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茵斯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坐直身子,抬手搓了搓脸,并挪到了床边准备下去,仿佛重新打起了精神。
“与过去彻底切割这是我一直所期盼的,现在实现了我到底在消沉什么,我还要继续我的生活才行!”
就在他认为杉已经离开了的时候,杉推开了门。
维茵斯惊在原地,很意外杉居然没有离开。但在惊讶的同时,他的目光一眼锁定在杉的脸上。
刚刚那道明显的割伤已经不见了。
那道横贯鼻梁与脸颊的皮肉翻开的严重割伤,那种杉每次都会故意留下痕迹给他看的由他造成的伤痕,现在却完全治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维茵斯的目光急忙看向杉的身上,果然,那些曾经他想注意不到都难的旧疤痕,全部消失了。杉的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干净得不像是饱经风霜的守护者,更像是村中被所有人保护的聆听者。
维茵斯下意识看向杉的手腕,他所扣上的镣铐已经被摘掉,杉的手腕上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维茵斯看着这一切,感到了从心底涌上来的解脱感。
他终于不用再因为那些伤疤而感到愧疚,终于不用每次看到杉的疤痕就想起自己曾经多么无能,他终于可以从过去其中一个心理阴影中解脱了……
可是,在这种解脱之下,又好像有什么在隐隐作痛。
他盯着杉那张干净的脸,盯着那些曾经落有疤痕的位置,心里涌上了一个带着自嘲的念头:他已经不再在乎我对他是否还有愧疚了,那些他故意留下的一直提醒我的痕迹,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所以也都不需要了。
维茵斯这样想着,像是接受了属于自己的“判决”。
赶走他才是我的愿望不是吗?这就是我想要的,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没有什么好失落的。
维茵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这奇怪的空洞感压下去,同时从床边站起,在衣柜里随手抽出一套自己不常穿的便服,丢给了杉。
“你难道打算这副样子出去?把衣服穿上。
“穿好衣服之后尽快离开这里,前面店铺柜台附近放着克罗利赫送给你的东西,你也一并带走。
“或许……以后我有心情的时候,会回到圣地附近或者去龙岛附近转转,我们有缘再见吧。”
维茵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刻意避开了杉,而是落在了通往前面店铺的门,似乎在等待杉去打开那扇门。
可是他嘴上说得那么决绝,却又一次一次告诉自己这才是自己想要的自由,可当杉穿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他知道杉真的要走了的时候,他又在本能地感到后悔。
他希望杉能像以前那样容忍他的歇斯底里,容忍他所做的那些不敬行为,容忍他那些绝情的话,至少……不要忘记他。
或许是维茵斯灵魂中那远比其他人多的精灵魔力在作祟,他不奢求杉能够原谅他,但他害怕真的被杉忘记,害怕杉离开之后会把他的存在当作一个短暂又不愉快的插曲,并很快抛之脑后,害怕他这唯一的“亲人”真的变回了那遥不可及的存在。
杉穿好衣服之后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他刚刚闻了闻,衣服上维茵斯的气味很淡,说明是一套并不常用的衣服。
这让杉感到很难过,他觉得维茵斯不仅赶他走,甚至不愿意让他带走他的味道。
他以为维茵斯想要彻底从他的世界中消失。
再看着维茵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口方向,杉更加确定了,维茵斯希望自己快点消失。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想走。
“维茵斯为什么那么希望我去克罗利赫那里?就那么希望我去天敌身边?”杉磨蹭了很久终于犹犹豫豫地开口了,“维茵斯已经恨我恨到希望我被龙族吞噬才能解气了吗?”
维茵斯被问得有些发懵,他认为黑龙的伴侣是这个世界上最安稳的身份之一,而且觉得克罗利赫是真心需要杉,所以才希望杉能去那边,他可从来没有想过拿自己的师父去喂龙。
没等维茵斯回答,杉继续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我可以答应。我可以拿出大部分灵魂和核心去喂食那头龙,但我还不能就此消散。”
“被吃掉一部分的话,我会变弱,在我变小之后,维茵斯你会不再这样怕我吗?对不起,虽然你希望我消失,但是我果然还是不想离开你身边,你还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杉说着一边发动着空间魔法, 一边向维茵斯走去。
维茵斯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甚至还没有从对杉的话语的疑惑,以及“杉似乎真的愿意容忍他”的惊喜中回过神,就看到杉从空间魔法中拿出了一条锁链。
他认得那锁链,正是他用来锁住杉的锁链,只不过此时已经被杉用魔力修补并加固过。
“原来是这样啊……”维茵斯的语气带着果然如此的感觉,但随后又立刻拿起自己的匕首,退到门边,满眼戒备地看着杉:“师父这是想要做什么?这次轮到我被囚禁了吗?还是你想把我绑回圣地去?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坐以待毙。”
维茵斯将匕首横在身前,刀刃指向杉,同时另一只手向后摸索,准备随时夺门而逃。
他以为杉是想要报复自己,以为杉终于决定采取强硬的措施逼他就范。而且结合他的所作所为,这个猜测非常合理。
杉见维茵斯误会了,赶紧停下来:“不是的。”
杉也非常意外自己的可信度在维茵斯这里竟然这么低,自己好歹也是精灵,那可是维茵斯的同族们祈祷的对象啊,是最值得信任的存在才对。
精灵天生的缺乏安全感令杉想将自己隐藏起来然后偷偷控制维茵斯,但理智终究战胜了本能,他知道不能再逃了。
随后在维茵斯的惊呼中,杉用藤蔓将门封死,并卷走了他手中的匕首。
“不是你想的那样。”杉走过去抓起维茵斯的手,将锁链的一端交到了维茵斯的手上。
另外一端则是用魔力改变形状后,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杉抓着维茵斯的手拉了拉锁链,似乎在向维茵斯传达着:我已经将自己置于可以被你束缚、被你控制的境地。
“如果像这样将我拴住才能让你安心的话……”杉贴近维茵斯的耳边轻声说道,“那么从今往后就一直保持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