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日,九龙半岛酒店咖啡厅。
陈耀宗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见王文圣进来,他立刻起身。
“王生,请坐。”
两人落座。
侍应生端来咖啡。
陈耀宗先开口:“王生考虑得怎么样?”
王文圣没直接回答,反问:“陈先生开价多少?”
“八十万。”陈耀宗报出数字,“牌照、机器、用户名单,全部打包。”
王文圣笑了。
“陈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报社,每月亏两万五,负债四十四万,还有政治风险。八千用户里,三千户随时可能跑掉。”
他顿了顿。
“我最多出三十五万。”
陈耀宗脸色一变。
“三十五万?王生,这价钱太低了。光那台德国印刷机,当年买进来就要三十万!”
“那是十年前。”王文圣语气平静,“现在那台机器,残值不超过十五万。而且你们还欠着按揭。”
“可是牌照……”
“牌照是有价值。”王文圣打断他,“但如果新闻处重审,牌照还能不能保住,是个问题。”
陈耀宗沉默了。
他端起咖啡,手有些抖。
“王生,家父的病……不能再拖了。加拿大那边医院都联系好了,就等钱。”
“我理解。”王文圣说,“但生意归生意。”
两人僵持了十分钟。
陈耀宗咬死六十万不松口。
王文圣放下咖啡杯。
“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
他站起身。
“王生!”陈耀宗急了,“五十万!五十万行不行?”
王文圣摇头。
“三十五万,是我的底线。陈先生如果找到更好的买家,我祝贺你。”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耀宗站起来,声音发颤,“四十五万……四十万!王生,不能再低了!”
王文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先生,我不是趁火打劫。但你也要明白,现在除了我,没人会接这个烂摊子。”
陈耀宗颓然坐下。
七月二十六日,陈家别墅。
这次见面,是陈耀宗主动约的。
别墅在跑马地,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陈耀宗的弟弟陈耀仁也在,三十八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哥哥沉稳。
“王生,请坐。”陈耀仁倒茶,“家兄上次回来,把情况都跟我说了。”
王文圣接过茶杯:“陈先生有什么新想法?”
陈耀宗搓着手,脸色憔悴。
“王生,实不相瞒,这几天我又找了几家,没人肯出价。银行那边催得紧,说再不还按揭,就要拍卖机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家父的病……真的等不起了。”
王文圣放下茶杯。
“我有个方案,陈先生听听看。”
陈耀宗抬起头。
“现金部分,我出三十五万。这笔钱,够陈老先生去加拿大治病,也够你们安排生活。”
“报社的全部债务,四十四万,我来承担。”
“另外,”王文圣看向陈耀仁,“陈耀仁先生可以留任副总编辑,任期三年,薪资照发。”
陈耀宗愣住了。
陈耀仁推了推眼镜:“王生,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我看过贵报过去的报道。”王文圣说,“六七年那段时间,虽然刊登了工会声明,但大部分内容还是立足社区,服务街坊。陈老先生办报的初衷,是好的。”
他顿了顿。
“而且,陈耀仁先生对报业有感情,也有经验。我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忙。”
陈耀仁沉默片刻,看向哥哥。
陈耀宗嘴唇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
“王生……你赢了。”
他伸出手。
“就按你说的办。”
王文圣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三天后,律师楼。
转让合同签妥。
王文圣开出二十八万港币的支票。
陈耀宗接过支票,手有些抖。
“王生,报社……就交给你了。”
“放心。”王文圣说,“我会让它活下去。”
离开律师楼,陆知远等在门口。
“谈妥了?”
“妥了。”王文圣把合同副本递给他,“现在开始,你就是《香江晨报》的总编辑。”
陆知远接过合同,翻了几页,抬头看他。
“阿圣,你真有信心把这份小报做起来?”
“有。”王文圣看向远处,“但不是做小报。”
他顿了顿。
“我要把它,做成香江最大的免费报纸。”
陆知远怔住。
“免费报纸?那怎么赚钱?”
“靠广告。”王文圣说,“发行量上去了,广告自然来。”
他拍了拍陆知远的肩膀。
“具体方案,下周开会详谈。你先熟悉一下报社的人事。”
陆知远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