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攻略?我要自己掌握》
第1章 我的系统竟然是一只老鼠
一
……送走吧……送走吧……
混沌的迷雾中,无数模糊的身影围拢着她,低语声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重复着同一句话。那声音遥远又贴近,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周围的光影扭曲变幻,时而像是绚烂的花园,时而又像是冰冷的琉璃宫殿,瑰丽却毫无温度。
黄媛媛站在中心,动弹不得。她试图看清那些身影的脸,却只能捕捉到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和扭曲的轮廓。
突然,瑰丽的场景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绚烂的色彩瞬间褪去,化为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黄。脚下柔软的花瓣腐烂成泥沼,四周精美的廊柱扭曲崩塌,化作嶙峋的怪石和锈蚀的金属。
紧接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色的、紫色的、暗红的……无数形态怪异、大小不一的虫子从每一个裂缝、每一个阴影中疯狂涌出!它们复眼闪烁着贪婪冰冷的光,口器开合,肢节摩擦,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些模糊的身影,朝着她汹涌扑来!
那粘腻的触感、那尖锐的刺痛、那几乎要钻进骨髓的寒意——
“嗬!”
黄媛媛猛地从图书馆的桌子上弹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急促地喘息着。
又是这个梦。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诡异而恐怖的梦境总是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无比真实,每一次都在那虫潮扑来的瞬间将她惊醒。那种被包围、被审判、最终被吞噬的绝望感,久久缠绕不去,让她即使在醒来后,脊背依旧发凉。今天甚至在中午在图书馆午休的时候也梦到了
黄媛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残存的恐怖画面驱散。就在这时——
桌上,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白团子正窝在那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颗黑溜溜、亮晶晶的小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黄媛媛瞬间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那东西动了动,小耳朵抖了抖,发出了一声细微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嘟囔“吱……宿主大人,你醒啦?”
宿主大人?
“你是什么东西?”黄媛媛问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我是来自高维世界的任务辅助系统呀!”眼前的玩意用小爪子挠挠头,“因为宿主您的精神力和智商都特别匹配,所以被选中成为我的搭档!我们要一起完成很多很多任务,拯救世界喔!”
黄媛媛盯着它。
“可是,为什么你长得这么猥琐,你不是系统吗?怎么还有实体啊。”
黄媛媛看着眼前那所谓系统的模样,它的脑袋圆滚滚的,上面镶嵌着两颗黑溜溜、亮晶晶的小眼睛。耳朵小小的,呈半圆形,紧紧地贴在脑袋两侧,时不时地转动一下,它的身体胖乎乎的,四条小短腿虽然看起来短小,但却十分有力,支撑着它那圆滚滚的身体。愣不住地嘴角抽了抽。
“你怎么是一只老鼠啊。”
黄媛媛的笑容持续地僵在了脸上,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嫌弃和无奈。
“什么老鼠,喂,别把我高贵的身份和那些丑陋的家伙混为一谈好吗?我才不是什么老鼠呢?我是竹鼠,懂吗?竹鼠?”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一团东西蹦得老高,原本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眼前的这个系统怎么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呢。
黄媛媛用手轻轻地戳了戳眼前这团毛茸茸的玩意,却意外地发现还挺好摸。
“什么竹鼠啊,那还不是一只老鼠啊。”
“不一样的,我不是老鼠,不是老鼠,那家伙黑乎乎的,一个个都长得又丑又脏,哪像鼠鼠我啊,又白又可爱……”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系统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一个镜子“你看看鼠鼠我这毛发,又白净又顺滑,你再看看鼠鼠我的眼睛,是不是又大又亮,你再看看鼠鼠我……”
“stop……”
黄媛媛连忙抬起手指,将正讲得起劲的系统一脑门崩子弹了出去,只见慌乱之中,它的后腿胡乱地蹬了几下,整个身子就像失控的小皮球,“骨碌骨碌”地在桌子上滚了起来。
“宿主大人,你,哪个,你……”
“别扯这么多废话,能不能讲一些重点的东西,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吗?既然这个世界是有系统的,那还会有其他的系统吗?还有,你既然作为系统你有什么作用吗?可以让我变美,变瘦,变富吗?”
“等等等,宿主大人,你别着急嘛,听我跟你一点点地解释。为什么会选择你,我也不知道,冥冥之中吧,反正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宿主大人。其他系统,我现在也不知道,可能有吧,但之后要是遇上了,我肯定能认出来的。作用嘛?现在还没有,毕竟我这不是才刚来嘛?之后肯定有的。”
听完系统的阐述,黄媛媛的脸显得更黑了。
“所以说,我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只老鼠,而且还没有任何的作用,你这算什么系统,我是不是进错小说了。”
黄媛媛只感觉脑袋一片混乱,感觉再问这只老鼠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便打算转身离开。
“喂喂喂,等一下我,还有我不是老鼠。”
黄媛媛突然感觉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只见一只长着翅膀的老鼠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原来你是一只会飞的老鼠啊。”
“竹鼠!竹鼠!竹鼠!系统大人你就别再叫我老鼠啦!”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这不重要啦,这样吧,我给你取个名字吧,这样下次叫你也比较方便。叫你什么呢,emm……西瓜,就叫你西瓜好了。”
“西瓜?不要,这是什么名字啊。宿主大人你还能再随便一点嘛?”
“西瓜怎么了,西瓜挺好的,跟你一样都是圆滚滚的,而且以前我家的狗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西瓜了,西瓜多好啊,不许狡辩了,以后我就叫你西瓜啦。对了,你可以隐身嘛?你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不得分分钟钟给抓走去做研究。”
“宿主大人放心好了,我现在这个状态也只有宿主大人才可以看到的啦。”
西瓜很自然地停留在了黄媛媛的肩膀上“让我看看主系统有没有发布什么任务。”
看着西瓜举着它那个短短的爪子翻动着眼前的屏幕,黄媛媛不禁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一丝的好奇“那个右下角的背包是什么,里面有什么道具嘛?”
西瓜摇了摇头“里面是空的,不过等以后你完成任务了,根据完成程度会奖励相对应的道具,奇怪,明明我都来这里这么久了,怎么主系统还没有给我安排任务啊。”
“哦,原来你也只是被派来的一个小弟啊,怪不得什么用处都没有。对了,一般情况下,任务都会有什么啊?”
“我也是第一次来,具体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一般大概什么攻略男人之类的?根据攻略程度给予奖励?”西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睛里的眼珠子到处乱转道。”
“攻略男人?好俗的剧情啊,好不想要,我身边是有什么男人还值得我去攻略他的嘛?毫无欲望啊。有没有什么赚钱的任务啊,这种攻略男人的任务不会要牺牲我的美色吧,虽然我是没有谈过恋爱,但我也没有饥渴到要靠这破系统去找男人。”
“宿主大人,你别急嘛,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等任务下来之后你再吐槽也来急。”
看着黄媛媛越走越快的步伐,西瓜连忙飞了上去“宿主大人,我刚刚和你绑定了主系统页面,这样等一下任务来的时候你也就可以收到了。”
黄媛媛突然感到眼前白光一闪,意识里竟凭空出现一个悬浮的半透明光幕。这光幕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在这个圆形区域周围,分布着多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的信息。有的窗口显示着黄媛媛个人属性,有的窗口则显示着任务列表,还有的窗口是商城界面,里面陈列着各种奇异的物品。
“叮咚!”
突然系统页面传来一声巨响,一个蓝色的任务页面跳了出来。
“宿主大人,第一个任务来了,快打开看看。”
黄媛媛随着西瓜的指示打开了那条蓝色的任务面板,只见一个大大的字幕显现了出来。
“A级任务:攻略学生会主席林深”
“操!”黄媛媛差一点当场骂出脏话来。“这是要我演什么玛丽苏的剧情,还真是攻略男人,还是什么学生会主席,好狗血的人设剧情啊,西瓜,这个任务我就非得接嘛?”
“宿主大人,不要着急嘛?第一次就蓝色任务并且是A 级的,按理说成功之后可以获得不少的积分,宿主大人试试吧,你看商城里面新出了一个抽奖的活动,说不定可以拿到不少的好东西呢。”
“不是所有的学生会主席都是那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智商情商双高,身边追求者无数的存在好吧,这人谁呀,我认都不认识,你让我怎么去攻略他。而且攻略一个不喜欢的人这种事情真的很缺德啊,不想接,西瓜能不能把这种任务给我退回去啊。”
“退回去?不知道可不可以哎,但是宿主大人,有一点你就放心好了,每一次出任务,所攻略的所有相关人物的具体基本信息都会给你的,你看宿主大人。”
西瓜一边说着一边滑动着眼前的信息面板:
【姓名:林深】
【年龄:21岁】
【身高:182cm(净高179.3)】
【喜好:食堂三窗口红烧肉、图书馆靠窗第四个位置、晨跑时听《经济学人》、怕鬼但爱看恐怖片】
【弱点:左肩有运动旧伤、对芒果过敏、手机锁屏是去世的边牧】
【性格:对外温和有礼实则疏离、 完美主义晚期、讨厌被怜悯 】
【成长经历:…………】
【情感经历:…………】
“宿主大人,你看这还有照片,感觉长得还算不错哎,感觉不算吃亏哎,感觉会是那种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怎么还有这么多信息啊,看这么多文字感觉我都要犯困了。”
“我长得也不错好吧,别一个男的长得稍微人模狗样一点,女孩子就都会喜欢吧,不过你们这信息也未免太详细了点了吧。这么连手机锁屏都知道啊。感觉这个男的有点虚伪,这么说呢,就是有种自卑与骄傲的矛盾体的存在。”
“什么意思,宿主大大,我怎么感觉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先回寝室吧,今天计划可算是被你完完整整地破坏掉了,算了,希望到时候的奖励可以让我满意吧,走吧,回去后得好好地制定一下计划了。”
“哎,宿主大人,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啊,你刚刚的意思是你是打算接下这个任务了嘛?你不是说要退回任务嘛?我刚刚去问了主系统,还是可以的,就是可以回减低评分,宿主大人,你倒是打算怎么想的啊……”
第2章 与林深来一次美救英雄吧
黄媛媛躺在寝室的床上,一种荒唐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心头。
系统,攻略,这简直太荒谬了。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原本只是想去图书馆里还书,但突然脑海里回荡起一阵响亮的声音。“恭喜宿主大人成功绑定x世界攻略系统。”
黄媛媛惊慌失措地向四周环顾道,只见周围的同学的神情都没有任何的异样,才察觉到那道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于是便走到图书馆的楼梯间,之后便是见到了西瓜以及那个奇葩的任务,
得亏自己平时自己小说看得多,在系统出现后的没几秒,黄媛媛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此时此刻,黄媛媛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已经开始呼呼大睡的西瓜,冷静下来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总感觉这个系统的背后隐藏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以及那个x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对人的信息如此的了如指掌。还有西瓜在这里面到底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和自己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黄媛媛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塞进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黄媛媛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清醒,接下来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攻略林深,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多完成几项任务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想到这,黄媛媛便翻了一个身一拳砸到了一旁睡着正香的西瓜头上。
“哎哟!”
“别睡了,怎么刚回寝室就开始睡觉了,快想想该从哪里下手,毕竟现在我和林深还不认识,既然要攻略第一次见面就尤为重要。”
“第一步,制造偶遇。”西瓜立刻调出系统面板,小爪子划拉着屏幕:“明天上午8点,林深会在图书馆四楼经济学区自习,10点去学生会开会,中午12点在食堂三窗口吃饭……”
“停。”黄媛媛抬手打断,“他每天都这么规律?”
“是的,宿主大人,他作息极其固定,甚至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喂校猫。”
“……这人活得像个AI,简直不像个正常人。还一直只是资料写得夸张呢。”黄媛媛嘴角抽了抽,“行吧,所以说呢?怎么制造偶遇。”
“8点他会在图书馆学习,你就可以也去图书馆刷个脸熟,然后他10点要去学生会开会,然后在路上就可以制造偶遇……”
…………
九月的校园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箔,黄媛媛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资料,踩着梧桐叶斑驳的光影往前走。她今天特意换了新买的碎花裙,栗色长发被风撩起又落下,发尾卷着阳光的弧度。
“现代汉语……古代汉语……”她咬着冰咖啡的吸管含糊不清地念着课表,完全没注意到拐角处——
“砰!”
撞上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她的冰咖啡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袋口爆开的瞬间,深褐色液体像慢镜头般泼洒开来。林深的白衬衫顿时晕开一片咖啡渍,从锁骨蔓延到腰际,像是雪地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啊!”
资料页漫天飞舞,有几张甚至挂在了旁边的樱花树枝上。黄媛媛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阳光突然被挡住。
她抬头,看见逆光而立的修长身影。男生的眼睛微微眯起,阳光从他发梢间漏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被咖啡染透的白衬衫贴在腰腹间,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对、对不起!黄媛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裙摆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林深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散落的资料。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骨凸起的弧度很好看,右手戴着条褪色的红绳。
“看路。”
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像大提琴擦过耳膜。
黄媛媛正要接过资料,突然一阵风吹来——
“哗!”
最上面的报名表被风掀起,啪地贴在了林深脸上。
时间凝固了。透过半透明的纸张,能看到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黄媛媛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张纸慢慢滑落,最终挂在他的衬衫纽扣上摇晃。
报名表照片里的她,正对着镜头微笑。
林深低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女生。阳光穿过樱花树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黄媛媛?”
他念她名字的语调很特别,像是把每个字都在唇齿间仔细研磨过。
“是!”她条件反射地立正,发梢上的樱花花瓣簌簌掉落,“你认识我?”
林深摘下挂在纽扣上的表格:“现在认识了。”
说完转身就走,沾着咖啡渍的白衬衫被风鼓起,像张即将远航的帆。
…………
“停”黄媛媛伸手拿走了西瓜手上翻阅着的校园言情小说。“这又是什么古早的玛丽苏情节啊。”
“怎么了,这可是我从我的小说库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放心有我在肯定能百分之百将咖啡精准地撒在他的衣服上,到时候我再跑到树上将那些花都摇下来,那氛围感我肯定营造的妥妥的,你就相信鼠鼠我吧。对了对了,我刚刚还看到一个情节,就是你可以拿脚绊倒自己,然后顺势晕倒,这样子你们后续就可以有很多发展了。”
西瓜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了一本言情小说“我再帮你看看啊,还有没有其他的套路。”
“停停停!打住,不想害死我就收好你那些言情小说,这种把戏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宿主大人,你不是还不认识他吗?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为你刚才在睡觉的时候我在干什么,资料上写着了,林深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上是一个极其高傲且自尊心强的男生,以其根据他上一任分手的信息来看,他所想要的女生一定是要那种有自主性并且聪明但又不能比他强的女生,像你那种示弱的方法,虽然会极大地满足他的虚荣心,但同时也会被他划分到崇拜他的圈子中,对于攻略他没有任何的用处。“
西瓜目瞪口呆地滑动着剩下的信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竟然把系统给的信息全部都看完了。“
“要是都像你这么懒的话,想攻略完目标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没想到宿主大人这么厉害,我看你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担心来着呢,嘿嘿,没想到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啊!啊!啊……“
西瓜突然感到脖颈后面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自己拎了起来。
“就你多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黄媛媛说着突然又看向了西瓜,西瓜看着黄媛媛嘴角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感到背后升起一丝的凉意。
“西瓜,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吧,现在你去男寝。“
“干嘛?我可是守男德的好鼠鼠,你要是有什么变态行为可别拉上我。“
“你的脑袋瓜里到底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按照资料显示这个时间点林深大概率会在处理部门的事情,你这样你去林深的寝室把他电脑里下周一文化节的策划案给我偷过来。“黄媛媛无奈地戳了戳西瓜的脑袋。
西瓜一听黄媛媛的计划,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两只小爪子“啪“地并拢在脑袋旁边,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它毛茸茸的尾巴因为用力过猛“咻“地竖得笔直,像根小天线似的晃了晃,耳朵尖还跟着抖了三抖。
“保证完成任务!它脆生生地喊道,结果因为太激动,后脚一滑,“咕噜从黄媛媛肩膀上滚了下来。半空中它慌忙展开小翅膀扑腾,摇摇晃晃地往窗外飞了过去。
看着西瓜离去的背影,黄媛媛不禁感叹道:“这么笨的家伙真的是我的系统吗?”看时间还早,黄媛媛也干脆从床上下来,来到桌前仔细看起来下一周的活动策划方案。
过了黄媛媛听到身边一喘一喘的呼吸声,转过头看到西瓜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正喘着气。
“不是我们这里离他们寝室也没多少距离啊,至于吗?这么点路就开始喘气啦?你真的需要好好减肥了看来。”黄媛媛眼神中露出一丝的嫌弃。
“不是啊,你是不知道,男寝他们好多男人都不穿衣服就在走廊上,你知道吗?为什么找到林深的寝室,我的眼睛做了多大的牺牲啊,鼠鼠我不干净了。”
西瓜瘫在黄媛媛肩膀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毛茸茸的尾巴无力地垂下来,像条被晒蔫了的毛毛虫。它时不时抽搐一下,耳朵尖可怜巴巴地抖动着。
“宿主大人你要负责...它一个翻身把脸埋进黄媛媛的头发里,圆滚滚的身子一抽一抽的,鼠鼠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个穿红裤衩的胖子居然在走廊上做深蹲...还有那个...”
黄媛媛一把揪住西瓜的后颈皮,像拎一团湿哒哒的抹布似的把它从衣领里提溜出来,两根手指捏着它晃了晃:“少来这套,你在男寝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赶紧把策划案给我。”
“我明明擦干净了呀。”西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宿主大人,我干事情那你放心,我已经把策划案的所有内容都复制下来了,现在我就把它传到你的系统版面中。对了,宿主大人,你要这个活动策划干什么?”
黄媛媛翻看着屏幕中的活动策划:“果然我猜得没错,这次活动的中心就是林深,林深本身就是一个喜欢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按理说作为做到学生会主席这种活动基本上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来做,自己只要审核就可以,但是此次文化节可是算上我们学校独有的特色,作为主办方,林深怎么可能会只愿意当个幕后呢。”
西瓜看着黄媛媛,又看了看活动策划案,挠了挠头:“宿主大人,我还是不太懂,这和攻略林深有什么关系嘛?”
“你倒是有没有好好看资料啊,林深的第一任女友,当时的成绩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契机是林深给予女方在亲情方面的缺失的关怀,让所谓的上位者成为了崇拜者。所有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成为上位者,在这种大型活动上的帮助一定可以使他记忆深刻。”
“哎呀,资料实在是太长了,他的整个成长史都在这里,我真的没有耐心看啦。不过,我看这个策划案已经很完整了,我们应该怎么办。”西瓜忍不住又打了一个瞌睡。
“策划方案没有问题,但我们可以从活动上做手脚啊,忘记和你说了,我可是团委宣传部的负责人之一,虽然说我已经很少去这种线下活动了,但毕竟这都是属于团委的隶属部门,所有拿个工作牌可是轻轻松松。让我好好策划一下,西瓜到时候捣乱的活就交给你啦。”
“捣乱?我喜欢,宿主大人把任务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西瓜一听这话,瞬间像被通了电似的,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圆滚滚的身子直接弹到半空中来了个360度转体。它的小爪子啪地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变出个迷你墨镜歪戴在脑袋上,尾巴兴奋地卷成螺旋状。
吱吱吱~它发出反派般的笑声,两只前爪飞快地搓动着,突然一个猛子扎进黄媛媛的笔袋里。只见笔袋剧烈抖动了几下,一声,它顶着一堆荧光笔钻了出来,脑门上还粘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捣乱专家。
看着西瓜滑稽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却还是泄露出几声细碎的笑音。笨死了...黄媛媛小声嘀咕,伸手将湿漉漉的西瓜拎到眼前。
“也该让林深好好地体验体验美救英雄的感觉了……”
第3章 与林深的初次相遇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涂抹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将充气拱门上的彩带染得近乎透明。远处吉他社的弹唱声、动漫社的舞台剧台词、小吃摊的吆喝,全部搅在一起,被热风一吹,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偶尔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叫或掌声刺破。广播里学生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哑,时不时被音响的尖锐啸叫打断,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
烤肠的油脂香、的甜腻、廉价香水的花果调,还有不知哪个社团泼洒的颜料味,全都被晒得发烫的空气蒸腾起来,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校园的浓烈气息。
“没想到这个文化节还挺热闹的,不是说大学生都不喜欢参加学校的活动的嘛?我看这不举办得挺好的嘛?”
西瓜蹲在黄媛媛肩头,圆滚滚的鼻头突然抽动两下,黑豆似的眼睛倏地睁大。
“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猛地揪住她的衣领,“有妖气!不对——是烤肉香!”
“是羊肉串!”它突然直立起身子,粉嫩的鼻头在空气里画着圈,“宿主大人你闻到了吗?肥肉烤得微微发脆,边缘还挂着点焦边,撒了芝麻的那种——”
黄媛媛站在主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脖颈上挂着的工作证被汗水浸得发软。她眯起眼睛,看见阳光穿过充气拱门,在攒动的人头上洒下七彩光斑。又斜眼瞥见肩上的毛团正疯狂抽动着鼻尖,三瓣嘴不停地咂巴着,黑豆眼里闪烁着渴望的亮光。她伸手精准地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这团躁动的毛球拎到眼前。
“出息。”她嗤笑一声,指尖戳了戳西瓜鼓起的腮帮子,“昨晚是谁偷偷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吃我的零食了,下次再偷吃的话有你好看。”说着又做出了一副恐吓的表情。
“我,没有……”
“闭嘴,看前面……”西瓜苍白的解释立刻就被黄媛媛给打断了。
“看到那一群领导了吗?为什么说这个文化节可以算上我们学校的特色,不仅是因为这个文化节的各种摊位可以由学生自由组织,更重要的是此次文化节会与校友会相结合,所有这一次的文化节不仅仅是一次玩耍的机会,更多的也是一种资源探索的机会。
“资源探索,怎么弄?你向那个烤肉摊位,那些赞助领导校园总不能因为嘴馋就和摊位有联系啊。”
“这就是信息差啊,不然你以为这些部门都是白干活的啊,我记得我大一的时候作为干事也去接待过相关的校友呢,你看那个站在一旁介绍的不就是林深嘛?”
西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被几个学生干部簇拥着,而站在最前方、正从容介绍着什么的,赫然是林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那条褪色的红绳。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次文化节和校友会结合,表面上是学生活动,实际上——”黄媛媛的唇角微微上扬,“是资源交换的场合。那些摊位背后,有不少是校友企业赞助的,而那些领导,一半是学校的领导,一半多半是毕业多年、如今在各界有点分量的校友。”
西瓜眨了眨眼:“所以……这不是单纯的文化节,而是……”
“社交场。”黄媛媛轻声道,“你以为为什么学生会这么重视?为什么林深会亲自出面?”
“那宿主大人,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让我去干那种事情,林深真的不会恨死你吧。”西瓜压低声音,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衣领。
“放心,毕竟能做到这个位子,他的策划案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容易被彻底破坏,不过还好有你,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办法去弄点小破坏。”黄媛媛语气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走吧,该干活了。”
“我就说我很厉害的啦,宿主大人。”
黄媛媛看着西瓜得意洋洋翘起的小尾巴,忍不住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少嘚瑟,待会要是搞砸了,明天的瓜子全扣光。”
西瓜立刻捂住脑袋,耳朵耷拉下来:“宿主大人好过分!明明刚才还夸我厉害……”
“嘘——”黄媛媛突然按住躁动的毛团,目光锁定前方。林深正朝舞台控制区走来,白衬衫袖口沾了点墨水,眉头微蹙地看着手中的流程表。阳光穿过他耳际的碎发,在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
黄媛媛若无其事地走向舞台侧面的音响控制台,手指在调音键上随意拨弄着。她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林深身上——他正在和赞助商交谈,修长的手指不时指向活动展板,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宿主大人,我到位啦!”西瓜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现在背对着电路总闸。”
黄媛媛轻轻敲了两下对讲机外壳作为回应
“三、二、一——”
“啪!”
整个舞台的灯光突然熄灭,音响发出刺耳的嗡鸣。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赞助商们惊慌地四处张望。看到林深往主控区的地方走了过去,黄媛媛连忙也跟了上去。
“抱歉,我来看下——”她蹲下身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腕。黑暗中,她感觉到林深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没事,备用电源应该在……”
“在这里。”黄媛媛抢先一步按下自己准备的隐藏开关,舞台四周的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
“你是?”林深的眉间微微蹙起,目光下落到黄媛媛的胸前的工作牌。
“哦,我是团委宣传部的,因为这次的宣发任务我们有一个系类是与光和影相关的,所以之前和朱老师沟通了备用电源,原本是打算到晚一点的时候准备的。”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也会准备备用电源啊,怪不得宿主大人这么快就把我们准备的备用电源给打开了。那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刚刚赶来的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直跺脚,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疯狂摇晃,“它圆滚滚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黑豆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吗?这次的事故按理说不应该由我们部门负责,但我们提前研究过这边的灯光设计,备用灯光现在只是可以维持舞台,但等到晚上那边摊位的灯光就还是个大问题,但由于之前和各个摊位所负责的社团和部门沟通过,我们有个群,有备选方案,本来只是应对我们这次的公众号,你是二维码,你扫码进群吧,具体解决方案你记得和你们的会长沟通。”
黄媛媛脸上的神情显得很淡定甚至有一种怪罪的语态,拿出了手机,亮出了群二维码递到了林深的面前。
林深的目光在二维码上停留了一瞬,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扫码的“滴”声响起时,西瓜在黄媛媛肩上疯狂扭动,小爪子拼命拽她的耳垂:“宿主大人!为什么,你瞒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背着我建群了。”
“具体的策划方案我到时候会重新发一份在群里,希望你可以及时和你们的负责人沟通,这毕竟也不是小失误,具体策划有什么变化你发群里就行,那边都会和你配合的。”
林深看着黄媛媛刚发到的文件,脸上的神情从惊喜又转化为一丝的愧疚。“这次多亏你提前准备了备用方案,否则晚上的活动可能会出大问题,我们很快就会把晚上的具体方案发到群里的。”
“只是分内之事。”黄媛媛微微一笑,转身便要离开,“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去忙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停,你已经在我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话了。”
“谁让你一直不理我,还干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当然慌了,况且你跟我说话他又听不到,你可以一心二用嘛,谁让你不理我,我……”大概是感到心虚,西瓜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也知道我当时在说话啊。”黄媛媛一脸鄙夷地看着西瓜。
“所以宿主大人,你是提前知道林深也准备了备用电源了嘛?”
“不知道啊,我最初的计划本来也就是在电源地方做个手脚,没想到林深这家伙竟然连备用电源都准备了,我确实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黄媛媛走到一个角落,余光观察着坐在舞台一侧拿着电脑疯狂打着字的林深。
“那你怎么还弄了一个群。”
“也是为了万全准备下的一步危棋,刚刚连接电路的时候,我抢先一步将串联的总电路也拔断了,所以哪怕是林深的备用电路也没办法拯救摊位的电路。”
“所以说,摊位的电路问题是有可能解决不了的嘛?”
“对呀。”
“那宿主大人你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啊,灯光秀的相关方案是你提供给朱老师的,要是到时候到了晚上,出现了问题,到时候追究起责任,咱们可跑不了啊。”西瓜的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黄媛媛一把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西瓜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连翅膀都蔫蔫地垂下来。
“慌什么,”她戳了戳西瓜q弹的肚皮,“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准备,你以为把这么多摊位的部分和社团组合在一起,并且统一安排了对策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嘛?你知道前几天我有多忙吗?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你要相信林深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结识了这么多的人脉也该派上作用了。”
“宿主大人,你就这么相信他吗?”
黄媛媛的目光望向盯着屏幕的林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我是相信我自己判断。”
“西瓜,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可以变换成人形,除了原本的小男孩形象,你还可以变化成女大学生的样子嘛?”
“原则上是可以的,但是宿主大人,你想干嘛,鼠鼠我可是纯正的男子汉。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会要鼠鼠我变成女生去勾引……啊不是,去接近林深?”西瓜感觉到了眼前的一阵邪恶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啦,也没什么啦,就是需要你的表演啦,你听我说,你等一下就这样。”
…………
“喂?是何兄嘛?嗯,我是小林。我这边可能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了,嗯,对,到时候结束之后请你吃饭,那就谢谢啦。”
眼见安排好了眼前的一切,林深紧锁的眉间才缓缓地舒展开来,将文件往群里发了过去,便起身准备去安排剩下的工作,突然注意到了角落刚刚那个女生的背影,她似乎在和另外一个女生说着话,下意识的好奇让林深不由得上前了一步。
“学,学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连电路都会发生问题啊,你说学生会的什么怎么审核会场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我刚刚检查过电路了,不是电路老化造成的问题,应该是有人不小心弄断了电源,所以这锅也不该学生会的背。”
“可是,可是学学姐,你为了这个方案可是准备了好几天了,那个朱老师都夸你的方案好了,结果却因为这个。”
“别着急,你看群里的这个方案,看样子问题这是解决了呀。这么短时间内就解决了问题,看来这个解决问题的人确实有点能力的,再结合这次文化节的整体活动策划,如果我早点将我的方案和他的结合,说不定还可以更加出彩呢。”
“那个媛媛姐,难得听你这么认可一个人能力,平时在部门里,你可没少嫌弃我们做出来的方案呢。”
“别贫嘴了,赶紧根据群里的方案,将任务安排下去,别拖了后腿了。”
…………
直到看到林深的身影才完全消失了,西瓜才赶紧变回了原身。
“天哪,吓死鼠鼠我了,宿主大人我刚刚表现得还不错吧,天哪,刚才别提我有多紧张了,哎,宿主大人,你说他会不会查我的身份啊,要是查到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我们会不会完蛋啊。”圆滚滚的身子在黄媛媛锁骨处扭成麻花,小爪子揪住她一缕头发轻轻拽。
想到西瓜刚才磕磕绊绊的表现,黄媛媛刚想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想了想又转过身“你还不至于值得他去查你信息,西瓜啊,说实话,好好练一练你的演技吧。”
“宿主大人,这可是我第一次穿女装啊,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紧张吗?”西瓜立刻蜷成糯米团子,尾巴讨好地缠住黄媛媛的手腕“我真的超级努力,你知道的,宿主大人我对于演戏这种东西真的没什么天赋。”
黄媛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顺便一把把西瓜揪了起来扔到了一旁“走吧,忙了我好几天了,累死我了,回去休息吧。”
“宿主大人,你不在这里继续待着了吗?我们才刚刚引起林深的注意,不应该乘胜追击吗?我们要不要加一下林深的联系方式,不然感觉我们什么收获也没有。”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你听过一个词叫过犹不及,别着急吗?你难道不想回去休息了吗?”黄媛媛轻轻地推开了西瓜的爪子。
刚回到宿舍,西瓜就抱着一旁的薯片啃了起来,看着西瓜圆滚滚的背影,薯片碎屑沾在它毛茸茸的脸颊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想起这几天与西瓜的相处,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来作为我的系统之前,你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还有你之前有选择其他人当宿主吗?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宿主大人,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这是印象中第一次出任务。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到你的身边,是因为主系统吧”西瓜放下了手中的薯片,一脸呆呆地看着黄媛媛。
“至于我之前的生活环境……”西瓜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最开始的时候那里很白,到处都是光,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系统在沉睡。我们像被装在一个个透明的泡泡里,等着被主系统唤醒……”
“所以说你其实也没有任何关于主系统的记忆吗?”黄媛媛看着西瓜一脸困惑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啦,但关于那段记忆其实是很模糊的,印象当中有一个人,但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好像有很大的能量。”西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努力地回想到。
“那其他系统也跟你差不多吗?你们那个世界是养了一堆老鼠窝嘛?”
“宿主大人,每个系统的样子都不一样的,你可不要小瞧我,你看我这肤白貌美的样子,我的系统可纯真了,我可是算高级的,有些系统怎么说呢,反正你可要小心,以后要是碰到了我再和你说。”
“叮咚!”
突然电脑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微信的好友申请部分弹起了一个小红点,黄媛媛和西瓜的注意力都被电脑上的微信所吸引了过去。
看着好友申请框中林深的头像。
西瓜瞬间从薯片堆里弹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屏幕:“宿主大人!他加你了!他加你了!”它的尾巴疯狂摇晃,差点把桌上的笔筒扫到地上。
“林深,他主动来加你好友啦!”
第4章 黄媛媛开始不忍心了?
黄媛媛一把按住躁动的毛团,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了几秒,才点击通过。她故作镇定地端起水杯,却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看来鱼儿上钩了啊。”
“叮——”
消息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林深】:你好,我是22经济1班林深
【黄媛媛】:学长好,23文学1班黄媛媛
【黄媛媛】:?
“?什么东西,宿主大人你在聊什么天?聊天是保持暧昧关系的最好方式,你要是不会聊让我来聊。”
“好呀,那你来吧。”黄媛媛放下鼠标,靠着椅背,双手叉在胸前,一脸戏谑地看着电脑屏幕。
“emm,那个,啥,那个,宿主大人,我开玩笑的,你来你来,我可不敢乱说话,要是交给我,这件事情肯定会被我搞砸的。”
【林深】: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加你?
【黄媛媛】:没有啦,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和朱老师交接工作的时候看到过,我只是没想到今天在现场的竟然是你,怎么了现在学生会的现场的任务还需要学生会主席出场了,你们部门缺人啦。
【林深】:黄媛媛对吧,团委宣传部的负责人?怎么啦?你们宣传部也缺人啦?轮到你这个负责人出来跑现场啦。
“宿主大人,你们两个这语气怎么有点打情骂俏的感觉,不是啊,你们不是才第一次加微信啊,怎么进展到这种程度的。”
“这就叫策略,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估计会有一丝不爽啊。”黄媛媛面色平静,注视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为什么会不爽啊,不是你们聊得明明不是还挺愉快的吗?西瓜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是要炸了一样。
“他骨子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其实,前期吸引他的注意力需要一张一弛,刚开始我的策划给他不小的帮助,然而我和你在角落里的谈话反而又把他的位子提高了,这样的一落一起我在他心里就变成了一个本事还不错但本质上对他还是带有崇拜的形象。”
“哦,我懂了,怪不得当时你让我在角落陪你演了那么一场戏,那现在呢?你怎么不回复他了。”
“西瓜,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你说你下次能不能不用我解释就明白,既然也给他了一种崇拜感,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多晾他一会,明明在一个群里却一直没有加他,明明认可他,却连林深是谁都不知道,虽然说这件事情是需要对接,但说到底对接的工作他不用亲自上,但他需要亲自找回那崇拜感,但我却不如他愿,所以当一个人的行为与自我认知产生矛盾时,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林深】:好啦,不和你开玩笑啦,这次文化节出了问题,既然后续的方案是你先提出来,那就由我们两个部门整合一下,到时候要发给朱老师审核,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我就想着亲自和你对接会比较方便。
“可是让他感到崇拜感不是会更容易激发他的好感度吗,而且最开始我们已经展示了我们的水平啊。”
“不够啊,一味地展示崇拜感会被他划分成迷妹的,让猎物变成猎人,他才会更有成就感啊。”黄媛媛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回答道。
【黄媛媛】:行,我到时候将这次文化节的后续的具体方案整理好之后直接发你,朱老师那边到时候就你去对接。
黄媛媛发完这段话便直接退出了微信的聊天框。
“你这就不聊了?”西瓜趴在黄媛媛的右手边盯着屏幕说道。
“该想一想下一个阶段要怎么进行了,现在再聊再多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了”
“好吧,那我就去睡觉了,下一步有什么安排宿主大人你再通知我。”西瓜打着哈欠便往床的方向走去,突然感到后脖颈有一个巨大的力将它拉了回来。
“宿主大人,怎么了,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呀。”
“莫名其妙多了这么多工作你的脸色能好,要不是这个破攻略任务我至于现在这个点还要亲自整理这个策划案吗?你也别想着睡觉了,你就陪我待在电脑桌面前加班。”黄媛媛一把按住了西瓜的脑袋。
黄媛媛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整理的策划案的文档已经写了三页,但她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微信那个未回复的对话框上。
【林深】:好的,那等你消息,我这边整合好了也发你。
西瓜被她按在桌上,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宿主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要晾着他吗?怎么自己盯着手机看半天了?”
“闭嘴。”黄媛媛弹了下它的脑门,“我这是在纠结战略。我再犹豫这么做会不会不好。”
“什么东西?宿主大人你想好什么对策了嘛?”
“没什么,之后再说吧,累了不想写了,睡觉去吧。”黄媛媛说着一把盖上了电脑。
接下来的三天,黄媛媛除了提交了整合好的策划案已经与林深对接好了所有工作之后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留西瓜一个鼠在那干着急。
“宿主大人,我们今天干嘛呀。”
“宿主大人,怎么还没有行动。”
“宿主大人,今天你有没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呀。”
“宿主大人,鼠鼠今天好无聊呀。”
“宿主大人,任务完成的时间会影响最后的评级的。”
直到第四天,黄媛媛才一把抓住了西瓜的嘴巴“这几天你已经说了太多了话,我嫌吵,啰唆。明天就是周末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个地方。”
“去干嘛?”
“完成任务,你要是再在我耳边啰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就没收你的全部零食。”
“宿主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催你了。”
很快就到了周末,周末的清晨,阳光显得格外的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黄媛媛早早起床,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瓜,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起床了,懒鼠。”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这么早啊……”
“我们得比林深先一步到达,不然计划就都泡汤了。”
一路上,西瓜都迷迷糊糊地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
“阿婆,我来了。”
“啊,媛媛,是你来了呀,感觉你是不是好久都没来了,阿婆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对不起啦阿婆,上个学期我实在是太忙了,所以一直都没有过来,真的太抱歉了。”
“没关系的,媛媛,你之前不是在网上帮我发了求助贴吗,后来有一个男孩子就一直过来帮忙,要不是你最开始帮忙,说不定阿婆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黄媛媛从书包里拿出了几袋狗粮放在了一边,顺势又抱起了地上的一只小柯基,轻轻地抚摸着他身上的毛,眼神里透露出无尽的温柔。
“宿主大人,这是?”西瓜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好,院子不大,却被阿婆打理得井井有条。当踏入阿婆家的一瞬间,一群狗狗便围了过来。它们毛色各异,有如冬日初雪般洁白的,有似暮色黄昏般金黄的,还有像夜空墨色般漆黑的。它们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警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破旧的狗窝、生锈的食盆,还有阿婆四处搜集来的旧衣物,这些都是狗狗们温暖的依靠。
“一个私人的狗狗救助中心,这些狗狗都是阿婆一个人所救助的,毕竟是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比较简陋,我大一的时候救了一只流浪的小狗,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阿婆。之后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帮忙,一来二去我就和阿婆熟悉了。”
“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你来过这里呢?”西瓜记得自己已经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星期了,这还是它第一次听系统大人提到这个地方。
“西瓜,我之前不是有和你提过我家的狗最爱吃西瓜了吗?在去年暑假要结束的时候它永远地离开了我,没有意外,它走得很安详,只是我还没有学会告别,它就离开了我。后来回学校之后,我也来过几次,又有几只狗狗因为生了病没能留下来,西瓜,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分离也害怕去面对,其实我尝试过去联系当地有关的部门,但没有用的,数量太多,我又尝试联系学校部门,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人员资金调动无法实现,这好像是个死局,明明是有关生命的事情,可真正留下的好像也只能凭借那一丝的热爱。”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小土狗。那狗狗瘦得肋骨分明,却还是努力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睫毛颤了颤,却倔强地没有眨眼。阳光从破旧的棚顶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我试过的……”她的嗓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甚至每次看着它们……我就会想起我家那只傻狗,甚至连我都在逃避……”
她猛地别过脸去,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袖口沾上了湿痕,可她的肩膀却绷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软弱的情绪死死压回去。
西瓜愣愣地看着她,这是它第一次看到宿主大人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宿主大人……”西瓜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好意思啊,西瓜,这几天一直没有行动,其实是我一直没有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今天看到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比起分别或许我会更喜欢此时此刻的它们。”
西瓜注意到黄媛媛虽然嘴角带回了那丝微笑,但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
“阿婆,我来了,上次的那只小狗生病好点了没有啊。”突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哟,小林来了。那个小狗在媛媛边上,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黄媛媛连忙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随着院门被推开,林深拎着一袋狗粮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黄媛媛”林深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林深?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那个,我介绍一下。”阿婆连忙从屋内走了出来,“你们两个认识啊。”
“哦,之前学校活动部门有些工作对接。”黄媛媛轻轻地朝林深点了点头。
“哦,那是好事吧,媛媛我还没和你说呢,之前你不是说学校忙不能常来,就在学校发了宣传,虽然陆陆续续会来一些人,但我不是和你说了有一个男孩一直坚持来嘛?就是小林。对了,小林,最开始那些救助帖都是媛媛干的呢。”
“原来是你。”林深的眼神当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没什么,能帮助到它们就可以了,你手机屏幕上的是边牧嘛?不好意思,刚刚你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没事,我来这里也算弥补自己的一个遗憾吧,这只边牧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一场意外,它不在了,现在能看到这些流浪狗可以好好地活着也算一件好事。”林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宿主大人,林深没想到还挺在乎小狗的,你要是把你的经历和他讲了,你们俩是不是就能因此共情,这样好感度不是猛猛地上升。”
黄媛媛放下了手中的小土狗,走到一旁,与林深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好意思,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宿主大人,你这个时候刻意的疏离感是什么意思。又要松弛有度啦?”西瓜摸了摸自己的脑瓜,感觉自己又要跟不上宿主大人的节奏啦。
“没有,这次我是真心的。”黄媛媛低着头,她的目光在林深与周围的狗狗之间游移,每一次停留都伴随着眼神的微妙变化,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沟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
“真心?宿主大人,你不会说你动了真情了吧,这只是我们其中一个攻略目标,虽然说也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能谈恋,不过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的话,我看看能不能跟主系统说一说,之后能不能少给你安排一点这类攻略男人的任务。”
“你在说什么啊。”黄媛媛收起了自己的眼神,敲了一下西瓜的脑袋“少脑部一点没有的情节,我只不过不太愿意拿我内心的软肋当作算计的武器,抛开其他的来说,他也是在真心爱狗啊,换一个句来说,或许因为狗狗我有点不忍了。”
第5章 黄媛媛开始怀疑
“不忍心?为什么啊,宿主大人,你又不是心动,又在这不忍心,矛盾啊。”西瓜坐在一只狗狗的身上,一摇一晃着自己的脑袋。
“西瓜啊,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我和你分析过他,林深,他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他表面上的很多温柔其实都是虚伪的,但此时此刻他对狗的温柔确实真的,我之前还在纠结他爱狗到底是人设还是真的热爱,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拿我同样热爱的东西去算计一个人,没必要,他没我想象得那么糟糕。”黄媛媛说着便走到林深身边,一起帮忙着整理起狗窝。
“好吧,宿主大人想怎么干就怎么样,反正目前好感度也是往这上升的趋势走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宿主大人要说林深这个糟糕呢?宿主大人和我接触林深的时间不是一样吗?我怎么感觉他这个人还挺好的呢。”西瓜一个人坐在狗狗的身边小声嘟囔道。
那是个阳光温暖的上午,阿婆的小院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狗毛的气息。林深蹲在水泥地上给瘸腿的柴犬换药,白衬衫袖口沾了碘酒,在阳光下晕开淡褐色的痕迹。黄媛媛在一旁梳着打结的狗毛,梳齿带起的浮毛在光线里金粉似的飘散。他们谁都没说话。鸟鸣从老槐树上漏下来,混着狗狗舒服的呼噜声。
四月的天气已经有了一些炎热,黄媛媛的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她的鼻尖也挂着汗珠,随着低头梳毛的动作欲坠不坠。发丝被汗水浸湿,有几绺调皮地黏在泛红的脸颊上。每当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就会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着微光的弧线。
直到在回去的路上,黄媛媛才发现自己累到甚至有些抬不起手来。
“今天辛苦你了,你一个女孩子干了这么多的苦力活。”林深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其他的变化。
“没事,本来这个地方就是我先发现的,结果因为有事情这么久没来,我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黄媛媛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与林深告别之后在回寝室的路上,西瓜一直坐在黄媛媛的肩头,手指头不停地滑动着屏幕,表情严肃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了?难道见你这么哑巴,因为明明经历了这么多的互动,反而并没有提升好感度?”黄媛媛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头。
“啊,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不是,那个。”西瓜豆粒般的小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林深的好感度是多少,那现在是多少了”黄媛媛转过头,看着西瓜一脸慌张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怎么了,系统规定不能和宿主说啊。”
“宿主大人。”西瓜一把抱住了黄媛媛的肩膀“我……我……,我什么时候有和你说过吗?”西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尖细得几乎破音。小爪子慌乱地在空中抓挠,尾巴像触电似的剧烈颤抖,把书包带子缠成了麻花。
“前几天啊,就是你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一会说好感度怎么还高了一点,宿主大人怎么还不行动,这数值都要降低了。”黄媛媛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西瓜。
“啊,我有说吗?宿主大人你听错了吧,没有的事情。”“西瓜干笑两声,爪子不自觉地开始揪自己肚皮上的绒毛,揪下来一小撮都没发觉。
黄媛媛一把将西瓜拎到了面前“为什么不能说,你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吗?”
“宿主大人,请苍天辨忠奸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你也可以看到那个页面,有一个未解锁的好感度,因为积分不够所以看不了,我就是太好奇了,就是你在文化节的时候其实有初始积分,我看你这几天一直都没行动,就悄悄地拿了你的积分偷偷查看了一下,不过也只有一个趋势,没有具体数值……宿主大人我错了,原谅我吧……”
黄媛媛看着落荒而逃的西瓜,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还是不能太着急,这个主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次的契合实在太巧了,西瓜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等回到宿舍,西瓜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黄媛媛的身边,敲打着黄媛媛的肩膀“宿主大人……啊……”
“我还没有说你,西瓜,你竟然把我少有的积分私自兑换了还不能我说,你……”
“宿主大人,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了。”
只见眼前一晃,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出现在了黄媛媛的面前。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耳朵,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宿主大人.……”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兑换了,我一定跟着宿主大人的节奏走。”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个约莫七八岁的小正太——圆润的脸蛋粉扑扑的像颗水蜜桃,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占去了小半张脸,湿漉漉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他头顶翘着一撮呆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发色是奇特的银白色,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活像团蓬松的蒲公英。
“行吧,我原谅你了,就罚你一周都不能吃零食啊,不过你的人形还是挺可爱的。”黄媛媛笑着,上前掐了一把西瓜的脸蛋“变回来吧,我可受不住人跪,折寿。”
变回竹鼠的西瓜又开始躺在地上打滚“一周的零食,宿主大人,你对我好残忍啊。”
黄媛媛看着地上打滚耍赖的西瓜,忍不住用脚尖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少来这套,再闹就罚两周。”
“吱——”西瓜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裤脚,黑豆眼里写满了委屈:“宿主大人最好了,一周就一周嘛……”
它头顶的呆毛蔫蔫地耷拉下来,连带着整个鼠都显得小了一圈。黄媛媛弯腰把它拎起来放在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它柔软的绒毛。
“对了,宿主大人。”西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刚你是不是说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互动,反而并没有提升好感度,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emm,宿主大人,你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啊,好奇怪啊,我看中午你的时候你们明明一起喂狗,一起整理狗屋,一起帮忙受伤的狗狗包扎,甚至我悄悄偷看到了,在这过程当中你们偶尔会有不经意的触碰呢。这不应该是心跳加速的瞬间吗?为什么这边显示的好感度会没有变化呢。”
“这种事情不小心有触碰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偶像剧的那种情节慢发,然后心跳加速。不过我其实也在好奇,虽然说今天的接触也不至于让他对我产生好感,但是好感度一点都没变化的话,确实是有点奇怪,你那个兑换过来的破玩意不会坏了吧。”黄媛媛打开了主屏幕,注视着好感度的功能。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兑换个坏的呢,那个,今天早上他见到你的第一眼,知道你是发布信息的人,他的好感度还是有很明显的上升的,后面为什么不动了,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也猜到了,所以今天之后的行动其实也不是为了攻略,或许也算我自己的一个私心吧,想好好地与那些狗狗相处相处。”
“对了,宿主大人,我忘记问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林深就是一直去阿婆那里的人啊,明明资料里什么都没有提到过,只有说过他手机屏幕是个边牧。”
“这也是我奇怪的点,你看主系统给的所有资料都是他过往的一些大体的基本信息,但是你不觉得手机屏幕这么个小小的点却被单独提出来放在资料的最前面,引导性很强吗?前几天在你睡觉的时候,其实我特意悄悄地跟踪了一下林深,才发现我与他竟然还有阿婆这一层联系。”
“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主系统给的资料有刻意地去引导你去做什么,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会不会因为你这是第一次任务,所以主系统才会给你指引?”西瓜说着说着,突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还背着偷偷跑出去了,宿主大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淡了……”
黄媛媛一把按住了西瓜“我不是说了我在纠结吗?我挺不喜欢用狗这条线去完成任务的,但是主系统提示得太明显了,其实今天完全是有最优解的。”
“所以今天,宿主大人是想好了对策的嘛?”
“嗯,那个时候其实只要让一只狗发生一点点小小意外,然后就可以很自然地引发出我内心对于狗的伤痛,当意外的心跳与共情相接触的时候,大概率是可以很有效地提高好感度的。”黄媛媛又打开了系统版面,眼神冷酷地看着页面“这大概率就是你想让我做的吧,哪有这么多这么巧的事情啊。”
“啊,按照这种做法好像确实可以提高好感度,但总感觉这么做对宿主大人来说很残忍啊。对不起宿主大人,我之前一直催促你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西瓜小心翼翼地往黄媛媛身边飞近,用湿润的小鼻子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那毛茸茸的触感带着一丝讨好。
“跟你没关系了。”黄媛媛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估计就是因为没有按照这条路走,所以说无论我做了什么好感度都会提升。”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靠自己啊,我就不信了,让一个男生喜欢上我,还不至于让我把自己最薄弱的地方非得挖出来给他看。”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媛媛一有空的时间也常常往阿婆的小院里跑,竟然与林深有了不少的接触,一来二去与林深的关系也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宿主大人,你果然说得没错,虽然这几天你和林深经常有接触,而且你们两个的关系看着也熟悉了不少,但是这个好感度却一点都没有上升的趋势。”西瓜一边划动着屏幕,一边叹气道。
“别着急,起码现在还保持着联系,能让好感度不下降就行,更何况我也是真的想让那些狗狗开心,虽然还是会有不适感,但起码有好转的迹象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好的,宿主大人要是有应激反应你就及时和我说。”
“嗯,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快去吧,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去监督林深吧,有任何异样就和我说。”
…………
傍晚,正在图书馆学习的黄媛媛突然脑海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只见眼前一只白花花的团子正在朝自己飞了过来。
“宿主大人,出大事了,你可能要有情敌了!”
第6章 情敌的出现
“宿主大人,出大事了,你可能要有情敌了!”
黄媛媛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阴影。她缓缓合上笔记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示意西瓜冷静。
“怎么回事?有人喜欢林深就有人喜欢林深,怎么就变成情敌了。”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虚拟屏幕,声音急促:“我刚刚录屏了,林深刚刚结束一个部门开会,然后就是有个女生,她,给林深送咖啡,就是这个女生,宿主大人你看啊,这个女生身材还挺好的,她还穿着超短裙,但是宿主大人,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看,但是她这么主动,你说林深会不会被诱惑啊……”
黄媛媛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没什么好比较的,然后呢?”
“宿主大人,你竟然还不着急,你看画面啊,然林深居然接过去了!“西瓜急得在书包里直打转,“他还对她笑了,还笑得那么温柔!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既然有新的人物出现,这不就说明事情有进展了吗?这不是好事吗?你这么着急干嘛?”黄媛媛将电脑放进了书包当中,将书包拉链缓缓拉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系统可以帮我把女方的相关信息调给我吗?”黄媛媛背起书包,往门外的地方走了过去。
“按理说是可以的,宿主大人你让我找找看!”西瓜迅速地划动着屏幕,“苏婉,19岁,金融学院大一的学生,学生会办公室的成员,是个本地人,父亲是——”
“停,停,停,我不想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我只想知道她和林深有什么交集。”
“宿主大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有充分地了解对手我们才能获得胜利。”西瓜说着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西瓜。”黄媛媛被西瓜的样子给逗笑了“我没有把她当成竞争对手。就是想了解一下林深对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之间的相处情况,没说要把她比下去。
“好吧。”西瓜继续往下翻找这资料“让我找找,找到了,上个学期,新生招待的时候,苏婉填资料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当时就是林深帮她的,后来她就进了学生会,不过在这期间她也没有额外的举动,哎,上个月的文化节,林深后来演讲的时候,苏婉当时一直在台下,看来这个小姑娘也是暗恋了很久啊。”
“看来资料确实说得没错。”黄媛媛走出图书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冷了下来。
“什么没错?”
“没什么,西瓜,看来接下来我要主动一点啦。”刚走出图书馆的黄媛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哦,那宿主大人接下来有什么行动吗?”西瓜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黄媛媛。
“接下来有个学术研讨会,作为学生会主席,他不仅要负责活动的筹备,还要在研讨会上发表演讲。我们到时候过去瞧一瞧。”
“怎么又活动啊。”
“大学嘛,总是会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活动的,为了加加学分之类的,你以后习惯了就好。”
“不对啊,宿主大人,可是我明明看你的工作安排中,这一次的学术研讨会,你们团委宣传部不需要派人负责啊,那你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去呢。”
“想去就去嘛,有的时候不是非得要找其他理由要去的。”黄媛媛说着便打开了手机,在微信的聊天框下打下了几个字。
【黄媛媛】: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了啦,过几天的学术研讨会其中有一个教授我比较感兴趣,这次宣发不由我们团委宣传部的,我知道是学生会在负责,所以来找学长要一个工作者可好?
下面还附上了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西瓜瞪圆了眼睛,小爪子扒拉着屏幕:“宿主大人!你居然主动发消息了!还这么主动找他帮忙,还用了这么可爱的表情包!这这这…你不是要一张一弛嘛?之前微信上你不是还是高冷的人设嘛!”
黄媛媛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谁说我要维持高冷人设了?对于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要主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微信提示音就响了。
【林深】:可以,工作证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怎么样。
【黄媛媛】:就不额外麻烦学长了,等到研讨会的时候我再来找你拿就行了。
说完黄媛媛就退出了微信。
“宿主大人,这就没了,你为什么不让他来给你送啊,这样你们就又可以多接触一点了啊,你不刚刚还在说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要主动了。”西瓜急得几乎要上前抢黄媛媛的手机。
黄媛媛一把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你是不是傻?谁和你说我感兴趣的东西是他了。”
研讨会当天,黄媛媛故意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报告厅里只有几个学生会的干事在布置场地,林深站在台上调试投影仪,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学长,我来拿工作证。”
林深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搭配深棕色的半身裙,看起来既温柔又知性。
“给。”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黄媛媛乖巧地接过林深手中的工作证,低头便把工作证挂到脖子上:“谢谢学长。”说着便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林深突然叫住了黄媛媛,嘴角抹出一副戏谑的表情“你还真只是来拿个工作证啊,我以为咱们的黄部长既然挂上了我们学生会的工作牌,怎么样都会过来帮个忙的。”
黄媛媛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林深的眼睛:“没有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我只是有感兴趣的教授而已,你们学生会安排的活动就不要拉上我这个苦力啦,我自己部门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说着,黄媛媛又看起了摆在桌上的活动流程策划案,看着看着便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声。
“怎么了?”
黄媛媛拿起了桌面上的活动流程策划表,朝林深挥了挥:“随便瞧了一眼,学长看来我又要帮你一个忙了。”
“嗯?”林深微微皱起了眉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黄媛媛。
“这里,如果改进一下,或许效果可以更好。”黄媛媛拿起了桌上的笔,在活动流程的策划案上涂涂画画起来。
林深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黄媛媛修改的策划案上。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勾画出几个关键调整——互动环节提前至开场,增加观众参与度;嘉宾介绍精简,避免冗长;最后的q&A环节改为开放式讨论,而非固定提问。钢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修改着,林深的目光渐渐凝固。她不仅调整了时间轴,甚至重新设计了互动逻辑——将枯燥的数据展示改成小组情景模拟,把茶歇时间巧妙设置为自由交流时段,而且基本上都是小的变动,不太需要大改变人员安排。
“怎么样?”黄媛媛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这样调整后,整个研讨会的节奏会更流畅,观众也不会中途走神。”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是怎么这么快搭配出来这样的流程了。”林深盯着黄媛媛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
“纯属凑巧吧,你也算是当过部长的,你也知道在部门里会模拟一些活动去训练新生的策划方案,前段时间刚好和一个学弟讨论过相似的策划,没想到这次的策划还刚刚好给我碰上,看来我运气还是比较好呀,不然到时候又要被某人说什么白嫖工作证啦。”黄媛媛歪头一笑,钢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又让我偷偷看了林深的电脑,然后自己又熬了几天的大夜才做出来的策划,还要装出这么不经意。啧啧啧。”西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吐槽着。
西瓜嗑瓜子,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冷冰冰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宿主大人简直太酷了,这不分分钟钟将林深给迷住。”
林深看着黄媛媛的侃侃而谈不由得笑了笑,打开了一旁的书包,从里面提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了黄媛媛:“本来以为可以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看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黄媛媛接过林深递来的文件“这是?”
“你之前不是发微信和我说你对一个教授感兴趣,我后来翻看了教授的资料,发现这个教授是A大中文系的老师,想着你应该是对她感兴趣,就专门去拷贝了一些她有关的资料给你,毕竟工作证是我给你的,你要是问错问题的话,我也是有责任的。”
黄媛媛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微微一颤。这份资料比她想象的还要厚重,里面不仅有教授的学术论文合集,还有详细的课程大纲和近期研究方向分析,甚至附上了几篇未发表的演讲稿。
“你就坐在这看吧,这资料不方便外传。”
“宿主大人,不行,我好激动啊!他,他,他的好感度在提升啊,就坐在这里吧,呦呦呦,这不就把宿主大人留在他身边了嘛。”
黄媛媛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很自然地就在林深身旁坐了下来,并打开了林深给她的资料很认真地看了起来,而林深坐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电脑按照黄媛媛的方案完善了策划案。
“好奇怪啊,明明你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但是系统显示林深的好感度却在不断地上升,虽然只有点点,但是却一直在升啊。”西瓜一边滑动着屏幕,一边激动地晃动着黄媛媛的手臂。
“西瓜……”
“学长,等一下就要开始了,你还要上去演讲,所以我就,那个,我帮你带了份咖啡,我看你平时也经常买这个。”
黄媛媛刚想教训西瓜的时候,突然面前传来一声甜甜的却有些结巴的声音,便抬起头望向眼前的这位女孩。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吊带搭配一件短裙,栗色卷发垂在肩头,衬得皮肤白皙透亮。化着精致的妆容,睫毛卷翘,唇色粉嫩,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修长的双腿。
“是苏婉!”一旁的西瓜突然尖叫了起来。
“别吵,我知道。”黄媛媛轻轻地安抚道一旁激动的西瓜。
“那就谢谢你了。”林深温柔地朝苏婉笑了笑,接过了她手中的咖啡。
苏婉原本还胆怯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但当目光落到黄媛媛身上的时候,笑容又一瞬间凝固了,但目光也只是在黄媛媛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就很快的移开了。
“女朋友?”黄媛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见苏婉离去,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这么说,是我什么行为让你误会了嘛。”林深接过咖啡并没有喝,只是把它推到了一旁。
“随便猜猜的,可能是我平时观察人习惯了,之前在阿婆那看你只喝美式,这杯全糖拿铁,那女孩子眼里满是光,你又无条件地接受了,还以为是你对象呢,想着我要不要先离开。”黄媛媛说着便盖上了手上的资料。
“等一下。”林深想伸手抓住黄媛媛,突然想到不太妥当,又把手伸了回去。“我没有女朋友,我接过咖啡只不过是因为都是部门的学妹,所以也不好意思拒绝。”
黄媛媛放下资料朝林深笑了笑“我就随便猜猜而已,不用和我解释的,活动快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你的资料,下次请你吃饭啊。”
原本还在微笑的黄媛媛在转过身的那一刻瞬间脸色冷了下来,但看到那个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身影的时候,原本厌恶的眼神又软了下来。
“好神奇啊,宿主大人,就你刚刚那些话,林深对你的好感度竟然又上升了一大截,虽然不能看到具体的数值,但我敢肯定林深现在对你肯定是有好感的,哎哎哎,宿主,宿主大人,你要干嘛啊?啊?”原本还在为上升的好感度而沾沾自喜的西瓜,结果在看到宿主大人的走向之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哈喽!你就是苏婉吧。”
第7章 开启甜蜜约会?
苏婉正踮着脚尖往报告厅内张望,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她看到黄媛媛站在面前,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好?”苏婉的声音细若蚊吟,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她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快速扫过,又迅速垂下,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颤动。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刚刚看是你去给林深去送咖啡的吧。”
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疯狂扭动:“宿主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哪有主动找情敌搭话的!你怎么这么问啊,你不会要给她弄个下马威吧”
苏婉的脸“唰”地红了,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慌乱地摇头,栗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个学姐对不起,你,那个,你是不是林深学长的女朋友啊,那个我刚刚,那个。”
黄媛媛不禁被苏婉的表情给逗笑了,歪着头注视着苏婉的眼睛:“你觉得我是林深的女朋友,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送咖啡啊。”
苏婉的脸变得更红了“不、不是的!我只是学生会的干事,林学长他……他很照顾新人……他做事真的很贴心,我就是那个。”
“我不是他女朋友。”
听到黄媛媛的回复,苏婉猛地一下将头抬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光芒。
“你喜欢他?可是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以及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一点糖。”
听到黄媛媛的质问,苏婉又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之前每次送东西的时候,他都没有拒绝,所以,我。”
“你不用老是和我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咖啡的事情也是我偶然发现的,苏婉有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你的喜欢很热烈,哪怕只是我只是见了你一面就能感受得出来,更何况一直火炉中心的人,你很勇敢,但是对方如果只是一味接受的话,你或许可以想想为什么在你的记忆中是否除了温柔他没有给你任何信息,还有我多带了一件外套,屋内开了空调,你这么很容易感冒的。”黄媛媛说着便递给了苏婉一件外套,便转身准备离开。
“学姐。”苏婉突然冲上前拉住了黄媛媛的手“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我把衣服还你。”
等到黄媛媛走出大厅,走到后台休息室,西瓜便忍不住跳出来问道“宿主大人,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是让苏婉远离林深呢,虽然说为了我们攻略任务是没错,但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怎么奇奇怪怪的。”
“苏婉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我和她其实也不,也只能提醒她这了,至于之后她会怎么选择我也没办法了。”
“提醒她?苏婉长得也算漂亮,身材也好,而且一心一意地喜欢林深,你就真不怕林深会喜欢上苏婉?”
“怎么跟你解释呢?算了,之后你就会明白的,不跟你说了,我看到林教授了,什么林深苏婉一边说去,姐要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了,你待会别打扰我了。”黄媛媛随意挥了挥手,把西瓜赶到了一边去。
看着宿主大人与林教授热情地讨论,西瓜甚至感到有些无聊,干脆趴在一旁的沙发上睡起了觉
另一边,苏婉攥着黄媛媛的外套,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短裙和高跟鞋,又想起黄媛媛那句“他只喝美式不加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她一直以为,林深学长接受她的好意,至少是对她有点好感的。可现在……
看着林深在舞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她的目光不是忍不住被他吸引,“咖啡。”她又突然想到黄媛媛说的那个句,第一次下意识地去寻找那杯咖啡的下落,直到她的目光落到同部门另一个学长的手上,那杯一模一样的咖啡时,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对林深学长一点都不了解。
苏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甚至忘记林深演讲的结束。
“苏婉?”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猛地回头,发现林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学、学长!”她慌乱地站直身体,脸颊瞬间涨红。
林深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平静道:“这衣服是?”
苏小声道:“哦,这衣服是黄媛媛学姐借给我的……她说里面空调太冷。”
林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你跟黄媛媛很熟悉吗?”
“没有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学姐人很好,担心我会着凉就把衣服给我了。”
林深依旧笑得很温柔“看样子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现在的天气还没那么热,我确实不应该把空调调这么低。”
“没关系的学长,跟你没关系。”苏婉连忙摆了摆手。
“那你就去忙了,哦对了,那你这个外套需要我到时候帮忙你还给黄媛媛嘛。”
苏婉原本握紧的手听到林深的话抓得更紧了“那个,学长就不麻烦你了,学姐走的时候和我加了微信的,我到时候还给她就行。”
“嗯,那个,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婉注意到林深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又很快就恢复了,鼓起勇气又叫住了林深“学长,你是在追求学姐吗,那要不然衣服就给你还吧。”
“是黄媛媛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学姐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是我看学长好像还挺关心学姐的,就问了一句。”
林深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我和她就是很好的朋友啦,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就稍微关心了一下,没有追不追求的事情啦,你不要多想啦,我先去工作了。”
另一头的黄媛媛刚刚与林教授交流完,一转头就看到西瓜趴在一旁的空沙发上呼呼大睡。
黄媛媛轻手轻脚地走到西瓜身边,用指尖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宿主大人……结束了吗……”
黄媛媛一把将西瓜整个人给拎了起来“你真的是什么环境之下都可以睡着啊,平时见你睡得还少吗?”
西瓜揉了揉双眼迷迷糊糊道“宿主大人,我这不是无聊嘛,你和林教授说的东西我又不懂,而且兜里的零食又被我吃完了,那我不只能睡觉了。哎,那个,哎,宿主大人”
“怎么了,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原本还是迷迷糊糊的西瓜突然被系统好感度提醒给弄清醒了“不是啊,宿主大人,就在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里,为什么林深的好感度起起伏伏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在他身边。”
“估计是苏婉跟他说了什么吧。”黄媛媛伸了伸懒腰“走吧,没什么事情了,回去吧。”
“什么?苏婉跟林深说了什么,宿主大人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着急有什么用啊,这事情看来是我太着急了,毕竟我连苏婉是什么样的人都还不确定,就这么着急想跟她说清楚,这次算是我的失误吧,林深对我的好感度下降的幅度大吗?”
“不是啊,宿主大人,虽然说林深的好感度起起伏伏,但是总体的好感度还是上升的趋势的。”
“上升趋势?不是,西瓜那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啊。”黄媛媛一脸无语地看向西瓜。
“哎呀,宿主大人,我就是好奇嘛,好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呵,你要是刚刚但凡不偷懒,躺在沙发上睡觉,而且去盯着点林深,你都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哎,是我误会了苏婉,看来她果然没有把我说的话和林深讲。”
“谁知道,林深的好感度会有这么多的起伏嘛,我以为就没事了嘛,这也不能怪我,今天的收获不是很大嘛,林深的好感度上升了这么多阶梯呢,我就是好奇,好奇苏婉到底和林深说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下降然后又开始上升。”
黄媛媛突然发现了角落里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注视着这边,便干脆歪头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又直接拎起西瓜走出了学术中心“走了,我其实大概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今天本小姐心情好,走,请你吃零食,买零食去。”
“等等等,你猜到什么了,要不先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什么时候你不先关心零食了。”
“哎呀,宿主大人,你就不要调侃我啦,我真的很想知道。”
“拿你的零食跟我换,我就告诉你。”
“哎呀,宿主大人,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那你就自己猜去吧,顺便锻炼锻炼你的能力。”
“宿主大人……”
…………
“宿主大人,你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林深了,你这几天都在忙林教授给你介绍的的那个项目,你不是说要主动出击嘛,我知道你要做专注事业的女人,但其实我们还是可以抽空去联系联系林深的。”
“在图书馆呢,安静点,别打扰到别人。”
“宿主大人,你别忽悠我了,咱俩说话别人又听不到。”
“你都跟了我这么久了,还没学会遇到事情首先不要着急嘛?咱们钓鱼的要有耐心才能钓到大鱼。你有关心过最近林深的高感度变化嘛?”
“emm,一直在起起伏伏但是没有什么大变化,毕竟我们都没有再和他联系了嘛。”
黄媛媛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对呀,西瓜,你也不是说了嘛,明明我们没有联系,但林深的好感度在起伏?这不是件好事嘛。”
“我知道了,我抢答,是不是因为,他在想你,一会想你,一会又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的好感度才会起起伏伏。鼠鼠我聪明吧。”西瓜嘚瑟地在一旁扭动起来。
“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看到你的成长,我很欣慰啊。虽然你说的是低俗了一点,但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既然他在想你,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啊。”西瓜想不明白又挠了挠头。
“急什么?”黄媛媛用笔尾戳了戳西瓜q弹的肚皮,“频繁地主动去找他,岂不是显得我很在意?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画了个波浪线“好感度像这样起伏,说明他正在反复回忆我们的互动。而我的行为恰恰会让他摸不清我对他的态度,他现在就像只好胜的小狗,而对手的不进攻是会促使他主动进攻的。你就等着吧,不过林深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耐心点。”
“可是他会有什么理由来主动来找宿主大人呢。”
“当然有了,我可是给他留了一个理由来找我呢。”
“真讨厌,宿主大人说的话又听不懂了。”西瓜无趣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肚皮。
“走吧,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寝室里,等到他发消息来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毕竟现在也还只是我的猜测。”
等到黄媛媛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寝室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旁的西瓜也忍不住疑惑道:“她怎么会出现在寝室楼下,是来找宿主大人你的。”
黄媛媛点了点头,缓缓走了过去“嗯,应该是的,她刚刚给我发微信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在寝室楼下等我,她应该是有话和我说。”
接着黄媛媛便走上前轻轻地问道“苏婉,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说了我在图书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直接把衣服放在寝室楼下就行了嘛。”
苏婉站在寝室楼下的路灯旁,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灯光在她栗色的卷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衬得她的脸颊格外白皙。听到黄媛媛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亮了起来。
“学姐!”她小跑两步迎上来,声音轻快却带着一丝紧张,“我、我想亲自还给你……还有就是,我,那个”
“你是有话和我说嘛?”黄媛媛轻轻地接过苏婉手中的衣服,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的花香,衣服的表面很平整,像是被人精心熨烫过。
“嗯,是的学姐,我本来想在微信上和你聊的,但想来想去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首先,我还是想谢谢你学姐,我明白你那天你说的意思,我知道你和林深学长的关系挺不错啊,你还愿意这么和我说,谢谢你。”苏婉越说头越低“但是,学姐,我还想和你说个对不起,我这几天回去想了很多,期间其实也和林深学长聊过几次,我想过了我还是不想放弃,哪怕是结束我也想给自己画一个完整的句号。”夜风吹动苏婉的栗色卷发,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黄媛媛几次想开口但是话语在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组织的语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请记住无论结局怎么样,那都不是你的错。”
苏婉原本还紧攥着裙摆的双手在听到黄媛媛的回答之后突然就松开了“谢谢你,学姐,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又很好的人,怪不得学,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啦。”
黄媛媛也微笑地朝苏婉挥了挥手“其实你也很好啊,拜拜啦。”
待苏婉完全离开后,西瓜才从黄媛媛的衣领后面钻了出来“宿主大人,她刚刚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要继续追求林深啊,她还说前几天还和林深联系了,天哪,宿主大人你还支持她,宿主大人,咋就说能不能有一点点危机感啊。”
黄媛媛的脸色随着苏婉的离开也冷了下来,随后又叹了一口“随她吧,我也劝过,但感情上的事情我们作为外人也好过度插手,看来这几天的联系里林深又送出温暖了。”
“外人,宿主大人,你忘了林深是你的攻略对象了嘛?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林深爱上苏婉吗?”
“这一点我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没想到这几天里苏婉会去找林深,没想到还帮了我一个大忙,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黄媛媛说着便走进了寝室楼当中去。
“真的吗?我这小心脏怎么在扑通扑通地乱跳了。”
“别在那担心了,你不也看了嘛,林深这几天的好感度起起伏伏的很厉害嘛?要是一直不变我们才要担心呢。”
黄媛媛走进寝室门,将书包随手扔在了一旁,突然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黄媛媛拿起手机露出一抹笑意,接着把手机页面递给西瓜看。
“宿主大人,林深来找你啦?”
【林深】:在吗?
黄媛媛把手机放了在一边,拿出了浴巾“先去洗个澡。”
“宿主大人,你就不能先回嘛,满足一下鼠鼠的好奇心嘛。”
黄媛媛一把推开了西瓜,走进了卫生间,待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她慢悠悠地擦着头发,目光扫向桌上的手机。西瓜已经急得在桌上转了好几圈,小爪子不停地拍打着手机屏幕。
“宿主大人!你再不回消息,林深都要睡觉了!”西瓜的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黄媛媛轻笑一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显示林深的消息是三十分钟前发来的,之后便再无动静。她指尖在键盘上轻点:
【黄媛媛】:刚在洗澡,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西瓜的小爪子扒着屏幕,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他秒回!他肯定一直守着手机!”
【林深】: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问问,学生会下次举办的活动你还想来参加嘛?
【黄媛媛】: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学生会的活动就这么诱人?
【林深】:没有啊,我以为你一直留着我们学生会的工作证就是下次还想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呢。
【黄媛媛】:原来林主席挂念的是那个学生证,最近忙忘记归还了,下次请林主席直接说明就行,不然我还以为你是邀请我去参加你们部门的活动呢。
【林深】:最近很忙嘛?你是不是去参加了林教授的那个项目组了。
【黄媛媛】:没想到你这都知道,还好今天刚刚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任务,不过还得好好谢谢学长的那份资料呢,不然确实没能这么快拿下林教授的项目。
【林深】:就这么口头感谢了,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说要请客吃饭呢。
【黄媛媛】:原来你今天找我不是惦记着学生证啊,还是惦记着那顿饭啊,行啊,刚好明天我没有事,如果学长愿意赏脸,我就请学长出去吃顿午饭如何。
【林深】: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校门口见?
黄媛媛看完这条消息,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拿吹风机。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蹦来蹦去,小爪子揪着她的睡衣领子疯狂摇晃:
“宿主大人!这算不算约会?你们要开始约会了哎”
第8章 约会中感情升温
“不就是吃个饭嘛?你这么激动干嘛?”黄媛媛淡定地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吹散发梢的水珠。
西瓜兴奋地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宿主大人!这可是你们两个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然后吃完在外面随便玩一玩,这难道不就是约会吗?”
黄媛媛打了哈欠,摸了摸差不多快干了的头发,便放下吹风机,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寝室的开关处朝室友问了一句:“你们都上床啦,那我就关灯了。”
“宿主大人,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西瓜飞到黄媛媛的耳边细声问道。
黄媛媛爬上床,把手机放到床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中,西瓜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在黄媛媛耳边萦绕“宿主大人,我八卦一下都不可以嘛。”
西瓜不死心,又往她枕头边拱了拱,小爪子扒拉着她的发丝:“宿主大人,明天除了吃饭,你们还打算干什么事情,游乐场,商场,电影院?”
黄媛媛终于睁开眼,侧过头,在黑暗里精准地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你再不睡觉,明天我就把你锁在寝室,不带你去。”
西瓜立刻蔫了,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两下,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宿主大人好凶……”
黄媛媛把它丢回枕边,翻了个身,背对着它:“睡觉。”
西瓜安静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地蹭过来,小声问:“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黄媛媛没吭声。
西瓜自顾自地分析:“你平时睡觉前都会刷一会儿手机的,今天直接关机了,而且你刚刚在下面刷手机的时候,我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对,是想到了什么?”
“……”
“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怕明天表现不好?”
黄媛媛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在黑暗里盯着西瓜那双在黑夜里依旧亮晶晶的小眼睛:“……你太兴奋了,早点休息吧,我还要想明天的对策,安静点”
西瓜乖乖缩回她枕边,没过多久,就传来细微的呼噜声。
黄媛媛盯着床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在梦里嘟囔一声,小爪子在空中抓了抓,“要买瓜子……”
黄媛媛忍不住轻笑,替它掖了掖被角。
次日清晨,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黄媛媛正站在落地镜前调整黑色细肩吊带裙。内层的裹胸裙像第二层皮肤般贴合曲线,腰侧镂空的菱形设计将马甲线切割成诱人的几何光影。她微微侧身,后腰交叉的银链随着动作轻晃,垂落的流苏扫过腰窝凹陷处,在肌肤上勾出若隐若现的银痕。
“宿主大人!”西瓜从衣柜里探出头,爪子勾着条珍珠腰链吱吱叫,“这条会不会太……”
黄媛媛指尖划过锁骨凹陷,将垂落的卷发拨到肩后,裹胸处的立体剪裁让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起伏,却在即将滑向危险的临界点时被暗银刺绣稳稳托住。她弯腰拾起及踝的裸色细跟凉鞋,足弓绷出漂亮的弓形。
蝉翼般的丝质罩衫滑落肩头时,西瓜突然捂住眼睛:“宿主大人你的后背!不行,这件衣服简直是太辣了,鼠鼠都不敢看了。”整片雪背被交叉缠绕的皮质绑带分割,金属搭扣在蝴蝶骨下方收束成倒三角,随着脊柱沟的凹陷一路延伸至腰际。
再走近镜子,镜子里的黄媛媛显得更加精致了,就像那被精心打扮之后的芭比娃娃,面颊扫过的那层樱花粉腮红晕染得极克制,眉骨与鼻梁构成凌厉的黄金三角,偏生被杏核眼尾那抹上挑的黛色柔化了棱角,左颊有一粒极浅的梨涡,只在笑时昙花一现,像冰层下转瞬即逝的气泡。
“宿主大人,天哪,你简直太美了,自从我认识你之后,我从来没有见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这件衣服太显身材了,宿主大人,昨天不是还说只是吃饭嘛。”西瓜捂着双眼从两个缝里偷瞄着黄媛媛。
“告诉你一个基本的常识。”黄媛媛注视着镜子中的项链,从盒子中挑了一对佩戴的耳钉戴在了耳洞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一身穿搭绝对会给林深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的。”
“冲击感太强了,别说林深了,连鼠鼠我都要爱上宿主了。”
“你可别在这贫嘴了,走了,真没想到昨天晚上你睡得也不晚,怎么天天早上就还能睡到这么晚呢。”黄媛媛拎起放在桌上的包便往外走去。
“急什么急嘛?我又不需要梳妆打扮,这不是在夸你美嘛。”
【林深】:我已经出来了,我在学校的西门等你,你要是好了直接过来就行。
黄媛媛举起手机递到西瓜面前“人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西瓜看了一眼手机,小声嘟囔“这不还是十一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也不知道这个林深着什么急。”
黄媛媛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林深的身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整个人干净利落,透着恰到好处的正式感,却又不失夏日的清爽。
他上身穿着浅灰蓝色的亚麻混纺衬衫,面料轻薄透气,微微的光泽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级。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右手则戴着一块深棕色皮带的极简腕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表盘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晕。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哟吼,没想到这小子今天打扮得也还挺精致。”西瓜在一旁贱兮兮地调侃道。
“学长。”黄媛媛走近,轻声唤道。
林深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她的吊带裙滑到裸露的肩线,又迅速移开,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林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点结巴,原本移开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黄媛媛的身上。
“那就谢谢学长的夸奖了,看来吃人嘴软,这饭请得还挺值啊?”黄媛媛笑得落落大方,拿着手机朝林深挥了挥“走吧,我刚刚打的车已经到了。”
上了车,黄媛媛顺势链条包搁在座位的边缘,吊带裙肩带随着动作滑落半寸,又在即将掉落时被她若无其事地勾回原位“刚刚等了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
原本还在侧脸看着的林深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没有,其实我也没等多久。”
“宿主大人!从见到你之后,他喉结至少动了五次!”西瓜激动得在她耳后打滚,“刚刚你坐下的时候,他耳尖红得能滴血!”
“不行,不行,我太激动,快让我查一下好感度有没有上升的趋势。”说着西瓜立刻打开了系统页面,一声巨大的尖叫声又在黄媛媛的耳边响起“宿主大人,你决定不敢相信,这次好感度的提升竟然是之前所有提升中幅度最高的一次,太好用了这招,宿主大人既然效果这么好,你怎么现在才用啊。”
出租车后座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林深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膝盖几乎要碰到黄媛媛的裙摆。车载香薰是廉价的茉莉香,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在空调冷风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黄媛媛低头滑动手机,余光却将林深的局促尽收眼底。他正襟危坐的姿势像是被老师抽查背课文的小学生,喉结每隔十秒就要滚动一次,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
“过犹不及啊,有些招用多了效果就没这么好了,偶尔用一下才能出其不意嘛。”
餐厅是黄媛媛选的,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咚作响,老板娘见黄媛媛进门便热情地打招呼道:“来了呀,我按照你微信上说的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是原来的那个包厢。”
“嗯,对的,那就辛苦老板娘了。”
“这位是。”老板娘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林深身上“男朋友?”
“老板娘说笑了,只是学校的一个学长而已,之前帮了我一个忙,今天请他吃个饭。”
待老板娘走后,黄媛媛从一旁的冰箱中拿出了一瓶可乐,“给。”她将可乐贴在他发红的耳尖,“林主席再这么绷着,我怕你中暑。”
冰凉的触感激得林深一颤。他接过可乐时,指尖擦过她手背,像是被火星燎到般缩了缩手指。易拉罐“咔嗒”的开启声里,他听见自己发紧的嗓音:“没想到你会选这样的一家餐厅。”
“这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还行,我们寝室聚餐或者部门聚餐经常来这里,一来二去和这边的老板也都熟悉了。走吧,别待在门口聊了。”
包厢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黄媛媛熟练地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问过你的喜好,我就按照我的了解跟老板娘提前点了菜,有什么忌口吗?”
“没事,你了解你点就行,对了,我芒果过敏,其他的没有什么忌口。”林深坐在对面温柔地笑着,又恢复了之前见面时的神态。
“行,那我就让他们上菜了,我强烈推荐这边的红烧肉,真的烧得特别绝。”
“好,我还挺喜欢吃红烧肉的,托你的福,我今天可是要好好地品尝品尝啊。”
菜很快就上齐了,菜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尤其是那道红烧肉,在快吃完的时候,林深甚至有一些意犹未尽。
“怎么样,我推荐的地方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没想到我们学校附近还有这么不错的地方啊,看来之后可以带朋友多来这一块吃饭了。对了,你和林教授的项目怎么样了。”
“目前还挺不错的,虽然忙了一点,但收获还挺多的,并且林教授研究生带的方向也是我感兴趣的方向,之后也有考虑考她的学生,所以这个项目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那么还是再和你说声谢谢?”黄媛媛放下了筷子。
“我也不懂文学的东西,那份资料要是能帮上忙就行,更何况在策划案上你不也帮了我的忙了。”
“哎,不对,你这么一说我到时候想起来,算上之前文化节的那次,在策划案上我可是帮了你两回啊,怎么今天就沦落到我请你吃饭了。”黄媛媛抬起头盯着林深的眼睛说道。
林深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逗笑了,眼角的笑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向前“看来是我考虑不周到了,所以你是想起来找我算账了,要不然这顿饭我请?”
“算了吧,我跟老板娘熟悉,我有优惠,就算你欠我个人情。”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桌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黄媛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她抬眸看向林深,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
“人情?真要这么算下来,那我欠你可真不少了呢”林深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昨天注意到今天有新的电影上映,我看时间还早,要不然请你看电影去。”
黄媛媛放下茶杯,唇角微微上扬:“也不是不可以,你先看着吧,我去趟卫生间。”
黄媛媛关上卫生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刚想用清水洗一把脸,突然想起来今天自己画的是全妆,轻轻叹了口气,只用水洗了一把脸。接着又透过镜子注视着自己。精心描画的眼线依然完美,唇釉也没有晕染,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将粉饼塞回包里,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洗手台上的口红。
“啪嗒。”
口红滚落在地,她弯腰去捡,却在镜子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宿主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你在紧张什么,说实话,昨天晚上我就感觉你不对劲了。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西瓜飞到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宿主大人,没关系的,喜欢也很正常嘛。”
黄媛媛一把把西瓜推到了一边“滚一边去,你忘了资料里面他喜欢的电影类型是什么嘛?”
“emm,让我想想”西瓜一边思索着,一边翻开了资料“哦,我想到,是鬼片,哎,所以说,宿主大人你是不是在害怕呀。”
“昨天我手机的时候就发现今天上映大众都挺期待的一个恐怖片,所以昨天晚上我就在纠结这件事情,本来我也没打算走这一步路的,但是昨晚苏婉的谈话让在想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加快进程来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怪不得,昨天昨晚看你就不对劲呢?我还真以为你因为吃饭而紧张呢。”
“你听过吊桥效应吗?其实真的去看恐怖片,估计我们的进程会往前不少,就是,其实我,我也不说我怕,就是”黄媛媛忍不住骂了一句“去你的,他有病吧,一个怕鬼的人喜欢看恐怖片,他是有什么自虐的心态嘛?”
黄媛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狠狠拍了下洗手台,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吓得一哆嗦,小爪子紧紧扒住她的衣领:“宿、宿主大人……”
“算了。”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口红,对着镜子仔细补妆,“在厕所待这么久也不好,既来之则安之吧,恐怖片就恐怖片吧。”
第9章 二人影院共看恐怖片
黄媛媛缓缓地走出了卫生间,看着林深正仔细看着手机,便走上前表示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卫生间里面打了个电话,让你久等了,对了你说的新上映的电影是什么类型的啊。”
“宿主大人,自然点啊,不要紧张啊,你的手怎么握这么紧啊。”西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调戏道。
黄媛媛白了西瓜一眼,继续微笑地看着林深。
林深听到黄媛媛的声音之后,连忙放下了手机,看着黄媛媛,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看恐怖片你可以接受嘛?这次网上都说这部恐怖片特别新颖,反响特别好,不过如果你要是怕的话,我们换其他的也是可以的。”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我好像有刷到这部电影的介绍,其实我还好,应该可以接受,没事的。”
林深似乎松了口气,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还担心你会害怕。那我就买票了,我们现在走过去?电影院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黄媛媛点了点头,拿上了一旁的包,跟着林深走出了饭店。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黄媛媛踩着林深的影子往前走。她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宿主大人,”西瓜从包里探出脑袋,“你同手同脚了。”
黄媛媛一个趔趄,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林深。他转身时,从包里拿出了一把伞,走到黄媛媛的右侧,撑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很自然地往黄媛媛这边倾斜:“小心晒。”
电影院离餐厅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林深提前在网上订了票,取票时还特意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冰可乐。
“你这可不是要怕了吧,刚刚还说我呢,你要是再这么绷着,我也怕你中暑。”林深将其中一杯递给黄媛媛。
黄媛媛接过可乐笑了笑:“你可不要小瞧我了,电影快开始了嘛?我们进去吧。”
影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大银幕上正播放着贴片广告。黄媛媛跟着林深摸索着找到座位——最后一排的情侣座,宽敞的红色绒布沙发,中间没有扶手隔开。
“这……”黄媛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是刚上映,我们又是临时买的电影票,普通座都卖完了。”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借着银幕的光能看到他耳尖泛红,“如果你介意的话……”
“这次就算了吧,下次要是有这种情况提前和我说一下吧”黄媛媛故作镇定地坐下,脸上假装露出一丝恼怒的表情,悄悄往边上挪了挪,给林深留出足够的空间。
西瓜从包里探出头:“宿主大人,那你好好看电影,我就先出去转一圈啊。”
黄媛媛一把西瓜按在了腿上:“我就说你怎么一直幸灾乐祸的,原来是想逃啊,你给我留在这里,随时向我汇报好感度。”
西瓜一扭一扭地从黄媛媛的手中挣脱了出来“我才不要留在这里,你们可没有问过我要不要看恐怖片,我才不要看呢,要看我只看爱情片。”
黄媛媛一把又抓住了西瓜的翅膀“你要是敢走的话,接下来一周你都将会没有零食吃了。”
西瓜瞬间蔫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黄媛媛腿上:“宿主大人你真的太坏了……鼠鼠从来没有看过恐怖片。”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黄媛媛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银幕上血红的片名《午夜回廊》缓缓浮现,背景音乐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让她不自觉地往椅背缩了缩。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黄媛媛裸露的肩头泛起细小的疙瘩。银幕上的人正在走廊里游荡,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被立体音响放大,仿佛就踩在耳膜上。她无意识地捏紧扶手,指尖陷进绒布缝隙里——下一秒,座椅突然剧烈震动,脚下喷出阴冷的气流。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挎包里探出头,小爪子紧紧扒着拉链边缘,“这个椅子在震动!为什么座位底下有风在吹我的尾巴!”
黄媛媛一把将毛团按回去,摔到了一边,压低警告道:“这是4d影厅,你再乱动你就完蛋了。”
“宿主大人,你怎么不尖叫啊,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拍啊,我严重怀疑这就是你针对我做的剧。”西瓜躲在座椅的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屏幕。
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一个阴森的浴室,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黄媛媛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指甲几乎要嵌入扶手中。当镜头缓缓转向浴帘时,她的身体已经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宿主大人……”西瓜缩在她的右侧,声音发抖,“那个浴帘后面是不是……”
话音未落,一只惨白的手猛然从浴帘后伸出!影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黄媛媛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林深的手肘。
“抱歉。”她低声道,迅速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得不像话。
“宿主大人……”西瓜在一旁已经开始哇哇大叫了,“那个水龙头在流血……”
黄媛媛的喉间泛起铁锈味,她借着调整坐姿的契机将脊背死死抵住椅背。当镜头突然切到镜中倒影时,她分明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却仍保持着优雅交叠双腿的坐姿。只是藏在裙褶里的左脚早已勾紧了凉鞋系带,足弓绷得发疼。
“这个转场设计很巧妙。”林深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裹着爆米花的焦糖香,“你看那面镜子的裂纹,其实是……”
他的尾音被骤然炸响的雷鸣吞没。座椅猛然倾斜三十度,阴冷的气流从脚底喷涌而上。黄媛媛的膝盖重重磕到前排椅背,精心打理的发梢扫过林深的手腕。她听见自己紊乱的鼻息混在立体环绕的雨声中,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黄媛媛嘴上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却感到内心有着无数的声音在呐喊。
“学长的影评.……”她强笑着转头,却在撞见林深喉结滚动的瞬间怔住。他交叠的双手正死死扣住座椅边缘,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质缝隙,指节泛着缺氧般的青白。余光里,林深看似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但镜片后的睫毛却在急促颤动。
“明明自己也拍个要死,怎么还会一副对恐怖片表现得那么感兴趣。”黄媛媛心里不由得吐槽道。
屏幕上恐怖的情节还在继续,银幕上的血月陡然碎裂,尖利的玻璃迸溅声刺穿耳膜,黄媛媛刻意放缓的呼吸在3d眼镜后凝成细密的白雾,镜片里倒映着女鬼扭曲放大的瞳孔——那抹猩红正顺着浴缸边缘蜿蜒爬行,像条吐信的毒蛇。
余光注意到旁边同样明显的呼吸声,黄媛媛闭上了双眼,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当衣柜“吱呀”一声完全洞开的瞬间,女鬼的脸蛋再一次贴近时整个影厅爆发尖叫。黄媛媛装作受惊般往右侧倾斜,右手“不经意”地划过林深的手背。她的指尖在他掌背来回地停留,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似乎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林深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而黄媛媛趁机攥住林深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他凸起的腕骨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疯狂加速,不知是因为电影还是她的触碰。
他的皮肤比黄媛媛想象中更烫,脉搏在她指尖下疯狂跳动。黄媛媛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甚至他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的急促了。
“对不起,这个恐怖片有点超出了我的想象,借我个支撑点。”黄媛媛紧握着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转头看向了林深。
林深轻轻地叹了口气,朝着黄媛媛歉意地笑了笑“是我的问题,看来是我没有做好攻略,我知道这个导演很喜欢用jump scare,但没想到确实是恐怖了点。”
黄媛媛注意到林深一边说着话,一边身体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加上椅子的摇晃,此时此刻,黄媛媛可以感受到林深离自己靠得更近了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两人的肩膀已经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林深的右肩微微倾斜,像被夜风压弯的芦苇,恰好承接住黄媛媛左肩滑落的弧度。3d眼镜滑至鼻尖时,黄媛媛佯装调整姿势,发尾扫过他挽至肘间的衬衫——亚麻布料吸饱了冷汗,此刻正如潮湿的海绵,将两人体温悄然交融。
银幕上的女鬼突然咧开血盆大口,猩红的指甲擦着镜头划过。座椅随着音效剧烈震颤,阴风从脚底直窜后颈。黄媛媛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在林深手腕内侧掐出月牙形的红痕。
“嘶——”林深倒吸一口冷气,却在下一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他的掌心滚烫潮湿,像块被雨水浸透的炭火。
“宿主大人!”西瓜从爆米花桶里探出脑袋,爪子还粘着焦糖,“他主动牵你了!”
