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拿出来。”

    沈清秋愣了一下,赶紧从居家长裙口袋里掏出手机,“你要查便查,密码还是念念生日,我没改过。”

    林言没接,“打开陆子轩的联系方式。”

    她手指停在屏幕上,“你要看聊天记录?”

    “电话,微信,邮件,工作软件,全部拉黑。”

    沈清秋抬起头,眼泪还挂在下巴,“全拉黑?”

    “当场作。”

    “工作上的联系方式也要删?”

    “今生不复相见。”

    短短六个字,沈清秋握手机的力气一下散了,屏幕险些掉到地面,她赶紧双手捧住,站在走廊里半天没按下去。

    林言抱着念念等。

    不催。

    也不替她找借口。

    这个选择早该摆出来,拖了十年,拖到女儿进医院,拖到假婚礼闹遍朋友圈,拖到陆子轩穿着他的拖鞋坐进主人位。

    现在够了。

    “林言,能不能换个条件?”

    “不能。”

    “我可以不跟他私下见面,也不让他来家里,可公司还有合作,我总不能把业务也断了啊。”

    “那便离婚。”

    沈清秋急的抓住他胳膊,“你听我说完,城西项目已经签了恒通,子轩公司又是担保方,现在断联,项目怎么办?!”

    “你刚说,提什么都答应。”

    “我没想到你会让我把朋友彻底删掉!”

    “现在想到了。”

    “十多年交情,说删便删,你让我以后怎么见共同朋友,他们会怎么看我?!”

    林言抬起眼皮看她,“穿婚纱陪他办婚宴时,你想过别人怎么看我吗?”

    “那场婚宴只有亲友,没人当真!”

    “念念当真了。”

    孩子趴在爸爸肩头,已经不哭了,只睁着红红的眼睛看妈妈,小脸上全是疲惫,听见自己名字,轻声说了一句,“妈妈穿婚纱很好看,可新郎不是爸爸。”

    沈清秋胸口狠狠抽了一下,“念念,那是演的,妈妈最爱的人是爸爸。”

    “那你删掉陆叔叔呀。”

    孩子把大人的弯弯绕绕全砍掉了,只剩最简单的一条,爱爸爸,便删掉那个总让爸爸难过的人。

    沈清秋低头看手机,屏幕停在陆子轩的聊天页面,最上方还有半小时前的消息。

    “清秋,林哥若打你,马上给我电话,我在楼下等。”

    她手掌晃了一下,赶紧把屏幕扣住。

    林言看见了,“他没走?”

    “他只是担心我!”

    “挺好。”

    林言转身按电梯,“让他上来接你。”

    “不行!”

    沈清秋扑过去按住电梯键,“他已经走了,那句话是之前发的,我没回!”

    “你回不回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我今晚为了你赶他两回,还让他自己带伤下楼,我已经在改了!”

    “赶两回,他进了两回,第三回还在楼下等,你这门槛专拦丈夫,不拦男闺蜜。”

    沈清秋急的摇头,“以后不会了,我可以发消息告诉他,没急事别找我,见面必须有第三个人在场,这还不行吗?”

    “拉黑。”

    “林言,你别逼我这么狠!”

    “我逼你?”

    林言瞧着她,“我让你陪陆子轩办婚礼了,我让你摘婚戒了,我让你把女儿扔在水族馆了,我让你今晚叫他来喝汤了?”

    每问一句,沈清秋便退一步,鞋底踩上自己跑掉的拖鞋,整个人靠到墙边,嘴里还在找理由。

    “婚礼是老人心愿,水族馆那次他真的不舒服,今晚他送合同…”

    “你瞧,理由还挺全。”

    “事情本来便有前因后果!”

    “念念进急诊室,也有前因后果。”

    “你非要拿孩子压我吗?!”

    “是你拿孩子叫我回来。”

    沈清秋张口闭口全能找到说法,唯独手机里的拉黑键,怎么也碰不下去。

    陆子轩帮过她。

    沈氏刚起步时,他替她介绍客户,资金周转难时,他帮她找借款,合作卡住时,他又拿着推荐函跑前跑后。

    林言说那些全是局。

    可证据没查全。

    万一冤枉了呢?

    “子轩的公司真帮过我很多,公司能有今天,也有他的人情,我现在拉黑他,外人会骂我过河拆桥。”

    林言听完,抬手按下电梯键,“说完了?”

