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陆羽茶室二楼包厢。
窗外是德辅道中熙攘的车流，窗内茶香袅袅。
王文圣提起紫砂壶，给王文林斟了杯普洱。
“二哥，难得你今天休息。”
王文林端起茶杯，一口饮尽，长长舒了口气。
“累啊，阿圣。爱美高那边天天三班倒，订单像雪花一样飞过来。北美几个大客户催得急，梁英伟天天盯着生产线，嗓子都喊哑了。”
他顿了顿，又说起另一头。
“爱卡电子那边，换了新设备，产能上来了。荣先生通过泰昌行的关系，把日本进口的电子器件价格压低了百分之十五。现在做一块电子表的成本，比原来少了三毫。”
王文圣点点头：“泰昌行这条线，用好了价值很大。”
“是啊。”
王文林说，“对了，你收购的那家《香江晨报》，明天正式改版发刊。陆知远跟我说，会在上面给我们几家公司打免费广告。”
“大家欢快餐、爱美高吊扇、爱卡电子，还有恒昌证券，全都有。”
王文圣笑了：“这个陆知远，会做人。”
“他敢不会？”
王文林也笑，“你投了两百万进去，他要是做不好，怎么交代？”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
王文圣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表，推过去。
“二哥，看看这个。”
王文林接过来，翻开。
眼睛慢慢瞪大。
“四千三百五十九万港币？蓝海公司账户的现金？”
“对。”王文圣点头，“这几个月，又从股市赚了三千多万。”
王文林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在数字上反复摩挲。
“我的天……四千多万……”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阿圣，虽然你定期跟我说股票的情况，但真的看到这么多现金落袋，感觉……完全不一样。”
王文圣给他续上茶。
“爱美高那边呢？这半年赚了多少？”
“帐户还有不到一千五百万，前期赚的钱全投进去扩产了。”王文林苦笑，“拼死拼活，天天盯生产线，跟工人磨，跟供应商砍价。赚的钱，还不够你股市一半。”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
“对了，大刘前几天还旁敲侧击问我股票的事。看样子是感兴趣，但他手里没钱，全投到扩产里了。我也就没跟你提。”
王文圣摆摆手。
“股市来钱快，风险也大。现在恒指冲到七百多点，热度太高，已经不正常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
“而且，我们现在资金体量太大。四千多万现金，想用高倍杠杆在低位悄无声息建仓，几乎不可能。大资金一动，马上就会被其他机构盯上。”
“高杠杆快速放大倍数的玩法，已经不适合我们了。”
王文林连连点头。
“我就是说说。真让我炒股，我也受不了。股价上上下下，心脏病都要吓出来。”
他指了指报表。
“还是实业踏实。赚得慢，但稳当。”
王文圣收起报表，换了个话题。
“二哥，蓝海投资公司现在还是个壳。我想把组织架构搭起来，招聘些专业人才，把业务正规化。”
王文林想都没想。
“这事你全权负责。我管好爱美高和爱卡电子就够忙了。”
王文圣笑了。
“行。另外，我准备以公司名义给你配辆车。你现在骑摩托车跑来跑去，不安全，也不方便。”
王文林愣了一下。
“配车？我……”
“你现在也是千万富翁的身价了。”王文圣打断他，“该有的排场要有。”
王文林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我们分一笔红？你也知道，我最近手头……”
“不分红。”王文圣摇头，“但蓝海公司可以给你发高薪。每月十万港币，税后。”
“十万？！”王文林差点跳起来，“太多了吧？我……”
“不多。”王文圣语气平静，“公司要交税，这笔支出可以抵扣。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年底前，我有个大项目。成功了，身份、房子、票子，一起给你配齐。”
王文林眼睛瞪得更大。
“什么项目？”
“暂时保密。”王文圣卖了个关子，“等有进展，第一个告诉你。”
两人又聊起爱美高的事。
王文林叹了口气。
“产能还是跟不上。三条生产线全开，工人两班倒，订单还是接不完。大刘说，要是能再扩一倍产能就好了。”
王文圣想了想。
“二哥，下个月秋季广交会，你要不要去内地看看？”
“广交会？”王文林一愣，“去内地？”
“对。”王文圣说，“泰昌行跟内地有贸易往来，弄张邀请函不难。你去看看内地的风扇厂家，如果成本低，可以考虑从他们那里进口吊扇，用爱美高的销售渠道出口北美。”
王文林有些犹豫。
“我听说内地很落后……去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今年不一样了。”
王文圣摇头，“内地已经开放了五个地方，可以搞‘三来一补’。不少香江商人过去设厂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霍大佬、包船王、李半城……这些大老板都去内地考察过。政策已经松动了。”
王文林还是有些担心。
“语言不通，规矩不懂……”
“泰昌行可以派个懂行的跟你一起去。”
王文圣说，“你去了，就当考察。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不亏。”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有机会的话，可以劝大刘去内地设厂。那边人工便宜，土地成本低，做出口很有优势。”
王文林沉吟良久，终于点头。
“行，我回头联系泰昌，让他们帮忙弄张邀请函。”
话题转到家里。
王文林说：“大哥那边，大家欢已经选好了五处新店址。还对外开放加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生意好是好事。”
王文圣说，“我有个想法，以公司名义在九龙给爸妈买套别墅。明年让小妹转学到九龙的女子学校，那边教学质量高。”
王文林眼睛一亮。
“别墅？九龙哪边？”
“还没定，看看再说。”王文圣说，“反正钱不是问题。”
王文林嘿嘿一笑。
“我的别墅……可就等着你的分红了。”
“少不了你的，一起安排，不用你出钱。”王文圣也笑。
两人又聊了会儿家常。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窗外，中环的霓虹渐次亮起。
王文林看了看手表。
“不早了，我得回荃湾。明天一早还要去爱卡电子那边。”
王文圣站起身。
“我送你。”
“不用，我骑摩托车来的。”
“下次别骑了。”王文圣认真道，“安全第一。”
两人下楼，在茶室门口告别。
王文林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阿圣，年底那个大项目……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