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文圣拎着个帆布包出了门,里面装着两盒精装年糕,还有半斤上好的龙井茶叶。张景耀已经在墟口等着了,穿了身崭新的卡其色西装,头发抹得油亮。
“阿圣!这里!”张景耀远远招手。
俩人汇合,坐上了往中环的头班巴士。
“你说表叔会喜欢这茶叶吗?”王文圣拍了拍帆布包。
“肯定喜欢!”张景耀咧嘴笑,“表叔最爱喝茶了,每天在办公室泡一大壶。你送这个,比送什么都强。”
巴士驶过弥敦道,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
张景耀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你说九龙仓这周能涨到多少?”
“不知道。”王文圣看向窗外,“看市场反应。”
上午九点半,恒昌证券。
交易大厅比平日热闹些,周末开半天市,散户都趁这时间来看行情。报价板前挤满了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启发的办公室门开着。
“表叔!新年好!”张景耀一进门就喊。
陈启发正低头看行情纸带,听见声音抬起头,笑了:“景耀?阿圣?你们怎么来了?”
“来给表叔拜年。”王文圣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呀,这么客气做什么。”陈启发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接过帆布包看了看,“年糕?茶叶?都是好东西。阿圣你有心了。”
“应该的。”王文圣说,“年前多亏表叔指点。”
“坐坐坐。”陈启发招呼俩人坐下,冲外面喊了一声,“阿明,冲三杯热奶茶进来!”
茶端上来,热气腾腾。
陈启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向王文圣:“阿圣,你上次问招人的事,我帮你打听了。证券行招学徒,最少要中五毕业,英文要好,数学要过关。最重要的是要考过证券交易员牌照,那个不容易考。”
“谢谢表叔。”王文圣点头,“我会准备。”
“不过……”陈启发顿了顿,“你真的想入这行?金融看着光鲜,其实压力大,风险高。你成绩好,不如考大学,将来进洋行做文员,稳当。”
“我想试试。”王文圣语气平静,“觉得这行有挑战,也有机会。”
陈启发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等毕业了,要是真想入行,我帮你递简历。”
正说着,外面交易大厅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喊:“九龙仓又涨了!十三蚊六了!”
陈启发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对王文圣说:“你的九龙仓,又涨了。年前十三蚊一,现在十三蚊六,每股涨了五毫。一千四百股,净赚七百蚊。”
“这么快?”张景耀眼睛一亮。
王文圣却没什么表情,只问:“表叔,今天成交量怎么样?”
“比平时大。”陈启发走回座位,“昨天《信报》又发了篇九龙仓的点评文章,说尖沙咀地皮价值重估,每股净资产可能超过四十蚊。今天一开市,买盘就多了不少。”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华资大户在悄悄吸筹。不止一家。”
王文圣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李半城的动作,应该已经开始了。只是现在还藏在暗处,没曝光。
三人在办公室聊了半个多钟头。
王文圣问了不少关于证券行运作、交易规则、市场分析的问题,陈启发一一解答,越说越觉得这后生仔脑子灵,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十点,王文圣起身:“表叔,我们出去大厅看看。”
“行,去吧。”陈启发摆摆手,“多看多学,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俩人走出办公室,挤进交易大厅。
报价板前人头攒动。
九龙仓的报价不断刷新:买盘十三蚊六,卖盘十三蚊六五,成交价在中间跳动。
旁边几个中年男人正在议论。
“九龙仓过完年涨得有点凶啊,从十三蚊一到十三蚊六,涨了快五个百分点。”
“《信报》那篇文章我看过了,说得有道理。尖沙咀那片地,现在值多少钱?以前都说九龙仓是死股,我看未必。”
“我昨天买了五百股,今天又涨了。可惜买少了,早知道多买点。”
“现在买还来得及吗?”
“谁知道呢。万一是庄家拉高出货,咱们进去就是接盘。”
“再观察观察。要是真有大行情,不会就这么一波。”
王文圣默默听着,目光扫过报价板。
九龙仓的成交量,确实比年前大了不少。以前一天也就几万股,今天一上午就成交了十几万股。
市场开始关注这只股票了。
这是个信号。
中午十一点半,收市。
王文圣和张景耀走出证券行,往约定的茶餐厅走。
二哥王文林、林少明已经等在门口了。
“阿圣!这里!”王文林招手。
四人进了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怎么样?录歌顺利吗?”王文圣问林少明。
“顺利!”林少明眼睛发亮,“何主管找了电台最好的录音室,设备比上次还好。我唱了两遍就过了,何主管说效果比上次还好。”
“那就好。”王文圣点头,“磁带什么时候能出来?”
“何主管说,母带明天就能给我们。”林少明说,“咱们找三舅翻录,最快后天就能出售。”
王文林插话:“我下午去长沙湾批发市场进货。这次稳妥点,只进两千件。要是市场有跟风,生意不好就不做了。”
“对。”王文圣说,“见好就收。这生意本来就不是长久的。”
菜上来了,烧鹅饭、叉烧面、冻柠茶。
四人边吃边聊。
张景耀说起上午在证券行的见闻。
“你们是没看见,交易大厅那些人,一听说九龙仓涨了,眼睛都红了。有个阿伯,当场就要下单买一千股,被他儿子拉住了。”
王文林嚼着烧鹅,含糊地问:“阿圣,你那股票赚了多少了?”
“九百多蚊。”王文圣说,“不急卖,还会涨。”
“还会涨?”王文林眼睛亮了,“能涨到多少?”
“不知道。”王文圣摇头,“看市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