银幕上的女鬼指甲突然暴涨三尺,在镜头前刮擦出刺耳的金属音。座椅底部猛然喷出阴风,黄媛媛的吊带裙摆被掀至膝上,林深扶在椅背的左手骤然收紧,将她的发丝连同黑色绒布一同攥进掌心。
“这特效太过分了……”黄媛媛的呢喃被吞进林深肩窝,鼻尖蹭过他领口松开的第二颗纽扣。雪松香混着爆米花的焦糖味在齿间化开,她佯装受惊蜷缩时,膝盖精准抵住他西裤褶皱最深的凹陷。
林深的喉结在黑暗中划出吞咽的弧线,扶手上的可乐杯凝满水珠,正顺着他的腕骨滴落在她裸色凉鞋的系带上。当女鬼的眼球突然弹出眼眶,黄媛媛明显注意到手上的力度变得更加明显了,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摩擦,让黑暗的环境变得有些燥热。
影厅的灯光骤然亮起时,黄媛媛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林深掌心的温度。爆米花的甜腻混着冷气扑面而来,她故作镇定地摘下3d眼镜,余光瞥见林深僵硬的坐姿——衬衫领口微微凌乱,喉结处泛着可疑的红晕,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
“电影……还挺精彩的。”林深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黄媛媛摸了摸手上遗留下来的汗水,坐在椅子上,靠上背后的靠椅,朝林深笑了笑:“本来以为只有我感到害怕,不过现在看你手掌出的汗,你也就彼此彼此吧。”
黄媛媛说着便打算起身跟着人群走向门口,但就在起身的那一刻,黄媛媛明显地感到了腿脚一软,径直往前面摔了过去。
“小心!”林深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皮质绑带的触感透过衬衫面料传来,他像被烫到般立刻缩回手,却在她站稳的那一刻下意识虚扶了一下她的腰。
“黄媛媛的指尖还残留着林深掌心的余温,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影厅的灯光太过明亮,照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腿还软吗?”林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切。
“没事,就是坐久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在迈步时又一次踉跄。这次林深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我还是扶着你点吧”林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松开手,却又在下一秒扶住她的后腰。
走出影院时,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黄媛媛的裙摆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双腿。林深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第10章 公共场合表白林深
走出影院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林深刻意放慢了脚步,与黄媛媛并肩而行。街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擦过她的肩头。
“宿主大人,你们两个现在有多暧昧你知道啊。宿主大人,你这一摔真的太逼真了,太会演了。”西瓜在一旁疯狂尖叫
“闭嘴,我是真的腿软了,是谁刚刚看一半就钻到爆米花里面不肯出来的。”黄媛媛白了一眼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从包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我后半场虽然没看,但是我有在时刻关注好感度的,这一场电影下来好感度直接飙升!虽然看不到已经百分之几了,但我敢肯定林深现在对你肯定是有点喜欢的!怪不得宿主大人要来看这电影,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黄媛媛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快到晚饭时间了,你想吃什么?”林深侧过头问道,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黄媛媛轻轻地摇了摇头“晚饭就算了吧,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吧,如果一起回学校的话,我就打车了。”
林深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好,那我也没什么事情,就一起回学校吧吧。”
坐在车上的时候,黄媛媛也只是靠在一边并没有说话。
“黄媛媛?”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看这部电影。”或许是察觉到黄媛媛脸上些许的疲惫,林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黄媛媛摇了摇头,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朝林深笑了笑“不会啊,其实这个电影挺有意思的,可能之前确实没看过,现在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没事就行,也许是我考虑得不周了,请一个女孩子看恐怖片确实不礼貌了,本来想请你吃晚饭赔个罪的。”
“那就下次约吧,今天我确实是想早点休息了,明天林教授的下一个阶段的任务就要开始了,跟你选什么电影没关系,你不要多想了。”眼见车到了校门口,黄媛媛领着包打开了车门,“那我就先离开了,今天也谢谢林大主席来陪我玩了这么久了。”
西瓜跟在黄媛媛的身后,一边飞一边滑动着系统页面“宿主大人,你刚刚说的话好奇怪啊,而且明明林教授的任务下周才开始,为什么今天晚上不趁热打铁啊。”
“其实是我真的有点累了,西瓜,其实今天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攻略,而不是我的心意,其实我会别扭,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就是想回来休息一下了。”
西瓜一改往常的吵闹,只是默默地飞到了黄媛媛的肩头,用鼻尖蹭了蹭黄媛媛的脸蛋“宿主大人,你要是觉得累的话,要不然咱们休息几天好了,反正现在好感度也挺高的,要不然我们过一段时间再去找林深也没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媛媛除了上课要不然待在寝室里,要不然待在图书馆里,但每一次都时候与林深的路线完全避开了,甚至好几次林深的微信邀约都被黄媛媛找理由避开了。
周四的傍晚,在图书馆四楼的角落,黄媛媛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林教授交给自己的任务。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墨迹般的乌云将天色压得昏沉。
西瓜在一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外面的天气“宿主大人,好像不下雨了哎,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黄媛媛一边摸了摸西瓜的脑袋,一边敲打着键盘“马上就写好了,外面要是不下雨了,等会把书包放回寝室,我带你去外面吃。”
雨后的图书馆玻璃上还挂着水珠,黄媛媛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夕阳正从云层裂缝中漏出一线金光。雨后天晴的学校中也弥漫着清新的味道,在屋内待了一天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从寝室里走了出来。
路过学校小广场的时候,西瓜忍不住问了一句“感觉今天小广场的人特别多啊,是不是等一下会有什么活动啊,宿主大人快回寝室把书包放下,我也想来这里凑凑热闹。”
“行,等我把书包放回去,咱们马上就来。”
黄媛媛刚把书包放回了寝室,就在西瓜的拼命催促下来到了学校的小广场里面,随着夜色的降临,暮色将天空染成紫罗兰色时,小广场的梧桐树上已挂满星星灯。黄媛媛踩着湿润的青石板路走近,发现人群已经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突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广场中央传来,像是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黄媛媛好奇地抬起头,顺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望去,只见苏婉正站在广场中央,一袭淡粉色的连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栗色的卷发被微风拂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满天星,脸上带着羞涩却又坚定的表情。人群自发地围成一个圈,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宿主大人!”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里探出头,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襟,“那不是苏婉吗?她这是要干嘛?”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眉间皱得更深了,而目光则锁定在人群中央,突然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所有的吵闹声都聚集在了一个缺口中,黄媛媛往人群空缺出来的地方望去,只见林深从外围缓步走来。
“是林深啊,天哪,我们不是也就没几天没见林深了,苏婉和林深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不对,林深的好感度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啊,为什么会这样啊。”西瓜在一旁急得一直打转转。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深,只见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而线条优美的小臂,下身搭配着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不失随性。他的步伐稳健,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显然对眼前聚集的人群感到不解,但还是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缓缓走向人群中央。
苏婉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粉色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像一朵绽放的樱花。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束满天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广场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映出她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线。
“林深学长!”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娇小的女孩身上。黄媛媛感觉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西瓜在她耳边小声惊呼:“宿主大人,她真的要——要是林深接受了怎么办,那我们的任务不就要失败了嘛?宿主大人要不然你直接冲进去搅黄了再说。”
原本眉头还紧皱的黄媛媛听到西瓜最后一句话,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的无语。
苏婉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中既有紧张,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她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林深学长……”苏婉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她站在了林深的面前,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真诚与爱慕,“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深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让人感到无比安心“苏婉,有什么事吗?”
苏婉像是得到了鼓舞,眼神更加坚定了“林深,从新生报到那天起,你就给予了我很多帮助,我就一直注视着你。这几天里我跟你聊了这么多,你的优秀和你的温柔也坚定了我的决心,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深闻言,微微一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温柔所取代。他接过苏婉手中的花束,目光柔和地落在苏婉身上,仿佛在仔细端详这个勇敢表达心意的少女。周围的人群开始发出轻微的惊叹声,有的女生甚至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有几个调皮的男生甚至开始起哄,大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让苏婉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西瓜干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要任务失败了,完蛋了完蛋了,我们会受到什么惩罚。”
“有什么惩罚你问我?你系统还是我系统,你也没跟我说过有惩罚的事情啊。”黄媛媛盯着林深,皱起的眉迟迟没有放下去。
林深并未立刻回应苏婉的告白,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满天星,花瓣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似在斟酌着措辞。广场上的灯光此刻变得格外柔和,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有些微妙的画面。周围起哄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林深的回答。
苏婉微微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那期待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而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脯微微起伏,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林深抬起头,目光与苏婉交汇,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脸,但却轻声低语地对苏婉说道“不好意思,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到没人的地方我再和你说清楚行吗?”
苏婉的期待瞬间被林深的话语击得粉碎,周围的人群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起哄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苏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的学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林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广场边缘的一条小径走去,苏婉紧随其后。周围的人群看情况不对也都渐渐地散开了。
黄媛媛见状连忙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西瓜,快点跟上,别跟丢了。”说着黄媛媛便默默地跟在苏婉和林深两人身后,保持着一段适当的距离。
梧桐树影下,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苏婉的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学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要拒绝我?”
林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苏婉,你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是真的对不起了。”
“可是学长,明明这几天,我以为你对我会有那么一点。”苏婉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都是一个部门的,又是同专业的学妹,所以我觉得要是我能帮到的忙我都会做,你也不要多想,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只不过是因为最近我学习上也很忙,也没时间谈恋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看着苏婉离去的背影,西瓜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是到人少的地方拒绝她,这个林深看起来人还挺好的呢,不过宿主大人,你怎么还是皱着眉头啊,林深拒绝了苏婉,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哎哎哎,宿主大人,林深朝我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了,我们要不要躲一下啊。”
“没事,就是要让他看到。”看到林深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黄媛媛叹了口气,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黄媛媛?你怎么在这里”林深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路灯下,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黄媛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路过而已,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有点好奇就跟上来瞧了一下。”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撞见。
林深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刚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嗯,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凑个热闹却看到了你拒绝了这么一颗的单纯的真心啊。”
“我记得某人前几天可是在微信上拒绝了我好多次,都说忙,今天怎么还有空来这凑这个热闹呢。”
“那我也是真的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教授那边的项目,不像某人不是说没时间谈恋爱吗?一边约我,一边帮着苏婉,我看你时间不也挺充沛的吗?拿这种理由来拒绝人家女生。”
“宿主大人,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有点剑拔弩张,你们俩不会吵起来吧,怎么说话都这么阴阳怪气的啊。”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纠缠成暧昧的暗纹。林深向前一步,黄媛媛的发梢便被夜风撩起,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衬衫领口。
“你好像对我有很多误解。”林深的声音裹着夜色的凉意,嘴角却笑了出来“那这种理由拒绝是不是确实不太好,不过苏婉作为我们部门的成员,其实我看到任何成员在工作上有问题的时候我都会去帮忙的,只是没想到这种帮忙会让她误会。”
“误会?我误会你什么了,难道不是你先阴阳怪气我的嘛?”黄媛媛撇了撇嘴,语气中略带着一点撒娇。
林深被黄媛媛的模样给逗笑了“行吧,是我表达的问题,谈恋爱不是有没有时间,是得看那是什么人。”林深说着又把视线对上了黄媛媛的眼睛。
“那是你和苏婉的事情,我这戏也看完了,今天晚上约了人一起吃饭,我就先走了,不然那人等急了可不太好哄了。”黄媛媛朝林深眨了眨眼,便转身留林深一个人在原地注视着黄媛媛的背影离开了。
“西瓜,刚刚他的好感度有没有变化。”
“等一下宿主大人,让我查看一下。”西瓜隔着空气疯狂滑动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副眼镜“好像真的有上升一点点,不过基本上没什么变化,我都看不大出来。”
“没事,我大概能确定接下来的尺度了。”
“哎,宿主大人,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还约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媛媛咧开嘴笑了笑,假装很认真地看向西瓜“对啊,你不知道嘛?刚刚那个人在图书馆的时候就一直吵着我要去吃饭,我只好答应他放完书包就去吃,谁知道他刚刚又被八卦吸引了,走吧,小馋鼠。”
“宿主大人,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喜欢阴阳怪气了,我才不是什么小馋鼠呢。”
“对了,你刚刚说的任务失败会被惩罚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
“这个啊,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这也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但是我在接收主系统的信息的时候,反正就有这个印象,要是没有完成任务,我会接受到惩罚的,这惩罚应该不会降落到宿主大人身上的吧,宿主大人你放心,你这么虫鸣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西瓜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既然有惩罚,为什么前几天你还让我休息,你不怕连续这么多天不接触林深会任务失败嘛。”黄媛媛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这不是看你上次看完电影不开心,毕竟林深也不是你真的喜欢的人,哎,就是,在电影院,就是那些行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也是第一次做任务,你要是真的抵触的话,反正就是你要是不想做就不做呗,我跟着你天天都还有零食吃呢。”
“还说你不是小馋鼠,现在连话都说不清了,走吧,晚上请你吃大餐,你就等着吧,这攻略目标很快就要收尾了……”傍晚的微风吹过黄媛媛的发梢,连带着黄媛媛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了。
“宿主大人,你有什么计划了。”
“保密”
“宿主大人,你又吊我胃口……”
“小馋鼠,真的是连吃的都盖不住你的嘴巴了
“啊,我不是小馋鼠,我不贪吃。”
“这还不贪吃,是谁整天就知道偷吃,到时候真的吃得跟个西瓜一样圆。”
“宿主大人,我最近有在健身减肥的……”
…………
第11章 林深疯狂吃醋
夜色渐深,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黄媛媛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西瓜还时不时摸了摸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
“宿主大人,你刚才说很快就能收尾了,到底有什么计划啊?”西瓜在她肩膀上滚来滚去,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不放,“现在都吃饱喝足了,你就快告诉我嘛!”
“不要着急,按照好感度变化的趋势,看来接下来是需要来一些外力的推动了。”黄媛媛眼睛一转,满眼都是充满了狡诈的味道。
“对了,明天晚上部门有聚餐,到时候你偷吃东西的时候收敛一点,别太夸张。”黄媛媛转过头,将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西瓜给拎了起来“自己飞,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感觉比你刚来的时候重了好几斤了。”
“哎,宿主大人,明天是去吃烤肉,火锅,炒菜,还是烧烤啊,我有点想吃烧烤了,宿主大人,既然你是负责人,那吃饭的地方是不是由你来定啊。”一听到要吃饭的西瓜两双眼睛瞬间充满了亮光。
黄媛媛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你这小脑袋瓜中只有吃,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可是要好好布局布局的。”
次日傍晚,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拨弄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优雅。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宿主大人,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西瓜歪着脑袋,小爪子挠了挠肚皮,“这么温柔?感觉又是不一样的风格哎。”
黄媛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香水喷了喷:“部门聚餐嘛,总要正式一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不要问女孩子为什么要打扮,想漂漂亮亮就漂漂亮亮了。”
黄媛媛说着嘴角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拿起手机,给部门成员发了条消息。
【黄媛媛】:@所有人 今晚六点,老地方见。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日料店,黄媛媛特意提前和老板打了招呼,安排好了座位。等到黄媛媛来到餐厅,已经有很多成员在餐厅等待了,看到黄媛媛进来之后,便齐刷刷起身跟黄媛媛打招呼“学姐,你来了。”甚至有些关系好的学妹走上前挽住黄媛媛的手“媛媛姐,你今天也好漂亮啊。”
黄媛媛朝大伙礼貌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一旁学妹的额头“好了,就你最喜欢拍马屁了,人是不是都差不多要到齐了,要不然咱们拍张照片先,然后就吃饭。”
黄媛媛说着便转向西瓜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帮我挑一挑,哪个学弟最帅。”
“宿主大人,你在干嘛,你,你,你,要向学弟下手,你好狠的心。”
“你在想什么啊,拍个照片而已。”
西瓜不服气的嘟了嘟嘴“你又没说清楚”说着又指向了正待在角落站的那个男生“感觉他还不错哎,宿主大人,你昨天晚上说的最后的收尾计划是不是就是这个啊,这个男生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嘛?他喜欢你?”
黄媛媛顺着西瓜的目光朝那个男生望去,他顶着蓬松的栗色短发,刘海总翘起一撮倔强的呆毛,像是刚睡醒没来得及整理。眉骨突出却不显凶相,眉尾微微下垂,倒添了几分无辜感。身上穿着件本白色纯棉府绸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冷白腕骨,衣摆平整地塞进米白色九分西裤。裤脚微微收拢,露出脚踝处淡青血管,搭配双帆布乐福鞋,鞋面被橡皮擦反复打磨得发亮。唯一装饰是衬衫第二颗纽扣处的贝壳母扣,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柔光。
“别看到一个男生就说喜欢我,本来就说打算找一个人,只不过刚好今天部门聚餐,可以利用一下,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才不会主动去靠近的,懂吗?”
黄媛媛说着便走到了那个男生的身边,坐在了学弟的身边。
只见男生身体一紧绷,手足无措地看向了黄媛媛:“学姐,要不然你坐在中间去。”
黄媛媛朝着这位男生笑了笑“陈明宇,没关系的,我坐在这里就行了。”
陈明宇想了想,还是站起来了身“学姐还是坐主位吧?”后颈泛起薄红。他今天特意换了新衬衫,此刻却恨不得把过长的袖子拽下来遮住手腕——那里还贴着前天做手工宣传板时划伤的创可贴。
黄媛媛按住他肩膀,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垂“一场聚餐而已,不用这么局促,你忘了朱老师之前和我谈过让你当下一任负责人,按你这么说,你也不应该坐在这么侧边。况且马上就要换代了,那这c位不应该由你来做吧”
陈明宇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学姐就不要调侃我了。”
“哇哦,这个小学弟看着好纯情啊,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话,他怎么连耳朵都红了,我好喜欢啊。”西瓜在一旁仔细地端详着一切。
“你还喜欢上了。”黄媛媛一脸嫌弃地看着西瓜“你先把你手上的那个寿司放下,你要是不想造成今天晚上的灵异事件的话,你就尽管在那偷吃。”
“好了,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这里。”这时老板的喊叫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3,2,1茄子……”
就在照片定格的那一刹那,黄媛媛的身体又往陈明宇的一侧微微地靠近了一些。
包厢里浮动着刺身与烤物的香气,暖黄灯笼在陈明宇发顶晕开柔光。黄媛媛垂眸查看手机相册,指尖在屏幕上缓慢缩放——照片里她与学弟的肩膀相距不过半掌,他局促抿唇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幼鹿。
“宿主大人这张借位绝了!”西瓜从三文鱼刺身旁探出头,爪子还黏着芥末,“刚才你突然歪头,从这张照片的视角看简直像靠在学弟肩上!你是不是打算拿这张照片去刺激林深啊,看样子我还算聪明。”西瓜说着又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芥末。
黄媛媛放下手机,并没有理会西瓜,而是自顾自与部门的成员继续交谈着,鳗鱼烧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黄媛媛夹起一块焦糖色的鳗鱼放进学妹碗里:“小琳上次做推送熬到一点多吧?多吃点补补胶原蛋白。”
“媛媛姐你别提了!”扎着丸子头的女孩鼓着腮帮抱怨,“我知道朱老师想要让陈明宇当接下来的负责人,所以让他交接了一些工作,但你是不知道他是有多离谱,校对错别字比朱老师还严格!下一届新生要惨喽。”
坐在身旁被点名的男生差点打翻芥末碟,眼睛慌乱地眨了眨:“是学姐说每一个字都很重要,不能出一点点差错,这代表了我们部门形象……”
“我可没有这么严厉对待你们啊,你可别把这口锅放我头上啊。”
“不是,那个,学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满桌顿时笑作一团,西瓜趁机从黄媛媛肩头滚到三文鱼刺身旁,抱着鱼腩啃得满脸米粒。黄媛媛用湿巾裹住偷吃的毛团,顺手给陈明宇添了杯乌龙茶:“上周招新摆台的照片拍得不错,校官微都来要原图了。”
“哎呀哎呀,出来玩就别聊工作了,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KtV,等一下吃完饭,要不要下一场走起来……”
“走啊走啊,到时候你可别被我喝趴下”
日料店的暖光在玻璃门上晕出朦胧光晕,黄媛媛站在收银台前核对账单,一群少年们又起哄去KtV唱歌喝酒,宣传部的十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涌进包厢,空气中立刻充满了青春洋溢的笑声和果盘的甜香。霓虹灯球在包厢顶棚旋转,将众人的影子切割成流动的色块。几个男生架着喝多的学长唱起跑调的情歌。
西瓜趁机从黄媛媛口袋里溜出来,偷偷叼走一块掉在沙发上的哈密瓜。它蹲在音响上,小爪子跟着音乐节奏打着拍子,胡须上还沾着果汁。
“下一首《一起摇摆》!”小雨高喊着切换歌曲。欢快的前奏一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声歌唱着,跟着音乐又唱又跳。连平时最文静的小琳都放开了嗓子,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再开一瓶!”张毅举着酒瓶喊道,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王奕晗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搞笑的墨镜,正模仿着mV里的动作,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西瓜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黑豆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它跳到黄媛媛肩上,在她耳边小声说:“宿主大人,这才是大学生活该有的样子啊!突然感觉好幸福啊,感觉大家的关系真的都好好呀。”
黄媛媛笑着点头,举起酒杯和伙伴们再次相碰。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混合着跑调却充满快乐的歌声,在星光流转的包厢里久久回荡。
结束了几轮的唱歌,看时机也不早了大伙才走出KtV,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脸颊,让人清醒了几分。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有人还在哼着刚才唱过的歌,有人则已经困得打哈欠。小雨挽着黄媛媛的胳膊,脚步有点飘,但还在笑嘻嘻地讲着今晚的趣事。
快到校门口时,宿舍楼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门卫大爷坐在值班室里打盹,听到动静才迷迷糊糊地抬头,见是他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晚安啦!”
“明天见!”
大家压低声音道别,各自朝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黄媛媛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灯光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夜风微凉,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西瓜在她口袋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宿主大人……今天真开心啊……”
“是啊。”黄媛媛轻声回答,抬头看了眼星空,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宿舍楼。
一回到寝室里,西瓜就累得直接趴在了黄媛媛的沙发椅上,结果只感觉背后的一股力气直接把自己揪了起来“别睡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
西瓜被黄媛媛拎着后颈皮,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宿主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啊!鼠鼠今天吃撑了需要消化……”
黄媛媛打开手机,将今晚拍的照片导入修图软件:“当然是发朋友圈了。”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将照片亮度调高了些,又加了层柔和的滤镜。照片里她和陈明宇的距离在光影作用下显得更加暧昧,她微微歪头的角度像是靠在对方肩上。
“天哪宿主大人,总共九张照片,两张合照陈明宇都在你的身边,还有KtV那张,大家的脸蛋都有些红润了,要是把你俩单独截出来的话,说实话还真有些暧昧,你说你把这些照片发在朋友圈里,林深要是看到了会不会吃醋啊。”
黄媛媛轻笑一声,在配文里写下:“部门换届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大家都超可爱![心]”点击发送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去洗漱。
西瓜趴在手机旁,黑豆眼紧盯着屏幕:“宿主大人!才三分钟就有二十多个赞了!林深还没看到吗?”
“急什么。”黄媛媛含着牙刷含糊道,“我猜,今天晚上他应该会给我发消息了,等着看吧。”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西瓜一个激灵蹦起来:“是林深!他给你发消息了!”
黄媛媛不紧不慢地漱完口,擦干手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条未读消息:
【林深】:你们今晚聚餐结束了?回寝室了嘛?还是还在外面啊。
【林深】:坐在你身边那个男生是不是你们部门的接下来的负责人?我好像有听朱老师提过他。
【林深】:你们部门聚餐完还去KtV唱歌喝酒了。
【林深】:你们部门的交接完成得怎么样啊。
【林深】:我们学生会还没弄完,所以就想着来问一问,也没其他什么意思。
【林深】:感觉你们这一届部门之间成员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或许取经取经。
西瓜看着林深发来的消息,感到一脸的震惊“这还是林深嘛?感觉从文字中都感觉到了他的着急,最后还要给自己找补,天哪,好浓的醋味啊,受不了受不了。”西瓜说着还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林深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故意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始护肤。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小爪子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颊。
“宿主大人!你快回他啊!他这明显是吃醋了!好感度肯定又要涨了!”西瓜的黑豆眼亮得惊人,尾巴兴奋地卷成了螺旋状。
“急什么?”黄媛媛轻轻弹了下西瓜的脑门,“让他多等一会儿,效果会更好。”
十分钟后,黄媛媛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黄媛媛】:刚洗完澡,今天确实玩得挺开心的。那个男生叫陈明宇是下一届负责人,朱老师很看好他,能力挺强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林深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林深】:不过你们部门关系真好,我们学生会换届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还连续去了两个场。
黄媛媛几乎能想象出林深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的样子。她轻笑一声,继续打字:
【黄媛媛】: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林主席羡慕了,也想参加我们宣传部的聚餐?
这次林深停顿了将近一分钟才回复:
【林深】:随口问问。你们部门那个陈明宇,他平时工作表现怎么样?
西瓜在一旁看得直跺脚:“宿主大人!他这醋吃得也太明显了吧!直接问起学弟了!”
黄媛媛没有理会西瓜的激动,继续淡定地回复:
【黄媛媛】:他很认真负责,朱老师经常夸他。怎么了,学生会想挖人?
【林深】:没有,毕竟团委之间各部门也是要联系的,之前听朱老师聊过,就提前帮他们做个了解。
“好烂的理由啊。”西瓜在一旁都忍不住吐槽道。
【黄媛媛】:是啊,陈明宇确实很优秀,而且性格也很好,部门里大家都喜欢他。虽然还没有明确换届,但确实是有意在培养了。今天就先不聊了,玩得挺累的,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就先休息了。
发完这条消息,黄媛媛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对西瓜说:“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准备上床睡觉。”
“要不是现在寝室门已经关了,不然我感觉林深都要冲到宿主大人楼下问个清楚,这一招外力用得好呀,那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联系陈明宇,利用陈明宇继续让林深疯狂吃醋啊。”西瓜仰卧在床上,幻想着之后的种种事件。
“先不用陈明宇了,本来就是想找个人气一下林深,没想到陈明宇的出现让我觉得刚刚好可以用照片利用一下,但毕竟陈明宇与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关系,要是真把他刻意的放进这件事里实在是不礼貌。讲真的,陈明宇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没必要利用他”黄媛媛摇了摇头,上床盖上了被子。
“啊,那我们好不容易引起了林深的醋意,就这样放弃啊,那我们接下来又要用什么招啊。”西瓜在被单上直打滚。
“之前不是查过了,明天林深没有课,我不是在微信上和林深说了明天早上我要去图书馆,具体怎么安排就看林深明天怎么行动了。”
“宿主大人,那……”
“好了,闭嘴,睡觉,休息”
“哦”
第12章 两个人的修罗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早早醒来,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瓜,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起床了,懒鼠。”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这么早啊……”
“早点去图书馆占座了知道不。我先下床洗漱换衣服,十五分钟之后,你要是还是没起来的话,后果自负。”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寝室,黄媛媛站在衣柜前思考片刻,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不是死板的通勤款,而是略带oversize的休闲设计,袖口随意卷起两折,露出纤细的手腕。
“宿主大人,这件会不会太普通了?”刚刚下床的西瓜抱着饼干碎嘀咕。
“图书馆又不是秀场。”她轻笑,从抽屉里抽出一条米白色的裙子,裙摆刚好在大腿中段,既显腿长又不会太短。腰间系了条棕褐色细皮带,让整体搭配多了点层次感。袜子选了双浅灰的中筒袜,搭配复古款小白鞋,头发则用鲨鱼夹随手挽起,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自然又慵懒。
搭配好这一切便又转头望向西瓜“怎么样,这一身。”
“青春……女大的气息,不错……不错”西瓜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走吧”黄媛媛拎起座位上的书包,走向门外“让我们今天来经历一场偶遇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落,黄媛媛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着电脑里面的视频,手上的笔在书本上滑动着。她的发丝被晨光染成浅金色,在脸颊旁垂落几缕,时不时需要伸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宿主大人,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林深怎么还没出现啊?”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分地扭动着,小爪子不停地拍打她的锁骨,“你不是说他肯定会来图书馆找你吗?”
黄媛媛头也不抬,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记:“急什么,这才几点。”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况且,我又不是专门来等他的。这学期的课程也很多地知道吗?要抓紧时间复习”
西瓜撇了撇嘴,刚想反驳,突然浑身一僵,小爪子猛地揪住黄媛媛的衣领:“你猜我看到了谁,他怎么会来图书馆啊,不对刚刚吃早饭的时候,你和他说了要来图书馆,所以他也来图书馆了,宿主大人你是不是猜到了他也会来图书馆,你昨天不是明明说了不会再利用他了嘛?宿主大人!十点钟方向!快看快看!”
黄媛媛猛地抬头,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只见陈明宇他穿着件纯白色棉质短袖t恤,布料柔软服帖,隐约能看出少年清瘦的肩线。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但又不至于太过随意,像是精心调整过的自然感。下身是一条浅灰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腿微微卷起一圈,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裤腰上系着一条棕褐色编织皮带,金属扣简约低调,却莫名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印象,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正朝她这边张望。
陈明宇在看到黄媛媛的目光停留在后,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腼腆的笑容。
“学姐?好巧啊。”陈明宇走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似乎怕打扰到其他同学,“我……我能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黄媛媛下意识环顾四周——明明还有不少空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明宇身上,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红晕,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你怎么会来这?”黄媛媛轻声问道,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陈明宇局促地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我……我早上本来想找学姐你讨论方案,但你不说你在图书馆让我找学长,但学长刚刚和我说他要过一个小时。”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我想这反正也没事,就来图书馆学习了,没想到会碰到学姐。”
西瓜在黄媛媛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图书馆这么多楼层,他这都能找到你,真不是特意找过来的,你看他脸都红了!不过林深什么时候找过来啊,明明上次吃饭的时候你提到过一嘴,你习惯在四楼,哎,学长啊,你可慢人家小学弟一步了。”
黄媛媛轻轻捏了捏西瓜的后颈皮示意它安静,然后对陈明宇点了点头:“坐吧。”
“好的学姐!”陈明宇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迅速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并且将手中的咖啡推到了黄媛媛的身边“真不好意思,打扰学姐了。咖啡买了两杯,但我同学又说不来了,怕浪费,学姐你就收下吧。”
将咖啡推出去之后,陈明宇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本,时不时抬头偷瞄黄媛媛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像只受惊的小鹿。
“一个人来的,却带了两杯咖啡,宿主大人,你还说人家不喜欢你,看来你这个小学弟对你图谋不轨啊。”
黄媛媛看着那杯咖啡,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热气氤氲间,她抬眼望向陈明宇:“谢谢,既然你买了两杯这次我先收下了,不过之后不用这么客气,如果还有下次我就不收了。”
陈明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学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媛媛把手指头放在了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知道了,好好学习吧。”说完便专心低下头复习着书本里的内容。
“宿主大人!是林深!”西瓜激动得在她肩膀上打滚,“他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完了完了,这下修罗场了!”
林深站在图书馆四楼的入口处,修长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头发像是精心地梳理过似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目光在阅览区搜寻着什么。当他看到黄媛媛和陈明宇坐在一起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宿主大人!他过来了!”西瓜激动地在黄媛媛耳边小声尖叫,“而且脸色不太好看!”
黄媛媛头也不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她能感觉到林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好巧。”林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并且带着一丝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黄媛媛这才抬起头,装作惊讶的样子:“林深?你怎么也来了?”
林深的目光在陈明宇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正好路过图书馆,想起你说今天会来,就顺便带了杯咖啡。”他将其中一杯放在黄媛媛面前,“黄油拿铁,听说你喜欢喝甜的。”两杯咖啡并排放在桌上,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说完林深便直接拉开了黄媛媛身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在两杯咖啡之间游移——一杯是陈明宇买的橙c美式,一杯是林深带来的黄油拿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学弟难道不知道黄媛媛喜欢喝甜的咖啡,那怎么还给你们的部长带美式啊。”林深盯着陈明宇,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陈明宇也一直盯着林深,露出一个十分有礼貌的笑容“学长难道不知道学姐觉得黄油拿铁还是太甜了点,看来学长也不是很了解学姐嘛。”
“呵呵,那看来黄媛媛,了解你的人还挺多的嘛。”林深嘴角再也笑不出来了,撇头看向黄媛媛。
图书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黄媛媛手中的笔停留在笔记本上,感受到左边和前方同时投来的灼热视线。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耳边用气音尖叫,“他们俩的眼神都快擦出火花了!你什么时候和陈明宇说过你觉得黄油拿铁太甜了的。”
“昨天部门聚餐的时候,我跟学妹吐槽的,谁知道他这都听过去了。”
看着两个人还在针锋相对的模样,黄媛媛看着有些头疼,只能低声呵斥了一声“这是图书馆,你们要吵架出去吵,这两杯咖啡我都不喝了,你们拿回去吧。”
黄媛媛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学习了,没有再理会身旁的两个人了。
“对了。”林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椅子往黄媛媛那边又靠近了一点,并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靠近黄媛媛的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毕业生汇演流程,你可以看一下,前几天去朱老师办公室,朱老师要求交给宣传部看一下的”
黄媛媛接过文件,只见文件的第一页贴着便利贴,狂放的笔迹与本人气质截然不同:「中午一起吃饭?三食堂新开了川菜窗口。」末尾还画了只简笔小狗。
陈明宇的视线在便利贴上停留了两秒,突然开始疯狂咳嗽:“抱、抱歉!咖啡呛到了……”
黄媛媛把第一页的便利贴撕了下来,随手将文件递给了陈明宇,轻声说道“看看,接下来的活动。”
林深看着黄媛媛将文件递给陈明宇的时候,内心涌现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的视线在黄媛媛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随即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杯。杯沿与牙齿相撞发出轻微的“咔”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午时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瞥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图书馆里的氛围悄然变化着。原本沉浸在书海中的学生们陆续开始收拾书本,此起彼伏的拉链声和椅子挪动声打破了先前的静谧。远处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夹杂着书包扣环清脆的碰撞声。
窗外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已经撑着阳伞往食堂方向走去。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我的能量槽快见底了……”小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林深看了一眼戴着手上的手表,又看了一眼黄媛媛,又一次凑到她耳边轻声地问道“要不要去吃饭。”
黄媛媛放了手中的笔,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陈明宇“我们打算去吃饭了,要不要一起。”
陈明宇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蓝痕。他抬头看向黄媛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嗯嗯,好的学姐。”
原本还在微笑的林深又一次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快走吧,到时候马上就要到下课时间了,不然食堂就很挤了。”
三食堂新开的川菜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红油和花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黄媛媛走在中间,左边是林深,右边是陈明宇,三人并排走着的画面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黄媛媛夹在两人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食堂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声此刻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了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学姐,我记得你还喜欢吃辣对吧?”陈明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之前部门聚餐记得你给自己加了好多辣椒。”
林深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
黄媛媛点了点头:“还行吧,辣不辣我都吃。”她余光瞥见林深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暗自发笑。
西瓜从她背包里探出头,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宿主大人!我感觉林深的醋意更明显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炸了。”
三人点好菜后便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四人桌前。林深动作迅速地拉开黄媛媛身边的椅子,而陈明宇则站在对面,犹豫了一下才坐下。
这座位跟图书馆的位子一模一样,黄媛媛能感觉到林深的椅子又离自己靠近了一点,而这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学长好!一直都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我是宣传部陈明宇。”陈明宇伸出手。
“林深”林深握住那只手,笑意未达眼底,“朱老师经常提起你。”
阳光在三人之间切割出诡异的三角。黄媛媛托腮看着两个男生交握的手——林深的指节已经隐隐泛白,而陈明宇的腕表正在他腕骨上压出红痕。
“宿主大人,他们俩的视线都快把餐桌烧出洞了!”西瓜兴奋地在黄媛媛耳边嘀咕,“这修罗场太刺激了!好爱看,下次还想看。”
黄媛媛低下头,疯狂埋头干饭“西瓜,你真的喜欢看这种东西,介绍就介绍呗,怎么还握起手来了啊。我都觉得尴尬。”
食堂的嘈杂声渐渐远去,黄媛媛的耳边只剩下两个男生之间微妙的对话。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试图掩饰嘴角的笑意。林深和陈明宇的对话越来越针锋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我记得你还大一吧,大一的课程不多嘛?我怎么记得大一不是基本上都是满课的嘛?”
“谢谢学长关心,只不过刚好今天没课,我看有空就想来找学姐请教请教的,学长大三了,学生会的是不忙嘛?不需要考研考公嘛?怎么感觉学长对我们宣传部的事情特别关心呢。”
“也不是对宣传部关心啦,就是我和你们的部长比较熟悉而已,而已我也要换届了,事情当然要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了,你是宣传部下一任的负责人?按理说部门的换代也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应该尝试自己去负责一下项目了,怎么还缠着学姐啊。”
听到这话的黄媛媛明显被惊到,猛地一抬头转头看向林深,但林深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明宇。
陈明宇也笑着回答道“那还不是朱老师和学姐的厚爱。在学姐这里我还可以学到很多。”陈明宇说着还把厚爱两个字加重了。
黄媛媛又把震惊的目光转向了陈明宇,但发现陈明宇的目光也落在林深的身上的时候便默默低下头专心扒发了。
“那学弟前天晚上也是和媛媛一起吃饭喽。”
听到这里的黄媛媛又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饭,呛得满脸通红,连忙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学姐,你没事吧?”陈明宇立刻递来纸巾,眼神关切。
林深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默默收回。他的目光在黄媛媛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
“宿主大人,你别激动啊,哈哈哈哈哈哈”西瓜一边笑着一边帮着黄媛媛捶着背“这缓缓都叫上了,感觉林深已经不理智了,还记得前天你说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吃饭呢。”
“前天晚上?没有啊,学长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昨天晚上我们部门聚餐,我和学姐待在一块。”
“哦?”林深那一声哦显得意味深长,突然林深凑近到黄媛媛的耳边轻声说道“看来我们的黄部长身边的人还挺多,怪不得之前约你出来的时候约不到呢,原来还是需要排队啊。”
“林深”黄媛媛身体往后侧了一些,明显与林深拉开了距离,“你不用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前天是和我的室友,昨天也是部门正常的聚餐,学长,我记得你下午应该还是有课吧,早点去教室吧,别迟到了,我和陈明宇单独还有话要讲,我们俩就先撤了。”
林深注意到黄媛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第13章 黄媛媛与陈明宇的单独相处
食堂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深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黄媛媛发梢的触感。他看着她迅速收拾餐盘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陈明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站起身:“学姐,要不我……”
“跟你没关系”黄媛媛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结冰的湖面,“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有话和你讲。”说着并拿起了托盘,头也不回地朝食堂门口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陈明宇犹豫地看了林深一眼,最终还是快步跟上黄媛媛。林深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那里还残留着黄媛媛发梢的余温。
“宿主大人!”西瓜从书包里探出头,小爪子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你走慢点!林深还站在那里呢!他看起来好难过……”
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走出食堂,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她才猛地停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飞到她的肩膀上,“你……生气了?为什么啊。”
黄媛媛摇了摇头,原本沉下来的神情也舒缓下来了“说不上生气,林深还不至于值得我生气,我刚刚的表情是装的。”黄媛媛又转过身和跟在后面的陈明宇说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有些失态了,我们找一间没有人的教室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陈明宇小跑几步追上黄媛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听到黄媛媛的话之后瞬间红了耳朵,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学姐,我们去哪里?”
黄媛媛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的一栋教学楼:“去那边吧,这个时间应该有空教室。”
两个人一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去,但并没有并排走,黄媛媛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陈明远的身后。
“宿主大人,你还没和我说呢,为什么刚刚突然就跑出来了,明明好感度都是很好的趋势啊,感觉林深下一秒都要向你表白的程度啊。”见黄媛媛走在了后头,西瓜又连忙飞到了黄媛媛的肩膀上。
“其实有两个原因,首先,我和林深之间的关系确实近了很多,但也容易让他沉迷在所谓的暧昧中,我刚刚吼他的那一句也算给他造成一个落差吧,顺带刺激他一下。”
“西瓜盯着空中的屏幕”宿主大人,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刚刚在食堂你说他那些,好感度虽然下降了一点,但现在又猛地上升了,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单纯地就想骂他,今天他表面上是在争宠,但你没发现其实把我放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嘛,什么叫见我都需要排队,说得像是我有很多备胎似的,我只是在正常社交,一次两次就算了,今天他俩谈话中林深阴阳怪气不止一次了,他的吃醋不是放在诋毁我的行为举止上面的。”
“好吧,宿主大人受苦了,鼠鼠下次再也不想看这样的修罗场了。”西瓜飞到黄媛媛的脸旁,蹭了蹭黄媛媛的脸蛋。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明宇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黄媛媛,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和疑惑。
“学姐,这间教室是空的。”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黄媛媛先进去。
教室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黄媛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靠在了一旁,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陈明宇站在教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衬得他眼睫下的阴影格外明显。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站在距离黄媛媛两排远的位置上。
“学姐……”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明宇,我想先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学姐,你,那个,为什么,是刚刚食堂的时候嘛?没关系的,我,那个。”
黄媛媛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是因为食堂的事。”她抬起头,直视陈明宇的眼睛,“也许是我之前没有发现,但今天早上我才注意到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陈明宇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学姐,我其实……”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是吗?”
陈明宇惊讶陈明宇猛地抬头,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片刻的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的惊喜和期待,又夹杂着紧张“学姐,你发现了。”陈明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学姐我喜欢你。”
一旁的西瓜流露出来了更加吃惊的表情”不是啊,宿主大人,你单独来陈明宇,就是来说这种事情啊,你怎么这么直接就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了,不是啊,不是啊,这个陈明宇怎么就这样承认了,不是,不是,这事情发展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之前你没有,今天早上你才开始如此地开始向我献殷勤。”
陈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嘴里像是诉说着一份情书“其实我从大一刚刚进部门的时候就喜欢上学姐了,但我一直没有来找学姐,是因为学姐一直都很优秀,所以我也不敢来打扰,但我也靠自己努力担任上下一届的负责人,并且昨天晚上部门聚餐的时候,我看到学姐也主动坐在我身边,两次合照我都在学姐的身边,那天晚上回去,我才意识到我不想再偷偷暗恋学姐了,我想为自己努力一把,所以今天早上就来到图书馆,看着能不能找到学姐。”陈明宇越说头越低,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哟,昨天还说人家不喜欢你,所以才故意利用角度来拍照,没想到人家小学弟可是放在心上喽,这叫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西瓜在一旁忍不住煽风点火起来。
“滚,哪里学来的成语诗句,别在这个时候瞎捣乱。”
黄媛媛注视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学弟,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陈明宇,”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柔和,“谢谢你喜欢我。但很抱歉,我还是想和你说,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你。”
陈明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击中。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他的肩头,却仿佛失去了温度。他的手指缓缓松开书包带,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学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谢谢你的坦诚。”
教室里的风扇依旧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黄媛媛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陈明宇,”她轻声说道,“你很优秀,真的。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性格,都很好。我也是真心地将你当作下一任负责人来培养的,但是今天早上你对感情太明显了,我不能装作看不到,然后白白享受你对我的关系,而让你感到有希望,这对于你来说也不公平,所以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毕竟像今天早上的这件事会给我们两个人都造成困扰的。”
陈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他抬起头,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学姐……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
“对不起。”黄媛媛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之后的工作关系。你是个很优秀的学弟,朱老师也很看重你。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去影响你相关负责人的交接工作的。不过你要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情,下一个任务你可以先交给小琳去做。”
陈明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学姐不用道歉的。”他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有些勉强,“喜欢本来就是单向的,学姐没有义务回应我。我……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我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的,也算给我这件事情画个句号了。”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上,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忍“宿主大人……他看起来好难过啊。”
黄媛媛没有回应西瓜,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宇。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衬得他眼下的阴影更加明显。
“学姐,”陈明宇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和林深学长是什么关系?”他的目光直视着黄媛媛,带着几分探究和释然。
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吧。”陈明宇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今天在食堂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也很特别。我感觉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但有些话我知道我该不该和你说,林深学长听说对外一直是单身,但也有好几个学姐和他表过白,但听说林深都没有当众明确拒绝,哎,不过,我这也是听说,背后说别人坏话也不好,毕竟看今天早上的情况,感觉学姐你和学长关系也挺熟的,林深是什么样的,学姐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多嘴了。林深学长也确实比我优秀。”陈明宇很认真地对着黄媛媛说着。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教室里的风扇依旧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明宇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明宇,”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我和他的关系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很难解释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喜欢他,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可能需要你帮我保一下密了,感情是很复杂的事情。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还有我想和你说的是,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其他人,你很优秀不需要跟其他人比,只不过我对你没有喜欢的那种感觉而已,而不是你比别人差。”
陈明宇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他转身时校服擦过门框,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学姐,那我先走了。也希望你想做的事情可以成功。”
这句话像片树叶轻飘飘落下来。没等黄媛媛回应,少年已经大步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他的背影被窗格分割成几何图形,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西瓜从黄媛媛的衬衫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他这次倒是挺干脆,说实话陈明宇这人确实挺不错的,可惜宿主大人你对他确实也没有感觉……”
黄媛媛望着窗外,香樟树的影子突然剧烈摇晃。一片嫩绿的新叶被风送进来,正好落在陈明宇刚才站过的位置。
“毕竟也算是我惹出的祸。”她合上笔记本,金属笔夹在阳光下闪了闪,“毕竟我也算利用到他了,这件事情算我对不起他,希望他不要受到太大的影响吧……”
“哎,宿主大人,陈明宇都走了,那我们怎么还不走啊”西瓜无聊地趴在桌子上乱打滚。
黄媛媛站在窗边并没有离开,而是朝着窗户外的方向瞧去“西瓜,你过来看看,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那棵树荫底下的是谁。”
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窗边,顺着黄媛媛的目光望去,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只见林深正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抬头望向教学楼的出口,眉头微蹙,显然是在等人。
“宿主大人!是林深!”西瓜激动地在黄媛媛肩上蹦跳,“宿主大人,你不是说林深下午有课嘛,他怎么会在这里的,他难道是打算逃课了,他该不会是在等你吧?哎,不对,他怎么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他一直都在这里……”
第14章 林深开始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一直都在这里,所以我进教室之后就一直站在窗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黄媛媛继续盯着楼下林深的身影。
“所以说,宿主大人,林深真的为了你逃课啊,可我记得林深的课表上今天下午的课不是专业课吗?宿主大人你已经在林深的心中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嘛?”西瓜靠在窗前,托着腮也注视着林深。
“我看不一定”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3:25“再等等吧,一个自我利益这么严重的人,就算多在乎我,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的。”
西瓜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可是宿主大人,他现在都在楼下等这么久了,难道还会离开嘛?”
“哎,陈明宇,林深与陈明宇碰面啦。”西瓜突然坐了起来,指着楼下的两个人喊道。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的两人。陈明宇走出教学楼时,林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两人站在梧桐树下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来看,气氛并不友好。
林深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笔直,而陈明宇则微微低着头,一直都在摇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深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明宇身上,眉头微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陈学弟,”林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明宇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学长有什么事吗?”
林深的目光越过陈明宇的肩膀,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刚才……你和黄媛媛在教室里聊了什么?”
陈明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喉结滚动了一下:“学长,这是我和学姐的私事。”
“私事?”林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低,“能有什么私事需要一男一女单独待在房间里说的。”
陈明宇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学长,恕我直言,这本身就是我和学姐的事情,你又没有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林深的表情僵住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节泛白。
“好好奇啊,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就是很差啊,好想知道他们两个究竟说了些什么东西。”西瓜继续托着腮,看着底下的两个人。
黄媛媛突然转过了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西瓜“我不下去,是担心被他们发现,你陪我在楼上看干嘛?你不能下去听啊。”
西瓜的小爪子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帘穗子,突然听到黄媛媛的话,圆滚滚的身子猛地一僵。它的小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连胡须都惊得翘成了直角。
“对哦!”它突然用爪子一拍脑门,整个鼠像触电般弹起来,“我可是会飞的系统!而且他们也看不到我,鼠鼠我直接下去听不就好了!”
它激动地在窗台上转了三圈,绒毛全炸开了,活像颗蓬松的蒲公英。接着后腿一蹬,摆出个超人起飞的姿势——结果左脚绊到窗帘绳,“啪叽”摔了个四脚朝天。
“笨死了。”黄媛媛拎着它的尾巴把它提起来。
西瓜也不恼,就着倒挂的姿势兴奋地手舞足蹈“宿主大人英明!鼠鼠这就去刺探军情!”它不知从哪摸出个迷你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又掏出小本本和铅笔,尾巴卷成螺旋桨准备起飞。
“哎,宿主大人,等等,那个林深怎么拔腿就跑啊。”正要起飞的西瓜一个急刹车,望远镜“啪嗒”掉在窗台上。
黄媛媛闻言立刻转头望向窗外,只见林深看了一下手表之后,便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栋的教学楼的方向跑了过去,而白衬衫的袖口被风鼓起,林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校园小路的拐角处,只留下陈明宇一人站在梧桐树下。他望着林深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后摇了摇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难不成我的威力已经这么大了,尽管我现在是隐身状态,但还是被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给吓走了嘛?”
黄媛媛一把拎起西瓜往门外走去“现在从看爱情篇看到中二篇了,下次行动之前能不能少一点乱七八糟的动作。”
西瓜被黄媛媛拎着,整个人半悬浮在空中,眨巴着眼睛“宿主大人,林深怎么突然跑了?他不是在等你吗?”
“你怎么一副这么失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深抛弃了你呢。”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说了他下午确实有课,而且是他导师的专业课,他是不会不去上课的。”
“啊?”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我还以为他会为了你逃课呢……”
黄媛媛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袋“没有人值得你放下自己的事情,同样别人也不应该为了你放下他的事,如果他真的逃课了,我才会觉得奇怪呢。”
“哦,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干嘛啊。”
“去图书馆啊,继续学习,上午那两个人在图书馆吵得我头疼疼,现在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去图书馆学习了。”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黄媛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轻轻翻动书页。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将她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西瓜趴在一本厚重的词典上,小爪子时不时拨弄书页边缘。
“宿主大人,林深真的不来找你了吗?”西瓜第无数次抬起脑袋,黑豆眼里写满困惑。
黄媛媛头也不抬,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她的声音像浸在冰镇柠檬水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西瓜滚到笔记本边缘,小爪子扒拉着她正在抄录的句子:“可是看着好感度显示,明明都要到能表白的程度了,鼠鼠也想看嘛。”
“嘘。”黄媛媛突然竖起食指,目光扫过不远处抱着书走来的管理员。西瓜立刻缩成毛球装死,直到脚步声远去才重新舒展身体。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渐渐西斜,黄媛媛合上《西方文学史》,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西瓜趁机跳到她肩头:“宿主大人!都五点半了,看这时间林深下午的课也应该上完了吧!”
“嗯。”黄媛媛将笔记本收进帆布包,动作不急不缓。她的指尖擦过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锁屏界面干净得像初雪。
西瓜急得在她锁骨处打转:“我们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
黄媛媛突然停下脚步。图书馆的玻璃门映出她微微蹙眉的模样,她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门:“你什么时候见过钓鱼的人追着鱼跑?先吃饭吧。”
直到晚上回寝室,黄媛媛也一直没有收到林深的消息,急得西瓜直抓脑袋“要不是看得到好感度,我都要以为林深要不喜欢你了。”
夜色渐浓,寝室的灯光在窗帘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黄媛媛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珠。她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着明天要用的资料,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西瓜趴在桌角,小爪子拨弄着一支圆珠笔,时不时偷瞄黄媛媛一眼。它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个憋着心事的小孩子。
“想说什么就说。”黄媛媛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
西瓜立刻弹起来,凑到她面前:“宿主大人,你真的不打算主动联系林深吗?万一他……”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西瓜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
【林深】:中午看你往教学楼走了,本来想在楼下等你,想当面和你说句话,但因为导师的课实在没法离开,明天有时间嘛?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水珠从发梢滑落,在手机屏幕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蹦跳,爪子揪着她的睡衣领子:“宿主大人!他是不是要和你表白了啊!”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几秒,最终回了一个几个字。
【黄媛媛】:好,上午我有课,下午时间地点你定。
西瓜激动地在她肩膀上蹦跳“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做点准备?比如在周围撒点花瓣?或者我变成爱神丘比特的样子?”
“我没打算让他明天和我表白,你别给我瞎捣乱。”黄媛媛微笑着掐住西瓜的后颈皮。
“宿主大人,疼疼疼,别揪啦。”
黄媛媛放下了手中的西瓜,打开手机小红书翻看起来。
西瓜好奇地凑上前“宿主大人,你在找什么啊。”
“找一部电影”
“宿主大人,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西瓜的脸上充满了无数个问号“来消息了,林深他回复你了。”
【林深】: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山的湖边有一个长椅,下午的时候人比较少,比较安静。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黄媛媛】:好。
回复完消息,她将微信退出,继续翻看小红书上的电影推荐。西瓜趴在手机边缘,小爪子扒拉着屏幕:“宿主大人,你到底在找什么电影啊?还有为什么你不打算让他明天告白。”
“再说吧,看看他明天具体想说些什么。”黄媛媛收起了手机,伸了伸懒腰,便爬上了楼梯上了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寝室,黄媛媛早早醒来。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瓜,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起床了,懒鼠。”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这么早啊……”
“今天上午有课,下午还要去见林深,得提前准备一下。”黄媛媛说着,已经翻身下床,走向衣柜。
下午的后山,阳光正好。初秋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穿过树叶,在湖面上留下细碎的、跳跃的金光。湖边那条白色的长椅静静伫立,像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仪式。
黄媛媛三点才往互补的方向走去,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柔软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温婉又清爽。她没有刻意坐在长椅上,而是站在湖边,背对着来路,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宿主大人,我早上就说了,我还是觉得你这一身衣服有一点点太素了。是不是在搭配个项链会更配啊。”西瓜一边飞一边絮絮叨叨道“宿主大人,林深哎,他已经在那等你了。”
黄媛媛看了一眼林深的方向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林深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你来了。”林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黄媛媛在他面前站定,微风拂过她的裙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嗯,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嘛?”
林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湖面上跳跃的光斑。“先坐吧。”他指了指长椅,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
西瓜在黄媛媛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他紧张得连手都在抖哎!”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肩膀示意西瓜安静,然后走到长椅边坐下。她的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只是来欣赏湖景的。
林深终于转过身,却没有立即坐下。他站在黄媛媛面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黄媛媛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昨天……”林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天在食堂,我很抱歉。本来昨天就想和你道歉的,但还是觉得要当面说才行。”
黄媛媛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落到脸颊旁,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深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她早已预料到的展品。“为什么道歉?”
林深似乎被她的平静刺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我不该那样说话。”林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昨天我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但很多话我只想争个赢,但都不太尊重你。”
湖面上一阵风吹过,掀起细小的波纹。黄媛媛将发丝别到耳后,没有立即回应。随后便站起来身来“如果你今天是来找我道歉的话,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啊,黄媛媛,我还有话想和你说。”林深急得连忙站起了身,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林深的手指紧紧扣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紧绷的下颌线格外分明。
“别走。”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还有话要说。”
黄媛媛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灼热得几乎烫人。她微微挣了一下,林深立刻松开手,像是被火燎到一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我怕你又像昨天一样转身就走。”
第15章 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
“那这一次我不走了,你说我听着。”黄媛媛又重新坐回湖边的长椅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裙摆上的褶皱。
林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浓密的睫毛映照得根根分明。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湖面跳跃的粼粼波光上。
“关于陈明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天你们在教室里……”
“你很好奇我们说了什么?”黄媛媛轻轻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阳光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晕。她抬手将一缕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深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纤细的手指。
“对,我很好奇,但这也是你的私事,你要是不想说的,我也……”
“本来也只是打算聊一下部门的事情的,但是他向我承认了他对我的想法,就是他喜欢我。“黄媛媛直接打断了林深的提问,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林深心上。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阳光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的喉结再次滚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呢?你答应他了?”
黄媛媛歪了歪头,栗色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她故意停顿了几秒,欣赏着林深紧绷的表情:“我拒绝了他。”
林深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寸,但眉头依然紧锁,在眉心刻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转,像是两团跳动的火焰:“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不是想知道嘛?”黄媛媛微微侧了侧脸,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了林深“你昨天在教学楼下待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嘛?”
湖面的波纹将阳光折射成细碎的金色碎片,在林深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走到黄媛媛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视着她。
“黄媛媛”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昨天在教学楼下等了很久,不是因为好奇你和陈明宇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因为我在害怕。”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湖面上的波纹仿佛也静止了。黄媛媛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小小的倒影被盛满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林深的手指轻轻搭在长椅边缘,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黄媛媛,今天邀请你到这里来,就是有很重的事情想和你说,黄媛媛,其实我……”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take my hand, take my whole life too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轻柔浪漫,却格外突兀。
黄媛媛“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鼠鼠”的来电。她偷偷瞥了林深一眼,故作惊讶:“怎么这时候打来……”
林深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他点点头,退开半步,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脸上“这首歌?”
“宿主大人,我这时间的掌握能力不错吧,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林深的告白”西瓜在一旁沾沾自喜道。
“你真的是,就你这速度,真的是差两个字他都要说出来了。”
黄媛媛缓缓地按掉了手中的电话,“你听过这首歌?《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的旋律在湖边荡开,恰好是《疯狂愚蠢的爱》里男主角当众表白时的配乐。”
“你很喜欢这部电影嘛?”林深看着黄媛媛,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又咽了下去。
“嗯,但其实也说不上喜欢吧。”黄媛媛将手机放回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长椅扶手,“但就是男主角表白的那一幕,很浪漫。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心意的样子还挺勇敢的。”
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重新坐回长椅,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太过亲密。
“那你.……”林深一点一点地斟酌着语句,“你觉得影里的表白方式怎么样?要是你,你会喜欢嘛?”
黄媛媛歪着头思考了片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能会吧,我之前和朋友研究一个词语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叫作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告白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而她真正在意的,不是石子本身的重量,而是那层层荡开的涟漪——路人的驻足、朋友的起哄、社交网络上的点赞。唯有在别人的惊叹里,她才敢确信,这份爱足够真实。”
林深听完黄媛媛的话,若有所思地望向湖面。微风拂过,掀起细小的波纹,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长椅扶手,节奏缓慢而沉稳,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很有意思。黄媛媛其实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你真的和我有些地方很像。”
“所以,你今天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黄媛媛微笑着突然靠近了林深。
“算了,我改变主意了,打算在周六傍晚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在学校的小广场,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林深的话音刚落,黄媛媛的指尖在长椅扶手上微微一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嘴角那抹笑意格外温柔。
“周六傍晚?”黄媛媛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落到脸颊旁,“什么惊喜这么神秘?”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梧桐叶。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又带着一丝的自信,“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好啊。”黄媛媛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很期待。看来我是要盛装出席啦。”
林深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的线条明显松弛下来。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黄媛媛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林深将黄媛媛从椅子上牵了起来,林深的掌心温暖干燥,既让她感到一丝压迫,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回寝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动黄媛媛的裙摆和林深的衬衫下摆,偶尔轻轻相触,又很快分开。
“宿主大人!”一回到寝室,西瓜就迫不及待地从黄媛媛肩膀上跳下来,在书桌上兴奋地打转,“林深是不是打算在周六在公众场合向你表白!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宿主大人,你为什么觉得林深就一定会改变主意啊。”
“因为林深就是那样的人啊,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刚开始他没有选择在公共场合是因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今天其实也认可了他,反而给了他自信。”黄媛媛一边在卫生间洗着手,一边回答道“以及最后的时候,他牵我的手,在他心里周六这场告白是必然成功的。”
周六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云层如同被点燃的,在天际缓缓燃烧。黄媛媛站在寝室的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的褶皱。她选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处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头发被精心地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耳垂上戴着简约的珍珠耳钉。
西瓜趴在她的梳妆台上,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你今天也太美了吧!林深看到肯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黄媛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香水喷了喷“今天可是重要的场合,当然要好好打扮。”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确认了一下时间——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半小时。黄媛媛伸手又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看你这个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被表白的人是你。”
“当然兴奋啦!”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的肩上,“这可是我们第一个任务要完成的时刻!”
暮色四合,校园小广场的梧桐树上又挂满了星星灯,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广场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广场中央,林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性。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和星灯的闪烁着微光。
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窃窃私语着。有人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有人兴奋地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和紧张交织的氛围。
随着时间到达了6:25,小广场一旁的影像响起一阵音乐,“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的音乐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宿主大人!快过去啊!”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小爪子激动地揪着她的发丝,“他马上就要表白了!好期待好期待”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广场中央。随着她的靠近,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带着善意的起哄声。
林深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向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来了。”
黄媛媛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我很好奇你说的惊喜是什么”
林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玫瑰递到她面前,“黄媛媛,”他的声音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从第一次在文化节的后台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你的聪明、独立、温柔,每一点都让我着迷。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答应他!答应他!”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这是林深精心准备的场景,一个完美的、符合他“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需求的表白现场。广场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将这一幕照得更加清晰。黄媛媛看到林深眼中的自己——穿着精心挑选的粉色连衣裙,一个完美的、应该被感动的女主角形象。
“宿主大人,啊啊啊啊啊,林深的好感度爆表啦,哈哈哈哈哈哈,完成任务啦,我的宿主大人你就是最棒的。”黄媛媛感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声西瓜尖锐的叫声,这时脑海里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A级任务“攻略学生会主席林深”完成度100%】
【完成等级SS级,奖励积分3000点】
【解锁商场A类武器,解锁“好感度可视化”功能】
西瓜一边打转,一边尖叫着“林深还举着玫瑰花呢,宿主大人要不要接过去,体验一下恋爱的快乐。”
黄媛媛的目光从玫瑰移到林深脸上。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但眼神中却不是对表白时候的激动,而是面对人群欢呼声中的自豪,看着林深的这副模样,黄媛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明显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媛媛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林深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接过了那束玫瑰。
“谢谢你,林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和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林深的脸上绽放出胜利般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想要拥抱黄媛媛,却被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
林深被黄媛媛的举动给惊讶到了,愣在原地有一些不知所措,黄媛媛见状又走上去了一步轻轻地在林深的耳边说道“你的惊喜我收到的,但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之前你在图书馆门口撑着伞等待的时候,你的心里想的到底是我会不会接受你微信上的邀约,还是你的苏婉学妹出图书馆的时候会不会被雨给淋湿呢。”
林深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那双原本盛满自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的,我当时只是没有确定。”
“没有确定喜欢的是我,所有那些女孩子你都要给希望是吗?林深,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表白,而你在享受这样的表白,不只是苏婉不是吗?”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减弱,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疑惑地放下举着的手机,有人伸长脖子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林深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玫瑰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却掩盖不住逐渐凝固的气氛。
“媛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黄媛媛将玫瑰花轻轻放回林深手中,指尖没有一丝留恋。“你明白的。”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你明白为什么苏婉会突然向你表白一样。林深,对不起,但我今天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随后黄媛媛便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大家,我和林深有点误会需要解释,请大家不要围观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人群也开始随着轻微的讨论声渐渐地开始退散开,“林深这是被拒绝了嘛?”“为什么,感觉两个人还挺配的。”“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准。”“以前都是看林大主席拒绝别人,没想到也有被别人拒绝的一天。”“这算不算活该啊,之前这么多女生当众向他表白过,这滋味他也算是尝到了。
看着离开的人群,林深又一次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还想问一句,那你之前对我也有心动过嘛?”
黄媛媛轻轻甩开了林深的手“可能吧,但这也不重要了,要是你以后还把其他女孩子对你喜欢当作一种荣耀的话,那你喜欢的人都会离你而去的。”
黄媛媛说完便朝着寝室的方向走了过去,留下林深一个捧着那束破碎的玫瑰花待在了原地。
第16章 第二项任务即将开启
“恭喜宿主大人,成功完成第一项任务。”回到寝室,西瓜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礼炮“对了,宿主大人,你最后是不是还是手下留情了。”
黄媛媛坐在寝室的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却没有立即回答西瓜的问题。
“手下留情?”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到任何的感情“为什么这么说,不是已经在大众面前拒绝他了,我可没有手下留情。”
西瓜跳到桌面上,小爪子捧着一块饼干碎,歪着头看向黄媛媛“可是宿主大人,你可别想骗了我,今天的事情可是你计划当中的不一样哦,明明你就是打算利用扩音器直接揭穿林深的真面目,让他在全校面前丢脸,但你却只是拒绝了他,还帮他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别以为你偷偷撤掉了扩音器。”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西瓜摸了一把嘴边的饼干屑,跳到了桌上,故作深沉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黄媛媛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伸手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你那个时候不是睡着嘛?”
“我这是叫作机智敏锐度,在梦中我就察觉有大事发生,宿主大人你果然没有瞒着我。”西瓜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心虚道“哎,要不是那天睡觉睡一半肚子饿饿醒了,去外面找吃的才发现的,要是被宿主大人知道了,她不得又要好好地嘲笑我一番,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也纠结了很久,后来感觉没必要。”
西瓜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可是我们明明计划好要让他当众出丑的!这样子全校都知道他的德行了,怎么会没必要!”
“林深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我在公众场合拒绝了他,其实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了,而且林深知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其实对之后的他也是一种威胁,起码他目前不太会容易去招惹其他女生,生怕留下把柄。而且他只是感情上处理出现了问题,也并不是类似出轨,白嫖这类的大问题,如果在公众场合说出来的话,谣言可畏啊,你怎么能保证人传人的过程中会变成什么呢,而且任务结束了就好,真把事情闹大了,苏婉和之前的那些女生都会被牵扯进来,我可不想这么麻烦。”黄媛媛挠了挠头,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哎,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宿主大人心软了呀。”西瓜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凑到了黄媛媛的面前“不过,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不止一个女生向林深表白了,你什么时候调查的这些啊。”
“这都是系统给的资料里面有提到的啊。你难道没有把资料给看完嘛?”黄媛媛一脸审判的样子地盯着西瓜。
西瓜被黄媛媛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小爪子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尾巴尖“那个……资料太长了嘛……”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黄媛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你呀,就知道你没有把系统给的资料信息给看完。”
“宿主大人!”西瓜捂着被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嘟囔,“我这不是有你在嘛,我这是对你的绝对信任。”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寝室内陷入一片昏暗。黄媛媛起身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立刻填满了小小的空间。她重新坐回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对了,西瓜,任务完成后,我听系统提示音,是不是商城解锁了什么新功能?”她突然问道。
西瓜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它一个鲤鱼打挺从桌上弹起来,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系统面板“当当当!解锁了A类武器和好感度可视化功能!宿主大人快看!”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黄媛媛凑近查看,只见商城界面新增了一个武器分类,里面陈列着各种奇异的道具:从能让人说真话的“诚实糖果”,到可以短暂隐身的“迷雾斗篷”,甚至还有能读取他人情绪的“情感透镜”。
“这些……”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光幕上方,眉头微蹙,“看起来都不太像正经道具啊。”
“宿主大人!”西瓜激动地在她肩膀上蹦跳,“这些可都是高级货!之前我们做任务全靠演技,现在有了这些道具,之后的攻略简直易如反掌!”
“为什么感觉好鸡肋啊,对了,西瓜有没有那种道具就是可以获取这个专业的所有知识点,像这次林深的经济学领域我就完全不懂,不然还能从专业上下手。”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系统面板上的内容迅速滚动“肯定有的,宿主大人,你让我好好找找看我……”西瓜突然眼睛一亮“找到了!‘知识胶囊’,服用后可以掌握特定领域的知识,哇哦,这个道具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啊,宿主大人,不然我们就买这个吧。”
黄媛媛挑了挑眉“听起来确实挺不错的,这个需要多少积分?”
“让我看看,我们可是有3000积分的大富豪啊……”西瓜激动得滑动着系统面板,突然双手腾空在空着,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个十百千万十万,20万积分!宿主大人,不是啊,这破商场搁我们这里抢钱呢,这么贵,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啊,这么看我们不就是个穷光蛋嘛?”西瓜整个人耷拉在桌面上。
“二十万积分?”黄媛媛的指尖在光幕上顿住,眉头微蹙,“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你这个破系统真的不是在坑人?”
“宿主大人不要生气,毕竟我们这还只是A级任务,等到之后完成了S,SS级之类的,我们一定能走上人生巅峰的,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实力,我刚刚看来商场有一个1000积分的十连抽活动,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先去试试看。”
西瓜见黄媛媛盯着商城界面若有所思,立刻扑到她面前,两只小爪子抱住她的手指,黑豆般的眼睛眨巴眨巴,尾巴像小风扇一样疯狂摇晃“宿主大人~抽嘛抽嘛!十连抽只要1000积分,说不定能抽到好东西呢!”它毛茸茸的脸颊蹭着黄媛媛的手背,耳朵尖可怜巴巴地耷拉着,“你看这个转盘还会发光!”
黄媛媛盯着系统商城的抽奖界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眯起眼睛问道“西瓜,这个抽奖的概率是多少?”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一行小字“SSR道具概率0.5%,SR道具概率5%,R道具概率20%,N道具概率74.5%……”
“也就是说,十连抽大概率只能拿到一堆垃圾?”黄媛媛挑眉。
西瓜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声嘀咕“也,也不全是垃圾啦……N道具里也有实用的……”
见黄媛媛还在犹豫,西瓜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个小礼帽戴在头上,不知从哪摸出三枚瓜子当骰子,煞有介事地往桌上一抛“天灵灵地灵灵,抽奖必出SSR!”结果瓜子全滚到了地上,它尴尬地挠挠头,干脆抱住黄媛媛的手腕荡秋千“求求你啦,就抽一次嘛,我都还没有见过那些道具什么样的。”
黄媛媛被它逗得笑出声,指尖戳了戳它q弹的肚皮“行吧,那就来十发吧。”
“成交!”西瓜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小爪子飞快点击抽奖按钮。转盘在系统光幕上飞速旋转,七彩流光中突然“叮”的一声——
转盘缓缓停下,七彩流光中弹出十张卡片,在空中整齐排开。西瓜兴奋地扑上去,小爪子一张张翻开——
【N级道具:会发光的橡皮擦(使用后能让任何书写痕迹消失,并发出五彩光芒)】
【N级道具:永远写不完的铅笔(笔芯永远不会变短,但写出的字迹会在5分钟后消失)】
【N级道具:自动翻页的书签(夹在书里会自动翻页,但翻页速度随机)】
……
西瓜越翻越慢,耳朵一点点耷拉下来。当最后一张【N级道具:会唱歌的曲别针(别在文件上会随机播放儿歌)】被翻开时,它“啪叽”一声瘫在桌上,尾巴无力地垂着“宿主大人……我们好像非酋了……”
黄媛媛拎起那个正在播放《两只老虎》的曲别针,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意外!纯属意外!”西瓜一个激灵跳起来,连忙往门外的地方跑了过去“宿主大人饶命啊。”
西瓜一溜烟窜到门边,却被黄媛媛一把揪住尾巴拎了回来。它四爪在空中徒劳地扑腾,黑豆眼里写满惊恐“宿主大人饶命!鼠鼠再也不敢乱花积分了!”
黄媛媛将它拎到眼前,另一只手拿起那个正播放《小星星》的曲别针“解释一下,这些道具除了搞笑还有什么用?”
“这个嘛……”西瓜的小爪子对了对,突然眼睛一亮,“宿主大人你看!”它抓起那个发光的橡皮擦,在黄媛媛的笔记本上“唰”地擦过一道字迹。橡皮擦顿时迸发出迪厅般的七彩闪光,还伴随“滴滴答答”的电子音效。
“停!”黄媛媛被晃得眼前发花,连忙把橡皮收了起来“这玩意儿除了暴露位置还能干嘛?”
西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晚上熄灯后当蹦迪灯啊!宿管阿姨查房时还能闪瞎她的眼!”说着就又像颗毛茸茸的子弹“嗖”地窜到床底,只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出来。”她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地板,“我不打你。”
西瓜的尾巴尖抖了抖,慢吞吞地挪出来,黑豆眼里写满警惕“宿主大人说话算话?”
黄媛媛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拎到眼前“解释一下,为什么抽到的全是这种幼儿园级别的道具?”
“这个嘛……”西瓜的小爪子对了对,“可能……也许……系统觉得我们需要从基础道具开始适应?你看那个眼镜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黄媛媛把西瓜放到桌上,仔细查看新获得的道具。那个所谓的“情绪放大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单片眼镜,镜框上刻着细小的符文。
“这有什么用?”她戳了戳镜片,镜片立刻泛起彩虹色的波纹。
西瓜兴奋地爬上她的肩膀“可以看穿别人的情绪变化!感觉好好玩的样子。”
话没说完,寝室门突然被推开。室友沈书瑶走进来,看到黄媛媛手里的古怪眼镜愣了一下“媛媛,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种复古眼镜?”
黄媛媛还没回答,西瓜就激动地拽她的耳垂“试试!快试试新道具!”
几乎是本能反应,黄媛媛把眼镜架在了鼻梁上。镜片闪过一道微光,小雨头顶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粉色气泡,里面跳动着各种难过的颜文字:(?﹏?)(╥_╥)(╥﹏╥)(′;︵;`)
“这是……?”黄媛媛惊讶地眨眨眼。
“宿主大人快看!”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尖叫,“沈书瑶现在超难过!那些颜文字就是她情绪的外显化!”
“怎么还搞上颜文字了,好中二啊。”黄媛媛又忍不住吐槽道,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摘下了眼镜把目光朝向了沈书瑶,才发现她的鼻尖还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书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隐形眼镜戴久了,有点干。”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床铺,背对着黄媛媛整理书包,肩膀却微微绷紧。
西瓜在黄媛媛耳边压低声音:“宿主大人,她在说谎!情绪放大镜显示的难过值都快爆表了!”
黄媛媛轻轻叹了一声,没有拆穿,只是走到沈书瑶身旁,递过一包纸巾“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
沈书瑶接过纸巾,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媛媛,我又分手了。”
沈书瑶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团,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黄媛媛站在床梯上,看着蜷缩成虾米的室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情绪放大镜的金属边框。
“这次又是为什么?你和他前几天不是还出去玩了嘛?”黄媛媛轻声问,镜片里沈书瑶头顶的气泡正疯狂弹出爆炸的蘑菇云图案。
被窝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快结束的要走的时候,因为有个部门的学弟给我发消息,其实工作的事情,但是他看到手机误会了我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吵了一架,本来也只是正常吵架,但是你知道吗,他那个时候生气的时候直接用力踹了一下民宿的门口,然后那个门就被他直接给踹坏了,更过分的是,他因为生气就直接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民宿里处理各种赔偿的后事,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回的学校……”沈书瑶猛地掀开被子,红肿的眼睛在台灯下像两颗泡发的枸杞。
听完沈书瑶的述说,黄媛媛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宿主大人,她男朋友也太过分了吧,不过这一次沈书瑶她应该能真的分手了吧,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复合了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书瑶,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难过。”
沈书瑶咬着嘴唇,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媛媛,我知道的,只是我真的一下子很难放下,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叮咚!”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西瓜猛地从口袋里弹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地贴在黄媛媛脸颊上。
“宿主大人!新任务来了!”它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耳垂,声音发颤,“是S级任务!”
黄媛媛眼前突然展开半透明光幕,猩红的任务框剧烈闪烁:
【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
沈书瑶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媛媛?你脸色好难看……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黄媛媛迅速关闭光幕,指尖在西瓜脑门上弹了个爆栗,“别大惊小怪的。”
西瓜委屈地揉着额头,突然瞪圆眼睛“等等!徐子谦?不就是书瑶前男友吗?我们下一个的攻略目标竟然是沈书瑶的前男友,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17章 可是恋爱脑不是她的错
“等等!徐子谦?不就是沈书瑶前男友吗?”
西瓜的尖叫声在黄媛媛脑海中炸开,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发出“砰”的一声响。沈书瑶从被窝里探出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媛媛?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起来有个选修课作业忘记交了。”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手指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西瓜的尾巴。毛团子吃痛地“吱”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缩进她的口袋。
沈书瑶似乎没有多余的精力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黄媛媛快步走出寝室,直到确认走廊上没人,才把西瓜拎出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紧绷的脸上。
“你冷静可以嘛?我不是看不到系统上安排的任务,我看的到,我知道徐子谦他是沈书瑶的男朋友,但是你不要这么激动可以嘛?”
西瓜被黄媛媛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不安地扑腾着,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光“宿主大人,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S级任务本来就难,目标还是室友的前男友,这关系多尴尬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西瓜放回肩上,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但系统既然发布了任务,就一定有它的道理。我们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情况。”
西瓜歪着头,小爪子托着下巴“可是,沈书瑶刚和徐子谦分手,你现在去接近他,会不会让她误会啊?这任务也太难了,虽然说我们一定要和徐子谦在一起,但要是被沈书瑶知道了你和徐子谦之间有联系,我都感到心慌慌的,这任务也太难了吧。”
“西瓜,如果我放弃这次的任务会有什么后果。”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西瓜心上。竹鼠系统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胡须都惊得翘了起来。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抖,差点从黄媛媛的肩膀上滑下来。它瞪圆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宿主大人,你疯了吗?直接放弃S级任务会被系统扣除积分,还会触发惩罚机制!我们现在可没有新手保护了,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感觉会很可怕,宿主大人不然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嘛。”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情绪放大镜,镜框的金属纹路硌得她掌心发疼。
“惩罚机制……”她轻声重复,突然冷笑了一下,“所以系统是铁了心要逼我去撬室友的墙角?”
黄媛媛又叹了口气,往寝室的方向走了过去“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具体什么策略之后再考虑吧,西瓜,你先把徐子谦的具体信息调给我看一下。”
黄媛媛回到寝室时,沈书瑶已经睡着了,但微弱的抽泣声仍时不时从被窝里传出。她轻手轻脚地关上灯,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爬上床铺。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系统面板,将徐子谦的资料投射到半空中——
【任务目标:徐子谦】
【年龄:21岁】
【信息学院互联网金融大三学生】
【性格特质:高智商低情商,暴力倾向(对物品),有一群爱一起喝酒的朋友】
【情感弱点: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背叛暗示”(包括工作消息等正常社交)对对象有极端的占有欲】
【感情经历:只谈过一场恋爱,但来来回回分手了数十次】
黄媛媛盯着“暴力倾向”四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西瓜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小声安慰道“宿主大人别担心,资料显示他只对物品发泄情绪,从没伤害过人……”
“这有区别吗?”黄媛媛用气音打断它,“今天他能踹坏民宿的门,明天呢?”她侧头看向沈书瑶的方向,黑暗中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
西瓜急得在她枕头上转圈“可任务已经……”
“刚完成一项任务,我有些累了,我先休息几天,具体要怎么做之后再说吧。”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寝室的木地板上。黄媛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发出轻微的鼾声,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侧过头,望向沈书瑶的床铺——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系统面板的边缘。徐子谦的资料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些冰冷的文字像一根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暴力倾向”、“占有欲”、“分手数十次”……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这些纷乱的思绪。
——但系统任务无法逃避。
连续三天,黄媛媛都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她照常上课、吃饭、去图书馆,表面上一切如常,却对系统任务只字不提。西瓜急得在她口袋里上蹿下跳,小爪子把布料都抓出了几道褶皱。
“宿主大人!”西瓜第无数次从书包侧袋探出脑袋,胡须气得一翘一翘“这都第三天了!徐子谦的资料我都整理了三遍,不过这个资料感觉好多徐子谦和沈书瑶的恋爱经历啊,明明他们也才谈了不到两年,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难得看你会把资料给看完啊,看来这是一件好事啊。”黄媛媛点了点头,给西瓜竖了一个大拇指。
“宿主大人,我看着资料也没用,咱们要有行动啊,你说怎么办啊。”
黄媛媛正慢条斯理地翻着课本,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书页上摩挲而过,连眼神都没分给它一个。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西瓜急得在她笔袋里打滚,把里面的荧光笔撞得“哗啦”作响。邻座的同学投来疑惑的目光,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按住躁动的笔袋,压低声音道“再闹就把你塞进矿泉水瓶里。”
毛团子立刻僵住,但没过五分钟又憋不住了“可是宿主大人!虽然我知道你很不想完成这个任务,但是S级任务是有时限的!”
黄媛媛合上课本,突然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皮“你很吵。我这不是没有想出对策啊,徐子谦不是不认识我,突然去找他就是很奇怪啊,而且奇怪的是……”
“吱!”西瓜四肢悬空乱蹬,黑豆眼里写满委屈,“而且什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嘛?”
“算了,没什么,总感觉现在还不是适合的时机。回寝室吧,让我再好好整理一下吧。”
回到寝室,推开寝室的门,黄媛媛发现里面的灯都开着,沈书瑶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化妆品。
黄媛媛站在门口,微微一愣。沈书瑶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化好了精致的妆容,甚至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
“书瑶,你这是……”黄媛媛走进寝室,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上。“晚上是要和别人一起出去吃饭吗?”
沈书瑶的手指在眼影盘上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对的,晚上有人约我去吃饭了。”
“和谁?徐子谦?”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和他复合了?”
沈书瑶的手指突然停在了眼影盘上,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他今天中午给我发了消息,说他知道错了,然后他还给我写了保证书,想请我吃饭道歉。”
黄媛媛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书瑶,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他踹坏门后直接丢下你一个人,这种人真的值得原谅吗?”
沈书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化妆刷“可是……他说他只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再那样了。而且,我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我真的……放不下他。而且我真的还喜欢他。”
西瓜从黄媛媛的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它用爪子轻轻拽了拽黄媛媛的衣角“宿主大人,怎么会这样,他们俩怎么又复合啦。”
黄媛媛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算了,反正你们俩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啦。”
沈书瑶冲上去抱住黄媛媛“哎呀,我知道我们的媛媛宝贝对我最好了,我保证绝对最后一次,我之后绝对会清醒的。”
黄媛媛揉了揉沈书瑶的头“随你吧。不过,如果他再让你哭,我可不会放过他。”
沈书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湿意“媛媛,你这样子好像要去找人打架。”
“如果需要的话。”黄媛媛耸耸肩,语气半真半假。
沈书瑶又抱了抱她,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媛媛。”
黄媛媛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话。
黄媛媛任由她抱着,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合照上——照片里的沈书瑶笑得灿烂,而徐子谦搂着她的肩膀,眼神却飘向别处。
“书瑶。”黄媛媛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徐子谦其实不值得你……”
沈书瑶松开手,歪着头看她“嗯?”
黄媛媛摇摇头“没什么,快去吧,收拾好就准备出发吧,别迟到了。”
沈书瑶拎起包包走到门口,又转身朝黄媛媛比了个心“爱你哦!”
沈书瑶离开后,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黄媛媛站在窗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西瓜从她的口袋里钻出来,跳到书桌上,小爪子不安地来回踱步。
“宿主大人,现在怎么办?他们复合了,我们的任务岂不是更难了?”西瓜的胡须一颤一颤,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哎呀,哎呀,我就应该早就想到的,我这才来了多久就见证了沈书瑶不止一次的分分合合,我当时就该想到的,他们很有可能会复合啊,哎呀,我觉得我们的方向都错了,我们不应该纠结怎么去和徐子谦接触,我们应该先考虑怎么让沈书瑶和徐子谦彻底分手才行,我看这么多徐子谦资料有什么用啊,我忘了,沈书瑶就是一个恋爱脑啊,可恶的恋爱脑啊,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恋爱脑啊,宿主大人,如果你还要继续攻略徐子谦的话,你会不会被说成是小三,可是宿主大人,你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宿主大人……”
西瓜的后脖子又一次地被黄媛媛给卡住了“太啰嗦了,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我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思路,但是呢你有句话说错了,恋爱脑并没有问题。”
西瓜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嘟起嘴巴,不服气地说“为什么没有问题啊,要不是她恋爱脑的错,不是早就和那个渣男分手了嘛。”
“可是恋爱脑不是她的错”黄媛媛很认真地看着西瓜说道“她只是更会爱人而已,但是她的爱又没有伤害到别人,虽然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但这为什么是她的错呢,这难道不是徐子谦的错嘛。”
西瓜被黄媛媛的话噎住了,小爪子揪着自己的尾巴尖,半晌才嘟囔道“好像是挺有道理的,确实都是那个臭男人的错,对了,你刚刚说我哪句话说对了,看来本鼠还是有点用的,是不是给了你大大的启发啊。”
“也不算启发吧,我这几天一直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刚好看到沈书瑶复合了就更加坚定了,这个选择。”
西瓜的小爪子“啪”地拍在桌面上,圆滚滚的肚皮气得一鼓一鼓“宿主大人!你刚刚说了‘西瓜有句话说得对’,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它一个飞扑挂到黄媛媛的袖口上,像块软乎乎的毛绒挂件一样晃荡“难道不应该说一个,你好棒啊,多亏你的提醒我才想到的,什么叫你前几天就想好了,本鼠这么聪明,难道不值得一个‘西瓜真棒’吗?嗯?嗯?哪怕假的也行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在自己袖口上晃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好好好,西瓜真棒,多亏你提醒我。”
西瓜这才满意地松开爪子,跳到桌上,得意地扬起小脑袋“这还差不多!那宿主大人,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沈书瑶和徐子谦复合了,我们的任务岂不是更难了?”
“对了,西瓜,如果我没有放弃任务,但最终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宿主大人,你这么不要就想直接放弃任务,要不然就是任务失败,咱们就说能不能积极一点啊。”
“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正在偷吃饼干屑的毛团子浑身绒毛炸起,“咱们赌一把吧。”
西瓜抱着半块饼干僵在原地,看见宿主大人慢慢转过脸。暖黄的台灯光晕中,她嘴角是上扬的,可那双杏眼里却结着冰。她的左手还按在照片上,五指微微弓起,像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按住猎物,指甲在照片表面刮出几道细小的白痕。
“宿主大人,你这个样子知不知道有点可怕。”西瓜结结巴巴地问,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自己的后腿。“宿、宿主大人想赌什么?”
“赌这次的系统任务根本就不是让徐子谦爱上我,而是让徐子谦和沈书瑶彻底地分手?”
西瓜的小爪子一抖,半块饼干“啪嗒”掉在桌面上。它瞪圆了黑豆般的眼睛,胡须剧烈颤抖着“宿、宿主大人!你怎么会这么想?系统明明写着‘攻略信息学院徐子谦’啊!而且要是让徐子谦爱上你的话,徐子谦肯定会百分之百和沈书瑶分手的呀。”
“你再仔细看看任务上写的是什么?”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系统光幕应声展开。猩红的任务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
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光幕上方,轻轻点开任务详情。西瓜凑过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你看,这不就是普通的攻略任务嘛?哎不对,怎么没有攻略这两个字,我记得之前攻略林深的时候是不是明确写了攻略这两个字。”
“可是宿主大人你要是直接攻略徐子谦这样的话不是会更稳妥嘛?万一,是主系统忘记把那两个字打上去了呢。”
“可是靠让朋友的男朋友爱上自己来证明朋友的男朋友是渣男这种事情,到底是真的为了朋友好,还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这种行为真的很讨厌啊,而且我之前就说过,我总感觉主系统在刻意引导着我什么,例如上次和林深在阿婆那里,以及这次系统给我的资料中大多数资料都在描述徐子谦和沈书瑶的恋爱经历,然而关于徐子谦的个人经历却不是很多。”
西瓜的小爪子悬在半空,系统光幕上的文字在它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出猩红的光。它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罕见地弱了下来,“感觉你说得都有道理,可是万一我们错了该怎么办啊。”
“所以说,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第18章 在密室逃脱中的初次相见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着自己的尾巴尖,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台灯的光线在它毛茸茸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它难得显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宿主大人……”它的小嗓子有些发紧,“你真的确定吗?万一赌错了,S级任务失败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系统光幕上那个猩红的任务框上。光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燃起了一簇幽蓝的火“西瓜,你还记得第一个任务的时候,我和你说为什么我要答应去做这个任务呢。”
西瓜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小爪子不自觉地挠了挠肚皮“好像是……你说林深这个人在感情上太自我了,所以你想削一削他的锐气,不想让其他女孩子受到伤害了。”
“我也想保护我在乎的人。”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如果为了完成任务去伤害沈书瑶,那和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西瓜的胡须颤了颤,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小爪子“啪”地拍在系统光幕上“好!本鼠跟你赌了!”
黄媛媛挑眉“这么干脆?”
西瓜挺起圆滚滚的肚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宿主大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怂,岂不是连只仓鼠都不如!大不了真的去什么恐怖副本我也不怕,再说了——”它突然贼兮兮地凑近,“其实我早就看那个徐子谦不顺眼了!踹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踹榴莲啊!”
黄媛媛被它逗得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它的脑门“好好好,那我们就好好大干一场,让那个渣男得到暴露原形。”
沈书瑶和徐子谦复合后的第三天,黄媛媛正坐在寝室里翻看西瓜整理的系统资料,突然听到室友赵晓琳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黄媛媛,沈书瑶,陈雨婷我们周末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吧!”赵晓琳推开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听说前几天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密室逃脱的店,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去玩了,听说效果非常好。”
“我听我男朋友说过这家店,他前几天还和他的那群朋友一起去玩了。”沈书瑶思考了片刻“是不是那家叫诡影斋·沉浸式密室的密室。”
“对对对,就是这家,是不是还挺错的,
“对,就是那家诡影斋!”赵晓琳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听说他们家的《怨灵医院》主题特别刺激,Npc都是专业演员,会突然从病床底下爬出来那种!”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猛地一抖,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宿主大人!我们能不能选个温和点的主题?比如《童话镇》或者《甜品屋》什么的……”
沈书瑶咬着下唇犹豫道“可是我感觉我对这些东西还是有点害怕,就我们寝室四个女生去玩嘛?”
赵晓琳已经开始翻手机查看着预约了,“周六下午两点有一场可以预约,四人组队刚好。但是我看要是六人组队通关可能会体验感更好一点。”
黄媛媛和西瓜交换了一个眼神。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宿主大人!机会啊!密室逃脱这种密闭空间,最适合制造‘意外’了!”
“六个人的话,”黄媛媛假装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书瑶,那你可以叫上你男朋友一起,让你男朋友再叫一个他的朋友,这样你真的害怕的话,你男朋友也可以真的保护你,而且我们队伍里面有男生的话,要是遇到那些单线任务可以提前说一下让男生去,这样我们也不会太为难。”
沈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她迫不及待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我这就问问子谦!他前几天还说玩完密室逃脱之后还想再玩一次呢。”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打字时微微翘起的小拇指都透着雀跃。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它用爪子扒拉着宿主的耳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宿主大人,这招真是绝了!密闭空间+恐怖氛围+突发惊吓,简直就是渣男现形记的最佳舞台!”它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到时候他要是敢凶书瑶,本鼠第一个跳起来挠花他的脸!”
黄媛媛微微侧头,余光瞥向沈书瑶亮着的手机屏幕。眼见黄媛媛一个眼神,西瓜连忙飞了过去,只见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沈书瑶发的可爱猫猫表情包,而徐子谦的回复简单得只有一个“行”字。
“徐子谦去的,但宿主大人,感觉徐子谦好敷衍的样子。”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太好啦!”沈书瑶突然欢呼出声,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子谦说没问题!他室友周毅也会一起来!”她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发梢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这样我们就有六个人了,正好可以体验完整剧情!”
赵晓琳立刻扑过来抱住沈书瑶“太棒了!我这就去预约”“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周六下午两点……六人场,哈哈六人场还有位置!”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这个主题有个特别环节,要单独去停尸房拿钥匙……宝贝们你们害不害怕呀。”
西瓜闻言立刻炸毛,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宿宿宿主大人!我有点害怕,为什么换了一个任务,我们还要经历恐怖,啊啊啊啊啊,宿主大人,我好害怕,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鬼啊?”它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上次抽到的会发光的橡皮擦可以当信号弹用!“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急。你要是不想我被当成实验品抓起来,你就听我安排”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正兴高采烈讨论着装打扮的室友们,最后落在沈书瑶洋溢着幸福的脸庞上,“好戏……才刚要开始。”
周六中午,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寝室,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着装。她选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宿主大人,你真的要穿这么朴素吗?”西瓜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拨弄着她的发尾,“这可是和渣男正面交锋的重要场合!你不应该穿一件战袍,让渣男一看到你就害怕,屈服的衣服嘛”
黄媛媛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耳钉戴上,对着镜子调整角度“密室逃脱要跑要爬的,穿那么好看给鬼看吗?”她顿了顿,“倒是你,准备好了没有,今天你可是有重要作用的,可别给我带链子啦家密室以恐怖出名,到时候可别吓得现原形。”
西瓜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两只前爪叉腰“宿主大人太小看鼠鼠了!我可是高贵的系统,怎么会怕区区人类假扮的鬼怪!“话音刚落,它的小尾巴就不自觉地抖了抖。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黄媛媛和室友们站在“诡影斋·密室逃脱”的门口。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破旧的木门上,将门板上斑驳的霉斑映照得如同干涸的血迹。木门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抗拒着来客的踏入。店面的招牌是用暗红色颜料潦草写就的“怨灵医院”四个大字,笔画末端拖出长长的血丝状痕迹,像是被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招牌边缘缠绕着几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每当风吹过,铁链便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宛如厉鬼磨牙。
“这氛围感也太强了吧!”赵晓琳兴奋地踮起脚尖,用手机对准门口那个血手印特写拍照。那手印五指张开,指缝间还黏着几缕疑似头发的黑色纤维,在惨白的门板上显得格外刺目。“听说他们家的Npc会突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上次我同学被吓得尿裤子了!”
