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你来得正好。” 王长军叫住他,“你跟大伙说说,防疫和品质有多重要。”
赵四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嘴角抽了抽,往前站了两步,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那我就说两句。” 他扬了扬手里的本子,“以、以前鸡苗刚进场那回,有、有点应激,好多人都以为完了。其、其实就是因为路上消毒没做到位,差一点就出大事。这、这养鸡,防疫就是命根子。有、有一户不防疫,出了鸡瘟,传、传染开,全社的鸡都得扑杀,那、那损失就大了。”
“再、再说品质。” 他顿了顿,语速慢却实在,“统、一喂饲料,统、一养够天数,肉、肉质才稳定。人、人家收购商,收、收的就是标准货。今、今天你喂这个,明天他喂那个,出、出来的鸡肥瘦不一样,肉、肉质不一样,人、人家下次就不收了。”
赵四话不多,却句句戳在点子上。底下的村民都安静了,不少人都点点头。毕竟鸡苗进场那回的事大伙都知道,当时都以为要赔好几万,最后靠赵四的规范操作才救回来,这事全村都有数。
王老七也从人群里站出来,朗声说:“我说两句。别的我不懂,豆腐坊我懂。以前咱们村各家各户都做豆腐,啥样的都有,走街串巷卖,也卖不上价,还互相压价。现在统一标准、统一牌子,人家县里都主动来订货,还供不应求。为啥?就因为靠谱,品质不乱。”
他看了看谢广坤和刘能,语气平和却有分量:“合作社是大伙的事,不是谁家自己的买卖。规矩松了,牌子砸了,最后吃亏的是大伙。我觉得标准严点好,对谁都公平。”
王老七在村里辈分高,为人又正,从没跟人红过脸,他一说话,大伙更没意见了。
谢广坤脸上有点挂不住,挠了挠光脑门,嘟囔着:“我也没说坏规矩啊…… 不就是问问嘛…… 不行就不行呗。”
刘能也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半截:“我、我也就是问问…… 那、那要入社的话,咋、咋走流程?”
王长军见大伙都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下来:“入社流程很简单。想养鸡的,先报名登记,合作社统一发脱温鸡苗、统一做防疫,赵师傅定期上门检查指导,养成了按保护价统一回收。想种果树、种蔬菜的,先填表,合作社安排人去检测土壤、查农药残留,达标了就签协议,统一给技术指导,成熟了按等级统一收购。”
“所有流程都公开,账也公开,谁都可以查。达到标准的,咱们欢迎;达不到的,啥时候达标啥时候进。对所有人都一样,没有特例。”
他说完,杜小双接着招呼:“大伙要是都明白了,就排好队挨个登记。回去按标准准备,验收通过了就算正式入社。”
人群一下子又动了起来,这次却不乱了,自发排起了长队,挨个上前填表。谢广坤也没再说啥,给他家永强的果园报了名,又追问了两句以后扩社的事,杜小双说以后扩社优先考虑他说的农户,他也就满意了,背着手晃悠着走了。刘能也排着队,给自己家报了五十只鸡的名额,嘴里还念叨:“按、按标准来就按标准来,反、正我也能养好。”
一直忙到晌午,人才渐渐散了。杜小双揉着手腕,看着厚厚的一沓登记表,长出了口气:“可算忙完了,一共登记了四十二户,二十户养鸡,二十二户种果树和蔬菜。比预想的多一倍都不止。”
“正常。” 王长军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有稳定销路托底,大伙自然有动力。接下来就是验收和培训,赵叔那边得多辛苦点,养鸡户的防疫培训,种植户的生态种植指导,都得跟上,不能刚起步就出问题。”
“嗯,我一会儿就跟赵四叔说。” 杜小双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事,之前说的季度品鉴会,我跟市里那边定了,下周五来咱们村,到时候会来十几个采购商和餐饮老板,还有县农委的人。咱们得准备点样品,再带着参观一下养殖场、豆腐坊、果园,争取再多谈点合作,把品类再扩扩。”
“这是好事。” 王长军眼睛一亮,“样品你安排,豆腐、干豆腐、散养土鸡、土鸡蛋、苹果、小米都准备点,中午再弄一桌地道的农家饭,铁锅炖鸡、贴饼子,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口味。参观路线也规划一下,从豆腐坊出发,到养殖场,再到永强的生态果园,最后上温泉工地看看康养区的规划。”
正说着,许穆打来了电话。王长军接起来,听了几句,嘴角微微上扬。
“好,我知道了。防水一定要做好,别赶进度,宁慢勿错。”
挂了电话,他对杜小双说:“温泉那边,主体结构封顶了,泡池开始做防水,康养木屋的地基也打完了。比预想的快了小半个月。”
“真的?” 杜小双一下子笑开了,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快!那元旦试营业真的没问题了?”
“差不多。” 王长军点点头,“等下周五品鉴会的时候,正好带采购商们上去看看,以后温泉开业了,还能跟他们合作搞团建、搞康养套餐,住温泉、吃农家饭、摘果子,互相引流。”
太阳偏西的时候,村委会终于清净下来。
王长军和杜小双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村庄。村东豆腐坊的烟囱飘着淡淡的青烟,村西养殖场的房舍整整齐齐排在夕阳里,后山上温泉工地的脚手架泛着金红色的光。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混着饭菜香飘过来,安安稳稳的,透着烟火气。
“你看,虽然过程有点乱,但大伙的心气是好的。” 杜小双轻声说,“以前村里死气沉沉的,除了种地就是串门唠嗑,现在人人都想着怎么挣钱,怎么入社,都有奔头。”
“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正常。” 王长军说,“只要规矩立住了,一碗水端平,矛盾就不是事。以后规模越来越大,牵扯的利益越来越多,事还会更多,咱们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就错不了。”
晚风一吹,带着秋天的凉意,也带着熟果子的甜香。
而谢广坤家,饭桌上正摆着四个菜,谢广坤端着小酒盅,滋溜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你说你,今天非要去村委会闹那一出,丢不丢人。” 赵金凤给他夹了口炖菜,“最后不还是得按规矩来。”
“啥叫闹!” 谢广坤眼睛一瞪,“我那是替大伙争取利益!再说了,我不问问,能知道以后扩社优先?等以后扩社了,你表侄他们进来,咱不也有面子?”
他又喝了一口,眯着眼说:“再说了,永强这合作社社长,本来就是领头的,咱也不能搞特殊,让人说闲话。以后把果园打理好,多挣钱,比啥都强。等以后合作社做大了,永强就是咱县里的名人。”
谢永强低头扒饭,没说话,嘴角却偷偷翘了翘。他本来还怕他爹胡来,没想到最后还挺明事理。
另一边刘能家,刘能正蹲在鸡圈边上,数自己家的老母鸡。
“一、二、三…… 十二只。” 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鸡粪,脸上乐滋滋的,“等、等入社了,再、再进四十只鸡苗。以、以后越养越多,也、也能当养殖大户!”
刘英娘端着饭出来,站在台阶上喊他:“你就别折腾了,别到时候又养砸了。”
“砸、砸不了!” 刘能一摆手,信心满满的,“有、有赵四管技术,有、有合作社包销售,砸、砸不了!以、以后咱们家,也、也能挣大钱!到时候给刘英办嫁妆,也办得风风光光的。”
夜色渐渐浓了,象牙山的一盏盏灯亮了起来,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没人知道下周五的品鉴会会带来多少新机会,也没人知道年底温泉开业会是什么模样。但每个人都知道,日子在往好里走,只要守着规矩好好干,就能挣到钱,就能过上想过的日子。
而这,就是乡村振兴最实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