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挤出人群,跌跌撞撞地往柜台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报价板。
价格刚好反弹到四十四蚊。
又涨了!她停住脚步,犹豫了,再等等……再等等……
她又走了回来,站在原地,继续盯着报价板。
只是那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王文林站在角落里,看着这宛如战场般的景象,脸色发白。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股票市场的残酷和复杂。
这里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数字和赤裸裸的金钱博弈。
昨天赚的钱,今天可能就亏回去。
今天坚信的真理,明天可能就被证明是谎言。
他想起阿圣说过的话:
股市里,大多数人都是韭菜。
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信了。
价格一路震荡下行。
四十四蚊八、四十四蚊五、四十四蚊二……
每一个价位的跌破,都引来一片绝望的哀嚎。
灰西装不再说话了。
他靠在墙上,手里的行情纸带被捏得皱成一团。
金链子胖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下午四点,收市铃响。
叮——
股价定格在四十三蚊九毫。
单日下跌超过两蚊三毫!
跌幅接近百分之五!
大厅里一片死寂。
许多人呆呆地看着报价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早上还憧憬着五十蚊、六十蚊,晚上就跌回了四十三蚊多。
一天之内,多少人的财富灰飞烟灭。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默默转身离开,有人还在打电话,声音嘶哑地跟经纪喊着要加仓。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王文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虚脱。
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收盘价四十三蚊九。
他的做空成本是四十五蚊一。
每股赚:一蚊二毫。
十万股。
账面浮盈:十二万蚊。
一天之内,从亏损十一万,到浮盈十二万。
这过山车般的感觉,让他心脏都有些受不了。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得很快。
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阿圣是对的。
阿圣永远是对的。
他走到陈启发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刘永昌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恶意做空!
明天肯定涨回来!一定!
陈启发的声音则平静许多。
刘经理,字据可是你亲自签的。今天的浮亏,不小吧?
你……你别得意太早!走着瞧!
门被猛地拉开。
刘永昌冲出来,脸色铁青,头发都乱了,完全没了中午那副精英派头。
看见门口的王文林,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什么也没说,扬长而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渐渐远去。
王文林走进办公室。
陈启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还有那份签了字的赌约。
表叔,今天……多谢您。王文林真心实意地说。
如果不是陈启发顶住压力,他可能早就扛不住,把空单平掉了。
陈启发摆摆手。
不用谢我,是你弟弟判断得准。
他拿起桌上的成交记录,看了一眼。
今天这一跌,说明市场开始反应李半城放弃收购的预期了。不过,行情还没完。
还没完?王文林一愣。
陈启发点头,今天跌了百分之五,但很多散户还在抱有幻想。等明天、后天,他们发现股价真的涨不回去了,恐慌盘会集中涌出。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暴跌。
王文林咽了口唾沫。
那……我的空单……
继续拿着。陈启发说,不到阿圣定的目标价,不卖。
他看向王文林。
经过今天,有什么感觉?
王文林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感觉……这股票交易,太复杂,太吓人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搓了搓脸。
消息真真假假,人心惶惶,一分钟天堂,一分钟地狱。我还是觉得……干点实业,哪怕赚得慢点,心里踏实。
陈启发笑了笑。
有这种感觉就对了。‘’
股市不是人人都能玩转的。你能认识到这一点,比你今天赚十二万更有价值。
他转过身,看着王文林。
阿圣是个天才,他天生就适合这个市场。但你不一样,你适合做实业。磁带、衣服、工厂,这些你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是你的战场。
王文林点点头。
他想起了家里的磁带作坊,想起了夜市上的衣服摊,想起了那些实实在在的货物和钞票。
那些东西,虽然赚得慢,但每一分钱都踏实。
不像这里,数字跳一下,几万块就没了。
太刺激,也太吓人。
走吧。陈启发拿起外套,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