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公寓折腾到深夜。
江临渊靠在系主任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连打了两个哈欠。
手里翻着几份关于吕州月牙湖生态保护的资料。
办公桌后,高育良捧着《万历十五年》。
他翻到一页,端起桌上那把常用的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
江临渊把资料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手。
“高老师。
李达康书记这回舍得投入,连文旅研究机构都批下来了。”
“我这一趟去吕州,咱们政法系也算参与地方工作了。”
高育良端起紫砂壶喝了一口。
“达康书记是个干实事的人。
你的文章把地方财政的问题写清楚了。
他自然要借这个机会,把吕州的工作理顺。”
“你去吕州考察,得把课题做扎实。”
“课题做起来不难,难在有人会盯着这项工作。”
江临渊揉了揉眉心,“汉大帮在全省的影响越来越大。
以后带着礼物来找您的人不会少。”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书,扶了扶眼镜。
“我一个教书匠,喝茶、看书、讲课。
能有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
“别拿这些话试我。
我讲原则。
真有人拿钱来找我,我连办公室的门都不让他进。”
说到这里,高育良想起一件事,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两下。
“不过,梁书记前几天找我谈过一次。”
江临渊抬了抬眼皮。
“他找您谈什么?”
“他说,省里政法系统正缺一个懂理论、能办事的人。
有意让我过去任职。”
高育良端起茶杯,停了片刻。
“具体岗位还没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说实话,我有兴趣。”
江临渊心中暗忖。
按原着时间线,高育良本该早就进入政法系统。
看来自己的穿越造成了蝴蝶效应。
如今这个任职机会又摆到了高育良面前。
高育良喜欢历史,重视生活情趣,也在意自己的清名。
江临渊得提前提醒他,别给别人利用自己的机会。
“这是好事。”
江临渊把资料放到一旁。
“从政和教书不同。
您在汉大,管学生、讲课、做研究。
进了政法系统,接触的会是熟悉规则、善于试探的人。”
高育良皱了皱眉。
“你想提醒我什么?”
“您有了职务和权限,主动接近您的人会增加。
钱和古董,您或许看不上。
有人会围绕您的兴趣安排接触。”
江临渊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人在熟悉的兴趣里,警惕心容易放松。
做生意的人,往往很会察言观色。
他们处理人情关系,比做业务还熟练。”
江临渊指了指桌上的史料,身体向前倾了倾。
“遇到您这样的学者,他们会换种方式。”
“他们会找年轻、外表单纯、社会经验少的女大学生。
提前训练几个月。”
“让她们学琴棋书画,熟悉明史清史,再安排机会接近您。”
“穿旗袍给您端茶,陪您谈历史。
今天谈张居正的改革,明天谈海瑞的清廉。”
“您大半辈子都在跟法条打交道。
要是有个年轻姑娘天天陪您谈历史,顺着您的兴趣请教。
再夸您几句,您还能一直和她保持距离吗?”
“这杯茶,您还喝得下去吗?”
壶嘴滴下几滴热水,落在红木桌面上。
高育良端着紫砂壶,手停在半空。
江临渊刚才说的几句话,在他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真有个懂明史、说话得体的年轻姑娘靠近。
天天陪他谈历史,再请教几个学术问题,他未必能一直保持距离。
后背渗出冷汗。
高育良把紫砂壶放在桌上。
“先陪我聊历史,后面就要我办事。
这种安排会让我犯错误!”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江临渊双手撑住桌面,直视着他。
“您现在想明白就行。
对方会先顺着您的兴趣接近,再把要求带进来。”
“您接受一次这种接近,政法系和您的职务都会受到牵连。”
“人家让您批条子,您批不批?
人家让您通融法条,您通融不通融?”
“您得拒绝这种安排。
以后真被人利用了,您还替对方讲大明律,事情就晚了。”
高育良拉开抽屉,把桌上的明史资料全塞了进去。
“你小子,提醒得及时。”
“几句话就把这些人的做法讲清楚了。”
“放心,以后谁跟我聊明史,我先让他背汉东省地方性法规。
背不出来,直接请出去。”
“这回我记住了。”
江临渊点了点头,把吕州的资料放进公文包。
“行了,您慢慢喝茶。
我得去吕州办事,李书记还等着我拿方案呢。”
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的光线照进来,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正是汉大政法系学生会骨干侯亮平。
门一开,侯亮平立即站直,盯着江临渊。
这段时间,他把相关法律条文翻了几遍。
想找出江临渊在林城行动中的程序漏洞。
可他查到的每一步,都有国家智库人才应急处置的依据。
中枢批示也已经下达。
这些材料让侯亮平原先的判断无法成立。
他仍旧不服,特意守在高育良办公室门口。
江临渊停下脚步,打量着他。
“怎么,反省期结束了?
还要找高老师谈程序正义?”
侯亮平咬紧牙,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路中间。
“江老师,我不明白。”
“林城的事情,您可以按省纪委的程序办。
为什么要自己去拿底单?”
“这种绕开程序的做法,一旦出事,整个汉大都会被牵连!”
江临渊等他说完,语气没有变化。
“按省纪委的程序办?”
“等审批和行动都完成,林城建行的底单早就会被人销毁。
几万名下岗工人的安置款缺口,谁来处理?”
“你先把那笔钱追回来,再和我谈程序。”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江临渊绕过他,朝楼梯口走去。
侯亮平加快脚步跟在后面。
“带上我!”
江临渊头也没回。
“带你干什么?
给吕州开发商讲法条,还是劝他们守道德底线?”
侯亮平攥紧拳头,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想去吕州学学!”
“我想看看您到底怎么查案!”
“我就不信,不靠那些程序外的做法,这案子就办不下去!”
走到楼梯口,江临渊停下来,转身看他。
“想学查案,就别只按课堂上的条文判断。”
“自己买车票,吕州月牙湖见。”
“到了地方,先看现场,再做判断。”
“你再拿教条主义来烦我,我让人把你送回汉大。”
江临渊提着公文包下楼。
侯亮平站在楼梯口,望着他走远,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