沈书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纤细的手指将背包带绞得发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纸片人“我、我现在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了……”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贼溜溜的光:“宿主大人,徐子谦该不会是怂了吧?这都超时五分钟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黄媛媛转头望去,只见两个男生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男生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潮牌t恤,手腕上戴着一块闪着冷光的机械表他走路时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散漫,像是巡视领地的豹子,每一步都踩在旁人呼吸的节拍上——正是徐子谦。他身旁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浅色衬衫规规矩矩地扎进牛仔裤里,活像是被硬拽来的书呆子。
“子谦!”沈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子。她小跑着迎上去,发梢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度,脸颊因为激动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是我男朋友徐子谦,这是他室友周毅。”沈书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半个脑袋,小爪子紧张地揪着她的项链“宿主大人,那个就是徐子谦吧?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黄媛媛没有回答,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一道黏腻的目光像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身体。徐子谦表面上搂着迎上去的沈书瑶,眼睛却越过她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后方的几个女生,
徐子谦的目光在扫过三个女生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最后牢牢盯在黄媛媛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像饿狼突然发现了鲜美的猎物。那目光从她扎起的马尾开始,缓慢地滑过她白皙的脖颈,在锁骨处流连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下,在她胸前刻意停留,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移到她脸上。当看清黄媛媛精致的五官时,徐子谦的瞳孔明显放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最后又定格在她被牛仔裤包裹的腿上。
“子谦,这是我室友黄媛媛。”沈书瑶毫无察觉地拉着男友的手一一介绍道,“我们寝室的大美女哦!”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那道视线,不动声色地往赵晓琳身后挪了半步。西瓜在她帽子里气得直磨牙“宿主大人!他看你的眼神好恶心!像苍蝇见了蜜糖一样!”
过了一会西瓜突然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徐子谦对你的初始好感度有50!这不应该是一个第一次见面时候就有的好感度,这个徐子谦绝对是一个色狼,简直太过分了。”
黄媛媛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心想:果然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看我到时候不好好整死你。
赵晓琳夸张地拍了拍手“六人小队集结完毕!”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听说这个主题有隐藏剧情,要是在停尸房尖叫超过三声,Npc就会特别‘关照’你哦……”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进一间逼仄的准备室。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精神病人守则”,边角卷曲的纸张上用红笔写满了‘逃不掉的’之类的癫狂字迹。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播放着扭曲的童谣,时不时夹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笑声。
“现在请抽取角色卡。”工作人员捧出六张黑色卡片。黄媛媛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是身份牌是护士,西瓜在一旁小声地说“哇靠,徐子谦是医生,其他人是患者,清洁工之类的角色,这种角色安排,不会安排你和徐子谦一起活动吧。”
黄媛媛突然注意到身边的人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份牌上,抬头一看身旁的徐子谦表面搂着沈书瑶的腰,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工作人员引导着六人排成一列,像一串被命运捆绑的蚂蚱,缓缓踏入未知的黑暗。黄媛媛走在队伍中间,前胸贴着沈书瑶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室友微微发抖的身体。沈书瑶的手指紧紧攥着前人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怕。”黄媛媛轻声安慰,指尖轻轻点了点沈书瑶的手背,“我在你后面。”
沈书瑶回过头,眼罩下的嘴唇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游戏开始,请摘下眼罩。”
随着机械女声的提示,六人同时摘下眼罩。黄媛媛的瞳孔在适应光线的瞬间骤然收缩———他们正站在一条狭长的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尸体。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手印,像是无数绝望的病人曾在这里挣扎。走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写着“手术室”三个大字。
“欢迎来到青山精神病院。”广播里传来沙哑的男声,“1995年,这里发生了33名病人集体死亡的惨案……今夜,亡魂归来……”
西瓜在她帽子里抖得像筛糠“宿宿宿主大人!这音效也太逼真了吧!”它的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头发,差点把她的发圈扯下来。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帽子,示意它冷静。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赵晓琳兴奋地东张西望,陈雨婷紧张地咬着下唇,周毅推了推眼镜强装镇定。
“根据角色设定,医生和护士需要先去药房取医疗的药瓶。”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其他人在大厅等候。”
沈书瑶猛地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媛媛……怎么刚开始就是单独的任务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说着又转向了徐子谦“子谦,等一下你一个人多干一点事,毕竟媛媛是女孩子。”
徐子谦牵着沈书瑶的手“放心了,我们肯定早去早回的,刚开始肯定没有可怕的。”但目光却又落在了黄媛媛身上。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对沈书瑶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她转身跟上徐子谦,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的药房。西瓜在她帽子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这家伙的眼神好恶心,像黏在蜜糖上的苍蝇!宿主大人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我在想,沈书瑶这么好的女孩,我一定要让他远离这个渣男。”黄媛媛看向徐子谦的背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
黄媛媛跟在徐子谦身后,走向幽暗的药房。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斑驳的血手印在闪烁的光线下仿佛在蠕动。西瓜在她帽子里抖得像个筛子,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头发。药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药柜的阴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宿主大人,我、我有点后悔了……”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地方比系统描述的恐怖一百倍!”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帽子,示意它安静。她的目光紧锁前方徐子谦的背影,那人走路时肩膀晃动的幅度都透着一股轻浮劲儿。
“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黄媛媛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第19章 密室逃脱中遇见真正的鬼
“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黄媛媛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现在就开始嘛?你这么一说鼠鼠可是一点都不怕了。”西瓜的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从黄媛媛的帽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毛茸茸的爪子兴奋地搓了搓,嘴角咧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话吧,这边的监控记得帮我毁了。”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药架上的玻璃瓶,指尖与冰凉的瓶身相触,发出细微的“叮”声。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宿主大人,监控已经搞定啦!”西瓜从她领口钻出,小爪子得意地比了个V字,“本鼠用系统干扰了电路,现在这间屋子在监控里就是一团雪花”它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胡须兴奋地抖动。
昏暗的药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霉味,刺得人鼻腔发痒。黄媛媛站在药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玻璃药瓶,最终停在一瓶标着“镇定剂”的棕色瓶子上。她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的徐子谦——那人正装模作样地翻找着柜子,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盘算什么。
“西瓜,”黄媛媛在心里轻声唤道,并趁徐子谦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把药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好了吗?”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宿主大人,一切就绪!监控已经干扰,Npc也被我引走了,所有这间房间也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哈哈现在这间药房就是我们的‘舞台’!”它兴奋地搓了搓爪子,尾巴尖儿微微翘起,“嘿嘿,终于轮到本鼠大显身手了!”
黄媛媛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转身朝徐子谦走去。
“徐子谦”她的声音刻意放软,带着一丝困扰,“我这边好像没找到任务要求的药瓶,感觉我们两个的效率有点慢,我看那个门开了,我要不然去隔壁房间找一下,别人她们等我们太久。”
徐子谦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去那边找找,我在这里等你,如果有需要记得喊我。”
黄媛媛走出药房,嘴角的笑意瞬间冷却。她站在走廊的阴影处,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镇定剂”,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液体在玻璃瓶内泛起诡异的微光。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仿佛已经看到了徐子谦惊恐万分的模样。
“西瓜,准备好了吗?”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西瓜从她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宿主大人,本鼠已经迫不及待了!”它的小爪子搓了搓,尾巴兴奋地翘起,“嘿嘿,看我怎么吓死那个渣男!”
“西瓜,”她压低声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说……这瓶药要是全灌进他嘴里,会怎么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凸起的骷髅标志,指甲与玻璃相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衣领处传来窸窣响动,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西瓜的黑豆眼在暗处泛着诡异的红光,三瓣嘴咧开夸张的弧度“宿主大人好可怕~不过本鼠喜欢!”它突然化作一团黑雾,在空中扭曲变形,时而变成吐着舌头的吊死鬼,时而化作七窍流血的惨白面孔,“看我的新造型怎么样?保证让那渣男吓得屁滚尿流!”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飘浮的鬼脸,触感像浸了冰水的丝绸“开玩笑的,毕竟这次游戏道具我还得拿回去的,不过啊,徐子谦你要是在密室中遇到真的鬼,你会怎么样呢。”。黄媛媛又将药瓶装回了口袋当中“记得留一口气,别真吓死了毕竟……游戏才刚开始呢。”
当她转身走向大厅时,脚步突然变得踉跄。白大褂下摆在急促的动作中掀起波浪,扎起的马尾不知何时散开几缕,黏在渗出细汗的颈侧。推开门的瞬间,她完美地演绎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女“不好了!徐子谦他……他好像触发机关了!”
沈书瑶手中的对讲机“啪”地掉在地上。黄媛媛注意到她修剪圆润的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几道白痕。“什么机关?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沈书瑶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我们分头找药瓶,我找到药瓶之后回去找他,发现他房间的门被锁起来了,然后叫他他也没有反应,我就在想是不是他触碰了什么机关,需要我们一起去救他。”黄媛媛急促地喘息着,左手无意识地揪住心口的衣料,“突然听到药柜倒塌的声音……”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我喊他名字……只有……只有女人的笑声……太吓人了,我就先跑回来了。”
“那我们快去救他吧!”沈书瑶猛地站起来,却差点被自己散开的鞋带绊倒。
黄媛媛一把扶住她,指尖冰凉“别急,我们一起去。你先把鞋带系上吧,小心点别摔了”黄媛媛低头看着沈书瑶系鞋带时,瞥见自己白大褂下摆沾着的暗红色痕迹——是刚才在药架背面蹭到的“血迹”。真该给道具组加鸡腿,她想。
…………
药房内,徐子谦正踹翻第三个药柜。金属柜体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什么破游戏!”他扯开领口,昂贵的潮牌t恤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腕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显示14:33——他们进来才十三分钟。
“滴答”。
一滴黏稠液体突然落在他的机械表上。徐子谦皱眉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天花板的通风口正渗出暗红色液体,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他踉跄后退时撞到药架,玻璃瓶接二连三炸裂在脚边。
“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徐子谦转身要跑,却发现所有药柜不知何时围成了死路。他疯狂推搡着柜体,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声响。这时最角落的药柜突然自动打开,缓缓滑出一个——
——穿着染血病号服的洋娃娃。金发辫子缺了半边,玻璃眼珠“咔嗒”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
“装神弄鬼!”徐子谦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砸过去。碎片穿过娃娃身体钉在墙上,而娃娃歪了歪头,嘴角突然裂到耳根“哥哥不喜欢我吗?”
徐子谦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后背抵着冰凉的药柜,冷汗浸透了t恤。他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洋娃娃,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哈……特效做得不错嘛……”
洋娃娃的玻璃眼珠在幽绿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它歪着脑袋,嘴角的裂痕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哥哥,”它的声音突然从稚嫩变得沙哑,“你踹门的时候……也是这么凶呢……”
徐子谦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插心脏——民宿踹门的事,除了沈书瑶没人知道细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药柜缝隙,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滴答”。
又一滴黏稠液体落在他额头上。徐子谦颤抖着摸了一把,指尖沾上暗红的液体,在鼻尖一嗅——浓烈的铁锈味。不是道具血浆!他猛地抬头,通风口渗出的人脸正对他露出狞笑,腐烂的眼眶里爬出几条蛆虫。
“卧槽!”徐子谦终于崩溃了,转身疯狂踹向堵路的药柜。金属柜体在暴力下凹陷,但纹丝不动。这时,他身后传来“咔咔”的关节扭动声——洋娃娃正以诡异的姿势爬下药柜,每动一下,脖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药房内回荡“忏悔时间正式开始。”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砸在徐子谦的耳膜上。
徐子谦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环顾四周,药房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字,每一行都写着“忏悔”二字,扭曲的笔画如同挣扎的灵魂。天花板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装神弄鬼!”他强撑着吼道,声音却因颤抖而显得底气全无,“你们这是违规操作!我要投诉!”
“说谎者,永世不得超生。”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传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徐子谦猛地转身,却看到药房的角落里,一团黑雾缓缓凝聚成形。黑雾中,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鬼逐渐显现——她的长发垂至腰间,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却空洞无神,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的脚尖轻轻点地,身体悬浮在空中,长裙无风自动。
西瓜变成的女鬼缓缓抬起手,指向徐子谦“忏悔吧,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这里。”
“你……你是谁?!”徐子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我天地的审判者,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密室的安排嘛?不我是专门来审判你的”女鬼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空灵的回音,“现在,说出你的罪行。只有真诚地忏悔,才能打开这扇门。”
徐子谦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药房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出口或隐藏的摄像头,但四周只有冰冷的墙壁和诡异的血丝。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挣扎,但话音刚落,药房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女鬼的身影突然逼近,几乎贴到他的面前,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谎言。”女鬼的声音陡然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最后一次机会,忏悔!把你对沈书瑶做过的错事都说出来。”
徐子谦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忏悔!我忏悔!我不该对沈书瑶发脾气,不该踹坏民宿的门,不该丢下她一个人……”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沈书瑶的手指死死攥着黄媛媛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媛媛……你听到了吗?子谦他……他在喊什么?”
黄媛媛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转瞬即逝。她迅速调整表情,眉头轻蹙,眼中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好像是他的声音……我们快过去看看!”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紧迫感,仿佛真的在担心徐子谦的安危。
药房内,徐子谦的嗓音已经嘶哑,像是被恐惧掐住了喉咙。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药柜,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落在颤抖的唇上。
见眼前的女鬼依旧没有放过自己的打断
“……我不该骗书瑶……说我在加班……其实是和朋友喝酒……”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恐惧。
门外,沈书瑶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凝滞了一瞬,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我不该……手机里还留着之前工作时那个女主播的联系方式……”徐子谦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可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沈书瑶的手缓缓松开黄媛媛的袖子,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黄媛媛站在她身侧,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药房的门,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心底涌起一丝快意。
“书瑶……”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关切,仿佛在斟酌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见没人注意便悄悄得把门旁边的单向窃听贴纸撕了下来。
“西瓜,来人了,可以把门打开了。”黄媛媛接着又去拉动了门锁,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药房的门缓缓打开。昏暗的光线如潮水般涌出,将走廊的地板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黄媛媛转身将视线又回流到沈书瑶的身上“书瑶,那个门开了,我们……”
沈书瑶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却又因恐惧而不敢迈出那一步。
药房内,徐子谦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他的瞳孔涣散,嘴唇不停地颤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无法自拔。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沈书瑶,直勾勾地盯着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恐。
“子谦!”沈书瑶冲进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徐子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就是……就是被机关吓到了……”
黄媛媛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涌起一丝快意。西瓜从她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小爪子得意地比了个“V”字。
“宿主大人,效果不错嘛!”西瓜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你看他那副样子,简直像见了鬼一样!你说我刚刚的演技还不错吧,和之前比是不是进步了不少。我就是天地的审判者,天地的王。”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就是还是有中二,夸张了点”接着目光又扫过药房。药架上的玻璃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片和药丸,天花板的通风口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痕迹。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仿佛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曾在这里徘徊。“记得把一些残渣处理一下,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子谦,你刚才……在喊什么?”沈书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徐子谦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徐子谦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沈书瑶的脸,又迅速移开,仿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什么都没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你听错了……有些话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不说的话,这个门就打不开了,我是没办法了。”
沈书瑶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松开徐子谦的衣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黄媛媛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低声道“书瑶,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太闷了。”
沈书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黄媛媛走出药房。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药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嗒”声。走廊里的灯光比之前更加昏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滤镜。沈书瑶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连发梢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徐子谦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肩膀,又迅速移开,喉结滚动着,却始终没有开口。
整个密室中都弥漫着一丝沉默的氛围……
第20章 那就换一个角度入手
走廊里的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茧,将六人包裹其中。沈书瑶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连发梢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徐子谦跟在她身后,目光闪烁,喉结滚动着,却始终没有开口。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不过.……”它的小爪子指了指沈书瑶微微发抖的肩膀,“书瑶看起来很难过。”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斑驳的墙壁。昏暗的灯光下,那些暗红色的手印仿佛在蠕动,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她加快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沈书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书瑶,”她压低声音,“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沈书瑶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却还是轻轻回握了一下黄媛媛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感谢。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工作人员刻意压低的声音:各位玩家,由于设备故障,本次密室体验提前结束。请跟随绿色指示灯前往出口。
赵晓琳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试图打破沉闷的氛围。转头便和店员商量着赔偿的相关问题。
陈雨婷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徐子谦,又迅速移开视线。周毅则全程低着头,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徐子谦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沈书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黄媛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轻轻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低声道“好戏才刚开始。”
密室的出口处,阳光倾泻而下,与刚才昏暗压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六人站在店门口,一时有些不适应明亮的光线。沈书瑶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黄媛媛身边靠了靠。
“书瑶,”徐子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沈书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的目光落在徐子谦脸上,又迅速移开,轻声道“……好。”
黄媛媛适时地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我们先回学校了,你们好好聊。”说完,她冲赵晓琳和陈雨婷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转身离开。
西瓜从黄媛媛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就这么放他们单独相处?万一徐子谦又用花言巧语哄骗书瑶怎么办?”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脑袋“急什么?就算我今天不让他们两个沟通,之后徐子谦还是会想着找沈书瑶的,今天我的计划本身就是单纯地想吓吓这种臭渣男,他忏悔出来的东西已经算是意外的惊喜了。”她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而且……游戏不是才刚刚开始嘛。”
回到寝室后,其他的几个室友都全部出去吃晚饭了,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西瓜从她的口袋里钻出来,跳到桌面上,小爪子捧着一块饼干碎,歪着头看向她。
“宿主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徐子谦那种人,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但徐子谦做的那些破事沈书瑶基本上都知道了,感觉只要不犯那些原则性的错误,沈书瑶就会一直原谅他的。怎么样才可以让沈书瑶厌恶徐子谦啊,好难想啊。”西瓜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让徐子谦厌恶沈书瑶?”黄媛媛眼球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西瓜。
“宿主大人,你刚才说让徐子谦厌恶沈书瑶?”西瓜歪着头,胡须一颤一颤,“可是沈书瑶这么好,怎么会让徐子谦讨厌,宿主大人,我们总不能去造谣一些没有的事情吧。”
“你的脑袋瓜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啊。”黄媛媛敲了敲西瓜的头“讨厌一个人会有两种情况,第一是那个人本身就很讨厌,第二就是那个比自己优秀很多,还是自己身边亲密的人。不过这种情况换一个词来说就是嫉妒。”
“我懂了,我懂了,宿主大了。”西瓜举起自己那个短短的小手,激动地说道“你要徐子谦发现沈书瑶一些比自己优秀很多的地方来引发徐子谦的嫉妒,从而引发徐子谦去讨厌沈书瑶,嘿嘿,到时候徐子谦那些嫉妒的嘴脸一定很难看。”
黄媛媛指尖弹了下它圆滚滚的肚皮“聪明。徐子谦这种自负又自卑的渣男,最受不了女友比自己强。”
“那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呢,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自从沈书瑶和徐子谦谈恋爱之后,沈书瑶的社交圈一下子少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和徐子谦以及他的朋友待在一块的。”小爪子托着下巴,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而且沈书瑶不是一直都很优秀吗?徐子谦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不一样。徐子谦之前对沈书瑶的优秀是‘俯视’的——他觉得自己能掌控她,所以她的优秀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如果……”她的声音渐渐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沈书瑶的优秀开始威胁到他的自尊心呢?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带着沈书瑶跳出那个社交圈,去接触更多的东西,优秀的人迟早是会发光的。沈书瑶的恋爱脑只不过是爱徐子谦很多罢了,又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前程。”
黄媛媛说着便打开了电脑,点开了李教授的联系方式。
“宿主大人,你确定这个办法能行吗?”西瓜趴在黄媛媛的笔记本电脑边缘,小爪子拨弄着一缕散落的头发。
黄媛媛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李教授研究团队的招募通知“我知道这个项目组确实不好进,但却是最能体现她能力的机会”黄媛媛指了指屏幕,“李教授的新媒体与社会心态研究项目正在招募学生助理,完美。”
西瓜歪着头看了看要求‘扎实的文本分析能力’和‘优秀的表达技巧’……
“沈书瑶是文学院年级前五,”黄媛媛轻点鼠标调出成绩单,“而且她大一参加过演讲比赛,而且之前我打辩论赛的时候天天拉着沈书瑶给我陪练,她的口才你放心,而且之前做林老师项目的时候,和这位李教授有一点点小小的接触,稍微推荐一下也是可以的。”
手机屏幕亮起,沈书瑶的回复映入眼帘,
【沈书瑶】:媛媛,我对学术研究没什么经验,我也没有什么资源,我都不认识李老师应该很难进吧,子谦也说这种项目很浪费时间……
黄媛媛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随即飞快敲击,
【黄媛媛】:林教授的项目能加创新学分,表现优异还能获得推荐信。徐子谦不是准备留在h城工作嘛?这种经历也方便你申请本校的研究生保研,这样以后你们就可以都留在h城了。
消息发出去后,黄媛媛将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边缘,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夜色渐深,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为漆黑的夜幕点缀上星星点点的光芒。
西瓜从电脑旁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屏幕边缘“宿主大人,你觉得沈书瑶会答应吗?”
“会。”黄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微笑,“她虽然恋爱脑,但不傻。这种机会对她未来的发展有好处,而且我们不也给为了徐子谦留了个理由嘛,这样……”她的目光暗了暗,“徐子谦越是反对,效果就会越好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沈书瑶】:好吧,那我试试看。不过面试的时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有点紧张……
黄媛媛迅速回复,
【黄媛媛】:当然,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西瓜兴奋地在桌上转了个圈“宿主大人太厉害了!这样一来,沈书瑶就能接触到更优秀的环境和人脉,徐子谦那家伙肯定会坐不住的!”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合上电脑。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沈书瑶和徐子谦的合照上,照片里的沈书瑶笑容灿烂,而徐子谦的眼神却飘忽不定。她伸手将照片扣在桌面上,低声道“这只是第一步。”
黄媛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几段视频——是今天在密室里徐子谦崩溃忏悔的画面。虽然画面昏暗,但他颤抖的声音清晰可辨“我不该骗书瑶……说我在加班……其实是和朋友喝酒……
“宿主大人什么时候录的?”西瓜惊讶地瞪大眼睛。
“走的时候偷偷放在那里录的”黄媛媛轻笑,“可惜环境有点黑,画质差了一点,不过之后总能用上作用的。”
第二天上午,图书馆三楼的晨光区,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橡木长桌晒得发烫。黄媛媛用手指抹开桌面上细小的尘埃,那些金色微粒便在光柱中旋转起舞。”
“宿主大人,你的咖啡的冰块都要化完了。”西瓜从书包侧袋钻出来,小爪子推了推星巴克的纸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黄媛媛瞥了眼腕表——9:07。距离沈书瑶面试还有二十三分钟。她屈起手指轻敲桌面,指节与木头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淹没在图书馆特有的纸张翻动与键盘敲击的白噪音里。
“她来了。”西瓜突然揪住她的耳垂。
脚步声从社科区方向传来,沈书瑶今天穿了双米色的小皮鞋,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比平时急促。黄媛媛抬头时,正好看见她抱着一摞参考书从书架间转出。晨光透过她雪纺衬衫的袖口,将手腕的轮廓照得半透明。
“媛媛.……”沈书瑶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她把书堆在桌上时最顶上那本《质性研究方法》滑了下来,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我昨晚把李教授近五年的论文都看完了,还有你发给我的那篇研究,可是……”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指甲修剪得圆润的指尖微微发白。黄媛媛注意到她今天特意卷了发尾,珍珠耳钉在鬓边若隐若现,但精心描画的眉毛却因为紧张而拧在一起。
“领结歪了。”黄媛媛伸手帮她调整蝴蝶结丝带,触到对方冰凉的颈侧皮肤。
沈书瑶“啊”了一声,慌忙去摸自己的后领。她的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眼下却浮着淡淡的青影。“子谦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这种学术项目都是内定的……”
黄媛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楼下的树下,徐子谦正烦躁地踱步,机械表表盘的反光像把匕首,时不时刺向图书馆的方向。他今天反常地穿了正装,黑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
黄媛媛的手指在沈书瑶的领结上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语气坚定“别听他的。李教授的团队向来只看能力,不看关系。你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要因为一句毫无根据的话放弃吗?”
沈书瑶咬了咬下唇,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质性研究方法》,指节泛白“可是……我真的很怕搞砸了。”
“可是你本身就很优秀啊。”黄媛媛扶着沈书瑶的肩膀,表情认真地看着沈书瑶。
“我……”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合上文件夹,“我去面试。”
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我认识的沈书瑶。”
当时钟指向9:25时,沈书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黄媛媛陪她走到三楼东侧的研讨室门口,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加油。”
沈书瑶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黄媛媛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宿主大人,你觉得她能行吗?你不是昨晚说和李教授打过招呼了嘛,有用嘛?”
“没用”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什么?宿主大人那你还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做了万全准备呢,那万一沈书瑶面试失败怎么办?”
黄媛媛又狠狠戳了一下西瓜的脑袋“少想那些走后门的事情了,只是稍微介绍了一下,但最终都是要看实力的,我之所以这么信心满满的样子,是因为我相信沈书瑶啊。”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徐子谦正烦躁地刷着手机。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黑色衬衫熨得一丝不苟,但领口却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吻痕。黄媛媛眯起眼睛,想起沈书瑶今早莫名红肿的嘴角。
黄媛媛站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格外刺眼。
“西瓜,”她轻声唤道,目光锁定在楼下焦躁踱步的身影上,“你说……徐子谦现在在想什么?”
西瓜从她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他肯定在担心沈书瑶面试成功!你看他看手表的频率,五分钟看了七次!”
黄媛媛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宿主大人你要干嘛?”西瓜紧张地揪住她的衣领。
“去会会我们的男主角。”黄媛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锋利的边缘“顺便我们再去给他添把火。”
第21章 徐子谦的好感度开始下降
图书馆一楼的玻璃门外,徐子谦正倚在梧桐树下抽烟。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时不时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烟雾在他紧锁的眉间缭绕。当黄媛媛推开玻璃门时,他条件反射般掐灭了烟头,目光在触及黄媛媛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他迅速锁屏手机,站直身体时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西瓜在黄媛媛的口袋里气得直跺脚,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渣男,就这个时候看到宿主大人,还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宿主大人,你看他那眼神,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好感度居然还涨了,这渣男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好感度还有55%,竟然比上次还高了5%,明明同样是好感度上升,为什么这一次我会这么嫌弃啊。宿主大人,你究竟要和这个渣男说什么啊。”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向徐子谦,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书瑶面试还没结束?”徐子谦迎上前两步,目光却不住地往黄媛媛身后瞟,“你们不是一起上去的吗?”
“李教授临时加了个笔试环节。”黄媛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可能要等到中午了。”
徐子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腕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什么破项目要搞这么久?”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我下午还有篮球赛,书瑶答应要来看的。”
徐子谦说着又把目光落回在了黄媛媛的身上“那你怎么出来了,你不在上面陪着沈书瑶吗?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嘛?”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会遇到你。”她抬眼看向徐子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在徐子谦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我以为书瑶会有什么话想让你给我交代呢,所以你特意下来找我,看来是我误会了。”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她确实没跟我提到你什么,不过看到你,我确实有些话想和你说。”
黄媛媛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徐子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哦?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微微倾身,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烟草味飘过来。西瓜在口袋里气得直咬牙:“宿主大人,他这姿势也太油腻了吧!”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待会是有个篮球赛,所以想拉着书瑶去看是嘛?”
徐子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是啊,校际联赛半决赛。我可是首发控卫。你难道对这个感兴趣?”
黄媛媛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你难道觉得你这个篮球赛很重要吗?”她抬起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到底知不知道孰轻孰重啊。”
徐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黄媛媛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李教授刚发来的邮件通知,“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科研助理选拔,全校只有五个名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如果接下来通过了面试,就意味着书瑶将拿到了最后一个席位。你觉得你还拿你这个无关紧要的篮球赛去耽误她的时间合理吗?”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这不可能!她从来没提过要申请什么实验室!”
西瓜在口袋里炸毛“宿主大人!他弄疼你了!”
黄媛媛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高下巴“松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是你想在图书馆门口上演暴力戏码?”
徐子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他的目光在黄媛媛手腕上的红痕和周围学生探究的眼神间游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慌乱,“但这太突然了,书瑶明明答应今天要去看我比赛的……”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将红痕遮住“这是你和她的事情,我其实也不想管什么,我只是想说,相比你那个篮球赛,沈书瑶的助理工作不知道要重要多少了,你自己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在意,但请别拉着沈书瑶放弃这么厉害的机会。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上去等沈书瑶了,她没这么快好,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去篮球场。”
黄媛媛转身走向图书馆,身后传来徐子谦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力道比刚才轻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刚才说的国家重点实验项目,是真的吗?”
黄媛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平静而锐利“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徐子谦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书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因为她知道你会反对。”黄媛媛轻轻抽回手臂,“就像现在这样。”
徐子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她是我女朋友,我当然有权利知道她的决定。这种项目会占用她大量时间,她哪还有空陪我?”
“所以,你的篮球赛比她的前途更重要?”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要害。
徐子谦的脸色变了变,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黄媛媛微微偏头,目光直视他,“你希望她放弃这次机会,只是为了去看你的比赛?你现在这个行为确实挺可笑的。”
徐子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就算这个项目很重要,但她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等!”
“她本来打算面试结束后再和你商量的。”黄媛媛淡淡道,“可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徐子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黄媛媛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行,你们厉害。”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
西瓜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拍了拍黄媛媛的手腕“宿主大人,他这是生气了?他对你的好感度降到了45,宿主大人,这真的行吗?毕竟徐子谦也是这次任务的目标,他要是真的好感度降到很低,主系统不会真的算我们失败吧,虽然吧,怼渣男真的很爽,但明确地看到他好感度下降还是有点怕怕的。”
黄媛媛望着徐子谦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轻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低声道“好感度下降?这不还有45嘛,放心我有分寸的,刚刚这么激他一下,沈书瑶的成功才会更加加深他的嫉妒。不然这点事情,徐子谦哪怕再嫉妒最多阴阳怪气几句,被我这么一刺激,徐子谦的情绪才可能爆发啊。”
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黄媛媛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了顿,目光落在三楼研讨室的方向。沈书瑶的面试应该已经开始了,不知道她发挥得如何。
“宿主大人,我们现在去哪?”西瓜小声问道。
“等待沈书瑶的成功吧。”黄媛媛迈上台阶,走向了三楼的研讨室门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黄媛媛听到背后大门打开的声音,回过头,只见沈书瑶从研讨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媛媛!”沈书瑶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通过了!李教授说我的表现很好,让我下周就去他那里报到!”
黄媛媛笑着握住她的手“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书瑶兴奋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忐忑“我让子谦在下面等我,他不知道我还有笔试的事情,他……还在下面等吗?”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刚才有事先走了,说让你专心准备面试。”
沈书瑶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喜悦冲淡“那我现在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黄媛媛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徐子谦的反应才是接下来的关键。
果然,沈书瑶发完消息后,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黄媛媛轻声问。
沈书瑶勉强笑了笑“他说……他有比赛,让我自己先回寝室。还说,那个,没什么,他就是先回去了”
“报告宿主大人,那个渣男还说了,面试通过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就不要打扰他了,他下午的篮球赛很重要,说什么沈书瑶分不清轻重,哎,这渣男还真的是死要面子啊。”西瓜凑到手机旁边看边摇头。
黄媛媛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晚上庆祝一下!”
沈书瑶点点头,眼中的光彩却黯淡了几分。
沈书瑶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纤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图书馆外的阳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走吧,我们回寝室。”黄媛媛轻轻挽住沈书瑶的手臂,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晚上我请你吃饭,再叫上寝室的其他几个人一起庆祝你获得这么重要的机会。自从你谈恋爱之后,感觉我们寝室好久都没有聚齐一起吃饭了。”
沈书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欢呼声和哨声。
川菜馆里人声鼎沸,麻辣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赵晓琳和陈雨婷已经点好了菜,见她们进来,立刻兴奋地招手。
“书瑶!恭喜你!”赵晓琳一把抱住沈书瑶,“李教授的项目超级难进的!听说表现好的话还能拿到推荐信呢!”
陈雨婷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笑容“我查了一下,去年从这个项目出来的学长学姐,基本上都保研成功了。”
沈书瑶被室友们的热情感染,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她接过赵晓琳递来的果汁,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谢谢你们……”
“干杯!”四个女孩的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黄媛媛注意到沈书瑶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手机,但每次亮起的屏幕都不是期待中的那个名字。
“宿主大人,徐子谦发消息来了!”西瓜突然从碗碟后面探出脑袋,小爪子指着沈书瑶亮起的手机屏幕。
沈书瑶的手一抖,筷子里的菜又掉回了碗里。她慌忙拿起手机,眼中的光亮起又熄灭。
“他说什么?”黄媛媛夹起一块辣子鸡,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书瑶咬了咬下唇“他说比赛赢了,问我在哪……还说,要来接我。”
黄媛媛的筷子微微一顿“反正吃得也差不多了,比赛也打完了,他要过来给你庆祝嘛,这么大的事情,他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我……”沈书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这样的氛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突然,川菜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徐子谦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他的篮球服还没换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走近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和古龙水混合的气息。
“书瑶。”他站在桌边,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书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我……我没听到。”
徐子谦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啤酒瓶,眉头皱了起来“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点。”沈书瑶小声回答。
徐子谦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走吧,我们去散散步吧。”
沈书瑶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徐子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很快又掩盖了过去“怎么了?”
沈书瑶低下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在,我们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黄媛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
“书瑶,”她放下茶杯,声音轻柔“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不用顾虑我们的,你要是真的要先走也没关系的,你今天进面试这么大的事情,待会出去,你男朋友不得再单独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黄媛媛还特意加重了庆祝庆祝几个字,并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把目光落在了徐子谦的身上。
川菜馆的灯光在徐子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黄媛媛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软肋。
“当然要庆祝。”徐子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搭在沈书瑶的肩膀上,“书瑶,我们走吧。”
沈书瑶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微微僵硬,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收拾挎包。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川菜馆的门被轻轻关上,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沈书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子谦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看起来体贴又温柔。
赵晓琳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又这样,徐子谦这模样一看就没有打算真的给沈书瑶庆祝。沈书瑶也是的,一哄她就跟着一起走了。”
陈雨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习惯就好。”
黄媛媛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徐子谦的背影挺拔,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沈书瑶的肩膀,远远看去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窗外,徐子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但黄媛媛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裂痕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
第22章 你的进步不能和我们的人生冲突
“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西瓜从茶杯后面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杯沿,“徐子谦肯定没安好心!”
赵晓琳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猜徐子谦会带书瑶去哪?我赌五毛钱,肯定是去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
“为什么是酒吧?”陈雨婷推了推眼镜。
“因为徐子谦喜欢啊!”赵晓琳翻了个白眼“上次他们约会,明明沈书瑶都过敏了,徐子谦还和沈书瑶去了酒吧,上次你们俩都不在寝室,你们是不知道沈书瑶那次回来整个脸蛋有多红啊,吓得我都以为她要出事了。”
“好啦,这也没办法,我们现在也只能希望沈书瑶越来越好,然后优秀到早日能摆脱徐子谦那个渣男。”黄媛媛打断了这个话题,举起了杯。
“那就祝大家都越来越优秀。”赵晓琳也举起了杯子碰了上来。
结完账,三个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不解地问道“宿主大人,你明明知道徐子谦就算真的要带沈书瑶去庆祝也不会好好庆祝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让沈书瑶和徐子谦走啊。”
“就是要给徐子谦发挥的空间啊,”黄媛媛轻声回答道“我上午的时候做了那么多铺垫,以及刚刚特意强调了这么多次,就是为了激化徐子谦的嫉妒,我当然知道徐子谦肯定不会好好的庆祝的,相比今天晚上我们这么真诚的祝福沈书瑶,虽然她们现在还不至于分手,但徐子谦所做的一切一定会在沈书瑶心里埋下种子的。”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黄媛媛推开寝室的门,将包放在桌上,“等沈书瑶回来。看看效果如何吧。”
夜色渐深,寝室的灯光在窗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影子。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不安地拨弄着她的发尾。
“宿主大人,都十一点了,沈书瑶怎么还没回来?”西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黄媛媛看了眼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
【沈书瑶】:我和子谦还在酒吧,今天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但我会回来的。
黄媛媛轻轻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又删掉了打好的文字。
“再等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一钩弯月悬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校园里的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笑闹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书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没有预想中的酒气,也没有红肿的眼睛——她看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黄媛媛从书桌前抬起头,指尖不动声色地将晚上刚买的过敏药推回抽屉深处。“回来了?你在酒吧没喝酒啊。”她轻声问道,目光在沈书瑶脸上细细扫过。
“嗯。”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放下包,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她看起来好奇怪……”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子,起身走向沈书瑶“徐子谦送你回来的?”
沈书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自己打车回来的。他还叫了一些朋友说人多庆祝比较热闹,估计又要喝到凌晨了,我想在明天还要熟悉项目,就提前回来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黄媛媛注视着沈书瑶平静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沈书瑶脱下外套的动作很慢,指尖在衣扣上微微发颤,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之前我有搜集到一些关于你这个项目的有关资料我发你了。”黄媛媛递过一杯温水,指尖不经意擦过沈书瑶冰凉的手背,“听说李教授说下周要带你去参加学术会议。”
沈书瑶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眼前,衬得她的睫毛格外纤长。她抿了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谢谢……其实今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学术会议需要准备什么吗?”
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急得直跺脚“宿主大人!她明明想说什么!”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西瓜的后颈皮,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本“这是之前我参加林教授项目时的笔记,你可以参考一下。”她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对了,徐子谦知道你要去参加会议吗?”
沈书瑶的手指突然收紧,玻璃杯壁映出她骤然苍白的指节。她的目光落在水杯里晃动的波纹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有,我,没什么,时间也不早,早点休息吧。”
寝室的灯光熄灭后,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窗格的轮廓。黄媛媛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西瓜从被窝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宿主大人,”西瓜压低声音,黑豆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沈书瑶的状态不对劲啊。她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说。太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沈书瑶表现出一副很平静的状态,但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宿主大人,她之前也会有这种状态嘛。”
黄媛媛将手机屏幕熄灭,轻轻叹了口气“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个状态过,以前有矛盾的话,沈书瑶是绝对会把自己情绪显示在表面的人”她侧过身,透过床帘目光落在对面已经洗漱完,却一个人关着灯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沈书瑶身上“徐子谦今晚肯定说了什么,但以她的性格,真的感觉委屈了不会不说,还保持这么平静的,说明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其实也算一件好事,之前我不是说等她回来看效果嘛,看样子这个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黄媛媛缓缓地拉上了床帘的缝隙。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被子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什么叫算是好事?沈书瑶看起来明明很难过啊!”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在西瓜的鼻尖上“之前沈书瑶一吵架分手就会闹情绪,是因为她其实也知道她和徐子谦其实根本分不干净,她之所以对外能流露出来这么大的情绪,其实也是在给徐子谦一个台阶,虽然徐子谦这个人很渣,但对于沈书瑶肯定是有她依赖的情绪价值的,沈书瑶又不傻,虽然分分合合了这么多次,但沈书瑶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徐子谦在表面上还挺会装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黄媛媛回头看到已经呼呼大睡的西瓜,无奈的笑了笑,内心不由得又想到“或许表面的平静就是内心爆发的开端吧,估计只要再推一把力,就能将他们俩彻底分手了,也不知道这项任务能不能就这样顺利的结束了。”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来。黄媛媛闭上眼睛,耳边是西瓜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啜泣。她的指尖在被子下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像在谋划一场无声的战役。
明天,将是新一轮交锋的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睁开眼睛,发现沈书瑶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踪影。
“宿主大人,沈书瑶怎么不见了啊。”西瓜从枕边探出脑袋,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桌上有一张纸条啊,是不是沈书瑶留给你的呀”
黄媛媛拿起书桌上的便利贴,沈书瑶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媛媛,我去图书馆准备会议资料了。怕吵到你就留了一张纸条,中午可能都不会回来啦,不用管我啦。——书瑶】
三天后的清晨,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沈书瑶的笔记本上。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屏幕上是一份即将完成的学术报告。李教授的项目进展顺利,她的表现甚至超出了预期,获得了参加下周全国学术研讨会的资格。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背包上,小爪子拨弄着一缕阳光“宿主大人,沈书瑶这几天简直像变了个人,天天泡在图书馆,连徐子谦的消息都不怎么回。”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专注工作的沈书瑶身上。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与几天前的迷茫不同,此刻的沈书瑶身上透着一股沉静的自信。
“研讨会的事,她告诉徐子谦了吗?”黄媛媛轻声问道。
西瓜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李教授说这次研讨会会有很多知名学者参加,表现优异的学生直接就能获得推荐信了。”
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这时,沈书瑶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沈书瑶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报告。
“宿主大人,是徐子谦的消息!”西瓜激动地揪住黄媛媛的衣领,“沈书瑶居然没立刻回复!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看来那晚的谈话比我们想象得更有成效。”
三天后,全国学术研讨会的现场人头攒动。沈书瑶站在演讲台上,聚光灯下的她自信而从容。她的报告《新媒体时代下青年亚文化的传播机制》引起了在场学者的热烈讨论。当李教授宣布她获得“最佳青年学者”称号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黄媛媛站在会场后排,看着沈书瑶在闪光灯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西瓜在她肩膀上兴奋地蹦跳“宿主大人!沈书瑶太棒了!这下徐子谦肯定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黄媛媛注意到会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子谦。他穿着休闲西装,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的沈书瑶。当掌声响起时,他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研讨会结束后,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沈书瑶被几位教授围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徐子谦站在不远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书瑶。”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书瑶微微一怔,随即向教授们歉意地笑了笑,跟着徐子谦走到会场角落。黄媛媛不动声色地靠近,刚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恭喜。”徐子谦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你的报告这么……重要。”
沈书瑶轻轻抿了抿嘴唇“谢谢。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由我上台演讲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临时?”徐子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自从你进入李教授这个项目你已经快两周的时间了,这两周你明明说只是在帮忙整理资料。你可从来没有和我说你还要上台演讲你们的项目。”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沈书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获奖证书的边缘“我……”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本来有篮球决赛?”徐子谦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中的不满却更加明显,“我推掉了队友的庆祝聚会,特意赶过来。”
沈书瑶抬起头,眼神出奇地平静“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学术生涯第一次重要机会。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
“我当然为你高兴。”徐子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想揽她的肩膀,“只是……”
沈书瑶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你最近变了很多。”他的目光扫过沈书瑶手中的获奖证书,瞳孔微微收缩,“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沈书瑶静静地看着徐子谦,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计划一直没变。而且学术上的成就和我们的感情并不冲突,不是吗?”
“不,冲突了。”徐子谦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促“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想执着这些科研项目,你不就是一个文学生嘛?难道你以后真的打算走研究方面的道路,我懂你,你不就是喜欢生活中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情嘛,我不是基本上也都陪你去做了,我们不是也说好了,以后毕业后我们就在h城安一个我们的小家,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每天都为了这个项目忙得不可开交,那以后呢,你的未来真的有我吗?”
会场角落的灯光有些昏暗,将徐子谦和沈书瑶的身影拉得很长。黄媛媛站在一根立柱旁,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吵架,但为什么这么安静啊?”西瓜小声嘀咕,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那对情侣身上。沈书瑶站得笔直,手中的获奖证书被她无意识地卷成了一个筒状,边缘已经有些皱褶。徐子谦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焦虑,他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我变得更好了你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应该为我高兴嘛,而且我不是还是每天都有陪着你的时间嘛?沈书瑶眉头紧蹙,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子谦。
“这不一样……”
“走吧,再留下来听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效果也差不多达到了,再听下去等人少了容易被发现。”黄媛媛挥了挥手,示意西瓜离开。
黄媛媛转身离开时,鞋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徐子谦的目光越过沈书瑶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背影。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受伤的表情。
第23章 在酒吧里对徐子谦的最后一招
“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上,小爪子拨弄着她的发尾,“沈书瑶和徐子谦看起来要吵起来了,我们真的不管了吗?”
黄媛媛推开会场厚重的玻璃门,初夏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她微微眯起眼。“不用管,种子已经发芽了,现在我们只要再考虑最后一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而且再待下去,我怕我听了那男的狗屁发言,我会忍不住上去骂他。”
“那他们这一次会分手嘛?”西瓜扒拉着她的衣领,小爪子不安地挠了挠,“我现在对于他们要分不分都要免疫了。”
黄媛媛的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微微一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应该还不至于会完全分手,但都是在计划当中”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裂痕已经产生了,只会越来越大。”
走出会场,初夏的阳光倾泻而下,晃得黄媛媛微微眯起眼。树影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嬉闹声,与刚才学术研讨会的严肃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锁骨,“徐子谦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现在只有30%了!”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蹙“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西瓜扒拉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我们明明没和他碰面啊,怎么会突然降这么多?”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今天的一切细节。
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转圈,小爪子疯狂划拉着系统面板“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降了!宿主大人,会不会是他发现我们在偷听他们谈话了?”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绿植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思绪飞速转动,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徐子谦背对着她,沈书瑶的视线也没有往这边看,按理说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也许是沈书瑶刚刚提到了我什么吧,算了别多想了,这个好感度在这次任务中也没什么用处,走吧,回宿舍好好规划一下之后的计划。”
回到寝室,黄媛媛将背包随手扔在床上,西瓜立刻从口袋里蹦出来,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
“宿主大人,我们到底要怎么给徐子谦最后一击啊?”西瓜兴奋地搓着小爪子,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要不要使用什么道具?我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道具,或者让本鼠再扮一次鬼吓死他?感觉我现在扮鬼的演技已经大大提高了。”
黄媛媛轻笑一声,指尖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这次不用那么麻烦。徐子谦不是喜欢酒吧吗?我们就让他在最熟悉的地方栽跟头。现在沈书瑶已经和徐子谦产生了很大的列哼了,如果徐子谦再犯一个底线是错误,那沈书瑶应该就会彻底地不原谅他了。”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坐在寝室的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不停地滑动着平板,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宿主大人,我已经查清楚了!”西瓜压低声音,小爪子指着屏幕上的地图,“徐子谦经常会去这家叫‘迷途’的酒吧,和他的那群朋友喝酒。这次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但是感觉这个酒吧的氛围,怎么说呢,怪怪的,怪不得徐子谦从来没带沈书瑶去过这个酒吧”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酒吧的布局图。迷途酒吧位于大学城有一定的距离,装修风格大胆而前卫,是许多年轻人夜生活的聚集地。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沈书瑶回到寝室时已经不早了,推门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坐在桌前思考的黄媛媛。台灯的光线勾勒出沈书瑶略显疲惫的轮廓,但还是能看出她情绪很低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耳机盒。
“还没睡啊?”沈书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黄媛媛合上书,目光落在那个耳机盒上——是最新款的无线耳机,价格不菲。“徐子谦送的?”她轻声问道。
沈书瑶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盒的边缘“他说是为之前的事道歉……说什么不希望我加入项目组只是因为太在乎我们的未来所以才会那么说话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那个耳机我知道哎,好像还挺贵的,而且是专门为了打游戏设计的,听说体验感会特别好。沈书瑶你怎么买这个耳机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赵晓琳看到沈书瑶手上的耳机有些激动。
“这不是沈书瑶你男朋友道歉礼物嘛?可书瑶你不是不玩游……”一旁的陈雨婷扶了扶眼镜,不解地问道,问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也轻了下去。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洗漱,别关注我啦。”沈书瑶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将耳机塞进了抽屉里。
“西瓜你能查到徐子谦接下来最早一次去酒吧是什么时候嘛?”黄媛媛突然问道,眼神显得有些冷冷的。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能肯定是能,我马上飞过去看一眼就行,可是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这么着急吗?我们不是还没有制定出完全的方案啊,并且那个酒吧我们也没有完全了解清楚,酒吧这种环境,宿主大人我还是担心你……”
“放心,我有分寸。”黄媛媛打断了西瓜的话“S级的任务不是有时间期限的吗?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如果沈书瑶和徐子谦完全分手之后任务依旧没有完成,我们还要留时间改变方案,所以说最后一击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行,宿主大人,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西瓜说着便又往窗外男生宿舍的方向飞了过去。
等到黄媛媛都洗漱完了,寝室里都熄了灯,上了床,西瓜才喘着气,急急忙忙地从外面飞了回来。
“宿主大人,我回来了,天哪,我都不知道在男生宿舍里面待了多久,我真受不了,他们宿舍那个环境太恶心了,又是打游戏时候的爆粗口,又是对女生的恶心的评价。宿主大人,我真受不了了,他们还提到你了,去你大爷的,我真想上去揍他们一顿,那话语真的太恶心了。我受不了,我还录音了,真想把他们那些恶心的行为暴露出来……”
“好了好了,好久没看你这么激动了。”黄媛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我们要是真的暴露了那就完蛋,我们该这么解释深入男生寝室,行啦,别生气了,请你吃零食,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还不是他们说了宿主大人”西瓜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我真的蹲了好久才听到的。”
西瓜说着,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系统面板,黑豆般的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宿主大人,徐子谦明晚八点会去“迷途”酒吧,和他那群朋友一起。听说他们订了二楼VIp包厢,要庆祝什么比赛胜利,我帮你把酒吧的构造图调出来了,宿主大人你要看看吗”
黄媛媛目光落在西瓜调出的酒吧平面图上。迷途酒吧的VIp区位于二楼,相对隐蔽,但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舞池。而VIp包厢位子则隔音效果也是最好的“正好。”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
“西瓜,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抽奖抽到的那个‘单向窃听贴纸’吗?还有几次机会”黄媛媛突然转头向西瓜问道
西瓜的小爪子一拍脑袋“对哦!就是那个贴在墙上后,外侧可以清晰听见内部声音,但内侧完全隔绝外界声响的道具!就算包厢再隔音,我们也能录到证据,不过我们之前总共用了两次,所以应该只有一次机会了,不然就要开始播放随机天气预报……”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能用就行。”黄媛媛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看似普通的便利贴,在灯光下仔细观看。
夜色如墨,迷途酒吧的霓虹招牌在雨后的街道上闪烁着妖冶的光芒。黄媛媛站在街角的阴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单向窃听贴纸。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身体微微发抖。
“宿主大人,真的要这么做吗?”西瓜的黑豆眼里满是担忧,“万一被发现了,这毕竟是酒吧,而且环境感觉很随意,感觉那些路过的男的都有好多不怀好意地看着你。”
“放心,我们只是去放个窃听器而已。”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你不是会隐身吗?”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可是……”
“没有可是。”黄媛媛打断它,目光扫过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赶在徐子谦到之前把窃听器放好。如果可以录到有用的消息的话,我们就马上撤,如果没有有用的信息的话,我们再实行b计划。”
黄媛媛今天特意换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既不会太过显眼,又能在必要时融入酒吧的氛围。脚上的马丁靴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西瓜缩在她的领口处,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项链。
推开酒吧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将两人淹没。昏暗的灯光下,舞池里的人群随着节奏摇摆,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息。黄媛媛微微皱眉,目光迅速扫过二楼VIp区的位置。
不动声色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楼梯口走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窃听贴纸,心跳随着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黄媛媛贴着墙边前行,目光锁定在尽头的V208包厢。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就是这里。”西瓜小声说道,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那我就去放窃听器了。”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小心点,贴完立刻回来。”
西瓜从她领口跳下来,毛茸茸的身体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随即消失不见。黄媛媛靠在墙边等待,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墙面。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异常难熬。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黄媛媛的身体瞬间绷紧,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透过门缝,她看到徐子谦和一个陌生男生朝V208走去。徐子谦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自信笑容,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加锐利。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毛团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的肩膀上,“窃听器贴好了,就在门框上方。我刚刚看到徐子谦过来了,你没被发现吧,没想到他比他朋友晚到了一会”
黄媛媛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见徐子谦在进入包厢前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走廊。她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怎么了?”徐子谦的朋友问道。
徐子谦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黄媛媛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紧紧攥住消防通道的门把手。直到徐子谦进入包厢,门完全关上,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黄媛媛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西瓜“对了,你有注意这几天沈书瑶是什么行程嘛?”
西瓜挠了挠头“没有太注意,不过这几天晚上她都是说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嘛,所以徐子谦今晚才会和朋友来这个酒吧,怎么了?”
黄媛媛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感觉莫名地有些心慌,可能这里的酒吧环境不太适应吧。”这时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录音,鬼使神差地朝包厢方向挪了几步。
黄媛媛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绷的脸上。单向窃听贴纸已经持续工作了近二十分钟,但包厢里传出的只有嘈杂的音乐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男生们毫无营养的吹嘘。徐子谦的声音偶尔夹杂其中,却始终没有提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宿主大人……”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窃听贴纸马上就要失效了,再这样下去会开始播放天气预报的!”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窃听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这是道具即将失效的前兆。
“宿主大人,怎么办啊?感觉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完全都没有用啊。”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又落回那扇紧闭的包厢门。“执行b计划。”她声音低沉,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摄像头,“记住,只要拍到徐子谦越界的证据就立刻撤。”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扒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等等等,宿、宿主大人……真的要这样吗?我还是有点紧张”西瓜的胡须不停颤抖,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电音般的颤音。
黄媛媛感觉到肩膀上的绒毛已经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她叹了口气,把西瓜捧到眼前“徐子谦认识我,我不可能进去,所以听着,只有这个办法能近距离接触徐子谦。你只要——”
“可是我不会当人类啊!”西瓜突然提高音量,爪子不安地互相揉搓“上次变人形练习时,我还把尾巴露在外面,你还不如让我当鬼”
黄媛媛看着它用后爪挠耳朵的鼠类动作,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捏住西瓜的腮帮子“集中注意力,想象电视里看到的酒吧女郎——”
“那个穿亮片裙的?”西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她走路时屁股扭得好厉害,我连人类高跟鞋都穿不稳……”西瓜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短腿,发出悲鸣般的吱吱声。
消防通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人一鼠同时僵住。西瓜吓得直接钻进黄媛媛的卫衣帽子里,只露出半个颤抖的鼻尖。
“深呼吸。”黄媛媛把它掏出来,感觉掌心全是湿漉漉的鼠汗,“想想我们昨天特训过的内容。”
西瓜闭上眼睛,胡须一抖一抖地开始背诵“第一步,挺胸收腹;第二步,想象自己是性感女神;第三步.……”它突然卡壳,慌乱地翻找记忆芯片“第三步是什么来着?”
“别管第几步了!”黄媛媛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窃听器只剩最后三分钟寿命。她抓起西瓜晃了晃“记住核心要义——别碰任何食物,发现异常立刻尖叫,然后冲出来,我会在门口接应你的。”
西瓜的瞳孔缩成两个小点,它突然用爪子抱住黄媛媛的大拇指“要、要不我们再想想c计划?”
“没有c计划。”黄媛媛冷酷地掰开它的爪子,把微型摄像头塞进它怀里,“现在,变身。”
第24章 黄媛媛陷入巨大的陷阱之中
西瓜发出一声悲壮的吱叫,浑身绒毛开始发光。但光芒闪烁几下又熄灭了——它紧张到连变身程序都启动失败。
“我做不到!”西瓜带着哭腔在黄媛媛手心打滚,“万一我控制不住啃了他们的果盘怎么办?万一我下意识用后爪挠耳朵被发现了怎么办?万一——”
黄媛媛直接把它按在墙上,鼻尖对鼻“听着,沈书瑶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如果我们不拿到证据,她可能会被那个人渣毁掉一生。而且要是我们任务失败,我们可是要接受比这个还可怕的惩罚的。”黄媛媛感觉到掌心里的小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你能做到的,因为你是全宇宙最厉害的系统精灵。”
西瓜的胡须慢慢停止了颤抖。深吸一口气,爪子紧紧攥住摄像头“为、为了正义……”
这次光芒稳定地亮起来。西瓜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银白色的绒毛褪去,露出人类肌肤的质感。但变身过程明显不太顺利——它的左腿比右腿变慢了半拍,导致暂时成了长短腿,头发在酒红色和原本的银灰间来回闪烁;当五官重塑到一半时,它突然惊慌地睁开眼“宿主大人!我忘记人类应该有几个手指了!”
黄媛媛看着它那只正在变形的爪子上时而四指时而五指的状态,差点把消防斧掰断“五个!五个手指!”
最终光芒散去时,站在原地的是一位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美女”。如果忽略她同手同脚的站姿,过分夸张的假睫毛,以及还在无意识抖动的隐形尾巴的话,确实算得上性感火辣。
黄媛媛看着眼前逐渐成形的身影。西瓜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原本圆滚滚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绒毛褪去的地方露出瓷白肌肤。
一袭紧到呼吸困难的银色亮片短裙包裹着突然变得凹凸有致的身材,深V领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诱人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肢下是突然变得饱满的臀部,两条修长的美腿裹在黑色渔网袜里,脚上12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让整个身姿更加挺拔。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垂至腰际,随着她不安的动作轻轻晃动,右手腕上戴着七八条不灵不灵的手链,左耳垂挂着夸张的流苏耳环。
“宿、宿主大人……”光芒中传来西瓜带着回音的颤抖声线,“我屁股好像变大了……还有宿、宿主大人……我胸口好重……”说着就要伸手去托突然多出来的两团柔软,被黄媛媛一巴掌拍开。”
“成、成功了吗?”西瓜用新获得的人类声带发出气音,结果因为不习惯发声直接破了音。它惊恐地捂住喉咙,这个动作让它贴满水钻的指甲在走廊灯下闪闪发光。
黄媛媛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帮它把歪掉的假发扶正“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
“夜店女王莉莉安!”西瓜突然挺起胸膛,结果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它慌忙扶墙,却在墙面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甲刮痕。
黄媛媛看着它踩着12厘米高跟鞋像踩高跷似的走向包厢,亮片裙随着笨拙的步伐发出沙沙声响,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当西瓜终于蹭到包厢门口时,它突然转身,用口型问道“人类女性小便需要蹲着还是——”
“滚进去!”黄媛媛的怒吼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包厢音乐中。
黄媛媛靠在消防通道的门边,透过门缝观察西瓜的进展。她的心跳如擂鼓,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但她别无选择。如果不能在今晚拿到徐子谦的把柄,时间再往后拖下去很有可能会完不成任务,沈书瑶很可能会再次陷入那个渣男的温柔陷阱。
西瓜踉踉跄跄地走到V208包厢门前,抬手敲门时差点因为高跟鞋不稳而摔倒。门开了一条缝,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声倾泻而出。黄媛媛看到西瓜回头望了一眼,刻意留了一条门缝,然后消失在门后。
“一定要成功啊……”黄媛媛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调出录音界面,准备随时记录可能传来的声音。
西瓜化作的“莉莉安”扭着腰肢推开包厢门,浓郁的烟酒味混合着香水气息扑面而来。包厢内灯光昏暗,七八个男生围坐在U型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徐子谦坐在正中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哟,新来的?”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西瓜身上扫视。
西瓜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在它现在这具女性身体上显得格外诡异。它捏着嗓子,用刻意矫揉造作的声音说道“经理说……说几位贵客需要陪酒的……”
“哟,谁点的啊,还是袁哥送我们的,太够意思了吧。”
徐子谦抬起头,目光像毒蛇般缓缓爬上西瓜的脸。他突然轻笑一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西瓜同手同脚地走过去,12厘米的高跟鞋在厚地毯上崴了一下。它笨拙地跌坐在徐子谦身边,假发上的发饰差点戳到对方眼睛。
黄媛媛通过门缝看到西瓜坐到徐子谦的旁边之后内心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防通道里安静得可怕。黄媛媛的腿开始发麻,但她不敢移动分毫,生怕错过任何可能的信号。十分钟过去了,包厢方向没有任何动静。由于视线的问题,黄媛媛透过门缝完全看不到西瓜的状态,只是隐约感觉里面的人围成了一个圈。
“奇怪,西瓜应该已经找到机会出来了才对……”黄媛媛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一个醉醺醺的男生摇摇晃晃走出来,冲着走廊尽头喊道“服务员!再来一瓶威士忌!”借着门开的瞬间,黄媛媛瞥见包厢内的景象——西瓜化身的“莉莉安”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眼神涣散,而徐子谦正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实则牢牢控制着她的行动。
更令黄媛媛心惊的是,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杯和一个可疑的小药瓶。
“被下药了……”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黄媛媛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消防通道的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西瓜瘫软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黑豆眼此刻涣散无光的模样让她胃部绞痛。
“不能再等了。再等一下去西瓜就要出事了”黄媛媛咬紧牙关,从消防通道口走了出去,直径走向了那个包厢,当黄媛媛正想伸手去打开包厢门时——
突然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了,黄媛媛一个踉跄没站稳,等黄媛媛站稳身体抬头看向开门的人。
黄媛媛抬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徐子谦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包厢内的灯光从他背后倾泻而出,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危险的暗金色。
“终于来了啊,黄媛媛。”徐子谦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听到徐子谦的话让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包厢里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西瓜化身的“莉莉安”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明显是被下了药。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杯和一个可疑的小药瓶。更可怕的是,包厢里的其他男生都站在两侧,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显然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依然冷静。她直视徐子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徐子谦轻笑一声,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聊聊?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不太舒服。”
包厢内的空气浑浊而压抑,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刺鼻气味。西瓜躺在沙发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黄媛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西瓜的情况,还好它的脉搏不是很紊乱,看样子只是喝晕了,但身体应该没有太大的障碍。
“你给她下了什么药?”黄媛媛的声音冰冷如刀。
徐子谦悠闲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拿起酒杯晃了晃“只是一点助兴的东西,不会有大碍。估计过一会儿就醒了,你今天来不是就是为了来找我的吗?语气这么冲干什么,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你这样单独找室友的男朋友,沈书瑶知道吗?”
黄媛媛强压下怒火,不动声色地挡在西瓜身前。徐子谦的目光像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从她修长的脖颈滑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唇上。
“徐子谦,”黄媛媛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找我朋友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子谦浅笑了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向黄媛媛,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从修长的脖颈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唇上。“之前你在研讨室偷听我和沈书瑶我就注意了,黄媛媛你说你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感兴趣啊。”
徐子谦说着又凑到黄媛媛的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忘记和你说了,我和这家老板很熟,你进酒吧门口时候的监控我可是看到了,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确实很难让人忽视哦。”
徐子谦又退开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暧昧,“虽然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袁哥说你在我们包厢门口转了好几圈了,我以为你也想进来加入我们呢”徐子谦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黄媛媛的手臂,触感像毒蛇爬过皮肤。
黄媛媛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包厢里的其他人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害羞了?”徐子谦又逼近一步,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混合着酒精的灼热,“不得不说,你有些行为是有点讨厌,但这张脸蛋确实是漂亮啊。”
话未说完,他突然伸手想撩起黄媛媛的一缕发丝。黄媛媛早有防备,迅速偏头避开,但徐子谦的手指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又伸向黄媛媛口袋中的手机,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兄弟“录音什么的也不需要,这房间有监控的,毕竟你是书瑶的朋友,我可不会做对不起书瑶的事情。”
西瓜在沙发上微微抽搐了一下,睫毛颤动一下“宿主大人……我没事,但我胸口的摄像头,被他们拿走了。”
黄媛媛的脑海中传来了西瓜微弱的声音,黄媛媛扭头看到趴在沙发上的西瓜动了一下,胸口的烦闷也放下了不少“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你也知道你是沈书瑶的男朋友,那我在这里也不合适,那我们就不奉陪了,我为我朋友走错房间为你们道歉,我就先带我朋友出去了。”
“想走?”徐子谦的手指突然扣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他俯身凑近,酒精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既然来了,打扰了我们兄弟几个,不如一起喝一杯?”
黄媛媛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红痕。“让开。”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瘫在沙发上的西瓜。西瓜的睫毛不停颤动,嘴唇泛着不自然的嫣红。
包厢里的男生们发出暧昧的起哄声,有人用酒瓶敲击茶几“谦哥,这妞够辣啊!”
包厢里又爆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黄媛媛感觉无数道视线黏在她裸露的锁骨上,像被蛇信舔过的黏腻。她猛地拍开徐子谦的手,却在下一秒被他扣住手腕。
“别碰我!”黄媛媛声音陡然拔高。
徐子谦反而收紧手指,拇指暧昧地摩挲她腕骨,另一只手轻轻扶上黄媛媛的腰“其实我对你朋友这张脸不感兴趣,你用她来勾引我上当没用的”他凑得更近,酒气喷在她颈侧,“我说过,我是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是你这张脸真的太符合我的胃口了,你说,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也出不去,手机也录不了像,摄像头也被我毁了,我要是在这里对你做什么,你说会有人知道吗?”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碴。黄媛媛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那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与胸前徐子谦灼热的鼻息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但这点疼痛比起眼前的危机简直微不足道。
这是她执行系统任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恐惧——不是面对鬼怪时的惊惶,不是攻略失败时的挫败,而是赤裸裸的恐惧和厌恶。她的喉咙发紧,舌根泛起铁锈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徐子谦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极了捕食前的毒蛇。他修长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撑在她腰旁。包厢里的其他男生围成一圈,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有人甚至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反射的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徐子谦的声音带着戏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
黄媛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西瓜昏迷不醒,自己被围困,手机被没收,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徐子谦接下来要对自己做什么。
西瓜仍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呼吸微弱。黄媛媛的目光越过徐子谦的肩膀,落在西瓜身上,心中涌起一阵自责。如果不是她贸然行动,西瓜也不会陷入危险。
“徐子谦,”她强撑着开口,声音却比想象中嘶哑,“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后果?”徐子谦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我是做了什么吗,我现在不过是想邀请你一起喝一杯酒而已。”“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触感像蛇爬过皮肤,”更何况,这里都是我的人,谁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黄媛媛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疼痛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充斥着包厢内男生的哄笑声。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宿主大人……你别管我了,你想办法出去吧,徐子谦目标不是我,而是你……”西瓜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黄媛媛的脑中响起。
“不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视着整个包厢,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物品或逃脱的机会。
右侧三米处的茶几上,一个半满的威士忌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黄媛媛的指尖微微颤动——如果能制造一个空档,她可以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酒瓶砸碎,用锋利的玻璃边缘抵住徐子谦的喉咙。
她的右脚微微后撤,膝盖微曲,身体重心下沉。这个姿势能让她在瞬间爆发出最大的冲力。她的左手假装无力地垂在身侧,实际上五指已经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发力。
第25章 酒吧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将屋内暧昧昏暗的氛围撕开一道口子。嘈杂的音乐声和刺眼的灯光从走廊倾泻而入,黄媛媛眯起眼睛,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清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包厢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徐子谦的手还扣在黄媛媛手腕上,但力道明显松了几分。他转过头,眉头紧锁“谁让你进来的?”
随着门口的人走了进来,走廊的冷气裹挟着清新的柠檬香气涌进来。那位穿着米色亚麻衬衫的男生站在门口,袖口沾着几抹颜料,左手抱着半开的数位板,右手食指上缠着创可贴。黑色口罩上方,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看到徐子谦之后还带着一丝笑意。姿态随意得像只是路过。
“打扰各位的雅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穿透了包厢里凝滞的空气,“这两位女生我就带走了。”说着朝黄媛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可以松手了吗?”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人调低了音量,原本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忽明忽暗的彩灯下,黄媛媛感觉到徐子谦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却仍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
“你当你是英雄啊?”徐子谦嗤笑一声,但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位妹妹想来找我们喝酒,你这样就带走不好吧?还是说……”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陌生人和黄媛媛之间来回扫视,“你看上她了?”
徐子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黄媛媛趁机挣脱他的钳制,踉跄着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徐子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随即抬头扯出个微笑”早说你是袁哥的人啊。袁哥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他往沙发上一靠,故意拖长声调“行吧,带走吧——不过黄媛媛啊,下次想约我直接说,不用搞这么麻烦。而且来酒吧这种地方找我太暧昧了,我有书瑶了,不合适。”徐子谦说着,还朝着黄媛媛挥了挥手。
黄媛媛快步走向角落的沙发。西瓜软绵绵地瘫在靠垫间,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涣散的瞳孔正慢慢恢复焦距。“能走吗?”她压低声音问,手指触到西瓜汗湿的掌心。西瓜虚弱地点点头,借着她手臂的力量撑起身子,脚步仍像踩在棉花上。
西瓜微微点头,借着黄媛媛的支撑站起身,但脚步还有些虚浮。黄媛媛搂着她的腰,拿起一旁的手机,带着她朝门口走去。经过徐子谦时,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方却只是耸了耸肩,嘴角挂着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容,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做了个轻佻的飞吻动作。
门口那位戴着黑色口罩的男生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们。黄媛媛低声道谢“谢谢。”对方只是轻轻颔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尾微微弯起。
走出包厢后,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扶着西瓜快步穿过走廊,拐进消防通道。确认周围没人后,西瓜的身体突然泛起一阵银光,变回了毛茸茸的竹鼠形态,瘫在黄媛媛手心大口喘气。在黄媛媛掌心,毛茸茸的竹鼠蜷成小小一团,粉色的鼻尖急促地颤动,黑豆般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西瓜凌乱的绒毛,眉头紧锁。消防通道昏暗的灯光下,西瓜的黑豆眼里还残留着惊恐,小小的身体在她掌心微微发抖。
消防通道内,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黄媛媛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手指轻轻抚摸着西瓜颤抖的身体。西瓜的黑豆眼里还残留着惊恐,绒毛凌乱不堪,显然刚才的经历让它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西瓜蜷缩在黄媛媛的掌心,小小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消防通道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它凌乱的绒毛,感受到它急促的心跳。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自责,“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我不该喝下那杯酒,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徐子谦威胁,如果不是我——”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不全是你的错,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周全。我因为早点考察一下这个酒吧的人物关系的,而且之前好感度的变化果然是关系的,是我疏忽了。”
西瓜抽了抽鼻子,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可是现在证据全没了……录音被删了,摄像头也被他们拿走了……感觉以后再找机会录下证据就会更难了,徐子谦对宿主大人一点会更谨慎了”
黄媛媛掏出手机,检查录音文件,果然空空如也。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一股怒意从胸腔直冲头顶。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徐子谦……”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西瓜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用小爪子按住她的手“宿主大人,我们快走吧!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不行。”黄媛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敢对你下手,还删了我们的证据,这件事没完!而且今天不能白来。既然他刚刚又想把我关在包厢里的冲动,只要激他一下,肯定会留下破绽的。”
“可是宿主大人……”
“你待在这里,实时接收我手机的数据,及时上传云端,只要有一点信息就可以……”
不等西瓜再劝,黄媛媛已经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黄媛媛站在包厢门口,灯光从走廊洒进来,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酒吧二楼的大厅里。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远处——那个陌生人果然还在,正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酒杯,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投来。
她很清楚,徐子谦既然敢在包厢里对西瓜下手,就说明他根本不怕闹大。录音可以删改,监控可以“坏”,但如果她在这里出事,至少得有一个人知道——她最后出现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所以她必须确保有人看见她。而刚刚那个陌生人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起码能确定地在他的注视下,徐子谦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这是今晚自己最后的机会。
“徐子谦,你删了我的录音,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做的事?”她故意提高声音,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听到。
包厢里的男生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嗤笑出声“哟,谦哥人家小美女对你还穷追不舍啊?艳福不浅啊,要不要收下算了。”
徐子谦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眼神轻蔑“黄媛媛,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删你什么录音?不要以为你作为书瑶的朋友就可以乱说话。”
“你心里清楚!”黄媛媛冷笑,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刚才在包厢里做了什么,我朋友现在已经走了,但你对我朋友做的事情,你以为我真的没有留下证据,要是沈书瑶知道这一切,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解释得清楚嘛?”
她的声音足够大,足够让二楼大厅的人听见。
徐子谦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到门前扶着门框,“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你朋友不是没事嘛,”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余光瞥向二楼——那个陌生人果然正盯着这边,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场对峙产生了兴趣。
他看到了,起码自己应该就安全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刺激徐子谦留下证据了。
“原来只是一个敢作不敢当的胆小鬼啊。”黄媛媛冷笑了一声,特意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还说对我这张脸感兴趣吗?刚刚在屋内你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了敢说不敢做啊。”
徐子谦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向前一步,皮鞋尖几乎抵上她的高跟鞋,灼热的酒气喷在她脸上“怎么?刚才在包厢里没得手,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了?黄媛媛,你对我的占有欲不要这么大。”
他的手指突然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颧骨上暧昧地摩挲。黄媛媛猛地偏头避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颈。
“放开!”她挣扎着,却被他顺势按在墙上。冰冷的墙面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
“急什么?”徐子谦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穿成这样来找我,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嘛。”他的膝盖突然顶进她双腿之间,将她牢牢钉在墙上,但在发现二楼大厅的那个人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的时候,徐子谦又立刻马上松开了手。
“你现在面对我都有这种心思,刚刚把我朋友迷晕在房间里面的时候,谁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情,徐子谦,你对不起沈书瑶。”
徐子谦突然低笑出声,手指暧昧地卷起她的一缕发丝“怎么突然提书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还是说……你在吃醋?”
黄媛媛的胃部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继续周旋“吃醋?你也配?我只是替书瑶不值,她那么信任你,你却……”
“却什么?”徐子谦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我对书瑶是真心的”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
黄媛媛侧身躲过了徐子谦的双手“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得到书瑶的爱。”
徐子谦突然后退了一步,和黄媛媛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靠在了包厢的门上“黄媛媛,我其实听不懂的,穿成这样来找我,说我配不上沈书瑶,你到底是为什么了。”
“还不是你刚刚做了那些恶心的勾搭,你敢说你没有对我朋友下药嘛,我刚刚进去我朋友的衣服都被你们弄成这样了,谁知道你们在这个酒吧里面做了什么。”黄媛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徐子谦的话太奇怪了。
徐子谦却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黄媛媛后背窜上一股寒意——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你老说下药下药,有没有种可能是你朋友非要来找我们喝酒,酒量也不好,你现在不去关心你朋友,老是缠着我干什么。”
徐子谦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媛媛,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想法,但这样编造故事不太好吧?”他转向包厢里的同伴,“你们说,我徐子谦是那种人吗?”
“当然不是!”众人异口同声,有人甚至夸张地捂住胸口,“谦哥对书瑶姐一片痴心,全校都知道!”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徐子谦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他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倒打一耙,将她的指控扭曲成“因爱生恨”的诬陷。更可怕的是,他此刻的眼神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而且明明刚刚的距离恨不得直接贴上自己,而现在却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徐子谦精心设计的陷阱。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徐子谦的从容、同伴们的配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媛媛”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生的声音。
黄媛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个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她刚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神经。她缓缓转身,看到沈书瑶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手机。
沈书瑶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跑步后的红晕。与酒吧昏暗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在黄媛媛和徐子谦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微微颤抖,最后落在黄媛媛被扯乱的衣领上。手机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沈书瑶】:子谦,我到酒吧门口了,你在哪个包厢?
“书瑶?”黄媛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心脏骤然紧缩。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徐子谦拉开距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书瑶没有立即回答。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黄媛媛的心上。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我……”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子谦说今晚有篮球赛庆功宴,问我要不要来。我想着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我就和子谦说晚一点再过来就……”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扫过黄媛媛的装扮——黑色连衣裙,精致的妆容,以及明显因为挣扎过而散乱的头发。
酒吧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书瑶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徐子谦身上。
沈书瑶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得她眼中的震惊与困惑更加明显。
“媛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今天部门有事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黄媛媛心上。
黄媛媛的喉咙发紧,她能感觉到徐子谦投来的得意目光。她该怎么解释?说她是来收集徐子谦的罪证?说徐子谦刚刚差点对她不轨?可眼前的一切——她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徐子谦刻意保持的距离,包厢里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都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而她成了那个“勾引闺蜜男友”的恶毒女配。
“书瑶,”徐子谦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黄媛媛可能是喝多了,刚才在包厢门口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想你要不要好好跟她聊一下,我感觉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看着沈书瑶越来越黯淡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沈书瑶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所有的生气都被抽走了。她的目光在黄媛媛和徐子谦之间游移,最终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酒吧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书瑶……”黄媛媛向前一步,伸手想拉住她,却被沈书瑶轻轻避开。
“我没事。我现在脑子有一点乱,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媛媛,让我一个人想一下吧。”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中。她的目光在黄媛媛和徐子谦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徐子谦脸上,“子谦,你送我回去吧。媛媛你也早点回去吧。”
徐子谦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快步跟上沈书瑶,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我送你。”他的声音温柔体贴,仿佛刚才包厢里的威胁只是一场幻觉。
徐子谦在路过黄媛媛的时候,还刻意用肩膀蹭了黄媛媛一下,他转头看向黄媛媛,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并用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媛媛,下次别这样对我了,我会难受的。”
沈书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外走。她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连发梢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黄媛媛看着徐子谦搂着沈书瑶离开的背影。沈书瑶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黄媛媛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酒吧嘈杂的音乐声突然变得刺耳,周围人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她看着沈书瑶和徐子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胸口堵得发慌。
这一次,她输得太彻底了……
第26章 黄媛媛和徐子谦又一次发生激烈的争吵
“宿主大人……”西瓜从消防通道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它跳到黄媛媛肩上,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酒吧浑浊的空气充满肺腔,带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她的目光扫过二楼栏杆处——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陌生人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先离开这里。”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走出酒吧,夜风裹挟着初夏的闷热扑面而来。路灯在雨后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汽车驶过水洼的声响。黄媛媛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沈书瑶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脑海中回放着沈书瑶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已经无力再承受任何打击。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黄媛媛坐在路边冰冷的长椅上,夜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脚边。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潮湿的地面上。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却衬得这角落更加寂静。
“啪!”
她一拳砸在长椅的木板上,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不能缓解胸口的窒闷。西瓜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跳起来,又小心翼翼地蹭回她手边。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早该想到的。”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后两次徐子谦说话的态度会相差这么大,当时在包厢里面,哪怕那个人没有出现,徐子谦也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因为一开始当我出现在酒吧监控的时候,徐子谦就故意叫上了沈书瑶,知道了沈书瑶必然会出现,而在包厢里他说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激我,给他后面的表演做铺垫。”
冰凉的夜露浸透了她的裙摆,黄媛媛却感觉不到冷。脑海中不断闪回沈书瑶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失望,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长久以来的猜测。
“最可笑的是什么?”她突然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书瑶,结果现在在她眼里,我才是那个背后捅刀的人。”指甲在长椅上刮出几道白痕,“徐子谦现在肯定在添油加醋地诋毁我,而书瑶……”
西瓜突然扑到她手背上,小爪子紧紧抱住她的拇指“不是……宿主大人的错!都是那个渣男太阴险了!”
“太冲动了,明明一开始就明白了,让他们两个分手不应该是让他对我感兴趣为前提,今天我为什么还有这么冲动冲上引诱他。”黄媛媛抓着凌乱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懊恼。
西瓜蜷缩在她膝头,银白色的绒毛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它的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牛仔裤,生怕一阵风就会把它吹走似的。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我们接下来……”
对不起。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西瓜凌乱的绒毛,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西瓜愣住了,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它的小爪子松开牛仔裤,转而揪住黄媛媛的衣角“宿主大人为什么突然道歉?”
黄媛媛的指尖在西瓜的绒毛间停顿了一下。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如果不是我太冲动,你也不会……”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明明知道那个酒吧很危险,却还是让你去冒险。我真的是太糟糕了。”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用力拽了拽她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才不是!”它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脆,“宿主大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要不是你及时冲进来,我可能现在还被困在那里……”
黄媛媛被西瓜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想起昨晚西瓜瘫软在沙发上的模样,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黑豆眼涣散无光,小小的身体因为药物作用而不断颤抖。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个聒噪又可爱的小家伙。
“我差点害了你。”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害了书瑶。”
西瓜突然从她膝头跳起来,短小的后腿一蹬,直接蹦到了她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蹭了蹭她的脸颊,胡须扫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宿主大人听好了!”西瓜用两只小爪子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黑豆般的眼睛,“第一,我是自愿去的,因为我相信宿主大人的计划;第二,沈书瑶只是一时被蒙蔽,等她冷静下来一定会想明白的;第三……”它突然卡壳,小爪子挠了挠头,“第三是什么来着?”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胸口的窒闷感稍稍缓解。她伸手将西瓜捧到眼前,额头轻轻抵住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第三,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夜风裹挟着落叶擦过公园长椅,黄媛媛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在长椅上坐了太久,久到路灯的光晕在视线里模糊成团。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绒毛被夜露打湿,蔫蔫地贴在圆滚滚的身子上。“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声音比落叶摩擦地面的动静还轻。
夜风有些凉,她下意识抱紧双臂。西瓜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校园里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推开寝室门时,沈书瑶正背对着她整理书桌。听到声响,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室友熟悉的背影,喉咙发紧。
西瓜悄悄钻回口袋,寝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
黄媛媛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余光里,她看到沈书瑶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但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却衬得她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昨晚的事,或者至少问一句“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木屑刺进指甲缝里,隐隐作痛。
西瓜悄悄爬到她的膝盖上,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黄媛媛低头看着它,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沈书瑶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她站起身,拿起洗漱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走之前看了黄媛媛一眼“我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大一刚入学时,沈书瑶帮她贴桌布时不小心留下的。当时两人还不太熟,沈书瑶慌张道歉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而现在……
西瓜从抽屉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台灯下闪着微光。“宿主大人,”它用气音说道,“要不我们直接告诉沈书瑶真相吧?徐子谦就是个——”
“你让我怎么开口啊。”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同样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做的该怎么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今天晚上骗了她,特意打扮了出现在了她男朋友的酒吧里?”
水声停了。黄媛媛迅速调整表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专业书翻开。沈书瑶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发梢还滴着水。她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拿起吹风机,却又放下,最终只是用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
黄媛媛的余光看到水珠顺着沈书瑶的脖颈滑进衣领,“书瑶。”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我……”
吹风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淹没了她未尽的话语。沈书瑶背对着她,肩膀的轮廓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黄媛媛垂下眼,书页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
西瓜急得在她膝盖上转圈,小爪子不停比划着什么。黄媛媛摇摇头,轻轻把它推回抽屉里。
夜深了。寝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沈书瑶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帘,怎么也睡不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黄媛媛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整夜未眠,眼睛酸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西瓜蜷缩在她枕边,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梦呓。
对床传来窸窣的响动,沈书瑶轻手轻脚地起床,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黄媛媛闭着眼睛装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楼梯口停留了几秒。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黄媛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西瓜揉着眼睛爬起来,小爪子扒拉着屏幕。小爪子拽了拽她的发丝“宿主大人,沈书瑶这么早就出门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来自沈书瑶。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窗外鸟儿的啼叫都显得格外刺耳。黄媛媛机械地洗漱、换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当她拿起书包准备出门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书瑶桌上那个精致的空盒上——徐子谦送的“道歉礼物”,
西瓜跳到她肩上,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宿主大人,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食堂里人声鼎沸,黄媛媛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拽了拽她的耳垂,“你看那边!”
黄媛媛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徐子谦和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正有说有笑。他似乎注意到了黄媛媛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冲她举了举手中的豆浆杯,像是在敬酒。
黄媛媛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猛地站起身,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
“宿主大人,别理他!”西瓜急忙拽住她的衣领,“现在冲动对我们没好处!”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拿起书包,大步走出食堂,身后的笑声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拿起书包,大步走出食堂,身后的笑声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
校园里的阳光明媚得刺眼,黄媛媛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图书馆门口,这个时间点沈书瑶应该会在图书馆准备李教授的相关项目,其实现在只要上楼就可以找到沈书瑶,毕竟她每次去图书馆都固定于一个位置。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去图书馆找沈书瑶?”
黄媛媛摇摇头“算了吧,我没想好怎么说,而且图书馆这种地方不方便解释,让她好好准备项目吧,晚上再说吧。”
“宿主大人,你在逃避。”西瓜飞到了黄媛媛的肩头“从昨天晚上回到寝室开始,你一直都在逃避,而且,宿主大人……算了算了,我也脑子一团乱,就当我没说吧。”
“我知道,S级任务是有时间限制了,应该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了,就算我不想面对,但我还是必须马上缓解和沈书瑶的关系,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晚上会和沈书瑶好好聊一下的。现在……”黄媛媛的声音戛然而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瓜的绒毛。
“走吧,我今天想回去休息一下了,最近有点累了。”
西瓜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徐子谦和几个男生从拐角处走来,看到黄媛媛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哟,这不是黄媛媛吗?”他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的几个男生一阵哄笑,“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书瑶没和你一起?”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让开。”
徐子谦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这么冷淡啊?那天在酒吧你可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还是说......因为书瑶不在,所以不敢像那天一样勾引我了?”
周围的男生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黄媛媛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徐子谦显然注意到了这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那天晚上在酒吧,你穿那条黑裙子真好看。可惜书瑶来得太早,不然我们还能多。”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西瓜在她肩上发出愤怒的吱吱声,小爪子在空中挥舞“宿主大人!他在故意调戏你!”
“闭嘴。”黄媛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对西瓜还是对徐子谦说的。
徐子谦假装受伤地捂住胸口”这么凶?那天你可不是这样的。”他故意提高音量,“说起来,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酒吧?还特意打扮得那么……好看?”
黄媛媛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怀中的书仿佛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她能感觉到周围那群男生投来的兴奋目光,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不说话了?”徐子谦又逼近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中的薄荷糖味,“难道你后悔了第一次没有留在包厢里。”
黄媛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两天来积压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灼烧着她的理智。她想起沈书瑶失望的眼神,想起西瓜瘫软在沙发上的模样,想起徐子谦得意的笑脸……
黄媛媛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三天来的委屈、愤怒、自责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她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好呀,反正这里人也多,我有个视频,让大家一起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徐子谦修长的手指突然挑起黄媛媛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其实现在也不晚,我之后还会去那个包厢……”
话音未落,黄媛媛猛地拍开他的手,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开始播放。徐子谦起初还带着轻佻的笑容,直到听见视频里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忏悔!我不该对沈书瑶发脾气,不该踹坏民宿的门,不该丢下她一个人……我不该骗书瑶...说我在加班……其实是和朋友喝酒……”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视频中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男人,与此刻风度翩翩的徐子谦判若两人。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个男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关掉!”徐子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伸手就要抢夺手机。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散落几缕,垂在暴起青筋的额角。
黄媛媛闪身躲开,将手机举高“怎么?徐大少爷也会害怕?刚才不是还说要约我去包厢吗?”
徐子谦的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由白转青。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这是密室逃脱的剧情要求……你们懂什么!”
黄媛媛将手机举得更高,视频里徐子谦的忏悔声在广场上回荡。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剧情?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玩过这个密室的人都知道,哪有什么忏悔剧情?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学生,明明是你自己做的事情恶心,人又胆小如鼠。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黄媛媛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那天在密室里,你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可比现在这副嘴脸真实多了。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对着镜子忏悔自己欺骗女友、踹门发泄、把书瑶一个人丢在民宿...这些可都是你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徐子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黄媛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徐子谦,密室里的鬼都是我安排的,你该不会傻到真以为这世上有鬼吧?不然我怎么会有录像呢。”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你……你说什么?”
黄媛媛上前一步,眼中满是鄙夷“自从在密室第一天看到你那副恶心的眼神,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心的人渣,视频在我手上,我不介意让学校的人都看看你那屁股尿流的样子。”
徐子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扑向黄媛媛,伸手去抢她手中的手机。黄媛媛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脚下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的手掌下意识撑地,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瞬间传来。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落在了地上。
徐子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第27章 第二项任务发生的意外转变
黄媛媛跌坐在地上,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她感到一阵眩晕。西瓜从她的口袋里钻出来,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没事吧?这个混蛋居然敢对你动手!”
黄媛媛咬紧牙关,强忍着手掌的疼痛,目光死死地盯着徐子谦。他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扭曲的得意,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胜利。
黄媛媛的手掌更加火辣辣地疼,粗糙的地面在掌心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她撑起身子,看到徐子谦弯腰想抢她的手机,黄媛媛连忙将手机牢牢握在她手中。
“你放心,视频有备份,你抢我手机也没用,我会发校园墙的。徐子谦,你真是烂到骨子里了。”黄媛媛冷冷地说道,声音虽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他的心脏。
徐子谦眼神一沉,猛地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黄媛媛瞳孔一缩,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徐子谦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种话!
西瓜在她口袋里炸毛了,小爪子疯狂扒拉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他疯了吗?”
黄媛媛用力挣脱开徐子谦抓住她衣领的手,手臂划破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未如此愤怒过——愤怒到指尖都在发抖,愤怒到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黄媛媛死死盯着徐子谦那张扭曲的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让这个渣男付出代价!
“西瓜!”她在心里怒吼,“立刻去系统商城,不管花多少积分,给我兑换能揍死他的道具!”
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但立刻反应过来,小爪子飞快划拉系统面板“宿、宿主大人!商城里有个【力量增幅拳套】,1000积分,佩戴后一拳能打出300公斤的冲击力!还有【疼痛加倍药剂】,500积分,能让他的痛觉神经敏感十倍——”
“兑换!全部兑换!”黄媛媛在脑海中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盯着徐子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嘴角扭曲的弧度,眼中闪烁的恶意,甚至连呼吸时喷在她脸上的热气都让她胃部翻涌。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拽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挣扎“宿主大人!兑换这些道具要花,到时候我们积分都要全没了,万一任务失败,我们真的不需要留一点积分买保命道具嘛?连保命的道具都没有了!”
“失败了,再说,我真的受不了,就算任务失望,我也要给这个渣男一点教训。”黄媛媛不由咬紧了牙齿。
“宿主大人,你说得对,你等着,我马上就给你兑换,我也看不惯这个死渣男,宿主大人,到时候记得装得像一点,免得……”西瓜迅速滑动系统页面的小爪子突然停留在了空着“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西瓜!”黄媛媛脑海中大“快兑换道具!别管什么系统不系统的”
可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系统面板,却迟迟没有回应。黄媛媛的心跳如擂鼓,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徐子谦的手已经再次朝她伸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掐住她的喉咙。
“西瓜?”她几乎要喊出声,可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坚定而有力。黄媛媛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沈书瑶就站在她身后。
黄媛媛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她穿着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发尾微微打着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阳光从她背后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紧绷的轮廓。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因急促的呼吸而泛红,她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但眼神却格外地坚定,直直看向徐子谦。
“书瑶……?”黄媛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沈书瑶没有看她,直接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这个动作让黄媛媛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她看到沈书瑶连衣裙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比记忆中更加纤细,却坚定地横在她和徐子谦之间。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黄媛媛浑身一颤,这个声音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她还没反应过来,西瓜就尖叫起来,
“宿、宿主大人!任务……任务完成了?”
“什么?”黄媛媛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她下意识抓住沈书瑶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太荒谬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任务会突然完成?
“徐子谦,够了。我们分手吧。”
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的表情格外坚定。
黄媛媛愣在原地,手臂还被沈书瑶紧紧地拽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西瓜激动的声音“宿主大人!系统提示【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已完成!奖励积分点!”
以及刚刚系统提示音反复在黄媛媛的脑海中回响。
【叮!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完成度100%,并解锁隐藏下任务】
【完成等级S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特殊道具“因果丝线”(可修改过去24小时内某个选择的后果,一次任务只能使用一次)总共使用次数3次】
【解锁被动技能“心灵屏障”(免疫精神类攻击)】
【当前总积分:点】
“这……”黄媛媛的喉咙发紧,声音几乎哽住,“怎么会……”
沈书瑶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徐子谦身上,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
徐子谦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的弧度僵硬地挂在脸上。他下意识伸手想拉沈书瑶,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
“书瑶,别闹了。”徐子谦的声音带着强装出来的温柔,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慌乱,“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不用了。”沈书瑶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徐子谦,这一次我们真的结束了。你以后也别想着来找我了。”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向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你!是你挑拨离间!”
