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拿稳了。”
李平安把红皮工作证递过去时,李老汉的手抖得差点接不住。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陈若瑜站在门边,怀里抱着琪琪。
乐乐踮脚往桌上看。
李秀谷、孙秀莲、杨建国、王佳佳,全都围在旁边。
李老汉盯着工作证上的国徽和照片,眼眶当场红了。
“平安。”
“这上头写的,真是你?”
李平安笑。
“照片不是我还能是谁?”
李老汉用粗糙指腹摸着那行字。
省海洋监测站滨海分站编外研究员。
他认字不多。
可“研究员”三个字,他听魏解放解释过。
那是吃公家饭的人。
是以前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体面。
李老汉嘴唇抖了半天。
“咱老李家,也出公家人了?”
“编外。”
李平安提醒。
“不算正式干部。”
李老汉瞪他。
“咋不算?”
“红本本都发了。”
“上头还有章。”
“谁敢说不算?”
杨建国立刻接话。
“叔,肯定算。”
“副科级待遇呢。”
李老汉一听副科,腿都软了。
“副科?”
“我儿子副科?”
李平安无奈。
“待遇。”
“不是职务。”
李老汉已经听不进后半句。
他把工作证举起来,眼泪掉到脸上。
“你娘要是还在,得高兴疯。”
院子里没人笑。
陈若瑜眼眶也热了。
她走过去,轻声说。
“爹,今天是好日子。”
李老汉赶紧抹脸。
“对,好日子。”
“若瑜,杀鸡。”
“不,杀两只。”
“把老黄酒也拿出来。”
“今天谁来都得喝一碗。”
王佳佳凑到工作证旁边。
“李平安,你这照片拍得挺凶。”
杨建国拍她后脑勺。
“叫李研究员。”
王佳佳揉着头。
“我才不叫。”
“他让我搬砖的时候,可没拿自己当研究员。”
李平安看她。
“明天继续记账。”
王佳佳立刻闭嘴。
消息传出去,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钟头,李家院门口挤满了人。
“平安真拿红本本了?”
“听说是省里的。”
“啥叫研究员?”
“就是干部吧。”
“不是读大学才能当吗?”
“人家平安能带专家下海,大学生也没他厉害。”
老村长拄着拐来了。
他看见工作证,站直了身子。
“平安。”
“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光。”
“这是咱李家村的光。”
李平安把工作证收起来。
“村长,光不是拿来挂墙上的。”
“得拿来做事。”
老村长一愣。
“你又有想法?”
“有。”
李平安走到院中。
“既然大伙都来了,我就说几句。”
人群立刻安静。
以前村里开会,老村长拿锣敲半天都压不住人。
现在李平安一句话,没人敢乱插嘴。
“平安渔业队要扩。”
“合作社也要扩。”
“以后成立平安渔业发展公司。”
“不是光我一家挣钱。”
“愿意守规矩、肯干活的人,都能有饭吃。”
人群一下动了。
“公司?”
“咱村也能有公司?”
“招人不?”
李平安抬手。
“招。”
“第一批,船员家属优先。”
“市场摊位、晒场、仓库、加工,都要人。”
“工钱明账。”
“分红明账。”
“以后上了岁数干不动的老船员,公司给养老补贴。”
这句话像石头砸进水里。
老船工们眼睛都直了。
“养老?”
“咱这种人也有养老?”
李平安点头。
“跟着我干,不能年轻时拿命拼。”
“老了没人管。”
“但丑话说前头。”
“偷奸耍滑不要。”
“不守安全规矩不要。”
“乱捕幼鱼、炸鱼毒鱼的,永远不要。”
老村长用拐杖敲地。
“这话我支持。”
“谁再敢毁海,就是砸全村饭碗。”
陈若瑜站在人群后,看着李平安。
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让她担心得睡不着的男人,真的变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不是靠吼。
是靠一次次把话落到事上。
午后,李家摆了宴。
不算铺张。
几锅鱼,一盆文蛤汤,鸡炖萝卜,大米饭管够。
村里人吃得热闹。
刘三斗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角落,端着碗半天不敢靠近。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李平安面前。
“平安。”
“以前我嘴贱。”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公司要是缺打杂的,你看我能不能……”
杨建国一听就要赶人。
李平安拦住。
“想干活可以。”
刘三斗一喜。
“真的?”
“从晒场搬筐开始。”
“工钱按最低。”
“三个月不惹事,再谈别的。”
刘三斗脸僵了下。
可周围人都看着。
他不敢嫌。
“成。”
“我干。”
王佳佳小声嘀咕。
“他也该搬砖。”
李平安听见了。
“你很怀念?”
王佳佳立刻低头扒饭。
“我啥也没说。”
宴席到最热闹时,村委会通讯员跑进来。
“平安哥!”
“羊城来的电报!”
院子里笑声还没停。
李平安接过电报。
纸很薄。
上面只有六个字。
南海异动,速联。
发报人是当初卖夜明珠时结识的港商陈万钧。
李平安眉头收紧。
南海异动。
这四个字不简单。
羊城那边不会无缘无故发急电。
他刚把电报折起,杨建国从旁边靠过来。
“哥,还有件事。”
“说。”
杨建国压低声音。
“县里最近有人打听你。”
“不是普通打听。”
“问你啥时候出海,喜欢走哪条航线,船上一般带几个人。”
“还问铁壳船停在哪。”
李平安眼神冷了。
“谁问的?”
“几个生脸混混。”
“阿武那边也盯到了。”
“出价高,来路不明。”
院子里还在喝酒吃饭。
李老汉正拿着红本本给几个老人看。
陈若瑜笑着给孩子夹鸡肉。
乐乐和琪琪为一块鱼肚子争得脸红。
这一切热闹,都落在李平安眼里。
他心里那阵海意又刺了一下。
远处有人伸手了。
伸向海。
也可能伸向家。
李平安把电报收进衣兜,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杨建国低声问。
“哥,咋办?”
李平安看向院外那条通往码头的路。
“庆功宴照吃。”
“别扫大家兴。”
“等客人散了,叫核心兄弟到码头。”
“检查船,检查油,检查信号枪。”
杨建国喉结动了动。
“要出事?”
“有人想让咱出事。”
李平安声音不高。
“那就让他们来。”
“告诉兄弟们,庆功宴结束,准备家伙。”
“看来,有不长眼的东西,想来海上给咱们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