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里，王文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敲开了王文圣的房门。
“阿圣，睡了没？”
“没。”王文圣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东西。
王文林拉过椅子坐下，压低声音：“你说，过完年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王文圣放下笔，看了他一眼：“二哥，这几天赚了一万八，还不满足？”
“不是不满足。”王文林挠挠头，“是觉得……这钱赚得太容易了，心里不踏实。这生意简单易学，跟风的人一多，市场饱和生意就不好做了。得找条新路。”
王文圣沉吟片刻，问：“你手里现在有多少本钱？”
“咱们卖衣服赚的一万八，加上本钱和磁带生意的分红。”王文林说，“大概二万七左右。”
“二万七……”王文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够了。”
“够做什么？”王文林凑近了些。
“做磁带生意。”王文圣说，“再买一台一拖十的高速机。”
“磁带生意是好，新歌少，出货短期难以增加，赚得不多。”王文林皱眉，“跟卖衣服没法比。”
“那是以前。”王文圣摇头，“现在不一样了。少明的歌马上要在电台播，如果火了，肯定会有人想买磁带。咱们可以找个小录音室，把歌录下来，做成磁带卖。”
王文林眼睛一亮：“对啊！少明唱得那么好，歌又是你写的，肯定有人买！”
“不只是少明的歌。”王文圣继续说，“香江现在流行曲那么多，咱们可以精选一些热门歌，做成合集磁带。春节后开学，学生都有利是钱，舍得买。”
“这个主意好！”王文林兴奋地拍大腿，“可是……录音室要钱吧？还有版权……”
“版权问题慢慢解决。”王文圣说，“先做少明这两首，正大光明。其他的……可以找些湾湾、日本、国外的流行歌曲。总之，磁带生意比卖衣服长久，利润也稳定。”
王文林搓着手，已经在脑子里算账了。
“一盘磁带成本大概不到两蚊，卖八蚊十蚊，赚六到八蚊。加一台机器，一天录六百盒到一千盒，一天就是三千六百蚊到八千蚊！一个月下来……”
“别想得太美，想要走量，必须降价走批发的路子，不能赚走所有钱，一天能赚三千就满足吧。”王文圣打断他。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过年后，你抽空去打听打听，哪里有便宜的录音室，怎么联系灌录磁带。等过完年，咱们再详细计划。”
“行！我明天就去打听！”王文林干劲十足。
“明天除夕，打什么听。”王文圣失笑，“好好过年。年初四再去。”
“对对对，年初四。”王文林嘿嘿笑，“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带上了门。
翌日，年三十。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堂屋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文彩珠正在指挥王文国贴春联。
“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好好好，就这样！”
红纸黑字，上联“爆竹声中辞旧岁”，下联“梅花香里报新春”，横批“阖家安康”。
字是王为民写的，他一早起来就铺开红纸，研墨挥毫，写得工工整整。他老家在北方，过年讲究贴春联、吃饺子、守岁，来了香江几十年，这习惯一直没改。
王文国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贴好春联，又贴了两个大红“福”字。
“阿爸，你这字写得真好。”他憨厚地笑，“比墟里卖的印刷品强多了。”
王为民背着手站在下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带着点满意：“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手写的才有心意。”
贴完春联，王文燕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几串小红灯笼。
“阿爸，这个挂哪儿？”
“挂廊下。”王为民指了指屋檐，“一边一串，中间再挂一串。”
王文燕搬来凳子，踩上去挂灯笼。
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映着她红扑扑的脸。
“真好看！”她拍手笑，“过年啦！”
上午，王文圣和王文燕去学校，上了半天课。
放学兄妹俩一起走回家。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茶餐厅、凉茶铺还开着，门口贴着“年初五启市”的红纸。
回到家，王为民和王文林都已经回来了。
工厂下午提前放假，俩人换了干净衣服，正在堂屋里喝茶。
“阿圣阿燕回来了？”文彩珠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盆发好的面团，“快去洗手，等会儿一起包饺子。”
“包饺子？”王文燕眼睛亮了，“阿妈，今年还包吗？”
“包！你阿爸说了，老家的规矩不能丢。”文彩珠笑，“你大哥大嫂在厨房调馅呢，等会儿都来帮忙。”
厨房里，陈翠翠正在剁肉馅。
五花肉剁得细细的，加上葱姜末、酱油、香油，拌得喷香。旁边还有一盆白菜馅，一盆韭菜鸡蛋馅，都是北方过年的经典口味。
王文国在擀饺子皮，擀面杖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飞出来，厚薄均匀。
“大哥，你擀皮的手艺真好。”王文圣洗了手过来帮忙。
“以前在姥姥家学的。”王文国憨笑，“那时候过年，和姥姥一大家子人一起包饺子，可热闹了。”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开始包饺子。
文彩珠手把手教王文燕：“你看，馅不能放太多，不然煮的时候会破。对，捏紧，捏出褶子来……”
王文燕学得认真，包出来的饺子却歪歪扭扭，馅还漏出来不少。
“哎呀，又破了！”她嘟着嘴。
“没关系，多包几个就好了。”文彩珠笑，“你三哥第一次包的时候，比你包得还难看呢。”
王文圣没说话，手里的动作却麻利得很。他捏的饺子个个饱满，褶子均匀，比文彩珠包的还好看。
“阿圣，你这手艺跟谁学的？”王为民都看愣了。
“看书学的。”王文圣轻描淡写，“书上说，饺子要捏紧，煮的时候才不会破。”
王为民点点头，没再问，心里却想：这小子，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