黄媛媛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沈书瑶挡在身前。沈书瑶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够了!”沈书瑶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徐子谦,你到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别人?如果不是我及时地赶到,你是不是还要对我的朋友动手。”
徐子谦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像是被当众扒光了伪装,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羞耻都捏碎在掌心里。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刀子般扎在他身上。
“那不是信息学院的徐子谦吗?”
“听说他刚才差点对女生动手……”
“发生什么了,好像听说有什么视频?”
每一句议论都像刀子般扎在徐子谦身上。徐子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发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他的喉咙发紧,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书瑶……”徐子谦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向前迈了一步,“我们好好谈谈,别在这里……”
“我和你说过了,我们结束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沈书瑶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就要离开,却在触碰的瞬间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的湿润感。她低头一看,鲜红的血痕正从黄媛媛的指缝间渗出。
“你受伤了?”沈书瑶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刻松开力道,转而小心翼翼地托住黄媛媛的手肘。她的指尖在颤抖,刚才的气势汹汹瞬间被慌乱取代。
黄媛媛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被沈书瑶更轻柔地握住。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照见掌心那道狰狞的擦伤,细小的砂砾还嵌在破皮的伤口里。
徐子谦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书瑶拉着黄媛媛转身离开。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中生生咽了回去。
“让一让。”沈书瑶冷着脸拨开人群,一只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托着黄媛媛受伤的手腕。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再没有从前在徐子谦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
黄媛媛被沈书瑶带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子谦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阳光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别看了。”沈书瑶察觉到黄媛媛的动作,轻声说道。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把黄媛媛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从今往后,他的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沈书瑶拉着黄媛媛一路穿过校园,脚步急促却坚定。她的掌心微微发烫,紧紧攥着黄媛媛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黄媛媛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在沈书瑶绷紧的侧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或许因为紧张,沈书瑶的手不由得又抓紧了一些,沈书瑶拉着黄媛媛快步穿过校园,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黄媛媛感到疼痛。她的掌心温热潮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开。
黄媛媛察觉到异样,低头看了一眼——沈书瑶的指尖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肤里。
“嘶——”
黄媛媛没忍住轻抽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只是唇齿间泄出的一丝气音。但沈书瑶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对不起!”沈书瑶的声音有些发颤,低头看向黄媛媛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和她掌心的擦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她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我、我没注意……”
黄媛媛看着她的反应,突然意识到——沈书瑶的紧张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平时的沈书瑶总是温温柔柔的,连生气都克制,可现在,她的呼吸急促,睫毛颤动,连松开手后指尖都还在无意识地蜷缩,像是身体仍保持着某种紧绷的防御姿态。
“没事。”黄媛媛主动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走吧,先去医务室。”
沈书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虚扶住黄媛媛的手肘,这一次,她的力道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再弄疼她。但黄媛媛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仍在细微地发抖,像是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校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出奇,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痒。值班医生简单清理了黄媛媛掌心的伤口,贴上纱布,叮嘱了几句不要碰水之类的话。整个过程中,沈书瑶一直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始终没离开黄媛媛的手。
“只是皮外伤,没事的。”黄媛媛试图缓和气氛,晃了晃包扎好的手掌。
沈书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带着黄媛媛走出校医院。初夏的阳光依然明媚,照得人睁不开眼。她们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媛媛……”沈书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黄媛媛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今天沈书瑶可能会说的话,质问、责备,甚至愤怒,却唯独没想到会是一句道歉。
“其实那天在酒吧,我没有怀疑你。”
黄媛媛抬眼看沈书瑶,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昨天我从酒吧出来之后,我一直在纠结关于和徐子谦的关系,我其实不是不知道徐子谦糟糕的地方,但他在很多小事情上面可以给我情绪价值所以我就一直没有和他分手”沈书瑶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本来因为项目组的事情我就和他有了争执,直到我昨天看到你在酒吧之后,我好像意识到了他的出现可能会影响到我身边的朋友,所以我脑子很乱,昨天就想着赶紧把他从你身边拉开,直到今天我看到他要对你动手,我才下定决心要和他分手,因为朋友才是我最后的底线。”
“书瑶,我……”黄媛媛的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小爪子轻轻拽着她的衣角。“那昨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
沈书瑶突然抬起头,眼眶发红:“因为我可以忍受他伤害我,但我不能忍受他伤害我身边的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声,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昨天回寝室的时候,其实我也再生你气啦。”
黄媛媛愣住了。沈书瑶红着眼眶说出的这句话,带着点鼻音,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这和她想象中沉重的坦白完全不同。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书瑶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戳了一下黄媛媛的肩膀“谁让你骗我说部门有事的!你知不知道那个酒吧有多乱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去有多危险,万一徐子谦那个人渣真的对你干什么,要不是我来了,你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不喜欢徐子谦,但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而且我昨天回寝室的时候,看了你好几眼,你就是不跟我解释,气死我了。”
“我昨天晚上还以为你误会我那个,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难受。我还以为你真的信了徐子谦的鬼话呢。”
“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误会你,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在酒吧里看到你是上面感受嘛”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沈书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黄媛媛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温柔。
“说真的,”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你昨天那身打扮确实很好看。黑裙子很适合你,显得气质特别好。”沈书瑶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腰线那里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材比例特别好。而且你长得真的很好看,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在那里,就像一个掉入狼群的小绵羊,每一条狼都虎视眈眈盯着你呢。”
黄媛媛怔怔地看着沈书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格外柔和。沈书瑶的眼睛微微发红,但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担。
“所以……”黄媛媛眨了眨眼,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你昨天在酒吧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她为什么在这里,而是她穿黑裙子真好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沈书瑶扑哧笑出声,指尖卷着自己发尾“拜托,你当时那个造型——”她突然伸手比划着,“收腰设计衬得你曲线毕露,开衩裙摆若隐若现的,连吧台调酒师都在偷瞄你。”突然凑近捏了捏黄媛媛的脸颊“这张脸蛋,啧,讲真的,徐子谦具体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你这张脸蛋他绝对感兴趣。”
“停!”黄媛媛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大清早的别恶心我。徐子谦当初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啊,你这张脸才符合他的胃口呢。”
“都分手了,别说这些晦气的东西了,走啦走啦。”沈书瑶低头看了眼手表,阳光在表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请你喝奶茶,就当庆祝我们终于摆脱那个渣男了。”
黄媛媛会意地点头,两人默契地迈开脚步。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洒落,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并肩走向校门,聊着最近看的电影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们的新开始伴奏。
西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黄媛媛肩上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黄媛媛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看着前方的阳光,心想,
“这样真好”
第1章 番外再一次和苏婉见面
“宿主大人,我还是感觉到好撑啊,有点想回寝室睡觉了。”
“刚刚是谁还在那里说什么自己健身,现在就又只想着睡觉啦。”
“才不是的宿主大人,我只是为了之后的任务养精蓄锐,哎,湖边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子,怎么看着背影有点眼熟啊,怎么感觉这么像苏婉啊,哎哎哎,她坐在湖边是想干嘛,不会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表白想不开吧,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救救她啊。”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
黄媛媛顺着西瓜的目光望去,只见湖边的长椅上确实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婉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哭泣。
“苏婉不是那样的人。”黄媛媛摇了摇头,但脚上的步伐还是不由得加快了不少,快步朝湖边走去。
夜风拂过湖面,带起细小的波纹,月光在苏婉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走近了才发现,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婉?”黄媛媛轻声唤道。
苏婉猛地抬头,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慌乱地擦了擦眼睛,强挤出一个笑容“学、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黄媛媛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那是她和林深的合影,照片上的林深笑容温和,而苏婉的眼神里满是仰慕。
“我刚好路过。”黄媛媛轻声说道,“你还好吗?因为林深嘛?”
苏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学姐,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看到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白,结果还是被拒绝了,我是不是很丢人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西瓜跳到长椅上,隔空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背“别难过呀,林深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不,你一点都不丢人,反而我觉得你很勇敢。”黄媛媛说着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苏婉,并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过,苏婉,我有点好奇,感觉你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你是怎么会想到要在公共场合和林深表白的呢。”
苏婉接过纸巾,指尖微微发颤。月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其实……是林深学长暗示我这么做的。”
黄媛媛的手指在长椅扶手上微微一顿。西瓜猛地竖起耳朵,黑豆眼得溜圆“什么!”
“我其实在微信里暗示过好几次我喜欢他,但是每次他在微信上都避而不谈,而且他还说……”苏婉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纸巾边缘“他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地表达出来。他还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跟暗示,说他最喜欢那种在公众场合表白的模样,觉得那样特别真诚。以及上次下雨天,我微信上跟他提了一嘴我在图书馆但没有带雨伞,但他却亲自带着伞在图书馆门口等我,那天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下定决心要跟他表白。”
“学姐”苏婉突然转过身面向黄媛媛,面上的表情很坚定“虽然不知道你和林深的学长的关系,但这些聊天记录我还是想让学姐看一下,林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但是在感情方面我真的不能明白……”
黄媛媛接过苏婉的手机,仔细翻看起了,越看眉头越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苏婉,他不值得你难过了,他只不过是享受这种被他人爱戴的这种感觉,你第一年来学校你可能不知道,你不说第一个在公共场合跟林深表白被拒绝的人了,所有哪怕你明白了你心意,但他还是不会拒绝任何你对他的爱意。”
苏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西瓜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宿主大人,你快安慰安慰她啊!”
黄媛媛轻轻揽住苏婉的肩膀,声音柔和却坚定“苏婉,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的喜欢不该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如果他真的在意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被拒绝的风险。”
苏婉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低头看着手中被揉皱的照片,林深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是很多地方都吸引我,可是他在对待感情方面却始终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而不顾及喜欢他的人。我明白了学姐。”
“对了,学姐,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我之前和林深待在一块的时候,看他一直看手机,我无意中看到他一直在看你的消息,当时我没有太在意,他或许对你会有一些不一样,但是他这个人……”苏婉抬起头来又看向了黄媛媛。
“没事,我不喜欢他,至于他在感情上的所作所为会有人惩罚他,你等着吧,偷偷告诉你个笑眯眯,过几天会有惊喜哦。”黄媛媛朝着苏婉wink了一下。
夜风轻轻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银光。苏婉沉默了很久,终于擦干眼泪,露出一丝苦笑:“学姐,谢谢你……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个,你也要注意安全。”
黄媛媛点点头,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苏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学姐,我想一个人再坐一会儿。”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好,那你早点回去,别着凉。”
转身离开时,西瓜飞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下雨那天是不是林深约你吃晚饭的那一次,我记得林深好像都要出门了,后来不是林教授找你就没去成的那一次,没想到他在外面顺带还接了个苏婉,宿主大人你怎么不和她说这件事情啊。”
黄媛媛摇了摇头“没必要,这说出来反而像是我在炫耀,苏婉现在自己能想明白这些事情就行,但苏婉这些聊天记录可给我之后帮了大忙啊。”
…………
第28章 放假回家,开启暑假生活
和沈书瑶买完奶茶之后,沈书瑶继续回图书馆整理项目资料,黄媛媛便和西瓜回到了寝室中。
推开寝室门,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将书桌照得暖洋洋的。寝室里只剩下黄媛媛一个人。沈书瑶去图书馆赶项目,赵晓琳和陈雨婷结伴去自习室了。黄媛媛把奶茶放在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滚到桌面上,小爪子一边扒拉着奶茶杯,黑豆般的眼睛闪闪发亮,一边拨弄着一包刚拆封的瓜子。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完成任务了!”西瓜兴奋地搓着爪子,“不愧是S级任务积分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点!还有特殊道具!真不敢想象我们要是完成了SSS,或者更高级的等级,我们的积分会有多么的富足。”
“那也才总共,每个高级道具都要十几万的积分,其他的初级道具感觉还是好鸡肋啊。”黄媛媛滑动着系统商场,平静地说道。
“宿主大人,我们才第二个任务呢,就有那么多积分了,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这一次你还解锁隐藏任务,所以评分才会这么高。”西瓜的嘴里已经塞满了瓜子。
“什么是隐藏任务”黄媛媛突然坐直身体,手指停在半透明的系统屏幕上。
西瓜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呛到,瓜子壳从嘴里喷出来几粒。它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隐藏任务就是系统没有明确提示,需要宿主自行触发的特殊任务。就像这次一样,系统没有明确说明任务是让徐子谦干什么,由宿主自行猜测,最后主系统会根据宿主大人完成的结果来评判。”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一直都知道隐藏任务的概念嘛。”黄媛媛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去。
西瓜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黄媛媛眼神中的变化,还自顾自拨着瓜子,嘴巴塞满满当当地说着“我也不清楚,就是在你完成任务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感觉对这个词语很熟悉,然后我就去系统的说明书查了一下,就查到了。”
“系统说明书?”黄媛媛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西瓜,我们相处这么久了,系统说明书这种东西,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而且你作为系统难道没有把说明书看完嘛?”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在半空,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抖。“这个嘛……”它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其实系统说明书第137页有写……但字太小了,我之前没注意……而且宿主大人,你知道的……因为”
黄媛媛眯起眼睛,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腮帮子“因为你懒,所以没有看完?”
“宿主大人!”西瓜立刻抱住她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说明书有八千多页!而且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本鼠的眼睛都要看瞎了!而且只有我才能看到,不能传阅给宿主大人,要是被你知道了,你不得天天逼着把整本书背下来”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黑眼圈。
黄媛媛黯淡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还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行了,这次饶过你。”
西瓜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姿态,两只小爪子像招财猫一样交替摆动,黑豆眼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宿主大人,这次任务的成功真的亏了你万分智慧,才让我们能拿到如此高的评分,不过我一直没问,你当时为什么就这么坚定不是攻略徐子谦本人啊。”
“其实刚开始我也只是猜测,但当看到徐子谦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感度就这么高,这又是一个S级的任务,我就知道这次的任务肯定不是单纯的攻略徐子谦本人了,为什么会选择让他们分手,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真的看不惯她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只是没想到沈书瑶分手的底线竟然是朋友”黄媛媛想到这不由得低头笑了笑。
“那也是宿主大人人美心善。”西瓜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片金箔纸,用牙齿轻轻叼着,像献哈达一样举过头顶。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作啊。”黄媛媛嫌弃地把西瓜推到了一边。
西瓜被推得滚了一圈,立刻又屁颠屁颠地爬回来,小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袖口“宿主大人~这可是我特意在系统商城的《马屁精速成指南》里学的!”它突然从背后变出一顶迷你礼帽戴在头上,尾巴卷成问号形状“您看这个谄媚三连击——”
说着突然开始表演:先是小爪子捧心作陶醉状,接着原地转圈甩出漫天瓜子壳,最后来了个滑跪,毛茸茸的肚皮贴着桌面滑到黄媛媛手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活像个马戏团出来的小丑。
“停停停!”黄媛媛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你平时趁我睡觉的时候都在系统里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瓜被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还在空中划拉“还有《彩虹屁的108种姿势》《如何让宿主心花怒放》……”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用尾巴捂住嘴巴,黑豆眼滴溜溜地转。
“你再谄媚也没用。”黄媛媛一把揪住了西瓜的尾巴“马上就要期末周了,希望下一个任务可以晚点来,刚好接下来的几天几面,我要去图书馆学习,你刚好把系统说明书都给我看完,如果下次还遗漏了重要信息的话,扣你一个月的零食。”
图书馆的灯光在入夜后显得格外明亮,黄媛媛坐在图书馆的桌子前,三本《西方文论选》垒成临时围墙,中间摊开她手写的《唐宋词鉴赏》笔记,钢笔尖在“温庭筠词中女性意识觉醒”的标题下洇开一小片墨迹。
“宿主大人~”西瓜从笔筒里探出半个身子,前爪扒着桌沿,“我能不能去书架上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它眨巴着黑豆眼,耳朵配合地抖了抖,连胡须都摆出可怜巴巴的弧度。
黄媛媛头也不抬,钢笔在指间转出残影“不行。”她用笔尾敲了敲桌角那本泛着微光的《系统操作手册》,“今天你的任务是看完前三百页。”
西瓜僵在原地,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炸开。那本常人看不见的巨着悬浮在桌面上,厚度堪比《辞海》,书页边缘还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叹号。
“宿主大人,你这是谋杀!”它扑到手册上捶打封面,小爪子陷进烫金字体里,“会压死鼠的!物理意义上的!为什么这本书只有系统才能看到文字啊。”
黄媛媛终于从《花间集》批注里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
“吱!我这就看!马上看!”西瓜瞬间弹回原位,用尾巴卷起自动翻页笔,前爪煞有介事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书页在它面前哗啦啦翻动,电子屏般的文字在它瞳孔里投下流动的蓝光。
黄媛媛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重新埋首于笔记。钢笔尖与纸面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西瓜翻页时“叮”的系统提示音。远处古籍修复室飘来陈年宣纸的气息,混着西瓜偷偷啃松子的窸窣声。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阳光透过教室的落地窗洒在黄媛媛的笔记本上。黄媛媛走出教室,拿起地上《西方文学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西瓜从书包侧袋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锁骨,“考完了!终于考完了!鼠鼠我自由了!”
黄媛媛一把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自由什么啊,你不说了你才看完1000面,下一个任务来之前,你都得给我好好看。”
“这不是要暑假了嘛,宿主大人,你就别让我看了呗。”西瓜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黄媛媛。
“就是暑假了才有时间啊。走吧,回寝室收拾行李吧,准备回家。”黄媛媛伸了个懒腰,松开了西瓜的后颈皮。
“回家!回家!回家!”西瓜屁颠屁颠地跟上了黄媛媛的脚步“不过宿主大人,好奇怪啊,这下一个任务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啊。”
“没来才好呢,最好别打扰我的暑假时光。”
“这件!这件绝对要带!”回到寝室的西瓜像打了兴奋剂似的,一个猛子扎进衣柜深处,银白色的小屁股在衣架间扭来扭去,尾巴尖兴奋地翘着。
黄媛媛蹲下来,看见西瓜正用全身力气拖拽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瓜,那是春装,现在都夏天了。”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抱住裙子不放,黑豆眼水汪汪地看着她“可是宿主大人穿这个好看!像……像花园里的精灵!”
黄媛媛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肉麻比喻了?”
话还没说完,西瓜又窜到了衣柜另一侧,兴奋地扒拉出一条鹅黄色的雪纺裙“还有这个!宿主大人穿这个像小太阳!”
“太夸张了……”
“这件!这件!”西瓜已经跳到第三条裙子上——一条点缀着星星图案的深蓝色连衣裙,“宿主大人穿这个最好看!像……像夜空一样神秘!”
“还有这件短裤搭配吊带,宿主大人穿起来也超级好看,也带回去。”
“好了,真的不能再带更多衣服了。而且我家里面还有衣服的。”她合上行李箱的一半。
“不行!”西瓜突然扑到箱子里,小爪子抱住一条薄荷绿的背心,“这件也要!宿主大人穿这个去书店特别合适!”
“我又没说暑假要去书店……”
“还有这个!”西瓜又拽出一条白色蕾丝边的连衣裙,“穿这个去海边拍照!”
黄媛媛哭笑不得“我们家附近没有海……”
西瓜充耳不闻,已经在幻想场景中无法自拔“啊!还有这条红色的!过年穿!”
“西瓜!现在才七月!”
“啊,这是我第一次回宿主大人的家,宿主大人我一定要把你的家乡都玩一遍过,我们要去拍照。”一边趴在行李箱边上帮忙收拾,一边又拿起黄媛媛的手机“宿主大人,你车票买了没有,我们今天几点钟的动车回去啊。”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要坐动车回去了。”黄媛媛看着行李箱收拾得差不多的东西,便把行李箱轻轻地合上。
“咔嚓——”
“吱——!!!”
一声凄厉的鼠叫响彻整个寝室。
黄媛媛手一抖,猛地松开行李箱的盖子,只见西瓜的小尾巴尖可怜巴巴地夹在箱子边缘,整只鼠僵成了一条鼠棍,黑豆眼里瞬间蓄满泪水。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颤了,“我的尾巴……是不是断了……”
黄媛媛赶紧把箱子掀开,小心翼翼地捧起西瓜。小竹鼠的尾巴尖被压得扁扁的,绒毛都炸开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没断没断,就是压扁了。”黄媛媛憋着笑轻轻捋了捋它的尾巴,“还……还疼吗?还有谁和你说我们要坐动车回去的。”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抱住自己受伤的尾巴,黑豆眼里闪烁着泪光。“听赵晓琳她们说的,前两天她们不是还在说什么抢票回家嘛,宿主大人你不会还没买票吧!”它的声音带着委屈,尾巴尖还一颤一颤的。
“从来都没有听过宿主大人说过自己的家乡呢,嘿嘿,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和宿主大人回家,好期待啊,终于可以离开h城去外面玩了。”西瓜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扭动起了身体。
“西瓜,”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嘴角微微上扬,“我家就在本市,不需要坐动车。直接地铁四十分钟就能到家了。”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尾巴尖还保持着刚才被压扁的滑稽形状。寝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本、本市?”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炸开,“宿主大人的家就在h城?”
黄媛媛忍俊不禁,指尖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对啊,我从来没说过我家在外地吧?”
西瓜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胡须“那、那宿主大人为什么不早说……”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我还特意查了好多在外旅游攻略……”
地铁车厢轻微摇晃着,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背包上,小爪子熟练地调整着姿势以适应车厢的震动。
“下一站,锦绣花园站,请准备下车的乘客。”
听到报站声,黄媛媛站起身,西瓜连忙钻回背包深处。走出地铁站,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黄媛媛眯起眼睛,看着熟悉的街道。
“快到了。”她轻声对背包里的西瓜说。
西瓜从背包缝隙中探出脑袋,当看到路边的梧桐树和远处的小区大门时,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击中它——那些树影婆娑的轮廓,那个喷泉的形状,甚至是空气中飘来的玉兰花香,都让它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怎么了?”黄媛媛察觉到西瓜的异常,停下脚步。
“没、没什么。”西瓜结结巴巴地回答,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背包带,“就是……这里的绿化做得真好。”
黄媛媛笑了笑,继续向前走。西瓜却陷入了困惑,它确信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地方,但为什么一切都如此熟悉?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它脑海中闪烁,却又无法捕捉。
电梯停在12楼,黄媛媛走向家门。当她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面板上时,西瓜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告诉她右手食指的识别成功率更高——而事实确实如此,黄媛媛第一次用拇指识别失败了,换食指才成功解锁。
“我回来啦!”黄媛媛推开门喊道。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爸爸系着围裙探出头来“媛媛回来了?正好,红烧鱼马上出锅。”他手里的锅铲熟练地翻动着,灶台上的火苗映红了他的脸。
“爸,不用特意准备这么多菜。”黄媛媛放下行李,闻到熟悉的红烧香味。
西瓜从背包里悄悄探出头,当它看到开放式厨房里爸爸颠勺的动作时,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客厅里,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微笑“先去洗手吧,你爸今天特意去菜场买了好多菜,说要给你做顿好的。”
西瓜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米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的竹编果盘,甚至是墙上那幅山水画的挂法,都让它感到不可思议的熟悉。
“先去洗个手,饭马上就好。”妈妈说着走向厨房。
黄媛媛带着背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把西瓜放出来。西瓜立刻飞到房间中央,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淡蓝色的窗帘,书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一切都很普通,但西瓜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的房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布置吗?”
黄媛媛正在整理行李,头也不抬地回答“差不多吧,就是上大学后妈妈把一些儿童读物收起来了。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没什么!”西瓜突然飞向窗台,假装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就是觉得……这个房间采光真好!”
黄媛媛狐疑地看了它一眼,但没再多问。这时,门外传来爸爸的喊声“媛媛,吃饭了!”
餐桌上摆满了黄爸爸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清蒸鲈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还有一盘碧绿的清炒时蔬。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
“来,尝尝爸爸新学的糖醋汁配方。”黄爸爸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
黄媛媛悄悄瞥了眼蹲在自己肩头的西瓜,只见它的小鼻子不停地抽动,黑豆眼里写满了渴望。趁着父母不注意,她迅速夹起一块排骨,假装不小心掉在桌下,实则推到了西瓜面前。
西瓜抱过糖醋排骨,很自觉的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面,专心的抱着糖醋排骨啃了起来,黄媛媛注意到躲在角落里西瓜,不由得皱起了眉,但在面对父母的询问时,黄媛媛又把目光转回了饭桌上。
月光透过淡蓝色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银色的光带。西瓜第无数次翻了个身,小爪子揪着枕巾边缘,绒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黄媛媛均匀的呼吸声从床的另一侧传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话。西瓜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肉垫踩在凉丝丝的床单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它蹲坐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那道熟悉的光斑——这个角度,这个形状,都让它胸口发闷。
西瓜轻巧地跳到窗台上,窗帘的流苏扫过它的后背。夜风带着玉兰花香飘进来,小区里的路灯在凌晨两点自动调暗了亮度。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黄媛媛的房间里。西瓜蹲在窗台上,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它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奇怪……”西瓜低声呢喃,黑豆般的眼睛紧盯着窗外某个方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它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它回头看了眼熟睡的黄媛媛——宿主大人侧卧着,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而平静。西瓜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打扰她。毛茸茸的小身体轻盈地跃下窗台,落在床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西瓜第一次失眠……
第29章 黄媛媛开启暑期家教补习生活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黄媛媛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缕金色的阳光正落在她的被子上。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银白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唔……”黄媛媛伸了个懒腰,伸手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起床了,懒鼠。”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再睡五分钟……”
“不行!”黄媛媛一把掀开被子,清凉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厨房里有刚出炉的奶黄包,再不起来我就全吃光了!”
西瓜的小鼻子立刻抽动了两下,黑豆般的眼睛瞬间睁大“奶黄包!”西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小翅膀扑棱几下就飞到了门口,“宿主大人快走!凉了就不好吃了!”
黄媛媛笑着摇摇头,慢悠悠地穿上拖鞋。等她走到餐厅时,西瓜已经蹲在餐桌中央,小爪子捧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奶黄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黄媛媛看了一眼父母都在房间里,就没有理会西瓜了,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又从蒸笼里夹了个小笼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一人一鼠安静地享用着早餐。西瓜吃得满嘴都是奶黄馅,黄媛媛时不时用纸巾帮它擦擦嘴。
“宿主大人。好满足啊”西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小爪子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对了,暑假有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有什么打算嘛?”
黄媛媛喝了口豆浆,语气平和“先回房间再和你说吧。”
回到房间,黄媛媛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百度的页面。西瓜飞到她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黄媛媛搜索的页面。
“赵晓琳刚刚发微信说想去q市海边玩,”黄媛媛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流畅地滑动,“陈雨婷也说要去。”她打开几个旅游网站,快速浏览着信息,“听说那边新开了个水上乐园。”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哇!”瓜突然一个猛子扎到屏幕前,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显示器,“三十八米高的垂直滑梯!”它的小翅膀疯狂扑棱着,在房间里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弧线,“宿主大人快看!还有玻璃栈道漂流!”
黄媛媛正要说话,西瓜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她面前,小爪子拽着她的衣领来回摇晃“那件红色泳衣!宿主大人一定要穿那件红色泳衣!”它的黑豆眼亮得惊人,尾巴像螺旋桨一样疯狂旋转,“拍照绝对美炸了!”
“冷静点……”黄媛媛刚开口,西瓜已经又飞到屏幕前,整个身子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看这个无边泳池!”西瓜激动得绒毛都炸开了,像个蓬松的小毛球,“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它突然一个急转弯,差点撞到墙上,又折返回来,“还有沙滩烧烤!海鲜大餐!”
黄媛媛轻轻扶正被西瓜撞歪的显示器,嘴角微扬“你倒是比我还兴奋。”她继续在电脑上查询着交通和住宿信息,语气依然平静,“可以考虑住几天,看看海。”
西瓜完全停不下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银白色的绒毛因为兴奋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鼠鼠我要堆沙堡!最大的那种!”它一个猛子扎向天花板,小翅膀扇得飞快,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结果转弯太急,左脚绊到右脚,“啪叽”一声摔在床上,把被子砸出一个小坑。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热情,它立刻弹起来,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还要玩沙滩排球!虽然我可能只能当球……”说着就蜷缩成一个小毛球,在床上滚来滚去,模拟排球被拍打的样子。
突然,它又想到什么,一个急刹车停在半空,黑豆眼亮得惊人“对了对了!晚上还可以看星星!宿主大人记得带上那台单反!”它兴奋得在原地快速旋转,像个小型旋风,尾巴甩得呼呼作响,“鼠鼠要拍星空大片!当最文艺的鼠鼠!”
“这么喜欢,那我待会跟赵晓琳说一声,”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确实看样子是挺不错的。”
西瓜立刻扑到黄媛媛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来回晃“宿主大人最好了!”它突然想到什么,又飞起来在房间里疯狂转圈,“要带防晒霜!还有沙滩毯!啊!还要买新的泳圈!”它一边旋转着一边在空中写下清单,结果因为太激动,字迹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正当它准备表演第N个空中转体时,房间的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猩红的任务框剧烈闪烁着:
【SS级任务:获得林叙白的信任】
【时限:暑假期间完成】
西瓜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半空中,小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它缓缓降落,小爪子颤抖着,刚才还神采奕奕的黑豆眼瞬间暗淡“我们的……海边计划……”
黄媛媛盯着半空中突然浮现的系统面板,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电脑上敲出一串烦躁的节奏。
这段时间的轻松日子让她几乎都忘了还有任务这回事,现在突然冒出来,还真有点扫兴。
西瓜从兴奋状态一下子蔫了下来,小翅膀耷拉着“啊…….怎么这样……”
黄媛媛盯着半空中突然冒出来的系统面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系统是不是专门挑我计划出去玩的时候发布任务啊?”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戳了戳悬浮的任务框“SS级?林叙白?这谁啊?我都不认识,我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西瓜,“喂,你这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怎么专挑我准备度假的时候搞事情?我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西瓜蔫头耷脑地落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
“我知道。”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无名火,“任务,没得选。”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朋友聊天记录,那些关于海边的期待和计划,现在都要往后推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发出去一句“临时有点事,行程可能要推迟几天。”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虽然理智上知道任务必须优先,但情感上就是憋屈得慌。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连海边都还没看到呢,就要先面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宿主大人……”西瓜蹭了蹭她的脸颊,“等任务完成了,我们立刻就去海边,好不好?”
黄媛媛侧头看了眼肩膀上蔫巴巴的小毛球,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自己才是该被安慰的那个,现在反倒要安慰这个小家伙。
“行吧行吧,”她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肚皮,“先搞定这个林叙白再说。不过……”她眯起眼睛,“要是他耽误我们太多时间,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西瓜立刻精神一振,小翅膀扑棱起来“就是就是!敢耽误宿主大人假期的人,都不是好人!”
黄媛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胸口的闷气也散了大半。她重新坐直身子,“来吧,调出系统信息,先看看这个林叙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西瓜的小爪子在系统光幕上快速滑动,银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突然,它的动作顿住了,黑豆眼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林叙白的资料……好奇怪!”
黄媛媛凑近屏幕,眉头微蹙“怎么?”
“除了基本个人信息,其他资料全部被锁定了!”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屏幕,“连系统都无法读取更多信息!”
黄媛媛眯起眼睛,看着光幕上寥寥几行信息:
【姓名:林叙白】
【年龄:21岁】
【学校:h市艺术大学大一学生】
【专业:油画系】
【身高:188cm】
【体重:72kg】
“就这?”黄媛媛挑了挑眉。
西瓜急得在光幕上跳来跳去“更奇怪的是,系统提示说这些信息是‘主动屏蔽’的!”它的小爪子点开一个闪烁的红色锁形图标“看!连系统都无法强制解锁!”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主动屏蔽?代表什么意思?”
“emm。”西瓜看着页面,尴尬地摸了摸头。
“系统说明书没有讲嘛?”黄媛媛看着眼前的西瓜显得有些无语。
“哦,对对对,我可以查,宿主大人不说我都忘了。”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快速划拉,系统光幕上立刻浮现出一本厚重的虚拟书籍,封面上烫金的“系统说明书”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等等……我找找……”西瓜的爪子飞速翻动着页面,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黄媛媛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西瓜,“你这系统当得可真够迷糊的。都跟你说了,早点把这个说明书看完。”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翻着系统说明书,绒毛都炸开了“这……这个……说明书上说S级任务有时候会有特殊设定……更何况这还是一个SS级别的,肯定更多乱七八糟的设定啊”它支支吾吾地挠着头,“可能是任务保护机制?防止宿主提前获取太多信息?”
“所以就是说,”黄媛媛挑眉,“系统故意不让我们知道太多?”
“应……应该是这样没错!”西瓜如释重负地点头,小爪子指着说明书上一段模糊的文字,“看这里写着高阶任务可能存在信息屏障……”
“这解释也太含糊了吧?”她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门,“而且我看不到上面的文字,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没看懂?”
西瓜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我……我当然看懂了!就是……就是S级任务比较特殊嘛……上次是隐藏任务,这次就是信息屏蔽。”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说明书里。
“行吧,不过就算是信息屏蔽,能不能给我一张稍微清楚一点的照片啊!”黄媛媛盯着光幕上那张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的证件照“系统这是用座机拍的照片吗?”她伸手戳了戳那张糊成一团的脸,“这能看出个鬼啊!”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头“宿主大人,这已经是最高清的了……”
“你这要我上哪去找这个林叙白,现在大多数大学都放假了,我总不能去他们学校吧,这次的S级的任务不会是一个找人游戏吧。”黄媛媛关上了系统页面。
黄媛媛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妈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暑假第一天就起这么早?”她看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平板电脑,“在计划暑假去哪玩呢?”
“嗯,”黄媛媛接过牛奶,甜甜一笑,“和朋友们约好要去q市玩。所以过几天可能会不在家。”
“都约好了吗?妈妈也是忘了提早和你说,其实……妈妈单位陈阿姨家有个儿子,接下来大二,比你小一岁,美术特别厉害,就是英语不太好。想考雅思,之后有打算出国,听说你雅思8分……”
黄媛媛抿了一口牛奶,温声说“妈妈,我和朋友们已经约好了……”
“宿主大人,我们不是不去旅游了吗?”西瓜在一旁,又疑惑又激动地问道。
“我们总要找理由出去的,在家里完成任务还是不太方便。”黄媛媛放下了手中的牛奶。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媛媛啊,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计划。不过你看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时间呢?陈阿姨真的很着急,那孩子马上就要考雅思了,而且陈阿姨说了,不免费让你帮忙,一小时给你两百呢”妈妈继续劝说,“而且就住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
黄媛媛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妈,这次真的不行。我们几个朋友好不容易才凑齐时间。”
“这样啊……”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露出理解的笑容,“那妈妈就不勉强你了。我让陈阿姨再找找其他家教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自语道“可惜了,叙白那孩子性格温和,画画又那么好……”
“等等!”黄媛媛猛地站起身,牛奶杯在桌上晃了晃,“妈,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叙白啊,怎么了。”妈妈停下了脚步,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女儿突然转变的态度。
“他姓什么啊。”
“姓林,叫林叙白,树林的林,叙述的叙,明白的白。你认识?”
“没有没有”黄媛媛摇了摇头“我有个朋友叫何叙白,对了,妈,这个林叙白长什么样子,你有他照片吗?”黄媛媛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牛奶杯。
“你这孩子,怎么还要看照片,让你去家教而已,又不是去相亲,怎么还在乎别人长得什么样,我给你找找看,叙白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妈妈笑着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滑动“我记得陈阿姨前几天朋友圈刚发了一张他的近照……啊,找到了。”
黄媛媛屏住呼吸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画面中的男生站在画架前,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他有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尾带着几分疏离感,薄唇轻抿,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怎么样,叙白这孩子长得挺标致的吧?”妈妈无奈地摇头“不过这孩子不爱拍照”这张还是他获奖时拍的。”妈妈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在学校里可受欢迎了,就是性格有点孤僻,本来想着让你多带带他,让他更开朗点。”
黄媛媛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假装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突然轻咳一声“妈,其实……我们旅游的行程还没完全定下来。”她放下牛奶杯,语气自然地说道“赵晓琳刚刚发消息说她家里临时有事,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出发。要不然我先赚点钱?”
妈妈放下了手机,眼睛里充满了惊喜“真的假的,那我现在就和陈阿姨联系。”
“宿主大人!”西瓜激动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这也太巧了吧!任务目标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子,示意它安静。妈妈已经拨通了陈阿姨的电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陈姐啊,是我……对对,媛媛答应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嗯嗯,一小时两百……好,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挂断电话,妈妈转身握住黄媛媛的手“陈阿姨说明天上午十点,在陈阿姨的家里,陈阿姨加你微信了已经,到时候具体细节陈阿姨在微信里会和你聊。”妈妈说着又八卦地凑到黄媛媛边上“媛媛啊,你怎么突然打算去了,你是不是看那个叙白长的还挺帅的。”
“妈!”黄媛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你女儿这长相,还在乎这种东西,就是顺带看看而已……”
妈妈戳了戳黄媛媛脑门“瞧你那自恋的劲,也不知道随谁。”
房门轻轻关上,妈妈脚步声渐远。黄媛媛立刻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抓起手机。
“西瓜!”她压低声音,“快把系统资料调出来!”
西瓜一个激灵从她肩膀上弹起来,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系统光幕应声展开。那张模糊的证件照和陈阿姨朋友圈手机里的清晰影像并排悬浮在空中,对比鲜明得刺眼。
“宿主大人!”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黄媛媛盯着两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系统照片里的林叙白模糊得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而妈妈手机里的照片却清晰得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纤毫毕现——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尾,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黄媛媛盯着两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发梢。
“宿主大人,这太奇怪了。”西瓜的黑豆眼在两张照片间来回转动,“刚刚我们还在想怎么找寻系统目标,目标就直接送上门来了。”
黄媛媛将手机里的照片放大,林叙白握着画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骨凸起的弧度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泛着钴蓝色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海。
“而且还是一个SS级的任务”西瓜嘟囔着用爪子戳系统光幕,“宿主大人,你说会不会有危险啊。”
“宿主大人……”西瓜犹豫地开口,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不安,“明天我们该用什么计策啊?”
黄媛媛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这只躁动的小家伙拎到眼前“急什么?现在连对方是什么性格的人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可是!”西瓜在空中蹬着小短腿,“这可是SS级任务哎!比上次还要难哎,要不要先准备个b计划?c计划?至少带点防身的,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安心。”
西瓜的小爪子对了对,还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用食指按住了脑袋“好了,与其在这瞎操心……”她另一只手翻开教材,“不如帮我把这些资料整理好。明天……”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上,“见机行事就是了。”
第30章 因为我对姐姐有好感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站在衣柜前,指尖在一排衣服间游移。最终,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给人清爽的第一印象。
“宿主大人,这样穿会不会太普通了?”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要不要换那条碎花裙?或者那件薄荷绿的衬衫?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打扮得好一点会不会给人留下印象深刻点。”
黄媛媛摇摇头“家教而已,而且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她拿起梳子,将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而且,太过刻意的打扮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今天一切从简入手,今天只要能了解信息就了解信息,记住今天过去之后,你就去他家多绕绕,但没有我的通知不要轻易乱动。”
西瓜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两只小爪子叉腰,黑豆眼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宿主大人放心!这种侦查任务对本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它骄傲地甩了甩尾巴,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就算是S级任务,只要有宿主大人在,那肯定是不在话下的,宿主大人,你也不要紧张了。”西瓜说着,便飞到黄媛媛的肩膀上,两只短短的爪子装模作样地锤了捶黄媛媛的肩膀。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行啊,现在都学会给我按摩了?”
西瓜立刻骄傲地扬起小脑袋“那当然!本鼠可是全方位发展的优秀系统精灵!”它的小爪子力道恰到好处地捏着黄媛媛的肩膀,还学着按摩师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气,“宿主大人肩膀好僵硬,一定是太紧张了~”
“少来。”黄媛媛笑着把它拎到面前,“我看是你自己紧张吧?爪子都在抖。”
“才、才没有!”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握成拳头挥了挥,“我这是兴奋!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说着突然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宿主大人你就放心家教吧就等着看我表演吧!”
收拾妥当后,黄媛媛背上装着教材的帆布包,按照妈妈给的地址出发了。陈阿姨家住在隔壁小区的一栋高档公寓里,步行只需十分钟。
一路上,西瓜异常安静,只是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微微发抖。黄媛媛察觉到它的不安,轻声问道“怎么了?”
西瓜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黄媛媛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她抬头看向面前的高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下了18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1802室门前,黄媛媛停下脚步,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铃 ——”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门锁转动的轻响。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职业假笑,却在门打开的瞬间愣住了。
门很快被打开,但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预想中的陈阿姨,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林叙白。
林叙白站在门框里,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 t 恤,浅灰色运动裤的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线条流畅的脚踝骨。他的头发是柔软的亚麻色,碎发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夏末最烈的阳光。这和系统面板上那张模糊证件照判若两人,更不像妈妈描述中 “性格孤僻” 的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像是融化的蜜糖,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黄媛媛看着林叙白的眼睛,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好,你就是黄媛媛?”林叙白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妈临时有事出去了,让我自己接待你。”林叙白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的肩膀上,但又很快看回了黄媛媛的眼睛。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莫名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但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黄媛媛点点头,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对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帮你补习英语。”
玄关处铺着块印着梵高《星月夜》的地毯,鞋架上除了几双运动鞋,还摆着两只沾满油彩的橡胶手套。黄媛媛换鞋时,瞥见他脚踝内侧有块淡粉色的疤痕,形状像片残缺的枫叶。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画架,上面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蓝绿色的色调像是凝固的海浪。
“我的画,还没完成。”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林叙白解释道,“你喜欢画画吗?”
“不太懂。”黄媛媛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画作吸引。虽然不了解美术,但黄媛媛总觉得这幅画里面包含着太多的情感。
“书房在这边。”林叙白引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我平时在这里学习。”
趴在黄媛媛肩膀上的西瓜正准备去其他房间转一转的时候,突然浑身一僵,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它的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宿、宿主大人!他的好感度……怎么会……”
黄媛媛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余光瞥见西瓜惊恐的表情。她装作整理头发的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爪子示意冷静。
西瓜的小爪子又收紧一下,揪得黄媛媛的衣领微微变形。它用气音在她耳边尖叫“宿主大人!他的好感度60?!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
正打算跟着林叙白进房间的黄媛媛微不可察地僵住了。60?这数值简直荒谬——要知道徐子谦初次见面时好感度才40,而眼前这个少年……
她借着起身的动作打量林叙白。他正弯腰帮她拿拖鞋,后颈的碎发被阳光镀成浅金色,整个人透着清爽的少年感。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眼神澄澈得像初融的雪水。
哪里像是有60好感度的样子?
“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了,这个林叙白明明看着很正常啊,眼神也不像徐子谦那种见色起意的恶心眼神,但第一次怎么可能会是60啊。”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转圈,小爪子不停地拍打她的锁骨“宿主大人,感觉好诡异啊。”
这过高的好感度让黄媛媛也有点震惊了,不由得也停下了脚步。
林叙白注意到黄媛媛停下了脚步,也转过了身看向了黄媛媛,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黄媛媛。
注意到林叙白眼神的黄媛媛突然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站在原地或许有点久了。
但林叙白似乎也不着急,看到黄媛媛晃过神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姐姐?”他的声音清朗干净,尾音微微上扬,“好了,那我们去房间准备补课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黄媛媛脚步一顿。她抬眼看向林叙白,却发现他的表情无比自然,仿佛这个称呼再普通不过。
黄媛媛跟着林叙白走进书房,林叙白的书房比想象中整洁许多,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英语教材和雅思真题集。墙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从艺术史到科幻小说应有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台专业画架,旁边的小推车上堆满了颜料和画笔。但花架上的画被一个巨大的画布给遮住了,看不到底下画的内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姐姐坐这里吧。”林叙白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熟识。林叙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黄媛媛的指尖在教材封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林叙白含笑的眉眼。这个称呼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太亲昵了,完全不像初次见面的关系。
黄媛媛将教材放在桌上,微微皱眉“我听陈阿姨说,你平时不太爱和人交流?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太像不爱交流的样子啊。”
林叙白歪了歪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是啊,但姐姐和那些讨厌的家伙不一样。”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让人不适,又不会太远显得疏离,“我对姐姐感觉很好,姐姐难道没有看到吗?”
黄媛媛的手指不由轻轻地握紧,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的表情自然真诚,看不出半点虚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既然我是来给你补课的,”黄媛媛翻开教材,语气平和却坚定,“你就应该叫我一声老师。”
林叙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这个要求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的,黄老师。”他的声音轻快,却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顿,但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书页“我们先做个测试,了解一下你的英语水平。”她从包里拿出一套模拟题,“限时一小时,可以吗?”
“没问题,黄老师。”林叙白接过试卷,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黄媛媛的身后。
黄媛媛轻轻敲了敲桌面“计时开始了。”
林叙白这才低下头,开始认真答题。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沙沙声。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媛媛借着整理资料的动作,悄悄观察着林叙白。他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立体,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样子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不是西瓜不断在她耳边报告那异常飙升的好感度,她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宿主大人,这太奇怪了。”西瓜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做题速度好快,感觉好厉害的样子,这水平根本不需要补习啊!”
黄媛媛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叙白快速移动的笔尖上。那些复杂的阅读题他几乎一眼扫过就能选出答案,写作部分更是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一小时后,林叙白准时放下笔,将试卷推向黄媛媛“老师,我做完了。”
黄媛媛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份试卷的完成度近乎完美。
“你的英语很好。”她放下试卷,直视林叙白的眼睛,“为什么要请家教?”
林叙白靠在椅背上,阳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可能因为孤独吧,老师。”他的语气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黄媛媛没有理会林叙白那句 “可能因为孤独” 的含糊回应,只是将试卷平摊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在某道错题上。
“你的阅读理解得分很高,但有类题目的准确率忽高忽低。”她语气平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你看,这几道题的错误模式很相似——你总是在最后两个选项里犹豫,然后选错。”
林叙白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指尖,嘴角微微上扬“老师观察得真仔细。”
黄媛媛将试卷翻到学术写作部分,指尖点在林叙白的作文上“你的subjunctive mood用得不够准确。看这里,‘If the government were to implement this policy……’,后面接的却是‘it will cause……’,时态不一致。”
林叙白微微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确实,应该用would cause才符合虚拟语气的规则。他快速在稿纸边缘记下这个语法点,笔尖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墨痕。
“不止如此。”黄媛媛翻开另一页,“你在讨论定量数据时用了‘prove’这个词,这在学术写作中是大忌。科学研究只能‘suggest’或‘indicate’,永远不能绝对化地说‘prove’。”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像‘irrefutable evidence’这样的表述在雅思写作中也要避免?”
“除非你能100%确定。但即便是诺贝尔奖得主的论文,也会用‘there is pelling evidence to suggest’这样的谨慎表述。”
空调的冷风轻轻吹动试卷,林叙白突然指向一篇阅读“这个长难句的结构我没完全理解。”他指尖落在一个包含三个嵌套从句的复杂句上,主句动词和主语之间隔了整整三行。
黄媛媛拿起铅笔,开始拆解句子“你看,这里的主干其实是‘the hypothesis……has been challenged’,中间这些which引导的定语从句都是修饰成分。”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层次结构。
林叙白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原来如此,这个‘notwithstanding’把整个句子的逻辑关系都改变了。”
“没错。”黄媛媛点头,“这种法律英语常用的让步状语在学术文章中很常见,但确实容易造成理解障碍。”
两小时的特训接近尾声时,黄媛媛扭了扭已经酸痛的脖子,这两个小时里面,林叙白竟然出奇的认真。“今天就到这吧,剩下的部分你自己好好消化消化就行。”
等到家教的时间结束,黄媛媛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扫向角落的画架。画布被白布遮盖,但边缘隐约透出一抹暗色。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想掀开——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那块盖着画布的边缘仅有几厘米。林叙白的手掌突然横亘在她与画架之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抱歉,老师。”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幅画还没完成,不能看。”
黄媛媛回头,看见林叙白站在逆光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表情隐没在阴影里。他的站姿依然放松,但指节抵在画架边缘的力度让木质框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在这一刻似乎暗淡了几分,林叙白的侧脸线条变得冷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黄媛媛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更隐秘的、近乎羞赧的东西。
黄媛媛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几乎能感受到画布散发出的微凉触感。林叙白的反应过于激烈,与他之前温和有礼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她收回手,微微一笑“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没关系。”林叙白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浅笑,“等画完成了,一定第一个给老师看。”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仍紧紧扣在画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点头,拎起背包“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课还是周三的这个时间?”
“嗯,我送老师到门口。”林叙白侧身让开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幅被遮盖的画。
走出书房时,黄媛媛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恰好捕捉到林叙白快步走向画架的背影。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在确认什么。
走到玄关处,黄媛媛弯腰换鞋,林叙白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看着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黄媛媛正弯腰系鞋带,林叙白突然俯身靠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姐姐,加个微信吧。”
这个称呼让黄媛媛系鞋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审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林叙白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二维码,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黄媛媛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又是“姐姐”。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可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更让她在意的是,林叙白叫出这个称呼时的神情,那种熟稔中带着试探的语气,都让她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接过手机扫码。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林叙白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谢谢姐姐。”他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这样联系就方便多了。”
黄媛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这些细微的动作中找出破绽。但林叙白的表现太过自然,自然得近乎刻意。
“不是说过了要叫老师。”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林叙白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知道了,黄老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不过现在下课了,就不是老师了,对吧?姐姐。”
“姐姐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看不透。
这个少年就像一本被刻意合上的书,表面看起来简单干净,内页却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内容。他叫她“姐姐”时的熟稔,靠近时的从容,还有那双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情绪,都让她感到一丝违和。“没什么。”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先走了。”
转身时,她听到林叙白轻笑了一声,
“后天见,姐姐。”
第31章 姐姐,我们来打个赌吧
门轻轻关上,黄媛媛站在电梯前,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西瓜从她领口钻出来,小爪子扒着她的锁骨“宿主大人,那幅画肯定有问题!要不要下一次我偷偷掀开看一看。”
“之后再说吧”黄媛媛低声打断,“林叙白对那幅画太看重了,贸然的行动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黄媛媛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黄媛媛沉默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思绪飘远。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让黄媛媛胃部微微翻涌。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回放着林叙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种熟稔的眼神,自然的肢体接触,以及说到“孤独”时一闪而过的落寞。
林叙白的反应太过反常,那幅被刻意遮盖的画里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他对初次见面的自己会有如此高的好感度?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
走出大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黄媛媛眯起眼睛,抬头看向18楼的窗户。阳光反射在玻璃上,刺得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黄媛媛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林叙白的微信朋友圈。页面干净得近乎刻意——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碎片,只有零星几张风景照和油画作品。她点开最新一张画作的图片,放大细节:一片幽蓝的深海,光线从上方投射下来,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画作的角落有一个微小的签名——“x”,日期是三天前。
回家的路上,黄媛媛反复翻看着林叙白的朋友圈,试图从那些寥寥无几的动态中找到一丝线索。然而,除了几张风景照和油画作品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他个人生活的信息。她点开最新一张画作的图片,放大细节——那片幽蓝的深海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却无法为她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宿主大人,我刚刚在他家转了一圈,真的什么都没发现。”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挠了挠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的房间很普通,书架上的书也很正常,除了那幅被遮住的画,其他东西看起来都很平常。”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抬头看向天空,思绪有些飘远。
“宿主大人……” 趴在肩膀上西瓜突然又抓紧了黄媛媛的衣服,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好感度又涨了!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好感度下面出现了一个任务完成进度,之前都没有看到过”
“又涨了?现在多少?”黄媛媛皱眉。
西瓜调出系统面板,光幕上清晰地显示:
【林叙白好感度:65】
【任务完成度:50%】
黄媛媛脚步一顿,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50%?!我们才见了一次面!这个任务完成进度不会在唬我吧。”
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光幕,绒毛炸开“宿主大人!这不对劲!S级任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上次徐子谦的任务我们折腾了多久才完成?难道这次任务真的是我们想复杂了,可能宿主大人你刚好就是林叙白喜欢的类型呢。”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抬头看向天空,思绪有些飘远。
“西瓜,你觉得……这个任务真的会这么简单吗?”她低声问道。
西瓜歪了歪脑袋,小爪子托着下巴“按理说S级任务不应该这么轻松才对,可是好感度确实涨得很快,而且进度条已经完成一半了,可是系统给的数据也不会作假啊。”
回家的路上,黄媛媛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她却无心欣赏这夏日的景色。
“宿主大人,你在想什么?”西瓜从她的衣领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黄媛媛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没什么,只是……“她顿了顿,“第一次觉得完全摸不透一个人的想法。”
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鼻子不停地抽动,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宿主大人……”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在林叙白家里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在林叙白家里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黄媛媛微微一愣“什么味道?”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努力回忆着“就是……在林叙白家里的时候,我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气味,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闻到过,但感觉出现在一个人的家里的时候就有点怪怪的。”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努力形容着“说不上来……有点像晒过的被子,又有点像……像下雨前的泥土味?”它苦恼地甩了甩尾巴,“总之闻着心里怪怪的。”
“会不会是颜料或者松节油的味道吧?”黄媛媛想起画架旁堆满的颜料罐,“学油画的人工作室都这样。你没闻到就会感觉很奇怪。”
西瓜突然直立起来“不对不对!”它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是更特别的味道!就像……”声音突然卡住,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就像明明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梦……那种童年回忆。”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它突然耷拉下来的耳朵“你一只系统哪来的童年回忆?”
所以才奇怪嘛!”西瓜委屈巴巴地卷成一团,“而且刚去的时候,那个味道还是很浓郁的,后面越来越淡。”它突然一个激灵,“宿主大人!该不会是他家在饭菜里下药了吧?”
黄媛媛差点被这个脑洞气笑“那你现在应该毒发身亡了。”她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拎到眼前,“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吃人家零食心虚了?”
西瓜立刻炸毛“才没有!本鼠是那种……”结果声音越来越低“一颗瓜子应该不算吧,肯定发现不了啊。”
黄媛媛眯起眼睛,盯着西瓜闪烁的黑豆眼。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真的只是一颗瓜子?我怎么有点不相信你呢。”她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危险。轻轻的把西瓜揪了起来。
西瓜的绒毛全部炸开,小爪子疯狂摆动:“真、真的!就一颗!我侦察了这么久,就忍不住吃了一颗嘛。”
黄媛媛突然松开手,任由西瓜跌回肩膀上,语气恢复平常“逗你的。”她抬头看向远处渐暗的天色,“走吧,该回家了。”
西瓜惊魂未定地扒着她的衣领,没看见黄媛媛垂眸时眼底闪过的深思。夜风拂过,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卧室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指尖划过衣柜里悬挂的衣物,丝绸与棉布的触感在指腹下交替掠过。昨晚林叙白那句
的尾音还在耳畔萦绕,伴随着系统面板上 65% 的好感度数字,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神经。
“穿这条藕粉色连衣裙怎么样?”西瓜从衣杆上拽下一条雪纺裙摆,绒毛上还沾着几根线头,“正好衬你皮肤白。”它扑棱着翅膀飞到镜前,小爪子比划着领口的弧度,“你看这 V 领设计,若隐若现的锁骨,保证让林叙白好感度再涨五格!”
黄媛媛捏起裙摆,雪纺面料在掌心滑腻如流水。镜中的倒影被染上柔和的粉色,确实衬得气色温润,但她脑海中却闪过林叙白昨夜逆光站立时,指节抵在画架上的泛白痕迹。那幅被白布遮盖的画,以及他骤然冷硬的脸庞,像层薄雾蒙在好感度飙升的狂喜之上。
“太刻意了。” 她松开裙摆,任由其垂落回衣架,“就是因为好感度太高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指尖划过一件白色短 t 的领口,纯棉面料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这次我们时间多,还是谨慎点好。”
西瓜歪着脑袋,黑豆眼在连衣裙与 t 恤之间来回打转“可宿主大人,S 级任务进度都 50% 了!说不定林叙白就是对你一见钟情呢?”它突然俯冲下去,用尾巴卷起一条牛仔背带裤,“要不试试这个?减龄又俏皮,像大学生妹妹 ——”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连衣裙挂回衣柜“算了,就穿这件白t恤吧。”
黄媛媛最终选择了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又搭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以防空调太冷。开衫是宽松的款式,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将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只在耳侧留下几缕碎发,显得干净利落。
黄媛媛的手指在t恤领口停顿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如果他的好感度建立在外表上,那这 65的好感度根本就站不住脚。”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一定会有其他原因的。”
黄媛媛拿起一个米色的帆布包,将教材和笔记本整齐地放进去。整个装扮简单清爽,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干净的气质。
走出家门,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黄媛媛撑开遮阳伞,西瓜躲在伞下的阴影里,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
西瓜突然压低声音“宿主大人,我昨晚查了系统说明书,关于异常好感度的情况……”它的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说明书上说,如果目标对宿主产生异常好感,可能是受到了某种‘情感投射’的影响。”
“情感投射?”黄媛媛挑眉。
“就是……”西瓜挠了挠头,“他可能把对别人的感情转移到了宿主大人身上。比如宿主大人长得像他暗恋的人,或者声音像他重要的人之类的。”
“替身文学?”黄媛媛不由地笑了笑。
“对对对,小说里面就是这么说的。”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脑袋上疯狂地点头。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却微微地摇了摇脑袋。
“到了。”黄媛媛在一栋高档公寓前停下,收起遮阳伞。电梯上行时,她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门铃响起后不久,门被打开。林叙白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姐姐来了。”他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亮了起来。
黄媛媛跟着林叙白走进屋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映得温暖明亮。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突然收紧,黑豆般的眼睛瞪大。
“宿主大人!”它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那个气味又出现了!比昨天还要浓!”
黄媛媛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却只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她侧头低声问“什么气味?我还是没闻到。”
西瓜的小鼻子疯狂抽动,绒毛微微炸开“不知道,就是那种很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林叙白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笑容灿烂地递给她“姐姐,先喝点水吧。”
黄媛媛伸手接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林叙白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
但仅仅一瞬。
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秒,他的脸色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语气轻快“黄老师,今天还是先做一套题吗?”
黄媛媛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她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林叙白侧身让黄媛媛进屋,阳光从他背后洒落,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金沙。
“姐姐今天还是很好看。”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余光瞥见房间角落——昨天那个画架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小块空荡荡的地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画呢?”她状似随意地问道,将帆布包放在了桌上。
林叙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的笑容,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套崭新的雅思模拟题,“收起来了。画得不好,怕姐姐笑话。”
他的语气轻松,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将纸张捏出细小的褶皱。
黄媛媛没有追问,只是接过试卷,在书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面前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将试卷摊开,指尖轻轻点在最上方,“今天还是先做个测试,听力和阅读,看看昨天的讲解有没有效果。”
林叙白突然凑近,近到黄媛媛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黄老师”他轻声说,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我们来打个赌吧。”
黄媛媛的背脊微微绷直,不动声色地后仰“什么赌?”
“今天的模考。”林叙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我今天的模拟能拿到7分,明天姐姐就陪我去个地方。”他眨眨眼,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林叙白的话音刚落,黄媛媛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倾身向林叙白靠近。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林叙白能清晰地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赌约?”她微微偏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声音轻而缓,“林叙白,赌约是有输有赢的,你要是输了呢?”
林叙白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瞳孔微微一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指节泛白,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林叙白呼吸一滞,睫毛快速颤了两下。但下一秒,他突然勾起嘴角,不仅没再后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往前凑了凑。“我要是输了,我就告诉黄老师我的一个秘密,黄老师不是对我很好奇嘛?”
“好啊。”黄媛媛面色如常,将试卷推到他面前,“计时开始。”
林叙白低笑一声,托着下巴看黄媛媛“那到时候,黄老师记得履行自己的赌约哦。”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拿起笔敲了敲试卷“计时已经开始了。”
“遵命。”林叙白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低头开始答题。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耳尖依然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像半透明的琥珀。
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叙白低头答题,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痕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脸上。
黄媛媛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答卷。林叙白做题做得很认真,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痕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全神贯注的样子与方才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啪嗒”一声,林叙白合上了笔盖,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黄媛媛“黄老师,听力和阅读都做完了。”
黄媛媛接过试卷,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主大人,他最后五分钟改了好几道题呢。”
西瓜从黄媛媛衣领里探出脑袋,看着黄媛媛用红笔在计分表上划拉:听力7.5分;阅读6.5分。
“总分7分。”黄媛媛把批改好的试卷推过去。
“怎么样?”林叙白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黄老师要答应我的赌约啦”
“既然是赌约,我会遵守。”黄媛媛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讲评一下这套题。”
林叙白乖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个听话的学生。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的动作,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黄媛媛详细讲解了试卷中的每一个部分。林叙白也像上次那样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记笔记,并没有说其他的额外的话语。
课程结束,林叙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明天姐姐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小区楼下等你哦。”
“去哪里?”黄媛媛合上试卷,语气平静。
林叙白神秘地眨眨眼,“秘密。”他俯身靠近,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不过我可以给姐姐一个提示——穿舒服一点的鞋子。”
“那姐姐,我们明天再见啦。”
第32章 在学校角落的秘密基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林叙白站在小区门口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吊坠。吊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形状像一片残缺的枫叶。他低头看了眼手表——9:50,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林叙白靠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停留在与黄媛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分钟前发的 “我到楼下啦”,而对方的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 “好”。
蝉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林叙白抬眼望向路口,目光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骤然亮了起来。
视线越过斑马线,定格在对街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黄媛媛穿着浅蓝色的牛仔短裤,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上衣是简单的白色吊带,外搭一件半透明的防晒衬衫,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发尾在晨风中划出俏皮的弧度,耳垂上戴着两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叙白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明明这一身的打扮简单清爽,却莫名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西瓜从黄媛媛的防晒衫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锁骨,“林叙白看你的眼神简直要冒星星了!”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子,指尖轻轻弹了下它的脑门“安静点。”
西瓜却不肯罢休,黑豆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宿主大人你看他那个样子——”它突然模仿起林叙白的表情,小爪子捧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姐姐好美’‘姐姐今天也好好看’‘姐的腿好白’——”
“闭嘴。你好变态啊”黄媛媛一把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塞回口袋深处。但当她抬头看向林叙白时,却发现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叙白脸上,将他骤然泛红的耳尖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目光慌乱地移开,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就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黄媛媛微微挑眉。这个反应……有点意思。
“早。”她走到林叙白面前,语气平静,“去哪?”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姐姐跟我来就知道了。”他转身带路,脚步轻快,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过。
西瓜在口袋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是不是我看错了,刚刚他是不是害羞了哎!”
林叙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挺拔如常。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地铁站。
地铁车厢里,林叙白和黄媛媛并肩坐着。他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抬头对黄媛媛笑笑,神情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
地铁到站时,林叙白收起手机,冲黄媛媛眨眨眼“姐姐,到了。”
走出地铁站,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黄媛媛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宏伟的校门——h市艺术大学。校门口的石碑上,“艺术”二字龙飞凤舞,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夏日阳光炙烤着地面,校门紧闭,保安亭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暑假期间,闲人免进”的告示贴在铁栅栏上。
“这是你的学校?”黄媛媛挑眉看向林叙白,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学校放假了,我们进不去的。”
林叙白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她“姐姐,跟着我走就好了。”他指了指围墙一侧的角落“跟着我一起去探索吧。”
黄媛媛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夏日的燥热。她顺着林叙白指的方向看去,围墙边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斜斜地倚在墙边,像是天然的梯子。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翻墙吧?”黄媛媛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
林叙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姐姐不是答应了我的赌约吗?放心,很安全的,我经常爬。”
黄媛媛看了一眼围栏的高度又抬头看向林叙白,“带路吧。”
林叙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他快步走到树下,三两下就攀上了树干,动作敏捷得像只猫。站稳后,他转身朝黄媛媛伸出手“姐姐,我拉你上来。”
黄媛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她突然明白了他昨天说的“穿舒服一点的鞋子”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秒,还是搭了上去。林叙白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节修长有力,轻轻一拽就将她拉上了树干。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黄媛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小心点,”林叙白低声提醒,另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后,“树干有点滑。”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抓紧了树皮,跟着他的指引一步步向上爬。到了围墙顶端,林叙白先跳了下去,落地后转身张开双臂“姐姐,跳下来,我接住你。”
黄媛媛站在墙头,低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用,我自己能行。”说完,她轻盈地跳下,稳稳落地。
林叙白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姐姐身手不错嘛。”
黄媛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呢?现在去哪儿?”
“姐姐,既然都来到我的学校了,一起陪我逛逛学校吧。”林叙白朝着黄媛媛眨了眨眼。
林叙白转身带路,背影挺拔如松。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蝉鸣在树梢回荡。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确认黄媛媛跟上。
“这边是主教学楼。”他指着一栋红砖建筑,语气轻快,“虽然我们专业很少在这里上课。”
黄媛媛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静谧的校园。放假期间的艺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图书馆在那边。”林叙白指向远处的一座玻璃幕墙建筑,“虽然放假不开门,但从外面看也很美。”
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整栋建筑像一块巨大的水晶。黄媛媛仰头看着,不由得赞叹“确实很漂亮。”
“我最喜欢顶楼的艺术区。”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怀念,“里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晴天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他的描述如此生动,仿佛那幅画面就浮现在眼前。黄媛媛不由得侧目,发现林叙白正望着图书馆的顶层,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影剧院在那边。”他指向另一座白色建筑,“上学期有场交响乐演出,真的超级精彩。”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林叙白不时指向路边的雕塑或建筑,详细介绍它们的来历和特色。他的知识储备惊人,对校园的每一处都如数家珍。
园中的雕塑形态各异,有的抽象,有的写实。林叙白带着黄媛媛穿梭其间,时不时停下来讲解某件作品的创作背景。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讲述一个个古老的故事。
“你真的很喜欢艺术”黄媛媛由衷地说道。
林叙白笑了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艺术是有生命的。”
林叙白突然又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姐姐知道吗?h 大的美术学院有面墙,爬满了爬山虎,秋天的时候会变成整片的红。我可喜欢那里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着一张枫叶的照片,“可惜现在是夏天。姐姐没法看到了。”
黄媛媛望着林叙白指向的那面爬满绿色藤蔓的墙,夏日的蝉鸣突然在树冠深处消弭,只剩下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她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意识到林叙白的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张枫叶照片的边缘,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秋天的爬山虎墙一定很漂亮。”她斟酌着开口,帆布鞋碾过脚边一颗被晒裂的梧桐籽,“如果那时你还愿意邀请我,我一定会来。”
林叙白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伴随着表情凝固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褪去。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有那么几秒钟,他像是被定格在原地的石膏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蝉鸣又突然炸响,比刚才更聒噪。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几乎要被夏日的风揉碎。
黄媛媛愣在原地,看着他突然加快的步伐。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绿色的影子晃动着,像某种无声的挣扎。她追上去两步,想问些什么,却看见林叙白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停留在鬓边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叙白?” 她拉住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异常的温热,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来不及?”
他猛地回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有那么一瞬间,黄媛媛在他眼底看到了某种近乎恐慌的情绪,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挣扎。但那情绪转瞬即逝,被他迅速掩在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下。
“姐姐走累了吧?” 他抽回手,指腹在裤兜里攥成拳,“我带你去个凉快的地方。”
林叙白突然加快的脚步踩碎了地面的枯叶,脆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突兀。林叙白带着黄媛媛穿过校园的小径,拐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石子路。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骤然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陈旧味道。
教学楼后方的小径,杂草丛生的石板路尽头,是一栋爬满藤蔓的废弃画室。铁门上的锁锈迹斑斑,却在他掏出钥匙时发出清脆的 “咔哒” 声。
“这里是……” 黄媛媛抚开垂落的藤蔓,剥落的墙皮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涂鸦,“学校的废弃画室?”
“我的秘密基地。”林叙白将钥匙插入门锁,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平时没人会来这里。”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推开,一股凉意伴随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松木和颜料的味道。
扑面而来。林叙白侧身让黄媛媛先进去,阳光透过门缝照进室内,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黄媛媛微微蹙眉“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林叙白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是秘密基地,那必然会有很多秘密啦。”
黄媛媛没有进一步向前,而是离林叙白又近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我觉得你也有很多秘密,不是吗?”
林叙白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影在门框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僵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身看向黄媛媛“姐姐对我很感兴趣嘛?”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闪烁不定,“以后你会知道的。”
黄媛媛没有继续理会林叙白的话,直接踏入室内,眼前是一个宽敞的空间。阳光从高处的几扇小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边堆放着几幅盖着白布的油画,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上面散落着颜料管和画笔。
“这里是学校以前的画室,后来废弃了。”林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怀念,“我大一的时候发现了这里,就……偷偷拿来当画室了。”
“你经常来这里?”黄媛媛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沾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叙白走到画架前,轻轻抚过画布边缘“嗯,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过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这里了。”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深蓝色的背景像是夜晚的海面,中央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仿佛正在沉入海底。
“这幅画……”她轻声开口。
林叙白的手指在画布上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还没想好怎么完成。”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幅画。
黄媛媛突然意识到,此刻的林叙白与平时判若两人——那种阳光开朗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忧郁的沉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布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姐姐觉得艺术是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黄媛媛微微一怔,思考片刻后回答“一种表达方式?”
林叙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对我来说,艺术是……一种救赎。”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当语言无法表达的时候,画笔可以。”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隐约传来。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素描,突然在一张泛黄的纸片上停住了——那是一个小男孩的画像,眼神忧郁,与现在的林叙白有几分神似。
“那是你小时候?”她指了指那张画。
林叙白的表情瞬间凝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画架边缘。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嗯。”他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追问。她走到窗边,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向外面的校园。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的图书馆和主教学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里视野很好。”她轻声说道。
林叙白走到她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是啊,我经常坐在这里看日落。”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目光也始终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林叙白。”黄媛媛注视着窗外的阳光,轻声唤道。
他转过身,仍然注视着黄媛媛,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容“姐姐,我在。”那一瞬间,忧郁的少年消失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林叙白。
“没什么。”黄媛媛摇摇头,“只是觉得……你的画很美。”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琥珀“真的吗?姐姐喜欢?”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仿佛刚才的忧郁从未存在过。
黄媛媛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很有感染力。”
阳光透过废弃画室高处的窗棂,碎成金箔般的光斑,正恰好落在黄媛媛微仰的侧脸上。她正望着窗外疯长的爬山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风从门缝钻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林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缕发丝的轨迹。阳光穿透她的发梢,将发丝染成半透明的金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画笔。
“姐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黄媛媛闻声回头,阳光正好掠过她颈间的银链,折射出的光点晃得他眯起眼。她发间沾了片爬山虎的嫩叶,他很想伸手替她摘下,指尖却在半空蜷成了拳。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镇定,却藏不住尾音的微颤。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第33章 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你
废弃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叙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黄媛媛微微蹙眉,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注视着林叙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模特?”她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木纹,“为什么是我?”
林叙白向前一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黄媛媛的全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用视线描绘她的每一处细节。
“因为这次姐姐就在我的面前啊。”林叙白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认真。
黄媛媛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画作。“好。”黄媛媛最终点头,声音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林叙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琥珀。他快步走到画架前,动作利落地调整画布的角度,又搬来一把木椅放在窗边的光线交汇处。
“姐姐坐在这里就好。”他指了指那把椅子,语气轻快,“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一点。”
黄媛媛走到椅子旁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发梢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叙白忙碌的背影上。
“这样?”她问道。
林叙白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完美。”
他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快速调配颜料,动作娴熟得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画室里只剩下画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黄媛媛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爬山虎上。阳光透过叶片,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感觉到林叙白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专注而炙热,却又在每一次她回望时迅速移开。
画笔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林叙白轻轻舒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满足。他小心翼翼地将画作从画架上取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黄媛媛好奇地想要凑近看,却被他侧身挡住。
“现在还不能看。”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以后你会有机会看到的。”
黄媛媛挑了挑眉,没有坚持。她注意到林叙白将画作卷起,用一根丝带仔细捆好,然后放进了画筒中。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走吧,时间不早了。”林叙白背起画筒,朝门口走去。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废弃的画室。
校园里依旧静谧,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林叙白的步伐轻快,偶尔回头对黄媛媛笑笑,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创作中的忧郁少年只是幻觉。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校园的小径,黄媛媛和林叙白并肩走在回校门的路上。林叙白背着画筒,步伐轻快,时不时侧头对黄媛媛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在画室里那个忧郁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衣领里,小爪子揪着她的项链,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林叙白的好感度又涨了!现在有70了!这增长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任务完成度也70%,这也太快了吧,感觉按照这个节奏,我们不需要几天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海边玩了。”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子,目光落在林叙白的侧脸上。阳光为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姐姐在想什么?”林叙白突然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黄媛媛刚要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叙白!”
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从拐角处冲出来,气喘吁吁地拦在他们面前。男生穿着破洞牛仔裤和oversize的t恤,脖子上挂着几条夸张的金属链子,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终于找到你了!”金发男生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你他妈这几天躲哪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林叙白的表情瞬间凝固。阳光依旧洒在他的脸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像突然结了一层冰。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黄媛媛挡在身后。
“有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金发男生似乎没注意到林叙白的变化,或者根本不在乎。他踉跄着上前一步,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我女朋友现在还躺在病房里,钱呢?你答应我的钱呢?这都几天了,你他妈耍我是不是?”
金发男的声音在空荡的校外回荡,带着酒气和愤怒的嘶哑。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叙白的鼻尖,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是被某种药物搅乱了神智。
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地延伸到金发男的脚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潭冻结的湖水。
“钱,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钱”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还有你女朋友躺在医院里关我什么事情。”
金发男的表情瞬间扭曲,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你他妈说什么?那天在医院里,你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林叙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有录音吗?有字据吗?”
黄媛媛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叙白——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年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而冷酷的人。阳光依旧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融化他眼中那层坚冰。
好像这个才是那个真正性格孤僻的他。
金发男像是突然注意到了黄媛媛的存在,充血的眼睛转向她,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哟,大美女啊,林叙白,你他妈倒是挺会享受啊,我女朋友还在医院躺着,你倒好,带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逛校园?”
林叙白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黄媛媛面前,声音低沉而冰冷“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吗?”金发男踉跄着后退两步,却还在挑衅,“你利用完我就想甩掉?我告诉你,没门!要么给钱,要么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都抖出来!”
林叙白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黄媛媛后背窜上一股寒意。林叙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住了金发男的喉咙,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暴起青筋,将金发男死死按在斑驳的墙面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林叙白的半边脸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而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阴影中。
“我说过,”林叙白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金发男的双脚离地,脸色由红转紫,眼球凸起。他徒劳地扒拉着林叙白的手腕,指甲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林叙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收紧了手指。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叙白——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触及他眼底的寒意。
“林叙白!”媛媛上前一步。
林叙白恍若未闻。他的目光锁定在金发男扭曲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真的不感兴趣,所以也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没事找事。”。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不过,你就这么在乎你的女朋友,她难道不是你欠债的借口吗?”
金发男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林叙白突然松开手,任由他像破布一样滑落在地。金发男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叙白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指。“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轻声说,“你到现在还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金发男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叙白笑了,“是我助你一臂之力的啊。”他凑近金发男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虽然你的女朋友真的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但看到她出意外,心里最开心的难道不是你吗?”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黄媛媛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林叙白站起身,随手将纸巾扔在金发男身上,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姐姐,我们走吧。”他朝黄媛媛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模样只是幻觉。
黄媛媛没有动。她的目光从地上蜷缩的金发男移到林叙白伸出的手上——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丝毫看不出片刻前的暴戾。
“为什么?”黄媛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叙白歪了歪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因为他威胁到姐姐了啊。”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以前说过,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讨厌又虚伪,但姐姐不一样啊。”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叙白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黄媛媛没有去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他精心伪装的面具。
“姐姐生气了?”林叙白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尾下垂的模样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带子。
“你和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林叙白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突然显得单薄了许多。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想知道?”
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节在口袋里凸起,像是在攥紧什么。“他看起来对你很愤怒。你不和我解释一下吗?”
林叙白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解释?”他轻轻摇头,“我没有解释自己做过的事情的习惯。”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往日的天真烂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
“为什么?”黄媛媛追问。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因为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他突然将硬币高高抛起,“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被他稳稳接住。“就像这枚硬币,你看到它落在我手里,但你真的看到全过程了吗?”他摊开手掌,硬币静静地躺在掌心,“你相信的,只是你选择相信的那部分事实。”
林叙白又仰头看了看渐暗的天空,喉结滚动了一下“姐姐知道吗?有些人就像毒蛇,看似软弱无力,却能一口致命。”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林叙白把银币放在指间灵活地翻转。“正面是真相,反面是谎言。”他突然将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却在即将落入林叙白掌心时——被他另一只手猛地拍住。他缓缓摊开手掌,硬币竟然消失了。
“看,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会欺骗你的眼睛。”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力,“所以姐姐,为什么要相信那些更复杂的事情呢?”
黄媛媛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那个阳光开朗的林叙白或许只是一层面具,而现在,面具正在一点点剥落。
“你到底想说什么?”黄媛媛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叙白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也不要相信你听到的。唯一真实的,只有你自己的判断。”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凉,“记住这一点,姐姐。”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姐姐,你知道吗?有些路看起来是直的,其实暗藏着无数岔道。”
黄媛媛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林叙白转过身,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就像画画一样,表面上看是一笔带过,实际上每一处转折都需要精心设计。”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姐姐以后遇到需要了解的真相时,记得要像画画一样——先观察整体,再处理细节。”
黄媛媛盯着林叙白,目光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黄媛媛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林叙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你看,正面是策略,反面是直觉。”硬币在他指缝间穿梭,“但真正的高手,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一面。”
他忽然将硬币高高抛起,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比如,”他低头看着硬币,“当你面对一个表面温柔实则疏离的人,就要用他的规则打败他。”硬币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先融入他的世界,再慢慢引导他走出自己的壳。”
“而如果遇到那种自卑与骄傲的矛盾体。”林叙白继续道,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就要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制造一点‘意外’。”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让他以为是自己发现了你,而不是你主动靠近。”
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宿主大人,他说的是什么啊,怎么感觉这么高深啊。”
“至于那些用暴力掩饰脆弱的家伙。”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手中的硬币“啪”地一声被他攥紧,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食其果。”他松开手,硬币已经变形,“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看最不想看到的真相。”
“姐姐,过于相信别人和过于心软会害了你的。”林叙白伸开了手,让硬币自由地掉落在了地上。
“林叙白”黄媛媛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林叙白转身面对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姐姐看起来很困惑啊。”他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我只是在分享一些……个人感想。”
林叙白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异常认真,仿佛在透过这些隐晦的话语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
“其实,最重要的是我怕姐姐真的生气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校园小径上的路灯次第亮起。黄媛媛站在原地,望着几步之外的林叙白。昏黄灯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整个人仿佛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是那个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温柔少年,一个是方才掐住金发男脖颈时眼神冰冷的陌生人。
但这一切的模样,他都从来没有刻意避开自己。
“姐姐真的生气了?”林叙白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林叙白,我在想,”黄媛媛缓缓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我应该相信你吗?或者说,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第34章 藏在书本里的秘密线索
路灯的光晕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黄媛媛的问题刺痛了。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姐姐,”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黄媛媛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画室里那个专注作画的少年,想起他教她爬树时狡黠的笑容,也想起他掐住金发男喉咙时冰冷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却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我不知道。”黄媛媛死死地盯着林叙白的眼睛“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可是,姐姐,”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有些东西要是追求得太死也不是一件好事。”他停顿了一下,重新转回来直视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我你可以相信。之后的事情……”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谁又说得准呢。”
黄媛媛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林叙白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警告。
“姐姐,说实话,我有点讨厌现在的话题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调皮,却让黄媛媛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我怎么感觉林叙白真的好恐怖啊。”
黄媛媛突然却朝着林叙白甜甜地笑了笑“好啊,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不继续问了。”
路灯的光晕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黄媛媛突然转变的态度惊到了。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错愕。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连眼尾都弯成温柔的月牙。
西瓜在她肩膀上僵成了一团毛球,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这是被夺舍了吗?”
“姐姐是在生气吗?”林叙白愣住了半天后才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黄媛媛依然保持着微笑,“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应该要回家了,明天我再来你家给你补习,毕竟今天我们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看着即将要离开的黄媛媛,林叙白无奈地低下头笑了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宝物。
“姐姐,”林叙白叫住已经转身的黄媛媛,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个给你。”
黄媛媛回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书看起来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完好。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黄媛媛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林叙白将书轻轻翻转,露出封面——那是一本精装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书脊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处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送给姐姐的礼物,姐姐回去之后再好好看看吧。”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乱了林叙白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黄媛媛接过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一阵细微的电流感顺着指尖蔓延。书皮是深蓝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处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谢谢。”她轻声说道,将书小心地放入背包。
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晕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与她的影子重叠了一小部分。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姐姐,”林叙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记得仔细阅读。”
黄媛媛点点头,转身离开。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那是林叙白身上的味道。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回望着越来越远的林叙白。
“宿主大人,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项链,“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送礼物……”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脑海中回放着林叙白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像是期待,又像是担忧。
回到家,黄媛媛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父母出去吃饭了,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台灯在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明。她轻轻关上门,将背包放在床上,取出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
书比想象中要沉,封面上的烫金花纹在台灯下泛着微光。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扉页。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当兔子洞出现时,你会跳下去吗?”
黄媛媛盯着扉页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那行钢笔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笔锋依然清晰可辨——这是林叙白的字迹,看这样子应该是前不久写下的。
黄媛媛轻轻翻动书页,发现一张书签夹在“镜中世界”章节中,黄媛媛继续翻动书页,发现某些段落旁边有铅笔做的标记——不是普通的划线,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在第72页,爱丽丝喝下“喝我”药水变小的地方,书页边缘画着一把小钥匙的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真相就像这瓶药水,喝下去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黄媛媛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快速翻到下一处标记的地方——第120页,疯帽匠的茶会场景。这里的空白处画着一个简陋的迷宫,迷宫的出口处标着一个红色的小叉,旁边写着,
“当所有人都疯了的时候,清醒的人反而成了疯子。”
黄媛媛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颤抖,铅笔标记的符号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这些标记……”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书页边缘,“看起来像是某种线索?”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爱丽丝梦游仙境》泛黄的书页,纸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突然注意到第127页的装订线处有一道不自然的凸起——那里似乎夹着什么。
“宿主大人,这里不对劲!”西瓜的小爪子急切地拍打着书脊,“书页被改造过!”
黄媛媛用指甲小心地拨开装订线,发现内页被巧妙地挖空了一个小槽,里面嵌着一枚极薄的金属片。金属片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这是……”黄媛媛屏住呼吸,将金属片完全取出。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沉甸甸的,表面蚀刻的符号排列成螺旋状,中心是一个微小的五芒星图案。
黄媛媛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将金属片翻转,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数字:
“23-15-18-12-4-9-19-6-1-12-19-5”
“数字密码……”她立刻拿来纸笔开始换算,“23-w,15-o,18-R,12-L,4-d,9-I,19-S,6-F,1-A,12-L,19-S,5-E……”
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字母时,黄媛媛的手突然僵住了。
“woRLd IS FALSE……世界是虚假的?”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西瓜的绒毛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宿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林叙白想表达什么东西啊。”
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圈,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片上那串冰冷的数字。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慌乱的光芒。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什么意思啊?林叙白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将金属片举到台灯下,蚀刻的符号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那些螺旋状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着角度的变化而流转,中心的五芒星图案时隐时现。
“西瓜。”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西瓜的小身子猛地一僵,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炸开。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搓了搓,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
“没、没有啊!”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本鼠对宿主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它突然开始表演,小爪子捧心作发誓状,尾巴夸张地甩来甩去,“宿主大人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系统说明书从头到尾背一遍!”
黄媛媛静静地看着它表演,眼神越来越冷。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睫毛的投影像一把把小剑,刺得西瓜浑身发毛。
西瓜的表演戛然而止。它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黄媛媛面无表情的脸。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把把小剑刺在西瓜蓬松的绒毛上。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小爪子不安地搓着,“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黄媛媛轻轻合上《爱丽丝梦游仙境》,金属片在她掌心泛着冷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西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西瓜的小爪子揪着自己的尾巴尖,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它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蔫下来,像一朵被晒干的蒲公英。
黄媛媛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语气状似随意地问“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西瓜,我们第一次回家的时候,你说我家附近的绿化‘很亲切’,还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忘记和我说了。”
西瓜正用小爪子扒拉书签的手陡然僵住,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起来。它圆滚滚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尾巴尖紧张地卷成一团“啊……那、那不是夸宿主大人家乡环境好嘛!鼠鼠我对美好的事物都有天然好感!”
黄媛媛看着西瓜极力掩饰的样子,心中那粒怀疑的种子悄然破土。但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揉了揉西瓜的脑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好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知道你最机灵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西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蜷缩在枕头边上。黄媛媛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黑暗中,黄媛媛睁着眼睛,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林叙白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一点点打开她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而西瓜的反应,更是让她心中的疑虑不断加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睡着了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过了很久,她感觉到西瓜轻轻叹了口气,小爪子揪着她的发梢,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西瓜蜷缩在黄媛媛的衣领内侧,小爪子紧紧揪着一缕发丝。宿主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鼻尖,是熟悉的茉莉花味道,却让它的心揪得更紧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宿主大人会受到伤害的。”
西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呢喃,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衣领的线头。它想起那天在宿主家里醒来时,那种诡异的熟悉感——窗帘拉开的弧度,地板上的木纹走向,甚至厨房飘来的煎蛋香气。一切都像是……像是它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很久很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吱……”
它发出极轻的呜咽,又立刻咬住自己的尾巴尖。不能出声,宿主大人会发现的。黑豆般的眼睛泛起水光,映出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模糊的色块在泪水中扭曲变形,就像它此刻纠结成一团的心绪。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揪,但她依然没有动。西瓜的小爪子慢慢松开,最终安静下来。夜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黄媛媛盯着天花板,迟迟未睡。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在深夜里单调地响着。黄媛媛轻轻翻转身体,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枚金属片的棱角。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必须自己找到答案。而西瓜的隐瞒,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提醒着她这场 “任务”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黄媛媛闭上眼睛,假装入睡,却在黑暗中竖起耳朵。身旁的西瓜呼吸渐渐均匀,但她能感觉到那团绒毛下,偶尔传来的细微颤抖。
黄媛媛其实也不是不相信西瓜,觉得西瓜会对自己有伤害,只是西瓜身上藏在太多的秘密了,现在的自己掌握的东西又太少了,而这些秘密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利器刺向自己的。
但有些问题,不必急于追问。黄媛媛想。当兔子洞真正出现在面前时,跳下去的人,需要做好看见一切真相的准备。而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下一个线索,等待西瓜或许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的马脚。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鼠无声的呼吸。但黄媛媛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粒怀疑的种子,正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生根发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睁开眼,发现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银灰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小家伙,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上。
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黄媛媛拿起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花纹。金属片已经被她藏在了抽屉深处,但那些神秘的符号和数字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醒来,小爪子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啊?”
黄媛媛将书放回床头,语气如常“今天还要去林叙白家补习,早点准备。”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小爪子揪住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你还要去啊?昨天那个林叙白那么可怕,我们不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吗?这个任务真的太奇怪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S级任务还没完成,而且……”她的目光扫过那本书,不由暗暗想到。
“毕竟想要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林叙白就是突破口。”
第35章 黄媛媛和林叙白之间的互相试探
西瓜的小身子抖了抖,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那宿主大人一定要小心……”
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会注意的。”
洗漱完毕,黄媛媛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平静,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吧。”她将西瓜放进上衣口袋,拿起装着教材的帆布包。
走出家门,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黄媛媛撑开遮阳伞,西瓜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宿主大人,你真的想好要怎么面对林叙白了吗?”
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见机行事。就当是正常补习就行。”
林叙白家的小区很快出现在眼前。黄媛媛站在林叙白家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方几厘米处,微微发颤。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牌号上,“1802”几个数字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黑豆眼不安地转动,“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清脆的声在走廊回荡,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门很快被打开,林叙白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
“姐姐来了。”他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黄媛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嗯,没迟到吧?”
“刚好。”林叙白侧身让她进门,“我煮了咖啡,姐姐要喝吗?”
“好啊。”黄媛媛跟着他走进屋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那个画架依然不在原来的位置。
林叙白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向厨房“加糖吗?”
“一块就好。”黄媛媛在沙发上坐下,将帆布包放在一旁。
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宿主大人,他的好感度还是70,一点都没变。”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西瓜安静。林叙白很快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递给她一杯:“小心烫。”
“谢谢。”黄媛媛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温暖,干燥,与昨晚掐住金发男喉咙的那双手判若两人。
林叙白在她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抿了一口咖啡,喉结微微滚动“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黄媛媛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还不错。你呢?”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林叙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梦见自己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听起来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情节。”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姐姐看了那本书?”
“翻了一下。”黄媛媛轻描淡写地说,“挺有意思的。”
林叙白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看透人心“姐姐最喜欢哪个部分?”
黄媛媛没有后退,直视着他的眼睛“镜中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包括逻辑。”
林叙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最喜欢那部分。”他靠回沙发,语气轻松,“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某个人的镜中世界,所有的规则都是相反的。”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巧合,还是暗示?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咖啡“比如?”
“比如……”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人们以为真实的东西可能是假的,而看起来虚假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流动——无形的,危险的,却又充满诱惑。
“听起来像哲学问题。”她轻声说,“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的。”她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教材,“该开始上课了。”
林叙白眨了眨眼,表情瞬间变得乖巧“好的,老师。”
书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带。林叙白坐在书桌前,认真做着黄媛媛布置的习题。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立体,眉头微蹙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
黄媛媛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房的每个角落——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墙上几幅简单的素描,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放着画架。
书房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林叙白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痕迹,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黄媛媛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黄老师。”林叙白突然开口,笔尖停在某个选项中,“这道题我不太确定。”
黄媛媛倾身过去,发梢擦过他的肩膀,林叙白在“were”下面划了道横线。 “这里用‘were’是对的。”黄媛媛指着句子解释道,“虚拟语气中,无论主语是什么人称,be动词都用‘were’。这题的难点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干扰的内容。”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所以有时候看起来是错的,其实反而是对的?”
黄媛媛的指尖在教材上微微一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林叙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表情格外难以捉摸。
“语法规则是这样。”她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林叙白的试卷,“不过在实际交流中,很多人会忽略这一点。”
林叙白轻笑一声,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圈“就像很多人会忽略生活中的某些‘规则’一样?”他的声音轻快,仿佛只是在讨论语法问题,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直视着黄媛媛,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西瓜在黄媛媛的口袋里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料。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嘴角微微上扬“语言是活的,会随着使用者的习惯而变化。但考试时,还是得遵守标准规则。”
“真严格啊。”林叙白拖长了音调,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不过我喜欢有规则的东西。”他突然抬头,阳光在他的瞳孔中折射出金色的光点,“至少知道底线在哪里。”
黄媛媛与他对视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翻动教材“好了,再给你四十分钟,你把接下来这些题目做完吧。”
林叙白乖乖低头做题,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
西瓜悄悄从口袋缝隙中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啊?”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林叙白专注的侧脸上——他做题时微微蹙眉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质。
“做完了。”林叙白突然抬头,将试卷推向黄媛媛,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这次应该能拿7.5分了吧?”
黄媛媛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答案几乎完美,连最细微的点都没有遗漏。她抬头看向林叙白“你的水平其实不需要补习。”
林叙白歪了歪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黄老师是在夸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只是陈述事实。”黄媛媛将试卷放在一旁,“以你的水平,雅思7.5分绰绰有余。”
林叙白突然凑近,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黄媛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
“那黄老师觉得,我为什么要请家教呢?”他的声音很轻,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凉。
黄媛媛没有后退,直视着他的眼睛“也许你喜欢的不是学习英语本身。”
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像是能一眼望到底,却又深不可测。
“黄老师真聪明。”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不是吗?”
黄媛媛的手指在试卷边缘轻轻摩挲“那要看这个过程值不值得。”
“值得。”林叙白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非常值得。哪怕知道了注定的结局,但有这些过程不是就够了吗?”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突然升高了几分。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料。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神色如常地翻开下一章“那我们继续吧,今天讲学术写作的常见错误。”
林叙白乖乖坐回椅子上,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媛媛的脸。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学术写作最忌讳绝对化的表述。”黄媛媛指着教材上的一处例句,“比如这里,‘this proves the theory’,应该改为‘this suggests the theory’。”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即使是亲眼所见的事实,也不能说绝对?”
“在学术领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黄媛媛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任何结论都需要有证据支持,而且要留有余地。”
林叙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那如果有一天,姐姐发现了某个绝对的真相,会相信吗?”
