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尖沙咀。
霓虹招牌还亮着，红的蓝的光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流淌。
酒吧街的音乐声、说笑声、汽车引擎声混在一起，裹着海风，飘出半条街。
王文圣接到电话就匆匆赶来了。
他推开酒吧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威士忌、烟草和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吧台那边，几个老外举着酒杯大声说笑，角落里有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唱着一首慢节奏的英文老歌。
他扫了一圈，很快在最里面的卡座找到了人。
赵雅之一个人坐在那儿。
桌上已经空了三个酒杯，第四个杯子里还剩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
她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捏着杯脚，慢慢晃着，冰块在杯子里撞出清脆的声响。
灯光昏暗，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眼线晕开了，睫毛膏也花了，平日里精致的妆容此刻狼狈不堪。
“雅之姐？“
王文圣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赵雅之抬起头，愣了两秒才认出他。
“阿圣？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我接到电话就来了。“王文圣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黄大哥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听到“黄大哥“三个字，赵雅之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完。
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提他。“
“怎么了？“王文圣小心地问，“吵架了？“
赵雅之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今晚的事。
说到黄医生逼她辞职、退出演艺圈时，声音哽咽，手指攥紧了桌布。
“他说……他说我抛头露面，给他丢人。说我拍戏就是为了跟那些男演员眉来眼去……“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我跟他解释，他根本不听。他说我要是不辞职，就……就离婚。“
说到两人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她泣不成声，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问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他说……他说他在外面有人了。“
最后这句话说完，她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哭声被酒吧的音乐盖住，只有坐在对面的王文圣能听见。
王文圣静静听着，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轻轻推到她手边。
他没有急着安慰，只是安静地陪着。
有些时候，倾听比说话更有用。
等赵雅之哭得差不多了，哭声渐渐小下去，他才开口。
“雅之姐，黄大哥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女人，是他的福气。“
赵雅之抬起头，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那是他不懂珍惜。”
王文圣语气认真，“你长得这么漂亮，事业又好，有人追求是很正常的事。黄大哥不应该这么小心眼，更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伤害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夫妻之间就应该互相信任。他怀疑你，实在不应该。“
赵雅之擦了擦眼泪，抽了抽鼻子。
“我也这么说，可他……他根本听不进去。“
“不行。“王文圣忽然站起身，“我去找他，给你撑腰。怎么能这样对你？“
“别去！“
赵雅之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她用了力，指尖都泛白了。
“阿圣，别去。现在去，只会吵得更凶。“
她拉得太急，身子一个不稳，整个人倒向王文圣。
王文圣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头发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钻进他的鼻腔。
赵雅之愣了一下，连忙从他怀里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不好意思。
“阿圣，你黄大哥要是能像你这样理解我就好了。“
她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空酒杯上。
“我还年轻，我不想这么快就做一个家庭主妇。他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是呀。”
王文圣点点头，重新坐下，“雅之姐，你现在还这么年轻，事业蒸蒸日上。这么早就放弃拍戏，在家做家庭主妇，不仅是影迷的损失，也是我的损失。“
赵雅之愣了一下，抬起头。
“怎么又成了你的损失了？“
王文圣笑了。
“因为我不想我的雅之姐这么快就变成黄脸婆。“
他看着她，眼神真诚，灯光落在他眼底，像有光在闪。
“我希望你一辈子都美貌可人，光鲜亮丽。“
赵雅之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酒杯。
“你……你别胡说。“
“我说真的。”
王文圣端起桌上的酒杯，给她也倒了小半杯，“来，雅之姐，我陪你喝一杯。今晚不想那些烦心事。“
两人碰杯。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雅之抿了一口酒，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酒过三巡，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说起拍戏的辛苦，大冬天跳冷水，吊威亚吊到浑身淤青，导演一个不满意就重拍十几遍。
说起对未来的迷茫，不知道还能红多久，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说起对婚姻的失望，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
王文圣静静听着，偶尔安慰几句，偶尔给她添酒。
不知不觉，桌上的空酒杯又多了几个。
赵雅之已经有些醉了。
她趴在桌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阿圣……“
“嗯？“
“你上次说……会帮我查阿伟在外面的事……“
王文圣沉默了几秒。
酒吧里的音乐恰好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萨克斯的声音幽幽地飘着。
“雅之姐，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赵雅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你查到了？“
“嗯。“王文圣点点头，“上次你提起后，我就托人查了。“
他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黄大哥在外面……确实偷偷养了一个女人。在尖沙咀那边的夜总会上班，是个舞女。“
赵雅之的脸色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
“真……真的？“
“真的。“王文圣语气沉重，“我怕破坏你们感情，才一直没说。“
赵雅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她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
“再来一杯！“
“雅之姐，你喝多了。“
“我没多！“赵雅之摇头，把酒杯往他面前一递，“给我倒酒！“
王文圣叹了口气，还是给她倒上了。
赵雅之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最后，她彻底醉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有肩膀偶尔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