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周一。
元朗老屋的晚饭后。
堂屋里，风扇悠悠转着，桌上放着切好的西瓜。
王文圣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阿爸，阿妈，大哥大嫂，小妹。有件事跟大家说一下。”
全家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我找到工作了。在中环。”
王为民手里的烟一顿：“中环？什么工作？”
“恒昌证券。”王文圣回答，“做经纪行的。”
王文燕第一个叫起来：“三哥！你要去中环上班了？！穿西装打领带那种？”
“嗯。”王文圣点头，“跟阿耀一起，他表叔介绍的。”
文彩珠又惊又喜：“好啊！中环是大公司，体面！什么时候上班？”
“过两天就去报到。”王文圣说，“主要是学习。表叔说先从基础开始，熟悉流程。”
他没提一百万收购经纪行的事。
这事太大，说出来只会让家人担心得睡不着觉。
先工作一段时间，等一切稳定了，再慢慢透露。
王为民沉默了片刻，弹了弹烟灰。
“去中环是好事，机会多。但你要记住，到了新地方，万事要低调。”
“好好跟前辈学习，别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看不起人。”
“尤其记住，经纪行是做什么的？炒股票的。”
他语气加重。
“你以后天天泡在里面，诱惑太多。记住阿爸的话，自己能不炒，就不炒。”
“就算炒，也要控制风险，别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七三年股灾跳楼的，我亲眼见过。”
王文圣认真地点头：“阿爸，我记住了。我只是去工作学习，会小心的。”
文彩珠眼圈有点红。
“中环那么远，吃不好住不好。”
“在外面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别省钱。钱不够了跟阿妈说。”
“还有啊，跟同事处好关系，嘴甜一点，手脚勤快点。”
“知道了，阿妈。”王文圣心里暖洋洋的。
大哥王文国和大嫂陈翠翠坐在一旁。
王文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容憨厚。
“阿圣，有出息！好好干，争取出人头地！”
陈翠翠挺着大肚子，也笑着说：“是啊。阿圣，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你大哥现在生意已经快开张了，有不懂的地方，他会打电话问你。”
“你安心工作，给我们老王家争光。”
王文圣看着大嫂的肚子：“大嫂，你快生了，自己才要多注意身体。”
王文燕兴奋得坐不住。
“三哥三哥！等我放假，我能去中环找你玩吗？”
“我听同学说中环有好多大商场，还有精品店！”
“到时候你带我去逛逛好不好？”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还有啊，你住哪里？我能住你那里吗？我想看看中环的夜景！”
王文圣失笑：“我才刚去，住哪里还不知道呢。等安顿好了，放假带你去玩。”
“说定了！”王文燕高兴地拍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文林，这时开口了。
“阿圣去中环，我这边也有事要跟家里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爱美高那边最近特别忙，订单多，天天要加班盯生产线。”
“我准备在荃湾租个房子住。”
他顿了顿。
“每天从元朗骑摩托来回，太耽误时间了。路上就要一个多钟头。”
“住荃湾近，有什么事能立刻赶到工厂。”
堂屋里安静了一下。
王为民看着两个儿子，眼神复杂。
他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
“你们都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路要走。”
“元朗这个小地方，是留不住你们了。”
他语气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翅膀硬了，总要飞出去的。”
“以后……常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文彩珠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阿林，阿圣，你们有出息，阿妈高兴。”
“可一想到你们都要搬出去住……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拉住王文林的手。
“阿林啊，你都二十一了！”
“终身大事也要抓紧了！别光顾着赚钱！”
“你要是自己不抓紧，我就让你大舅二舅帮你留意，找个出身好的姑娘。”
“我们文家在元朗也算有头有脸，好姑娘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