黄媛媛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那要看这个‘真相’有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
“如果证据就摆在眼前呢?”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你那是假的,但你知道那是真的,黄老师会怎么选择?”
阳光突然被一片云遮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黄媛媛抬起头,发现林叙白的表情异常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会相信自己的判断。”黄媛媛平静地回答,“但也会验证每一个细节。”
林叙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不愧是姐姐。”他低头看向教材,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们继续吧,我还想多学点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些隐晦的话题。林叙白认真地做着笔记,时不时提出一些语法问题,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好学生。阳光渐渐西斜,将书房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今天就到这里吧。”黄媛媛合上教材,看了眼时间,“下周一还是这个时间?”
“好呀!那就祝姐姐周末愉快喽。”林叙白歪着头朝黄媛媛笑了笑。
回到家,黄媛媛将帆布包随手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子里。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盯着那道光影边缘模糊的线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书脊。
林叙白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回放——那些关于镜中世界、关于规则与真相的隐喻,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试探。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都像是一幅精心设计的拼图,而她只抓住了其中几片。
“太聪明了……”她轻声自语,眉头微蹙。林叙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谜题,表面看似随意,内里却暗藏玄机。他能在谈笑间抛出隐喻,又能在她试图深究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这种滴水不漏的表现,让她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今天和林叙白的对话好奇怪啊,鼠鼠完全听不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黄媛媛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击,思绪飞速运转“接下来如果真的要从林叙白口中套出什么话来,估计很难了,感觉他已经意识到我们在套话了”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系统面板“宿主大人!”西瓜突然惊叫起来,“任务完成度已经90%了!”
黄媛媛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90%?什么时候涨得这么多?”
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屏幕“就在刚才!从70%直接跳到了90%,而且林叙白的好感度也涨到了75.。”
黄媛媛微微一怔“好感度75?”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对啊对啊!”西瓜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宿主大人你看,我们根本不用管那个林叙白在打什么哑谜,反正任务都快完成了,直接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就好啦!林叙白这个人真的太难搞懂了。”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动。西瓜说得没错,如果只看任务进度,确实没必要再冒险。但林叙白今天那些看似随意的话语突然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关于镜中世界,关于真相与假象,关于规则与反规则……
黄媛媛微微一怔,随即俯身凑近西瓜的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西瓜,我有个猜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林叙白可能……”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它的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领,声音颤抖“宿主大人,你是说……,可是这种情况不现实啊,这不可能啊。”
黄媛媛轻轻摇头,示意它不要说出来。她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击,眼神若有所思。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却又完美解释了所有异常——为什么明明今天的对话两个人都防着彼此,任务进度会突然飙升,为什么林叙白总是能看穿她的意图,为什么那些对话中总是暗藏玄机……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动。她再次凑近西瓜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我们就在周一演一场戏吧。我需要你配合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中。
西瓜的绒毛瞬间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宿主大人!它差点惊叫出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小嘴,“这、这真的可以吗?真的靠谱,我总觉得这种猜测不太可能,不然我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黄媛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坚定。她轻轻抚摸着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继续用气音说道“只有这样,才能验证我的猜测。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西瓜听完,小爪子紧紧揪着自己的尾巴尖,黑豆眼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它看看黄媛媛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
“好!”西瓜用气音回应,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鼠鼠相信宿主大人!周一我们就演这场戏!”
第36章 在游乐场中秘密的真相大白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黄媛媛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伸懒腰,转头看向枕边蜷缩成一团的毛球。
“西瓜,起床了。”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那团银灰色的绒毛。
西瓜只是翻了个身,小爪子抱住自己的尾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黄媛媛挑了挑眉,两根手指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把这团毛球拎到眼前“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吱……”西瓜迷迷糊糊地睁开黑豆眼,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再睡五分钟……”
“不行。”黄媛媛无情地把它放到窗台上,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说好了今天要早起的”
西瓜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扑腾“啊啊啊太亮了!宿主大人谋杀鼠鼠!”
黄媛媛好笑地看着它这副模样,顺手拿起床头的小喷壶,对着它轻轻喷了几下。冰凉的水雾让西瓜一个激灵,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
“清醒了吗?”黄媛媛把湿漉漉的毛球放在掌心,用毛巾轻轻擦拭。
西瓜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小爪子扒拉着毛巾边缘“宿主大人好过分……周末都不让鼠鼠睡懒觉……”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豆眼里还泛着水光。
黄媛媛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子“昨天是谁一直扯着我说什么,好不容易周末了,也不用补课,一定要带它出去逛逛,本来前几天看你偷偷在看那个游乐场的攻略的,以为你喜欢想带你去呢,原来还是不喜欢啊,那这样,我也睡觉了。”黄媛媛说着佯装打了个哈欠。
“游乐园?等等等!”西瓜瞬间炸毛,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角,“鼠鼠醒啦!真的醒啦!”它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半空,原地转了个圈证明自己已经精神抖擞,结果转得太急差点撞到墙上。
黄媛媛忍俊不禁地看着它手忙脚乱的样子,伸手接住摇摇晃晃的小毛球“真的醒了?不困了?”
“不困不困!”西瓜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黑豆眼瞪得溜圆,“鼠鼠现在清醒得能背出整个游乐场的地图!”它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开始如数家珍“入口左转是旋转木马,往北走三百米是过山车,东南角有……”
“好了好了,”黄媛媛用手指轻轻按住它滔滔不绝的小嘴,“知道你准备充分。”她转身走向衣柜,“那我换好衣服,吃完早饭我们就准备出发了,今天好好放松放松。”
黄媛媛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浅蓝色牛仔连体裤,修身的剪裁搭配宽松的裤腿,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细腰带,衬得她腰肢纤细。她利落地换上衣服,对着镜子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更添几分俏皮。
“宿主大人太好看了!”西瓜围着她转圈,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
黄媛媛笑着戴上白色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她选了一双米色帆布鞋,鞋面上点缀着小小的星星图案,走起路来轻快又舒适。
早餐桌上,黄媛媛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西瓜则抱着蓝莓啃得欢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将黄媛媛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体裤的浅蓝色在光线下泛着水波般的纹路。
“宿主大人,我们等会儿第一个玩什么呀?”西瓜的小爪子沾满蓝莓汁,兴奋地在桌上蹦跳。
黄媛媛伸手擦掉它嘴角的果汁“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今天都听你的。”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得像星星,它扑棱着小翅膀飞到黄媛媛肩头,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耳垂“那鼠鼠要坐三次过山车!还要吃!还要……”
黄媛媛听着它叽叽喳喳的计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洒在她浅蓝色的连体裤上,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的气息,像是夏日里最清爽的一抹色彩。
走出家门,夏日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黄媛媛撑开遮阳伞,西瓜从包口探出脑袋,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空气中飘来的和爆米花的香气。
“宿主大人,我想吃冰淇淋!”西瓜的小爪子指着路边的甜品店,黑豆眼里满是渴望。
黄媛媛捏了捏它圆滚滚的脸颊“待会儿给你买,现在先乖乖待着。”
游乐场门口人头攒动,彩色的气球在空中飘荡,欢快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黄媛媛买了票,随着人流走进园区。西瓜从包里探出半个身子,小爪子紧紧抓着包带,黑豆眼瞪得溜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游乐场的彩色气球在入口处晃荡,甜腻的爆米花香气混着过山车的尖叫声扑面而来。黄媛媛买了份草莓味,看着西瓜用小爪子扒拉糖丝的傻样,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咬下一大口,糖丝粘在嘴角,索性任由阳光晒得脸颊发烫。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是不是传说中的摩天轮?”
黄媛媛顺着它的小爪子望去,巨大的摩天轮在阳光下缓缓转动,每个车厢都闪着银光:“是啊,一会儿带你去坐。”
西瓜激动得绒毛都炸开了,像个蓬松的小毛球“鼠鼠我要坐最高的那个!”
黄媛媛被它的样子逗笑了,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林叙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林叙白显然也看到了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是林叙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西瓜安静。她的目光与林叙白隔空相撞,两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游乐场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林叙白先动了。他朝她走来,步伐轻快,手里的冰淇淋在阳光下微微融化,滴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毫不在意地舔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姐姐,”他在黄媛媛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好巧啊。”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黄媛媛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白色t恤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浅色牛仔裤的裤脚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脚踝;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右手拿着两个冰淇淋,其中一个已经吃了一半。
“确实很巧。”黄媛媛的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冰淇淋,“一个人来游乐场?”
林叙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冰淇淋,突然笑了“本来是约了朋友的,结果被放鸽子了。”他举起那个没动过的冰淇淋,“姐姐要吗?香草味的,还没吃过。”
黄媛媛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微微歪头“这么确定我会喜欢香草味?”
“猜的。”林叙白眨眨眼,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姐姐看起来就像香草冰淇淋——清爽,甜美,又带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香气。”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无声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伸手接过冰淇淋“谢谢。”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他舔了一口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奶油沾在嘴角,被他随意地用拇指抹去“姐姐今天穿这身很好看。”
黄媛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蓝色连体裤,又抬头看向林叙白的眼睛“你经常这样突然出现在别人面前吗?”
“只有姐姐值得我这样。”林叙白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要一起玩吗?我对这个游乐场很熟。”
黄媛媛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林叙白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好啊。”
林叙白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那姐姐想先玩什么?”
黄媛媛看着林叙白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好啊,不过——”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我先去补个防晒,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刚才的太甜了。”
林叙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阳光在洗手间的玻璃门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当然,姐姐要矿泉水还是饮料?”
“矿泉水就好。”黄媛媛微微一笑,“我在旋转木马旁边等你。”
林叙白转身朝便利店走去,修长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黄媛媛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快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黄媛媛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她的指尖。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这太奇怪了!”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林叙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绝对不是巧合!”
水珠顺着黄媛媛的指尖滴落,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异常冷静“当然不是巧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转圈,“我们还玩吗?我的大好周末,我的游乐园,要是林叙白这个家伙一直在我们身边,我一定玩得不开心的,宿主大人,要不然我们找个机会把他甩了吧,我只想和宿主大人一起玩。”
黄媛媛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们就计划提前。”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化妆镜,假装补妆,并打开了水龙头实则压低声音,“西瓜,还记得和你说的周一的时候你要说的话,现在换一个场景,你就这样……”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是说,现在就讲那些话,可是我有些紧张,我都没排练过。”
“对。”黄媛媛将化妆镜微微倾斜,通过反射观察洗手间门口的情况,“等会出去,你就和我聊天,自然点。”
西瓜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拍了拍胸脯“好!鼠鼠我一定完成任务!”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捂住嘴巴:“宿主大人!他过来了!”
黄媛媛迅速合上化妆镜,透过镜子看到林叙白正站在洗手间外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目光时不时扫向女洗手间的方向。
“走。”黄媛媛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洗手间。
游乐场的音乐声在阳光下欢快地跳跃,旋转木马彩色的顶棚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黄媛媛走出洗手间,阳光立刻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映出一片细小的阴影。她眯起眼睛,看到林叙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林叙白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将一瓶水递给她,“给。”
黄媛媛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触感温暖而干燥。“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丝夏日的燥热。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我们真的要和他一起玩吗?鼠鼠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口袋,示意西瓜安静。她抬头看向林叙白,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你想先玩什么?”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过山车怎么样?听说这里的过山车特别刺激。”
“好啊。”黄媛媛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耳朵,“正好我也想试试。”
两人并肩走向过山车的排队区,周围的游客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黄媛媛故意放慢脚步,让林叙白走在前面一点,然后一句没一句地和西瓜聊天。但黄媛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叙白的背影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西瓜,我有点不想继续了。”黄媛媛的语气中故意带着疲惫和厌倦。
西瓜立刻会意,声音里满是担忧“宿主大人,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这段时间确实压力很大,毕竟感觉我们真的摸不透林叙白。”
黄媛媛在心里叹了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显得格外沉重“嗯,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完成任务了。这些所谓的攻略任务,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林叙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的背影依然挺拔,肩膀的线条在白色t恤下显得格外分明。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瓶身被捏出了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西瓜继续配合着演戏,声音里带着犹豫“宿主大人,要不我们直接放弃任务吧?反正我们还没失败过,大不了试试看失败会怎么样。说不定……说不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叙白的背影,继续说道“也行,要不然明天我就和陈阿姨说,我不去补习了。我打算和朋友去海边度假,放松一下。这段时间太压抑了,我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了,西瓜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可以选择直接放弃任务的对吧。”
“对的,我记得是可以的,让我找找看,宿主大人,我们直接选择放弃是吗?”西瓜打开系统面板,小爪子在上面扒拉着。
林叙白的肩膀突然绷紧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手指松开矿泉水瓶,又立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宿主大人,我找到了,那我点放弃啦。”
“好。”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刺林叙白的后背。他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惊人的亮度。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不行!很危险的你知不……”林叙白突然转过身,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游客好奇地看过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焦急的光芒,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嘴唇微微颤抖,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黄媛媛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保持困惑“林叙白,你在说什么?”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是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不远处的过山车轨道,那里正传来阵阵尖叫声,“过山车很危险,你行不行。”
西瓜突然惊呼“宿主大人!任务完成度突然很快地往上涨,已经到97%了!这……这不对劲!”
黄媛媛没有回应西瓜,而是继续盯着林叙白。她看到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戴着一张拙劣的面具。
黄媛媛突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颜料的苦涩。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恐惧。
“林叙白。”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你也有系统对吗?”
第37章 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咽下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周围游客的欢笑声、过山车的尖叫声、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了。
黄媛媛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西瓜在她口袋里僵成了一团,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料。
林叙白的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在说什么?”
黄媛媛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颜料的苦涩。
“我说,”黄媛媛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也有系统,对吗?”
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脸镀上金色,另半边则隐没在阴影中。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突然,他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容——不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假笑,而是带着几分疲惫的真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姐姐果然很聪明。”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黄媛媛的心跳陡然加速,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西瓜在她口袋里炸成了一团毛球,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疯狂摇晃“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他承认了!天哪天哪!”
林叙白看着黄媛媛肩膀上那团躁动的毛球,突然轻笑出声“你的系统……竟然是只竹鼠?”他的目光落在西瓜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温柔,“不过也是挺可爱的。”
“吱!”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指着林叙白,“宿主大人!他嘲笑我!”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目光依然锁定在林叙白脸上“你的系统呢?”
林叙白突然伸手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两种极端的温度同时烙在她的皮肤上。
“跟我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黄媛媛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拥挤的人群。林叙白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白色t恤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他的步伐很快,却又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眼神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急切。
他们穿过旋转木马区,绕过喷泉广场,最终停在一座偏僻的凉亭前。凉亭被茂密的灌木丛包围,远离主路,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的身影。林叙白松开她的手腕,转身面对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出来吧。”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打破。一个银白色的小光球凭空出现,悬浮在林叙白面前。光球只有乒乓球大小,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
“这是团团,我的系统。”林叙白介绍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光球。光球立刻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像是一串风铃在微风中摇曳。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林叙白的肩膀上。它圆滚滚的,像一团雪白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两颗黑珍珠,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扇子,轻轻摇晃着,显得格外优雅。
林叙白介绍道,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小白团子的脑袋。雪球立刻发出软糯的“啾”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歪着头看向黄媛媛,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打招呼。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雪球。雪球立刻害羞地躲了一下,然后又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触感柔软得像最上等的绒毛。
“哇!”黄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可爱!”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团团,小团子立刻害羞地抖了抖,然后慢慢蹭了过来,在她指尖上蹭了蹭,触感软软的,像一样。
西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宿主大人!你、你怎么能摸别的系统!”
黄媛媛完全没听见西瓜的抗议,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团团“好软啊!还会动!”
团团似乎很喜欢黄媛媛的夸奖,开心地在林叙白手心里滚来滚去,发出“噗噗”的声音。
“宿主大人!”西瓜急得直跺脚,“我也可以滚!你看!”
说着,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膀上滚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得意地抬头“宿主大人你看!我也会滚!”
黄媛媛看着林叙白肩膀上蹦蹦跳跳的团团,又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西瓜,忍不住皱眉问道“为什么你的系统是个毛茸茸的小白球,我的却是个老鼠,我还以为系统都是长一样的。”
林叙白伸手戳了戳团团,小毛球立刻“噗叽”一声弹了起来“因为每个系统都可以自己选择形态啊。”
“自己选的?”黄媛媛瞪大眼睛,一把揪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所以是你自己决定要当个老鼠的?”
西瓜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宿主大人!我是竹鼠不是老鼠,你看竹鼠多可爱啊!你看我这圆溜溜的眼睛!这柔软的肚皮!这q弹的小爪子!”
团团适时地在林叙白掌心转了个圈,优雅地展示着自己蓬松的绒毛。
“你看看人家!”黄媛媛痛心疾首地晃了晃西瓜,“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吃!”
西瓜委屈地对手指“可是……鼠鼠我觉得这样比较有亲切感……”
团团在一旁“噗叽噗叽”地笑起来,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林叙白忍着笑解释“其实系统选择形态时会考虑很多因素,比如……”
“比如什么?”黄媛媛追问。
“比如性格匹配度啊,”林叙白戳了戳团团,“团团这么安静,就是因为……”
“噗叽!”团团突然跳起来撞了下他的下巴。
林叙白立刻改口“我是说,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审美。”
黄媛媛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没有。”林叙白连忙摇头,“就是想说,西瓜选择竹鼠形态,肯定是因为觉得这样最适合你。”
西瓜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宿主大人这么英明神武,当然要配我这样聪明伶俐的竹鼠!”
黄媛媛“……”她低头看着自家系统谄媚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好累。黄媛媛心里想着,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团团。
西瓜的小爪子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突然僵在半空中。它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的手指正轻柔地抚摸着那个白毛团子,而团团还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噗叽噗叽”的撒娇声。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变调了,小爪子颤抖地指着这一幕,“你居然摸别的系统!”
“你看团团多可爱啊。”黄媛媛头也不抬地说,指尖轻轻梳理着团团蓬松的绒毛,“毛这么软,还这么乖……”
西瓜如遭雷击,小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黄媛媛肩膀上栽下去。它黑豆般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宿主大人.……你变了……”
团团得意地在黄媛媛掌心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小肚皮,还冲西瓜眨了眨眼。
“以前你说最喜欢我这样的……”西瓜的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说我圆滚滚的样子最可爱……”
团团看到西瓜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又“噗叽”一声弹了起来,然后轻盈地落在西瓜旁边,歪着小脑袋看着它。
西瓜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你想干嘛?”
团团突然往前一蹦,轻轻撞了西瓜一下,然后立刻害羞地缩回林叙白手心里。
西瓜一脸不可置信“它撞我!宿主大人!它撞我!”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西瓜的脑袋“人家是在跟你玩,你看它多可爱。”
西瓜委屈巴巴地抱住黄媛媛的手指,黑豆般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它比我可爱……”它的声音越来越小,绒毛都蔫蔫地耷拉下来,小爪子无意识地搓着黄媛媛的指尖,像是生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黄媛媛看着西瓜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在西瓜耳边轻声说道“怎么会呢?在我心里你最可爱了。”
西瓜的绒毛瞬间蓬松起来,黑豆眼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它开心地在黄媛媛掌心打了个滚,小爪子兴奋地挥舞着“宿主大人最好了!鼠鼠我就知道——”
突然,它的动作猛地僵住。
“等等……”西瓜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黑豆眼逐渐瞪大,“所以说我之前在林叙白家里面闻到的熟悉的味道就是这个臭白毛团的味道,怪不得感到熟悉呢,原来是都是系统。”
“你才臭白毛团,你这个死老鼠。”团团不甘示弱地蹦起来。
“你说谁是死老鼠!”西瓜直接从黄媛媛掌心跳起来,小爪子指着团团,宿主大人你看它!”
两个毛团子在半空中扭打成一团,白毛和灰毛满天飞。黄媛媛无奈地伸手把西瓜拎回来,林叙白也及时接住了团团。
“好了,别闹了。”黄媛媛戳了戳西瓜的脑门,“先说正事。”
西瓜委屈巴巴地抱着小爪子“明明是它先骂我的……”
团团躲在林叙白手心里,得意地冲西瓜吐了吐舌头。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叙白“我记得西瓜说过这个世界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系统,为什么你也会有系统,而且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世界的意思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夏日的风裹挟着的甜香拂过脸颊,黄媛媛的发丝被轻轻撩起,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边。林叙白的指尖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跟我来。”他低声说,声音里藏着星子般的雀跃。
这三个字坠落在阳光里,带着薄荷味的呼吸。还未等她反应,林叙白已经牵着她跑了起来。阳光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流淌,林叙白的白衬衫被风鼓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黄媛媛的帆布鞋碾过一颗小石子,它弹起来,在阳光里划出闪亮的弧线。林叙白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抵着她的指缝,温度从相贴的皮肤蔓延。他奔跑时后颈的发梢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变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小心台阶。”
林叙白的声音被风吹散,手掌却将黄媛媛握得更紧。
“宿主大人!”西瓜的惊呼声被风吹散。余光里,她看见团团正用蓬松的尾巴卷着西瓜,像载着一颗灰扑扑的小气球在空中飘荡。西瓜四爪乱蹬的模样活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惹得团团发出“噗嗤噗嗤”的笑声。
“等等!宿主大人!我还在后面呢,不要丢下我啊。”西瓜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媛媛回头,只见团团正用毛茸茸的小身子顶着西瓜,像推雪球一样把它往前拱。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乱抓,绒毛炸成了一团蒲公英。
“放开我!你这个白毛团!”西瓜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小爪子。
团团“噗叽”一声,故意把西瓜往上一顶,西瓜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在团团蓬松的背上。
“坐稳啦,小老鼠~”团团的声音软糯,却带着狡黠的笑意。它像一阵风似的追了上来,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叙白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掌与黄媛媛紧紧地握在一起,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我们去哪儿?”黄媛媛问道,呼吸因为奔跑而微微急促。
林叙白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穿过旋转木马区,绕过喷泉广场。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传来过山车的轰鸣和游客的尖叫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突然,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出现在眼前。彩色的车厢在阳光下缓缓旋转,像一串悬挂在空中的宝石。林叙白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摩天轮跑去。
“现在没人排队。”他回头对黄媛媛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正好。”
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为他们打开车厢门。林叙白先一步跨进去,然后转身向黄媛媛伸出手。他的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金粉。
黄媛媛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收拢,将她拉进车厢。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西瓜气急败坏的喊声
“宿主大人!等等我!”
转头望去,团团正叼着西瓜的后颈皮,像叼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西瓜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黑豆眼里满是委屈。
“噗叽!”团团突然松开嘴,西瓜“啪”地一声掉在它毛茸茸的背上。
“抓紧啦!”团团欢快地喊道,一个加速冲向了下一个车厢。西瓜死死揪住团团的两撮毛,整只鼠趴在它背上,被带着飞向了高空。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车厢,将她的睫毛映出一片细小的阴影。她转头看向林叙白,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目光温柔而复杂。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的景物渐渐变小。喧闹声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空间,和对面那个神秘的少年。
“现在可以说了吗?”黄媛媛轻声问道,“关于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或者我先换一句话说,为什么不能让西瓜听到,我看团团和你的关系也挺好的,难道也不可信吗?”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的喧嚣逐渐远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林叙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似乎在组织语言。
“跟系统本身没有关系,”林叙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团团和西瓜或许都是真心的,但它们都链接主系统。一旦涉及‘x世界’的线索,主系统的监控就会触发警报。”
“‘x世界’?”黄媛媛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边缘。
林叙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那里是主世界,主系统所在的地方。而我们这样的世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有千千万万个。”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窗外,摩天轮已经升至最高点,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彩色的屋顶、蜿蜒的过山车轨道、蚂蚁般的人群——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暗示我……”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
林叙白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不仅是假的,而且随时可以被主系统毁灭。就像删除一段代码,或者关闭一个程序。”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起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标记,想起金属片上刻着的“世界是虚假的”,想起林叙白那些看似随意的隐喻。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却无法否认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直视林叙白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被发现,你会怎样?西瓜说过,一个世界不会存在两个系统,而现在我们两个同时存在了,这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吧。”
林叙白突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的语气轻快,眼神却格外认真。
“因为,我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啊。”
第38章 那就一起并肩共战吧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黄媛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看似轻松的表象下,藏着多少她无法想象的挣扎与孤独。
“那西瓜呢?”黄媛媛轻声问,“它知道这些吗?”
林叙白摇摇头“系统被设计成无法主动透露‘x世界’的存在。即使它们有所察觉,也会被主系统强制屏蔽。”林叙白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团团也是偶然在一次任务漏洞中才保留了记忆。”
黄媛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的天空中,团团正驮着西瓜慢悠悠地飘荡。西瓜的小爪子兴奋地挥舞着,显然对高空之旅充满新奇。
“你是什么时候有的系统?”黄媛媛轻轻地问道。
林叙白的指尖在摩天轮的玻璃窗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雾气痕迹。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
“第一次绑定系统,是在我十四岁那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阳光透过玻璃,将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黄媛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醒来时,发现床边站着一个毛球——就是最初的团团。”林叙白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遥远,“它告诉我,我被选中成为‘宿主’,需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就和我现在的差不多。”黄媛媛微微蹙眉。
“嗯,和你的差不多。”林叙白耸耸肩,“攻略目标、改变剧情、收集情感数据……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某种虚拟游戏。”
他的语气轻松,但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后来呢?”
“后来……”林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我完成了几个任务,渐渐发现不对劲。”
“不对劲?”
“对。”他抬眸,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比如,某些Npc的行为模式会突然‘重置’,比如,有些任务世界会毫无预兆地崩塌,再比如……”他顿了顿,“我开始利用任务 的bug找到了‘x世界’。”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主系统选择了我,是因为你做了反抗的原因嘛?如果我这次任务成功,你会有什么后果嘛?”
摩天轮的车厢微微晃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林叙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笑容,但黄媛媛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后果?”他歪了歪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被主系统警告一下。”
他的语气太过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在14岁就被主系统选中,你的存在就是来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的。”黄媛媛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异常冷静,“如果真的按照这个世界的准则来说,我不应该被选中。既然我被选中了,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主系统想让我来替代你。”
林叙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也让那抹一闪而过的震惊无所遁形。
“姐姐真是太聪明了。”他轻声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怪不得会被主系统选中。”
“但是,我知道姐姐的顾虑。”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明亮,“主世界舍不得抛弃我。我完成了那么多项高难度任务,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么有价值的‘工具’。”
黄媛媛微微蹙眉。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将这一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林叙白的表情太过自然,眼神太过真诚,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真的只是这样?”她轻声问道。
林叙白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阳光透过他的发丝,在黄媛媛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姐姐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黄媛媛没有躲开,但也没有被他的笑容迷惑。她伸手抓住林叙白的手腕,感受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比正常速度快了至少20%。
“你的心跳很快。”她轻声说。
林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将这一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是因为和姐姐独处太紧张了。”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
黄媛媛松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窗外。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远处的过山车像一条彩色的丝带,游客们的欢笑声隐约可闻。
“这一次,我先相信你。”黄媛媛盯着林叙白的眼睛说道“你当你是英雄啊。”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收缩,阳光透过摩天轮的玻璃窗,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弧度,但笑意却凝固在了脸上。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摩天轮的玻璃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当时徐子谦就是这么对你说的吧。”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放大,琥珀色的眼底突然漾开一圈细碎的光晕。他的嘴角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
“姐姐果然……”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尾音轻轻上扬,“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呢。”
他忽然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座椅两侧,将黄媛媛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阳光从他背后透过来,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不过我很好奇”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你家,我第一次给你补习的时候我就怀疑了。”黄媛媛继续盯着林叙白的眼睛“虽然那次在酒吧,你挡得很严实,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你的眼睛,后来在你家见面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很眼熟,我后来了解过了那个酒吧,那个所谓的袁哥根本就不认识你吧,那个袁哥那天的行为很奇怪,应该就是被你用什么道具控制了吧。”
黄媛媛的话音落下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在耳边回荡。
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缓缓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姐姐果然观察得很仔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感慨,“没错,那天在酒吧,我确实用了道具。我的失误,竟然没想到姐姐会重新回酒吧调查。”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所以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林叙白歪了歪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姐姐还记得那个密室逃脱吗?”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
“对,就是徐子谦那次。”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黄媛媛的回忆“其实本来和你没关系,那个密室里面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虽然我还没具体地发现,但是那个密室绝对不简单,但是没想到我一次探索中,无意中发现了姐姐的单向窃听贴纸。”
“可是我并没有把单向窃听贴纸留在那里。”黄媛媛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这种低级道具对于我来说是很好检测出来了,我用的可是高级道具呢。”林叙白说完这句话,突然凑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后来我就让团团特意检测了一次,就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系统信号。”林叙白顿了顿,“我们追踪过去,就看到了你和西瓜。后来因为一直有关注姐姐的动向,所以那次我才会出现在酒吧”
黄媛媛盯着林叙白那张欠揍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黄媛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还故意用高级道具检测我?还跟踪了我这么多次。”
林叙白眨了眨眼,笑得更加灿烂“对啊,毕竟姐姐的道具太低级了嘛,检测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要是现在把摩天轮的门打开,直接把你推下去会怎么样。”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摩天轮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林叙白骤然僵住的脸上,将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映照得清清楚楚。
“姐姐……”林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抽搐着试图维持那个欠揍的笑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姐姐你要是要道具的话,好说,我的道具都可以送给你的,反正我积分也多嘛。”
“谁、稀、罕、你、的、破、道、具!”黄媛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颗小石子般砸向林叙白。说话时,她的鼻翼轻轻翕动,睫毛快速眨了几下,眼底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之后谁不会有似的,变态跟踪狂。”
林叙白被黄媛媛的话噎住,笑容凝固在脸上。阳光透过摩天轮的玻璃窗,将他错愕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变态跟踪狂?”他笑得肩膀直抖,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姐姐这个称呼还真是……”
“笑什么笑”黄媛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气鼓鼓的倒影。“偷偷监视我这么久,还笑得出来?我就说怎么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熟悉我的一切,原来是监视了这么久。”
林叙白突然不笑了。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这一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林叙白忽然抬手,轻轻握住黄媛媛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黄媛媛下意识松了力道。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有些哑,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你靠这么近,我会误会的。”
黄媛媛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一丝颜料的苦涩。这个认知让她耳尖一热,猛地松开手后退。
林叙白趁机拉开距离,嘴角又挂上那抹欠揍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这么做不是也在考察姐姐的反侦察能力,姐姐的反侦察能力确实需要加强呢。
“你!”黄媛媛气得又要伸手去抓他。
林叙白敏捷地往后一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如果姐姐想学高级反侦察技巧,我倒是可以免费教学哦~”
黄媛媛的指尖死死掐着座椅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她抿着唇,鼻翼微微翕动,胸口因为压抑的怒意而起伏明显,连带着肩膀都绷得紧紧的。
——这个混蛋!居然监视她这么久!
她越想越气,睫毛快速眨了几下,眼底的火光几乎要烧穿林叙白那张欠揍的笑脸。可偏偏现在还不能直接掀桌发飙,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于是她只能憋着,憋得脸颊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林叙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姐姐,你现在的表情……”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特别像一只炸毛的猫。”
“……”
黄媛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纤细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指甲在牛仔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她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领,刻意避开林叙白带着笑意的目光。
摩天轮缓缓下降,地面的景物逐渐放大。黄媛媛透过玻璃窗,看到团团正驮着西瓜在空中转圈,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着团团的白毛,黑豆眼里满是惊恐。
“所以,”黄媛媛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打算怎么做?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准备的。”
“我没有准备啊,要不是被姐姐发现这一切,我是不会说的,我知道姐姐的任务是和我相关,反正陪姐姐完成任务就好了,具体之后我会去哪,再说吧,反正我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右脸颊挤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蜜糖般黏糊糊地缠上来“姐姐这么认真干嘛~姐姐任务期限不是两个月嘛?这不还早,我先玩一段时间。”
“等到最后期限,我会让姐姐完成任务的。”林叙白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目光飘向窗外,“只不过以后就由姐姐一个人守护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有姐姐的亲人,朋友。”林叙白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淹没在摩天轮机械运转的嗡鸣中,“但我不一样,我可对这世界没什么好感。”
“姐姐这副表情……”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是在担心我吗?”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轻快得像在弹奏什么曲子。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双带笑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啊……”他突然凑近,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若有似无地飘来,“最讨厌被束缚了。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黄媛媛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所以……”林叙白突然直起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这样不是正好吗?”
林叙白歪着头笑,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决绝。
“反正……”他轻轻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随着摩天轮下落的轻微震动,消散在空气中。
黄媛媛凝视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景象,游乐园里欢笑的人群、飘动的气球、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喷泉——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生动。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细微震动。
“林叙白,”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黄媛媛转过脸,让金色的光芒洒在脸颊上,“为什么我能闻到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林叙白,“为什么我会为朋友的快乐而开心,为家人的温暖而感动?”
林叙白微微一愣,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这些感受,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黄媛媛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它的阳光、微风,喜欢那些平凡却温暖的瞬间。但——”她顿了顿,直视林叙白的眼睛,“我不需要靠你去帮我完成任务,你不知道任务完成之后对待你是什么结果,我不喜欢欠你这样的人情。”
林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姐姐,这是我的选择。”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黄媛媛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没有责任去接受别人的牺牲,这个世界值得守护,但不需要以你的消失为代价。”
“所以,让我们并肩共战吧。”
第39章 黄媛媛即将进入x世界
“姐姐说什么?”林叙白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轻松,尾音却微微发颤。
黄媛媛猛地抬头,阳光在她眼中折射出锐利的光芒“我说,我不接受你的计划。”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靠你来换我守护这个世界。这次任务算我欠你的,但在完成任务之前,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林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远处传来西瓜和团团的嬉闹声,两个毛团子正追逐着飘在空中的气球,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凝重的气氛。
“姐姐不明白,”林叙白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不是牺牲,这是最优解。我研究了五年才找到这个漏洞,你才接触了系统多久,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危险性是多少,我不知道你说的我的办法是什么。”
黄媛媛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以你的性格不会没有准备的。”黄媛媛顿了顿,“而且,你刚才说很危险,这就说明是有办法可以行的,而且你最开始监视我就是因为这个办法是两个人才能做到的是吗?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林叙白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摩天轮已经马上要降到地面了,地面的景物清晰起来。
“姐姐太聪明了。不过太聪明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林叙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确实……有个计划。在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系统存在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黄媛媛的眼睛亮了起来“告诉我。”
林叙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很危险。”
“我不在乎。”
“可能会失败。”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对于主世界来说我们不是还是被动的吗?既然有机会就要去试一试。”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突然凑近黄媛媛。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明天的时候我先带你去个地方,让你了解一下主世界。”
摩天轮缓缓降落到地面,舱门打开的瞬间,西瓜和团团立刻飞扑进来。门打开的瞬间,西瓜和团团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西瓜直接扑进黄媛媛怀里,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你们谈完了吗?那个白毛团欺负我!”西瓜委屈巴巴地告状,黑豆眼里泛着水光。
团团优雅地落在林叙白肩膀上,得意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明明是某只老鼠自己胆小,坐个摩天轮都吓得发抖。”
“你!”西瓜气得绒毛都炸开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委屈“宿主大人!你们在里面聊了什么这么久?团团都不让我靠近!我想和宿主大人坐同一个摩天轮都不可以。”
团团轻盈地落在林叙白的肩膀上,冲西瓜吐了吐舌头“秘密谈话,小老鼠不能听。”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叙白肩膀上的团团。团团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白毛,冲西瓜眨了眨眼,一脸得意。
“宿主大人!”西瓜气鼓鼓地指着团团,“它刚才故意把我甩到摊上!我的毛都黏住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指尖沾到了一点黏糊糊的。
“好了,别闹了。”她轻声安抚道,又抬头看向林叙白,“明天什么时候见?”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她“上午十点,在我家楼下会合。记得不要带上西瓜。”
西瓜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宿主大人!你们在密谋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团团从林叙白肩膀上跳下来,轻轻撞了一下西瓜“笨蛋,当然是为了保护你。”
黄媛媛接过纸条,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叙白的手掌,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凉意。她微微蹙眉,但林叙白已经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明天见,姐姐。”林叙白眨了眨眼,转身离开,白色t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黄媛媛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阳光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的琥珀。她点点头“明天见。”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在林叙白和黄媛媛之间来回转动“宿主大人,你们明天还要见面?”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林叙白歪着头笑了笑,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老地方等你。”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团团趴在他肩膀上,冲西瓜做了个鬼脸。
西瓜气得绒毛都炸开了“宿主大人!你看它!”
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好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游乐场的彩灯次第亮起。黄媛媛走在回家的路上,西瓜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你和林叙白到底说了什么啊?为什么明天还要见面?对了,宿主大人,我忘记和你说了,就是白毛团刚刚给我植入了什么东西,我想说林叙白这个人真的很危险,宿主大人咱们离他远一点以后。”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抬头看向渐暗的天空,几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
“西瓜,如果接下来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还愿意陪我吗?”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收紧,揪住了黄媛媛的一缕发丝。夜风吹过,游乐场的彩灯在它黑豆般的眼睛里投下变幻的光影。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要做什么?”
黄媛媛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暖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的灌木丛中。她伸手将西瓜捧到掌心,指尖轻轻抚过它炸开的绒毛。
“我要和林叙白一起,寻找这个世界的秘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西瓜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可是宿主大人!这违反系统规则!主系统会——”
“我知道风险。”黄媛媛打断它,拇指轻轻摩挲着西瓜的小脑袋,“我知道你是从主世界来的,我给你选择,你可以选择不和我冒险。”
远处传来游乐场闭园的广播声,欢快的音乐与此刻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抱住黄媛媛的手指,绒毛蹭着她的皮肤。
“如果……如果宿主大人一定要去……”它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鼠鼠我也要跟着!鼠鼠知道为什么摩天轮上宿主大人不让我去,是害怕被主系统知道吧,放心吧,明天鼠鼠会好好待在家里的,之后要是需要鼠鼠的地方,鼠鼠一定会帮宿主大人的,反正我对那个主系统所在的地方也没感情,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和宿主大人的。”
黄媛媛感觉胸口一暖。路灯的光晕中,西瓜的小身子显得格外单薄,却挺得笔直,黑豆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夜风裹挟着远处摩天轮最后转动的机械声,黄媛媛将西瓜轻轻放回肩头。它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
“谢谢你,西瓜。”她轻声说,指尖抚过它微微发抖的小身子,“明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不放“可是宿主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个林叙白真的值得信任吗?”
黄媛媛望向星空,几颗明亮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我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她最终说道,“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想找到真相。”
回家的路上,黄媛媛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街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演绎某种未知的命运。西瓜安静地趴在她肩上,偶尔发出小小的抽泣声。
“宿主大人一定要回来。”它最后闷闷地说,“鼠鼠会准备好瓜子等你。”
黄媛媛心头一热,轻轻点头“一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枕边熟睡的西瓜。银灰色的小毛球蜷缩成一团,小爪子还紧紧抱着她的发梢。
黄媛媛小心翼翼地抽出头发,指尖轻轻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小家伙在睡梦中“吱”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好好睡吧。”她在心里轻声说。
洗漱完毕,黄媛媛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媛媛,周末还起这么早?”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香气。
“嗯,约了朋友。”黄媛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妈妈笑了笑,“去吧,注意安全。”
黄媛媛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修长的影子。她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夏日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黄媛媛快步走向约定的地点,心跳随着脚步逐渐加快。转过街角,她看到林叙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看到黄媛媛,他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林叙白站在街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尽管他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黄媛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天的不同——他的肩膀比平时更加紧绷,嘴角的笑意也显得有些勉强。
“早。”黄媛媛走到他面前,轻声打了个招呼。
林叙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清朗“姐姐真准时。”
黄媛媛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她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好?”
林叙白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是有点兴奋,毕竟今天要带姐姐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黄媛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周围的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林叙白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似乎心事重重。黄媛媛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眉头微微蹙起。
“林叙白,”黄媛媛突然开口,“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改天。”
林叙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笑“不,今天正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事情,拖得越久越难开口。”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林叙白站在一栋低调而现代的公寓楼下,阳光在高耸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冽的光。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t恤,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到了。”他轻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黄媛媛抬头望去,眼前的公寓楼外观简约而高级,全玻璃的电梯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黄媛媛靠近公寓的时候在靠近这个公寓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公寓的周围包裹着一股神奇的电流。
林叙白走向入口,虹膜扫描仪的红光一闪而过,大门无声滑开。他没有按电梯,而是带着黄媛媛走向一扇看似普通的消防通道门。然而,当他伸手按上门把手时,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一串流动的蓝色符文,随后门锁“咔哒”一声解开。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林叙白侧身让黄媛媛先进。
门后并不是预想中的楼梯间,而是一间极具未来感的宽敞空间。
整个房间呈圆弧形,墙壁由某种半透明的合金构成,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是活着的电路。天花板悬浮着数十个全息投影屏,每一块都在实时更新着复杂的图表和代码。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悬浮工作台,台面由某种可编程的纳米材料构成,手指轻触就能调出任意界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的一台装置——它像是一座微型量子计算机,但结构更加复杂,核心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周围环绕着数层全息投影,每一层都在高速运转着不同的数据流。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停滞。
“这是……”
“量子意识锚点。”林叙白走到装置旁,手指轻轻划过投影,数据流立刻重组,形成一幅三维的世界模型,“它能稳定虚拟与现实的边界,让我们短暂地进入‘夹缝’。”
黄媛媛走近几步,发现那些全息投影中闪烁的不仅仅是数据,还有无数微缩的世界模型——有些是她熟悉的城市,有些则完全陌生,甚至不符合物理规律。
“这些是……”
“其他虚拟世界。”林叙白的声音平静,“主系统掌控的无数‘沙盒’之一。但主系统掌握的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这几年里面也只能整理出这些东西来。”
黄媛媛环顾四周,实验室里那些闪烁的仪器和悬浮的数据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所以,今天我们要用这些……进入主世界?”
“不,不是我们。”林叙白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黄媛媛,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墙壁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是只有你一个人。”他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的边缘。
“姐姐,你昨天有个东西猜错了,我最开始跟踪你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有系统,而是我发现了你身上有一个磁场竟然和主世界的“缝隙”相契合。”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图谱上,那道红线如同血管般将她的数据与主世界连接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她轻声问。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眼中闪烁。“意味着你也许可以穿过那道缝隙,进入主世界而不被系统检测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我……我试过无数次,都无法建立这种连接。这是你一个人的探索,我不会在你身边,你还愿意尝试吗?”
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注视着黄媛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工作台的边缘,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进入主世界,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黄媛媛站在量子意识锚点前,幽蓝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坚定的轮廓。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让我试一试吧,既然这是我的机会,我当然要尝试。要是我真的能进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叙白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平静的侧脸上,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真的会是主世界选中的人吗?
这个念头在林叙白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晦暗。
林叙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实验室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他注视着黄媛媛坚定的眼神,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
“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那我们就开始尝试将你送到主世界。”
第40章 黄媛媛在x世界被人挟持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饰住眼底的挣扎。他转过身,假装调整设备参数,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好,再送你过去前,我先给你详细说明一下注意事项。”
他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流“主世界的时间流速与我们不同,你在那里的一小时相当于这里的十分钟。我会尽量维持通道稳定,但你必须在两个小时内返回,否则——”
“否则会怎样?”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停顿。
林叙白的手指停在半空,投影的光线在他指间流动。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否则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困在夹缝中,无法返回。”
林叙白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数据流立刻重组,显示出一个人体神经网络的3d模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姐姐,我必须告诉你一个限制。”他的指尖停在模型的大脑区域,“以现在的技术,我只能送你的意识过去,身体会留在这里。”
黄媛媛注视着那团闪烁的神经元投影,眉头微蹙“就像灵魂出窍?”
“更准确地说,是意识投射。”林叙白调整参数,模型立刻分解成无数光点,“主世界的物理规则和我们不同,你的意识会在那边形成量子态投影。”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这也意味着——你不会有实体。”
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垂眸操作着控制台,声音越来越轻:“你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携带物品。更危险的是……”他忽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黄媛媛,“如果被主系统的防御机制发现,你的意识可能会被直接抹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仪器运转的嗡鸣声中,黄媛媛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她望向悬浮在量子锚点中央的蓝色晶体,那光芒如同深海般幽邃。
“就是说,我相当于一个幽灵?”黄媛媛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
林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实验室的冷光将他紧绷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不止如此。”他声音沙哑,“主系统对入侵者的惩罚远比消散更残酷。它会将意识囚禁在数据牢笼里,一遍遍重复最痛苦的记忆。而你躺在这里将永远都是一具冷冰冰的身体”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指尖冰凉,“姐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黄媛媛注视着林叙白紧握自己手腕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眼中闪烁,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得近乎透明。
“林叙白,”黄媛媛轻声唤道,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你是在害怕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叙白紧绷的面具。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背对着她。实验室的光线在他背影上切割出锐利的轮廓,肩膀线条僵硬得如同一道防线。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毕竟,这次冒险的风险远超你的想象。你接触系统才多久,要不是我进不去,我是不会让你单独去的。”
黄媛媛没有戳破他的掩饰。她走向量子意识锚点,幽蓝的光芒在她脸上流动,如同水波般变幻莫测。
“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黄媛媛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最讨厌别人小瞧我了。”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移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参数界面。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滑过控制面板,调出一个隐藏的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形状像一片极薄的雪花,在实验室的蓝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戴上这个。”他将耳钉递给黄媛媛,“它能记录你看到的一切,并自动加密存储。即使主系统的扫描检测到你,它也会伪装成普通的装饰品。”
黄媛媛接过耳钉,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她对着镜子将它戴在右耳垂上,银色的小点在灯光下几乎不可见。
“记住,”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主动取下它。这是你唯一能带回信息的途径。”
“然后,你需要躺进意识舱。”他指向房间角落一个类似胶囊的装置,舱门随着他的指令无声滑开,内部铺着柔软的银色材料,“量子锚点会引导你的意识进入夹缝,然后我会手动开启通往主世界的通道。”
黄媛媛点点头,走向意识舱。舱内出奇地舒适,银色材料随着她的躺下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她仰头看向站在舱外的林叙白,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记住”林叙白俯身,双手撑在舱门边缘,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无论在主世界看到什么,都不要试图改变任何事物。你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找到主系统的核心弱点。”林叙白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一定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回来。”
舱门缓缓闭合,黄媛媛的视野被一片柔和的蓝光填满。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整个人正在被分解成无数微小的粒子。黄媛媛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亿万数据流,在量子通道中光速穿梭。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有人正一层层揭开她的存在本质。恍惚间,她听到无数声音碎片——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远去,黄媛媛感到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林叙白说了一句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姐姐,原来你真的是主系统选中的人吗?”
——
黄媛媛的意识像是被一阵飓风卷起,穿过无数闪烁的数据流与破碎的时空裂隙。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如果她此刻还有呼吸的话。
她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地面并非由砖石或沥青铺就,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在脚下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仿佛活着的电路。抬头望去,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红色,没有太阳,却有一道巨大的银色光环悬浮在天际,像某种人造的恒星,冷冽的光芒洒落在整座城市上。
建筑高耸入云,却不是传统的钢筋水泥,而是由无数几何结构拼接而成的奇异构造,表面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痕,时而重组,时而消散,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不断自我更新。远处,一座漆黑的巨型金字塔悬浮在半空中,底部没有任何支撑,表面闪烁着暗红色的符文,像是某种警告。
黄媛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仿佛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她试着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串微弱的蓝色光痕。
“这就是量子态投影吗?”黄媛媛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黄媛媛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发现自己的“脚”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地面,而是悬浮在晶体路面之上几厘米处。这种感觉奇妙而陌生,仿佛她真的成了一个幽灵。
黄媛媛目光扫视周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街道两旁的建筑表面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痕,时而重组,时而消散。黄媛媛注意到这些建筑没有明显的门窗,只有偶尔出现的漩涡状入口,一些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形生物从中进出。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黄媛媛的意识逐渐适应了主世界的奇异环境。她悬浮在晶体街道上方,观察着这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空间。
街道两侧的建筑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重组、变幻——前一秒还是高耸的尖塔,下一秒便坍缩成几何方块,随后又延伸出螺旋状的走廊。墙壁表面流淌着流动的代码,像某种未知的文字,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黄媛媛沿着晶体街道向前飘行,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数据涟漪。她发现自己的量子态投影能轻易穿过普通建筑,但那些闪烁着红色符文的区域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远处那座悬浮金字塔不断释放出脉冲般的能量波,每次扫过都让她的投影微微震颤。
“必须避开扫描……”黄媛媛贴着建筑阴影移动,突然发现墙壁上流动的代码在特定频率下会显现出规律。她右耳的银色耳钉微微发烫,将这段频率记录了下来。
转过一个由六边形立柱构成的广场,黄媛媛突然刹住脚步——前方出现三个悬浮的银色球体,表面流转着监视符文。她立即退到立柱后方,发现这些守卫球体的进行扫描存
黄媛媛屏住呼吸,紧贴在六边形立柱的阴影处。银色守卫球体悬浮在通道中央,缓慢旋转,表面的符文闪烁着冰冷的蓝光。仔细观察着这一切,它们的扫描光束呈扇形扫过地面,每一次扫动的间隔恰好是0.3秒——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盯着守卫的移动轨迹,心跳如擂鼓。0.2秒——光束即将扫过立柱边缘。0.1秒——她绷紧全身,准备冲刺。
就是现在!
在光束移开的刹那,黄媛媛猛地向前一扑,量子态的身体轻盈地滑过地面,几乎贴着守卫的盲区边缘穿过。她的指尖擦过符文光晕,一阵刺痛感传来,但守卫并未察觉。
黄媛媛的意识体轻盈地漂浮在地面上,周围流动的数据光纹如同活物般在她脚下蜿蜒。她发现自己的量子态投影能轻易穿过那些看似坚固的建筑表面,就像穿过一层薄雾。这给了她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她可以潜入那座悬浮在空中的黑色金字塔,那里很可能是主系统的核心所在。
她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向上飘升。奇妙的是,她的投影立刻响应了这个念头,开始缓缓上升。随着高度增加,整个主世界的全景逐渐展现在她眼前——无数几何结构拼接而成的城市向四面八方延伸,远处还有更多奇异的建筑群,有的像巨大的齿轮缓缓旋转,有的则如同扭曲的莫比乌斯环,违背一切物理法则。
突然,一道刺眼的红光从黑色金字塔顶端扫射而出,呈扇形掠过整座城市。黄媛媛本能地感到危险,迅速躲入一座尖塔建筑的阴影中。红光扫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空气中留下灼烧般的痕迹。那一定是主系统的防御扫描,她心想。
等红光消失后,黄媛媛继续向金字塔移动。随着距离拉近,她注意到金字塔表面那些暗红色符文实际上是不断变化的警告文字,用某种她看不懂却莫名能理解的符号语言写着“核心区域,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就在她思考如何突破这层防护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她停下了动作——金字塔底部突然打开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裂隙,像是数据流中的一个小小断层。这可能是系统维护时使用的通道!黄媛媛毫不犹豫地向那个裂隙飘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数据湍流,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电子风暴。无数破碎的代码碎片从她半透明的身体中穿过,带来一种奇异的刺痛感。当风暴平息,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这里就是主控制中心。
黄媛媛的意识体悬浮在主控制中心的球形空间内,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撼得几乎忘记了思考——如果她此刻还能思考的话。
整个空间浩瀚得如同宇宙,无数透明的小球静静漂浮,密密麻麻,像是被神明随手撒下的星辰。它们的数量根本无法估量,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闪烁的微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每一个小球不过拳头大小,外壳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个,透过透明的外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微缩的世界——高楼林立的城市、广袤无垠的沙漠、深不见底的海洋……甚至有些小球的内部完全违背物理法则,山脉倒悬于天空,河流逆流而上,光与影在扭曲的空间里交错。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些小球并非静止不动。它们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由纤细如蛛丝的数据流连接,形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网络。每一条数据流都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无数条生命的脉搏,将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未知的尽头。
“这……就是主系统掌控的所有世界?”黄媛媛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消散。
黄媛媛试着靠近其中一个,透过晶莹的外壳,能看到里面微缩的风景——高耸入云的尖塔、广袤无垠的沙漠,甚至还有违背物理法则的扭曲空间。每一个世界都如此真实,却又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容器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小球。刹那间,一段冰冷的信息直接涌入她的意识:
【世界编号:x-7429】
【状态:稳定运行】
【文明等级:3级】
【最后维护:72小时前】
黄媛媛猛地收回手,心跳如擂鼓。这些小球不仅仅是世界的容器,更是主系统监控每一个宇宙的窗口。直觉告诉黄媛媛,她必须在这亿万星辰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黄媛媛开始在这片星辰大海中穿行,右耳的银色耳钉微微发热,这是林叙白留下的指引。但即便如此,寻找的过程依然艰难。
【世界编号:K-5721】——一片机械森林
【世界编号:R-3384】——漂浮的群岛
【世界编号:t-9912】——永夜的冰原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世界从她眼前掠过。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她感觉自己已经寻找了几个世纪。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突然脑海中发出一道奇怪的光,似乎在指引着什么,她顺着指引望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颗略显黯淡的小球静静悬浮着。
黄媛媛的指尖距离那颗承载着她世界的小球仅有几厘米。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颗晶莹剔透的容器。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微缩的景象——熟悉的城市轮廓,阳光照耀下的街道,甚至隐约可见她和林叙白分别的那栋公寓楼。那颗小球在无数世界容器中显得如此普通,却又如此特别。
“找到了……”黄媛媛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主控中心里消散无踪。
黄媛媛缓缓伸出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小球表面的刹那——
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袭来。
黄媛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环抱住。那怀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实,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听到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拂过耳畔,甚至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冬夜里的松木,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
——这不可能。
恐惧如电流般窜上脊背。黄媛媛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疯狂运转着。她现在是量子态投影,没有实体,理论上不可能被触碰到。
“我终于抓到你啦。”
第41章 黄媛媛与陌生男子的共处
黄媛媛的指尖距离那颗承载着她世界的小球仅有几厘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擅自闯入别人的花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声音像是陈年的威士忌滑过冰面,低沉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每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黄媛媛浑身一僵,这声音太过真实,甚至能听出说话人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着几分玩味。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环抱住她的腰身。那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抓到你了。”这次的声音更近了,带着几分胜利般的愉悦,像是猎手终于捕获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这不可能。
恐惧如电流般窜上脊背。黄媛媛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疯狂运转着。她现在是量子态投影,没有实体,理论上不可能被触碰到。除非……
“我终于抓到你啦。”身后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缓缓流淌的蜂蜜,清冽又温柔。是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却莫名带着某种久居高位的从容。黄媛媛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量子态能力完全失效了——既不能穿透物体,也无法改变形态。
“放、放开我!”黄媛媛压低声音喝道,同时用力挣扎。但对方的怀抱如同铜墙铁壁,任凭她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
“别费力气了。”身后的男生轻笑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在这里,我说了算。”一只手甚至抚摸上了黄媛媛耳朵上的耳钉。
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分析着现状:第一,对方能触碰量子态的她,说明拥有远超主系统守卫的权限;第二,他显然知道耳钉的作用,但还没有强行取走,说明另有所图;第三……
黄媛媛突然猛地向后仰头,试图用后脑撞击对方的下巴。这是她学过的防身术,虽然不确定对量子态是否有效,但值得一试。
“啧。”对方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就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猫咪。同时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右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这么不乖?”
这次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却让黄媛媛更加毛骨悚然。她注意到对方的语调变化多端,时而慵懒随意,时而锋利如刀,完全捉摸不透。
黄媛媛的视线快速扫视四周,寻找逃脱的可能。左侧三米处有一个数据漩涡,如果能挣脱束缚跳进去……但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手臂收紧了几分。
“想逃?”那声音突然压低,变成一种危险的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在你碰到那个漩涡前,我就能让你变成一串被删除的代码。”
黄媛媛的呼吸一滞。她必须争取时间。假装顺从地放松身体,同时暗中尝试激活量子态的穿透能力。如果能让手臂虚化……
“没用的。”对方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这里的规则由我制定。”
就在这时,黄媛媛注意到对方的左手正把玩着一个小型控制器。如果他分心操作设备的话……
她突然用尽全力向后踩去,同时左手成肘狠狠向后撞击。这一连串动作在现实中足以让任何成年男性吃痛松手。
“呵。”对方却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在胸腔里共鸣。轻松化解了她的攻击后,他凑近她的耳边,这次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不错的尝试,可惜对我没用,现在还有时间,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其他办法逃脱。”
突然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无数悬浮的小球如同被黑洞吞噬般消失不见。黄媛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她的量子态身体在虚空中震颤,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重新编码。
当眩晕感终于消退,黄媛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准确地说,是被身后那个神秘男子从背后紧紧环抱着。他的双臂有力地箍在她的腰间,两只手掌交叠在她的小腹前,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黄媛媛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此时他们两个人以一种多么暧昧的姿势站在一起。他的好看是那种不真实的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又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完美比例,可偏偏又带着活生生的温度。他的皮肤冷白,却透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月光下的瓷器;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微微上扬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最摄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深邃的紫,像是暮色降临前的最后一抹天光;右眼却是璀璨的金,如同正午时分最耀眼的阳光。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嵌在那张脸上,却诡异地和谐,甚至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更加幽深。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发丝细软,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身形修长,肩膀宽阔,黑色的制服裹着匀称的骨架,衬得他整个人既矜贵又危险。
“看够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是说,我比你想的长得更好看是吗?不过你也比我想象的长得更美了。”
黄媛媛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他看了太久。她立刻挣扎起来,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放开我!”黄媛媛咬牙道。
身后的男子换作一只手抱在住黄媛媛,而另一只手从黄媛媛肩膀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脸颊旁。“别着急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味,指尖轻轻点上她的眉骨。“让我好好看看你。”
黄媛媛浑身紧绷,镜中映出男人专注的神情——他微微眯起那双异色眼瞳,指尖沿着她的眉形缓缓描摹,像是在鉴赏某种珍贵的艺术品。
“嗯,眉形很漂亮,弧度刚刚好。”他低声评价,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眉尾,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黄媛媛咬牙“你到底——”
“嘘。”他的食指抵上她的唇,镜中的他勾起一抹笑,“还没看完。”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又顺着鼻梁滑到鼻根,像是在测量什么。
“鼻梁的高度也恰到好处……”他若有所思,指节蹭过她的鼻翼,动作轻佻却不容拒绝,“嗯,不错。”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急促,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而男人的表情却愈发愉悦,仿佛她的恼怒只是某种有趣的佐料。
他的指尖继续游走,这次停在她的唇上。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颤。
“唇形很完美。”他低笑,指腹摩挲过她的唇角,他顿了顿,异色瞳孔微微闪烁,“你真的真的长得比我想象的要美很多呢。”
黄媛媛气得浑身发抖。这算什么?她又不是他捏的泥娃娃,凭什么要被他这样评头论足?镜中映出她涨红的脸颊和愤怒的眼神,而这似乎取悦了男人,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黄媛媛被男人这一通操作搞得莫名其妙,她绷着脸,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不悦“我又不是你生的,我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语气生硬得像是结了冰。
男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异色瞳孔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他不仅没被她的冷漠吓退,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生气了?”他故意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你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了。”
就在黄媛媛忍无可忍想要发作时,男人突然松开了所有触碰。他后退一步,双手插兜,歪着头欣赏她愤怒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道歉。他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场有趣的游戏。黄媛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黄媛媛,按理说你出现在这个主世界的第一秒,你就应该是被消灭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黄媛媛头上。她浑身一僵,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男人慢条斯理地绕着黄媛媛踱步,黑色制服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每个平行世界的闯入者被发现都会自动清除,”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镜面,激起一圈涟漪,“但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忽然停在黄媛媛面前,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知道为什么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黄媛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镜中,她看到男人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蓝光的量子匕首,正漫不经心地在她颈动脉附近比划
“你要不要谢谢我啊。”男人夸张地叹了口气,随手将匕首抛向空中。武器在半空分解成无数蓝色光点,“控制中心会留下你的气息的,你不知道啊,到时候应付那些老头们有多麻烦。”
黄媛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话中的漏洞——如果他真想杀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废话。镜中映出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和那双重新亮起的杏眼。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黄媛媛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水面。同时悄悄观察着男人的反应——他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唇角微微上扬。
男人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谢礼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期待,“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黄媛媛感觉耳尖发烫,却强装镇定。她微微偏头,发丝从男人指尖滑落。“你想要什么谢礼?”她故意将问题抛回去,同时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男人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黄媛媛的问题。主控制中心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衬得他的表情愈发难以捉摸。
“黄媛媛,你要不然留下来。”他的声音突然轻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又让人分不清真假。
“留下来?”黄媛媛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疯了吗?再过半小时我就要灰飞烟灭了。”
男人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突然绽放的玫瑰,带着几分危险的艳丽。他后退一步,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歪着头打量她“开个玩笑而已,还不是现在,啧,那堆老头还是太讨人厌了。”
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明明看你的眼神也是第一次见我,你怎么就知道我是黄媛媛。”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某种气息。他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
“靠气味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黄媛媛的耳尖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胡说八道。你属狗啊,还靠气味啊。”
男人却突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男人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紫金双色在灯光下流转出危险的光芒。他微微偏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表情。
“属狗?胆子不小啊,敢和我这么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主控制中心的温度骤降,“黄媛媛,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黄媛媛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有千斤重物突然压在胸口。她的量子态投影竟然开始不稳定,边缘处泛起细小的数据涟漪。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林叙白从未提及量子态会被情绪影响。
男人缓步逼近,黑色制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能量球,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男人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紫金双色在灯光下流转出危险的光芒。他缓步绕着黄媛媛的量子态投影踱步,黑色制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只审视猎物的黑豹。
“有趣,”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玩味,“如果是在外面的走廊发现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团被分解的数据残渣了。”他突然停在黄媛媛面前,俯身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从不给蠢货第二次机会。”
黄媛媛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量子态的轮廓因为紧张而微微波动。零直起身,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表情。
“但你,”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黄媛媛轮廓,原本恢复量子态的黄媛媛又变回了实体,引发一阵数据涟漪,“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主控制中心,在我眼皮底下活动了……”他看了眼空中浮现的半透明计时器,“整整六分四十三秒。”
男人突然抓住黄媛媛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知道上一个做到这点的人怎么样了吗?”他的异色瞳孔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把他拆解成基础代码,用来喂养新生的世界球体。”
黄媛媛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妖异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因为我在逗你玩,吓唬你呀。”男人歪着头,银发垂落额前,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现在我能闻到你的恐惧了……真有趣。”
黄媛媛下意识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异色瞳孔中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心跳这么快?我真的这么可怕吗?”
“放开!”黄媛媛挣扎着,却惊讶地发现男人的手劲大得惊人。
“啊哈!”男人突然松开手,夸张地后退一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像个剧场演员般抚着胸口,“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绷着那张漂亮的脸呢。你别用你的那些话故意来试探我的反应了。”
房间的灯光随着他的情绪忽明忽暗,男人的身影在变幻的光线下时隐时现。他忽然出现在黄媛媛身后,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黄媛媛。”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终于见到你了。”
黄媛媛浑身一僵,男人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方才戏谑危险的语气截然不同,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42章 时烬亲手送走了黄媛媛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黄媛媛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呼吸掠过她的耳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就像对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访客。
“但是我真的等你很久了,久到我差点都要忘了。”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双异色瞳孔里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戒备,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黄媛媛,仿佛她的到来本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必然一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男人的眉心骤然迸发出一道诡谲的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他额间游走,逐渐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几何图腾——无数细密的蓝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流转,在虚空中交织成某种古老的符文阵列。光芒流转间,整个主控室的空气都随之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黄媛媛突然捂住额头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是一团灼热的液态金属正在颅骨内侧游走。镜面倒映中她的额头依旧光洁如初,但那灼烧感却真实得令人战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针正从内部穿刺她的神经。
男人盯着她的反应,异色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对她的感受并不意外。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像是欣喜,又像是某种沉重的确认。
“你感觉到了,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男人的目光忽然凝在她的眉心,异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秘的印记。黄媛媛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已虚悬在她的额前,仅隔着一线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的指节与她的肌肤相连。
“这里……”他的声音低哑,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却引得她额间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热
黄媛媛呼吸一滞。明明没有接触,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温度——像是一缕阳光穿透冰层,缓慢而固执地融化着什么。她的皮肤下隐约有幽蓝的光痕流动,随着他的指尖轨迹勾勒出模糊的纹路。
“别躲。”他低声道,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脑后,并未用力,却让她无处可退。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冷冽的松木香,“让我看清楚它。”
那团灼热随着他的注视愈发鲜明,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眉心跳动。镜中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而男人的目光专注得近乎侵略,紫金色瞳孔里映着她额间流转的微光。
黄媛媛试图从这荒谬的对话中找出逻辑“刚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刚刚我什么都没做,不过现在没时间说这些。”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主控制中心的深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那群老家伙要来了。”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你得走了。”
黄媛媛还想追问,但下一秒,整个主控制中心的蓝光骤然转为刺眼的猩红,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寂静。远处的数据通道中,数十道银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它们的身形如同液态金属般流动,表面闪烁着危险的红色符文。
主控室深处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男人猛地抬头,银白色发丝在能量乱流中飞扬。远处数据通道的尽头,数十道猩红的光点正在黑暗中规律闪烁——那是量子守卫启动的征兆,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解封的杀戮程序。
“啧,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分十二秒。这些老家伙看来法力又提升了。”他快速扫过虚空中浮现的计时矩阵,突然伸手扣住黄媛媛的手腕。“听着,当那些银色刽子手完成加载后,它们会清除这个区域内所有未被授权的意识体。”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被碾碎的冰碴,“包括你这道脆弱的量子投影。”
通道尽头的红光已经连成一片血色的浪潮,金属地板开始高频震颤。黄媛媛看到无数液态汞般的物质从墙壁渗出,正在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最前排的守卫已经显露出锋利的指爪,关节处旋转的红色符文将整个通道染得如同炼狱。
“它们会把你拆解成基础代码,塞进记忆回收站的最底层。”男人突然贴近她耳畔,松木气息里混入了硝烟的味道,“而现实世界里的你,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说话时额间的蓝光剧烈闪烁,与远处逼近的红芒形成诡异的光影对峙。
警报的红光在金属墙壁上疯狂闪烁,液态金属守卫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黄媛媛的背紧贴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呼吸急促。明明刚刚语速极快的现在男人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害怕了?”他微微偏头,异色瞳孔在警报灯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
黄媛媛咬紧牙关“你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刚刚是谁这么着急现在又不紧不慢。”
男人低笑一声,银发被能量风暴掀起,在红光中划出锋利的弧度。“因为我话说完了。”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所以我不急了。”
“你——”黄媛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之前因为你的接触,我又变成实体了,我怎么回去啊?”
“啊,这个啊。”时烬故作恍然地拖长音调,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忘了,变成实体后,你没办法自己回去了。”他歪着头,“那就只能……毁灭了。”
黄媛媛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时烬突然凑近,异色瞳孔在极近距离下美得惊心动魄“开玩笑的。”他低沉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黄媛媛气得浑身发抖,却见时烬已经直起身,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
“跳进去。”
“什么?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男人松开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要快,你的实体化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正要行动,突然又转身“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太不公平了。”
男人低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灼热得惊人,温度透过皮肤直抵骨髓。黄媛媛下意识要挣脱,却被他顺势一拽,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你——!”
“嘘。”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呼吸拂过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仔细听好。”
黄媛媛僵在原地。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沉稳有力,与她自己紊乱的脉搏形成鲜明对比。她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被阳光炙烤过的金属,带着危险的温度。
“黄媛媛你真的是,都要走了还想打探我的消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名字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黄媛媛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刚要开口,突然感觉腰间一紧——男人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了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看你这样子,还是告诉你吧,我叫时烬。”他轻声道出这两个字。
时烬低笑一声,突然松开钳制。失去支撑的黄媛媛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他轻轻推了一把。
“该走了。”时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下次见面,记得叫对名字。”
下一秒,黄媛媛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她踉跄着跌进蓝色漩涡,最后的视野里,是时烬站在漫天红光中,银发狂舞,唇角带笑的模样。
然后,世界天旋地转——
时烬目送着黄媛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蓝色漩涡中,嘴角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瞬即逝。他的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取代。银白色的发丝在能量余波中缓缓垂落,遮住了他半边表情。
警报的红光依旧在闪烁,将整个主控室染成血色。十二位白袍长老鱼贯而入,金属长靴踏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整齐的铿锵声。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只能看到苍白的胡须在能量风暴中微微颤动。
为首的杜长老银须颤动,布满老年斑的手紧握权杖,杖头镶嵌的主系统徽章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时皇大人!”为首的杜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控室检测到未授权的量子入侵,您是否——”
时烬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的火焰,瞬间将老者的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我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寒冰般刺骨,“需要你们来提醒?”
老者的身形微微一僵,兜帽下的阴影中闪过一丝惧意。他身后的其他人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银白长袍的边缘在金属地板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时皇大人!”杜长老声音嘶哑却洪亮,“主系统记录显示,有未授权意识体入侵了核心控制室!监控最后定位是在您这里——”
时烬漫不经心地抬手,五指张开。整个主控制中心的警报声戛然而止,闪烁的红光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血珠。几位年轻长老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杜明德。”时烬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为之震颤,“你是在审问我?”
杜长老的权杖重重顿地,杖头红光暴涨“老朽不敢!但关闭警报系统违反《世界安全条例》第——”
“条例?”时烬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晶体墙壁都泛起涟漪。他优雅地向前迈步,黑色长靴踏过之处,凝固的警报红光纷纷避让。“我父亲制定的那些废纸,也配叫条例?”
这句话像刀锋划过,长老们集体变色。杜长老面色铁青,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权杖:“时烬!别忘了是谁把你扶上时皇之位!当年若不是你父亲——”
“闭嘴!”
整个空间骤然扭曲。时烬的银发无风自动,额间蓝色符文如烈焰燃烧。杜长老的权杖突然炸裂,金属碎片悬浮在空中,折射出无数个时烬冰冷的面容。
老者并未因时烬的威慑而完全退却,他缓缓直起身,兜帽下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老者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袖中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印记——那是属于时烬父亲的权柄象征。
“属下不敢僭越。”老者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字字如刀,“但主上曾言,若时皇大人行事有违规则,我等有权以他的名义规劝。毕竟时皇大人也是老朽管着长大的。”
空气骤然凝固。
时烬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的幽蓝火焰无声熄灭。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场却骤然沉了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再敢提我父亲,”时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却让所有长老膝盖发软,“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当年他是怎么死的。”
死寂笼罩控制室。杜长老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眼中终于浮现恐惧。他身后那位最年长的女性长老突然上前,布满皱纹的手按住杜长老肩膀。
“时皇息怒。”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杜长老只是忧心主世界安危。毕竟……上次入侵事件后,容器稳定性至今未完全恢复。”
时烬眼中的暴戾稍稍平息。他抬手轻挥,那些悬浮的金属碎片瞬间化为齑粉。“秦长老倒是会说话。”他斜睨着老妇人,“可惜,你们担心的‘入侵者’,不过是一段游离数据罢了。”
“但主系统记录——”
“主系统也会出错。”时烬打断道,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就像三年前,它错误判定我父亲意图叛乱那样。当时也是你们亲手做主的哦。”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长老们头上。秦长老的手猛地收紧,在杜长老肩头留下五道白痕。时烬满意地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转身走向中央控制台。
当时烬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时,杜长老突然在门口停住脚步。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罗盘——这是初代时皇打造的“溯源法器”,能追踪任何曾在主世界停留过的意识波动。
“杜长老?”秦长老压低声音,“别做傻事……”
杜长老充耳不闻,布满老年斑的手腕轻轻一抖。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控制台右侧——正是黄媛媛消失的位置。盘面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组成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
“果然!”杜长老眼中精光暴涨,声音因激动而破音,“有入侵者残留的量子印记!”
整个长老团瞬间骚动。时烬已经消散到腰部的光粒突然凝固,紫金异瞳在虚空中重新凝聚。控制室的温度骤降,晶体地面以时烬为中心结出蛛网般的冰纹。
“杜明德。”时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音节都让空间震颤,“你找死。”
青铜罗盘突然炸裂,碎片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杜长老喷出一口鲜血,却狞笑着举起最大的那块碎片——上面清晰烙印着黄媛媛的一缕发丝幻影。
当所有人看清幻影的时候,整个长老团瞬间陷入死寂。
杜长老的嘴唇颤抖着,沾血的手指死死捏住最大那块碎片。他转向时烬,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走调“是……是那个女孩?”
“是。”时烬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我承认,她就是那个女孩。杜明德你竟然也认得她的气息。”
杜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青铜碎片“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您竟然承认了?她的气息太特殊了,我是不会忘记的。”
整个长老团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时烬的身影在虚空中重新凝聚,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紫金异瞳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的指尖微微抬起,杜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
“杜明德。”时烬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震颤,“你越界了。”
杜长老的脸色涨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块碎片,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时皇大人,当年的灵魂震痛给您带来的痛苦你不会忘记吧。”
“时皇大人!”秦长老突然跪地,声音颤抖,“杜长老虽冒犯,但他说的是事实!那个女孩……她不能留在主世界!否则……”
“否则什么?”时烬的声音冰冷刺骨。
秦长老的额头抵在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虽然现在影响不大,但只要没有完全解决裂虫,您会再次经历灵魂震痛,对您们两人都是不利的。”
杜长老的脸色涨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块碎片,声音嘶哑“时皇大人,我们并非不想让她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烬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划,主控室的晶体墙面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外面幽暗的时空夹缝。无数细小的黑影正在缓慢蠕动,但明显比上次少了许多。
“看看这些裂虫。”时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亲手消灭了七成,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长老团,“除了在这里指手画脚,还做了什么?”
长老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秦长老额头渗出冷汗,低声道“时皇大人,我们只是担心……”
“担心?”时烬打断道,“与其浪费时间担心,不如去多消灭几只裂虫。”他猛地挥手,杜长老重重摔在地上,“都给我滚去干活!”
长老们仓皇退下后,时烬独自站在主控室中央,紫金异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他望着时空夹缝中残余的裂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异能戒指。
“真是……烦死了。”他低声自语,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黄媛媛离开的方向,“本来想偷偷放你进来看一眼的……”
主控室的警报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时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迅速调出监控画面,确认黄媛媛的量子通道已经安全关闭,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
“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被先皇发现,也不知道那老头会不会告状……”时烬望着监控画面中最后消散的蓝色光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还好送你走了,不然被那群老头抓到,不知道又要多少麻烦。”
时烬的指尖轻轻划过监控屏幕,画面中最后一丝蓝光也随之消散。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再过一段时间。”时烬低声自语。
转身时,他的紫金异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主控室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晶体墙面上的影子边缘,隐约可见一丝不稳定的波动,就像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第43章 黄媛媛刻意隐瞒了林叙白
黄媛媛的意识如同被卷入了一场电子风暴,无数破碎的数据碎片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重组,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着抗议这种违背常理的移动方式。
当眩晕感终于消退,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林叙白实验室的意识舱内。舱门已经打开,林叙白正俯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舱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终于醒了!”
黄媛媛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耳的耳钉——那枚银色的量子稳定器依然完好无损地戴在那里,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主世界的微凉触感。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林叙白立刻递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
“慢点喝。”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的意识刚刚经历了量子重组,需要时间适应。”
温水滑过喉咙,黄媛媛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我……去了多久?”
林叙白看了眼墙上的计时器“主世界两小时十七分钟,相当于这里的二十一分钟。”他顿了顿,声音突然紧绷,“姐姐,你遇到了什么?量子通道在最后阶段出现了异常波动。”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时烬那张带着异色瞳孔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记得叫对名字。”
竟然能躲过这么多的追击,直接将实体的自己送回来,那个时烬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没什么特别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就是按照你说的,观察了一下主世界的结构。”
林叙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抚上黄媛媛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瑟缩。
“你的量子印记不稳定。”他的声音低沉,“姐姐,你在主世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黄媛媛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就是……有点头晕。那里的物理规则太奇怪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意识舱的边缘,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黄媛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意识舱的边缘,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黄媛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
“耳钉给我看看。”林叙白突然说道,伸出手掌。
黄媛媛犹豫了一瞬,还是取下耳钉放在他手心。银色的金属在林叙白的掌心中显得格外小巧,表面的花纹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叙白将耳钉举到眼前仔细检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耳钉的每一寸表面,甚至用指甲刮了刮内侧——黄媛媛屏住呼吸,看着他检查那个火焰符号的位置。
“看起来没问题。”他最终说道,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量子稳定器功能正常。”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划过耳钉表面,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接触点泛起。他眉头微蹙,将耳钉靠近实验室的主控终端。随着的一声轻响,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显示出耳钉记录的数据流。
黄媛媛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她看着投影中快速闪过的画面,主控室的景象缓缓展开——巨大的球形空间,无数悬浮的世界容器,流动的数据光纹……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林叙白专注地浏览着画面,不时放大某些细节查看。
画面继续播放,黄媛媛看到自己独自在主控室中穿行,观察那些世界容器,甚至触碰了属于他们世界的那颗小球。但整个过程,始终只有她一个人。没有那个银发异瞳的男人,没有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那些暧昧的耳语,更没有他最后将她推入量子通道的画面。
黄媛媛微微蹙眉。她明明记得时烬曾多次出现在耳钉的拍摄范围内——他站在她身后时,耳钉应该记录下了他的侧脸;他靠近她耳边说话时,耳钉应该捕捉到了他的声音;更不用说最后他推她进入蓝色漩涡时,整个画面都应该被记录下来才对。
可现在,投影中只有她独自在主控制中心游荡的画面。那些与时烬互动的片段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连时间线上的空白都不存在,整个记录流畅得不可思议。
黄媛媛突然意识到了,时烬不仅删除了自己在监控里面的画面,还篡改了监控的内容,明明在主世界自己并没有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小球。
“奇怪……”林叙白喃喃自语,手指在投影上快速滑动,放大每一帧画面,“量子稳定器应该记录了所有视觉数据才对。”
林叙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反复回放黄媛媛进入黑色金字塔后的片段,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各种数据分析界面。
“奇怪……”他低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量子稳定器记录的数据有微妙的断层,但找不到人为篡改的痕迹。”
“姐姐,”林叙白突然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实验室的蓝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你确定在主控室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黄媛媛感到额头的皮肤微微发烫。时烬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那里,像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她迎上林叙白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
“就是突然响起的警报让我有点慌,”她轻轻皱眉,做出回忆的样子,“其他都挺正常的。怎么了?数据有问题吗?是有人发现了我的足迹吗?”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是她最擅长的表演——用九分真话掩盖那一分致命的谎言。
林叙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可能是主世界的量子场干扰了记录。”他关闭投影,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不过安全起见,下次探索前我需要升级一下稳定器的防火墙。看来主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姐姐,主世界的危险你也体验过了,你还要继续吗?”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照得近乎透明。那句问话悬在空气中,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将两人之间原本轻松的氛围一分为二。
“当然要继续。”黄媛媛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在讨论周末出游计划,“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林叙白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可是这次仅仅是意识形态,姐姐你都差点被发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等之后真的实体进入的话,你知道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吗?”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复杂的概率模型在空中旋转。红色的警告标识在模型上闪烁,“虽然这次带回了大部分的地形特征,但主世界远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因为两个系统的不稳定,我们这个世界迟早是会被毁灭的,不是吗?”黄媛媛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实验室里最后的伪装。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悬停在半空,投影上的数据流瞬间紊乱。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之前就有怀疑了,再加上去了趟主世界,看到了那边的运行模式,就更加确认了。”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叙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投影上的数据流因他的情绪波动而扭曲变形。他缓缓放下手,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犹豫、释然,最终归于平静。
“姐姐比我想象得还要敏锐。”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没错,这个世界确实处于崩溃边缘。”
“实体进入,之前也没有听你提过,所以这是你的下一步计划是吗?”黄媛媛盯着林叙白的眼睛问道。
“是的。”林叙白的手指划过控制台,调出刚刚的监控。画面中,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字塔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世界球体。
“主控制中心。”林叙白的声音冷静下来,“只有在那里,才能改写世界底层代码。”
“就是我控制中心看到的那些球。”黄媛媛看着监控上的画面,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叙白的手指在投影上轻轻一划,画面放大到金字塔内部。无数世界球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个球体表面都流动着独特的能量纹路。
“每一个球体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容器。”他的声音低沉,“而我们要找的种子,就藏在属于我们的世界的球当中。”
黄媛媛注视着投影中那个最黯淡的球体——属于他们的世界。与其他光鲜亮丽的世界相比,它显得如此脆弱,表面的能量纹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投影中那个黯淡的世界球体。指尖穿透全息影像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电流,如同触摸到了某种濒临崩溃的生命体。
“这些裂痕……”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世界崩溃的前兆?”
林叙白沉默地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投影的蓝光。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世界球体的三维模型在空气中旋转,表面那些细小的裂纹被放大成触目惊心的沟壑。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黯淡的世界球体上,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让她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投影,指尖穿过冰冷的全息影像。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月。”林叙白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我们的世界就会彻底崩解。”
黄媛媛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叙白“我有个问题,你有了解过主世界的人员构成吗?我这次去除了看到一群守卫军,其他都没有看到,我们不需要注意什么的吗?”
林叙白的指尖在投影边缘停顿了一瞬,全息影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他侧过脸看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瞳孔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主世界的人员构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斟酌措辞,“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之前经历任务的时候,去过其他世界,遇到过其他的系统者偶然了解过这个事情。”
他抬手调出另一组数据,世界球体的投影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层级分明的结构图——主世界如同一座倒置的金字塔,顶端悬浮着一颗璀璨的核心,而下方则延伸出无数分支,连接着各个子世界。
“主世界大类可以分三大势力掌控。”林叙白的手指轻点金字塔的顶端,“最高层是‘观测者’,他们负责维护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几乎从不露面。据说是主世界的长老群。”
投影向下移动,金字塔的中层亮起。
“中间层是‘执行者’,也就是你遇到的守卫军,他们负责维持秩序,清理异常数据。”的声音沉了沉,“而最底层……”
金字塔的底部浮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区域,像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放逐者’。”林叙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和恨意,“他们是被主世界抛弃的残次品,游荡在主世界的边缘,有些甚至能渗透进子世界。”
黄媛媛看着全息投影,脑海里不由想起了时烬的模样,他确实是好看得过分。不是那种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银白色的短发利落干净,发梢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精心计算过一般,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是深邃的紫,像是暮色将尽时最浓郁的那一抹天色;右眼是清透的金,恍若阳光穿透最纯净的琥珀。平日里他总懒洋洋地半垂着眼帘,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漫不经心。可一旦被他认真注视,那对异色瞳孔就会显出一种近乎锐利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最重要的是,黄媛媛在他手中感觉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感觉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杀了自己,但又这么随意的放自己走了。直觉告诉自己时烬绝对不简单。“难道他是观测者?”黄媛媛暗想道。
“其实还流传着一个传说。”沉默了许久的林叙白突然又开口了。“主世界存在着一位神,可以主宰世间万物,他的能力根本无法想象。他拥有改写一切的能力——包括世界的规则,包括系统的意志。”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哎,姐姐,不用这么紧张啦,不是说了是传说了吗?反正我经历了这么多,没有任何信息说这个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林叙白忽然笑了,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
“姐姐,你该不会真信了吧?”他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传闻,每个世界都有一大堆。真的有这种神的存在,我们也不用计划什么了,直接投降好了,放心了面对那群观测者,我还是有办法的。”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意识舱的边缘,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林叙白的话语在耳边回荡,那个关于“神”的传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也是,这种传说听听就好。”她轻声附和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面半身镜,镜中的自己面色如常,唯有眼神微微闪烁。
——时烬。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黄媛媛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银发异瞳的男人,能够随意操控主世界的规则,甚至能轻易抹去自己在监控中的存在……这样的能力,你的真实到底是什么。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发现林叙白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的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没什么。”黄媛媛迅速调整好表情“我只是在想下一次实体进去是什么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
“姐姐不要皱着眉头了,下一次还要很久呢,要到月圆之夜,这个月的刚好在昨天,所以我们还有一个月哦,而且下次我会和姐姐一起去的。”
林叙白的声音轻快,仿佛刚才谈论的“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黄媛媛的眉心,指尖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月圆之夜?”黄媛媛微微挑眉,“为什么必须是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主世界的屏障最薄弱。”林叙白收回手,转身走向实验室的控制台,调出一组全息数据,“月亮的引力会干扰主世界的量子场,让我们的实体穿越更加稳定。而且实体穿越和意识不一样,只要两个系统之力就能去,不像意识形态,我完全去不了。”
投影中浮现出一轮满月的模拟图像,周围环绕着细密的能量波纹。林叙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波纹随之扩散,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所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他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透,“姐姐,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过两天,我带姐姐去个地方,到时候可以和姐姐好好讲讲。”
第44章 时烬竟然是一个屏蔽词?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般晕染开来。实验室的灯光自动调暗,窗外的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林叙白走到窗边,手指轻轻一划,玻璃窗的透明度调整,让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洒进室内。
“时间不早了,”他转过身,暖色的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略显锋利的轮廓,“我送姐姐回去吧。”
黄媛媛点点头,从意识舱中缓缓起身。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林叙白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小心。”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两人走出实验室,傍晚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莫名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些许。她侧头看向林叙白,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研究者,倒更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黄媛媛没有开口询问什么,只是默默跟着他往前走。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主世界的秘密、时烬的出现、林叙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或许谁都不能完全相信才是最好的选择。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分开。黄媛媛看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多希望能像从前那样单纯地信任一个人,但现在,连自己的判断都变得不再确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和林叙白并肩走着,彼此之间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微风拂过,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温热与草木清香。
“姐姐,你还好吗?”林叙白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从实验室出来后,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最后一抹橘红正被夜色吞噬。“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她轻声回答,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叙白侧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关于主世界的?”
“嗯。”黄媛媛简短地应了一声,“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吧。”
林叙白似乎想再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可以问我。”他顿了顿,“或许是我太着急了,明明你才接触系统几个月。”
黄媛媛微微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
两人转过街角,黄媛媛的小区已经近在眼前。路灯适时亮起,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送到这里吧。”黄媛媛停下脚步,“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也别多想了,我没事的。”
林叙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又很快收回。
黄媛媛转身走向公寓大门,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林叙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电梯缓缓上升,黄媛媛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的经历像一场荒诞的梦——主世界的奇异景象,那个神秘的银发男子时烬,还有林叙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背后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她的楼层。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黄媛媛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道,顺手按亮了门口的灯。
没有回应。
黄媛媛皱了皱眉,脱下鞋子走进客厅。“西瓜?”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黄媛媛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
“宿主大人!”一个银灰色的毛球猛地扑到她脸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头发,“你终于回来了!鼠鼠我担心死了!”
黄媛媛松了一口气,将西瓜从脸上摘下来,捧在手心里。“我没事。”她轻声安慰道,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炸开的绒毛,“怎么不开灯?”
西瓜的黑豆眼里泛着水光,小爪子不安地搓动着。“鼠鼠我害怕,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里,本来妈妈还在家的,后来也出去吃饭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家了,万一有坏人怎么办,所以就把灯都关了,假装家里没人。”它的声音越来越小,“鼠鼠我还把窗帘都拉上了,宿主大人下次别把鼠鼠一个人放在家里了。”
黄媛媛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确实被西瓜布置得像个严密的堡垒——所有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她书桌上的小台灯都被西瓜用纸巾盖住了。
黄媛媛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轻轻捧着西瓜颤抖的小身子,感受到它绒毛下传来的细微颤栗。“对不起,”她柔声说,用指尖梳理着它凌乱的毛发,“下次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住她的拇指,黑豆眼里还噙着泪花。“宿主大人保证?”
“我保证。”黄媛媛郑重地点头,看着西瓜的绒毛慢慢恢复蓬松。
她环顾四周,发现卧室的布置比想象中还要夸张——除了紧闭的窗帘,西瓜还用她的发带在门把手上系了个简易警报装置,床头柜上摆着几枚硬币当“武器”,甚至连她的化妆镜都被调整角度对准门口,活像个监控探头。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黄媛媛忍不住轻笑出声。
西瓜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看侦探小说里都这么写……”它小声嘀咕,“但是那个发带警报老是滑下来,鼠鼠我系了十三次才成功……”
黄媛媛突然注意到西瓜的小爪子上有几道细小的红痕,显然是反复系发带时勒出来的。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突然扑进她掌心蹭了蹭。“宿主大人不要担心了,我都知道的,宿主大人有正事要办,我不能打扰宿主大人。”它闷闷地说,“而…….而且团团说过,系统不能太依赖宿主……”
黄媛媛挑眉“团团还跟你说过这个?”
“那天那个臭白毛团一直在跟我说教!”西瓜突然激动起来,在她掌心蹦跶,“说什么‘合格的系统要独立’啦,‘不能给宿主添麻烦’啦,烦死了!鼠鼠我才不听它的!”
黄媛媛忍俊不禁,把西瓜放到肩膀上。“好了,为了补偿我们勇敢的小卫士……”她走向厨房,“今晚给你加餐怎么样?”
“真的吗?”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鼠鼠我要吃芝士蛋糕!就是冰箱里那块!鼠鼠我忍了一整天没偷吃!”
黄媛媛笑出声,打开冰箱取出蛋糕。当她转身时,发现西瓜已经乖巧地在餐桌上摆好了两套迷你餐具——一套是它的,另一套明显是为她准备的。
暖黄的灯光下,一人一鼠分享着甜蜜的蛋糕。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房间里已经不再有恐惧的气息。西瓜满足地抱着比它脑袋还大的蛋糕屑,奶油糊了满脸。
黄媛媛盯着这个单纯的小家伙,脑海中又浮现出时烬的模样,黄媛媛感到了自己内心中隐隐的不安,时烬这个人是太大的变量了。
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吃着蛋糕的西瓜,突然抬起头,发现宿主大人正在以一种极其犀利的眼神看着自己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住了,蛋糕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它仰头望着黄媛媛锐利的目光,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宿、宿主大人?”它怯生生地唤道,奶油胡子不安地抖动着。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但又重新把目光放回了西瓜的身上。
西瓜被黄媛媛的目光盯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住桌布,奶油蹭得到处都是。
“宿主大人?”西瓜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什么。
西瓜的绒毛不自觉地炸开,黑豆眼里的慌乱越来越明显。它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宿、宿主大人是不是……是不是生气了?”
黄媛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西瓜,你听过时烬这个名字吗?”
西瓜听到“时烬”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它原本圆溜溜的黑豆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黄媛媛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它,却见西瓜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西瓜?你怎么了?”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黄媛媛盯着西瓜,眉头微蹙。
“西瓜?”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西瓜依旧没有反应,它的小爪子紧紧贴着地面,黑豆般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一般。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绒毛根根竖起,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皇……”西瓜的嘴里突然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不像它平时稚嫩的嗓音。
西瓜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银灰色的绒毛逐渐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紧接着,它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重塑它的躯体。
黄媛媛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西瓜在她面前逐渐化为人形——一个少年,银灰色的头发,皮肤白皙,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泛着猩红的光。他跪在地上,双手伏地,额头紧贴地面,朝着某个方向虔诚地朝拜,口中喃喃念着晦涩难懂的语言。
“西瓜!”黄媛媛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拉他,“快醒醒!”
西瓜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控制。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语调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黄媛媛心头一紧,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状态。虽然西瓜平时可以自由切换形态,但此刻的变化明显是强制性的——他额头抵着地面,朝着东北方向做出虔诚的跪拜姿势。
就在黄媛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少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他的身形再次扭曲,白光收缩,骨骼重组,最终……
“啪嗒”一声,西瓜重新变回了竹鼠的样子,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西瓜的小爪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它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四脚朝天地瘫在地上,面前是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
“咦?”西瓜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绒毛上的奶油,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我怎么躺地上了?蛋糕还没吃完呢!”
黄媛媛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西瓜的状态恢复得太突然了,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过。它的眼神清澈如常,甚至还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蛋糕屑,完全不像被操控过的样子。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呆呆的?是不是蛋糕太好吃了,感动到说不出话?”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轻轻将西瓜捧在手心里,指尖感受着它绒毛下传来的温度——温暖而真实,没有任何异常。
“西瓜,”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奶油粘在绒毛上“不对劲?没有啊。”它突然瞪大眼睛,“宿主大人!该不会是蛋糕过期了吧?鼠鼠我肚子好像真的有点疼……”
“西瓜你对你刚刚做了什么真的没有印象?”黄媛媛凝视着西瓜,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感受着它温暖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西瓜眨巴着黑豆眼,一脸茫然地望着她,小爪子还捂着圆圆的肚子,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在半空,黑豆眼里的困惑更加明显了。它歪着头,绒毛上的奶油缓缓滑落“鼠鼠刚刚……不就是吃蛋糕吗?”它的声音渐渐变小,小爪子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宿主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黄媛媛的眉间皱得更明显了“刚刚我提到时烬的时候,你突然就开始朝那里开始朝拜,嘴巴里还说什么黄?你是想喊我的名字吗?”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西瓜的身体猛然一僵。
它的黑豆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的红光,小爪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一秒,它“扑通”一声从桌上摔落,又化作了人形,额头微微的,虔诚地磕向地板——
黄媛媛看着西瓜又“扑通”一声伏地朝拜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扶额吐槽——
“时烬这名字是什么屏蔽词吗?怎么一提就触发强制跪拜程序啊?”
