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你还不走?!”

    沈清秋挡在陆子轩身前,手掌扶着他的胳膊,眼泪挂了满脸,开口先护人,“子轩腿都烫红了,你砸完东西,连句道歉都没有吗?!”

    陆子轩卷着裤腿坐回椅子,汤水顺着鞋面滴下来,那块皮肤只红了一小片,他偏要抱住小腿吸气,“清秋,算了…林哥在气头上,我疼一会儿没事的。”

    “你闭嘴!”

    沈清秋扭头训了一句,手却没松,还拿纸巾替他擦裤脚,“都烫成这样了还没事,你每次都替别人考虑,人家领情吗?!”

    林言抱住念念,孩子埋进他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客房门口掉着她的绘画本,那张一家三口翻在最上面,正好露出沈清秋牵着爸爸的手。

    挺讽刺。

    纸上牵的牢,现实里松的比谁都快。

    “妈妈…”

    念念哭的喘不上整句,“爸爸没拿汤砸陆叔叔,碗在他脚边,妈妈为什么又骂爸爸呀?”

    沈清秋手上一滞,转过身想抱孩子,“念念,大人的事你不懂,爸爸刚才太冲动,真烫伤人要去医院的。”

    念念缩回林言怀里,“陆叔叔每回都疼,妈妈每回都管他,我疼的时候,妈妈不来。”

    “妈妈已经道歉了啊!”

    “可你还在帮他。”

    五岁孩子没学过大道理,哪句话疼便说哪句,沈清秋让这一句顶的站不稳,伸出去的胳膊停在半道,半天没碰到女儿。

    陆子轩低下脑袋,赶紧把裤腿放好,“念念,叔叔以后不跟你抢妈妈,你别怪她,这事全是叔叔不好。”

    “那你走呀。”

    孩子抬起湿漉漉的小脸,“你每次都说不好,可你从来不走。”

    陆子轩噎住了。

    沈清秋抹掉眼泪,火全撒到林言身上,“你平时怎么教孩子的,她才几岁,怎么张口闭口便赶人?!”

    “她说错了吗?”

    林言抱紧女儿,另一只手捡起绘画本,“陆子轩说过多少回要少来,哪回少了?”

    “朋友来家里吃顿饭,犯什么法了?!”

    “你请丈夫回来挽救婚姻,桌上坐着戴假婚戒的男闺蜜,你还问犯什么法?”

    沈清秋张开嘴,愣是找不出话,憋了半天又抓住汤碗不放,“那你也不能砸他,孩子还在屋里,你让念念看见这些,以后她学成什么样?!”

    林言没发火。

    骂吧。

    十年里,这种话听的太多了,陆子轩掉两滴泪,他便要担责,陆子轩喊一声疼,他便成了恶人,谁对谁错不重要,沈清秋护谁,谁便占理。

    从前还会争,还会问她凭什么。

    现在懒了。

    “念念,拿好书包。”

    “好…”

    念念擦了把小脸,从椅子边抓起书包,跑回来拉住爸爸衣角,脚下绕过碎瓷片,连沈清秋买的玩具也没碰。

    沈清秋瞧见父女要走,横身堵住餐厅出口,“今晚事情还没说完,你们谁都不能走!”

    “还想说什么?”

    “子轩解释了,假婚礼是帮长辈,城西项目也有正规合同,你跟顾思思的事却一句没讲,你凭什么拍拍屁股便走?!”

    “讲给谁听?”

    林言扫过她身后的陆子轩,“讲给你的假新郎听,还是讲给恒通收了三百八十万的陆顾问听?”

    陆子轩捂着腿抬起头,“林哥,你又拿工作压我,咨询费经过财务入账,我有合同,哪儿犯法了?!”

    “我说你犯法了吗?”

    “那你提它干什么?!”

    “提醒沈清秋,她嘴里的可怜病人,一份十二页的破报告,挣的钱够普通人干几十年,你装穷装病装委屈,哪样都挺熟。”

    “你…”

    陆子轩扶住桌子又想站,林言抬起手指了指椅子,“坐好,别逼我再教你一回。”

    刚吃过亏的人,胆子终归没那么肥,屁股挪了挪,又贴回椅面,只敢冲沈清秋卖惨,“清秋,我留在这里,只会让你们越闹越凶,我还是走吧。”

    话说完,人没动。

    林言都懒的笑。

    沈清秋赶紧按住他肩膀,“你腿伤了怎么走,先坐着,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沈清秋。”

    林言喊了她一声。

    沈清秋抬头,还以为他要服软,“你愿意道歉了?”

    “你带他去医院吧。”

    这句话太干脆,她反倒没接住,“什么?”

    “房子,车子,公司股份,婚后财产,我该放的全放,你带着这些跟他过,够养他后半辈子。”

    沈清秋呆站在餐桌边,鼻翼还在发抖,“你又拿离婚吓我?”

    “我只要念念。”

    “你凭什么只要孩子,念念也是我女儿!”

    “车祸那天,她要妈妈,你在陪陆子轩办婚宴,水族馆那天,她拉着你不让走,你跑去陪陆子轩闹肚子,今晚她想吃一家人的饭,陆子轩又坐在这里。”

    林言低头替念念理好书包肩带,“你生了她,不代表你配带走她。”

    “我不配?!”

    沈清秋抬手扇了过去,“林言,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手腕刚抬起来,林言直接扣住,推回她身侧,“再动手,我叫物业,也叫律师过来留证。”

    “你要报警抓我?”

    “你敢碰孩子,我便让你付代价。”

    沈清秋瞪着面前这个男人,眼泪越落越凶,记忆里的林言不该这样,他会替她擦眼泪,会低头认错,会把所有难听话吞回肚子。

    她发再大的脾气,一句胃疼便能把他叫回来。

    今天全没了。

    “我没说要碰念念…”

    “让路。”

    “你哄我一句会死吗?!”

    沈清秋拍着自己胸口,声音越抬越高,“我公司乱成一团,我跑去买菜,作饭,买衣服,我拉下脸请你回来,你进门便赶我朋友,砸我的碗,现在还要带走女儿,你有没有替我想过?!”

    “替你想了十年,够了。”

    “我只是交个朋友!”

    “那便好好交。”

    林言松开她的手,“从今往后,你跟谁吃饭,陪谁看病,替谁穿婚纱,全归你,我不会再问。”

    沈清秋急的追了半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放过你。”

    怒火可以吵,可以哄,可以耗,最怕人连火都没了,沈清秋盯着林言,头回从他的态度里摸到一件真事。

    这个男人真不管她了。

    “我不同意!”

    她伸手抱住念念,“孩子留下,你也留下,今晚谁都不走!”

    念念哭着挣开,“妈妈,你弄疼我了!”

    林言把孩子护回怀里,抬脚踢开挡路的椅子,“再拦一下,你以后探视念念,都要律师陪同。”

    沈清秋手掌空了,整个人退到餐桌边,陆子轩这才起身扶她,“清秋,林哥只在气头上,你先让他走,过几天便好了。”

    林言拉开玄关门,回头扔下一句,“你挺懂他,留着慢慢过。”

    房门关上。

    沈清秋追了两步,膝盖磕上翻倒的椅子,整个人跌坐到沙发边,想喊林言,嗓子里只挤出一声短气。

    陆子轩走过来递纸巾,“清秋,别哭了,他离不开你的,十年全靠你养着,外面吃点苦,自己便回来了。”

    沈清秋攥住纸巾,抬头盯着那扇门,拼命给自己找回从前的底气。

    “对…他不会真走。”

    “他舍不的我,也舍不的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