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周一的晚饭吃得早。

    堂屋的碗筷刚收拾完,王为民搬了竹椅坐在天井边,手里摊着半张卷边的旧报纸,指尖夹着根红双喜,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

    文彩珠蹲在洗衣盆边搓衣服,肥皂泡堆得老高,顺着盆沿往下淌。

    王文圣端着搪瓷杯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脚边摞着的旧报纸上。

    一沓沓码得半尺高,大多是工厂里同事看完传给他的。

    《香江工商日报》《华侨日报》占了多数,边角卷得发皱,还沾着点机油印。底下零散压着几份《信报》《明报》,看着更新一点。

    “阿爸,这些旧报纸你还要吗?”

    王为民抬了抬眼,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不要了,堆着占地方。本来想留着包东西、擦窗户,你要就拿去。”

    他皱了皱眉,又补了句:

    “学生仔看旧报纸干什么?不好好温会考的书,净搞些没用的。”

    “随便看看。”王文圣弯腰抱起那摞报纸,沉得坠手,“看看外面的新闻,长点见识。”

    “能有什么见识。”王为民撇撇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都是商人政客吹牛皮的话。好好读你的书,以后找个文员差事,稳稳当当,比看什么都强。”

    文彩珠在洗衣盆边接话,手里的搓衣板搓得哗啦响:

    “拿去吧拿去吧,堆在堂屋角碍眼。看完了留着引煤炉,别乱扔。”

    “知道了阿妈。”

    王文圣抱着报纸往自己房间走,纸页蹭着胳膊,带着油墨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进了房间,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拉过凳子坐下。

    随手翻最上面的《华侨日报》,是上周三的。

    头版大标题写着:新市镇扩建拨款下月落实元朗屯门首批动工。

    内容跟记忆里的大差不差,只是具体动工时间早了半个月。

    再往下翻,地铁修正早期系统施工顺利,预计1979年通车,比印象里的时间早了小半年。

    零零散散的新闻,大方向都对得上,细节多少有出入。

    看来脑子里那些小说里的内容不能全信,但核心事件大致没偏。

    九龙仓那场收购战,应该也跑不了。

    王文圣指尖敲了敲报纸,心里有数。

    他翻到财经版,密密麻麻的小字列着几十只股票的收盘价。

    汇丰银行二十八蚊六,置地公司十二蚊三,恒生银行十七蚊二。

    找了半天,在版面中间偏下的位置,找到了九龙仓。

    十二蚊七毫五,当日成交量三万两千股。

    旁边附了半个月的走势简表,从月初十三蚊二慢慢往下滑,最近三天稳住了,在十二蚊多横盘。

    他抽出草稿纸,拿铅笔照着画。

    先画恒生指数的线:去年年底三百八十多点,月初跌到三百七,最近慢慢爬回三百八十六,弯弯曲曲,在底部晃。

    再画九龙仓的,两条线几乎贴在一起,同步跌,同步稳,走势高度重合。

    画完了,他对着纸看了半天。

    典型的下行筑底,现在就在底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