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20毫米钨芯穿甲弹脱膛而出,空气中传来一声刺耳的爆鸣。
百米外,那辆一马当先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像是撞上了一列看不见的火车。
火光一闪,穿甲弹毫无阻碍地钻入坦克首下装甲,钨芯在车体内高速翻滚,引爆了满载的弹药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数吨重的炮塔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到半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进后方的日军步兵队列中。几名躲闪不及的鬼子被砸成肉泥。
坦克的底盘化作了一座喷发的火山,烈焰卷着破碎的零件和燃烧的人体,向四周疯狂喷溅。
“打得好!!”
废墟中,李桂山兴奋地怪叫一声,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同时开火,对着被爆炸震懵的日军步兵疯狂扫射。
“第二辆!十点钟方向!给老子敲掉它!”
林峰趴在断墙后,佐官刀插在身旁的泥土里,手里握着一支刚刚缴获的三八大盖,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
一名试图爬上坦克残骸架设机枪的日军曹长,眉心中弹,仰面栽倒进火海。
“我也想打啊!可这玩意儿太烫了!”
赵铁柱嘶吼着,顾不上枪管发红,强行转动沉重的枪身。
又是“咚咚咚”三声连射。
第二辆日军坦克的履带被打断,车身骤然横了过来。紧接着,两发燃烧弹击穿了侧面装甲。
火焰从观察孔里喷涌而出,车内传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凄厉。
“步兵!鬼子步兵上来了!!”
王德发扔掉打空的弹匣,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用牙齿咬开拉环,但他没有扔出去,而是死死攥在手里,眼睛通红地盯着前方。
火光映照下,无数端着刺刀的日军汇成一股黄色浊流,跨过燃烧的残骸,发疯一般涌来。
“撤!进仓库!”
林峰一枪打爆一名日军旗手的脑袋,随即挥手:
“把鬼子放进来!请他们吃顿好的!”
剩下的四十多名战士,拖着发烫的枪管,拽着仅剩的一箱手榴弹,且战且退,退进了身后那座巨大的、半塌陷的面粉厂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面粉味和锯末味。
“快!把那些袋子都划开!”
林峰一边退,一边用刺刀划破堆积在过道两旁的面粉袋。
白色的粉尘在气流的搅动下,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混合着原本就存在的锯末灰尘,让整个仓库内部变得雾蒙蒙的。
“咳咳……营长,这能行吗?”
李桂山捂着口鼻,一脸茫然。
“别问!上二楼平台!”
林峰没有解释,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质酒壶和一包还没拆封的高级香烟。
林峰将酒壶里最后一点残酒倒在一块破布上,塞进一个空罐头瓶里,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燃烧瓶。
脚步声杂乱如雷。
数百名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怪叫着冲进了仓库。
“支那人在上面!杀给给!!”
领头的日军中队长挥舞着军刀,指向二楼的平台。
密密麻麻的日军挤满了仓库的一楼大厅,活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
林峰站在二楼的栏杆后,看着脚下攒动的人头,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赵铁柱缩在另一侧掩体后,下意识摸出怀表看了一眼。
【距离投放:9天1小时。】
林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燃烧瓶。
火苗在昏暗的仓库里跳动,映照着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庞。
“各位。”
“欢迎来到地狱。”
手一松。
燃烧瓶拖着一尾火光,旋转着坠落,穿过那些浓密的、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粉尘。
日军中队长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团火光落入粉尘最浓密的中心。
作为职业军人,他立刻认出了那是什么,脸色剧变,瞳孔缩成了针尖。
“趴……”
那个“下”字还没喊出口。
“轰————!!!!!”
那巨响,简直要把人的头骨震碎。
明火触及悬浮的面粉和锯末,随即发生了剧烈的连锁爆炸。
整个仓库的一楼,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的高压锅。
膨胀的气浪夹杂着数千度的高温,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一切。
那些挤在一起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高温气化、撕碎。
仓库的屋顶被掀飞,墙壁向外崩塌。
巨大的火球冲破了夜幕,将半个南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身在二楼平台的林峰等人,虽然躲在掩体后,依然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流出了鲜血。
“咳咳咳……”
林峰挣扎着爬起来,晃了晃昏沉的脑袋。
楼下的惨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没死的鬼子浑身是火,成了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别愣着!杀下去!!”
