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林被这个逻辑震了一下,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盯着那两份报纸,又看看王文圣,脑子飞快地转。
“可……这只是你的推测啊!万一伊朗没事呢?万一石油没涨那么多呢?万一内地不开放呢?咱们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所以这是投资,不是赌博。”
王文圣说,“我们需要找一个有潜力、风险又相对可控的方向。风扇这行,香江有制造基础,技术门槛不算太高。就算石油危机没来,做风扇出口也是一门正经生意,做得好一样赚钱。但如果押对了……”
他顿了顿,看着王文林的眼睛:“回报可能很高。我听说,有家叫爱美高的新公司,今年四月要在黄竹坑创立,准备做吊扇,他们看中的,很可能就是北美市场对省电产品的需求。”
“爱美高?没听过。”王文林摇头,“咱们又不懂技术,不懂管理,怎么干?从头开个工厂?那得投多少钱?”
“我们可以不自己开厂。”王文圣早有准备,“我们找懂行的人合作。”
“找谁?”
“大刘。”王文圣说出一个名字。
“大刘?谁?”
“岳记吊扇厂,知道吧?”
“知道,老牌子了。”
“大刘是岳记刘老板的大儿子。”
王文圣继续说道,“我最近从一些渠道听到风声,说这位刘家大少在加拿大留过学,学机械工程,对北美市场很熟。而且,他有想法,好像正准备自己出来单干,搞新厂,专门做吊扇出口。”
王文林将信将疑:“你哪听来的风声?靠谱吗?”
“消息比较杂,我做过了解,比较可信。”王文圣含糊带过,这是他为自己“预见”找的理由,“关键是,这个人符合咱们的需求。他有技术,懂市场,有创业野心。我们有什么?”
“我们有钱。”
他指了指账本和床底下藏钱的铁盒子:“等九龙仓那笔钱套现,拿出一部分,我们就有了本钱。但我们缺技术、缺管理、缺销路。自己从头干,周期长,风险大。如果能跟他合作,就等于直接进了这个行当。”
王文林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报纸上划着。
石油、电费、吊扇、大刘……这些信息被弟弟串起来,指向一个模糊但诱人的方向。
这感觉,有点像当初他提九龙仓的时候。
“可是,”他抬起头,眼里仍有疑虑,“就算你说的都对,咱们怎么找到他?找到了,人家凭什么跟咱们合作?咱们那点钱,对岳记来说不算什么吧?”
“两点。”
王文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如果想单干,启动资金肯定缺。家族和他已经闹翻,不会支持他。第二,我们的钱,和别人的钱不一样。”
“而且我听说他和别人合作,总共二万蚊资金。”
“我们年轻,敢赌,看重长远。我们可以明确说,借钱支持他做大股东,我们只出钱,不干涉他经营,只需要你参与学习。这对想自己闯的人,很有吸引力。”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二哥,宏观的趋势,我分析了,可能性不小。微观的路,我也找到了可能的关键人。现在就等你下决心了。”
王文林看着弟弟。灯光下,王文圣的眼神清澈坚定。
这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远见,已经在磁带生意、股市操作上一次次被验证。
“你估计……要多少资金?”王文林声音有些干涩。
“初步看,最多投入二十万港币,具体得谈。”王文圣说,“可以借给大刘十万当诚意。”
二十万……王文林心里飞快算。九龙仓套现,自己分三成,大概二十多万。拿出一半甚至更多赌这个“风扇梦”……
风险巨大。但如果阿圣的判断又对了……
“阿圣,”王文林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他,“你老实说,根据你的分析,你有几成把握?”
“世事无绝对。”
王文圣没给虚数,“但我认为成功概率比较高。就算最坏情况,石油危机没来,我们投资的也是一个有技术、有销售渠道的团队。风扇是实业,产品对路总有市场,不至于血本无归。做实业,总比钱放银行面对通胀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隐约的歌声和堂屋谈笑声。
王文林的目光在报纸和王文圣脸上来回移动。他知道,弟弟一旦认真分析并提出计划,背后必然有深入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王文林重重吐出一口气。
“行!我信你!”
他一拍大腿,“不过,咱们不能光靠听说。风扇这行,咱俩是门外汉。得先摸摸底,看看这行到底怎么运作,成本利润怎么样。”
“这是正理。”
王文圣点头,“明天,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湾仔、葵涌那些工业区转转,找吊扇厂的老师傅、管工聊聊,了解行情。我去图书馆查查北美吊扇市场的报告和数据。”
“然后呢?”
“然后,我们去湾仔。”王文圣眼神微凝,“找到那位大刘。不找岳记厂,直接找他本人。探探虚实,看看他有没有合作可能。”
王文林感觉心跳加速,既有面对未知的忐忑,更有参与布局的兴奋。
“好!”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就这么干!我明天就去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