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年初四，周五，开学了。
红砖教学楼的走廊里闹哄哄的，学生们背着书包往教室走，脸上还带着过年的懒散和兴奋。
王文圣走进中五甲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人。
早读还没开始，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着春节的见闻。
“我跟阿爸去了趟新界，我三叔公家，那盆菜堆得跟山一样！”
“我妈带我去了趟海洋公园，哇，那个过山车，差点把我吓死！”
“我收了五十蚊利是！买了好几盒新出的明星卡！”
林少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张景耀正拍着他的肩膀，嗓门老大：
“喂喂喂，都听听！咱们班大歌星回来了！除夕晚上，我全家守着收音机，就为了听《恭喜你发财》！阿妈还问我，这歌怎么这么熟，我说是我们班同学唱的，她还不信！”
“真的假的？”一个外号叫“大头仔”的男生凑过来，“少明，你的歌真在电台播了？”
“嗯。”林少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除夕晚上播的，初一到初三每天都有很多人点播。”
“哇！那你不是成明星了？”另一个男生惊叹。
“还差得远呢。”林少明谦虚道，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偏偏喜欢你》也播了，我阿姐听了说，比好多流行歌还好听！”
“歌词好像是王文圣写的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刚坐下的王文圣。
张景耀立刻转移目标，凑到王文圣桌边：
“对对对！词曲都是咱们阿圣写的！大作家加大作曲家！阿圣，你今年利是收到手软了吧？又是小说又是歌的。”
“还行。”王文圣放下书包，语气不急不徐，有点凡尔赛，“主要是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实力！”张景耀不以为然，“咱们班今年可出了两个名人，一个写小说的，一个唱歌的。隔壁乙班那个郑少峰，过年这几天脸都是绿的，听说他们家也托关系想上电台，没成。”
正说着，教室后门又进来几个人。
陈德昌推了推眼镜，放下书包：“早啊。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咱们班两位大明星呢。”张景耀笑嘻嘻的，“阿昌，你过年听电台没？听到少明的歌没？”
“听了。”陈德昌点头，看向林少明，“唱得真好。我阿妈还说，这小伙子声音清亮，以后肯定能当歌星。”
林少明脸有点红：“谢谢阿昌。”
邓振邦和赵启贤也前后脚进来。
邓振邦放下书包，闷声道：“村里好多人也听到了，都问是不是我同学。我说是，他们还不信。”
赵启贤靠在座位上，淡淡道：“信不信由他们。事实就是事实。”
早读课的预备铃响了。
大家陆续回到座位，但窃窃私语声没停。
王文圣翻开语文课本，准备早读。
忽然，旁边的过道有人快速走过。
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掉在他桌面上。
他抬头，只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长发扎成马尾，校服裙摆轻轻晃了一下，回到座位上。
是邓晓晴。
王文圣手指顿了顿，没立刻去拿纸条。
讲台上，国文老师已经进来了，开始领读课文。
“《师说》，古之学者必有师……预备，起！”
朗朗的读书声响起。
王文圣跟着读，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那张纸条。
早读课结束，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又喧闹起来。
王文圣这才拿起纸条，在桌下悄悄展开。
娟秀的字迹：
“文圣，新年好。你的歌很好听，小说也很好看。恭喜你。——邓晓晴”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留别的。
王文圣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文具盒的夹层里。
抬起头，正好看见邓晓晴从外面回来，和几个女生说笑着，眼睛却偷偷往他这边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