    “你给我几天,我先把公司合作切开,再慢慢减少来往,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非要今天?!”

    “你缺的从来不是时间。”

    “那我缺什么?”

    “缺一次选丈夫的胆子。”

    沈清秋眼泪又掉了下来,“我选你,我当然选你,可婚姻跟友情不冲突啊,你为什么非让我二选一?”

    “他穿婚纱跟你站在一块时,早便冲突了。”

    “那是假的!”

    “我离婚是真的。”

    电梯门打开,林言抬脚进去,沈清秋赶紧追进来,用后背挡住按键面板,“不许走,话还没说完!”

    “你的答案已经给了。”

    “我没说不删!”

    “那便删。”

    手机又递回她面前。

    通讯录打开,陆子轩三个字摆在屏幕中间,删除,拉黑,两个操作加起来用不了半分钟。

    她偏偏按不下去。

    “林言,你总要给我处理工作的时间,恒通明天要进场,担保文件归子轩公司,断掉联系,违约损失谁担?!”

    “我担过十年,现在轮到你。”

    “你真要眼睁睁看沈氏赔钱?”

    “沈氏姓沈。”

    “可它有你的股份!”

    “离婚协议里,全给你了。”

    “那也是我们十年拼出来的!”

    林言听的发笑,“我在家带孩子,替你跑客户,替你改方案时,你说公司全靠自己,今天要赔钱,又成我们拼出来的了?”

    沈清秋面皮发烫,急忙改口,“我说错了,公司也有你的功劳,只要你回来,我把一半股份转给你!”

    “留着。”

    “你到底要什么啊?!”

    “陆子轩消失。”

    走廊另一头,安全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又飞快合上。

    林言转头看了一眼,门后露出的那只皮鞋,他认的出来,陆子轩压根没下楼,一直躲在楼梯间听。

    “出来。”

    楼道里没人回应。

    林言把念念交给沈清秋,“抱好她。”

    沈清秋下意识接住孩子,林言抬脚踢开安全门,门板撞上墙,陆子轩扶着楼梯护栏退了两级,手机还举在手里。

    “林哥,你干什么?!”

    “偷听够了吗?”

    “我担心清秋出事,留下看看怎么了!”

    陆子轩绕过林言,瞧见沈清秋抱着念念站在电梯里,马上换上委屈样,“清秋,你别为我跟林哥闹,我退出行了吧,以后你需要合同便让秘书找我,我不私下联系你。”

    这话说的漂亮。

    退出,人脉还留着。

    不私下联系,工作照样来往。

    沈清秋听完马上抓住救命绳,“你听见了,子轩答应保持距离,今后只让公司对接,这样总行了吧?”

    林言盯了她两秒,伸手抱回念念,“你们商量挺快。”

    “我是在解决问题!”

    “你在保住他。”

    “公司业务怎么办,难道全扔了?!”

    陆子轩站在楼梯口叹气,“林哥,你真爱清秋,便不该逼她放弃公司利益,拿婚姻逼女人跟朋友绝交,这也太小气了。”

    林言抬腿便踹。

    鞋底顶上陆子轩面前的台阶,吓的他后仰坐倒,手机脱手摔出去,顺着楼梯滚了好几级。

    “再挑拨一句,我让你滚下去陪手机。”

    “清秋,你看他!”

    “闭嘴!”

    沈清秋头回冲陆子轩喊了出来,喊完又跑去拉林言,“你别动手,念念还看着呢!”

    “拉黑他。”

    “我都让他闭嘴了,你还要怎么样?!”

    “拉黑。”

    “给我三天!”

    林言低头扒开她抓着衣领的手,一根一根挪开,动作不快,沈清秋却慌了,抓住一回,又让他拿开一回。

    “林言,别这样…”

    “条件给过了。”

    “我真会处理,你信我最后一回!”

    “你说最后一回,已经说了十年。”

    林言理好被她扯乱的衣领,抱住念念走出电梯,径直走到防盗门前。

    沈清秋光着一只脚追过去,从后面攥住他衣角,“公司合作结束,我马上跟子轩断干净,半年,不,三个月行不行?!”

    林言抬手握住门把。

    “一个月,一个月总行了吧?!”

    门锁弹开。

    “林言,你别走,我答应你,我再想想,我今晚便想清楚!”

    林言拨开她最后攥住衣角的手,拉开了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