袁绍提起笔,写下给公孙瓒的书信。措辞客气,最后说道,事成之后,冀州之地,愿与将军共之。
公孙瓒没有拒绝。
兖州虽好,但是他来了这么久也就只占据一郡之地,这边的士族很是排斥他。
还有个曹操也盯在着兖州,让他很是难受。
冀州就不一样了,富庶繁华,公孙瓒随即点齐兵马,率白马义从进发,兵锋直指冀州。
消息传到邺城,韩馥慌了。
这一世因为赵宸的乱入,他麾下少了智囊沮授,猛将麴义。
此二人全被赵宸收入囊中。
故而此时的韩馥更显底气不足,已经在犹豫要不要让出冀州了。
耿武跪在堂中,声泪俱下。“不可让冀州与袁绍!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欲以州与之?”
别驾闵纯也跪了下来。“主公三思!袁绍名为盟主,实为豺狼,今日让冀州,明日便要取主公性命!”
韩馥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沉默了很久。他摇了摇头。“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
他提起笔,写下让冀州与袁绍的文书,让出冀州牧之位。
消息传出,邺城炸开了锅。耿武站在州牧府门口,看着韩馥的车驾缓缓驶出大门,手中的刀握得咯咯作响。士卒们站在街边,有人茫然,有人愤怒,有人沉默。韩馥没有回头。他在牛车里闭着眼睛,怀里揣着那枚沉甸甸的冀州牧印绶。城墙上,“韩”字大旗降了下来。
袁绍在延津接到了韩馥的印绶,翻身上马,率大军浩浩荡荡向邺城进发。逢纪骑在马上,跟在袁绍身侧,面色平静如常。
公孙瓒在界桥收到袁绍的书信,信上说冀州已定,请公孙将军撤兵。公孙瓒看完,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极了袁绍,但又无可奈何。
“撤兵。”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沮阳城,州牧府。
赵宸坐在议事堂中,面前摊着荀彧刚从冀州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韩馥已让冀州与袁绍,袁绍进驻邺城,自领冀州牧。
郭嘉坐在下手,将密报看完后放在案上,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但我没想到这韩馥竞这么懦弱,这么快便平白被那袁本初得了冀州。”
郭嘉又拿起另外一份情报,禀报道:青州黄巾有大量复起之势。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缓缓道。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幽州已经被全面掌控,也是时候再扩大地盘了。”
汴水之畔,那一战,曹操至今想起来仍觉胸口发闷。他率五千兵马追击董卓,在汴水遇到徐荣,一战而溃。
士卒的尸首漂满了河面,鲜血染红了汴水。他的坐骑被射杀,从马背上摔下来,陷在泥水里,浑身冰凉。
若不是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他,他早就死在了乱军之中,五千人出去,几百人回来。
后面他便带着这几百残兵,打算暂时先投奔了袁绍麾下先混着。
袁绍是关东联军的盟主,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声威赫赫。
袁绍倒也客气,给他拨了粮草,划了一片营地,让他暂时安身,可这份客气里,藏着多少居高临下的施舍,曹操心里清楚。逢纪、郭图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曹操坐在河内大营的帐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甲胄残破,面色灰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窗外有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
帐帘掀开,曹洪大步走进来,将一碗粟米粥放在案上。“大哥,袁本初那边的消息,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率十余万众攻略魏郡、东郡,东郡太守王肱不能御,连失数城。袁绍急得团团转,在帐中骂人。”曹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曹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但是很舒坦,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
黑山军是活跃在太行山一带的农民军,号称百万之众,实则是流民啸聚,饥则掠食,饱则弃余。十余万人攻入魏郡、东郡,声势浩大,太守王肱守城不出,坐视贼兵横行。
袁绍不能不急,东郡虽是兖州的地盘,不属冀州,但若任其长驱直入,贼军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便是他的魏郡,他的邺城。
曹操将碗放下,目光落在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子廉,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曹洪一怔。“大哥,袁绍还没发话。”
曹操抬手打断了他,“他现在手下的将领,颜良文丑要留着防备公孙瓒报复,高览是新降之人,他不放心。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打仗,又不会威胁到他的人去为他扫平麻烦。”
曹洪恍然大悟,抱拳领命而出。
三日后,袁绍果然派人来请。
曹操整甲佩剑,大步流星走进中军大帐。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分列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袁绍高坐主位,面色阴沉,手指叩着案几,沉闷的笃笃声在帐中回荡。
“孟德,”袁绍开口,“黑山贼势大,王肱无能,东郡是兖州的门户,若被贼兵占据,后患无穷,我欲遣一将前往救援,麾下诸将各有重任,不知孟德可愿领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在曹操脸上逡巡,带着几分试探。
曹操抱拳。“本初兄有命,操岂敢不从?”
袁绍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些。
兵卒、器械、粮草,这边自会有人拨付与你。
”曹操再次抱拳。“操必不辱命。”他转身走出大帐,步伐平稳,脊背挺直。逢纪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凑到袁绍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主公,曹操此去若胜,必得东郡。主公当真要将这块肥肉让给他?”
袁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冀州新得,想要完全掌握还需不少时间,哪里顾得上兖州那边。曹操既然想要给他便是,区区一郡之地罢了。”
东郡,旁边便是黄河,浊浪翻滚,涛声如雷。
曹操站在黄河北岸的高坡上,望着南岸那座灰蒙蒙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