林峰捡起佐官刀,第一个跳下了二楼。
“噗嗤!”
林峰落地顺势一滚,一刀砍翻一个正在拍打身上火焰的鬼子。
“枪!捡他们的枪!”
林峰大吼着,从尸体上扯下一条还在冒烟的武装带,挂在自己脖子上,顺手抄起一支掉在地上的百式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扫向门口那些被爆炸吓傻了的日军后续部队。
“爽!真他娘的爽!”
赵铁柱满脸是血,咆哮着冲进火海。他的苏罗通机炮早就炸废了,此刻手里拎着一挺从鬼子机枪手尸体上捡来的歪把子,一边走一边狂扫。
“没子弹了?鬼子身上有!”
“没手雷了?鬼子腰上有!”
五十三个人,在混乱和火光中,向着数量十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反屠杀。
短暂的混乱过后,仓库外传来重机枪架设的金属撞击声,随即密集的火舌便封锁了整个废墟。
“噗噗噗!”
几名正在搜刮弹药的战士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顶不住了!营长!鬼子太多了!”
李桂山的一条胳膊被炸断了,只剩下皮肉连着。他用单手端着步枪,背靠着一根烧焦的立柱,脸色惨白。
“顶不住也得顶!”
林峰一脚踢开一具尸体,捡起两颗手雷扔了出去,炸翻了一片想要冲上来的鬼子。
“老李!接着!”
林峰扔给李桂山一个刚缴获的水壶。
李桂山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是水,苦笑了一下:
“要是酒就好了。”
话音未落。
一颗流弹击穿了他的喉咙。
李桂山瞪大了眼睛,水壶掉在地上,水混着血流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最终只是身子一软,顺着立柱滑了下去。
“老李!!”
不远处的王德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
王德发疯了。
他扔掉手里打空的驳壳枪,从地上捡起一把带刺刀的三八大盖。
此刻,他却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破烂烂的将官服,正了正歪斜的大檐帽。
“老子是国民革命军陆军少将!!”
王德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辈子最嘹亮的一声怒吼:
“谁敢杀我!!”
他端着刺刀,迎着密集的弹雨,向着那群涌上来的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噗!”
刺刀捅穿了一个鬼子的肚子。
“砰!”
一颗子弹打断了他的左腿。
王德发跪在地上,却依然没有倒下。他狂笑着,拉响了胸前挂着的四颗手榴弹。
“爷爷请你们坐土飞机!!”
“轰!!”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七八个鬼子一同吞噬。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林峰看着这一幕,眼角崩裂,血泪流淌。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三十个……二十个……十个……
最后,只剩下他和赵铁柱。
两人背靠背,站在废墟的最高处。四周全是日军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地面。
“铁柱,怕吗?”
林峰喘着粗气,手里的佐官刀已经崩满了缺口,卷刃得像把锯子。
“怕个球。”
赵铁柱嘿嘿一笑,露出满嘴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的肚子被弹片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肠子流出来,被他用武装带死死勒住。
“营长,你走吧。”
赵铁柱说道。
“嗯?”林峰一愣。
“那边,江边。”赵铁柱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黑暗,“我知道你会水。这儿我顶着。”
“放屁!”林峰怒骂,“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兄弟?”
“这不是丢下。”
赵铁柱从地上捡起一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那是刚刚从鬼子阵地上抢来的。
他把机枪架在一块断石上,轻柔地抚摸着冰凉的枪身。
“咱们独立营,得有人活着。”
“得有人告诉后人,咱们在这儿,没给祖宗丢脸。”
赵铁柱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林峰:
“营长,那块表,你拿回去吧。我这人手笨,别给弄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沾满血迹的金怀表,塞进林峰的手里。
“走啊!!!”
赵铁柱用力推了林峰一把,然后转过身,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火舌喷吐,将冲上来的日军成片地扫倒。
“来啊!孙子们!爷爷在这儿!!”
赵铁柱狂笑着,咆哮着,用他那宽厚的背影,挡住了所有的子弹和刺刀。
林峰死死攥着那块怀表,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啊啊啊啊啊!!!”
林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霍然转身,向着江边的方向狂奔。
身后,枪声依旧在轰鸣。
直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枪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