又听到时烬名字的西瓜,有保持着人形状态,反复朝着东北方来来回回做着朝拜的动作,拜完之后就保持着跪拜姿势,银灰色的头发垂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板。
黄媛媛蹲在它面前,托着腮帮子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恶作剧心起,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又喊了几声“时烬?时烬?时烬?”
刚拜完准备抬头的西瓜,立刻又“咚”地磕了下去。西瓜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朝着东北的方向疯狂的做着朝拜的动作,头就像一个机器一样,疯狂的来回上下摆动着。
黄媛媛“……”
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虔诚地拜了多少个之后,西瓜的身体猛地一颤,又变回了竹鼠的形态,就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茫然地抬起头“宿主大人?我……我怎么又趴在地上了?”它的小爪子揉了揉额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鼠鼠的头好晕……宿主大人,你那个蛋糕是不是有毒啊,我怎么晕过两次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黄媛媛强忍着笑意,微微叹了一口气,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西瓜啊,你刚才因为蛋糕太好吃,忍不住朝我拜了好几下呢。”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什么?鼠鼠我……我朝宿主大人跪拜了?就因为一个蛋糕?”
“对啊,”黄媛媛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还录下来了哦。”她点开相册,故意把屏幕侧过去不让西瓜看清楚,“你看,你一边拜还一边说宿主大人最伟大呢。”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慌乱地扒拉着手机屏幕“不可能!鼠鼠我才不会做这么羞耻的事情!宿主大人快删掉!”
“晚了,谁让你这么贪吃,这段视频我可是要好好保存下来的。”黄媛媛说着就径直走进了房间“今天的蛋糕都是你吃的,你记得自己收拾干净。”
第45章 开启海边旅游计划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西瓜吃饱喝足后,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黄媛媛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瓜柔软的毛发,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空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放——主世界的奇异景象、时烬那双异色瞳孔中闪烁的危险光芒、林叙白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西瓜听到“时烬”这个名字时的异常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的一块,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时烬……”黄媛媛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一顿。西瓜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爪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黄媛媛连忙手动按住了自己的嘴巴,身边西瓜睡到一半又开始朝拜,但还好西瓜只是动了动爪子就很快又沉沉睡去。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西瓜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西瓜的反应太奇怪了,仿佛“时烬”这个名字是一个触发某种程序的开关。而更让她在意的是,西瓜对此毫无记忆,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那段经历。
“他到底是什么人……”黄媛媛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时烬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银白色的短发,紫金异瞳,还有那种近乎危险的慵懒气质——他显然不是普通的主世界居民。能够随意篡改监控数据,甚至让西瓜这样的系统产生强制反应,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神,这是真的能存在的东西吗?”黄媛媛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打断,回头一看,西瓜正乱七八糟地躺着,小爪子一边抹着嘴巴,一边喃喃道“宿主大人,我下一次想吃草莓味的蛋糕,芝士味的有点甜了。”
黄媛媛被西瓜的梦话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她轻轻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小声嘀咕道“贪吃鬼,梦里还惦记着蛋糕。”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抱住自己的尾巴,继续呼呼大睡。黄媛媛的目光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凌乱的绒毛。窗外,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然而,脑海中时烬的身影却挥之不去——那双异色瞳孔中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她的思绪,让她无法平静。
“他到底是谁……”黄媛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的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四周是流动的数据流,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竟是半透明的量子态,与在主世界时一模一样。
黄媛媛猛地转身,看到时烬正倚靠在一道透明的数据屏障上,银白色的发丝在虚无中微微飘动,紫金异瞳带着玩味的笑意注视着她。他的姿态慵懒,黑色制服在数据流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黄媛媛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烬轻笑一声,直起身朝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刚刚你喊了这么多声我的名字,我以为你又想见我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毕竟这么久了,也没人敢这么一次又一次叫我的名字。”
黄媛媛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主世界的神?”
时烬沉默了片刻,突然凑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仿佛在寻找什么。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可能会死哦。”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某种珍贵的艺术品。这种注视让黄媛媛感到既不适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黄媛媛还想追问,却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梦境开始崩塌,数据流如同被撕裂的丝绸般四散飘落。时烬的身影逐渐模糊,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你会回来的。”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窗外,天边已经泛起微光,第一缕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黎明即将到来。
她坐起身,发现西瓜还在熟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但发现自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深水中拽出来一般。她的喉咙发紧,呼吸急促而不稳,指尖死死攥住被单,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睡衣。她下意识地抓紧被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是她的房间,熟悉的书桌、窗帘、床头的小夜灯,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窗外,晨光微熹,天边泛着鱼肚白,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没想到做了一个这样的梦……”黄媛媛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她抬手摸了摸额头,触到一片冰凉。梦中时烬那双异色瞳孔仿佛还在眼前闪烁,紫金交织的光芒如同某种危险的信号,让她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西瓜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从小窝里探出头。“宿主大人?”它揉着惺忪的黑豆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天亮了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早,你继续睡吧。”她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的绒毛,触感温暖而真实,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西瓜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宿主大人做噩梦了吗?”它敏锐地察觉到黄媛媛的不对劲,“鼠鼠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没事。”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西瓜歪着头看她,黑豆眼里满是担忧。“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林叙白那个家伙到底带宿主大人做了什么事情啊。”它小声问道,“宿主大人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提起时烬的名字——她可不想大清早就看到西瓜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朝拜仪式。
“嗯,可能是因为昨天看到的东西太震撼了。”黄媛媛含糊地应道,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晨光渐渐明亮,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与那个由数据构成的奇异世界截然不同。
西瓜蹭了蹭她的手指,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宿主大人别怕,鼠鼠会保护你的!”它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虽然鼠鼠我打不过别人,但是我可以……可以咬他们!”
黄媛媛被它逗笑了,胸口的压抑感稍稍缓解。“好了,小勇士。”她轻轻戳了戳西瓜的肚皮,“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完全亮呢。”
西瓜点点头,蜷缩回小窝里,很快又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黄媛媛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梦中的画面依旧清晰——时烬倚靠在数据屏障上的慵懒姿态,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你会回来的。”
“真没想到会梦到他。”黄媛媛皱眉思索。她与那个神秘的银发男子不过一面之缘,甚至称不上有什么交集。可他的存在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意识里,连梦境都不放过。
窗外,一只早起的鸟儿开始啼叫,清脆的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黄媛媛下床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东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云层边缘被镀上金边,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试图将梦中的不安驱散。无论如何,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时烬再神秘、再强大,也不可能真的侵入她的梦境……对吧?
黄媛媛摇摇头,转身走向浴室。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别胡思乱想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之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只要那个叫时烬的男人的背后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洗漱完毕,黄媛媛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中的女孩眼神坚定,仿佛已经将那个荒诞的梦境抛在脑后。只有她自己知道,时烬那双异色瞳孔的影子,依旧潜伏在意识的某个角落,挥之不去。
走出浴室时,西瓜已经醒了,正蹲在餐桌上等她。“宿主大人今天起得好晚!”它的小爪子捧着面包,啃得津津有味,“鼠鼠都开始吃早饭了。”
黄媛媛笑了笑,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和面包。
西瓜在身后一边满嘴含着面包,一边含糊地说道“宿主大人,刚刚你去洗漱的时候,林叙白给你发消息了。”
“他说什么了?”黄媛媛走过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姐姐,起床了吗?我给你订了车票,今天下午两点的。记得带上换洗衣物,我们可能会在q市住上几晚。
下面附着一张电子车票的截图——始发站:A市,终点站:q市,14:00发车,座位07车12F,乘客姓名:黄媛媛,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
黄媛媛的指尖猛地顿住,眉头瞬间皱紧。
——林叙白怎么会有她的身份证号?
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证信息,甚至从未在他面前使用过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号他是这么私自帮自己买这张车票的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她点开对话框,迅速打字,
【黄媛媛】:你怎么会有我的身份证信息?
【林叙白】:这种东西对我高级系统来说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甚至,我可以查到你的高考成绩、你的快递记录,甚至你去年在图书馆借过什么书。
【黄媛媛】:滚
【林叙白】:对啦,姐姐我们这次要去q市好几天,你就当去旅游,可以多带点东西去哦,那我们下午一点半车站见哦,西瓜也是可以带上的哦。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林叙白说了什么呀?”
黄媛媛将手机屏幕转向西瓜“他帮我订了去q市的车票,下午两点出发。这是车票。”
西瓜的黑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它慢吞吞地爬回自己的小窝,整只鼠蔫蔫地蜷成一团,连蓬松的绒毛都耷拉着,像一朵被晒蔫的小蒲公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闷闷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窝里的小毯子,“你们要去q市好几天啊,那西瓜是不是又得一个人在家里待好几天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西瓜误会了。她蹲下身,轻轻戳了戳西瓜软乎乎的肚子:“笨蛋,谁说不能带你去了?”
西瓜的小耳朵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抬头“可是昨天林叙白不是说不带鼠鼠吗”
“他这次特意说了可以带你。”黄媛媛把手机屏幕凑到西瓜面前,“你看,最后一句。”
西瓜的黑豆眼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擦亮的黑宝石。它小心翼翼地凑近屏幕,小爪子指着那句话“西瓜也是可以带上的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黄媛媛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快去收拾你的小背包吧,我们下午就出发。”
“哇哦,是q市哎,是海边哎,我们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就说要去了,结果就是因为林叙白没去成,没想到现在又可以去了。”西瓜呆滞了两秒,突然“吱”地一声从窝里弹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宿主大人最好啦!鼠鼠最爱宿主大人了!”它兴奋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鼠鼠这就去收拾!小鸭子泳圈!小铲子!防晒霜!”
看着西瓜欢快的样子,黄媛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家伙已经把自己的迷你背包拖了出来,正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各种小物件。
“宿主大人看!鼠鼠带了这个!”西瓜骄傲地举起一个瓶盖大小的草帽,“上次逛街买的!去海边一定要戴帽子!”
黄媛媛笑着帮它把草帽戴正“你从哪个洋娃娃头上偷来的这种东西啊。”黄媛媛又拿起一个小小的防水袋,“把你的零食也装上吧。”
西瓜立刻往背包里塞了三颗瓜子、一块饼干屑,还有它珍藏的“超级无敌美味”蓝莓干。小背包很快就鼓鼓囊囊的,西瓜使劲按了按,又往缝隙里塞了一颗彩虹糖。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想到什么,黑豆眼闪闪发亮,“鼠鼠可以堆沙堡吗?可以捡贝壳吗?可以……”
“都可以。”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不过要答应我,不能跑太远,要一直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西瓜立刻举起小爪子,信誓旦旦地发誓“鼠鼠保证!绝对不乱跑!”结果因为太激动,一个没站稳,“啪叽”一声栽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只剩下两条小短腿在外面扑腾。
黄媛媛笑着把它捞出来,西瓜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还不忘强调“鼠鼠真的会超——乖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西瓜银灰色的绒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黄媛媛看着它欢快的样子,早上的那些恐慌也消散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兴奋地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小爪子不停地往它的小背包里塞东西——迷你草帽、小铲子、防水袋,甚至还有一颗珍藏的彩虹糖。它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着“贝壳!鼠鼠要捡最漂亮的贝壳!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去海边了吗?”
西瓜的黑豆眼亮晶晶的,绒毛因为激动而蓬松炸开,像一团毛茸茸的小蒲公英。黄媛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上扬“真的,待会儿就出发。”
西瓜“吱”地一声蹦到她肩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晃了晃“宿主大人最好了!鼠鼠这次一定要堆一个超级大的沙堡!”
黄媛媛也打开衣柜,取出几件轻便的夏装——短袖、防晒衣、沙滩裙,还有一顶宽檐草帽。西瓜见状,立刻从她肩上跳下来,拖着一双小巧的拖鞋,不知道从哪个娃娃屋里顺来的往她行李箱里塞“宿主大人!带上这个!沙滩上穿!”
黄媛媛失笑,拎起那双还没她手掌大的拖鞋“这能穿?”
西瓜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鼠鼠可以穿!”
“……”
最终,黄媛媛还是把那迷你拖鞋放进了行李箱的角落,顺便塞了几包西瓜爱吃的蓝莓干。她收拾得很快,但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异样——林叙白突然安排的这次“旅行”,难道q市又藏着什么秘密吗?毕竟月圆之夜还有一个月,这个时候突然去q市又是为了什么吗?为什么又刚刚好是q市。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柏油路上,黄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在去往车站的地铁上,西瓜趴在她肩头的小背包里,絮絮叨叨说着话。
西瓜扭了扭身子“宿主大人,海边的贝壳会唱情歌吗?”
“应该不会……”
“那海鸥会说话吗?”
“也不会。”
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但很快又精神抖擞:“没关系!鼠鼠可以教它们!”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我已经到车站了,在A12入口等你们。
西瓜看着林叙白的消息,意识到海边的度假生活即将到来,不由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嘴巴里哼起小调起来“go,go,go,出发咯……”
第46章 两个小系统的争吵
下午的阳光炙热而刺眼,黄媛媛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入口处,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宿主大人,好多人啊!”西瓜兴奋地小声说道,“鼠鼠第一次来这么大的车站!”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待会儿别乱跑,跟紧我。”
西瓜用力点头,小爪子拍了拍胸脯“鼠鼠保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这边!”
黄媛媛回头,看到林叙白正朝她挥手。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白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然而,西瓜的注意力却瞬间被林叙白肩膀上的团团吸引。那个雪白的小毛球正懒洋洋地趴着,看到西瓜时,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吱——!”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小爪子指着团团,“宿主大人!是那个臭白毛团!”
团团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冲西瓜眨了眨眼“哟,小老鼠,又见面了。”
“你才小老鼠!”西瓜气得直接从黄媛媛肩膀上跳起来,小爪子挥舞着,“鼠鼠我是高贵的竹鼠!”
团团轻巧地从林叙白肩膀上跳下,落在行李箱上,歪着头看着西瓜“高贵的竹鼠?怎么连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西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银灰色的绒毛果然因为愤怒而炸开了一圈,顿时羞恼地用小爪子拼命往下按“才、才没有!这是时尚!”
黄媛媛无奈地扶额,林叙白则忍俊不禁地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
“好了,别闹了。”黄媛媛伸手把西瓜拎回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再吵就不带你们去海边了。”
西瓜立刻蔫了下来,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委屈巴巴地说道“宿主大人,是它先挑衅鼠鼠的……”
团团轻哼一声,跳回林叙白肩上,懒洋洋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小老鼠自己太激动了。”
“你——!”西瓜又要炸毛,被黄媛媛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气鼓鼓地趴着,小声嘀咕,“臭白毛团,鼠鼠我迟早要报仇……”
林叙白笑着摇摇头,伸手接过黄媛媛的行李箱“走吧,车快开了。”
两人并肩走向检票口,西瓜和团团各自趴在主人的肩膀上,互相瞪着对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姐姐带的东西不少啊。”林叙白看了一眼行李箱,语气轻松。
“嗯,毕竟要去好几天。”黄媛媛淡淡地回应,目光扫过林叙白的侧脸,“你倒是轻装上阵。”
林叙白耸耸肩,笑道“我习惯简单点。”
西瓜突然插嘴“宿主大人,鼠鼠觉得他肯定没带泳裤!到时候只能站在沙滩上干瞪眼!”
团团立刻反击“谁说没带?我家宿主大人的泳裤可是限量款!”
西瓜“限量款又怎样?鼠鼠我还带了小鸭子泳圈呢!”
团团“幼稚。”
西瓜“你才幼稚!臭白毛团!”
车站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黄媛媛和林叙白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检票口走去。西瓜和团团依旧在斗嘴,两个小家伙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显得格外清脆。
“宿主大人,你看那个臭白毛团,它居然嘲笑我的泳圈!”西瓜气鼓鼓地挥舞着小爪子。
团团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你的泳圈连我的爪子都塞不进去,有什么用?”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西瓜说道“安静点,好吵。”
西瓜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明明是它先挑衅的……”
检票口的队伍并不长,两人很快通过了闸机。站台上,列车已经静静地停在那里,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终于,两人通过了检票口,登上列车。车厢内冷气充足,林叙白走在前面,带着她们找到了对应的车厢。车厢内干净整洁,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西瓜舒服地眯起眼睛,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舒服地蹭了蹭黄媛媛的脖子“宿主大人,这里好凉快!”
团团则跳到座椅扶手上,懒洋洋地趴下“土包子,连空调都没见过?”
西瓜“你——!”
黄媛媛一把按住即将暴走的西瓜,无奈地看向林叙白“能不能让团团少说两句?”
林叙白笑着戳了戳团团“好了,别欺负西瓜了。”
团团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闭上眼假寐。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西瓜终于安静下来,趴在黄媛媛腿上,小爪子扒拉着窗户,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西瓜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林叙白“喂,林叙白,我们到了海边住哪里?”
林叙白微微一笑“我订了海景房,就在沙滩旁边。”
西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鼠鼠可以天天玩沙子了!”
团团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说道“小心被海浪卷走。”
西瓜“要你管!”
黄媛媛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家伙的战争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的风景如画卷般徐徐展开。黄媛媛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和偶尔闪过的湖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西瓜趴在她的腿上,小爪子时不时拨弄着窗帘的流苏,黑豆眼里满是期待。
“宿主大人,q市的海是不是特别蓝?”西瓜仰起头,小声问道。
“嗯,很蓝。”黄媛媛心不在焉地回答,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的绒毛。
“宿主大人!快看!”西瓜又突然兴奋地拽了拽黄媛媛的衣角,“那边有风车!好大的风车!”
黄媛媛顺着它小爪子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确实有几座白色的风力发电机,巨大的叶片在阳光下缓缓旋转。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西瓜没有得到预期的热烈回应,疑惑地转过头。它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大人虽然嘴角挂着浅笑,但眉头却微微蹙起,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一旁的林叙白。
林叙白正低头摆弄手机,银白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大半表情。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却让那琥珀色眼眸中的神色更加难以捉摸。
团团蜷在他的肩膀上,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偶尔懒洋洋地瞥西瓜一眼,但出奇地没有开口挑衅。
黄媛媛微微皱眉。这次突如其来的旅行,林叙白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q市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还是说,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散心?
“林叙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嗯?”
“我们为什么要去q市?”黄媛媛直截了当地问。
林叙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姐姐,你的问题真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出来玩就放松点,别总想东想西的。”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捏得“吱”了一声,委屈地抬头看她。黄媛媛连忙松开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以示歉意。
“我只是觉得,突然去q市,应该是跟那边有什么相关的事情吧。我只是觉得我有权知道。”黄媛媛追问道。
林叙白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姐姐,你太紧张了。”他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如姐姐学学西瓜,放松心情,好好期待一下有时候,q市的海挺美的。”
黄媛媛没有被他带偏,继续追问“q市有什么?”
“有海啊。”林叙白眨眨眼,一脸无辜。
“林叙白。”黄媛媛的声音沉了下来。
车厢内的空调似乎突然变冷了。西瓜不安地搓着小爪子,悄悄往黄媛媛颈窝里缩了缩。团团则眯起眼睛,盯着黄媛媛。
林叙白与黄媛媛对视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他慵懒地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姐姐你知道吗?出去玩的时候老是问一些严肃的话题的人是会被人讨厌的。”
“你这个姓白的家伙!”西瓜炸开一身绒毛,从黄媛媛肩膀上蹦起来,小爪子直指林叙白,“你说什么呢!宿主大人才不会让人讨厌呢,你才最讨厌!”
团团立刻从林叙白领口钻出来,龇着牙“小不点,注意你的言辞!”
黄媛媛伸手按住激动得发抖的西瓜,指尖轻轻抚过它炸开的绒毛“冷静点。”
林叙白却突然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双手继续交叉垫在脑后“好凶啊。”这句话不知是对西瓜说的,还是对黄媛媛说的。
“林叙白!”
林叙白脸上的笑意在听到黄媛媛的声音后略微僵硬了几秒,但很快他便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
干脆闭上了眼睛。
“困了。”他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养精蓄锐才有精力玩啊。”
黄媛媛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林叙白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只好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温暖而明媚。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仿佛在向她招手。西瓜蹭了蹭她的掌心,小声说道“宿主大人,开心一点嘛。”
黄媛媛勉强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列车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离q市越来越近。黄媛媛的思绪却如同窗外的风景一般,不断变换。她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疑虑,但此刻,她也只能暂时将问题搁置,等待合适的时机。
西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事,乖巧地趴在她腿上,不再吵闹。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乘客们低声的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终点站q市,请准备下车的旅客提前收拾好行李……”
林叙白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到了。”他微微一笑,看向黄媛媛,“准备好迎接海风了吗?”
黄媛媛抱起西瓜站起身来。列车缓缓减速,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城市的轮廓取代。远处,一抹湛蓝的海平面若隐若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西瓜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宿主大人,我看到海了!好漂亮!”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跳下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别高兴得太早,小心被海风吹跑。”
西瓜冲它做了个鬼脸“臭白毛团,你才被吹跑!”
林叙白笑着摇了摇头,拎起行李“走吧。”
三人随着人流走下列车,q市温暖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海盐味。车站外,阳光明媚,椰树摇曳,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q市的车站比h市更加宽敞明亮,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阳光透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宿主大人,这里好热闹啊!”西瓜兴奋地小声说道,“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椰子树!”
林叙白走在前面,回头冲她们笑了笑“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带你们去海边。”
西瓜立刻欢呼起来,小爪子挥舞着“贝壳!鼠鼠要捡最漂亮的贝壳!”
团团从林叙白的背包里探出头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贝壳可不会自己跑到你面前。”
“要你管!”西瓜冲它做了个鬼脸。
几人沿着滨海大道前行,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树影婆娑。远处,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艘白色的游艇点缀其间,像散落的珍珠。
西瓜兴奋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宿主大人!宿主大人!快看!海鸥!”
几只洁白的海鸥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团团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惊小怪。”
林叙白订的酒店就在海滩边上,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有着蓝色的屋顶和木质阳台。前台的服务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林先生是吗?您预订的两间海景房已经准备好了。”
见林叙白从下车到住的地方依旧没有跟自己说明为什么来q市的理由,黄媛媛也只能先接过房卡,和西瓜先回到房间,她的房间在三楼最东侧,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无垠的大海。
西瓜欢呼一声,从小背包里掏出迷你草帽戴上,迫不及待地冲向阳台“宿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沙滩?”
黄媛媛把行李放好,走到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深浅不一的蓝色,近处是透明的浅蓝,远处则是深邃的墨蓝。白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黄媛媛站在阳台前,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打开门,林叙白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t恤和浅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完全像个来度假的普通大学生。
“休息好了吗?”他笑着问,“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黄媛媛点点头“等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黄媛媛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走出房间,西瓜戴着小草帽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里还拿着一个迷你铲子。
两人沿着木质栈道走向沙滩。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强烈,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起黄媛媛的发梢。西瓜兴奋地东张西望,小爪子不停地指指点点“宿主大人!贝壳!那边有贝壳!”
沙滩上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海岸线上。有的在散步,有的在拍照,还有几个孩子在堆沙堡,欢笑声随着海风飘来。
傍晚的海滩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细软的沙粒在脚下微微发烫。黄媛媛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海浪时不时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宿主大人!沙子好软啊!”西瓜兴奋地喊道,小爪子指向不远处的一群海鸥,“快看!它们会飞!”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探出头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海鸥当然会飞,难不成还会游泳?”
西瓜气得绒毛炸开“臭白毛团,你少瞧不起鼠!”
林叙白走在黄媛媛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而惬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度假的普通少年。
“怎么样?”他侧过头,冲黄媛媛微微一笑,“这里的海还不错吧?”
黄媛媛点点头,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咸味。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如同燃烧的火焰,倒映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绚烂的光影。
“很美。”她轻声说道。
林叙白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黄媛媛被海风吹起的发丝上,他的视线从她随风轻扬的裙摆,慢慢移到被晚霞染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双映着海天颜色的眼睛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确实很美。”
第47章 来Q市的真正目的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远处的西瓜突然尖叫起来,小爪子拼命挥舞,“贝壳!鼠鼠找到贝壳了!”
黄媛媛走过去,看到西瓜正兴奋地举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贝壳朝自己冲了过来。贝壳只有西瓜的爪子大小,边缘呈波浪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西瓜举着贝壳一路小跑过来,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细沙,小爪子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贝壳,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宿主大人你看!”西瓜踮起小爪子,努力把贝壳举得更高,“它是不是超漂亮?鼠鼠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贝壳!”
黄媛媛弯腰微微点头“嗯,是很好看。”
“宿主大人,你等着,我再去捡其他更好看的贝壳。”西瓜欢呼一声,立刻转身冲向另一片沙滩,小爪子扒拉着沙子,开始新一轮的寻宝游戏。
黄媛媛重新站起了身,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林叙白,而原本将目光放在黄媛媛身上的林叙白则在黄媛媛看过来之前,慌乱地别开脸,他的视线已经迅速转向了远处的海平面,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衬衫下摆,又迅速松开,装作整理衣领的样子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
“林叙白”黄媛媛也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远处的海平面上,“所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q市了吗?q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叙白的手指在耳垂上停顿了一下,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因为姐姐一直想来q市玩不是吗?”他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却刻意避开了与她对视。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
“还记得姐姐第一天来我家的时候,那个小仓鼠一直在和你念叨个不停,说什么都怪我这个任务害你们去不了q市了。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就想带姐姐来看一看了。”林叙白转过头,朝黄媛媛笑了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放大,海风拂过她的发梢,有几缕碎发轻轻飘起又落下。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林叙白会说出的答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臭姓林的,我是竹鼠,不是仓鼠。”突然底下的一片叫声打破这片刻的沉默,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那句臭姓林的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西瓜气鼓鼓地从沙滩上蹦起来,小爪子还拿着刚捡到的贝壳,绒毛上还沾着细沙。它仰头瞪着林叙白,黑豆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臭姓林的!鼠鼠我是高贵的竹鼠!不是那种胖乎乎的仓鼠!”说着还用力挺了挺圆滚滚的小肚皮,结果重心不稳,“啪叽”一声又坐回了沙堆里。
西瓜一屁股坐在沙堆里,贝壳从爪子里滚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它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沙子太软而越陷越深,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伸出小爪子“宿主大人救命!鼠鼠要被沙子吃掉啦!”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弯腰把西瓜捞起来,轻轻拍掉它绒毛上的沙粒。林叙白也走过来,蹲下身捡起那枚贝壳,在指尖转了转“这么小的贝壳,倒是挺配你这小不点的。”
“还给我!”西瓜炸毛,小爪子在空中乱抓,“那是鼠鼠的宝贝!”
“林叙白,你刚刚的意思是来q市只是因为为了来玩的吗?”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林叙白的手指突然停住了转贝壳的动作,那枚小小的贝壳在他指尖微微晃动,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是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看样子,姐姐是不太愿意和我一起出来玩是吗?”
黄媛媛轻轻抚摸着西瓜的绒毛,指尖的动作依然平稳。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沉的海平线上,“可是距离月圆之夜,我们要进入主世界也没有几天了,我以为你会合理规划好这几天的计划的。”
林叙白沉默了片刻,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贝壳,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如果最后我们失败了,这几天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几天了。”
“可是就算出来玩,你也应该提前和我说的。”黄媛媛的语气很平静,依旧看不出任何的神态。
“提前说……”他轻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你会拒绝吗?”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西瓜柔软的绒毛上。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带来轻微的痒意。
“我……”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枚贝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回西瓜的小爪子里。他直起身,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像一片即将远航的帆。
“姐姐真是严肃啊。”他忽然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如果生命真的只剩下最后几天——”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姐姐会考虑过和我多待几天吗?”
海风突然静止了一瞬。黄媛媛的手指停在西瓜的绒毛上,小家伙正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贝壳,黑豆眼瞪得溜圆。
“不会。”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地落下,像一块冰坠入平静的湖面。林叙白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缓缓放下手,嘴角的笑意凝固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林叙白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倒退两步,一副受伤的表情“姐姐好狠心!难道和我一起看海就这么难以接受吗?”他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戏谑的光芒,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如果真的只剩下最后的这二十几天里——”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我会选择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而不是……”黄媛媛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后半句话像被海浪吞没般消失在唇边。林叙白保持着夸张的受伤姿势,但眼底的戏谑已经褪去,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西瓜察觉到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小爪子紧紧攥着贝壳,不敢出声。团团也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可是林叙白,这不会是最后的二十几天的对吗?我们不是还有机会吗?”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色,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黄媛媛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轻柔的“哗啦”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分开。黄媛媛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叙白,如果二十天后注定就是世界末日,我确实不会随你一同来这里。”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坦然,“但正因为我选择和你并肩共战,所以更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只有这二十几天的准备时间了。”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卷起细沙拍打在两人之间。林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姐姐真是……”他轻声开口,尾音消散在海风里,“连骗都不愿意骗一下我吗?”
黄媛媛直视着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瓜的绒毛。远处的海浪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世界只剩下他们之间的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的海鸥发出清脆的鸣叫,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涌上沙滩又退去。
林叙白突然笑出了声,打破了凝重的沉默。他的笑声清朗而愉悦,像是被海风揉碎了的阳光,散落在两人之间。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拨,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姐姐真是太可爱了。”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明明这么好看的景色之下,被你说得像要上战场一样。”
黄媛媛皱眉“难道不是吗?”
“姐姐果然还是这么认真啊。”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姐姐,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的话,以后很容易吃亏的啊。不过,谁说我们来q市只是单纯看海的?”
黄媛媛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西瓜的绒毛“什么意思?”
林叙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任由海风灌满他的衬衫。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修长,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人。
林叙白嘴角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他突然凑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黄媛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海风的味道,“我本来就是要给姐姐特训的啊。”
西瓜“吱”地一声从黄媛媛肩膀上蹦起来“特训?”
林叙白伸手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没错,接下来的日子,我要给姐姐进行全方位的特训。”他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为什么选q市……”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当然是因为……”他转过头,冲黄媛媛眨了眨眼,“某只小仓鼠天天念叨着它家宿主大人要带它去看海啊。”
林叙白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海风灌满了他雪白的衬衫,“既然姐姐说过想看这里的海,那就来q市。”他回头冲她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特训地点在哪里都可以,但能让姐姐开心的地方可不多。”
“竹鼠!是竹鼠!”西瓜气得在黄媛媛肩膀上直跳脚。
“特训?”黄媛媛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
“对,特训。”林叙白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面向大海,“姐姐虽然聪明,但毕竟接触系统才几个月。而我已经和团团配合了五年。”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要想全身而退,姐姐需要更强大的能力。”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头,小爪子挥舞着“宿主大人已经很厉害了!鼠鼠可以做证!”
团团从林叙白的衣领里钻出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你懂什么?这可不是过家家。”
“你!”西瓜气得绒毛炸开,正要反驳,被黄媛媛轻轻按住了小脑袋。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黄媛媛直视林叙白的眼睛,声音平静。
林叙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半计划,一半私心。”他突然凑近,近到黄媛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不过姐姐刚才的反应,让我觉得这个决定特别正确。”
团团突然从林叙白口袋里探出头“宿主大人为了找这个地方,可是——”
“团团。”林叙白轻轻按了下它的小脑袋,打断了它的话,“话太多了。”
西瓜“嗖”地钻进黄媛媛的衣领,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林叙白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轻轻弹了下小仓鼠的鼻尖“别怕,特训从明天才开始。今天……”他后退两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就好好享受大海吧!”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浪层层叠叠,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进沙滩里。
西瓜立刻举起小爪子“鼠鼠要去堆沙堡!”
团团翻了个白眼“幼稚。”
“你说什么?!”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西瓜和团团还在沙滩上追逐打闹,两个小家伙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好了,别闹了。”林叙白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个小家伙的争吵,“我订了一家海鲜餐厅,现在该去吃饭了。”
西瓜一听“海鲜”两个字,立刻从黄媛媛的衣领里探出头来,黑豆眼闪闪发亮“海鲜!鼠鼠要吃大龙虾!”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跳下来,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小老鼠,你确定你的小肚子能装得下?”
“要你管!”西瓜气鼓鼓地挥舞着小爪子,“鼠鼠我胃口可大了!”
“走吧。”黄媛媛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林叙白平静的侧脸,“我也饿了。”
四人沿着沙滩往回走,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叙白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餐厅位于海边的一栋木质建筑内,露天的座位可以直接看到海景。林叙白预定的位置在靠近栏杆的地方,视野开阔,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海盐味。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兴奋地爬上餐桌,小爪子指着远处的海面,“快看!有船!”
黄媛媛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向远方,船上的灯光在暮色中如同星辰般闪烁。
服务员送来了菜单,林叙白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海鲜,又要了一瓶白葡萄酒。西瓜好奇地趴在菜单上,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宿主大人,那个‘清蒸帝王蟹’看起来好好吃!”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跳下来,优雅地坐在餐巾上“小老鼠,你连蟹壳都搬不动。”
西瓜正要反驳,服务员已经端上了前菜——一盘精致的海鲜拼盘,摆满了生蚝、龙虾和扇贝。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小爪子不自觉地伸向最近的一只虾。
林叙白笑着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虾肉,放在西瓜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看。”
西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吃!比瓜子好吃一百倍!”
团团不屑地哼了一声,但也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海鲜的香气。林叙白见状,也给它分了一小块鱼肉。
黄媛媛看着两个小家伙埋头苦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抬头看向林叙白,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系统这么赚钱的吗?”
林叙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姐姐的关注点总是这么特别。”他眼角微弯,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在这种浪漫的氛围里,居然只关心系统赚不赚钱。”
“毕竟今天的住宿和这顿饭可不是用一点小钱就可以解决的。”黄媛媛翻起一旁的账单——那张精致的烫金卡片上赫然写着“¥”。
林叙白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他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黄媛媛的耳畔,“我偷偷黑了主系统的金库。”
第48章 开启特训生活(一)
西瓜“噗”地喷出一口果汁,小爪子惊恐地捂住嘴巴“鼠、鼠鼠什么都没听见!”
团团翻了个白眼“笨蛋,他在开玩笑。”
林叙白坐直身子,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不过说真的,系统确实比姐姐想象的要慷慨得多。系统积分可以1:10兑换现实货币。”
“什么?”西瓜的虾肉掉在盘子里,“那、那鼠鼠的积分岂不是值十几万了。”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不过我家宿主大人的积分是这个数的一百倍还不止。”
林叙白笑着给黄媛媛倒了半杯白葡萄酒,“系统会根据任务难度发放积分奖励。像姐姐现在这个任务,完成后至少能拿到3000积分。”
西瓜掰着小爪子数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那不就是……三十万?”
“还不包括道具奖励。”林叙白晃了晃酒杯,“有些稀有道具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
黄媛媛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她暗想,既然这样的话,等这段时间结束后,自己得好好规划规划,换一些钱。这个破系统,事情一大堆,总算也有点好处给自己捞到。
她抿了一口酒,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之前不知道积分还能换算成钱,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你在笑什么呀?”西瓜好奇地凑过来,小爪子上还沾着酱汁。
“没什么。”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只是在想,以后有钱了,可以给你买更多好吃的。”
西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那鼠鼠要囤一仓库的瓜子!”
林叙白看着黄媛媛微微上扬的嘴角,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杯,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准备了这么多……”
团团敏锐地察觉到宿主情绪的变化,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宿主大人?
林叙白摇摇头,将酒杯放回桌面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注视着黄媛媛正兴致勃勃地和西瓜讨论要买什么零食的样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海底餐厅、私人游艇、定制烟花……”他低声细数着这几天的安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结果姐姐只有在听到能换钱的时候才露出这种表情。”
团团歪着头看了看黄媛媛,又看了看自家宿主”人类女性真难懂。”
林叙白突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他伸手戳了戳团团的小脑袋“你说对不对,你不懂。”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从餐桌上蹦起来,小爪子指着远处的海面,“快看!有烟花!”
黄媛媛转头望去,远处的夜空中,绚丽的烟花骤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海面上,如同梦境般美丽。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照亮了整片夜空。
西瓜兴奋地在餐桌上蹦蹦跳跳,小爪子不停地挥舞“宿主大人!鼠鼠第一次看到烟花!好美啊!”
黄媛媛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绚丽的色彩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她突然转头看向林叙白“没听说过这个时间还会有定制烟花?是你安排的?”
林叙白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一顿,玻璃杯折射的碎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怎么会,我哪有这么无聊。”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般。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视线落在桌布的花纹上,没有看黄媛媛的眼睛。
晚餐过后,夜色已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露台,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弧。西瓜满足地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躺在餐巾上打饱嗝。团团则优雅地舔着爪子,时不时嫌弃地瞥一眼毫无吃相的西瓜。
饭后,林叙白提议去沙滩散步消食。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拂过脸颊,远处传来海浪轻柔的拍打声。码头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散落的星辰。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西瓜吃饱喝足,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昏昏欲睡,小爪子还紧紧抓着一小块没吃完的蟹肉。团团则优雅地蹲在林叙白的肩头,时不时瞥一眼熟睡的西瓜。
林叙白走在她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姐姐,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后面的私人海滩见。”他顿了顿,“记得穿方便活动的衣服,明天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道:“七点?鼠鼠起不来……”
团团翻了个白眼“懒虫。”
回到酒店房间,黄媛媛帮西瓜洗了个澡,把沾满海鲜酱汁的绒毛清理干净。黄媛媛将熟睡的西瓜轻轻放在枕边的小窝里,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自己则站在阳台上,望着月光下的海面出神。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枕边熟睡的西瓜。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小窝里,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的痕迹。
黄媛媛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看了看时间——6:45,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天亮了吗?”
“还早,你再睡会儿。”黄媛媛轻声说道,顺手拿起床头的小水壶给西瓜的小窝喷了点水雾。
西瓜被凉凉的水雾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鼠鼠醒了!鼠鼠要和宿主大人一起去特训!”
黄媛媛无奈地笑了笑“那快准备吧。”
五分钟后,一人一鼠走出酒店。清晨的海滩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几只早起的海鸥在沙滩上踱步。远处的海平面泛着金色的光芒,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
林叙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下身是灰色运动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团团趴在他的肩膀上,看到西瓜时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
“早。”林叙白冲黄媛媛点点头,“准备好了吗?”
黄媛媛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时可以开始。”
“很好。”林叙白突然严肃起来,“首先,我们需要测试你的基础能力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看起来像一块怀表,表面却布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是什么?”黄媛媛好奇地问。
“能力检测仪。”林叙白按下表盘上的按钮,一道蓝光从表盘射出,在黄媛媛身上扫描了一圈,“可以精确测量你的各项系统能力数值。”
西瓜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不会有事吧?”
团团嗤笑一声“小老鼠,这只是个检测仪,又不是武器。”
检测仪的蓝光消失后,表盘上浮现出一组数据:
【力量:c】
【敏捷:b】
【耐力:c】
【精神力:A】
【系统亲和度:SSS】
林叙白的指尖在检测仪上微微一顿,表盘上的“SSS”评级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黄媛媛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表情。
林叙白迅速收敛神色,指腹不着痕迹地擦过表盘“没什么。”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低头调试仪器时,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藏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团团敏锐地察觉到宿主的异常,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偷瞄了一眼数据,雪白的绒毛瞬间炸开“这不可能……”
西瓜得意地挺起小胸脯“鼠鼠的宿主大人当然是最厉害的!”
“这是什么意思?”黄媛媛问道。
林叙白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收起检测仪。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简单来说,你的精神力量很强,与系统的契合度也极高。这意味着你可以更快地掌握高级系统技能,但——”他话锋一转,“你的身体素质是短板。”
黄媛媛抿了抿唇“所以?”
“所以第一阶段的特训,就是提升你的身体素质。”他转身走向沙滩中央,“我们开始第一项训练吧。”
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沙滩上留下的脚印也比往常更深。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散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思绪。
这就是系统选中的人……
这个念头像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五年来无数次出生入死才达到的A级,而她却在刚刚接触系统没几个月就达到了SSS。怪不得,她甚至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突破主世界的屏障——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系统宿主的范畴,或许本身他们就不是一类人。
“林叙白?”黄媛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说开始训练吗?”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抱歉,走神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币,轻轻抛向空中。硬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突然停在了半空,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透明的屏障,将四人笼罩其中,但周围一切环境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是……”黄媛媛惊讶地看着四周。
“训练空间。”林叙白解释道,“在这里,我们可以尽情练习,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
西瓜瞪大了眼睛,“好厉害!”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小老鼠,没见过世面。”
林叙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沙滩:第一项训练很简单——沙滩冲刺。从这里到那块礁石,来回二十趟。
黄媛媛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单程大约五百米,二十个来回就是二十公里。她微微皱眉“这算什么训练?”
“体能是基础。”林叙白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在主世界,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再强的精神力也会被瞬间击垮。”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头“宿主大人,鼠鼠可以陪你一起跑!”
团团翻了个白眼“就你那小短腿?”
“你!”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脚踝“好,我现在就跑。”
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小爪子握拳“宿主大人加油!鼠鼠给你计时!”
团团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小老鼠,你连表都不会看吧?”
“谁、谁说的!”西瓜气鼓鼓地反驳,“鼠鼠我聪明着呢!”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黄媛媛调整着呼吸节奏,开始沿着海岸线奔跑。细软的沙滩增加了跑步的难度,每一步都比在平地上消耗更多体力。她的运动鞋很快就被海水浸湿,沉甸甸的。
林叙白站在起点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海浪的边缘。他的表情不再轻松,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硬币。
“宿主大人……”团团小声开口,“她的数据……”
“我知道。”林叙白打断它,声音低沉,“SSS级亲和度,这意味着她可能……”
他没有说完,因为远处的黄媛媛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叙白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事。”他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只是开始。”
黄媛媛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跑去。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下,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脚步依然坚定。那块礁石越来越近,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加油!鼠鼠给你打气!”
黄媛媛没有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呼吸节奏上。她的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双腿也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停下。海风迎面吹来,像是无形的阻力。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依然坚持着。
第一趟很轻松,黄媛媛的脚步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但到了第五个来回时,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小腿肌肉也开始发酸。
“注意呼吸节奏。”林叙白站在场边指导,“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黄媛媛调整呼吸,果然感觉轻松了一些。但到了第十个来回,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运动背心,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宿主大人!”西瓜焦急地在场边蹦跳,“加油啊!”
林叙白的神情却异常严肃“不要停,继续!极限之后才是真正的训练效果。”
黄媛媛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第十五趟时,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啸的海风。
最终,黄媛媛完成了全部二十个来回。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呼吸急促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衫,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发白。当她踉踉跄跄地跑到终点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沙滩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西瓜蹦到黄媛媛膝盖上,用小爪子给她擦汗“宿主大人太厉害了!鼠鼠给你扇风!”说着拼命挥动自己的小翅膀,掀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团团翻了个白眼“就这点风,连沙子都吹不动。”
林叙白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与黄媛媛平视。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吃下去。”他将药丸递到黄媛媛面前,声音不容拒绝。
黄媛媛勉强抬起头,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沙滩上。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药丸。
药丸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口腔中绽放。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紧接着——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胃部迅速扩散至全身。灼热的肺部像是被清凉的泉水浸润,酸痛的肌肉如同被温柔的手抚平,连混沌的思绪也瞬间变得清明。
黄媛媛惊讶地睁大眼睛,感觉所有的疲惫都在眨眼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
“这……”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是什么?”
林叙白收起银色盒子,嘴角微微上扬“体能恢复药剂,系统商城的稀有物品,一颗能抵三天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体能提升还是要靠你自己训练。”
西瓜跳到黄媛媛肩膀上,小鼻子不停地嗅着“宿主大人身上的汗味都没了!好神奇!”
团团懒洋洋地趴在林叙白肩头,甩了甩尾巴“大惊小怪,这只是基础道具而已。”
“今天上午的体能训练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我们下午继续”
黄媛媛听到林叙白说下午还要继续训练时,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像被灌了一桶苦瓜汁——又涩又苦。
“还要练啊……”她在心里哀嚎,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虽然体能药丸让她暂时恢复了体力,但一想到上午那要命的沙滩冲刺,小腿肌肉就开始隐隐发酸,仿佛提前在抗议下午的训练。
第49章 开启特训生活(二)
“宿主大人?”西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黄媛媛强打精神,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她总不能在一只小竹鼠面前认怂吧?但转身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特训简直比高考冲刺还狠……”
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里的苦闷。黄媛媛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无比怀念自己柔软的床铺。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像西瓜那样四仰八叉地瘫着,而不是继续什么魔鬼训练。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下午具体要练什么?”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叙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怎么?姐姐这就累了?”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金属球,发出诡异的嗡鸣声,“放心,下午的项目……会更刺激。”
黄媛媛闻言,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在心里把林叙白骂了八百遍,脸上却还要保持微笑。
“怎么会呢。”她干笑两声,手指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提神,“我特别期待。”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动“宿主大人,你掐得鼠鼠的尾巴好痛。”
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西瓜的尾巴,赶紧松开,心虚地揉了揉“抱歉……”
回到酒店房间,黄媛媛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西瓜从她肩膀上滚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枕头上,小肚子一起一伏。
“宿主大人……”西瓜有气无力地哼哼,“鼠的爪子要断了……”
黄媛媛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暖洋洋的,让她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下午黄媛媛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沙滩时,午后的阳光正毒辣地炙烤着每一寸沙粒。她抬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寻找林叙白的身影。远处,海浪拍打着岸边,泛起白色的泡沫,但此刻她无心欣赏这美景。
“宿主大人,好晒啊……”西瓜蔫蔫地趴在她的背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晒得发烫。
黄媛媛刚要回应,突然看到林叙白从不远处走来。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运动背心,阳光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镀了一层蜜色。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小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来得正好。”林叙白笑着走近,将小球抛向空中,“今天下午的训练项目是——反应速度。”
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突然停在了最高点。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球体迸发出来,黄媛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炙热的沙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的白色训练室。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或接缝,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中。最诡异的是,明明没有看到任何光源,整个空间却亮如白昼。
“这……”黄媛媛惊讶地环顾四周,“又是训练空间?”
林叙白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一划,空气中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控制面板“比沙滩那个高级多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整,受伤了也能立刻恢复。”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模拟任何战斗场景。”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整个身子,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鼠鼠觉得这里好可怕……”
团团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叙白肩头,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小老鼠,这就怕了?真正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林叙白修长的手指在蓝色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参数。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白色训练室的墙壁上立刻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反应速度是生存的关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琥珀色的眼睛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在主世界,0.1秒的延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黄媛媛抿了抿唇,目光追随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西瓜紧张地揪着她的衣领,小爪子微微发抖。
“所以——”林叙白突然转身,手中的金属小球再次抛向空中,“我们开始吧。”
小球在空中旋转,突然分裂成数十个相同的个体,如同天女散花般散开。它们悬浮在训练室各处,表面开始泛起危险的红光。
“规则很简单。”林叙白退到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些能量球会随机发射光束,你需要尽可能避开。被击中一次扣一分,满分100分。”
西瓜惊恐地瞪大眼睛“宿主大人会被打伤吗?”
团团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放心,只是模拟痛感,不会真的受伤——不过疼是真的疼。”
林叙白转头看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准备好了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时可以开始。”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个能量球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嗖!”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光束直射而来,黄媛媛本能地侧身,光束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白墙上留下一道焦痕。
“反应不错。”林叙白微微点头,“但还不够快。”
下一秒,三个能量球同时亮起,从不同角度射来光束。黄媛媛狼狈地翻滚躲避,还是被一道光束擦中了肩膀。
“啊!”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肩部传来,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黄媛媛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直跳“宿主大人!左边!右边也有!”
五道光束从四面八方袭来,黄媛媛勉强躲过三道,另外两道分别击中了她的手臂和腰部。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姿势太僵硬了。”林叙白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你的肌肉记忆需要重新训练。”
黄媛媛喘息着直起身,擦去额头的汗水。训练室里的能量球开始以更快的频率闪烁,如同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再来。”她咬牙说道。
接下来的半小时如同地狱。能量球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角度也越来越刁钻。黄媛媛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衫。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逐渐变得流畅,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开所有攻击。
“时间到。”林叙白终于喊停,能量球瞬间停止了攻击。
黄媛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衣服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红色的“伤痕”,虽然不真实存在,但痛感却无比清晰。
“最终得分:37。”林叙白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比我想象得好一些。”
西瓜心疼地用爪子轻触黄媛媛脸上的“伤痕”,“宿主大人疼不疼?鼠鼠给你呼呼。”
团团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绕着黄媛媛转了一圈“第一次训练能有这个成绩不错了,我家宿主大人第一次才得了15分。”
林叙白轻咳一声“那是我五年前的数据。”
他走到黄媛媛面前蹲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喝下去,能缓解模拟痛感。”
黄媛媛接过瓶子,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蓝色,散发着薄荷的清香。她犹豫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立刻从喉咙扩散到全身,疼痛如同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消退。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看着空瓶子。
“系统特制的镇痛剂。”林叙白收起瓶子,“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还要继续?”黄媛媛瞪大眼睛。
林叙白嘴角微扬“怎么,姐姐这就怕了?”
激将法对黄媛媛永远有效。她猛地站起身“谁怕了?再来!”
第二轮训练开始时,能量球的攻击模式变得更加复杂。它们不再只是直线射击,而是会预判黄媛媛的移动轨迹,光束也开始出现弧线攻击。
“注意能量球的闪烁频率。”林叙白在场边指导,“亮起后0.3秒才会发射,利用这个间隙调整位置。”
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能量球的变化。果然,每个球在攻击前都会先快速闪烁三次。掌握了这个规律后,她的躲避变得更有策略性。
“很好,进步很快。”林叙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现在试试这个——”
他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某个按钮,训练室的地板突然开始倾斜,同时重力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黄媛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作弊!”她抗议道。
林叙白笑而不语,又增加了三个能量球。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黄媛媛的得分却出乎意料地提高到了52分。她的身体开始形成本能反应,肌肉记忆逐渐建立,甚至在闭眼的瞬间都能凭借直觉避开攻击。
“宿主大人好厉害!”西瓜兴奋地蹦跳,“刚才那个后空翻太帅了!”
团团也难得地点头:“确实比我家宿主大人进步快。”
第三轮训练更加残酷。林叙白开启了“生存模式”——能量球不再轮流攻击,而是会同时发射光束,形成密集的火力网。更可怕的是,被击中后的痛感被调高了一倍。
第一波攻击就让黄媛媛痛得跪倒在地。五道光束同时击中她的背部,仿佛有烧红的铁棍戳进脊椎。她的视野因疼痛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站起来。”林叙白的声音冰冷而遥远,“在主世界,疼痛是最不值得关注的感受。”
黄媛媛的手指深深抠进训练室的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一点点站起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继……续”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能量球无情地发动了第二波攻击。黄媛媛拼尽全力躲避,但依然被半数光束击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宿主大人!”西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别练了!鼠鼠看着好心疼!”
黄媛媛摇摇头,倔强地看向林叙白“再来……”
林叙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训练师的冷酷“最后一次,坚持30秒。”
能量球的红光变得更加刺目,它们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型,将黄媛媛团团围住。
“开始!”
数十道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黄媛媛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她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但意志力却支撑着她继续移动。
“25……26……27……”林叙白冷静地倒计时。
就在最后三秒,一个能量球突然改变了位置,从黄媛媛的视觉死角射来一道光束。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却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
“小心!”
一个黑影突然冲进训练区,挡在了黄媛媛面前。光束击中了来者的背部,发出“滋”的一声响。
黄媛媛惊讶地抬头,看到林叙白正站在她面前,背部被光束击中处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时间到。”他关掉了能量球,训练室恢复了平静。
“你……”黄媛媛喘着气,“为什么……”
林叙白转过身,背部的衣服被烧出一个洞,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最后那次攻击超出了训练范围,是系统错误。”
西瓜已经哭成了泪鼠“坏林叙白!吓死鼠鼠了!”
团团跳到林叙白肩上,担忧地看着他“宿主大人,你的伤……”
“没事。”林叙白摆摆手,看向黄媛媛,“最终得分:68。进步很大。”
黄媛媛却没有在意分数,她的目光落在林叙白背部的伤口上“你的伤……”
“小问题。”林叙白轻描淡写地说,“比起这个,你的反应速度已经达到了b级标准,再训练几次就能到A级了。”
他走向控制面板,调出训练数据“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谢谢。”她轻声说道。
林叙白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真要谢我,明天就别迟到。”
西瓜气鼓鼓地挥舞小爪子“宿主大人都累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训练!”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这叫专业。”
走出训练空间时,夕阳已经西沉。海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真实世界的温度。训练带来的疲惫感依然留在肌肉里,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明天见。”林叙白挥挥手,转身走向酒店。
黄媛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突然喊道“林叙白!”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的伤……记得处理一下。”黄媛媛说道。
林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遵命,姐姐。”
回到房间,黄媛媛瘫倒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西瓜贴心地用小爪子给她按摩肩膀,虽然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接下来的五天,黄媛媛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地狱周”,训练强度不减反增。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黄媛媛就被西瓜用小爪子拍醒。她拖着酸痛的身体爬起来,眼睛几乎睁不开,但林叙白已经在沙滩上等着了。晨跑、负重训练、反应测试……每一项都精准地压榨着她的体力极限。
白天在烈日炙烤的沙滩上,林叙白像个冷酷的机器教官,让她重复着永无止境的体能训练:
“沙滩冲刺30组!”
“负重深蹲200个!”
“核心力量训练1小时!”
甚至到了晚上也是无止境的体能训练的加训。
训练室的地面突然变成45度斜坡,黄媛媛要在上面做平板支撑。重力被调至1.5倍,她感觉内脏都要被压碎。
“再加30分钟抗寒训练。”
温度骤降至零下,她穿着单薄训练服在冰面上做波比跳。西瓜急得直哭,团团却冷眼旁观“这才到哪儿。”
第六天的训练结束时,黄媛媛几乎是爬着回到酒店的。她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浸透了运动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走廊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黄媛媛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酒店房间,刚一进门,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柔软的床上。
西瓜从她肩膀上滚落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小爪子无力地摊开,黑豆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鼠鼠……鼠鼠要死了……”
黄媛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着脸贴着床单,呼吸沉重而急促。她的运动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都是我在动,你要死啥啊。”黄媛媛无力地瞥了一眼西瓜。
西瓜艰难地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扒拉着地毯,一点点爬到黄媛媛面前“宿主大人,我心疼死了……”它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黑豆眼里泛着水光,“那个姓林的太过分了!明天鼠鼠一定要咬他!”
黄媛媛想笑,但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每次训练结束后,林叙白都会给她服用恢复药剂,但连续六天的高强度训练,已经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也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更加魔鬼的训练等着自己。
第50章 黄媛媛精神力的激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眼。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大人……”西瓜蔫蔫地趴在枕边,连平时蓬松的绒毛都失去了光泽,“鼠鼠的爪子都抬不起来了……”
黄媛媛勉强撑起上半身,感觉脊椎像是生锈的机械,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再坚持一下,今天应该不会比昨天更糟了。”
西瓜用黑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宿主大人,我们今天能不能请假啊?鼠鼠觉得你都快散架了……”
黄媛媛苦笑着摇摇头。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知道林叙白安排的训练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连续六天的魔鬼训练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棱角分明。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拍打在脸上,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吧。”黄媛媛把西瓜放在肩膀上,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海边的清晨格外宁静,细软的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舒缓的“哗哗”声。黄媛媛眯起眼睛,在沙滩上寻找林叙白的身影。
很快,她就在昨天训练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叙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早。”黄媛媛走到他身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林叙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上下打量了黄媛媛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昨天的训练很有效果。”
黄媛媛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托你的福,我现在连抬手都困难。”
出乎意料的是,林叙白突然笑出了声“放心,今天不训练体能了。”
真的?黄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林叙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银色检测仪“你的体能已经达标了,虽然只是勉强及格。”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天开始,我们训练你的精神力。”
黄媛媛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鼠鼠没听错吧?今天不用跑步了?”
团团从林叙白的领口钻出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你高兴得太早了。精神力训练可比体能训练痛苦多了。”
林叙白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而是专注地调试着检测仪“你的精神力评级是A,潜力很大,但缺乏系统的引导和训练。”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黄媛媛,“今天,我会教你如何控制和运用精神力。”
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虽然不知道精神力训练具体是什么,但至少不用再跑二十公里了。她长舒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我们现在开始?”
林叙白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而是将银色小球抛向空中。熟悉的蓝光闪过,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成了那个纯白的训练室。
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的训练室中央多了一个奇特的装置——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平台,周围环绕着七根水晶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是……”黄媛媛好奇地走近那个装置。
“精神力测试仪。”林叙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参数,“可以精确测量你的精神力量,并帮助你开发潜能。”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平台“宿主大人,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厉害!”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别乱碰,小心被精神冲击震晕。”
林叙白调试完设备,走到黄媛媛面前“准备好了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站到平台中央。”林叙白指向那个圆形平台,“然后放松身心,试着感受你体内的精神力量。”
黄媛媛按照指示走上平台。当她站定的瞬间,七根水晶柱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将她笼罩在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场中。
“闭上眼睛。”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感受你的意识深处……”
黄媛媛闭上双眼,周围的世界顿时陷入黑暗。起初,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体内蔓延——就像有一团温暖的光,在她的胸腔中缓缓旋转。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轻声说道。
“很好。”林叙白的声音引导着她,“现在,试着将那团光引导到你的指尖.……”
黄媛媛集中注意力,想象那团温暖的光顺着血管流向她的右手。奇妙的是,她真的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移动,最终汇聚在她的指尖。
“我做到了!”她惊喜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指尖正泛着淡淡的蓝光。
林叙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一次尝试就能具现化精神力量……”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现在,试着将它释放出来。”
黄媛媛点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蓝光上。她想象着那股力量脱离她的身体,向前方飞去——
“砰!”
一声巨响,训练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凹痕,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西瓜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宿主大人好厉害!”
团团也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
林叙白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你的精神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的数据,“第一次尝试就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实体破坏……”
黄媛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就是精神力?”
“没错。”林叙白点点头,“在主世界,精神力是最强大的武器。它可以穿透任何物理防御,直接攻击敌人的意识。”
他走到黄媛媛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接下来,我要教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
水晶训练室内,七根立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林叙白指尖划过控制面板,调整出一个淡蓝色的精神力共振场。
“初学者需要先稳定频率。”他走到站在场中央的黄媛媛身后,双手虚按在她太阳穴两侧10cm的地方,“像这样建立引导通道。”
这是最基础的教学步骤——用自身精神力为初学者搭建稳定框架。但这次他的指尖刚泛起引导用的银光,突然触电般撤回。
“这不可能,她明明精神力也才A级”想到这林叙白连忙停下了正在疏导的手,连忙回到了控制台前,林叙白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奇怪……”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某个数值上反复敲击,“不应该这么低。”
黄媛媛站在能量场中央,指尖的蓝光已经消散。她疑惑地看着林叙白“有什么问题吗?”
林叙白迅速收敛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你的精神力波动有些特殊。”他走近几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环,“戴上这个,它能帮你更精确地控制精神力。”
金属环触碰到黄媛媛手腕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全身。环体自动调整大小,完美贴合她的手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
林叙白看着黄媛媛在金属环的引导下的变化,不由得抓紧了指头,“除非她真正的精神力远不止A级,只是被强行压制在了这个水平。”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可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一丝动摇。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黄媛媛身上被施加的封印,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如果她的精神力真的这么强大的话,那我们是不是真的还会有机会,可明明不是都做好准备了吗?竟然也开始留念,这几天得到的果然还是太多了,都开始贪心了是吗?”
可下一秒,他又狠狠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无声地自嘲,指节抵在眉心,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奢望全部碾碎。
这几天得到的温暖、默契,甚至是她偶尔流露出的真情,都让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他知道,那不过是贪心作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胸腔里那股酸涩却挥之不去。
“宿主,黄媛媛她好像要撑不住了。”团团焦急的声音将林叙白拉回现实。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走到黄媛媛身边,这次保持了一定距离。
“姐姐,接下来我要尝试帮你进一步开发精神力。”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可能会有些不适,如果坚持不住就立刻告诉我。”
黄媛媛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好。”
林叙白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泛起耀眼的银光。那光芒逐渐扩大,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缓缓向黄媛媛飘去。
“放松,不要抵抗。”林叙白轻声引导着,“让我的精神力引导你找到更深层的力量。”
林叙白的银光符文缓缓靠近黄媛媛,在距离她眉心几厘米处悬浮。他的精神力如同细丝,试图探入她的意识深处,寻找更深层次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某个临界点时——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反弹,银光符文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林叙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呼吸一滞,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林叙白!”黄媛媛惊呼,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却被手腕上的金属环猛地收紧,一股刺痛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团团闪电般窜到林叙白身边,雪白的绒毛炸开“宿主大人!”
“别动!”林叙白抬手制止,声音有些沙哑。他迅速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没事,只是精神力反噬,小问题。”
西瓜从地上蹦起来,小爪子揪住黄媛媛的裤脚“宿主大人!他流血了!”
团团也焦急地跳到林叙白肩上,雪白的绒毛炸开“宿主大人!你的精神力波动紊乱了!”
林叙白轻轻按住团团,示意它安静。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黄媛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生了什么?我……我伤到你了?”
“没事。”林叙白撑着墙壁站起身,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是精神力反噬,小问题。”他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甚至勾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姐姐的精神力比想象中要强大呢。”
团团焦急地拽他衣角“宿主大人你的内伤——”
“闭嘴。”林叙白用指尖轻轻弹了下团团的脑袋,眼神警告。小毛球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你受伤了?”
“都说了没事。”林叙白走向控制台,背对着她调整参数。这个角度,黄媛媛看不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林叙白背对着黄媛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训练室的参数。他的动作看似流畅,但指尖微微地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姐姐,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的精神力已经初步觉醒了,接下来需要你自己去感受和适应。”
林叙白转身走向训练室角落的控制台,从下方取出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箱。箱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凹槽,中央嵌着一枚半透明的蓝色晶石,正随着他的靠近微微泛出光芒。
“用这个。”他将金属箱平放在地上,手指在晶石表面轻点三下。
箱体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随即如花瓣般向四周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金属杆缓缓升起,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多面体框架,框架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变幻形态的液态金属球。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这东西会动!”
“精神力具象化训练仪。”林叙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可以随时辅助你练习精神力的控制和运用。”
他伸手触碰那颗液态金属球,球体立刻响应般地流动起来,化作一柄精致的小剑形状“看好了。”
林叙白眼神一凝,小剑突然疾射而出,在训练室内划出复杂的轨迹,最后精准地停在黄媛媛面前三寸处,剑尖微微颤动。
“用你的意念控制它。”他收回手,小剑依然悬浮不动,“试着让它改变形状。”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盯着那柄小剑。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渐渐地,她感到胸口泛起熟悉的温热感——那是精神力流动的征兆。
小剑突然颤动了一下,剑身开始扭曲、融化,最终变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形态。
“成功了!”西瓜兴奋地蹦起来。
林叙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不错,但还远远不够。”他走向展开的金属箱,手指在某个凹槽处一按,“切换实战模式。”
框架结构突然扩展,液态金属球分裂成十二颗小球,同时训练室的地面升起数十个微型标靶。
“现在试着同时控制所有小球击中靶心。”林叙白退后一步,“记住,精神力不是蛮力,要像呼吸一样自然。”
黄媛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尝试着将意识分散,但刚控制住三颗小球,其他的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一颗小球甚至擦着西瓜的耳朵飞过,吓得小家伙“吱”地一声钻进了她的衣领。
“集中心神。”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到她身后,右手虚按在她肩胛骨之间,“感受精神力的流动,不要强行控制,而是引导。”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黄媛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十二颗小球同时亮起蓝光,如臂使指般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砰砰砰!”
连续十二声轻响,所有标靶中心同时被洞穿。
“这个道具在现实生活中不会造成任何的破坏,你可以拿回去训练。”
说完,林叙白突然按下金属箱的某个隐藏按钮。训练仪迅速折叠回箱体形态,同时弹出一个便携提手“你先回去吧,我再整理一下数据。”
黄媛媛接下箱子,望向林叙白“刚刚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你刚开放出来的精神力还不至于能伤到我。”林叙白靠在一旁的墙上笑着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还想说什么,训练室的门突然自动打开,一阵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卷入室内。
“去吧。”林叙白靠在墙上,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检查你的成果,要是不达标的话,可是要加练的哦。”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好。”她看向林叙白的背影,“那你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
林叙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训练室的门关上后,林叙白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51章 那道神奇的力量
训练室的门关上后,林叙白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他的膝盖重重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此刻的疼痛已经微不足道。
“咳——”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开刺目的猩红。血液中竟然夹杂着细碎的蓝色光点,那是精神力核心受损的标志。
“宿主大人!”团团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雪白的绒毛全部炸开,“您的精神力脉络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林叙白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烙铁灼烧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颤抖着抬起手,看到指尖已经开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游走,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不断模糊。最可怕的是胸腔深处那种被生生撕裂的感觉,就像有人正用钝器一点点撬开他的精神核心。
“小伤……”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哑得不像话。右手按在左胸,掌心泛起淡绿色光芒——高阶治愈术的起手式。但光芒刚亮起就剧烈闪烁,最终“啪”地熄灭了。
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更凶猛。林叙白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在控制台边缘。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能清晰感觉到精神核心出现了裂痕,就像被冰封的湖面突然遭到重击。
“你管这叫小伤?”团团急得转圈,从储物空间抖落一堆药瓶,“你之前在异世界受到SSS级的精神力攻击受到的伤害都没有这么夸张,那个黄媛媛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叙白没力气反驳。他颤抖着抓起最近的蓝色药剂,咬开瓶塞灌了下去。药液滑过喉咙时引发新一轮咳嗽,又带出几口血沫。但三秒后,他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林叙白背靠着控制台缓缓瘫坐在地。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金色血珠在空气中蒸发成光点——精神核心受损最直观的表现。
“宿主大人!”团团用绒毛裹住他颤抖的手腕,“需要立即启动紧急修复协议吗?”
林叙白摇摇头,左手已经按在了胸口的膻中穴上。指尖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随着符文成形,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右手同时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刀。
团团倒吸一口冷气“你要用灵能手术?”
没有回答。林叙白已经将水晶刀刺入自己的左胸,刀身精准地穿过实体,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刀刃所过之处,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被磁铁吸引般重新聚拢。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当修复到核心区域时,水晶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林叙白瞳孔骤缩,看到刀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反噬能量太强了!”团团急得直跳,“快停下!”
林叙白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左手突然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一道银光从天灵盖直贯而下,与胸口的蓝光在心脏处交汇,形成一个小型能量漩涡。
“以本源……镇反噬……”
漩涡形成的瞬间,训练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所有散落的精神力光点被强行收拢,像流星般投入他胸口的伤口。林叙白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上,但手中的水晶刀始终没有偏移分毫。
三小时后,最后一点金光被收束回精神核心。林叙白拔出水晶刀,刀身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化为齑粉。他瘫坐在地上,全身被汗水浸透,但眼中的神采已经恢复了大半。
“暂时……稳定了……”他试着活动手指,确认基础机能无碍后,撑着控制台站起身,“更精细的修复……需要时间……”
团团心疼地看着地上那滩混合着血和汗的水渍“您明明可以用温和的方式……”
“那样太慢。”林叙白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外套,手指轻抚过控制台表面,所有修复痕迹瞬间消失,“我只给了她三天的时间。”
“宿主大人,如果黄媛媛真的精神力有这么强大的话,那我们这次任务完成的可能性是不是会很大啊。”团团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你也不用……”
“不是她的力量。”林叙白突然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完全勘探不到她真实的精神力有多少,但刚刚那道反噬的攻击绝对不是她的。”
团团愣住了“那会是谁?”
林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训练室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遥远的星空。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修复后的隐痛。
“不管是谁设下的封印,都强大到难以想象。”他低声自语,“我根本就解不开,为什么她身上会存在这么强大的力量。”
“不可能啊,明明之前我们都调查过的,黄媛媛自从接触系统之后,从来没有再接触过有关系统的其他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设下屏障的。”团团满脸的疑惑。
“不是接触系统后设下的,那个屏障估计在她身体里已经很久了。”林叙白垂下来了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更不可能啊,只有被系统认领了才有机会激活精神力,小世界的人不可能拥有精神力的。”团团的小身子猛地僵住了,雪白的绒毛像触电般根根炸开,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我不清楚,我以为这五年里我们掌握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林叙白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训练室冰冷的金属地面映出他颓然的身影,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无力感。
“五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渗透主系统,破解了七层防火墙,甚至窃取了观测者的权限……”
团团从未见过这样的宿主大人。那个永远游刃有余、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林叙白,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以为是万全之策了,没想到吧,我竟然也会开始害怕了。”
“宿主大人,”团团突然压低声音,“如果连你都解不开那道屏障,那在主世界里,黄媛媛会不会……”
“不会。”林叙白打断它,声音却无比的低冷。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如果主世界里面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存在,甚至标记到了黄媛媛的身上,哪怕他最后的选择也无计可施了那该怎么办。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抬起,一缕银白色的精神力如同游丝般从指间渗出。他咬紧牙关,强迫那束微弱的光芒向虚空中延伸,想向那反噬后残留的力量进一步探索。
精神力刚离体三寸就剧烈震颤起来,原本流畅的能量流突然扭曲成锯齿状。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烧红的铁钉沿着神经一路钉进大脑。他闷哼一声,却不肯撤回,反而将最后一点力量压榨出来——
“咔!”
空气中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道精神力在即将触及虚空某处时突然崩断,反噬的冲击波直接撞回胸腔。林叙白猛地弓起身子,又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宿主大人!您疯了吗?”团团尖叫着扑上来,雪白的绒毛炸开成刺猬状,小爪子死死扒住林叙白渗血的手腕,“灵能手术的创口还没愈合,再动用精神力会直接撕裂核心的!”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银白色的精神力如游丝般浮动,却在即将触及虚空时骤然溃散。他盯着那缕消散的光芒,眼神暗了暗,最终缓缓收回了手。
“……算了,不继续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团团愣住,小爪子还死死扒着他的手腕,轻声嘟囔道“宿主大人?你不继续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
“继续什么?”林叙白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暗色沉得化不开,“强行探索只会让伤势恶化,我跟她说三天后检查她的成果,总不能到时候在她面前还吐血吧,她疑心这么重的人肯定会怀疑的”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胸口灵能手术的缝合处传来细微的刺痛,但比起刚才精神核心撕裂的剧痛,这点不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叙白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转身走向训练室的出口。他的脚步很稳,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宿主大人,您要去哪儿?”团团急忙跟上。
“修养调整。”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现在状态太差了。”
回到酒店房间,黄媛媛将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好奇地围着箱子转圈,小爪子时不时戳一下箱体表面流动的蓝色纹路。
“宿主大人,这个东西真的能帮你训练吗?”西瓜歪着脑袋问道。
“嗯。”黄媛媛轻轻打开箱子,里面的液态金属球立刻悬浮起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可是宿主大人已经很累了……”
黄媛媛摇摇头,伸手触碰那颗金属球。球体立刻响应般地流动起来,化作一只小鸟的形状,在她指尖盘旋。“时间不多了,西瓜。距离月圆之夜只有三个星期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金属箱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引导着金属小鸟在房间里飞行。小鸟起初飞得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撞上墙壁,但渐渐地,她的控制变得流畅起来。
“宿主大人好厉害!”西瓜兴奋地蹦跳着,“比刚才在训练室里稳多了!”
黄媛媛却没有丝毫放松,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控制这颗金属球消耗的不只是注意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力量——那应该就是林叙白所说的“精神力”。
“西瓜,帮我计时。”她轻声说道,“我试试能坚持多久。”
西瓜立刻从小背包里翻出它的小闹钟——那是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迷你时钟,不知道它从哪里弄来的。“鼠鼠准备好了!”
黄媛媛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它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她尝试着引导这股力量,让它更加集中、更加可控。
金属小鸟的飞行轨迹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开始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黄媛媛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西瓜紧张地盯着小闹钟,黑豆眼里满是担忧。黄媛媛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没有停下。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已经二十五分钟了……”
就在这时,金属小鸟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失去了控制。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她咬紧牙关,试图重新稳定它,但小鸟最终还是“啪”地一声变回了液态金属球,无力地落回箱中。
“三十二分钟……”黄媛媛喘着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汗珠,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西瓜急忙递上一块小毛巾——那其实是它从酒店浴室顺来的擦手巾的一角。“宿主大人太拼了!鼠鼠看着都心疼!”
黄媛媛勉强笑了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还不够。林叙白能轻松控制十二个这样的球体,而我连一个都坚持不了多久。”
她望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已经升起,像一枚银色的硬币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距离满月只剩下三个星期了,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再来。”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向金属球。
“宿主大人!”西瓜急得直跳脚,“你应该先休息一下!”
“没时间了,西瓜。”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连这点训练都坚持不下来,到时候在主世界……”
她没有说完,但西瓜明白她的意思。小家伙耷拉着耳朵,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地爬到黄媛媛肩膀上,用小爪子轻轻梳理她汗湿的发丝。
黄媛媛的指尖再次触碰金属球,熟悉的温热感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这股力量。金属球缓缓悬浮,化作一只展翅的蝴蝶,在房间内轻盈飞舞。
“很好,这次比上次更稳了……”黄媛媛在心中默念,感受着精神力与金属球之间微妙的联系。
突然,一股异样的灼热感从额头炸开。那感觉就像有人将烧红的烙铁按在她的眉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宿主大人?”西瓜惊恐的叫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黄媛媛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可怕的是,她的视野正在迅速变白——不是普通的亮光,而是一种纯粹、刺目的白,像是被扔进了牛奶的海洋。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黄媛媛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她隐约看到白色世界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缓步走近,轮廓逐渐清晰。他穿着宽大黑白色长袍,衣摆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尽的压迫的感觉。但随着那个人的靠近,黄媛媛竟然发现自己窒息的感觉有所好转,但随着转化成的是身体更加炽热的灼烧,尤其是额头的部分,剧烈的疼痛甚至让黄媛媛叫不出声来,
那个离黄媛媛越来越近,但诡异的是,无论黄媛媛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他的面容——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看来你还是不够听话啊”人影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层层叠叠地在白色空间中回荡。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黄媛媛浑身僵硬,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逼近。他穿着黑白色长袍,衣摆如雾气般浮动,银白色的短发在虚无的空间里泛着冷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黄媛媛想躲,却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感,仿佛能压制她体内翻涌的灼热。他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灼烧感。黄媛媛浑身紧绷,心跳如擂鼓,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你的精神力增长得太快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再这样下去,你会提前触发封印的反噬。
“封印?什么封印?”黄媛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他的脸,可那层模糊的光晕始终笼罩着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那双看似很好看的眼睛中流转着异样的光。
他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威胁。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虚虚地将她拢入怀中。
黄媛媛瞳孔骤缩。
第52章 精神力的突飞猛进
他的气息冷冽如雪,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味道,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松木,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更让她震惊的是——
他竟将额头贴上了她的。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冲击席卷而来!
黄媛媛和他贴得很近,但身上那种灼热的感觉渐渐不见了,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冰冷与炽热在这一刻交织,黄媛媛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银白色碎发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但黄媛媛依旧还是看不清他的外貌,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黄媛媛浑身僵硬,却无法挣脱。他的手掌仍扣在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畔,近得几乎要贴上。
“你到底……是谁?”她艰难地开口,却发现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若有若无地抚过她的眉骨,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黄媛媛的脊背窜上一阵战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黄媛媛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仍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害怕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莫名低沉,“刚才不是还很勇敢吗?”
黄媛媛咬紧下唇,努力想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只是来提醒你,不想死就不要乱动。”
他的额头和黄媛媛的额头贴得更紧了,一股微妙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开来。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灼热的精神力,竟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黄媛媛的呼吸凝滞。那人银白色的碎发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鼻尖,带着冷冽的松木香。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月光。
当他的额头贴上她的时,黄媛媛浑身一颤。冰冷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与她体内灼烧的精神力激烈碰撞。她咬住下唇抑制住呻吟,却控制不住指尖陷入他黑袍的褶皱里。
那股力量太霸道了。黄媛媛感觉自己像被拆解的玩偶,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掌控下战栗。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处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你……”黄媛媛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低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这种时候还能分心?”
那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黄媛媛的体内,与她灼热的精神力激烈碰撞。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奇怪的是,随着两股力量的交锋,原本失控的精神力竟逐渐平息下来,像是被驯服的野兽,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黄媛媛的额头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她闷哼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灼热感从眉心炸开,如同被烙铁灼烧。
“唔——!”她痛苦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袖。
神秘人似乎也怔了一瞬,随即迅速抬手,修长的指尖按在她的眉心。一道冰冷的能量涌入,强行压制住那道暴走的光芒。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纯白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轰然崩塌!
——
黄媛媛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是……梦?”黄媛媛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人曾轻轻触碰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颤抖。那种被强大力量压制的感觉太过真实,仿佛真的有人曾进入她的意识,强行压制了她体内暴走的精神力。
“不对……”她皱起眉,目光转向桌上的银色金属箱“昨天晚上,我是训练到一半晕倒的,我是怎么到床上睡觉的。”
箱子依旧静静地放在那里,但盖子却是打开的,里面的液态金属球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稳定的形态——一只展翅的蝴蝶,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那里。
黄媛媛瞳孔微缩。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在失去意识前,她正在尝试控制这颗金属球,但后来因为精神力失控而昏厥。可现在,这颗球不仅没有变回液态,反而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就像是……有人在替她维持着控制。
“西瓜。”她轻轻推了推熟睡的小家伙。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天亮了吗?”
“昨晚发生了什么?”黄媛媛直接问道。
西瓜的黑豆眼眨了眨,一脸茫然地看着黄媛媛“宿主大人,昨晚不是你自己上床睡觉的吗?鼠鼠还给你盖了小毯子呢!”
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清楚地记得昨晚训练到一半时那种灼烧般的痛苦,以及随后在纯白空间中遇到的神秘人。但西瓜的记忆却完全对不上——这太奇怪了。
“西瓜,你确定我昨晚是自己上床的?”黄媛媛的声音有些发紧。
西瓜歪着小脑袋,小爪子挠了挠肚皮“当然啦!宿主大人训练完精神力后,还跟鼠鼠说要早点休息呢。”它突然想到什么,黑豆眼一亮,“对了!宿主大人昨晚还亲了鼠鼠一下!”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这绝对不是她做过的事情——她从不亲西瓜,最多就是戳戳它的小脑袋。
西瓜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从枕头上爬起来,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宿主大人,你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
“西瓜,你还记得我昨晚训练了多久吗?最后达到多少时长了吗?”黄媛媛试探性地问道。
“唔……”西瓜掰着小爪子数了数,“大概四个多小时?宿主大人控制得可好啦,飞得可稳了!可以保持半个小时呢”它的语气充满崇拜,完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黄媛媛的心沉了下去。到底是西瓜的记忆被修改过,还是自己的记忆被修改过,昨晚的那个绝对不是梦了,不然不可能连自己上床都记不清楚。
黄媛媛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强烈,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她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悬浮的金属小鸟上——那东西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形态,纹丝不动。
西瓜歪着头看她,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可能是训练太累了,有点恍惚。”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仔细观察那只金属小鸟。小鸟的翅膀纤薄如纸,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鳞片反光。这绝不是她能做到的精细控制——至少现在不能。
“西瓜,昨晚我训练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黄媛媛轻声问道。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异常?没有啊……宿主大人训练得很认真,鼠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黄媛媛盯着那只悬浮的金属小鸟,眉头紧锁。西瓜的记忆与她的完全不符,但金属球的状态又证明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异常。她伸手轻轻触碰小鸟的翅膀,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算了,先不管了。”黄媛媛摇摇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谜团。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为即将到来的主世界之行做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注意力。金属小鸟在她指尖轻轻颤动,随即化作液态重新回到球体状态。黄媛媛将金属球放回箱中,按照林叙白教导的方法,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训练。
“再来试试。”她低声自语,将金属球放回箱中。
西瓜从床上蹦下来,小爪子扒拉着桌沿,黑豆眼好奇地盯着箱子“宿主大人要开始训练了吗?”
“嗯。”黄媛媛点点头,目光坚定,“这次我想尝试控制更多球体。”
西瓜歪着小脑袋“可是宿主大人刚刚还说有点累了,要不要多休息一下……”
“我没事的。”黄媛媛打断它,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箱的边缘,“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加快进度。”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与昨晚不同,此刻的精神力流动得异常顺畅,仿佛一条被拓宽的河流,不再有丝毫阻滞。她引导着这股力量流向指尖,然后轻轻触碰箱中的金属球。
“分离。”
金属球在空中迅速分裂,一颗变两颗,两颗变四颗,随着她的意念,金属球瞬间分裂成十二颗小球,悬浮在空中,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圆形。每一颗小球都泛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星辰般闪烁。
“哇!”西瓜惊呼出声,小爪子差点把闹钟摔了,“宿主大人好厉害!”
黄媛媛自己也吃了一惊。昨天她连控制一颗球都吃力,今天竟然能同时操控十二颗?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小球,让它们在空中划出不同的轨迹。
黄媛媛也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颗小球的存在,就像感知自己的手指一样自然。这种控制力远超她的预期,仿佛一夜之间,她的精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继续。”她压下心中的震惊,集中注意力引导小球移动。
十二颗小球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它们时而分散,时而聚拢,时而组成几何图案,时而模拟飞鸟的队形。黄媛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太神奇了……”西瓜看得目瞪口呆,小爪子不自觉地跟着小球摆动。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十二颗小球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运动。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些小球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不再是强行控制,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引导。
“宿主大人,你好像变了一个人!”西瓜兴奋地蹦跳着,“昨天还只能控制一颗呢!”
黄媛媛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这种状态上。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小球依旧稳定地悬浮着,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小球在她周围飞舞。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潮水,在她体内流淌,每一道“支流”都清晰可辨。
直到三十分钟后,黄媛媛才缓缓收回精神力。十二颗小球如同归巢的鸟儿,依次落回箱中,重新融合成一整颗金属球。
“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蓝光,“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瓜跳到她肩膀上,小爪子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宿主大人是不是偷偷练习了?进步这么快!”
黄媛媛摇摇头,眉头紧锁。昨晚那个神秘的白色空间、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被修改的记忆……一切都在暗示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变化。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精神力确实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那个神秘人是谁,至少现在这份力量是真实的——她需要尽快掌握它。
黄媛媛没有继续深究那些异象。她合上金属箱,指尖残留的蓝光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西瓜歪着头看她,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但黄媛媛只是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继续训练吧。”她低声说道,目光重新落回金属箱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金属球。随着她精神力的释放,金属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随即分裂成二十颗小球,如同星辰般在她周身环绕。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分裂过程几乎在一瞬间完成,没有丝毫滞涩。二十颗小球排列成一个完美的球形阵列,每一颗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哇!”西瓜瞪圆了眼睛,“宿主大人,你连预热都不需要了!”
接下来的两天,黄媛媛的精神力操控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那些金属球仿佛成了她肢体的延伸,不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它们就能随着她的意念自如变化。起初是十二颗,然后是二十颗,到了第三天清晨,她已经能同时操控二十四颗金属球,让它们在空中编织出繁复的立体符文。
西瓜蹲在桌角,小爪子捧着一块饼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小球在空中组成流动的星河。’“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被什么系统附体了?”它小声嘀咕。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精神力的增长本该伴随着疲惫,可她却感觉越来越轻松,仿佛体内的某道闸门被打开了,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
更诡异的是,她开始能“看见”精神力的流动。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当她闭上眼睛,视野里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细密的蓝色光流,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房间。金属球悬浮其中,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而她只需轻轻拨动那些“线”,就能让它们做出任何动作。
“这不对劲……”她低声自语。
西瓜竖起耳朵“宿主大人?”
黄媛媛摇摇头,没有解释。她不确定这是精神力提升后的正常现象,还是和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有关。但无论如何,现在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她需要的是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吓退。
于是她继续训练。
到了第三天傍晚,黄媛媛已经能让二十八颗金属球同时执行不同的指令:一部分组成防御矩阵,另一部分模拟攻击轨迹,剩下的则维持着精细的能量平衡。西瓜看得眼花缭乱,小爪子无意识地跟着小球摆动,结果一头栽进了零食堆里。
“宿主大人,你真的……”西瓜从饼干屑里爬出来,黑豆眼里满是震撼,“真的还是人类吗?”
黄媛媛轻笑一声,指尖一勾,所有金属球瞬间归位,整齐地落回箱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依旧残留着微弱的蓝光,但比起前两天,已经稳定了许多。
“天哪,宿主大人太了不起了,前天早上那个臭白毛团还跟我炫耀说他宿主可以掌握二十,我家宿主大人三天就超过他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西瓜正用小爪子扒拉着零食袋,嘴里塞满了饼干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个姓林的怎么还不来?不是已经第三天了,该不会是怕了吧?”
“叮——”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第二十八颗金属球精准归位。黄媛媛指尖的蓝光如潮水般褪去,转头看向消息提示。
西瓜一个猛子扎进零食堆,又顶着满脑袋饼干屑钻出来“是不是那个臭林叙白终于想起来要检查了?”
黄媛媛点开消息,屏幕上赫然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三天期限到了,老地方见。
第53章 屏障竟然减弱了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紧。三天期限已到,她确实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但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和黑袍人的出现,让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宿主大人,我们快去打那个臭林叙白的脸!”西瓜兴奋地蹦跳着,小爪子挥舞着从零食堆里翻出的迷你饼干剑,“让他看看谁才是天才!”
黄媛媛将金属箱合上,拎起提手时感受到箱体传来轻微的震动——里面的金属球似乎仍在响应她的精神力波动。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波浪染成金色,远处的灯塔已经亮起,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走吧。”她轻声说道,将西瓜放在肩膀上。
傍晚的沙滩被夕阳染成金色,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伴随着海鸥的鸣叫。远远地,她看见林叙白站在他们常训练的那片沙滩上,白色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团团趴在他肩头,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来了?”林叙白转过身,嘴角挂着惯常的懒散笑容,但琥珀色的眼睛却第一时间锁定了她手中的金属箱,“看来姐姐这三天很用功。”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脸色比三天前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当他伸手接过金属箱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像是被什么能量灼烧过的痕迹。
“你受伤了?”她皱眉问道。
林叙白迅速拉下袖口,轻笑一声“小意外。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姐姐的成果。”他熟练地打开箱盖,金属球亮起蓝光悬浮在空中,“展示给我看?”
黄媛媛没有追问,而是集中注意力。随着她的意念,金属球瞬间分裂成十六颗,在空中组成一个旋转的立方体矩阵。每颗小球都精准地沿着既定轨迹运行,没有一丝混乱。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可能……”团团从他肩头直起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人类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在三天内……”
西瓜得意地跳到黄媛媛肩上“怎么样?我家宿主大人厉害吧!”
林叙白沉默地观察着那些金属球,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训练空间瞬间展开,将四人笼罩其中。这一次,空间内出现了更复杂的测试装置——十二个移动标靶,七个不同高度的平台,以及一个不断变换的能量屏障。
“实战测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用这些球体同时击中标靶,避开屏障。”
黄媛媛点点头,十六颗金属球立刻分成四组。第一组如蜂群般扑向移动标靶,第二组在平台间编织防御网,第三组专门干扰能量屏障,最后一组则在她周身形成保护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些球体拥有自主意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与每一颗金属球建立了联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标靶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它们表面符文的能量流动。
“去。”
金属球同时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每一个标靶的靶心。整个过程不过三秒,训练室内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叮叮”声。
西瓜激动地蹦起来“宿主大人太厉害了!全中!”
团团也瞪大了眼睛,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这……这不可能……”
林叙白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中的控制面板前,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黄媛媛操控的金属球轨迹。那些精准到毫秒的动作让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成惯常的懒散笑意。
“姐姐进步得……”他轻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真是让人意外。短短三天的时间竟然可以掌控十六颗球。”
“只是多练习了几次。”黄媛媛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收回了所有金属球。球体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依次落回箱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叙白状若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指尖悄然泛起一丝银光。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缕精神力,想要探查黄媛媛的真实状态。
林叙白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凝聚的精神力细丝在触及黄媛媛精神世界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震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完全睁大,倒映着从黄媛媛精神世界泄露出的奇异光芒。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悬而未坠。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绷紧,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脉络。
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层金色封印时,他的身体明显地震颤了一下。睫毛剧烈地抖动,在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鼻翼微微扩张,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咳……”
一声轻咳被他强行咽下,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悄然渗出一丝血迹。那抹鲜红很快被他用精神力蒸发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黄媛媛敏锐地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叙白勾起嘴角,眼尾的笑纹恰到好处地舒展开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从未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只是觉得姐姐的天赋实在惊人。”
他的语气轻松如常,喉间却像是被灼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疼。
西瓜激动地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叉腰,得意洋洋地朝团团炫耀“看到没!我家宿主大人超厉害的!”
团团趴在林叙白肩上,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哼,才十六个而已,我家宿主大人能控制二十多个呢!算起来还是我家宿主大人厉害一点。”
“才不,我家宿主大人才厉害呢。”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明明可以——”
西瓜正要继续炫耀,突然被黄媛媛一把捏住了后颈皮。小家伙顿时像被揪住命运后脖颈的猫咪,四肢僵直,小爪子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嘴巴张得圆圆的。
“吱——”它发出一声滑稽的变调,黑豆眼瞪得溜圆。
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把西瓜转了个方向,顺手按在肩膀上,食指轻轻抵在它的小鼻尖上:“安静,有点太吵了。”
西瓜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小爪子捂住嘴巴,但那双滴溜溜转的黑豆眼还在拼命朝团团使眼色,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
团团趴在林叙白肩上,见状立刻支棱起来,小爪子指着西瓜“哈!被教训了吧!”它得意地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我家宿主大人才不会这么凶呢!”
西瓜气得绒毛都炸开了,刚要张嘴反驳,黄媛媛的手指就威胁性地在它小脑袋上轻轻一弹。小家伙立刻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抱住黄媛媛的一缕头发,小声嘟囔“明明就是我家宿主大人更厉害嘛……”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活像个被老师没收了零食的小学生。
团团还想继续挑衅,林叙白突然轻咳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一弹。小毛球立刻偃旗息鼓,乖乖趴回主人肩上,但还不忘朝西瓜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西瓜气得直跺脚,但碍于黄媛媛的“威慑”,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小爪子不停揪着黄媛媛的衣领泄愤。
黄媛媛整理了下衣领,海风轻拂过她的发梢,随口问道“明天要训练什么?”
林叙白双手插在白衬衫口袋里,闻言微微侧身。落日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沙滩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明天休息。”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带姐姐去个地方。”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探出小脑袋“去哪里呀?”
林叙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惊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保证有趣。”
团团立刻在他肩上得意地甩尾巴“宿主大人准备的惊喜肯定超——”
“那明天见。”黄媛媛干脆地打断了两只小系统的斗嘴,转身就要离开。
林叙白直起身,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十点,我来房间门口找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带防晒。”
黄媛媛点了点头便拎起西瓜转身离开。西瓜趴在她肩上,还不忘朝团团做鬼脸。
海风渐强,吹散了沙滩上的脚印。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一人一鼠的身影消失在海岸线转弯处。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里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红痕。
走出一段距离后,西瓜终于憋不住了,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一缕头发轻轻拽了拽“宿主大人”它拖长了音调,黑豆眼里写满好奇,“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啊。”
黄媛媛伸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话多。”
“可是可是!”西瓜不依不饶地在她肩上蹦跶,绒毛都被海风吹得炸开了,“那个臭白毛团还在那炫耀它家宿主能控制二十多个呢!我就是想狠狠打他们的脸,要知道我家宿主大人能控制二……”
黄媛媛脚步一顿,眼神微沉。她抬手轻轻按住西瓜的小脑袋,指尖的力道让小家伙立刻噤声。
“有些事情说太多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海风拂过,吹散了她的一声轻叹。西瓜缩了缩脖子,乖乖趴回她肩上不再作声。
林叙白静立在沙滩上,海风将他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掌心的红痕隐隐作痛,他低头凝视着那道伤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宿主大人?”团团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领。
林叙白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收拢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叙白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痕,若有所思地问道“团团,你还记得我们三年前在第七区遇到的那个被封印的能力者吗?”
