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换衣服?”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胖子张开的嘴半天没合上。冷风倒灌进嗓子眼,呛得他连打两个嗝。
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浆的冲锋衣,又看看旁边姜巨门光着的膀子。
两百斤的肥肉抖了一下。
去新月饭店穿这样?这已经不是砸场子了,这是去人家坟头蹦迪。
“可是……”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试图再劝。
姜御辰发出一声冷嗤。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规矩?”他负着手,月白色长衫的下摆在夜风中轻扬。
“我姜家,就是规矩。”
说完,他迈开腿跨出漏风的铁皮大门。“走。”
坐在卡车副驾驶上,胖子如坐针毡。
他不断偷瞄着后视镜里那几车明器。
新月饭店验资极严,必须看真金白银或者现货。
这帮人拉着刚出土、带着墓土腥味的汉白玉地砖去赴宴。
这特么不是把脏物砸在行家脸上吗?
后面的车厢里。
吴邪靠在金丝楠木堆里,揉着肿胀的脚腕,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已经彻底躺平。
反正跟着这帮活祖宗,塌天大祸都有人顶着。
晚上八点。四九城核心地段。
夜风微凉。新月饭店灯火辉煌,把半条街照得宛如白昼。
三层高的仿古雕花红木楼阁,透着百年老字号的深厚底蕴。
青石板铺就的门前广场上,豪车如云。
迈巴赫、劳斯莱斯、宾利排成整齐的两列。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泊车小弟来回穿梭,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出入大门的,全是四九城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
男人们西装革履,打着整齐的温莎结,手里盘着极品老核桃。
名媛们披着白色的狐狸毛披肩。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晃人眼睛。
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古巴雪茄味和浓郁的法国香水味。
在这极致奢华的氛围里。
一阵粗暴刺耳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突然撕裂了夜空。
“轰隆轰隆!”
四辆蒙着厚厚黄泥的解放牌大卡车,冒着滚滚黑烟。
硬生生挤进了豪车堆里。
轮胎在青石板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排气管喷出的黑灰,直接把旁边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引擎盖蒙上了一层黑纱。
几个泊车小弟看傻了。
他们捏着车钥匙僵在原地,忘了上前阻拦。
卡车的铁皮车门“哐当”一声推开。
王胖子第一个跳下来。
两百斤的体重重重砸在青砖上。
他缩着脖子,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大门。
紧接着,姜家村民们陆陆续续从后车厢跳下。
这画面太扎眼了。
姜巨门光着上半身,肌肉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墓土。
他右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红白蓝蛇皮袋,里面装着刚撬下来的汉白玉地砖。
姜翠花系着油腻的碎花围裙,腰间别着那根打爆过狐尸脑袋的铁皮擀面杖。
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姜二狗吸溜着长长的清鼻涕。
他那件破棉袄漏了两个洞,露出里面发黑的破棉花。
肩上还扛着那把比他人还高的重型液压剪。
他们毫不在意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遛弯一样自在。
姜御辰最后下车。
千层底布鞋踩在红木踏板上,连半点灰尘都没沾。
他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这群扛着麻袋、拿着破铁锤的姜家村民。
大摇大摆地走向新月饭店正门。
大厅门口站着八个穿黑西装的棍奴。
他们耳戴通讯器,腰间别着特制的短棍,个个眼神犀利。
领头的安保队长眉头猛地拧成一个死结。
他在新月饭店干了五年,从没见过敢到正门口来要饭的。
“站住!”
安保队长大步上前,右手直接按在腰间的棍柄上。
他嫌弃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试图赶走那股冲鼻的土腥味和汗臭味。
“要饭去后门。这里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
安保队长伸出粗壮的胳膊,挡在姜御辰面前。
“衣冠不整者,谢绝……”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旁边的姜老黑停下了脚步。
这个干瘦老农把手里的旱烟袋,在脚下的名贵红毯上磕了磕。
红通通的烟丝掉在地毯上,瞬间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他抬起干瘪的眼皮,满脸皱纹挤在一起。
烟嘴塞回嘴里,猛吸了一大口。
“呼——”
一口浓白的旱烟雾,直直喷在安保队长的脸上。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空气里瞬间炸开。
就在这口烟吐出的瞬间。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这个抽旱烟的老头身上轰然爆发。
没有多余的动作。
纯粹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暴戾煞气。
像一座看不见的重型液压机,狠狠砸在门口这群保镖的肩膀上。
“咔嚓。”
安保队长的膝盖骨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双腿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姜老黑面前。
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台阶上,疼得五官彻底扭曲。
他双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但胸口像压了一块几百斤重的铅板,连呼吸都停滞了。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白衬衫。
牙齿上下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旁边那七个棍奴更不堪。
连求救警报都没来得及按,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跪倒在地。
有人被压得直接趴在红毯上。
双手死死抠着地毯边缘,指节泛出骇人的惨白。
大厅阴影里,两个靠墙闭目养神的听奴猛地捂住双耳。
她们闷哼一声,指缝间溢出殷红的鲜血。
在她们敏锐的听觉里。
门外传来的根本不是人的脚步,而是千军万马踩碎尸骨的轰鸣。
一楼大厅里。
几个端着香槟的贵客刚好转头看到这一幕。
“啪嗒。”
高脚杯直接脱手,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碎玻璃溅了一地,金黄色的酒液流淌开来。
原本舒缓的西洋乐瞬间停止。
拉小提琴的乐手吓得弦都拉崩了。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死盯着这群站在门口的泥腿子。
姜御辰依然负着手。
他没看地上跪着发抖的保安,也没理会大厅里那些惊恐的目光。
他抬起千层底布鞋,越过保安的脑袋。
稳稳跨进高高的红木门槛。
一楼的巨大动静,终于顺着雕花木楼梯传到了上面。
二楼VIp包厢外的回廊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挂在包厢门口的极品水晶珠帘,被人用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挑开。
玉石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道绝美高冷的身影出现在红木栏杆旁。
尹南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修身旗袍。
金线绣着的牡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单手扶着栏杆,指甲修长。
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
她缓缓低下头。
那双锐利的目光穿过大厅的水晶吊灯光芒,直直锁定了楼下。
锁定了那个穿着粗布长衫、踩着老布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