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圣沉思片刻。
“分红我没意见。但扩产的事，我有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原材料供应跟得上吗？铜线、钢板、电机，这些都要大量采购。”
“没问题。”大刘说，“我们已经跟日本三菱、住友签了长期协议。价格比市场低百分之十五，供应量有保障。”
“第二，工人呢？再扩产，至少要招二千人。”
“工人好办。”大刘信心十足，“现在香江从内地流入大量人员，工人多的是。工资也涨了不少，但还在可控范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王文圣看着他，“今年我们受限于产量，错失不少定单。现在油价上涨，第二次石油危机极有可能爆发，公司有没有进一步扩产的备用计划。”
大刘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阿圣，你说得对。确实要有备用计划。”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市场报告。
“这是委托美国咨询公司做的调查报告。结论是，未来五年，北美吊扇市场年增长率在百分之十五以上。”
“原因呢？”
“第一，美国房子越建越大，空调费用高。第二，油价上涨，电费跟着涨。第三，环保意识增强，节能产品受欢迎。”
他把报告递给王文圣。
“报告里预测，到一九八二年，北美吊扇市场规模会达到一千五百万台。我们现在才六十万，还有很大空间。”
王文圣快速浏览报告。
数据详实，分析到位。
他合上报告，看向大刘。
“我支持扩产，而且必须做好进一步扩产的准备。”
大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那分红的事……”
“就按你说的办。”王文圣说，“一千万分红，一千万扩产。”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梁英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刘生，美国分公司发来的传真。”
大刘接过传真，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王文林问。
“西尔斯那边……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大刘把传真递给王文圣。
上面是英文，大意是：西尔斯采购部换人了，新来的采购经理对价格不满，要求降价百分之十。否则，明年订单减少一半。
“百分之十？”王文林瞪大眼睛，“那我们还赚什么？”
“这是借口。”大刘沉着脸，“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显示自己的能耐。”
“怎么办？”
大刘在办公室里踱步。
走了几圈，他停下脚步。
“我去一趟美国。”
“现在？”
“对。”大刘语气坚决，“亲自去跟那个采购经理谈。实在不行，就找他们上级。”
他看向王文圣：“阿圣，你觉得呢？”
“该去。”王文圣点头，“但谈判要有策略。”
“什么策略？”
“第一，不能轻易降价。我们的产品质量好，有UL认证，价格本来就合理。”
“第二，可以给点甜头。比如，如果订单量增加百分之二十，我们可以给百分之五的折扣。”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王文圣顿了顿，“要让他明白，换了供应商，风险更大。我们的吊扇返修率只有千分之三，是美国本土产品的十分之一。”
大刘眼睛一亮。
“对！就用这个数据说话！”
他立刻对梁英伟说：“马上准备资料。产品测试报告、客户反馈、返修率统计，全部整理出来。”
“是！”梁英伟转身出去了。
大刘又看向王文圣。
“阿圣，你脑子活，还有什么建议？”
王文圣想了想。
“可以提一个方案——联合推广。”
“什么意思？”
“我们出钱，在美国电视台打广告。广告里突出‘香港制造、质量可靠、节能省电’。西尔斯作为销售渠道，也能提升形象。”
大刘一拍大腿。
“好主意！这样就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而是合作伙伴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我明天就飞洛杉矶。谈判、签合同、打广告，一气呵成！”
王文林插话：“刘生，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大刘摆手，“你留在香江，盯着生产。扩产的事不能停。”
“行。”
事情谈完，大刘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分红的事，我让财务部今天就办。”
他拿起电话，拨通内线。
“张经理，来我办公室一下。”
几分钟后，财务经理老张进来了。
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抱着账本。
“刘生，您找我？”
“分红方案定了。”大刘说，“从公司账上划一千万出来，按股份比例分。王生兄弟百分之四十九，分四百九十万。剩下的，我和梁工分。”
老张推了推眼镜。
“刘生，账上现金是两千八百万。划走一千万，还剩一千八百万。扩产要一千万，流动资金就只剩八百万了。”
“够吗？”
“够是够，但有点紧。”老张谨慎地说，“万一原材料涨价，或者有突发情况……”
“不用担心。”大刘说，“下个月还有货款回笼，至少一千五百万。而且，分红之后，股东们更有干劲，生意只会更好。”
老张不再多说，点点头：“那我今天就去银行办手续。”
老张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大刘给两人续上茶。
“阿圣，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请讲。”
“当初你们找我合作，我心里其实是怀疑的。”大刘坦诚地说，“两个年轻人，拿着二十万，说要投资吊扇。我觉得你们可能是玩玩。”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
“但这一年，你们从来没干涉过管理，从来没催过分红。需要资金支持的时候，你们二话不说就答应。”
“这样的合作伙伴，我大刘这辈子，恐怕再也遇不到了。”
王文圣笑了。
“刘生言重了。合作讲究信任，讲究共赢。我们信你，你也没让我们失望。”
“对。”王文林接话，“大家一起赚钱，才是长久之道。”
离开时，大刘送他们到门口。
“阿圣，下次来，可能就是看我们的新厂区了。”
“期待那一天。”
车子驶出工业区。
王文林握着方向盘，脸上笑容不断。
“阿圣，四百九十万啊。当初投二十万，翻了几十倍。”
“这才刚开始。”王文圣看着窗外，“爱美高将来，会是香江制造业的标杆。”
“你说，我们能一直合作下去吗？”
“只要利益一致，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