团团歪着小脑袋回忆“就是那个浑身缠满锁链的大叔?”
“嗯。”林叙白轻轻点头“怪不得我前几天会觉得那个封印很眼熟,黄媛媛精神世界里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
团团惊讶地瞪大眼睛“可是那个大叔的封印是主系统因为惩罚所下的啊!难道说……”
“不,不完全一样。”林叙白打断它,眉头微蹙,“那道封印更古老,也更……复杂。”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是更奇怪的是,我今天试探她的精神力的时候,似乎在减弱。”
“减弱?”团团困惑地挠挠头,“可我记得你说过,这种压制型的封印一旦形成,就永远不会自行解除啊。哪怕下封印的人也无法解除。”
林叙白静立在沙滩上,海风将他的衬衫下摆吹得轻轻摆动。他凝视着掌心那道渐渐淡去的红痕,眼神愈发深邃。
“还有一种可能……”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团团竖起耳朵“宿主大人想到什么了?”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伤痕“灵魂之水。”
“啊?”团团的小爪子捂住嘴,“那个传说中的自我封印术?可是那不是只有……”
“只有本人才能施展的终极保护封印。”林叙白接过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需要消耗施术者大半的精神本源。”
团团在他肩上不安地转了个圈“可是黄媛媛怎么可能……她明明才接触系统没多久啊!而且如果真是她自己下的封印,又怎么可能现在才开始松动?”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林叙白望向黄媛媛离去的方向,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如果真是灵魂之水,必须是要相同的灵魂之水才能解除,完全相同的灵魂之水,只有本人才可以做到,这怎么可能是她自己下的封印。”
“灵魂之水……”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这太荒谬了。”
团团疑惑地歪着头“宿主大人?”
“那只是个传说。”林叙白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连主系统最古老的典籍都只把它当作神话记载。一个刚接触系统几个月的新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连观测者都望尘莫及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红痕已经完全消失,但残留的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可是……”团团犹豫着开口,“她这精神力提升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叙白望向远方,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如果她真有这么大的实力……”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这个世界不可能被灭亡。”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林叙白的黑发。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走吧。”他转身走向酒店,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再说吧,或许真的可以赌一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团团注意到,宿主大人的脚步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54章 来水上世界是上课的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感觉。三天来的训练画面在脑海中闪回——那些金属球精准的轨迹、精神力的奇妙流动,还有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
“宿主大人?”西瓜从枕边的小窝里探出头,黑豆眼还带着睡意,“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起这么早?”
黄媛媛揉了揉太阳穴“林叙白说十点来找我们。”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对对对!他说要带我们去个地方!”小家伙兴奋地蹦到黄媛媛肩上,“宿主大人猜猜会去哪里呀?会不会是海底餐厅?还是游乐园?”
黄媛媛摇摇头“他没说。”
她起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连日训练的疲惫。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它比三天前更加充盈,仿佛一条拓宽的河流,流淌得更加顺畅。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九点五十啦!”
黄媛媛擦干头发,换上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和白色短裤。刚整理好,门铃就响了。
“叮咚——”
西瓜立刻从桌上蹦起来“来啦来啦!”它的小爪子扒拉着门把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黄媛媛走过去开门,林叙白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浅色沙滩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
“早。”他笑着打招呼,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团团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探出头,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早啊,小老鼠。”
西瓜立刻炸毛“你才小老鼠!”
林叙白没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黄媛媛“给,今天的行程。”
黄媛媛接过票,上面印着“q市水上世界”几个大字,还附带着园区地图和各种刺激项目的照片。
“水上世界?”她微微挑眉。
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怎么,姐姐不喜欢?”
西瓜已经兴奋地在黄媛媛肩上蹦跳“宿主大人,之前赵晓琳说来q市的海边玩的时候,是不是也说了q市新开了一家水上世界,是不是就是这一家啊,水上世界!鼠鼠要去玩滑梯!宿主大人,我们快去换泳衣!”
黄媛媛微微挑眉,“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吗?听说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去。你又提前私自做了准备。”
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昨晚临时搞定的。”
“昨晚?”黄媛媛惊讶地看着他,“这种热门景点怎么可能临时预约到?”
林叙白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他指了指自己眼下淡淡的青色,“折腾到凌晨才搞定。”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探出头“哇!林叙白你的表情好夸张啊,虚假死了。”
团团适时地插话“宿主大人昨晚可没少折腾。”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连我都被迫当了一晚上的苦力。死老鼠,你有本事别去。”
林叙白轻轻弹了下团团的脑门“这不是说了要给姐姐一个惊喜。”他转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得意,“不努力点,惊喜落空了怎么办。”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些人浮夸的表演,又看了看票,又看了看林叙白“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不喜欢吗?”林叙白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姐姐会喜欢呢。”
黄媛媛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想,当初在你家里的时候,西瓜有没有说其他乱七八糟的话被你听去。”
林叙白突然笑出了声,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哦,原来姐姐是在记仇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那个臭白毛团在那里骗我们!”西瓜突然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叉腰,“明明就能听到我们的对话,还装模作样地演戏!早知道我就说我要一整箱瓜子了!”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轻轻一弹西瓜的小脑门“我对瓜子不感兴趣。”便转身走向房间,“等我十分钟,我先去准备今天要带的东西。”
黄媛媛径直走进房间,顺手就要关门。
“宿主大人等等!鼠鼠还在外面!”西瓜急得在门缝边蹦跳。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拎起西瓜的后颈皮。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咔嗒”。
一小袋瓜子突然出现在西瓜眼前。林叙白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门边,修长的手指捏着包装袋轻轻摇晃。
“要吗?”他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箱是没有,但是一包还是有的。”
西瓜的小爪子已经本能地伸到一半,突然僵住“鼠、鼠鼠才不会被收买!”它拼命扭动身子,“宿主大人快放我进去!”
黄媛媛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自己进来。”
西瓜立刻挣脱林叙白的手,一个猛子扎进门缝。关门声响起前,林叙白分明看到一只小爪子飞快地勾走了那袋瓜子。
房间里,西瓜背靠着门直喘气,小爪子却诚实地把瓜子塞进了自己的迷你背包。
“这是战利品!”它自我安慰道,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其他东西——防水小泳圈、迷你防晒霜、特制鼠鼠浴巾……
十分钟后,黄媛媛拎着一个背包走出房间,西瓜戴着小草帽趴在她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一包刚“缴获”的瓜子。
“收拾好了?”林叙白靠在走廊墙边,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
黄媛媛点点头,西瓜得意地晃了晃小爪子里的瓜子“还有鼠鼠的零食!”
团团从林叙白口袋里探出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小老鼠,待会儿别被浪冲走了。”
“你才被冲走!”西瓜的绒毛立刻炸开。
林叙白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向电梯“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水上世界距离住的地方不远,远远望去,巨大的水上游乐设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欢快的音乐和游客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入口处排着长队,但林叙白带着她们径直走向旁边的VIp通道,工作人员看到门票后,恭敬地放行。
阳光炙热,q市水上世界的标志在远处闪闪发光。入园后,欢快的音乐声和水花的拍打声立刻包围了他们。西瓜瞪大眼睛,看着高耸的水滑梯和涌动的人造浪池,小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黄媛媛的衣领。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滑梯好高啊……”
黄媛媛环顾四周,水上世界的规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各种颜色的水滑梯、造浪池、漂流河,应有尽有。游客们穿着鲜艳的泳衣,笑声不断,整个园区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子“怕了?”
“才没有!”西瓜立刻挺起胸膛,“鼠鼠可是要征服大海的勇士!”
水上世界的欢快音乐在耳边回荡,游客们的笑声与水花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黄媛媛站在入口处,感受着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暖。西瓜兴奋地在她肩上蹦跳,小爪子指着远处高耸的水滑梯。
“宿主大人!鼠鼠想玩那个!”西瓜的黑豆眼闪闪发亮。
林叙白却没有急着带她们去玩。他站在黄媛媛身旁,目光落在她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姐姐,”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在接触系统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黄媛媛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疯了?在这种地方提系统?”
林叙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晃了晃“放心,用了隔音屏障。现在除了我们,没人能听到对话内容。”装置表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形成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气泡将四人笼罩其中。
西瓜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去戳那个气泡“哇!真的耶!鼠鼠说话外面都听不见!”
黄媛媛这才注意到,周围游客的视线完全没有被他们吸引,就连近在咫尺的工作人员也对他们熟视无睹。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眉头依然紧锁“你到底想问什么?你刚刚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林叙白收起装置,双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好奇,在遇到西瓜前,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超自然事件?比如突然看到幻象,或者感觉身体里有奇怪的力量?”
阳光透过隔音屏障折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黄媛媛注意到他看似随意的站姿下,肌肉其实绷得很紧,仿佛在期待什么重要答案。
黄媛媛皱眉思索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在遇到西瓜之前,我的生活一直都很普通。”
林叙白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对这个答案既失望又松了口气。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色装置,像是在权衡什么。
但林叙白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接受系统的时候呢?是什么样的形式?”
黄媛媛回忆道“就是突然有一天,西瓜出现在我面前,说我是被系统选中的宿主。当时我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后来才发现是真的。”
西瓜骄傲地挺起胸膛“鼠鼠可是千挑万选才找到宿主大人的!”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几个月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看到幻象,或者感觉身体里有奇怪的力量?”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属环,脑海中闪过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和黑袍人。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没有。”
林叙白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好吧,我只是好奇而已。”
西瓜插嘴道“臭林叙白,你问这么多干嘛?是不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我家宿主大人关心一下怎么了?”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要你管!”
林叙白看着西瓜和团团又要吵起来,突然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阳光透过球体折射出七彩光斑,在黄媛媛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说到奇怪的事情,”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一弹,水晶球便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姐姐知道系统道具的正确使用方法吗?”
黄媛媛的目光被水晶球吸引,下意识伸手触碰。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球体的瞬间,水晶球突然“啪”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悬浮在空中,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暴雨倾盆的海面,有烈焰燃烧的森林,还有电闪雷鸣的峡谷。
“这是……”
“环境模拟器。”林叙白打了个响指,所有水珠瞬间聚拢,重新变回水晶球落在他掌心,“在极端环境下,它能帮你预判危险。比如——”
他突然将水晶球抛向空中,球体在最高点炸开,化作一片水幕将四人笼罩。下一秒,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原本热闹的水上世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风暴雨中的海域。巨浪拍打着礁石,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空。
西瓜吓得直接钻进了黄媛媛的衣领,只露出两只颤抖的小爪子“宿、宿主大人!我们被传送走了吗?”
“别怕。”黄媛媛按住衣领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冷静地观察四周,“这是幻象。”
林叙白赞许地点点头,手指轻轻一划。一道银光闪过,暴雨景象如玻璃般碎裂,重新露出阳光明媚的水上世界。周围游客依旧在嬉戏玩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异样。
“反应很快。”他收起水晶球,“但如果在主世界遇到类似情况,记住——”他的表情突然严肃,“永远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的感官。有些幻象能造成真实伤害。”
西瓜从衣领里探出头,小爪子拍着胸口“吓死鼠鼠了……”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这就吓到了?我家宿主大人还有更厉害的道具呢!”
林叙白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枚银色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比如这个——空间锚点。使用时要考虑地形因素。”他突然将硬币弹向不远处的水滑梯顶端,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稳稳地卡在滑梯最高处的缝隙里。
“如果遇到危险,”他打了个响指,硬币立刻亮起蓝光,“只要激活它,就能瞬间传送到标记位置。”说着,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滑梯顶端,朝他们挥手。
滑梯顶端的林叙白,身形再次模糊,转眼又回到她身边“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个问题,如果标记点被敌人控制了”他又掏出一枚红色硬币,“备用锚点永远要准备至少三个。”
团团趁机补充“而且要在不同方向,最好有高低差!”
林叙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系统道具的使用技巧,手指间不断变换着各种小玩意儿——一枚能制造幻象的蓝宝石、一根可以伸缩的能量绳索,甚至还有一个能短暂冻结时间的小沙漏。他的声音在黄媛媛耳边嗡嗡作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最重要的是要记住,在时间流速不同的空间里,沙漏的效用会……”
黄媛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湿润。她悄悄瞥了一眼远处的巨型水滑梯,游客们的尖叫声和欢笑声不断传来。西瓜趴在她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甚至已经在她肩上打起了小呼噜,小爪子还紧紧攥着那包瓜子。
黄媛媛在心里疯狂翻白眼,她看着林叙白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忍不住腹诽:这家伙是不是把‘水上世界’理解成‘系统知识海洋’了?滑梯不滑,泳池不下,搁这儿给我开小灶呢?
西瓜在她肩上睡得香甜,甚至流了一小滩口水在她衣服上。黄媛媛叹了口气,心想:连西瓜都听睡着了,这课是有多催眠?
她瞄了一眼远处的造浪池,一群游客正兴奋地随着人造波浪起起伏伏,笑声不断。再看看自己这边——林叙白正拿着沙漏,认真讲解时间流速差异,团团还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
她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在哪里不能讲,非得买一张票来水上世界讲这些东西。
就在她走神的瞬间,林叙白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姐,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黄媛媛“……”
(记个鬼啊!我只记得我想玩水!)
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黄媛媛只能干笑两声,违心点头“嗯嗯,记住了……”心里不由得吐槽道“来水上世界是上课的吧。”
第55章 姐姐,我们总该是朋友了吧
林叙白正兴致勃勃地讲解着手中的空间锚点,突然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飘向了远处的造浪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已经心不在焉。就连西瓜也在她肩上打起了瞌睡,小爪子松开了那包瓜子,差点从她肩膀上滑落。
林叙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轻笑一声:“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很无聊?”
黄媛媛回过神,对上他的视线,干脆利落地点头“嗯。”
林叙白“……”
他难得被噎住,嘴角抽了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容“好吧,那我就不讲这些道具的知识点了。”
黄媛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正要转身——
“那我们来说说小世界之间的关联性。”林叙白话锋一转,转而指向远处的巨型水滑梯,“看到那个了吗?在主世界里,有些区域的构造和它很像。”
黄媛媛扬起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无力地抽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世界之间并非完全独立。”林叙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它们像无数个气泡,漂浮在同一个宇宙中。只要掌握方法,就能从一个气泡跳到另一个气泡。”
西瓜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鼠鼠也能跳吗?”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你连游泳都不会,还想跳世界?”
林叙白没有理会它们的斗嘴,继续解释道“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但核心逻辑是相通的。比如——”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在这里,重力是向下的;而在某些小世界,重力可能是横向的,甚至是随机的。”
黄媛媛看了一眼身后嬉戏玩闹的人群,又看向了林叙白,随口问了一句“所以,如果掌握了规则,就能在其他小世界生存?”
“那宿主大人,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去别的小世界玩一玩,感觉好有意思啊,我们不会还能碰到那种修仙之类的吧。”原本还是眯着眼睛的西瓜一下把眼睛睁的大大的。
“不仅如此。”林叙白的目光变得深邃,“还可以利用规则完成任务,其实挺有意思的,你可以接收到不同的世界,同样任务完成后获得的道具类型也会不同,甚至还改变某些小世界的走向。”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追问道“改变小世界的走向会有什么后果?”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栏杆,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理论上,主系统会监控所有小世界的稳定性。如果改动太大,会被判定为‘破坏平衡’,遭到处决。”
“处决?”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头,把注意力放回了林叙白的身上。
“嗯。”林叙白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字面意义上的抹杀,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清除。”
西瓜吓得一哆嗦,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宿主大人,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林叙白突然笑了“但如果是小幅度的改动,比如救一个人,或者阻止一场灾难,主系统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歪着头看向黄媛媛,“毕竟,小世界本身也在不断变化,只要不触及核心,就不会有问题。”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去过多少个小世界?”
林叙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记不清了,几十个总是有的。”
“次都能安全回来?”
“大部分时候可以。”他的语气轻松,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除非遇到一些……意外。”
团团突然插嘴“宿主大人有一次差点——”
“团团。”林叙白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打断了它的话,“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黄媛媛盯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而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滑梯那了。
林叙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瞬间展开,复杂的符文和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成网。西瓜好奇地探出小爪子去碰那些闪烁的光点,却被黄媛媛一把拎了回来。
“看这里,”林叙白指着界面中央的树状图,“每个分支代表一个小世界,越靠近主干的世界规则越稳定。”他的指尖划过几条发光的路径,“想要跨世界移动,首先要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界标罗盘’——”
黄媛媛的视线却飘向了不远处尖叫着冲下滑梯的游客,那个穿着荧光绿泳裤的大叔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三米高。西瓜在她肩上小声嘀咕“宿主大人,那个大叔的泳裤好亮啊……”
“——然后通过主系统的时空枢纽进行校准。”林叙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解中,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记住,穿越时要保持精神体稳定,否则会像这样——”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橡皮鸭玩具,用力一捏。
“嘎吱!”橡皮鸭发出惨叫,身体突然扭曲拉长,最后“啪”地炸成一团彩色泡沫。
西瓜吓得直接滚进了黄媛媛的防晒衣帽子里。
“看到了吗?”林叙白严肃地说,“这就是精神体不稳定穿越的后果。”
黄媛媛盯着那团渐渐消散的泡沫,嘴角抽了抽“嗯,接下来你还想讲什么有关的课呢?”
林叙白顺手又调出几个全息投影,“接下来讲跨世界任务接取规则。首先要注意能量守恒定律,每个小世界的——”
“林叙白。”黄媛媛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林叙白的授教,“你昨晚这么辛苦还搞两张VIp的门票,就是为了在这里给我上课的?”
林叙白的话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阳光透过水上世界的遮阳棚,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咳一声,收起了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抱歉,”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一下子忘记了时间。”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讲了多久了嘛?”
林叙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表情微微一僵“四十分钟?”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挥舞着“一个小时了!鼠鼠都睡醒一觉了!”
团团在一旁小声嘀咕“明明是你自己贪睡……”
黄媛媛抱起手臂,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已经把你所拥有的道具性能和使用方式全部和我讲了一遍,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水上世界对你有什么执念吗?非得花钱到这里跟我炫耀你的那些道具。”
林叙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讲得太投入了。他轻咳一声,收起了系统光幕“抱歉,我有点……忘乎所以了。”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玩了吗?还是今天还有什么特殊训练?”
林叙白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
西瓜立刻欢呼起来“耶!宿主大人万岁!鼠鼠要去滑梯!”
黄媛媛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造浪池的方向走去。林叙白跟在她身后,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团团趴在他肩上,小声说道“宿主大人,你刚才讲得太认真了,连我都听困了……她以后拥有的道具和你的这些又不一样,你干嘛非得一个一个讲过去啊。”
林叙白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闭嘴,你不懂。”
造浪池里人声鼎沸,游客们随着人造波浪起起伏伏,笑声不断。黄媛媛站在池边,感受着水花溅到皮肤上的清凉,心情终于轻松起来。西瓜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水里,戴着它的小泳圈,兴奋地扑腾着。
造浪池的水波荡漾,阳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黄媛媛踏入池中,清凉的水流立刻包裹了她的脚踝。西瓜戴着迷你泳圈,像个小皮球一样在水面上蹦跶,黑豆眼里满是兴奋。
“宿主大人!快看鼠鼠!”它用小爪子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西瓜立刻像个小陀螺一样在水里转起了圈,结果一不小心翻进了水里,扑腾着四肢挣扎起来。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把它捞起来,小家伙呛了口水,可怜巴巴地咳嗽着。
“逞能。”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林叙白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脱下外套,缓步走入水中。团团趴在他肩上,雪白的绒毛沾了水,立刻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臭白毛团变成落汤鸡了!”西瓜幸灾乐祸地指着团团。
团团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不屑地哼了一声“小老鼠,你刚才差点淹死的样子更可笑。”
林叙白没有理会它们的斗嘴,走到黄媛媛身边,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他抬头看向远处高耸的滑梯,突然提议“要不要去试试那个?”
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座近乎垂直的巨型滑梯,高度至少有三十米,游客从顶端滑下时,尖叫声几乎能穿透云霄。
“宿主大人!鼠鼠要去!”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指着滑梯顶端。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但看着西瓜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离开造浪池,走向滑梯的排队区。VIp通道几乎没有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滑梯顶端。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水上世界,景色格外壮观。西瓜扒着栏杆往下看,小爪子有些发抖。
“宿、宿主大人,好像有点高……”它的声音开始打颤。
黄媛媛把它塞进特制的防水小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怕就别看下面。”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林叙白率先坐下滑道,回头冲黄媛媛眨了眨眼“待会见。”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滑道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尖叫声。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坐上了滑道。冰凉的触感从背部传来,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被一股强大的水流冲了下去。
“啊——!”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风在耳边呼啸,水花溅在脸上,冰凉又刺激。滑道时而陡峭,时而蜿蜒,每一次转弯都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西瓜在她的防水袋里疯狂尖叫,小爪子死死抓住袋子边缘“宿主大人!鼠鼠要飞出去了!”
几秒钟后,滑道终于平缓下来,黄媛媛扑通一声落入下方的水池中。她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宿主大人!我们还活着!”西瓜激动地从袋子里蹦出来,在她肩上跳来跳去。
林叙白早已等在水池边,伸手将她拉了上来。他的头发也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但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灿烂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样,刺激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黄媛媛抹了把脸上的水,点了点头“比想象中好玩。”
西瓜惊魂未定地拍着小胸脯“鼠鼠再也不要玩这个了!”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得意地说道“胆小鬼。”
“你说什么?”西瓜的绒毛立刻炸开,正要反驳,却被黄媛媛一把按住。
“好了,别吵了。”她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还想玩什么?”
林叙白指了指远处的一条漂流河“那个怎么样?比较温和。”
漂流河环绕着整个水上世界,水流平缓,游客可以躺在泳圈上随波逐流。他们租了两个双人泳圈,黄媛媛和林叙白各坐一个,西瓜和团团则分别趴在泳圈边缘。
清凉的水流带着他们缓缓前行,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和假山,偶尔还有人工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带来一阵清凉。西瓜伸出小爪子去接瀑布的水,结果被冲得翻了个跟头,惹得团团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放松地靠在泳圈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舒适。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
“宿主大人,你看那边!”西瓜突然指着岸边喊道。
黄媛媛睁开眼,看到一只机械恐龙模型正摇头晃脑地向游客喷水。许多小朋友围在它旁边,兴奋地尖叫着。
“要去看看吗?”林叙白问道。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回答,西瓜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头“要去要去!”
他们靠岸后,西瓜立刻冲向机械恐龙,结果被它突然喷出的水柱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滚进了旁边的花坛里。团团见状,立刻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西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需要帮忙吗,小老鼠?”它故意拖长了音调。
西瓜气鼓鼓地从花丛里爬出来,小爪子上还粘着一片花瓣“谁、谁要你帮忙!”
黄媛媛看着它们斗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林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林叙白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站在浅水区,阳光洒在他的肩头,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笑容比平时更加放松,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团团趴在他的肩上,懒洋洋地说道“宿主大人,你笑得像个傻子。”
林叙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弹了弹团团的脑门“闭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黄媛媛的身影。她正弯腰帮西瓜拧干绒毛上的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划过脖颈,最后消失在泳衣的领口。林叙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黄媛媛转身看向林叙白,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微微歪头,嘴角还带着刚才的笑意“接下来玩什么?那个大喇叭滑梯怎么样?”
然而,林叙白并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水波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泳圈的边缘,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见他没反应,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林叙白?”
西瓜正趴在她的肩上甩干绒毛上的水珠,见状也抬起头,黑豆眼里满是疑惑“臭林叙白,你怎么不动啦?”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迈了一步,水波荡漾开来,映出他微微紧绷的表情。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就连平日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唇角,此刻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姐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多次相处。”
他的目光直视着黄媛媛,眼底的情绪如同暗流涌动。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作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我们总该是朋友了吧?”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周围的欢笑声淹没,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连肩膀上的团团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悄悄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衣领。
第56章 两人信任感出现危机?
黄媛媛愣住了。
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滴在脸颊上,凉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她看着林叙白,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一般。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期待。
水波轻轻荡漾,周围的欢笑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黄媛媛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林叙白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入两人之间。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黄媛媛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泳圈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西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小爪子揪紧了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团团也安静下来,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黄媛媛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视线从林叙白脸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水面上。阳光在水波上跳跃,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黄媛媛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两人之间的空气。林叙白的笑容逐渐凝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受伤。
“抱歉,”他突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我开玩笑的。”
西瓜的小爪子揪得更紧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团团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黄媛媛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叙白。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去玩大喇叭滑梯吧。”
这个回答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碎。
林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脸上却维持着轻松的笑意,只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他故作随意地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侃,尾音却微微发紧。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迅速移向远处的大喇叭滑梯。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丝疏离“林叙白,关于对我信任度的百分比,你是可以随意控制的是吗?”
“等等!”西瓜突然一个激灵,银灰色的小爪子猛地拍在自己圆滚滚的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它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小鼻子急促地抽动了两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段时间忙起来,我都差点忘了正事!”它一边嘟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空中比划起来。两只小爪子快速交错,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随着它的动作,空气中泛起一阵细微的波纹,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面板上点来点去,“让我看看……”它的小爪子戳着悬浮的光幕,突然整个身子猛地一僵,绒毛全都炸了起来,“哇哦!”
黄媛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扶住差点从她肩上栽下去的西瓜“站稳。”
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在面板上,映出清晰的数字:
【林叙白信任度:99%】
【任务完成度:99%】
“哇哦——”西瓜的小爪子托着圆滚滚的脸颊,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快看!都99%啦!”
它兴奋地转头看向黄媛媛,却发现自家宿主的表情平静得不可思议。那双杏眼依然清澈如水,连睫毛都没多颤动一下,仿佛眼前这惊人的数字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宿主大人……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上次在游乐场的时候,我看任务条急速上升,却在某个节点猛地突然停了下来,这是因为都是你在控制的吧,林叙白。”
水面上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林叙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泳圈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一道褶皱。团团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雪白的绒毛炸开,警惕地盯着黄媛媛。
“姐姐在说什么?”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黄媛媛向前迈了一步,水波在她脚边荡漾开来。她的目光直视着林叙白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换一个能听懂的方式——你在掌控着我的命运,不是吗?”
林叙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天在游乐场的时我说要合作的时候,给过你机会解释了,但你没说,那我今天就再问你一次吧,这个关于你的任务失败会怎么样,成功会怎么样,你一直控制着我的任务,是想让我成功还是失败啊,”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惊恐。它看看沉默不语的林叙白,又看看自家宿主,突然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松开泳圈,那道褶皱缓缓回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像是看着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水面上的波纹轻轻荡漾,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叙白,其实我挺不喜欢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的,更何况林叙白,你究竟在监视我什么”
黄媛媛缓缓掏出一个微型装置——那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表面泛着金属光泽。阳光在它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认得这个吗?”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这颗微型粒子,“虽然已经失效了,我一直留着它。”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微型监控器——他亲手植入黄媛媛发饰中的纳米追踪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更让他震惊的是,纳米粒子已经失去了活性,表面有被能量灼烧过的痕迹。
“从我从主世界回来的那一次开始”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就在你的监控之下,对吗?”
团团突然从林叙白肩膀上跳下来,雪白的绒毛炸开,挡在他面前“不是的!宿主大人他——”
“团团。”林叙白轻声打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伸手将团团轻轻拨到一旁,目光终于对上了黄媛媛的眼睛“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回避性的回答让黄媛媛冷笑一声。她的指尖突然收紧,将那枚纳米粒子攥在掌心“这个问题重要吗?不应该是为什么你还要在我这里偷偷装监控才是重点吗?”
水面上的阳光在水波间跳跃,将这一刻的沉默无限拉长。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冲动。
西瓜突然从黄媛媛肩上跳下来,小爪子紧张地搓着“那个……宿主大人,林叙白,我们要不要先去玩滑梯……
但没有人理会它的提议。黄媛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叙白脸上,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
黄媛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叙白脸上,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其实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些监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毕竟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试探和算计。”
阳光照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水波在她脚边轻轻荡漾,带着细微的哗啦声。
“但甚至在解决月圆之夜的事情上……”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叙白的眼睛,“我依然选择了相信你。”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扩大,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然保持着沉默。
“但我不明白的是……”黄媛媛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为什么在彼此试探到这种地步后,你还能问出那种问题?”
水面上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林叙白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水面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水面上那滴血晕开的涟漪渐渐消散,林叙白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团团焦急地在他脚边转圈,雪白的绒毛沾上了水珠。
“宿主大人……”团团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西瓜缩在黄媛媛肩上,黑豆眼不安地在两人之间转动,绒毛因紧张而微微炸起。水面上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开。
黄媛媛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林叙白渗血的手掌上,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抓住林叙白的手腕。她的指尖触到他皮肤上未干的血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别抠自己了,都流血了。”
林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黄媛媛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扣住林叙白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她低头看去,林叙白的掌心已经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
“疼吗?”黄媛媛轻声问道。
林叙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藏到身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伤而已。”
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将那一滴血彻底稀释不见。
黄媛媛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血的温度。她抬头看向林叙白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监控的事情就算了。”黄媛媛突然说道,声音平静得出奇,“既然我们选择了合作,希望之后别再监视我了。”
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映出细碎的金光。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黄媛媛转身走向岸边,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西瓜慌忙跟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宿主大人,我们不去玩滑梯了吗?”西瓜小声问道。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走上岸,阳光立刻洒在她的身上,将湿漉漉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林叙白站在原地,水波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腿。团团焦急地拽了拽他的裤脚“宿主大人!”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步追了上去。他的脚步很快,水花四溅,几步就追上了黄媛媛。
“等一下!”林叙白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黄媛媛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林叙白绕到她面前,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解释,但我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啊。”
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映出细碎的金光。林叙白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黄媛媛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掌心,眉头微蹙。
“算了。”黄媛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过去吧。”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动,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血迹已经凝固,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黑豆眼里满是担忧。
黄媛媛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指尖传来它绒毛柔软的触感。她抬头看向林叙白,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笑容“不是说要去玩大喇叭滑梯吗?既然来了,就别浪费VIp票。”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声的休战协议。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将方才的紧张气氛一点点冲散。团团从水中蹦到林叙白肩上,雪白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它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黄媛媛,又看了看自家宿主,最终选择了沉默。
西瓜在黄媛媛肩上不安地扭动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真的要去玩那个滑梯吗?看起来好高啊……”
黄媛媛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刚才不是还挺兴奋的吗?”
“可是……”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鼠鼠现在有点害怕了。”
林叙白突然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迷你饼干“补充点能量就不怕了。”
西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爪子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警惕地看了黄媛媛一眼。见宿主没有反对,它才飞快地抓过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
团团翻了个白眼“没出息的小老鼠。”
“你才没出息!”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饼干屑喷得到处都是。
黄媛媛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转身朝大喇叭滑梯的方向走去,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林叙白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错又分开。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的背影上,湿透的防晒衣贴在她的背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肩胛骨。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几乎被周围的欢笑声淹没。
黄媛媛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放缓“怎么了?”
林叙白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而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伤痕,声音低沉“关于任务和监控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但不是现在。等到月圆之夜以后,我全部都告诉你。”
黄媛媛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她的目光扫过他掌心的伤痕,关心地问了一句“你的手……”
“没事。”林叙白迅速将手插进口袋。
“林叙白,如果我完全不相信你,就不会选择和你合作了。”黄媛媛看向前方,轻轻的说道。
林叙白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接着林叙白又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懒散笑容,“比起这个,姐姐待会儿可别被滑梯吓哭了。”
黄媛媛轻哼一声“谁哭还不一定呢。”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上,小爪子捂着眼睛“鼠鼠现在就想哭了……”
第57章 我总要给自己留个底
大喇叭滑梯的入口处排着长队,但VIp通道让他们很快来到了顶端。站在几十米高的平台上,整个水上世界尽收眼底。西瓜紧紧扒着黄媛媛的泳衣肩带,小爪子微微发抖。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带着颤音,“鼠鼠突然觉得在下面等你们也挺好的……”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现在想跑可来不及了。”
工作人员帮他们调整好双人泳圈的位置。林叙白坐在黄媛媛身后,双手握住两侧的把手。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道。
黄媛媛点点头,西瓜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吱——!”
下一秒,他们被推下滑道。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黄媛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泳圈在弯曲的滑道中飞速旋转,水花四溅。几次近乎垂直的俯冲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西瓜歇斯底里的尖叫。
“宿——主——大——人——救——命——啊——!”
在一个急转弯处,泳圈几乎要飞出去,林叙白的手臂突然环过黄媛媛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泳圈上。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快得惊人。
“别怕!”他在她耳边喊道,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
最后一段是近乎垂直的坠落,泳圈冲进巨大的喇叭形滑道,在惯性作用下左右摆荡,激起巨大的水花。当泳圈终于冲进终点水池时,黄媛媛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胡乱地贴在脸上。
西瓜像块湿抹布一样瘫在泳圈边缘,黑豆眼失去了焦距“鼠鼠……看见太奶奶了……”
林叙白率先从泳圈上跳下来,水没到他的腰部。他转身向黄媛媛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兴奋的光芒“怎么样?”
黄媛媛抓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他的手掌比想象中更有力,指腹有一层薄茧,轻轻擦过她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很刺激。”她轻声说道,迅速松开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西瓜被黄媛媛捧在手心里,像一团湿透的毛球。它的小爪子颤抖着指向林叙白“都怪你……鼠鼠的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团团不知何时已经等在池边,幸灾乐祸地甩着尾巴“小老鼠,你也太弱了吧?”
西瓜的绒毛立刻炸开“你才弱!有本事你也来试试!”
“我才不要。”团团高傲地扬起小脑袋,“这种幼稚的游戏……”
它的话还没说完,林叙白突然伸手将它拎起来,直接丢进了泳圈里“那你也体验一下。”
“宿主大人!不要啊——!”团团的尖叫声随着泳圈再次滑下滑道而远去。
西瓜顿时来了精神,挣扎着从黄媛媛手心爬起来“宿主大人!快看!臭白毛团吓哭了!”
黄媛媛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林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开心吗?”林叙白突然问道。
黄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让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嘴角的笑意加深,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阳光洒在他的发梢,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消失在锁骨凹陷处。
“那就好。”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
团团和西瓜的吵闹声从滑梯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黄媛媛转身走向浅水区,水波在她脚边荡漾。林叙白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几乎玩遍了水上世界的所有项目。西瓜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甚至敢主动挑战更刺激的滑梯;团团则始终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却在每次下滑时忍不住尖叫出声。黄媛媛和林叙白之间的气氛也逐渐缓和,虽然再没有提起之前的话题,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已经消散。
夕阳西下,水上世界的灯光次第亮起,为水面镀上一层梦幻的色彩。游客们陆续离开,欢笑声渐渐远去。黄媛媛和林叙白坐在漂流河的出口处,湿漉漉的头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西瓜和团团已经累得睡着了,西瓜趴在黄媛媛的防晒衣口袋里,团团则蜷在林叙白的帽子里,两个小家伙难得地和平共处。
“今天……”林叙白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黄媛媛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泳圈边缘的小伤口,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谢我什么?”黄媛媛问道。
林叙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谢谢你没有转身就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入两人之间。
黄媛媛站起身,水珠从她的衣角滴落“该回去了。”
林叙白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更衣室。夜风轻拂,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水上世界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如同逐渐消散的梦境。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西瓜和团团依然在熟睡,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回到住宿处时,夜色已深。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梦话“鼠鼠还要玩滑梯……”
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站在房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侧头看向林叙白。西瓜在她口袋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黄媛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叙白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廊的灯光在林叙白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懒散笑容。
“明天开始新的训练。”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随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为月圆之夜做最后的准备。姐姐明天可别又累得受不了。”
黄媛媛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简单地说道“好。”
西瓜在她口袋里迷迷糊糊地探出小脑袋,黑豆眼里还带着睡意“宿主大人……明天还要跑步吗?”它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随时会再次睡过去。
林叙白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戳了戳西瓜的小肚子“放心,明天不跑步。”他的目光转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是关于主世界的实战模拟。”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身正对着林叙白“几点?”
“早上八点,老地方。”林叙白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
团团从林叙白的帽子里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宿主大人,我好困……”
林叙白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睡你的觉去。”
西瓜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宿主大人,鼠鼠也困了!”它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却偷偷瞄着林叙白,生怕他又提出什么可怕的训练计划。
黄媛媛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了拍西瓜的小脑袋“知道了,这就回去休息。”她看向林叙白,“明天见。”
林叙白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明天见,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最后两个字几乎融化在走廊的寂静中。黄媛媛转身推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林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指尖在口袋里捏紧了那枚已经失效的纳米监控器。
团团蹭了蹭他的脖颈“宿主大人?”
林叙白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延伸向另一端。
回到房间,西瓜从小口袋里爬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宿主大人,你们这是算和好了吗?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氛围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闹掰了呢。”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我们没有吵架。”
“可是……”西瓜歪着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可是感觉你那个时候真的很生气啊。”
“我没有真的生气。”黄媛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那,明明我看宿主大人在水上世界的时候明明就很不高兴啊。”西瓜揉了揉脑袋,不解地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西瓜捧在手心里。小家伙的黑豆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困惑的光芒,绒毛因为玩水还没完全干透,显得蓬松又凌乱。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西瓜的一撮绒毛,嘴唇微微张合了几次,却没能发出声音。“西瓜,”她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梳理着它湿漉漉的毛发,“其实在水上世界的时候,我的情绪……假装出来的。”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停住,黑豆眼瞪得溜圆“假装?宿主大人你……你没生气?”
“虽然说关于他那个问题我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但我已不至于因为他的一个问题而生气吧。而且就拿那个监控的时候来说,我真的要和他对峙的话,早在发现监控的那一刻就应该对峙了。”黄媛媛脸上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夜色渐深,窗外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如同温柔的摇篮曲。西瓜趴在黄媛媛的枕边,小爪子紧紧抱着迷你毛巾被,黑豆眼却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宿主大人。”它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困惑,“那为什么你要假装生气啊?”
黄媛媛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拨弄着西瓜的绒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中,思绪飘得很远。
过了一会黄媛媛才慢慢开口道“西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小世界为什么会濒临灭亡。”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毛巾被,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宿主大人,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我记得林叙白之前提过,是因为出现了两个系统而导致世界的不稳定。”西瓜说完摸了摸之前团团给自己安装的屏蔽器,紧张地往周围看了一圈“我说这些话,应该没关系吧。”
“没事”黄媛媛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那你没有想过解决这个问题最方便的方法是什么?”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的困惑更深了“最……最方便的方法?”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西瓜的眉心“当空间中出现了两个会紊乱时空的两个东西,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西瓜的绒毛突然全部炸开,像一颗蓬松的蒲公英“不……不会吧……”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宿主大人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之间……”
“抹杀其中一个系统。”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更准确地说,抹杀其中一个宿主。”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手指,冰凉得像块小石头。
“对啊,既然是因为两个才不稳定的,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抹杀掉一个,两个变一个那不就稳定了。”说到这西瓜不自主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身体不由剧烈颤抖起来,银灰色的绒毛根根竖起。它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角,“宿主大人,林叙白他不会直接把我们杀了吧。我们要不然直接逃走,这异地的简直太危险了。”
黄媛媛点了点西瓜的脑门,轻笑了一声“那倒不至于,他现在真想杀完早动手了,还这么煞费苦心地激发我的精神力何必呢。”
西瓜摸了摸眼角涌现出来的泪水“那宿主大人觉得是什么啊,我总感觉林叙白这小子不行,你说他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系统任务,有那么多的道具,还去了这么多小世界,而且宿主大人,你还记得嘛,他,他,他之前这么对待那个金发男,林叙白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西瓜炸开的绒毛,小家伙的颤抖通过指尖传来,带着真实的恐惧。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不用这么害怕了,目前在月圆之夜进去主世界共同合作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假的,但西瓜你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嘛?”
“任务?”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宿主大人是说……攻略林叙白的那个任务?”
“对,虽然不知道任务失败具体会有什么样的惩罚,但起码我知道林叙白可以控制任务的进度条,所以说任务的失败与否取决于林叙白,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太被动了,就等于把命运交到了他手上。”黄媛媛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
“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如果林叙白可以通过让我们系统任务失败,从而抹杀掉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西瓜刚擦掉的眼泪在这一刻又涌现出来了。
“不一定,但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万全准备,如果月圆之夜我们的计划失败了,这个世界也未必会毁灭。”黄媛媛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痕。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完全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西瓜不安地搓着小爪子,绒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黄媛媛眼中闪烁的决然光芒。雷声轰隆作响,雨点开始猛烈拍打窗户,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西瓜缩了缩脖子,银灰色的绒毛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炸开“宿、宿主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与雨声奇妙地重合。“不一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所以今天的生气其实也是在试探林叙白的态度,我总要给自己留个底。”
一道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西瓜突然意识到,今天在水上世界的一切——那些愤怒、质问,甚至最后的缓和——都可能是宿主大人精心设计的表演。
第58章 他是我的底牌
第五十八章:他是我的底牌
“那宿主大人,你是已经想到什么应对的方法了嘛?”西瓜的问题在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只剩下细密的滴答声。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西瓜的小脑袋。
雨滴在窗玻璃上碎成蜿蜒的银河,黄媛媛突然按住额头。某个人的身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个男人站在数据流中央,银白色的短发利落干净,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武器,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尤其是那双眼睛,右眼是明亮的金色,左眼是深邃的紫色,搭配上那几乎完美的脸蛋,要不是抱住自己时候身后传来明显的温度,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精心雕琢的幻象。
并且他的能力肯定不止于此,在他的怀里的自己甚至没有一丝逃跑的可能,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感,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但这些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并不想杀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宿主大人?”西瓜的叫声将她拉回现实。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时发热的痕迹。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玻璃上只余几道渐渐干涸的水痕。
黄媛媛收回思绪,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角,黑豆眼里满是担忧。
“宿主大人,你还好吗?”西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没事。”黄媛媛摇摇头,指尖轻轻梳理着西瓜的绒毛,“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窗外的月光重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西瓜的身上。想起了之前西瓜跪在地上一直朝拜的模样——那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机械动作,黑豆眼里满是茫然,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所支配。
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其实我也不确定具体的一些应对方案,但目前为止我们也并非完全毫无退路。”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手安慰性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
突然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黄媛媛的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瞳孔因惊恐而紧缩成针尖大小。它的银灰色绒毛全部炸开,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连尾巴都僵直地竖了起来。小鼻子急促地抽动着,耳朵紧贴脑袋,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宿、宿主大人!嘘——!”西瓜用气音嘶嘶地说,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爪子冰凉地贴在黄媛媛的唇上,“之前林叙白不是就悄悄监视你,万一……万一那个臭林叙白还在偷听怎么办!他、他可是连纳米监控器都能塞进你头发里的变态!”
它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转动脑袋,黑豆眼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帘缝隙、床头灯罩、甚至插座孔,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隐形的电子眼从阴影里浮现。小爪子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黄媛媛的脸颊。
黄媛媛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任由西瓜像个受惊的毛球一样挂在自己脸上,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卷了卷发梢。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她平静的眉眼间镀上一层银辉。
“西瓜,”黄媛媛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丝毫没压低,“你指甲该剪了。”
“吱——!”西瓜吓得直接炸毛弹跳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又手忙脚乱地摔回枕头上。它连滚带爬地扑回来,这次用两只爪子死死捂住黄媛媛的嘴,整只鼠抖得像筛糠“宿!主!大!人!你疯了吗!他可能连浴室的花洒里都装了窃听器啊!”
黄媛媛终于轻笑出声,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皮,像拎小猫一样把它提溜到眼前。西瓜的四只小短腿还在空中徒劳地扑腾,黑豆眼里写满了“你居然还笑”的控诉。
“首先,”黄媛媛用指尖弹了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如果林叙白真能听到,你现在捂嘴已经晚了。刚刚的话应该都被听到了,他现在应该要过来灭口了。”
西瓜瞬间僵成一块鼠饼。西瓜的小爪子还悬在半空,整只鼠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绒毛都凝固在炸开的状态。黑豆眼缓慢地转动,望向门口,又缓缓挪回黄媛媛脸上。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黄媛媛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觉得呢?”
西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两个小黑点。下一秒——
“吱啊啊啊——!!!”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颤抖的毛球,只露出两只爪子死死拽住被角,“完了完了完了!鼠鼠还不想死啊!宿主大人你快想想办法!”
黄媛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被窝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骗你的。”
西瓜的动作戛然而止。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林叙白在我的身上安装了监控。”黄媛媛指尖轻轻点在西瓜的小脑袋上。“不过是在我激发了部分精神力之后发现的。”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被窝里的绒毛球突然停止了颤抖。它缓缓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像两颗发光的黑珍珠。“宿主大人……你是说……”它的声音细若蚊鸣,“你的精神力能发现那些监控?”
黄媛媛的指尖在西瓜的眉心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蓝光从她指尖溢出,如同萤火般在黑暗中闪烁。“不只是发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还能干扰。在我的精神力高于林叙白之后,他的监控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的作用了。”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宿主大人!”它压低声音,激动得浑身绒毛都在颤抖,“你是说……你现在比林叙白还厉害了?”
黄媛媛轻轻摇头,指尖的蓝光忽明忽暗。“不是实力超过他,而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的精神力属性比较特殊。好像与生俱来就拥有似的。”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月亮,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西瓜不自觉地往黄媛媛身边缩了缩,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就像这样。”黄媛媛突然抬手,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两人周围展开,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屏障。光幕上流转着奇异的符文,与她在训练时操控的金属球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西瓜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触碰屏障,黑豆眼里满是惊叹。“哇!这个能挡住林叙白的监控?”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它猛地扑到黄媛媛面前,银灰色的绒毛因为激动而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
“宿主大人!”它压低声音,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所以你之前故意只控制十六颗金属球,就是为了不让林叙白知道你真正的实力?”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蓝光渐渐消散,屏障也随之消失。月光重新洒进房间,映照在她平静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看样子你还不算太蠢。”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叉在圆滚滚的腰上,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因为不满而微微炸开。“宿主大人!”它气鼓鼓地抗议道,“鼠鼠明明超级聪明的好吗!”
西瓜的小爪子还叉在腰上,黑豆眼里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不过……”黄媛媛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在我突破精神力发现这个监控的时候,这个监控就已经被破坏掉了。”
西瓜的动作猛地僵住,小爪子悬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什么意思?”它的声音有些发抖,“宿主大人,你是说……监控不是你破坏的?”
黄媛媛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不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我察觉到它的存在之前,它就已经失效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角,黑豆眼里满是困惑。“那会是谁?难道是林叙白自己?”
“不太可能。”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今天我试探他的态度来说,他应该也是刚知道自己的监控被破坏了,这种监控只有拿到手才能查看里面的内容,他完全没必要提前破坏掉。”
西瓜的小爪子攥得更紧了,银灰色的绒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那……那会是谁?这件事竟然还涉及到了其他人,这也太可怕了吧。”它的声音细若蚊鸣,黑豆眼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黄媛媛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思绪不由得又回来了去q市的前一天晚上,会是那个时候被破坏的嘛?黄媛媛心里不由得暗自想道。
看到黄媛媛沉思的模样,西瓜不由得拉了拉黄媛媛的衣角,小声问道“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黄媛媛回过神来,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没什么,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至少从监控我的装备被人破坏了而言,我才能确定,估计有人不想让死,我就会有应付这件事情的底牌。”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圆圆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黄媛媛的睡衣“宿主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帮手?”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不一定是帮手……”黄媛媛轻声道,“未来甚至是更危险的存在。”
西瓜歪着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微光“是谁啊,宿主大人,感觉你又在打哑谜,我又听不懂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一心求解的眼神,在心里暗自叹气——这是我不想和你说的原因嘛?我敢再提那个名字,一说出口你又要开始原地转圈磕头,跟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上次你对着东北方向三跪九叩的样子。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子“时候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小爪子在空中挥舞,“你每次都这样!说到关键处就不说了!”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捏住它的小爪子“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你要是再熬夜,小心变成秃毛鼠。”
西瓜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脑袋“才不会!鼠鼠的毛发可浓密了!”它警惕地看了黄媛媛一眼,又小声嘟囔,“宿主大人就会转移话题……”
黄媛媛不由失笑,将小家伙塞进它的小窝里“好了,快睡。明天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西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眯成怀疑的弧度“宿主大人该不会又在骗鼠鼠吧?上次说好的草莓蛋糕都——”
“这次是真的。”黄媛媛信誓旦旦地保证,顺手给它盖上迷你毯子,“现在,闭眼。”
西瓜气鼓鼓地缩进小窝里,嘴里碎碎念“什么啊,我就是想知道啊,不说我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黄媛媛看着叽叽喳喳的西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喊了一句“时烬!”
“吱——!”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西瓜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眨眼间就化作了人形少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银灰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开。开始对着东北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过了一会,西瓜的身体猛地一颤,又变回了毛茸茸的竹鼠形态。西瓜晕乎乎地坐在地上,银灰色的绒毛乱糟糟地支棱着,黑豆眼里满是迷茫。它用小爪子揉了揉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完整。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我怎么会在地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媛媛面不改色地俯身将它拎起来,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凌乱的绒毛。“你刚才睡着了,突然开始说梦话,还滚来滚去。”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你,你就滚到地上了。”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鼠鼠我……梦游?”
黄媛媛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有梦游的习惯。”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中,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整只鼠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它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竖了起来,最后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
“鼠鼠……鼠鼠居然会梦游?”西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小爪子抱住自己的脑袋,“这不可能!竹鼠一族从来没有梦游的基因!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
“你做梦了。”黄媛媛迅速打断,指尖轻轻按在西瓜的小脑袋上,一缕淡蓝色的微光从她指间流过,“今天玩得太累,你都出现幻觉了。”
黄媛媛轻轻将它放回小窝,顺手给它掖了掖迷你毯子“看来真的是玩太累了。”她的指尖点了点西瓜的小鼻子,一缕淡蓝色的微光从她指间流过“所以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西瓜还想反驳,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豆眼顿时变得水汪汪的。它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宿主大人……鼠鼠真的没有……”话还没说完,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垂了下来,最终“啪叽”一声栽进了小窝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黄媛媛看着熟睡的西瓜,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小家伙在睡梦中扭了扭身子,小爪子无意识地抱住了她的手指。
窗外,月光重新洒进房间,为一切镀上柔和的银辉。黄媛媛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度。
“时烬”黄媛媛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能成为底牌吗?”
第59章 我怕真的因为舍不得将你留下
雨声渐歇,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小家伙还在熟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窗外,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轻柔的哗啦声。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准备好了吗?八点老地方见。
黄媛媛轻轻放下西瓜,起身走向浴室。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宿主大人……”西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小窝里探出头,“天亮了吗?”
“嗯。”黄媛媛擦干脸,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该出发了。”
西瓜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扒拉着自己的小背包“鼠鼠还没吃早饭呢……”
黄媛媛从桌上拿起一小块面包递给它“路上吃。”
清晨的沙滩上几乎没有人影,细软的沙粒在脚下微微下陷。远处,林叙白已经等在那里,黑色运动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团团趴在他肩上,看到他们时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
“早。”林叙白转过身,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黄媛媛点点头“今天训练什么?”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银色小球“实战模拟。”他将小球抛向空中,熟悉的蓝光闪过,周围的景象立刻变成了纯白的训练室。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训练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由无数半透明的数据墙构成,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黄媛媛眯起眼睛。
“主世界的简化模型。”林叙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根据你之前带回来的录像构建的。月圆之夜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西瓜从黄媛媛肩上探出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好复杂啊……”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小老鼠,这就吓到了?真实的主世界肯定比这复杂一百倍。”
林叙白调整好参数,转身面对黄媛媛“规则很简单——找到迷宫的出口。但要注意,”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迷宫中会有‘守卫’,被它们碰到就算失败。”
黄媛媛凝视着悬浮的迷宫投影,数据墙不断变换重组,形成错综复杂的路径。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体内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迷宫的轮廓在意识中逐渐清晰。
“我准备好了。”她睁开眼,目光坚定。
林叙白点点头“记住,出口在迷宫的最深处。我会在外面监控情况,如果有危险,立刻喊停。”
西瓜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鼠鼠能一起去吗?”
“不行。”林叙白果断拒绝,“守卫对系统精灵的感应特别敏感,你进去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团团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拍了拍西瓜的小脑袋“小老鼠,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西瓜气鼓鼓地甩开它的爪子“要你管!”
黄媛媛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放心,我很快回来。”
她迈步走向迷宫入口,身影很快被幽蓝的数据流吞没。林叙白站在控制台前,目光紧盯着全息投影上代表黄媛媛的绿色光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迷宫中,黄媛媛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四周的数据墙不断变换着形状,脚下的地面时而坚实,时而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她尽量放轻脚步,精神力如薄纱般笼罩全身,掩盖着她的存在。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那是一个守卫,外形如同扭曲的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发光的眼睛。它悬浮在空中,缓慢地左右移动,似乎在搜寻什么。
黄媛媛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就在她即将绕过守卫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一道蓝光——她不小心触发了一个隐藏的警报装置。
守卫猛地转身,那双发光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她。
“发现入侵者。”机械化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
黄媛媛暗叫不好,立刻调动精神力。金属环亮起蓝光,数十颗金属小球瞬间凝聚成形,如蜂群般扑向守卫。守卫被击中,身形晃了晃,但很快又稳定下来,并且分裂成了两个。
“糟糕……”黄媛媛咬紧牙关,迅速后退。
两个守卫同时向她扑来,速度快得惊人。黄媛媛勉强避开第一个,却被第二个擦中了肩膀。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仿佛有电流穿过身体。她的视野瞬间模糊,踉跄着后退几步。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在迷宫中响起,“用精神力干扰它们的感知!”
黄媛媛强忍疼痛,集中全部注意力。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迷宫。守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
抓住这个机会,黄媛媛迅速穿过守卫的包围,向迷宫深处跑去。身后的守卫很快恢复,紧追不舍。
迷宫的路径越来越复杂,墙壁的变换速度也越来越快。黄媛媛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守卫正在逼近,而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门——那是出口!
黄媛媛拼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光门。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光门的瞬间,一个守卫突然从侧面扑来——
“砰!”
一道银光闪过,守卫被击退数米。黄媛媛惊讶地转头,看到林叙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迷宫中,手中握着一把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银色长剑。
“快出去!”他喊道,挡在她身前。
黄媛媛没有犹豫,纵身跃入光门。耀眼的白光吞没了她的视线,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训练室中央,西瓜正焦急地蹦跳着。
“宿主大人!”西瓜扑到她肩上,“你没事吧?”
黄媛媛摇摇头,喘息着看向迷宫投影。林叙白的身影还在其中,正与数个守卫周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银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击中守卫的要害。
几秒钟后,林叙白也通过光门返回。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林叙白调出刚才的训练数据,“你的精神力运用比我想象得要好,但对突发情况的反应还是慢了点。”
西瓜不服气地嘟囔“宿主大人明明很厉害了……”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在主世界,很厉害可不够保命。”
林叙白继续分析道“守卫对精神波动特别敏感,所以月圆之夜进入主世界后,我们必须尽量减少精神力的使用。”他指了指投影上的几个红点,“尤其是这些区域,一旦触发警报,整个主世界的防御系统都会被激活。”
黄媛媛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没错。”林叙白调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根据我的调查,主世界的核心控制区在这里。”他指向迷宫最深处的一个金色光点,“月圆之夜,两个系统的交汇点会在这里形成。我们需要在交汇点开启时同时接入两个系统,重新校准时空参数。”
西瓜歪着头“听起来好复杂……”
“实际上更复杂。”林叙白收起投影,“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反复演练这个流程。直到你能闭着眼睛走出迷宫为止。”
黄媛媛点点头“继续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主世界的环境。黄媛媛的精神力控制越来越精准,对迷宫的路径也越发熟悉。到第五次尝试时,她已经能够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找到出口。
之后的几天里,训练强度逐渐加大。林叙白不断调整迷宫的复杂程度,增加守卫的数量和灵敏度,甚至模拟出主世界特有的能量乱流。黄媛媛的精神力在高压下飞速成长,从一开始的勉强应对,到后来能够游刃有余地避开所有危险。
西瓜每天趴在训练室角落的小平台上,黑豆眼紧盯着全息投影中黄媛媛的身影,小爪子紧张地搓着。团团则时不时跳过来,用尾巴扫它的鼻子,惹得西瓜炸毛跳脚。
第四天清晨,黄媛媛照例早早来到沙滩,却发现林叙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训练空间。他站在海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出神。晨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发丝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今天不训练了吗?”黄媛媛走到他身旁,海风拂过她的发梢。
林叙白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练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我们该回去了。”
西瓜从黄媛媛口袋里探出头“回去?回哪里?”
林叙白收回望向海面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小球,语气轻松道“当然是回A市,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吧?”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真的假的,我们不用再训练了吗?”
“西瓜。”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示意它安静。她看向林叙白,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你确定现在回去没问题?”
林叙白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依旧懒散“训练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也只是重复。我们的目的其实也是为躲开守卫,而并非击败他们,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都在这里这么久了,我总不能一直霸占着你的时间吧,你总得回去见见朋友,或者……家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黄媛媛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黄媛媛并没有多说什么。
西瓜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可是宿主大人,我们回去之后,林叙白还会来找我们吗?”
林叙白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门“怎么,小老鼠舍不得我?”
“才、才没有!”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挥舞着,“鼠鼠只是担心训练中断会影响宿主大人的实力!”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探出头,懒洋洋地补刀“哦?那之前是谁天天抱怨训练太累,想回A市吃草莓蛋糕的?”
西瓜“……臭白毛团你闭嘴!”
回到住处,黄媛媛开始收拾行李。西瓜趴在她的行李箱边,小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迷你物品“宿主大人,鼠鼠的小铲子要带上吗?”
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带上吧,反正不占地方。”
西瓜开心地将小铲子塞进背包,又往缝隙里塞了几颗珍藏的贝壳。
林叙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黄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他其实很想开口说“再留几天吧。”
训练还没完全结束,她的精神力还可以再提升,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教给她。如果再多一周,他就能确保她在月圆之夜万无一失。
可是……
他看着她低头整理背包带子的样子,想起她偶尔提起的朋友和父母时眼中闪过的思念。以及上午当他提到说要回家的时候,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喜,她已经陪他在海边待了两周,远离她原本的生活。
他不能这么自私。
“车快到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指尖微微收紧。
黄媛媛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嗯,走吧。”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林叙白好像有点不高兴?”
黄媛媛侧眸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唇角绷得有些紧,眼神也比平时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吗?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林叙白脚步一顿,随即扬起一抹标志性的懒散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姐姐这是在关心我?”他故意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要是被姐姐发现我舍不得你走的话——”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那我可要把你留下来继续陪我了。”
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乱了林叙白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比平时深沉许多。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不行!宿主大人答应要带鼠鼠去吃草莓蛋糕的!”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就知道吃。”
林叙白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目光依然停留在黄媛媛脸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发白。
黄媛媛挑了挑眉“怎么留?再用你那堆稀奇古怪的系统道具?”
林叙白突然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姐姐提醒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比如这个——空间锚定器,只要轻轻一按——”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宿主大人快跑!他要使坏了!”
黄媛媛却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微上扬“你试试看。”
林叙白的动作突然顿住。阳光照在他僵住的手指上,银色装置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最终将装置收回口袋。
“开玩笑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失落,“姐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我困住。”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林叙白拎起行李箱,转身走向车子,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车窗外,q市的风景飞速后退。西瓜趴在窗边,小爪子贴在玻璃上,黑豆眼里满是不舍“再见了,大海!再见了,贝壳!再见了,海鲜大餐!”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林叙白坐在她旁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偶尔扫过她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再见真的还能再次见吗?
第60章 月圆之夜见
高铁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景色飞速后退。黄媛媛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西瓜趴在她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吗?”西瓜小声问道,黑豆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黄媛媛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车厢里零星的乘客。商务座车厢安静得出奇,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林叙白坐在过道另一侧,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他似乎察觉到黄媛媛的目光,抬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装备都检查完了?”黄媛媛压低声音。
林叙白将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3d模型“能量稳定器已经调试好了,就等月圆之夜。”
西瓜好奇地探出身子“那个闪闪发光的是什么?”
“时空锚点。”林叙白的声音很轻,“用来固定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
西瓜的小爪子还扒在平板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时空锚点?听起来好厉害!那它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只雪白的爪子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它的后颈皮。
“吱——!”西瓜四爪腾空,整只鼠像被拎住命运后颈的猫崽一样僵住,“臭白毛团!你干嘛!宿主大人救我!”
黄媛媛刚要开口,林叙白已经轻咳一声“团团,温柔点。”
团团闻言,立刻换了个姿势——改用两只前爪把西瓜抱起来,像抱着一颗圆滚滚的毛球,但脚步丝毫不停,径直往车厢连接处走。
“喂!放我下来!”西瓜在团团怀里疯狂扭动,小短腿使劲扑腾,“鼠鼠要听正事!鼠鼠有权知道!凭什么不让我听!明明都给我装了屏蔽器了!”
团团充耳不闻,迈着优雅的步子继续前进,西瓜的抗议声在空荡的车厢连接处格外响亮。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西瓜被团团拖走后,林叙白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他指尖轻点,隔音屏障的光晕微微闪烁,将两人的对话彻底隔绝。
“虽然装了屏蔽器,”林叙白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平板,“但以防万一嘛。”
他顺手把屏幕上的3d模型转了个方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毕竟我对西瓜的系统也没有做过全面检查,那个太耗时了,所以很多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黄媛媛瞥了眼车厢连接处——团团正用爪子按着西瓜的脑袋,强行教它玩翻花绳。西瓜的小短手跟绳子缠成一团,气得绒毛都炸开了。
“我理解。”黄媛媛收回视线,顺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继续说时空锚点的事?”
林叙白将平板转向黄媛媛,指尖在时空锚点的3d模型上轻轻一点“关键是要确保能量频率的同步率维持在98.7%以上。”
黄媛媛微微倾身,“误差范围是多少?”
“不超过0.3%。”林叙白调整着模型参数,“否则两个世界的连接会——”
“会怎样?”
“像拉链卡住一样。”林叙白做了个卡住的手势,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到时候我们可能得在时空裂缝里找牙医了。”
林叙白见黄媛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便继续往下讲,“最危险的是这个阶段。”林叙白指向漩涡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光点,“认证过程中会有大约三秒的延迟,这段时间我们完全暴露在主系统的监控下。”
黄媛媛皱眉“三秒足够它发现我们吗?”
“正常情况下绰绰有余。”林叙白的指尖划过光点,将其放大,“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主系统在这三秒内会暂时关闭其他区域的监控,集中能量核实认证信息。”
黄媛媛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它最强大的时刻,同时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没错。”林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已经编写了一段伪装程序,可以让我们在这三秒内隐形。”
林叙白的手指在光点上轻轻一旋,投影立刻展开成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伪装程序会让我们看起来像一段正常的数据流。”他顿了顿,“不过有个小问题。”
黄媛媛注意到他指尖微微收紧“什么问题?”
“主系统的核心协议每0.3秒就会更换一次加密算法。”林叙白调出一组闪烁的红色警告框,“我们的程序必须在它切换算法的间隙植入——”
“——也就是在它最专注认证的那三秒里。”黄媛媛接上他的话,眼睛紧盯着那些跃动的代码。
高铁穿过一条隧道,车厢内骤然暗了下来。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林叙白的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代码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算法切换的间隙有多长?”黄媛媛问道。
“0.1秒。”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坠入平静的湖面。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0.1秒——比一次眨眼还要短暂的时间窗口,却决定着整个计划的成败。
隧道尽头的光亮逐渐扩大,车厢重新被阳光填满。林叙白突然合上平板,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厢连接处,西瓜被团团按在窗边的小桌板上,两只小爪子被一根红线缠得乱七八糟。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它们毛茸茸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臭白毛团!”西瓜气鼓鼓地挣扎着,“放开鼠鼠!这破绳子有什么好玩的!”
团团优雅地用爪子勾了勾红线,将它绕成一个复杂的结“小老鼠,这叫灵力结,可以用来传递加密信息。”它瞥了眼西瓜缠成毛线球的小爪子,嫌弃地甩了甩尾巴,“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黑豆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谁说我不会!它猛地一扯爪子,结果红线缠得更紧了,“吱------!痛痛痛!”
团团翻了个白眼,伸爪帮它解开“笨死了。”
红线散开的瞬间,西瓜突然压低声音喂,臭白毛团,你实话告诉我……”它的黑豆眼扫了眼车厢方向,看到黄媛媛和林叙白已经结束了谈话,“你说他们两个究竟在聊什么,月圆之夜的事情,真的能成功吗?”
团团解绳子的爪子微微一顿,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红线绕成一个简单的环,套在西瓜的小爪子上。
“这个给你。”团团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我们走散了,就拉三下这个环,我能感应到。”
西瓜愣住了,小爪子僵在半空。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光影在它银灰色的绒毛上流转。它低头看着爪子上那个简陋的红绳环,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喂……”西瓜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你别吓鼠鼠啊……”
团团背过身去,尾巴轻轻扫过西瓜的鼻子“怕什么,有我家宿主大人在呢,他会保护好所有人的”它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说,这件事情过了之后,我们不是不需要经常在一起了嘛,我怕你这个臭老鼠会想我。”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住红绳环,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它想再说些什么,但车厢门突然滑开,林叙白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该回来了。”
团团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林叙白。西瓜急忙把红绳环藏进绒毛里,小短腿飞快地跟上。
“宿主大人!”西瓜一个飞扑跳上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告状,“臭白毛团欺负我!”
团团回头冲它吐了吐舌头。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西瓜的肚子“刚刚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脸红了,玩个绳子还玩急眼啦。”
林叙白收起平板,隔音屏障的光晕悄然消散。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烈,列车广播响起温柔的女声,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A市站……”
西瓜突然安静下来,小爪子扒着窗户,看着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黑豆眼里映着流动的光影,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落寞。
“回家了……”它轻声说。
列车缓缓驶入A市站台,熟悉的城市轮廓在窗外逐渐清晰。黄媛媛站在车厢门口,望着站台上匆匆来往的人群,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我们不下车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拎起背包,迈步走出车厢。
林叙白单手插兜站在车门旁,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黄媛媛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黄媛媛伸手要接过箱子。
林叙白手腕一翻,轻松避开“姐姐,这么见外?”
西瓜从黄媛媛背包中里探出头“就是就是,让他拎!谁让他之前偷偷监控宿主大人!”
团团立刻从林叙白肩头蹦起来“小老鼠你——”
“好了。”黄媛媛突然出声打断,“今天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夏夜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走出地铁站,到了林叙白小区门口,黄媛媛停下脚步。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林叙白的手还搭在拉杆上,指节微微发白。
“给我吧。”她伸手去接。
林叙白松开手的动作很慢,指尖在拉杆上多停留了一秒。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t恤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头“明天……”突然又缩了回去。
“月圆夜见。”林叙白的声音混在夏夜的虫鸣里,显得格外轻。林叙白突然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映出睫毛投下的一片阴影。他松开手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指尖在金属拉杆上轻轻划过,最后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西瓜缩在背包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了。”林叙白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他转身时抬手抹了把脸,黑色t恤的后背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微微佝偻的背脊上。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点点变小。走到拐角处时,林叙白突然停住,肩膀剧烈起伏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黄媛媛也便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黄媛媛站在家门口,手指在指纹锁前几厘米处,指尖微微发颤。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问道,“不进去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嘀”的一声,门锁绿灯亮起。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洒在熟悉的原木色鞋柜上。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有那个她从小用到大的伞架。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她随手放在鞋柜上的发夹都还在原处。
一切都没变。
可当她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西瓜从她肩上跳下来,兴奋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哇!还是家里舒服!”之后便轻车熟路地冲向零食柜“鼠鼠的瓜子还在不在……哇!怎么还有新的夏威夷果!”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下面压着张纸条:「媛媛,冰箱里有宵夜,微波炉热两分钟。爸爸出差了,妈妈明天早班,先睡啦」
西瓜已经抱着夏威夷果在沙发上啃了起来,小爪子沾满了果仁碎屑,黑豆眼满足地眯成一条缝。“宿主大人,快来吃!这个好香!”
黄媛媛放下背包,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妈妈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饭团,还有她最爱的芒果布丁。每一样都贴着小标签,写着加热时间。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黄媛媛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转盘上的食物一圈圈转动,热气渐渐模糊了玻璃门。
“宿主大人?”西瓜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肩上,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怎么哭了?”
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明明眼前都是这么熟悉并且温暖的一切,但好像一切都回不到此前了。
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从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众多小世界中的一个,甚至也可以被轻易的毁灭,
到进入主世界,遇到一个一无所知并无力抵抗的神秘男子,
并开发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力,拥有了之前从未想过的力量,
以及在刚刚才明白,哪怕这样,月圆之夜的行动失败的可能性是这么大,
甚至关于自己真正的身份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但那种无力感却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黄媛媛站在微波炉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玻璃转盘上的饭团缓缓旋转,就像她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世界可以被毁灭,人类可以被抹杀,而她所珍视的一切,或许都只是更高维度眼中的一场游戏。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下,厨房重新陷入寂静。黄媛媛取出饭团,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这个被保鲜膜包裹的三角形饭团,妈妈甚至细心地捏成了她最喜欢的形状。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饭团放回盘子。她走到房间,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用熟悉的语调报道着城市里最普通的日常——地铁新线路开通,周末的天气预告,某家新开的甜品店……
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
西瓜跳到茶几上,小爪子扒拉着遥控器“宿主大人要看动画片吗?鼠鼠记得今晚有新的《仓鼠大冒险》!”
黄媛媛看着它努力活跃气氛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好,就看这个。”
动画片欢快的主题曲响起,西瓜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时不时发出“吱吱”的笑声。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目光却越过电视,落在窗外夜景上。
灯火通明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商业街闪烁的霓虹……这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现在的她,却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目光看待这一切了。
西瓜已经看得入迷,小爪子随着动画情节紧张地攥紧又松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阳台。夜风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抬头望去,夜空中的月亮已经接近圆满——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第61章 这个丑家伙真的是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黄媛媛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西瓜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小家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抱住了她的手指。
黄媛媛躺在床上,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q市的海边特训和主世界的冒险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宿主大人!”西瓜揉了揉眼睛,翻了一个身“我好像闻到煎饼的味道了,妈妈是不是在做煎饼啊!”
“对啊,那还不起床”黄媛媛轻轻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子,“我先去洗漱了。”
走进浴室,黄媛媛望着镜中的自己。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精神力如同一条蛰伏的河流,在她意识深处静静流淌。
黄媛媛凝视着洗手台上的水珠,意念微动。水滴突然悬浮起来,在空中聚集成一个完美的球体。这是她在q市特训后掌握的技巧——无需任何道具辅助,直接操控现实中的物体。
水球在晨光中缓缓旋转,表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黄媛媛注视着这个晶莹剔透的球体,指尖轻轻一挑,水球便分裂成十几个小水滴,排成一列在空中游动。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小爪子挠门的声响,一个小小的身影便直接冲了进来“妈妈喊你要不要加火腿!你在里面干嘛,怎么都没反应啊。”
“啪嗒”一声,悬浮的水球突然炸开,水珠四溅。黄媛媛下意识后退半步,却看见每一颗飞溅的水珠都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雨滴。她眨了眨眼,水珠立刻恢复了运动轨迹,噼里啪啦地砸在洗手台上。
黄媛媛突然反应过来,朝门外喊了一句“妈,我加的。”目光却仍盯着那些悬浮的水珠。西瓜扒着洗手台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好厉害!都能让水珠停在空中了!哎,宿主大人,你现在不用道具就可以控制精神力啦!”
黄媛媛轻轻摇头,指尖一勾,所有水珠立刻汇聚到她掌心,形成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水团。
“厉害什么?”黄媛媛轻声自语,掌心上的水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阳光透过水团折射在瓷砖墙上,映出一片摇曳的光斑。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映着那些闪烁的光点。
“当然厉害啦!”西瓜的小爪子戳进水团,激起一圈涟漪,“以前宿主大人还需要金属球辅助呢,现在直接就能操控水滴了!”
水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几滴水珠溅到镜面上。黄媛媛盯着那些水痕,恍惚间看到它们组成了一个模糊的武器形状——像是匕首,又像是短剑,但很快就顺着镜面滑落消散。
“但终究还是没有攻击力啊。”
水珠顺着镜面缓缓滑落,拖出几道蜿蜒的痕迹。黄媛媛盯着那些水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闷。西瓜的小爪子还搭在水团边缘,银灰色的绒毛沾上了细小的水珠。
西瓜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宿主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黄媛媛勉强笑了笑,挥手让水团落回洗手池。水珠溅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走出浴室,煎饼的香气扑面而来。妈妈正在厨房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妈妈正在往煎饼上涂抹酱料,金黄的蛋液从边缘溢出来,在铁锅上滋滋作响。黄媛媛盯着那些跳跃的油花,突然发现她能看清每一滴油珠的轨迹,甚至能预判它们下一秒会溅向哪个方向。
“给,趁热吃。”妈妈把堆成小山的煎饼推到她面前,“度假玩得开心吗?q市的海鲜怎么样?”
“挺好的。”黄媛媛咬了一口煎饼,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微热,“就是太晒了。”
“你这孩子,防晒霜都不涂。”妈妈笑着摇头。
黄媛媛的注意力转头看向手中的牛奶杯里——只要她稍微集中精神,液面就会微微隆起,形成一个迷你水丘。这种控制精细得可怕,却又毫无杀伤力。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说,小爪子沾着蜂蜜悄悄地放进了嘴巴中“你又在折腾牛奶了。”
黄媛媛回过神来,水丘立刻恢复了平静。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那片看似普通的天空在她眼中布满了细密的银色丝线,如同主世界那些漂浮的能量纹路。
“媛媛,”妈妈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煎饼都不吃了。”
“啊?”黄媛媛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煎饼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她慌忙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好吃,”她含糊地说,“就是有点走神。”
妈妈无奈地摇摇头,“从海边回来,人回来了,心思还没回来呢。”
“妈,”黄媛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妈妈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特别的事?”她放下手机,困惑地歪了歪头,“比如说什么?”
“就是……”黄媛媛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液面泛起细小的漩涡,“超自然的那种。”
“呵呵——”妈妈突然笑出声“你这孩子,是不是最近奇幻小说看多了?”
黄媛媛注视着妈妈的反应——那是最纯粹的疑惑,没有任何掩饰或慌乱。妈妈的眼睛清澈见底,就像每个被孩子奇怪问题难住的普通母亲一样。
“就是……随便问问。”黄媛媛低头继续搅动牛奶,“感觉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睡得不好吗?那要不要周末妈妈带你去中医那里调理调理,你是不是最近累到了。”妈妈的声音立刻染上担忧。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想想,我最近睡得挺好的。”黄媛媛连忙摇头。
妈妈轻笑出声,转身将煎蛋翻了个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爱胡思乱想。”她动作娴熟地将煎蛋盛到盘子里,“你小时候可普通了,除了……”
“除了什么?”黄媛媛立刻抬头。
“除了特别挑食。”妈妈把盘子推到她面前,“三岁前死活不肯吃胡萝卜,每次都要我把胡萝卜泥藏进土豆泥里。”
西瓜在餐桌上打了个滚,小爪子偷摸抓了块煎蛋边“宿主大人小时候也挑食呀!”
“不过说起你小时候,真的也是满满的回忆啊。”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眼中好像调入了那回忆的相册中“你小时候还说能跟蚂蚁聊天呢。有次你非说那盆仙人球会唱歌,蹲在那儿听了一下午。”
黄媛媛戳着煎蛋,目光却落在妈妈自然放松的手指上——没有不安的摩挲,没有紧张的小动作,就是最平常的状态。她腕间的银镯只是普通的饰品,上面没有任何特殊符号。
“还有,好像五岁那年非说自己是孙悟空转世,拿着晾衣竿在家里上蹿下跳,把家里的花瓶全部都打碎了。”
西瓜在小声嘀咕“原来宿主大人小时候那么调皮啊。”
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示意它安静。她仔细观察着妈妈的反应——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停顿,没有下意识的小动作,就是最纯粹的困惑和好笑。妈妈甚至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她小时候披着床单扮孙悟空的照片给她看。
“你看,这是你六岁生日,非要穿成这样切蛋糕。”妈妈笑着滑动屏幕,“还有这张,在幼儿园非说自己是齐天大圣,把老师都气笑了。当时还非要骑着绿绿去学校呢。”
照片里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用彩笔画着“猴毛”,举着塑料金箍棒,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黄媛媛盯着这些照片,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那……三岁前呢?”黄媛媛轻声问,“为什么三岁前的照片这么少?”
“三岁前啊,”妈妈放下杯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那时候都是用胶卷相机,照片都得洗出来。”她站起身走向书房,“我记得有一本老相册来着……”
妈妈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膀上窜下来,小爪子飞快地抓起一块煎饼就往嘴里塞。“唔唔……宿举大人……”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介过煎饼豪嚎……”
黄媛媛无奈地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顺手用纸巾擦了擦小家伙沾满酱汁的嘴角,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书房的方向。
书房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还有妈妈自言自语的嘀咕声。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牛奶表面随之泛起细小的波纹。那些波纹渐渐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被圆圈包围的三角形,但转瞬即逝。
“找到啦!”妈妈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伴随着相册翻动的沙沙声。
西瓜吓得一激灵,半块煎饼掉在桌上,它手忙脚乱地把食物残渣往餐巾下面藏。
妈妈抱着一本泛黄的相册回到餐厅,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美好回忆”四个字。她小心地翻开相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你看,这些都是洗出来的照片,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呢。”
黄媛媛凑近看去。第一页贴着一张医院的新生儿照片——皱巴巴的小婴儿裹在粉色襁褓里,手腕上系着写有妈妈名字的标签。照片边缘已经微微发黄,但那个日期依然清晰可见:2002年4月21日。
“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妈妈的声音柔软下来,手指轻轻抚过照片,“才五斤八两,像只小猫似的。”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相册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吱吱吱!这个皱巴巴的小猴子真的是宿主大人吗?”它的小鼻子几乎贴在照片上,“是不是医院拍错宝宝了?这么丑的婴儿怎么可能是我们家漂亮宿主大人!”
黄媛媛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暴栗敲在西瓜的小脑袋上。“吱——!”西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脑袋在餐桌上滚了两圈,最后“啪叽”一声撞在了牛奶杯上。
妈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咦?什么声音?”
“没什么,”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可能是窗外的鸟叫。”
西瓜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小爪子揉着脑袋上鼓起的小包,黑豆眼里噙着泪花“宿主大人好凶……鼠鼠明明说的是实话……”
黄媛媛瞪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捂住嘴巴,只敢用眼神控诉。它偷偷摸摸地往煎饼方向挪了挪,小爪子刚碰到煎饼边缘——
“啪!”
又是一记精准的暴栗。西瓜“吱”地一声弹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飞到了果盘里,砸在一颗苹果上。
“媛媛,”妈妈突然抬头,“你干嘛突然拍桌子?”
“有……有蚊子。”黄媛媛镇定自若地收回手,顺便用精神力把西瓜从果盘里捞出来。
西瓜晕乎乎地趴在她手心,小爪子抱着脑袋“鼠鼠再也不敢了……宿主大人从小美到大!刚出生就是天仙下凡。”
“媛媛,那妈妈去上班了。”妈妈拎着包站在玄关,手指勾着车钥匙,“午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黄媛媛从相册上抬起头“知道了,路上小心。”
“对了,”妈妈突然回头,“晚上单位要开会,可能回来晚些。”她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相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些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多出去走走。”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册边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新生儿,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紫红色,眼睛肿成两条缝,头顶几根稀疏的胎毛可笑地翘着,怎么看都不顺眼。
“这个丑婴儿真的能是我?”她在心里默默否认,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虽然知道刚出生的婴儿都不太好看,但这张照片上的也太夸张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黄媛媛清楚自己长得是挺漂亮的,但怎么可能是照片里那个小肉团长出来的?
“啪”的一声,她重重合上相册,仿佛这样就能否认那个丑丑的婴儿是自己。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小区里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悄悄拽了拽她的衣领。黄媛媛瞪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算了,纠结这些老照片也没意思。”黄媛媛把相册随手塞进书柜,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不如找朋友逛街去。”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扒拉着手机边缘“宿主大人要出去玩吗?鼠鼠可以去吗?”
“当然,万一世界真的没了,就当最后的潇洒了。”黄媛媛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不过你得乖乖待在包里,不许乱跑。”
她快速给高中好友发了条消息,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约她在中央商场见面。
换衣服时,黄媛媛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柜。那个丑婴儿的照片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但眼下她更想暂时逃离这些谜团。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把西瓜塞进随身小包,拎着钥匙出了门。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肩头,夏日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只想做个普通的二十岁女孩,和好朋友逛逛街,聊聊八卦。
第62章 月圆之夜的到来
接下来的这一周里,黄媛媛仿佛回到了最普通的暑假生活。白天约高中好友逛街闲聊,在奶茶店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晚上陪妈妈做饭,听她絮絮叨叨说着菜市场的见闻;偶尔和爸爸下盘棋,故意输给他,看他得意地推眼镜的样子。
好像这就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一段暑假生活了。
但只有拥有自己知道,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妈妈炒菜时走调的小曲,爸爸看新闻时无意识摩挲报纸的动作,朋友说话时习惯性卷发尾的指尖……这些最普通的细节,都被她悄悄收藏在记忆里,像在准备一场漫长的告别。
夜深人静时,黄媛媛独自站在窗前练习精神力。水杯里的液体、窗外的落叶、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她的操控下悬浮流转。一滴水珠能整夜悬停,一片落叶能在月光下跳完一支圆舞曲。
“宿主大人好厉害!”西瓜趴在窗台上,黑豆眼映着月光,“感觉比林叙白那个臭家伙强多了!”
黄媛媛指尖轻挑,水珠瞬间分裂成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勾勒出主世界迷宫的轮廓。“但还不够……”她轻声说。水雾突然溃散,像一声无声的叹息。“但好像除了训练精神力,我也做不了其他的东西。”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窗帘“宿主大人……”
“没事。”黄媛媛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睡吧。”
与此同时,林叙白的画室里,颜料的气味浓烈刺鼻。这一周里,他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必要的联络和进食外,他几乎不踏出门一步。
刮刀在画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颜料管被粗暴地挤压,猩红的油彩像血一样溅在调色盘上。他的动作带着久违的狠劲,画笔几乎要戳穿画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团团蜷缩在画架顶端,雪白的绒毛沾上了几点颜料。它很久没见过主人这样的眼神了——那种近乎凶恶的专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活生生钉在画布上。
林叙白的画笔在画布上疯狂地刮擦着,颜料飞溅,像是一场暴力的宣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画笔的毛刷被硬生生磨秃,刮刀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弯曲。
他的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暴戾的专注,仿佛画布上不是颜料,而是某种他必须亲手撕碎的东西。
突然,他猛地将画笔折断,木屑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颜料滴落。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盯着画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团团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五年里,它虽然经常见过林叙白这种疯狂的样子,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凶狠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仿佛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宿主大人……”团团小声唤道,尾巴不安地摆动。
林叙白置若罔闻。他突然抓起刮刀,将整片未干的颜料狠狠刮去,画布发出撕裂般的呻吟。油彩飞溅到他的脸上,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团团吓得炸开了毛。它知道,当林叙白的眼神变得这么可怕时,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爬上夜空,几乎已经圆满。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黄媛媛站在阳台上,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问,“明天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吗?”
黄媛媛轻轻点头,夕阳的余晖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眸。
“西瓜。”黄媛媛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这个世界不在了,你会去哪。”
“应该会被清空设定送回主世……”西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只鼠突然僵住了,银灰色的绒毛在晚风中微微颤抖。“宿主大人……”
“早点休息吧,”她转身回到房间,“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西瓜钻进它的小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黄媛媛躺在床上,听着小家伙窸窸窣窣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
“西瓜,”她突然开口,“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西瓜猛地蹦起来,黑豆眼里闪着一丝丝的泪光,“宿主大人一定会成功的!鼠鼠相信你!我们都会好好的,对吧”
黄媛媛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嗯,一定会成功的。”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黄媛媛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精神力——它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安分,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到来。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黄媛媛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那轮圆满的月亮。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银辉。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紧张。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真的要今晚行动吗?”
黄媛媛轻轻点头,“时间到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黄媛媛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叙白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林叙白】:我在你们家小区门口等你
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锁上了屏幕。
“走吧。”
客厅里,妈妈正在收拾碗筷,见她穿戴整齐地走出来,随口问道“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约了朋友。今天去她家过夜,今晚就不回来了,你也不用等我了,早点睡就行。”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妈妈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嗯,注意安全啊。”
黄媛媛站在玄关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灯光温暖,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妈妈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爸爸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她眼眶发热。
“我走了。”她轻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门关上的瞬间,西瓜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它的小爪子上。它仰起头,看到宿主大人抿紧的嘴角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夜色中,黄媛媛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街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她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林叙白。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黄媛媛从未见过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林叙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黄媛媛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的绷带。“你的手……”
林叙白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小伤而已。”他抬头看了眼月亮,“时间差不多了。”
西瓜从黄媛媛的领口探出头来,黑豆眼警惕地盯着林叙白“臭林叙白,你可要保护好宿主大人!”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钻出来,难得没有和西瓜斗嘴“放心,我家宿主大人从不食言。我家宿主大人才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呢,你就相信他吧。”
两人沿着小区围墙的阴影处快步行走。西瓜趴在黄媛媛肩上,小声道“宿主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安全的地方。”林叙白头也不回地说。
穿过两条僻静的小巷,他们来到了上次那座公寓楼前。月光如水,洒在那栋外观简约现代的公寓楼上。全玻璃的电梯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黄媛媛刚走近,感到那股奇异的电流在空气中流淌中,甚至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公寓吗?看起来好普通啊……”
“嗯。”黄媛媛轻声应道,抬脚迈上台阶。
林叙白跟在她身后,右手缠着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推开熟悉的防盗门,公寓内的景象让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客厅中央的量子锚点发生器静静运转,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墙角的监控设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哇!这、这是什么?”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这里好可怕!”
客厅中央,量子锚点发生器静静地运转着,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墙角的监控设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地板上还留着上次能量波动留下的焦痕。
“和上次一样吗?”黄媛媛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叙白走到控制台前,绷带下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不一样,之前是意识形态,这次是实体。”他顿了顿,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我需要调整参数。”
随着他按下回车键,房间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地板微微震动,三个全新的仪器从地下缓缓升起——左侧是一台闪烁着银光的神经同步器,右侧则是两个形似水晶棺的稳定舱。
西瓜吓得直接从黄媛媛肩上滚了下来“吱——!这、这又是什么?”
林叙白走向那台神经同步器,指尖轻触表面“精神链接装置,用来确保我们的意识在穿越过程中不会失联。”他转向那个透明的水晶舱,“这个是能量稳定舱,能保护我们的肉体在穿越时不被能量撕碎。”
紧接着,林叙白又按下一个按钮,精神链接装置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无数光点在其中流动。黄媛媛眯起眼睛,注意到核心位置有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黑色漩涡。
“这是……”
“时空裂缝的源头。”林叙白认真地说道,“也是两个系统交汇的关键节点。月圆之夜,这里的屏障会变得最薄弱。”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触碰,黑色漩涡立刻放大,显示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林叙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需要同时输入两段不同的认证代码。一段来自我的系统,另一段就是需要你的系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媛媛的手腕上,“同时需要我们两个的精神力作为密钥。”
黄媛媛的指尖停在黑色漩涡上方,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她的目光从漩涡移向林叙白缠着绷带的右手,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她轻声问道,“这就是之前你说因为两个人都有系统,这件事才有一线生机的原因?”
林叙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一瞬,绷带边缘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鲜红。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实验室的蓝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对。主系统的防御机制是针对单个入侵者设计的。当两个系统同时接入时,认证协议会产生短暂的逻辑冲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虽然不能以意识形态进入主世界,但有了你的帮助,我们两个就都能用实体的方式进入主世界,但随之而来的小世界的不稳定也有部分这个原因。”
黄媛媛突然抬头看向林叙白“进入主世界后,我们还能使用系统道具吗?”
林叙白正在调整量子锚点的频率,闻言动作微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可以。”他侧过脸,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过姐姐现在拥有的道具……应该也没什么用处吧?”
黄媛媛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林叙白,你那些宝贝道具,就不能分我几个?”
林叙白的手指在量子锚点的调节界面上停顿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姐姐想要我的道具?没想到姐姐还挺贪心的啊。”
“怎么,舍不得?”黄媛媛挑眉。
林叙白轻叹一声,转身正对着她“系统道具绑定宿主精神频率,除非宿主处于特殊状态,否则无法转赠。”
“什么特殊状态?”黄媛媛敏锐地追问。
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现在确实转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真诚,“我没骗你。”
“吱吱吱!”西瓜突然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宿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鼠鼠等不及要拯救世界啦!”
林叙白看向西瓜,眼神突然变得严肃“小老鼠,你和团团不能跟我们去。”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啊?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系统。”林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主世界对系统精灵的检测极其敏感,你们一旦进入,我们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西瓜的绒毛瞬间蔫了下来,黑豆眼里满是失落:“可是……可是鼠鼠想帮忙……”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难得没有嘲笑西瓜,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小老鼠,你就放心好了,我家宿主大人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黄媛媛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听话,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声音闷闷的“那……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林叙白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时间到了。”他走向发生器,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准备启动。”
西瓜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它用小爪子死死抱住黄媛媛的手指“宿主大人一定要回来……”
黄媛媛感觉胸口一阵发紧,她轻轻将西瓜放到控制台上“我答应你。”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站到了稳定舱中。蓝色的能量漩涡在她面前缓缓旋转,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林叙白也已经躺进了其中一台稳定舱,透明的舱门缓缓闭合。
舱门关闭的瞬间,西瓜和团团的小爪子紧贴着控制台的玻璃罩,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启动。”林叙白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蓝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强烈的能量流瞬间填满了舱体。黄媛媛感到意识被拉扯成无数光点,又在某个维度重新聚合。最后看到的,是西瓜拼命挥舞的小爪子和林叙白坚定的眼神。
随后黄媛媛感到的是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撕裂重组,骨骼在能量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意识被拉扯成无数碎片,又在某个维度被强行拼合。
当最后一丝痛楚消散时,黄媛媛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呼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远处,黑色的金字塔巍然耸立,表面流淌着血红色的符文。
主世界,他们终于来了。
第63章 黄媛媛遭受到背叛
当眼前的一切完全消散之后,黄媛媛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呼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远处,黑色的金字塔巍然耸立,表面流淌着血红色的符文。
黄媛媛跪在白色空间的地面上,手指深深陷入虚无的地面。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看不见的“地面”上,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还好吗?”
黄媛媛想要回答,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灼烧过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冰凉的泉水冲刷过每一寸灼痛的神经。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爆发,淡蓝色的光晕从她皮肤下渗出,在白色空间中格外醒目。
疼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适应感。黄媛媛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与这个空间产生了某种共鸣,每一丝能量波动都清晰可感。
随着精神力的流动,一种温暖的酥麻感从脊椎蔓延至四肢。黄媛媛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能量正与外界产生微妙的共鸣。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周围能量的脉动,每一次呼吸都在与空间交换着和谐的信息。这种同步不是强制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达成,如同两个契合的齿轮终于找到了彼此。
就在这时,黄媛媛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感觉像是被一只透明的蚂蚁轻轻啃噬,又像是有人用羽毛尖蘸着冰水,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写写画画。这痛感并不剧烈,却足够清晰,如同平静湖面上突然泛起的一圈涟漪。
突然又有一阵疼痛感传来,“唔……”黄媛媛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部。
一幅陌生的画面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黄媛媛的视野骤然被一片璀璨的光芒占据。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世界——
整个空间笼罩在柔和的星辉之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流动的星云内部。半透明的能量薄膜构成穹顶,外面隐约可见银河的流光缓缓旋转。地面如同镜面般光滑,倒映着天空中变幻的极光,每一步都会激起细碎的光之涟漪。
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在空中交织,如同会思考的萤火虫群,自发组成各种优美的几何图案。远处悬浮着几座水晶般的塔楼,表面流转着彩虹色的光晕,塔尖不断向夜空发射出流星般的光束。
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光尘,像被揉碎的星辰粉末,随着无形的韵律轻轻舞动。整个空间弥漫着梦幻的蓝紫色调,所有物体的边缘都微微发光,仿佛被柔和的月光从内部点亮。
在这片梦幻般的科技仙境中,黄媛媛突然发现自己被一群模糊的人影团团围住。他们穿着垂坠感极强的长袍,面料上流动着暗纹,像是将整片星空织进了布料。每个人的领口都别着造型各异的金属领针,有的形如缠绕的锁链,有的状若展开的卷轴,在光照下泛着古老的哑光。
在这群身着星纹长袍的人群中央,隐约立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那人的轮廓被一层流动的光晕包裹,仿佛被空间刻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他披着一件与众不同的外袍——不像其他人那样绣着星图,而是通体纯白,边缘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
那群身着星纹长袍的人影将黄媛媛团团围住,他们的嘴唇快速开合,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黄媛媛只能看到无数嘴唇蠕动的残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那些话语明明近在耳边,却像从深海底部传来,化作一串串无意义的气泡。
“姐姐”
林叙白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现实。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攥住,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黄媛媛抬起头,对上林叙白近在咫尺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映出她苍白的脸色。他的嘴角绷得很紧,却在微微颤抖,像是拼命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可眼底却闪烁着一丝奇异的亮光——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窃喜。
但只是一瞬,那表情就消失了,而黄媛媛正回忆着刚刚的画面,并没有太注意到林叙白表情的变化。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松开黄媛媛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吧?能站起来吗?第一次感受这种实体的穿越,确实会有一定的不适应的。”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借着林叙白伸来的手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幅画面太过真实,仿佛是从她记忆深处强行撕扯出来的碎片。
“我没事。”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残留的眩晕感。她不着痕迹地挣脱林叙白的手,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那些画面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却在她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印记。
林叙白收回手,绷带边缘渗出一丝鲜红。他转身望向远处那座黑色金字塔,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得抓紧时间。主世界的守卫每三十分钟会进行一次全区域扫描。”
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金字塔比上次来时更加清晰,表面的红色符文如同血管般脉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更令人在意的是,金字塔周围悬浮着数十个银色球体——正是上次差点发现她的那些守卫。
林叙白迅速调的整了手腕上的装置。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显示出主世界的三维地图。“按照计划,我们需要先到达这个坐标。”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闪烁的红点,“那里是主系统的次级节点,防御相对薄弱。”
话音刚落,前方的白色地面突然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迅速向他们蔓延。
“跳!”林叙白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臂,两人同时跃向右侧。裂缝擦着他们的脚跟掠过,吞噬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黄媛媛的心脏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裂缝中传来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她的灵魂。“这就是空间不稳定?”她喘息着问。
林叙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比预想的更严重。看来两个系统的冲突已经开始影响主世界的结构了。”
他们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黄媛媛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里异常敏锐,能提前几秒感知到空间的异常波动。她引导着林叙白避开一个个突然出现的裂缝和扭曲区域。
“你的感知……”林叙白侧目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擦过白色墙壁,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光痕。那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在墙面上勾勒出一幅短暂的地图——这是她新掌握的精神力运用方式,能够短暂地周围的空间结构。
“左边通道有守卫。”黄媛媛压低声音,手指收拢,光痕立刻消散无踪。
林叙白紧贴在她身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右手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却仍稳稳握着一枚银色装置。“几个?”
“三个,呈三角阵型巡逻。”黄媛媛闭眼感知,“二十秒后会转向。”
林叙白迅速计算着,喉结微微滚动。“够我们穿过去。”他顿了顿,“但需要干扰。”
随后林叙白抛出手中银色的装置,轻轻一弹,那光芒分裂成三颗光点,悄无声息地飞向通道另一侧。几秒后,远处传来细微的碰撞声,守卫的巡逻路线立刻被打乱。
“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左侧通道。黄媛媛和林叙白在通道中快速穿行,脚步声被特制的鞋底吸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流动着奇异的光纹,如同活物般不断变换着形态。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晶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晶体,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脉动。
“这就是次级节点,”林叙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们需要在这里接入系统。”
林叙白从怀中取出一枚六边形金属片,小心翼翼地贴在门缝处。金属片立刻融化成液态,渗入符文之间的缝隙。
“这是主系统的认证密钥,”他低声解释,“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破解出来。”
随着金属液的渗透,门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连成一片刺目的红光。晶体剧烈震颤了几下,随即“咔嗒”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黄媛媛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数数据流如同行星环带般环绕其运转。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半透明的晶体柱,每个柱体内都封存着一个微缩的世界——黄媛媛甚至在其中一根柱子里看到了熟悉的城市轮廓。
“这就是主世界的核心,”林叙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所有小世界的控制中枢。”
然而就在林叙白刚刚踏入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被发现了!”林叙白脸色一变,“守卫正在赶来!”
黄媛媛立刻集中精神,感知到至少有二十个守卫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这边!”她拉起林叙白的手,冲向一条隐蔽的通道。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该死!”林叙白咒骂一声,“是封锁程序!”
黄媛媛上前一步,将手贴在门上。她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破解门锁。但这次,门纹丝不动。“不行,”她摇摇头,“这个锁太复杂了。”
守卫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了。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按下上面的按钮。盒子立刻展开,变成一个微型控制台。
“这是什么?”黄媛媛问道。
“紧急方案,”林叙白快速输入指令,“会暂时切断这个区域的能量供应,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使用后会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
守卫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银色的球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没时间犹豫了!”黄媛媛喊道。
林叙白按下最后一个按键。瞬间,整个通道陷入黑暗,守卫的红光也熄灭了。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嗡鸣声,通道内的应急光源骤然亮起,将两人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更糟糕的是,那些守卫球体非但没有停止运作,反而在黑暗中完成了某种变形——它们的表面裂开无数细缝,伸出尖锐的金属触须,如同深海怪物的触手般在空中舞动。
“不可能……”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们应该被断电了才对!”
黄媛媛的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守卫的数量远超预期——不是二十个,而是至少五十个银色球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移动速度比林叙白预估的快了三倍不止,几乎眨眼间就逼近到十米之内。
“你不是说能争取三十秒吗?”黄媛媛的声音绷紧如弦。
林叙白的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按键上。“主系统升级了防御协议……”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些是新型号……”
第一波攻击来得猝不及防。几个守卫球体突然加速,金属触须如长矛般刺来。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侧身避开一根刺向咽喉的金属触须,却在闪避时被另一根触须划破肋下。鲜血顿时浸透了半边衣襟,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发现正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些守卫的攻击轨迹……不对劲。
林叙白在格挡的间隙,目光则凝固在黄媛媛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叙白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原本专注防御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他的眼睑微微下垂,遮住了大半瞳。
当黄媛媛又一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致命攻击时,林叙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当黄媛媛又一次险险避开守卫的攻击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黄媛媛的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守卫的金属触须如同暴雨般袭来,似乎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精准。但她的精神力在体内沸腾,淡蓝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转,让她能够预判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守卫的金属触须每次即将触及她的瞬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弹开,给她争取到千分之一秒的闪避时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之间,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叙白?”黄媛媛心中一松,以为他要施展什么救援手段。然而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将她往后一拽——
她的后背狠狠撞上林叙白的胸膛,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挡在自己身前。
守卫的攻击瞬息而至。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守卫的金属触须已经近在眼前,尖锐的尖端反射着冰冷的光芒。金属触须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近在耳边,死亡的寒意几乎贴上黄媛媛的咽喉。
林叙白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颈侧,急促而不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他的手按在黄媛媛肩上,十指深深陷入她的皮肉。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这个动作。
可即便如此——
那双手依然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颤抖非但没有减弱他的力道,反而让这份禁锢显得更加疯狂而决绝。
他的拇指深深掐进黄媛媛颈侧的动脉,食指和中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肩胛骨。
当黄媛媛试图挣脱,那颤抖的手指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她更用力地按回原处。
眼看守卫的攻击距离黄媛媛越来越近的时候,黄媛媛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处境。
林叙白拿她当盾牌!
第64章 你想赢,就让你赢好了
金属触须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近在耳边,死亡的寒意几乎贴上黄媛媛的咽喉。守卫的攻击距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尖锐的金属尖端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林叙白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颈侧,急促而不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他的手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固定在攻击路径上。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在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林叙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早就计划好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背叛?
但此刻已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守卫的攻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金属触须带起的风压刮过脸颊的刺痛。
“因果丝线!”黄媛媛在心底呐喊。
刹那间,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守卫的金属触须凝固在半空,林叙白急促的呼吸声戛然而止,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不动。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黄媛媛胸口迸发而出,在她面前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立体网络。那是因果的具象化——无数金色丝线编织成的时空经纬,每一条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记录着过去24小时内发生的每一个选择与结果。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条最为明亮的金线。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黄媛媛准地捏住那条代表“进入主世界”选择的因果线,轻轻一扯——
“哗啦!”
整张因果网络如同被拨动的竖琴琴弦,发出空灵的回响。金色的波纹以黄媛媛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现实开始如同倒放的录像般逆转:
时间开始倒流。
世界骤然扭曲,时间如同倒流的沙漏,所有景象飞速后退——守卫的触须缓缓收回,林叙白的手从她肩膀上松开,两人倒退着离开通道,回到金属门前,再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最终回到最初进入主世界的白色空间。
倒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化作模糊的色块。黄媛媛感到意识被拉扯,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但这次是逆向的——仿佛有人将她拆解成无数光点,又在另一个维度重新拼合。
——“咚!”
时间骤然定格。
当黄媛媛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林叙白的公寓里,面前是刚刚启动的量子锚点发生器。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西瓜和团团正趴在控制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时间回到了他们即将进入主世界的那一刻。
黄媛媛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浸透了后背。因果丝线的力量让她回到了24小时前,但那种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仍残留在每一寸神经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金属触须逼近时的寒意。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你怎么了?”
林叙白站在稳定舱旁,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了一眼黄媛媛,又看了一眼稳定舱并没有说话。但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绷带,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黄媛媛没有走向稳定舱。她缓步靠近林叙白,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仿佛只是要和他商量什么。
“林叙白,”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叙白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黄媛媛藏在背后的右手突然抽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林叙白的咽喉处。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动脉。
整个房间瞬间凝固。
西瓜吓得直接从控制台上滚了下来“宿、宿主大人?”
团团也炸开了毛,雪白的绒毛根根竖起“你干什么?”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让刀刃离自己的喉咙远了一毫米。
“姐姐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慵懒,仿佛脖子上架着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根羽毛。
“问你个问题而已。”黄媛媛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声音却变的越来越冷“你说过你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这次月圆之夜……”
她的刀尖微微用力,在林叙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真正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林叙白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姐姐,我说过,我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而不是被刀抵着喉咙的处境。
黄媛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林叙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确实是在赌,看来我赌对了,果然姐姐……”
一旁的团团冲了过来,雪白的绒毛炸开“放开宿主大人!”
“别动!”黄媛媛厉声喝道,匕首又逼近一分,“否则我现在就割下去。”
团团僵在半空,雪白的绒毛根根竖起,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西瓜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宿主大人!我们不是要进入主世界吗?怎么还没进去,你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林叙白的表情在听到西瓜的话后瞬间凝固。他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还没进主世界?”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死死盯着西瓜,“你说……我们还没进去?”
西瓜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往后缩了缩,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对、对啊……你刚刚不是刚和我们说完那几台机器的作用吗?”
林叙白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转头看向黄媛媛,眼神中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是你用了道具?”
黄媛媛的刀尖微微一顿。
她第一次使用“因果丝线”,对具体效果并不完全清楚。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团团和西瓜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而林叙白……
他记得。
但他此刻的反应——他的瞳孔收缩,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这绝不是伪装出来的恐惧与刚刚回来表现出来的愉悦的感觉完全不同。
林叙白的目光深深望进黄媛媛的眼底,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不舍。
“竟然能扭转时空,姐姐,这起码也得是S级别的道具吧。”林叙白的脸上又流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
“刚刚你做的一切你记得。”黄媛媛低声说,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西瓜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宿主大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记不记得的?”
团团也炸开了毛“这不对劲……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
林叙白没有理会它们,只是深深地看着黄媛媛,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林叙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我记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黄媛媛的刀尖微微颤抖,林叙白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她心头一紧。她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黄媛媛的声音比刀锋更冷,“为什么要拿我当盾牌?”
林叙白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姐姐,我没有真的拿你当盾牌。”
林叙白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量子锚点发生器仍在运转,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无声旋转,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黄媛媛的匕首依然抵在林叙白的咽喉处,但刀尖的力道微微松了几分。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叙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什么意思?我亲眼看见你把我推向那些守卫。”
林叙白的喉结在刀锋下轻轻滚动,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我确实把你拉到了身前,但我从没想过要让你受伤。”
“看来我还是赌输了啊。”林叙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蓝色能量漩涡的映照下折射出晶莹的光。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最终落在黄媛媛的匕首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姐姐,我们连控制室的门都摸不到,更别说接近核心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所谓的0.3秒空隙……根本不存在。”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一片昏暗。量子锚点发生器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垂死挣扎的蜂鸣。
“所以说”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成功率始是……零。”
黄媛媛的刀尖微微一顿,随后贴得更紧,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但姐姐,我是说过,我从来不做我没有把握的事情。”
话音未落,林叙白突然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黄媛媛拥入怀中。黄媛媛瞳孔骤缩,本能地将匕首往旁边一偏——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林叙白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你……”黄媛媛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林叙白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将她搂得更紧。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最后一次了……让我抱抱姐姐吧。”
“林叙白!”黄媛媛猛地推开他,却被林叙白牢牢扣住手腕。
“嘘……”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听我说完。”
“我回答你刚刚那个问题,这就是我最后的计划,对不起啊,因为我的贪心,所以就多留了姐姐这么久,这一次啊估计真的要永别了。”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黄媛媛太熟悉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为什么系统任务会在这个时候显示成功,黄媛媛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叙白。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宿、宿主大人!为什么?任务完成了?”
整个房间莫名其妙地寂静了下来,系统的提示音在黄媛媛的脑海里回荡得更加明显了。
【林叙白信任度100%】
【SS级任务“获得林叙白的信任”完成度100%】
【完成等级S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战术道具“镜像替身”(生成一个持续10秒的完美分身吸引攻击,冷却时间30分钟)】
【解锁S级被动领域“能量共鸣”(冷却类攻击)】
【当前总积分:点】
林叙白的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我的任务完成了?林叙白你做了什么?”黄媛媛直盯盯着看着林叙白的眼睛。
“姐姐,没想到吧,你怀疑了我这么久,最后还是被我骗到了我,稳定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办法我相信姐姐也一定能想到吧。”
林叙白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的眉梢轻挑,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刚才那些悲壮的告别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怎么?姐姐这副表情,是不甘心被我摆了一道吗?”他轻笑着,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却丝毫不影响他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他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伤口流出的血珠,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林叙白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鲜血却仍在不断从肩膀的伤口涌出,在地面形成一片诡异的血泊。
原本还愣在原地的团团突然炸开绒毛,哭喊着冲过来,它雪白的绒毛完全炸开,像一团被狂风撕扯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死死抓住林叙白已经半透明的手臂,黑豆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骗子!大骗子!”团团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你明明说过有万全之策的!明明和之前一样,你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的,我们从来不会失败的。”它的小爪子疯狂拍打着林叙白逐渐消散的胸口,“为什么你的灵魂在消散?为什么要骗团团!”
林叙白透明的指尖轻轻擦过团团的泪珠,那些泪水却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指落在地上。他苦笑着摇头“小家伙,这就是我的万全之策啊。不好意思,这一次没有把我的计划和你说。”
团团猛地僵住,绒毛上的泪珠还在不断滚落“你……你早就计划好要牺牲自己?”
黄媛媛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仍在回荡,但此刻她只觉得一片空白。
“林叙白……”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这就是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
林叙白的身影已经半透明,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他歪着头看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狡黠光芒“姐姐终于明白了?”他轻笑一声,“既然这是姐姐的任务,那就让姐姐赢好了,我一直都是相信姐姐的啊。”
黄媛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表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微微抽动,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悲伤和无措,像是一场暴风雨正在她眼底酝酿。
“你……”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这个……疯子……”
林叙白的身影越来越淡,却还在笑。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痞气,仿佛他只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姐姐,你这个表情还是难得一见啊,能在你的脸上看到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样子我还是挺成功的啊。”
黄媛媛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缕飘散的流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谁允许你擅自做这种决定的?”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控。西瓜吓得缩成一团,连哭闹的团团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叙白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黄媛媛,好好活下去吧,这次就算你赢啦。”
第65章 我究竟是谁
林叙白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一丝流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消失在量子锚点发生器幽蓝的光芒里。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团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着。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团团雪白的绒毛炸开,像一团暴怒的蒲公英,疯狂扑向黄媛媛。狠狠抓向黄媛媛的脸颊,黑豆眼里满是泪水,“宿主大人明明可以不用死的!都是你这个坏女人!”
黄媛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目光落在林叙白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滩血迹,和几滴未干的泪水。
“吱——!”西瓜一个飞扑,用圆滚滚的身子撞开团团,“臭白毛团你疯了吗!”
两个毛团子滚作一团,在控制台上撞出“砰砰”的声响。团团拼命挣扎,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泪水,“放开我!我要杀了她!都是她害死了宿主大人!”
团团在西瓜怀里拼命挣扎,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泪水,小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宿主大人明明说过……说过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我们从来不会失败的……五年了我们从来没有失败过,为什么这一次宿主大人会直接消失。为什么……”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林叙白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地板上。她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乱——所有计划被打断,所有预期被推翻。她精心计算的每一步,她预留的每一个后手,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林叙白用最意外的方式,将她推上了赢家的位置。
西瓜死死抱住团团,小爪子揪着它的后颈皮,“冷静点!林叙白是自己选择的!”
团团终于不再挣扎,瘫软在西瓜怀里,黑豆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林叙白消失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五年了……”团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天,我都和宿主大人在一起……可是他现在永远地离开了我,我也会不记得他了。”
西瓜沉默地抱着它,小爪子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团团的身体突然泛起不规则的蓝光,雪白的绒毛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它安静地蹲坐在控制台上,黑豆眼平静地望着林叙白消失的地方。
“时间到了。”团团的声音很轻。
西瓜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绒毛微微颤抖。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控制台边缘,黑豆眼里蓄满了泪水。
“臭白毛团……”西瓜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团团转过头,冲它笑了笑“小老鼠,别摆出这副表情。”
蓝光越来越盛,团团的身体开始分解成细小的数据流。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小爪子,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格式化程序启动后,我会被传回主系统数据库。所有记忆和情感模块都会被清空,重新分配给新的宿主。反正宿主大人也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该走了。不记得他了也好,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西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控制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可是……可是那样就不是你了……”
团团歪了歪头,雪白的绒毛在蓝光中飘动“是啊。所以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吵架了。”
它伸出已经半透明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西瓜的脑袋“虽然你是个蠢老鼠,但……还挺有意思的。”
黄媛媛沉默地站在一旁,想到前一晚和西瓜的对话,所有说团团也不会再留在这个世界了。
团团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它最后看了一眼黄媛媛,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算了,我不怪你了,他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你。”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下一秒,蓝光暴涨,团团的身影彻底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盘旋片刻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花板,消失不见。
控制台上空空如也,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只骄傲的白毛团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量子锚点发生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蓝光映在黄媛媛苍白的脸上,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林叙白的血迹。指尖轻轻抚过刀身,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量子锚点发生器的蓝光渐渐暗淡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黄媛媛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上的血迹。那抹暗红已经干涸,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痂。
夜色如墨,路灯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惨白的光晕。黄媛媛和西瓜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衣领,银灰色的绒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夜风吹得它银灰色的绒毛微微颤抖。它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宿主大人……刚才为什么突然拿刀对着林叙白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
“我们其实已经去过一次主世界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西瓜的耳朵,“失败了。”
西瓜的小身子猛地僵住,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什么?什么时候?鼠鼠怎么不记得?”
“因为我用了道具。”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匕首,“就是我们上一个任务所得到的S级道具,一件能逆转时间的因果道具。看你的反应,除了我,其他人都不会有那段记忆。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银灰色的绒毛根根竖起“逆转时间?那、那宿主大人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攻击林叙白?”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气息灌入肺部。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西瓜,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在主世界里,林叙白把我推向守卫的攻击。”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拿我当盾牌。”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不、不可能!林叙白他……”小家伙的声音戛然而止,黑豆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可是最后他明明……”
“是啊,最后他选择了牺牲自己。”黄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宿主大人,鼠鼠听不懂……林叙白到底是想害你还是想救你啊?”
西瓜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对啊,宿主大人,既然你说其他人都不会得到那段记忆,那林叙白为什么会选在那个时间点让你完成任务呢。”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凝视着西瓜那双充满困惑的黑豆眼,缓缓开口,
“因为……林叙白记得。”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颤“记、记得?怪不得当时他听到我说还没去主世界的时候表情会那么震惊。”
“对。”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在我使用因果丝线逆转时间后,林叙白他记得主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但看你和团团的反应应该是不记得的,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个道具具体的功效。”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空中划拉,调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不对啊,仅使用者保留完整记忆,其他生命体记忆将被重置,我没记忆估计是距离太远被干扰的原因,但林叙白不应该会有那段记忆啊。”
“西瓜,任务失败后的惩罚会严重到需要付出生命吗?”
西瓜摇了摇头,小爪子不安地搓着“不会的,宿主大人。任务失败轻则扣除积分,或者暂时冻结系统权限,重则受到主系统的惩罚任务,但不会直接危及生命……”
黄媛媛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夜风卷起一片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
“我一直怀疑林叙白也同样在进行着一个任务,但既然任务失败不会致命,为什么我任务的成功会导致林叙白直接消散,甚至团团都重置的程度?”
黄媛媛的声音在夜色中微微发颤,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苍白。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满是震惊。
“对啊,为什么林叙白会直接灵魂消散,这也太奇怪了。”想到这西瓜连忙打开之前那边厚厚的系统说明书,小爪子疯狂翻动着那本厚重的页面,书页发出急促的声。夜风吹得纸页不停翻卷,它不得不用整个身子压住书页。
不知道翻阅了多久,才在书的一角找到一行类似的字迹。
“对赌协议(灵魂消散)等级:禁忌级”
黄媛媛皱了皱眉头,望向西瓜“这是什么意思啊?”
西瓜压着书本摇了摇头“不知道,书上就这么几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我基本上查询了书上的所有内容,有关于灵魂消散的就这么一行字,也不知道跟林叙白消散有没有关系。”
夜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道,黄媛媛望着西瓜焦急翻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主世界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西瓜沮丧地合上书本,银灰色的绒毛蔫蔫地耷拉着“可是宿主大人,林叙白他……”
黄媛媛抬头望向那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月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片清冷“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有些答案,或许之后会有机会接触到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灌入肺部。她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西瓜,我觉得我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被小世界系统选中的人那么简单,我可能与主世界有联系。”
夜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都悄然沉寂。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映着宿主大人被月光勾勒的侧脸。
“宿主大人是说……”它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和主世界……这不可能啊,小世界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和主世界有联系的啊,主世界的人都自视高傲,怎么可能会屈身来小世界啊。”
“我不是说我是主世界的人,我有我的爸爸妈妈,但只是一种感觉。”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那里曾有一瞬灼热的刺痛,“我精神力的突涨以及林叙白对我的有些态度,在主世界林叙白拿我当挡箭牌这件事情一定不是他兴起的。所有我感觉我的身份与主世界会有一定的联系。”
夜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在黄媛媛脚边打了个旋儿。她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意义,先回家吧。”
西瓜蔫蔫地耷拉着小耳朵,银灰色的绒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宿主大人……”
黄媛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回家的路。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单。
西瓜趴在她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它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媛媛推开门时,客厅的暖黄灯光如水般倾泻而出。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媛媛?”妈妈放下遥控器,眉头微蹙,“你不是说今晚在朋友家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他们临时有事,就提前散了。我看还早就回来睡了。”黄媛媛弯腰换拖鞋,顺手把背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
妈妈点点头,关切地问“饿不饿?冰箱里还有水果和点心。”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黄媛媛朝房间走去,“我先回房间啦,”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西瓜在枕头上翻来覆去,银灰色的绒毛被蹭得乱糟糟的。
“宿主大人……”它小声唤道,黑豆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你……会因为林叙白的事情难过吗?”
黄媛媛侧卧在床上,背对着月光。她的呼吸很轻,像是已经睡着了。过了许久,就在西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它的小脑袋。
“快睡觉吧。”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下西瓜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夏末的温热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而更远的天际线上,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黄媛媛站在窗前,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小家伙哭累了,此刻终于沉沉睡去。
会难过吗?
好像也不是难过,甚至还有一点点生气。
明明藏着一堆秘密也不愿意说出来,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黄媛媛的指尖死死扣住窗台,月光将她的指节映得发白。夜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却浇不灭她心头那股无名火。
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与主世界的联系吗?明明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用这种该死的、自以为高尚的方式。
黄媛媛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愤怒也好,困惑也罢,此刻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林叙白用最意外的方式,将她推上了赢家的位置——而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声“不”。
黄媛媛的指尖缓缓松开窗台,月光下能看到几道深深的指甲印痕。夜风突然变得温柔,轻轻拂过她发烫的眼睑。
“说到底……”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是实力太弱了是吗?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清楚。”
——她恨这种无力感。
但在这片混沌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与主世界的联系……
第66章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他的痕迹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月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银。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那个银发异瞳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时烬,那个在主世界神秘出现的男人。
西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揪住了小毯子。黄媛媛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家伙,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坐下。
“时烬……”她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一丝莫名的战栗。
那个男人太过危险。他能轻易穿透量子态的屏障,能抹去监控中的痕迹,甚至能让西瓜不受控制地跪拜。更重要的是——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她的事情。
黄媛媛看着窗外的月亮,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时烬显然不是普通的主世界居民,他的能力远超寻常系统宿主。如果他真的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能解开林叙白消散的真正原因,那么找到他或许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但如何找到他?上次在主世界相遇纯属偶然,而且她现在已经无法再以意识形态进入主世界了。更重要的是,时烬是敌是友尚不明确——虽然上一次他确实不想杀了自己,但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那个人现在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西瓜突然在睡梦中“吱”了一声,小爪子不安地挥动了两下。黄媛媛走到床边,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西瓜,还是在安慰自己。
夜渐深,黄媛媛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芒,思绪飘远。
林叙白的牺牲,时烬的神秘出现,自己体内的封印,还有与主世界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一切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她正站在网中央,看不清全貌。
“无论如何,”黄媛媛在心中默默决定,“我必须得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关系,不能再像这样的被动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睁开眼,发现西瓜已经醒了。小家伙蔫蔫地趴在枕边,银灰色的绒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黑豆眼黯淡无神。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毯子一角,连黄媛媛醒来都没注意到。
“西瓜?”黄媛媛轻声唤道。
西瓜猛地一颤,小爪子松开毯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宿、宿主大人早啊……”
黄媛媛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饿了吗?”
西瓜摇摇头,小爪子揪住她的衣角“宿主大人……鼠鼠昨晚做了个噩梦。”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梦见林叙白那个臭家伙……”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西瓜的绒毛“梦到什么了?”
“梦见他站在一片白光里,对鼠鼠笑。”西瓜的黑豆眼里泛起水光,“然后……然后他就变成好多小光点,飘走了……”
黄媛媛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将西瓜捧在手心里“别多想了,走吧,去吃早饭。”
餐桌上,妈妈正在准备煎蛋,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黄媛媛拉开椅子坐下,西瓜蔫蔫地趴在她肩头。
“媛媛,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妈妈将煎蛋放在她面前,“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黄媛媛用筷子戳了戳蛋黄,假装随意地问道,“妈,陈阿姨家的儿子不是快考雅思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去考啊,我最近感觉有点忙。”
妈妈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眉头微蹙“陈阿姨家哪来的儿子?缓缓你是不是记错了。”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颤,牛奶杯中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这孩子,”妈妈摇摇头,“整天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可能起太早了,有点迷糊了”黄媛媛低头喝了一杯牛奶,掩饰眼中的震惊,“对了妈,您不是说陈阿姨落了东西在咱们家吗?我帮您送过去吧。”
妈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是这个,她上次来吃饭落下的。那个陈阿姨家的地址我手机发你。不过也是,你陈阿姨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容易。”
黄媛媛接过保温盒,指尖冰凉“好。”
走出家门,夏日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头顶。黄媛媛打开手机微信,翻看着聊天记录,果然好友里面没有了陈阿姨的联系方式。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头“宿主大人,咱们是要去林叙白家是吗?哎,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因为要给林叙白补习不是加了陈阿姨的微信吗?”
“西瓜,你有了解过当小世界的一个人完全消散,对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影响吗?”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宿主大人,这种情况……鼠鼠从来没遇到过。”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理论上,小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构成世界逻辑的一部分,如果一个人被完全抹除,那么与他相关的所有因果都会被修正,但但但……”
“但什么?”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动着,声音越来越小“但林叙白不是普通人,一个拥有五年系统的宿主,还多次穿越多个小世界,按理说他的消散绝对会导致小世界崩塌的,就算立刻修复,也不至于一个晚上而已,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的啊。”
黄媛媛的脚步猛地顿住,午后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世界应该崩塌?这么严重吗?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声音发抖“因为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宿主大人,所以应该不会崩塌,但按照系统法则,像林叙白这样强大的存在如果消散,至少会造成小世界30%的数据崩溃。可是现在……”
它颤抖着调出系统面板,蓝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闪烁“世界完整度100%,稳定性100%,就像……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本来我也没有太在意,但早上看妈妈竟然对于林叙白的存在已经毫无痕迹了,我就觉得很奇怪,就查了一下,可能因为我们完成了SS级的任务,我好像又多了很多权限。”
“算了,我们先去他家看看吧,看看还能发现什么吧。”
黄媛媛站在陈阿姨家门口,手中的保温盒沉甸甸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头,小爪子不安地抓着她的衣领。
黄媛媛站在陈阿姨家门口,指尖轻轻按在门铃上。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陈阿姨熟悉的声音。门开了,陈阿姨穿着家常的碎花围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哎呀,媛媛来啦!快进来坐坐,阿姨刚煮了绿豆汤。”
黄媛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好,我妈让我把这个保温盒给您送来。”
“哎呀,真是太麻烦你了。”陈阿姨接过保温盒,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进来喝杯水吧,这么热的天。”
黄媛媛的视线越过陈阿姨的肩膀,望向屋内。客厅的布置和记忆中一样,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谢谢阿姨。”她轻声应道,跟着陈阿姨走进屋内。
西瓜趁机从口袋里溜出来,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耳朵“宿主大人,不对劲……”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停在墙上的一幅画上——那是她记忆中林叙白的作品,一幅描绘日落的油画,色彩浓烈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流淌下来。但现在,那幅画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风景照片,构图平庸,毫无特色。
“媛媛,喝水。”陈阿姨端着绿豆汤回来,在黄媛媛对面坐下,“最近学习忙吗?”
“还好。”黄媛媛接过绿豆汤,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阿姨,您一个人住吗?”
陈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自从老林走了以后,就一直一个人。”
黄媛媛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阿姨。”
“没事的,阿姨早就不在意了,你也不用放心上。”陈阿姨微笑着安慰着黄媛媛。
黄媛媛一口喝完了碗中的绿豆汤,站起身,朝陈阿姨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陈阿姨了,我就先走了。”
黄媛媛起身离开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把目光放在了之前林叙白的房间中,房间的门开着,一眼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里面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纸箱、旧家具和一些用不上的家电。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停滞。这里没有画架,没有颜料,没有散落的素描本,更没有墙上那些随手涂鸦的痕迹——完全是一个普通的杂物间,看不出任何有人居住过的迹象。
离开陈阿姨家时,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热。黄媛媛站在小区门口,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西瓜趴在她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蔫蔫地耷拉着。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我们再去那个公寓看一眼。”
公寓楼的电梯依旧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黄媛媛站在门前,指尖轻轻触碰门把手。一股细微的电流感顺着指尖传来,比上次更加明显了。
西瓜紧张地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撬锁进去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卡,轻轻插入锁孔。她的指尖泛起一丝蓝光,精神力顺着金属传导,精准地拨动着锁芯内部的机关。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公寓内的景象让黄媛媛瞬间僵在原地——
量子锚点发生器不见了。
整个客厅空空荡荡,墙壁上连一个螺丝孔都没留下,仿佛那台精密的仪器从未存在过。地板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刚被彻底打扫过。
西瓜从她肩上跳下来,小爪子在地板上扒拉着“宿主大人!什么都没有了!”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墙面,那里曾经挂着林叙白手绘的主世界地图。现在只剩下一片雪白的墙壁,连一个钉子的痕迹都没有。
西瓜的小爪子在地板上徒劳地扒拉着,银灰色的绒毛沾满了灰尘。它突然停下动作,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这太夸张了!”
黄媛媛正蹲在墙角检查电路痕迹,闻言转过头“怎么了?”
西瓜的小爪子“啪”地拍在一块地砖上,声音都尖了几分“这些仪器肯定不是自然消失的!林叙白既然能保持这些仪器这么久,必然是对此地做了多重屏蔽效果!”它急得在原地转圈,“现在全部消失反而太可疑了!怎么可能就连这个公寓里面也没有了林叙白的痕迹啊。”
黄媛媛的指尖已经泛起淡淡的蓝光,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客厅。她甚至能感知到墙体内部钢筋的每一处锈迹,却找不到任何与林叙白设备相关的能量残留。
“看来这次林叙白消散的背后不简单啊。”黄媛媛皱了皱眉,走出了房间,外面的阳光大的她不由得眯起了眼。
“宿主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还要调查林叙白的事情吗?”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显然也被那恶毒的太阳给晃个不行。
“西瓜,你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黄媛媛站在h市艺术大学的围墙外,仰头看向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干上几道浅浅的抓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还要翻墙吗?”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
“嗯。”黄媛媛简短地应了一声,双手已经抓住树干凸起处。她的动作比上次熟练许多,三两下就攀到了与墙头齐平的位置。
夏末的风带着燥热拂过脸颊,黄媛媛单膝跪在粗壮的树杈上稍作喘息。从这个角度看去,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在树梢间回荡。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抓紧了。”她低声提醒西瓜,然后纵身一跃。
西瓜在她领口里小声惊呼“真没想到,这大热天的,我们又是撬锁又是翻墙,真不会被人抓起来吧。”
黄媛媛没有答话,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那栋爬满藤蔓的旧建筑。废弃画室的红砖墙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和她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抓着墙内侧的常春藤蔓,轻巧地滑落到地面。帆布鞋踩上草坪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热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
“走。”黄媛媛压低声音,快步穿过林荫道。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快没入梧桐树的阴影中。
黄媛媛站在废弃画室的铁门前,指尖触碰到锈迹斑斑的门锁时,突然顿住了。
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顺着指尖传来,像是触电般的酥麻感。她微微蹙眉,感受到锁芯深处流淌着熟悉的精神力——那是林叙白留下的痕迹。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要撬锁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而是将掌心轻轻贴在锁面上。淡蓝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泛起,如同水波般渗入锁孔。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锁芯内部精巧的精神力回路,就像林叙白亲手教她的那些机关一样。
“咔嗒。”
随着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弹开。铁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缓缓露出一道缝隙。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这、这是……”
“他的精神力印记。”黄媛媛的声音很轻,推开门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灰尘在阳光下浮动,画室内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墙角堆放的画架,墙上钉着的素描,甚至连空气中松节油的气味都一如既往。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黑色书包上。书包看起来普普通通,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书包表面,灰尘簌簌落下。拉开拉链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飘散开来——是林叙白常用的颜料气味。
书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一叠画纸。黄媛媛小心地取出最上面的一张,画中是片她从未见过的森林,树木的枝干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树叶是半透明的蓝色。阳光透过纸面,能看到颜料下若隐若现的笔触。
“这是……”黄媛媛轻声呢喃,继续往下翻看。
第二张画着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岛上的建筑像是由水晶雕刻而成。第三张描绘了深海中发光的城市,鱼群穿梭在玻璃穹顶之间。第四张则是荒漠中的机械废墟,齿轮和管线裸露在外……
每一幅画都展现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风格迥异却都栩栩如生。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能感受到颜料微微凸起的质感。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小爪子搭在画纸边缘“这些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黄媛媛继续翻看着画作,每一张都展现着截然不同的异世界。当她翻到最后一张时,手指突然顿住。
画中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囚禁在某种透明容器中。他有着和林叙白相似的眉眼轮廓,但面容憔悴,眼角布满细纹。深棕色的短发凌乱地支棱着,下巴上泛着青黑的胡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腕上那副闪着冷光的手铐,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灰色空间,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数据流和破碎的代码碎片。男人的嘴唇微张,似乎正在说着什么,但画面定格在一个未完成的瞬间。
“这个人……”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和林叙白长得好像……”
黄媛媛沉默地将所有画作收好,指尖在触碰到最后那张画时微微一顿。她将画纸小心地叠起,正要放入包中,西瓜突然拽了拽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你看那个——”
顺着西瓜小爪子指的方向,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画架上。一块深灰色的亚麻布覆盖着画框,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这个画架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画架没什么不同,但黄媛媛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她认出了这块布。
是那天在林叙白家里,他不让她看的那幅画。
黄媛媛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画布只有几厘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画架周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像是某种保护结界。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要掀开看看吗?”
“嗯。”
第67章 画布后面的画像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块亚麻布,布料表面泛起细微的蓝色涟漪。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那是林叙白留下的防护屏障。
“需要破解……”她低声自语,指尖的蓝光逐渐增强。精神力如同细密的丝线,沿着布料的纹理渗透进去。她能感觉到林叙白设置的防护机制正在抵抗,但比起上次在公寓里感受到的强度要弱得多。
“咔”的一声轻响,防护屏障应声而破。亚麻布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飘动,边缘泛起金色的光晕。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画布。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掀开亚麻布,画布上的色彩在阳光下流淌开来。
当画布完全掀开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画布上赫然是她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幅极其精致的油画,画中的她穿着那条最常穿的淡蓝色连衣裙,正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画中的她微微侧首,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正注视着画外的人。
“这……”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半空,喉咙发紧。她从未想过,林叙白一直不让她看的秘密画作,画的竟然是她自己。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宿、宿主大人!这不是你吗!林叙白什么时候……”
“……”黄媛媛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西瓜从她肩膀上蹦起来“宿主大人!这画的是你啊!”
“嗯。”黄媛媛平静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画框边缘,“应该是上个学期的时候。”
画中的场景她有些印象,而且那条裙子确实是今年在学校夏天常穿的。应该是那天她去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但具体是哪一天,她一时想不起来。
黄媛媛站在画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画布上的每一寸。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画面上,为画中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看着画里的自己——那个站在图书馆台阶上、裙摆微扬的自己。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伸手将亚麻布重新盖了回去。布料落下的瞬间,画中人的笑容被彻底掩藏。
黄媛媛将画布仔细盖好放回原处,指尖在亚麻布上轻轻按了按,确保它平整地覆盖了整个画框。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肩上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收回手。她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黑色书包,蹲下身,将那些描绘异世界的画作一张张整理好,整齐地收进了自己的包中。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起身时,她转身环视画室,目光扫过墙上其他被布盖着的画框,每一幅都沉默地立在阴影中,像一个个被刻意掩藏的秘密。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肩上不安地动了动,“其他画要不要也看看?”
黄媛媛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门口“不用了。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画室里的灰尘在阳光下静静漂浮,那些被遮盖的画作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但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西瓜在她肩上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望向角落里的画架“宿主大人,那幅画……不带走吗?”
“不用。”黄媛媛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留在这就好。”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阳光从门缝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可是……那是林叙白画的你啊……”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阳光从门缝透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不用带走。”黄媛媛收回手,语气平淡,“这是林叙白留在这里的,就让它继续留在这里吧。”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阳光中飘浮的声音。
“有些东西,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归宿。”
推开门时,一阵穿堂风突然涌入,掀起了墙上几幅画的盖布。黄媛媛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掠过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每一幅都是她,却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风停了,盖布重新落下,将那些画面再次掩藏。
黄媛媛收回目光,迈步走出画室。阳光洒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的画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画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那幅被亚麻布覆盖的画永远留在了寂静的阴影中。画中人的笑容被彻底掩藏,就像从未被发现过一样。
西瓜趴在她肩上,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它隐约觉得,宿主大人的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寻什么。
黄媛媛回到家后,将书包轻轻放在书桌上。窗外的夕阳透过纱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她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画作,在桌面上摊开。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陌生的风景——螺旋状的森林,悬浮的水晶岛屿,深海中的发光城市.……每一幅都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感。
西瓜跳到桌角,好奇地凑近观察“宿主大人,这些画到底画的是什么地方啊?”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第一张画——那片螺旋状树木的蓝色森林。颜料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面上流动起来。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奇异的风景,眉头微蹙“这些地方我在主世界的时候从未见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手指悬在画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夕阳的光线在纸面上流淌,那些奇异的建筑和植物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西瓜,”黄媛媛轻声问道,“你脑海里对这些地方会有印象吗?”
西瓜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鼠鼠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黄媛媛的目光在画作间来回游移“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是林叙白想象出来的……”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片蓝色森林上,颜料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如果这里是小世界,那会是怎样的地方?其他的小世界会和我们这里相差这么大的吗?”
西瓜歪着小脑袋“宿主大人不是说过,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吗?说不定这些就是……”
“但我们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很轻,“毕竟我没去过其他小世界,你也没有。看来我们还是得去其他小世界看看才行。”
西瓜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最后那幅画,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那这个男人呢?”它的小爪子指着画中被囚禁的男人,“感觉跟林叙白好像啊,不会是他的爸爸吧?”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接过画作,在夕阳下仔细端详。画中的男人确实与林叙白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沧桑。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透过画纸仿佛在直视着她。
“但是……”西瓜困惑地挠挠头,“他的爸爸为什么会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啊?这个透明的罐子看起来好可怕……”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画面背景那些模糊的仪器上。那些设备看起来既先进又古老,表面刻满了与主世界控制中心相似的符文。男人的手腕被特殊材质的手铐铐住。
黄媛媛又轻轻摇头,指尖在画中男人的轮廓上描摹“上午在陈阿姨家,我注意到了一张男人的照片,应该是林叔叔。”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眉头微微蹙起“乍看是很像,但细看又感觉得不是一个人。”
西瓜凑近画作,小鼻子几乎贴在纸面上“真的吗?可是这个人的眼睛和林叙白好像啊……”
“五官是很像。”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画中男人的眼角,“但神态完全不同。陈阿姨家的照片里,林叔叔的眼神很温和,而这个人的眼神,这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第一感觉就不是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指尖停在画中人锐利的目光上,那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与陈阿姨家照片里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黄媛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不同作品。”
黄媛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画中那个被囚禁的男人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我们太弱了。”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昨天在主世界,我连自保都做不到。”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人手腕上的镣铐,“甚至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可是宿主大人……”
“我不想再这样了。”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想再被推着走,不想再被迫接受别人的安排。如果之后我们的小世界又不稳定了,我也不想等着它灭亡。”
“可是宿主大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西瓜的脸蛋挤成一团,直勾勾地盯着黄媛媛。
黄媛媛将画作轻轻放在桌上,“西瓜,我想去其他小世界看看。”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抖,差点从她肩上滑下来“宿主大人!你才完成三个系统任务,现在就去小世界太危险了!”
“可是这样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不是吗?”黄媛媛的声音很轻,但显得很坚定。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动着“可是宿主大人,我们对其他小世界完全不了解……”
“所以才要去看。”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永远待在安全区,我们永远都不会变强。”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叠画作上“这些画证明了一件事——其他小世界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可能是力量,可能是知识,总之……”
黄媛媛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我不想再等危机降临才仓促应对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绒毛炸得像个小刺猬“宿主大人!至少我们得有点防身的东西吧!那个因果丝线虽然厉害,但、但也是有使用次数的啊!”
黄媛媛苦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瞬间展开,无数道具图标如星辰般闪烁。
“宿主大人……”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僵在半空,“这、这是……”
密密麻麻的道具图标铺满了整个视野,从基础的防御护盾到高级的空间扭曲器,琳琅满目地排列在系统界面上。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声音压得极低“宿主大人!你是不是黑进系统了?!这要是被发现了是要完蛋的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慌张的样子,轻轻摇头“不是我黑进去的。”她的指尖在系统界面上轻轻滑动,调出一个特殊的标记,“这些……是林叙白的。”
西瓜的小爪子一颤“可、可是林叙白不是已经……”
“系统道具绑定宿主精神频率。”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除非宿主处于特殊状态,否则无法转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道具列表最上方的一行小字上:【权限移交完成 - 精神链接已解除】
“他……”黄媛媛的指尖微微收紧,“在最后时刻,把这些都留给了我。”
西瓜的小爪子慢慢松开,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这些道具……”
“嗯。”黄媛媛轻轻点头,“现在是我的了。”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我们该怎么去其他小世界啊?鼠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黄媛媛没有回答,直接调出系统界面,熟练地划到道具栏,取出了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不同的方位。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爪子好奇地戳了戳罗盘“哇!这是什么?宿主大人怎么知道要用这个?”
“水上世界的时候林叙白讲过。”黄媛媛用指尖轻敲罗盘边缘,三个隐藏凹槽应声弹出,“你睡着了当然不知道。”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胸口,一脸受伤“鼠鼠哪有睡那么死!明明就打了个小盹……”它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宿主大人那时候不也困得直点头吗?”
黄媛媛挑眉“但是我都听进去了。”她手指灵巧地拨动罗盘上的刻度,
“骗人!”西瓜的小爪子气愤地挥舞,“鼠鼠明明看到宿主大人眼皮都在打架了!结果现在居然……”它突然倒吸一口气,“宿主大人你背刺我!表面跟我一起犯困,暗地里居然偷偷学习!”
黄媛媛嘴角微扬,指尖轻轻拨动罗盘中央的青铜指针“看好了,这才是重点。”
罗盘顿时发出“嗡”的一声清鸣,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泛起幽蓝色的流光。
随着她手指的拨动,三层同心圆盘开始逆向旋转,每一层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最外层是深海般的幽蓝,中间层如晨曦般淡金,最内层则泛着紫罗兰的色泽。三色光晕在空气中交织,映照得整个房间如梦似幻。
“第一层定位空间坐标。”黄媛媛的指尖轻点最外圈刻度的符文,那些晦涩的符号立刻亮起幽蓝的光芒,“第二层校准时间流速差。”
西瓜的小鼻子几乎贴在罗盘上“哇!这些花纹会发光!”
“别乱碰。”黄媛媛拍开它蠢蠢欲动的小爪子,“第三层才是关键——看好了”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光粒从罗盘表面升腾而起,如同夏夜的萤火,在空中缓缓汇聚。这些光粒渐渐组成一幅立体的星图,其中几个节点格外明亮,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松开她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好、好漂亮。”
黄媛媛唇角微扬,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被点中的那个光点立刻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流动着水波般的纹路,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在其中流转。
西瓜呆呆地看着环绕在四周的点点星光,小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其中一颗。那光粒立刻调皮地绕着他的爪子转了个圈,又飘飘悠悠地回到星图中。
“每个都是潜在的世界接口。”黄媛媛的瞳孔中倒映着流转的星芒,“所有我们要选择其中的一个”
她的指尖突然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星图立刻重组,光点间浮现出细如发丝的蓝色连线。
“看这个能量拓扑结构。”她指向那些交织的蓝线,“稳定的世界通道会形成克莱因瓶状的莫比乌斯环。”
西瓜的小脑袋跟着她的手指转来转去,黑豆眼已经变成了蚊香状“鼠鼠……鼠鼠看不懂……”
黄媛媛突然双手合拢,星图瞬间坍缩成一个奇点。罗盘发出清越的鸣响,指针笔直指向房间角落——那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几何光纹。
第68章 我对体育生不感兴趣
罗盘的指针震颤得越来越剧烈,指向空气中某处扭曲的节点。层层叠叠的几何光纹在半空中闪烁,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湖面。西瓜紧张地扒着黄媛媛的肩膀,黑豆眼瞪得溜圆。
“宿、宿主大人!真的要去吗?”它的声音发颤。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光纹,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精神力如丝线般探入扭曲的空间中。
突然——
“咔!”一声脆响,罗盘的指针骤然断裂!
黄媛媛猛地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她下意识捂住嘴,指缝间溢出一缕血丝。
“宿主大人!”西瓜惊叫一声,绒毛炸开,慌乱地扑到她面前,“你吐血了?!”
黄媛媛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灼痛,哑声道:“没事,只是反噬。”
西瓜急得团团转“怎么会这样?林叙白的道具不是能用吗?”
黄媛媛缓缓吐出一口气,擦掉唇角的血丝,弯腰捡起断裂的罗盘。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她调出系统界面,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刺目的红色警告:
【警告:任务完成量不够,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进行跨世界旅行】
西瓜呆住“权、权限?为什么还有权限,当初林叙白没有说清楚吗?”
黄媛媛盯着那条警告,眉头微蹙“看来……是我完成的任务还不够。”
西瓜急得直跺脚“那宿主大人先别试了!你都受伤了!”
黄媛媛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闷痛。
西瓜见她沉默,更慌了,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袖子“宿主大人,我们先养伤吧?鼠鼠去给你倒水!”
黄媛媛看着它慌慌张张跳下桌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痕,眼神微沉。她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血色,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天际,发出嘶哑的鸣叫。
“果然去其他小世界还是没有这么容易。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心急。”黄媛媛又看向了西瓜“西瓜,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能来?”
“啊?”西瓜愣了一下,赶紧调出系统面板。它的小爪子在光屏上快速滑动,最后沮丧地垂下耳朵“这个……主系统的任务分配都是随机的,鼠鼠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黄媛媛看着空荡荡的任务栏,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得可怕。今天跑了太多地方,现在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算了,先不着急了。”黄媛媛靠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流失,“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先休息吧。”
“对对对!”西瓜立刻点头如捣蒜,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宿主大人先休息!鼠鼠去给你准备热牛奶!对了对了,还要把药箱拿来!”
看着它慌慌张张跑向厨房的背影,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很快消散,她低头看着掌心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黄媛媛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西瓜手忙脚乱的动静,还有杯子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回来,“小心烫!”
“谢谢。”黄媛媛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她小抿一口,甜度刚好。
西瓜蹲在枕边,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宿主大人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黄媛媛放下杯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你也早点休息吧。”
夜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望着天花板,思绪却格外清晰。虽然暂时无法穿越,但还是得抓紧完成接下系统给的一切任务。
“慢慢来吧。”黄媛媛轻声自语,闭上了眼睛。
八月的阳光依旧炽热,蝉鸣声从窗外梧桐树上传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意。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浓绿的树叶上。距离上次尝试穿越失败已经过去一周,系统依然没有任何新任务的提示,仿佛陷入了沉寂。
西瓜趴在她的笔记本上,银灰色的绒毛被汗水微微打湿。它的小爪子烦躁地拨弄着一支笔,黑豆眼时不时偷瞄黄媛媛的表情。
“宿主大人,”西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已经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十分钟了。”
黄媛媛回过神,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嗯,只是在想些事情。”
西瓜歪着小脑袋“还是在想怎么提升精神力吗?”
“也不完全是。”虽然现在的她对精神力的掌控确实有了质的飞跃——她早已不需要借助金属球训练,仅凭意念就能操控周围的水流、气流,甚至能短暂地影响光的折射。但即便如此,她仍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卡在某个临界点,无法更进一步。
“只不过是感觉遇到了瓶颈。”黄媛媛轻声说道,“无论怎么尝试,都没办法突破现有的极限。”
西瓜跳上她的肩膀,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宿主大人别急嘛,鼠鼠听说精神力修炼本来就需要时间沉淀的。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黄媛媛继续盘腿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晨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十根彩色丝线悬浮在她面前,如同被无形的织布机牵引,正在自动编织成一个复杂的中国结。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
丝线的穿梭速度突然加快,结体开始呈现出立体结构。最细的那根金线在空气中划出精密的几何轨迹,眼看就要完成最后的收尾。突然,金线一颤,整个结体开始扭曲变形。
“稳住……”黄媛媛咬紧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丝线最终还是“啪”地散开,无力地垂落下来。
“还是只能卡在这一步。”黄媛媛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七次尝试用精神力编织多维结体,但每次都好像只能完成一定程度便无法继续往下了。
西瓜抱着小茶杯蹦跳过来“宿主大人,喝点花茶休息下吧!”
黄媛媛接过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茶水表面映出她疲惫的脸。
黄媛媛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距离上次月圆之夜才过去一周,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每一秒都让她感到焦灼。
“西瓜,”她突然问道,“你觉得主系统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发布新任务?”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这个鼠鼠也不清楚。可能是宿主大人之前的任务完成得太出色,系统在计算更合适的挑战?”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黄媛媛脑海中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西瓜正抱着茶杯咕咚咕咚喝水,听到声音后猛地呛到,整只鼠“噗”地喷出一口水雾,小爪子疯狂拍打胸口“吱——!宿、宿主大人!任务来了!”
黄媛媛眸光一凝,迅速调出系统界面。
【S级任务:攻略金融学院江熠阳】
“林熠阳,好耳熟的名字啊。”黄媛媛看着系统页面的任务思索起来了“这又是我们学校的?下次能不能提一下,别老把攻略任务安排在我们学校中的啊。”
西瓜正忙着用爪子擦被茶水溅湿的系统界面,闻言抬起头“宿主大人认识?”
“不认识。”黄媛媛摇头,“但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西瓜,把他的资料调出来给我看看。”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滑动光屏,金融学院的学生档案立即展开:【江熠阳,22岁,金融工程专业大三学生,身高186cm,校体育部的部长】
一张动态照片随即弹出——照片里的男生正对着镜头灿烂大笑,栗棕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穿着鲜红色的7号球衣,手臂线条紧实有力,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耀眼。
“哇哦!”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宿主大人!他笑起来有虎牙诶!”
黄媛媛盯着照片若有所思“感觉这张脸好熟悉啊。”
“宿主大人,竟然还有视频,你要不要看啊。”还没得到黄媛媛的回答,西瓜就打开视频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画面中,江熠阳穿着红色球衣,在篮球场上灵活地穿梭。他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后,转身对着场边的同学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他汗湿的短发上,整个人闪闪发光。
“啊啊啊!宿主大人快看!”西瓜的小爪子疯狂摇晃黄媛媛的肩膀,“他打球的样子好帅!”
黄媛媛一把按住躁动的西瓜“你能不能安静点?”
但西瓜已经完全沉浸在第二个视频里——江熠阳抱着吉他弹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反差好大啊。”西瓜捧着小脸,“没想到他唱歌的样子也好迷人!”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犯花痴了?”
黄媛媛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按住躁动的西瓜“你能不能冷静点?”
“可是!可是!”西瓜挥舞着小爪子,“大学生活不就应该这样吗!阳光、操场、篮球场上的帅气学长!宿主大人你一次都没带我去看过!”
黄媛媛挑眉“我对那种满身汗味的体育生没兴趣。”
“宿主大人!你不懂”西瓜突然一个翻身从黄媛媛肩上跳下来,小爪子摆出投篮姿势,“鼠鼠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帅气!”
它先是模仿江熠阳的三步上篮,结果小短腿迈得太急,“啪叽”摔了个跟头。但它立刻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继续表演“看好了!”
小爪子假装运球,身子左摇右摆,银灰色的绒毛都炸开了“突破!变向!急停——”
“咚!”
一头撞在了桌角上。
“吱!”西瓜捂着脑袋,还不忘摆出投篮的终结姿势,“看到了吗!鼠鼠要是上场,绝对比他更帅!我这才不是花痴呢。”
黄媛媛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嗯,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球都运不稳的小笨蛋。”
西瓜立刻炸毛“那是因为鼠鼠没有篮球!有篮球的话——”
它突然看到黄媛媛指尖凝聚出的迷你精神力篮球,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宿主大人最好了!”
结果刚跳起来接球,又被自己的尾巴绊倒,“咕噜噜”滚到了桌子边缘。
黄媛媛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拎起还在晕头转向的西瓜,径直走到房门前。
“宿、宿主大人?”西瓜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划动,“鼠鼠还可以再表演一个后仰跳投——”
“砰!”
房门在西瓜面前轻轻关上。
“自己去外面玩,”黄媛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别打扰我看资料。”
门外,西瓜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小爪子在地上画圈圈“鼠鼠明明表演得很认真……”
突然,它的小耳朵竖了起来,黑豆眼滴溜溜一转,蹑手蹑脚地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黄媛媛正专注地翻阅着系统资料,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嘁,看资料多没意思……”西瓜小声嘀咕着,无聊地甩了甩尾巴。
它蹦蹦跳跳地来到客厅,三两下爬上沙发,从小背包里掏出一包珍藏的瓜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摸出一块小饼干,用爪子抛着玩。
“还是这样舒服……”西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看资料什么的,就让宿主大人自己头疼去吧”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抱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滚来滚去,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饼干屑,“啊,还是这样比较享受。”
而此时的房间里,黄媛媛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任务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西瓜已经抱着饼干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半片没吃完的饼干渣。
黄媛媛轻轻推开门,看着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西瓜,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拎起睡得迷迷糊糊的西瓜。
“唔,宿主大人”西瓜在半空中吧唧着嘴,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抓着空气,“鼠鼠还能吃……”
黄媛媛拎着它的小尾巴晃了晃,抖掉绒毛上的饼干屑,随手扔到了床上。
“啪叽。”
西瓜像一团软乎乎的毛球一样陷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抱住枕头一角,咂了咂嘴又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西瓜迷迷糊糊地睁开黑豆眼,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它打着哈欠坐起身,银灰色的绒毛还乱糟糟地支棱着,嘴角挂着的饼干渣已经干在了绒毛上。
“唔......宿主大人?”
西瓜一转头,发现黄媛媛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裙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
“宿、宿主大人!”西瓜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小爪子指着黄媛媛,“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黄媛媛头也不抬,顺手拎起床头的运动腰包“体育馆。”
“体、体育馆?!”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绒毛,“宿主大人什么时候有晨练的习惯了?现在八月份哎,外面有多热你知道吗?”
黄媛媛一把拎起还在喋喋不休的西瓜,随手塞进腰包“去抓人。”
“抓、抓人?”西瓜在腰包里炸开了毛,小爪子扒着边缘探出脑袋,“宿主大人要抓谁啊?”
“江熠阳。”
“吱——!”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鼠鼠牙都还没刷呢!”它着急地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小尖牙,“而且你看,绒毛也乱糟糟的,饼干渣还在……”
“你太吵了。”黄媛媛一把把西瓜按回了腰包中。
“唔唔唔!”西瓜在腰包里闷声抗议,小爪子拼命扒拉着拉链缝。
黄媛媛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仿佛在扭曲。
腰包里,西瓜终于扒开一条缝隙,小鼻子动了动“吱!宿主大人!鼠鼠闻到冰镇西瓜汁的味道了!”
黄媛媛脚步不停“闭嘴。”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可怜巴巴地伸出来,“这么热的天,鼠鼠会中暑的......”
“啪!”
拉链被无情地拉上。
第69章 我能和你们一起打球吗?
八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煳味。黄媛媛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腰包里的西瓜蔫蔫地趴着,银灰色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团被水打湿的棉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闷闷地从腰包里传出,“鼠鼠要化了……”
黄媛媛低头瞥了一眼,只见西瓜的小爪子无力地搭在拉链边缘,黑豆眼半闭着,舌头微微吐出,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样。
“再坚持一下。”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腰包,“地铁站有空调。”
走下自动扶梯,凉爽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西瓜的小鼻子动了动,努力从拉链缝里往外钻“活、活过来了……”
站台上人不多,黄媛媛找了个阴凉处等待。西瓜趁机从腰包里探出脑袋,贪婪地呼吸着冷气。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带起的风掀起黄媛媛的马尾辫。
“叮咚——”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地铁门缓缓打开。黄媛媛快步走进车厢,冷气瞬间包裹全身。西瓜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鼠瘫在腰包里。
车厢里很空,黄媛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西瓜扒拉着拉链缝,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我们要去抓江熠阳?江熠阳是h城的人啊?暑假不应该回老家吗?”
黄媛媛缓缓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注视着西瓜“资料第一页就写着h城本地人。”她指尖一划,光屏直接怼到西瓜面前,“这么大个字,你昨天除了视频还看了什么?”
西瓜的银灰色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小爪子慌乱地扒拉着光屏“鼠、鼠鼠明明很认真……”
看着黄媛媛还是一脸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西瓜连忙转移话题“我肯定是看了,就是完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那到时候是不是可以看他打篮球吗?他那个三分球超帅的,让我好好学习一下,肯定比他还要牛。”
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推开体育馆的玻璃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黄媛媛站在入口处,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场馆内挥拍的身影。
西瓜从腰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好像是羽毛球馆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西瓜的反应。
“羽……羽毛球?”西瓜的爪子颤抖着指向场内,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不是篮球吗?他那个帅气的后仰跳投呢?三分球呢?”
黄媛媛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西瓜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西瓜急得在原地转圈,小爪子不停比划着投篮动作“可是……可是资料里明明说他是校篮球队的!那个视频里都是他打篮球的画面啊。”西瓜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宿主大人你骗我?”
“我没骗你啊,他是会打篮球,但资料上说了他暑假经常来这家体育馆打羽毛球,你在地铁上的时候不是说你都看了,我以为你都知道的。”黄媛媛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点了点腰包边缘。
“嗯?”她故意拖长音调,微微俯身凑近腰包,“难道有人只看视频不看字?”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颤,银灰色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它慌乱地从腰包里窜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啊!那个,那个……”它的小爪子胡乱挥舞着,黑豆眼滴溜溜乱转“你看这个体育馆这么大,要不然宿主大人,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帮你去找那个江熠阳在什么地方。”
接着西瓜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在羽毛球馆里横冲直撞。它的小鼻子一耸一耸,黑豆眼瞪得溜圆,银灰色的绒毛在空调风中炸成一团。小爪子紧张地扒在场馆指示牌上,黑豆眼却飘忽不定地乱瞟“让鼠鼠看看,嗯,这边,不对不对……”
西瓜在羽毛球馆里上蹿下跳,银灰色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蓬松炸开。它的小爪子扒在场边的长椅上,黑豆眼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挥拍的身影。
“奇怪……”西瓜的小鼻子一抽一抽,“鼠鼠明明闻到运动饮料的味道了。”
黄媛媛靠在入口处的墙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西瓜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场馆里乱转。目光扫过整个场馆。球拍击球的脆响在场馆内回荡,但并没有看到江熠阳的身影。接着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场的那几个男生的身上。
西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运动鞋“宿主大人!鼠鼠找遍了整个场馆,连更衣室都偷偷溜进去看了,根本没有江熠阳的影子!”
黄媛媛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家伙,眉头微挑“你跑人家更衣室去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不会真的对男人感兴趣吧?”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吱——!宿主大人你胡说什么!”它的小爪子愤怒地挥舞着,“鼠鼠是男孩子!才不会对男人感兴趣呢!”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鞋带,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江熠阳不在这里的话。”
黄媛媛弯腰把西瓜拎起来,随手放在自己肩上“我本来就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不在也很正常。”
“啊?”西瓜的小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整只鼠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我们今天来这里干嘛。”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资料只是说江熠阳喜欢暑假在这里打羽毛球,又没说天天来。”她的语气平静,“既然要找他,就要做好天天来的准备。”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吱——!那岂不是要天天早起了吗?”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该庆幸他暑假不喜欢在户外打篮球。”她瞥了眼窗外毒辣的太阳,“否则现在我们就得在四十度的太阳底下晒着。刚刚是谁还一直喊着要去看篮球的。”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小爪子慌乱地挥舞着“那、那是鼠鼠不知道外面这么热!”它的小黑豆眼瞟向窗外炙烤的地面,缩了缩脖子,“羽毛球馆有空调多好啊,还是羽毛球好,还是羽毛球好啊。”
“吱——”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腰包边缘,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既然江熠阳不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它的小鼻子皱成一团,银灰色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鼠鼠的瓜子还在家里等着呢。”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腰包,发出“哒哒”的轻响。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羽毛球馆,嘴角微微上扬“来都来了,总要练一练。”
“啊?”西瓜的小耳朵瞬间竖起,整只鼠僵在腰包里,“练、练什么?”
黄媛媛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副羽毛球拍。球拍的握把上缠着防滑胶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哑光。
“咦?”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指着球拍,“宿主大人什么时候带的这个?鼠鼠怎么不知道!”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拍柄,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场地上的三个男生,“这可是我专门准备好的武器。”
然后便拎着球拍慢悠悠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场地。她的白色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西瓜急忙扒着她的衣领往上爬,最后稳稳当当地蹲在她的肩膀上。
当黄媛媛走到场边时,她停了下来,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安静地观察着场上的比赛。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怎么不去打球呀?”它的小爪子不安分地拨弄着黄媛媛的发尾,“鼠鼠都准备好当裁判了!你看三点钟方向,有好几个女孩子,我们过去和她们打吧。”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握把,目光始终锁定在场上的三个男生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拽了拽她的衣领,“那几个小姐姐在往这边看诶。”
黄媛媛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视线追随着眼前的这三个男生的一举一动。
西瓜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见黄媛媛站了起来,朝那三个男生走了过去,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揪紧黄媛媛的衣领,绒毛瞬间炸开“吱——!宿主大人你要干嘛?”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领,整只鼠都僵在了她肩上。它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大人走到那三个男生面前,嘴角扬起一个它从未见过的甜美笑容。
“同学”黄媛媛的声音突然变得清甜悦耳,“我一个人来练球,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打呀?”
三个男生同时愣住了。穿蓝色运动衫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个男生原本正打得激烈,听到声音同时转头。穿蓝色运动衫的那个手一抖,矿泉水瓶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但他顾不上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
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犹豫。他们平时打球最烦带女生玩,那些花拳绣腿的接球动作看着就着急。但眼前这个,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孩瓷白的脸颊和修长的双腿上,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卧槽。”蓝衣服的男生用手肘猛捅旁边的红衣服同伴,压低声音道,“这妹子也太正了吧?”
红衣服的男生假装弯腰捡水瓶,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别、别看我啊……我特么紧张。”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犹豫“我们不是说不带女生玩的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却黏在黄媛媛身上移不开。
“放屁!”蓝衣服的男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能一样吗?反正阳哥不在,我还不能带妹子了。”
“那个请问可以吗?”黄媛媛眯着眼,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们。
红衣服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趁机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你会打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嫌弃人家。
黄媛媛似乎并不介意,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球拍,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试试不就知道了?”
三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蓝衣服的清了下嗓子“那……那行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兴奋,“不过我们打得比较激烈。”
黄媛媛唇角微扬,马尾辫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摆动“没关系,我跟得上。”
西瓜蹲在她肩上,小爪子死死捂住嘴巴。它看着三个男生强装镇定又掩饰不住窃喜的表情,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不得不说,感觉自从精神力开发了之后,宿主大人这张本来就漂亮的脸蛋似乎更加惊艳了。
三个男生立刻凑成一团,脑袋几乎要撞在一起。红衣服的男生小声嘀咕“她看起来挺娇小的,估计接不住我的杀球。”
“你特么敢杀球试试!”蓝衣服的男生咬牙切齿,“你敢把她打哭,老子先把你打哭!”
戴眼镜的男生弱弱地插话“要不,我们让着她点?”
“让个屁!还有什么你把我打哭,就你那水平还逞什么英雄。”红衣服的男生突然挺直腰板,“得展现出我的实力!”他说着还特意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那就开始吗?”黄媛媛又甜甜地朝他们笑了笑,她转身走向场地的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白色运动裙摆荡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三个男生跟在后面,互相用胳膊肘捅着对方。西瓜看着他们强装正经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小爪子拼命揪着自己的绒毛才没笑出声来。它凑到黄媛媛耳边小声说“宿主大人,他们明明嫌弃女生打球菜,现在又这副德行,太好笑啦!”
羽毛球在球场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黄媛媛手腕轻抖,球拍精准地迎向飞来的羽毛球。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羽毛球稳稳地飞向对方场地的角落。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蓝衣服的男生挠了挠头“这球不错啊。”
红衣服的男生握紧球拍“我来回敬一个。”
接下来的比赛出乎意料地精彩。黄媛媛的回球落点精准,但红衣服的男生反应敏捷,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击球声在场馆内清脆地回荡。
“漂亮!”戴眼镜的男生在场边忍不住赞叹。
黄媛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的动作并不像专业选手那样凌厉,但每个回球都恰到好处,让对手既能接到又需要全力以赴。
红衣服的男生渐渐有些气喘,但眼中的兴奋却越来越浓“你打得真好!”
几场球下来,黄媛媛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马尾辫也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蓝衣服男生递来的矿泉水,轻声道谢。
“谢谢,不用了。”她礼貌地推开水瓶,取出自己的水抿了一口。
“喂,看见那个反手杀球了吗?”蓝衣服男生压低声音,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场边的身影,“动作干净利落,落点刁钻得可怕。”
红衣服男生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更低“这是重点吗?看见她转身时那个腰线了吗?打球时扭动的样子简直要命。长得这样打球还好,简直极品。”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们注意到她跳起扣杀时,衣服下摆露出的那截腰没?”
三个男生躲在球场角落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整理球拍的黄媛媛。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拍线,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几个男生的言语开始越来越过分,“皮肤白得发光,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红衣服男生舔了舔嘴唇,声音越来越小,“特别是她仰头喝水时。”
蓝衣服男生眯起眼睛“最要命的是她喘气时胸口起伏的样子,运动短裤包裹下的臀部线条。”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压低声音“我打赌她内衣一定是黑色的,刚才救球时趴在地上那一下。”
西瓜从黄媛媛的运动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那几个男生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球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嗯,不就是一群恶心的家伙吗?”
她走到长椅旁坐下,从包里取出毛巾擦拭颈间的汗水。几个男生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
“那个擦汗的动作。”红衣服男生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要是能帮她擦汗。”
蓝衣服男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象一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然后衣服贴在身上。”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想到什么“要不要去要个微信?晚上约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红衣服男生鼓起勇气,大步走向黄媛媛。
“那个”他紧张地搓着手,“能加个微信吗?下次一起打球。”
黄媛媛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用啦,我明后天还会来,有机会再一起打哦。”
红衣服男生被这个笑容晃得晕乎乎的,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好吧。”
黄媛媛将毛巾放回包里,拎起包向出口走去。三个男生目送着她的背影,既松了口气又充满遗憾。
“太带劲了。”红衣服男生小声嘀咕,“球技好还这么漂亮。”
蓝衣服男生摇摇头“这种级别的美女,我们也就只能过过眼瘾了。”
黄媛媛保持着甜美的微笑走出体育馆大门,阳光洒在她微微汗湿的发梢上。她步伐轻盈地转过拐角,直到确认完全脱离那几个男生的视线范围后——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甜美的表情如同面具般被摘下。嘴角的弧度拉平,眼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第70章 江熠阳终于出现了
走出体育馆的瞬间,黄媛媛脸上的甜美笑容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热度。
黄媛媛站在体育馆外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面无表情地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白色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西瓜从运动包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汗水打湿,蔫蔫地贴在身上。它的小爪子扒拉着包沿,黑豆眼里满是困惑“我们为什么要和那群男生打啊,又不是江熠阳,看他们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就不舒服。”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西瓜的问题。她拧紧矿泉水瓶盖,随手将它丢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垃圾还是得待在垃圾桶里。”
见黄媛媛不回答,西瓜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宿主大人。”它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我都差点忘问了,你什么时候羽毛球打得这么好了”
黄媛媛脚步一顿,侧眸瞥了它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很奇怪?我本来就是会打羽毛球的啊。”
西瓜的小爪子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会打和打得这么厉害完全是两码事啊!”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比划着,“你今天那招反手杀球,角度刁钻得连那个红衣服的体育生都接不住!鼠鼠虽然看不懂羽毛球,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的水平!”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西瓜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还记得我拿到羽毛球拍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说过什么?不就是说这是你的武器吗?等等!”它突然瞪大眼睛,小爪子捂住嘴巴,“难道?”
“没错,”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球拍的握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把球拍可不是普通的球拍。”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叉腰,银灰色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吱——!宿主大人太过分了!”它气鼓鼓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跶,“每次用道具之前都不提前告诉鼠鼠!”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怎么?怕我接不住球丢脸?”
“才不是!”西瓜的小脸涨得通红,爪子胡乱挥舞着。
黄媛媛心头一软,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炸开的绒毛,“好了,下次提前告诉你。”
“宿主大人,既然江熠阳都不在,我们为什么还要跟那群人打羽毛球,我们都有道具了,也不需要练习了。”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西瓜的脑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小笨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西瓜捂着被弹红的额头,黑豆眼里蓄着两泡泪“宿主大人又欺负鼠鼠!”它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小爪子抱胸,“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告诉鼠鼠,也不知道明天江熠阳会不会出现,江熠阳快出现吧,不想宿主大人和那些人打了。”
黄媛媛听到西瓜的话,眼神微微一暗,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反正都一样。”
西瓜的小耳朵一抖,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大人情绪不对,黑豆眼悄悄瞥了她一眼。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到黄媛媛略显冷淡的侧脸,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是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角。
过了半晌,西瓜才小声嘟囔“那……宿主大人明天还要去吗?
黄媛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淡淡道“去。”
西瓜蔫蔫地“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缩回她的口袋里,整只鼠都蔫巴巴的,连银灰色的绒毛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天,体育馆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却始终没有江熠阳的身影。
黄媛媛每天依然带着甜美的微笑出现在球场,白色运动服衬得她格外青春活力。那几个男生越发殷勤,红衣服的甚至每天都“恰好”多带一瓶运动饮料。
“今天也不来呢……”西瓜躲在背包里小声嘀咕,看着宿主大人又一次完美地回绝了男生的邀约。
“谢谢你的饮料,不过我自己带了水呢。”黄媛媛眨着大眼睛,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转身的瞬间,她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眼神冷了几分。
场边的戴眼镜男生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黄媛媛弯腰捡球的背影。西瓜气得绒毛炸开,正要吱吱叫,却见黄媛媛突然转身——
“哎呀!”黄媛媛“不小心”把球拍甩了出去,正好撞掉男生的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黄媛媛小跑过去捡起手机,一脸歉意地递回去,“我太不小心了,要不要我赔你维修费?”
男生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没、没关系!”
西瓜在背包里偷笑,看着宿主大人完美演绎着无辜少女的模样。
回更衣室的路上,红衣服男生追上来“周末我们球队有聚餐。”
“真不巧呢。”黄媛媛歪着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我答应妈妈要回家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说完轻盈地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西瓜注意到,在无人的走廊拐角,宿主大人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她对着镜子整理表情,就像战士擦拭武器一样认真。
“完美伪装也是很累的呢。”西瓜心疼地递上一颗瓜子。“明明攻略对象是江熠阳,宿主大人为什么要给这些家伙笑脸呢。”
西瓜正想继续追问,却突然发现黄媛媛捏着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嘴角虽然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眼底的温度已经完全消失了。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绞在一起,银灰色的绒毛不自觉地炸开。它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这是宿主大人生气的前兆。黄媛媛转身时,西瓜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蓝光——那是精神力不受控制外泄的标志。
“走了。”黄媛媛拎起背包,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但西瓜注意到,她握在背包带上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小仓鼠识相地闭上嘴,乖乖钻进背包深处。它知道,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西瓜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发现黄媛媛正坐在床边发呆。她手里攥着羽毛球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拍柄,眼神飘向窗外。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膝盖上,“要不今天休息一天?”
黄媛媛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不行。”她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反正也没事,去碰碰运气吧,免得前几天白费力气了。”
体育馆里,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黄媛媛机械地挥着球拍,甜美的笑容像是焊在脸上。那几个男生依旧殷勤地围着她转,但她的目光频频飘向入口处。
就在这时,场馆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黄媛媛正专注地回球,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阳哥!”
她的手腕微微一颤,羽毛球偏离了预定轨迹。转身时,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江熠阳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肩上随意搭着球拍。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与资料中篮球场上的张扬不同,此刻的他看起来干净清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红衣服男生一个箭步冲上去,熟络地搭上江熠阳的肩膀“阳哥!好几天见你没有来体育馆了,这么多天跑哪去了?”
江熠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过分亲密的接触,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家里有些事要处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江熠阳虽然回应着他们的热情,但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的笑容礼貌而克制,与那几个男生夸张的肢体语言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是?”江熠阳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黄媛媛身上。
红衣服男生一把将江熠阳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阳哥,这妹子可正了!你看那脸蛋,那身材,还有那双腿绝了,又细又直,跑动的时候简直晃眼。还有那小蛮腰,打球转身的时候若隐若现的,你就说绝不绝。”他挤眉弄眼地比划着,“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哄来打球的,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江熠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们就是这样邀请人打球的?”
“哎呀,你懂什么!”男生急得直搓手,“这种级别的美女,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熠阳转头看向场边的黄媛媛。她正低头整理球拍线,阳光透过她垂落的发丝,在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确实很漂亮——但不是口中那种轻浮的美。随后他注意到黄媛媛整理球拍的手指微微一顿——以她的距离,应该听不到对话,但那个细微的反应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江熠阳打断队友的话,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去准备场地吧。”
男生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熠阳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悻悻地走开,嘴里还嘟囔着“装什么正经”之类的话。
江熠阳缓步走向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阳光透过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整理球拍的动作很专注,纤细的手指拨动网线的样子像是在调试一件精密仪器。
“你好”他站定在恰当的距离,声音温和有礼,“听他们说你最近常来打球?”
黄媛媛抬起头,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也没有了,也就这几天,暑假没事做,来运动一下。”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而带着一丝甜美,但却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江熠阳注意到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几个挤眉弄眼的男生。他微微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几个打球啊。”
黄媛媛的指尖在球拍线上轻轻一拨,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她抬眸看向江熠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甜美的笑容“我没有人一起打,他们球打得还行。”
江熠阳微微蹙眉,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将那几个男生挤眉弄眼的表情彻底挡在身后“他们可不是什么好的对手。”
黄媛媛歪了歪头,发丝垂落在肩头“哦?你很了解他们?”
“也不算吧。”江熠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球拍柄,“只不过他们打球从来不会认真对待女生,要么放水放得离谱,要么就故意刁难。”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纤细的手腕上,“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找个更合适的对手。”
“喂,阳哥!”红衣服男生在场边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平时不是总说打球就好好打球吗?怎么现在跟美女聊得这么起劲啊?”
蓝衣服的男生立刻附和,故意提高音量“就是啊!上次有个妹子来求组队,某人可是直接说‘我们强度太大了,不太合适,你们容易跟不上’”他夸张地模仿着江熠阳的语气,引得其他人哄笑起来。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芒“阳哥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装什么正经,还不是一样……”
江熠阳的背脊明显僵了一瞬。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江熠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纠结了片刻,轻声和黄媛媛说道“他们打球习惯不太好。”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场边,“有些小动作,不太干净。但他们实力还是挺不错的,女生普遍力气小,很容易吃亏。”
黄媛媛的目光在江熠阳脸上停留了片刻。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与那几个男生放肆的目光截然不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关心似乎是真诚的。
“谢谢提醒。”黄媛媛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声音里的甜腻感褪去了一些。
场边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阳哥!别光顾着聊天啊!”红衣服男生拍着大腿怪叫,“让美女也跟我们玩玩嘛!”
“就是!独占可不行!”蓝衣服的男生吹了个口哨,“平时打球的时候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似的,见到真美女就原形毕露了吧?”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线,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涨红的脸。他们的眼神让她想起黏腻的爬行动物,令人不适。她微微偏头,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冷意。
随后黄媛媛又把目光放在了江熠阳的身上,表情认真地对江熠阳点了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
随后便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轻轻拨动球拍线,发出清脆的震颤声,随后抬眸直视江熠阳,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不过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江熠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应。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误会?”
“对呀。”黄媛媛歪了歪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可没说我的水平‘一般’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他们的球我可没说我把握不住,你要是不信要不我们打一场试试?”
江熠阳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阳光透过他栗棕色的发丝,在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轻轻转动球拍,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把玩一件熟悉的乐器。
“好吧。”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我打球从不放水。”
黄媛媛的指尖在球拍线上轻轻一拨,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她抬眸看向江熠阳,“正合我意。”
场边的起哄声突然安静了一瞬。红衣服男生张着嘴,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蓝衣服的男生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道“这妹子够狂啊,敢跟阳哥叫板?”
江熠阳已经走到了球场另一端,他的站姿挺拔如松,球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球场。
“21分制?”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黄媛媛已经摆好了准备姿势,膝盖微曲,球拍举在胸前,微微点了点头。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它看着自家宿主大人微微绷紧的肩线,和对面那个男生沉稳如山的姿态,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背包带。
第71章 他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黄媛媛手腕轻抖,球拍精准地迎向飞来的羽毛球。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羽毛球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对方场地的角落。
江熠阳的反应极快,他一个箭步跨出,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羽毛球被重重击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场边的几个男生瞪大了眼睛,红衣服的男生张大了嘴“卧槽,这妹子来真的啊!”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轻盈地后退半步,球拍轻轻一挑,羽毛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刚好越过江熠阳的头顶,落在底线附近。
“好球!”江熠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迅速转身救球。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西瓜蹲在场边的背包上,小爪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绒毛。它看着宿主大人和江熠阳一来一回的激烈交锋,黑豆眼瞪得溜圆“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宿主大人都用道具了!那个江熠阳居然能接住这么多球!”
几个回合下来,比分已经来到了18:20,江熠阳领先。黄媛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马尾辫也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目光专注地盯着对面的江熠阳。
“最后一球了。”江熠阳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他微微屈膝,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黄媛媛的发球又快又急,直奔江熠阳的反手位。江熠阳迅速移动,一个漂亮的跨步接住了这个刁钻的发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黄媛媛看准时机,一跃而起,球拍高高举起——
“好紧张,好紧张,宿主大人加油。”西瓜激动地蹦起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媛媛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球拍的角度稍稍偏转。羽毛球擦过拍面,稍稍偏离了预定轨迹。
江熠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球拍轻轻一挑——
“啪!”
羽毛球轻轻落在黄媛媛的场地上,离网带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21:18!”西瓜下意识地宣布比分,然后猛地捂住嘴巴,“啊!宿主大人输了?”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
“21:18,江熠阳胜。”场边的男生高声宣布,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妹子居然能和阳哥打到这个程度。”
江熠阳却没有立即庆祝。他快步走到网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黄媛媛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马尾辫已经松散,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颈侧,呼吸还有些急促。
黄媛媛注意到了江熠阳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江熠阳,可江熠阳的表情却像是输了比赛一样凝重。他快步穿过球场,在网前停下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正在整理有些松散的马尾辫,抬眼对上江熠阳灼热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
“对不起。”江熠阳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微微躬身,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汗水滴落在塑胶地板上,“之前我不该因为你是女生就低估你的实力。你的水平真的很厉害。”
黄媛媛的指尖还停留在发梢,睫毛轻轻颤了颤。黄媛媛愣住了,指尖还停留在散落的发梢。她没想到江熠阳会突然道歉。
“你有让我吗?”她眨了眨眼,突然笑着问道。
江熠阳直起身,眼神坚定“没有,我尽了全力。”
“那不就好了。”黄媛媛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并没有低估我啊。”她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我们打得很尽兴,不是吗?”
江熠阳怔怔地看着她,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动。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突然发现,这个女孩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是,很尽兴。”江熠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跟着上扬。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倾身,靠近黄媛媛耳边。这个动作让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飘了过来,混合着运动后的阳光气息。
“那几个男生球技确实还不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黄媛媛的耳廓,“所以你会找他们打球我能理解。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还是想提醒你,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黄媛媛微微偏头,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好看清他的表情“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这么说?”
江熠阳直起身,目光扫过场边那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男生“只是临时的搭子,认识也不久,就打过几次球。”他转回视线,眼神诚恳,“之前提醒你小心吃亏,其实不仅仅是在球场上。如果他们约你出去玩,我的建议是不要去。”
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说这番话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江熠阳突然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一定对。你自己判断就好。”
场边,红衣服的男生正朝这边张望,见两人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江熠阳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场边传来。那几个男生正挤在一起,对着手机指指点点,时不时朝这边投来暧昧的目光。红衣服的男生故意提高音量“哎哟,阳哥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啊?平时跟我们不是惜字如金吗?”
“就是就是,”蓝衣服的男生附和道,眼神在黄媛媛身上来回扫视,“看来美女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美女你可以不要被他骗了。”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球拍的握把。她看了一眼那群男生,又转向江熠阳,声音轻了几分“其实,我从来没加过他们微信。”
江熠阳明显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黄媛媛继续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地笑,“所以他们一直要加我微信,我都没给。但每次来打球又总会碰上……”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毕竟我也没有固定的搭子,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嬉笑的男生“每次过来,他们总是要凑过来,我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正面起冲突。”
江熠阳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注意到黄媛媛说这些话时,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的边缘。
说到这里,黄媛媛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要是因为这样就放弃来这家体育馆,又觉得很憋屈,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江熠阳的心头微微一颤。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让江熠阳看清了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熠阳向前一步,完全挡住了场边那几个男生的视线。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黄媛媛笼罩其中。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该躲开的从来都不应该是你。”
黄媛媛抬头看他,发现江熠阳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眉头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认真的弧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江熠阳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以后需要可以找我来打球。我每周三、周六下午都会来。不过快开学了,我可能也只在暑假会来这个体育馆打羽毛球”
场边又传来一阵起哄声,但这次江熠阳连头都没回。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黄媛媛脸上,等待她的回应。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松开球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可以的,没事的,我也就看开学没几天了,想着过来运动运动。”
“说好了。”江熠阳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微信,你要加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与平日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黄媛媛轻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好啊。”
她翻转手机屏幕,调出微信二维码。江熠阳低头扫码时,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就在扫描成功的瞬间,江熠阳突然惊讶地抬起头:
“黄媛媛?”
黄媛媛假装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嗯?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没和你说过吧?”
江熠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把手机页面转向她——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已经是好友”的提示,而备注名清清楚楚写着“22文学1班黄媛媛”三个字。
“这……”黄媛媛瞪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嘴,做出一个完美的惊讶表情,“我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黄媛媛凑近屏幕,发丝垂落,恰好遮住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装作仔细查看的样子,实则余光观察着江熠阳的反应。
江熠阳皱着眉头翻看手机“奇怪?”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上学期换过手机,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没保存。”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歉意,“真的想不起来了。”
江熠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也是h大的学生?”
黄媛媛适时地露出惊喜的表情“啊?你也是h大的吗?”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这也太巧了吧!”
江熠阳的表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了然“原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估计是什么活动偶然加的吧。”
他突然挺直腰板,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那正式认识一下。我是22金融1班江熠阳。”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自我介绍干脆利落,声音清朗有力,带着几分运动男孩特有的阳光气息。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下垂,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与球场上那个凌厉的选手判若两人。
“既然都是同校的。”江熠阳突然开口,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个,要是找不到人打球的话……”他的语速突然变快,“虽然我在学校主要打篮球多一点,但羽毛球也可以的……”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急忙补充“啊,我不是说你找不到人打球的意思!就是……”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如果你刚好想打羽毛球又找不到人……”
黄媛媛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懂你的意思。”她歪了歪头,“你是说,万一我找不到球友,可以找你救场?”
“对对对!”江熠阳如释重负地点头,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急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不过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篮球。”
“没事啊,我其实也就是暑假没事来体育馆打打羽毛球,到学校之后打不打也不一定吧。”黄媛媛随意地摆摆手。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黄媛媛拎着运动包,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意。西瓜从包里探出小脑袋,绒毛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西瓜从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晃动,黑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宿主大人!这也太巧了吧!原来你们早就加了微信!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啊!”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语气淡淡“早就知道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扒着背包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都炸成了一团“宿主大人!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震惊,小爪子不安地揪着背包带,“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鼠鼠没用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指尖触碰到那软乎乎的绒毛“想什么呢。”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媛媛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西瓜炸开的绒毛,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之前听到江熠阳这个名字时,就觉得耳熟。”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回去翻了下微信联系人,果然有他。”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不放“那宿主大人怎么不早说!鼠鼠还以为是什么天降缘分呢!宿主大人真能演,那震惊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也不知道呢”
“应该是上学期某个活动临时加的。”黄媛媛翻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只不过,后来这个活动不是由我负责了,我就没有继续和他有接触了。”
黄媛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熠阳】:今天打球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切磋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回复道:
【黄媛媛】:我也是,下次一定赢回来。
黄媛媛发完信息,便打开了江熠阳的朋友圈,看到依旧是一片空白,沉默了片刻,转头问西瓜“江熠阳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西瓜被黄媛媛突然的问话吓得一激灵,小爪子慌乱地在空中抓了抓“啊?好、好感度?”
黄媛媛眯起眼睛“你该不会忘记系统可以查看目标好感度了吧?”
西瓜的绒毛“唰”地炸开,整只鼠缩成一团“吱!鼠、鼠鼠这就查!”它手忙脚乱地调出系统面板,蓝色光幕在空气中闪烁,“宿主大人别生气!鼠鼠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媛媛轻哼一声,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手机屏幕。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系统面板上划动,蓝色数据流在空气中闪烁。突然,它的小身子猛地一僵,黑豆眼瞪得溜圆“宿、宿主大人。”
黄媛媛挑眉“多少?”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只有30?”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就这么一点点啊。”
黄媛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一顿,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
西瓜急得直跳脚“怎么会这样!他明明看起来对宿主大人很热情啊!还主动约下次打球!”它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系统面板,“是不是系统出bug了?鼠鼠再检测一次!”
“不用了。”黄媛媛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个数值很合理。”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既然你们早就加了微信,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呀?”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耳朵“我也不确定这个微信就是他啦”她望向远处的体育馆,嘴角微扬,“况且——”
“你不觉得这样的‘偶遇’,比刻意的联系更有意思吗?”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背包带,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宿主大人明明有道具,为什么还会输给他呀?感觉那个道具也不行啊”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拂过球拍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人家训练了那么久,我用个道具就赢他,多不公平。有个词叫适可而止。我控分了。”
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在夕阳中轻轻飘动“况且。”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他和我想象中的确实不一样。”
说到这儿,黄媛媛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第72章 江熠阳去警局找黄媛媛
夕阳的余晖洒在回家的路上,黄媛媛的脚步轻快,马尾辫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西瓜趴在她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被晚风吹得蓬松,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兴奋地蹦起来,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晃了晃,“不得不说啊,今天你在江熠阳面前装委屈的样子简直绝了!”它的声音里满是崇拜,“明明是你主动找那些男生打球的,结果被你说得好像他们天天缠着你一样!”
黄媛媛微微皱起眉,但没有打断西瓜的话,任由它继续兴奋地说着。
“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低头整理球拍时委屈的样子,”西瓜的小爪子夸张地在空中比划着,“简直就像小说里的白莲花女主!”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路边的梧桐树。
西瓜得到鼓励,说得更起劲了“宿主大人是怎么知道江熠阳认识那些男生的啊?”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分地搓着,“怪不得前几天一直找那些男生打球。”
黄媛媛被它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伸手一把捏住它的小嘴巴“闭嘴。”
“唔唔唔!”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黑豆眼里满是抗议。
黄媛媛松开手,西瓜立刻大口喘气“宿主大人!鼠鼠差点窒息了!”
“安静点。”黄媛媛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觉得你问题有点多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从体育馆出来之后,你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西瓜被捏住嘴巴后,银灰色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它委屈巴巴地缩回背包里,小爪子扒拉着拉链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豆眼。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西瓜露在外面的小耳朵,传来小家伙不满的“吱吱”声。
“好了,别闹了。”黄媛媛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回家给你吃零食。”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和江熠阳通过手机约着打了几次羽毛球。每次都是简单的信息往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黄媛媛】: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体育馆见?
【江熠阳】:可以啊。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手机上,小爪子划拉着屏幕“宿主大人,你们这聊天也太官方了吧?看不到任何可以暧昧的情绪。”
黄媛媛把手机收起来“打球而已,要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隔天下午,黄媛媛准时出现在体育馆。远远就看见江熠阳在场地里挥拍热身,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黄媛媛!”江熠阳一眼就发现了她,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一颗小虎牙,“来得正好,我刚热身完!”
“嗯。”黄媛媛放下背包,取出球拍,“等我热热身,就开始吧。”
羽毛球馆的灯光下,江熠阳的笑容依旧灿烂如初。他熟练地挥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时不时朝黄媛媛投来赞许的目光。
“好球!”他大声称赞着,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容。
黄媛媛回以微笑,手腕轻抖,羽毛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场边的西瓜却皱着小脸,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宿主大人。”它小声嘀咕,“这不对劲啊。”
明明相处得这么愉快,江熠阳的热情也毫不掩饰,可西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看向黄媛媛的眼神太过清澈,笑容太过坦荡,就像对待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不是心动的对象。
打完一局后,江熠阳正在调整球拍的网线。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着弦线,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演奏某种乐器。
“你的球拍线松了。”他抬头对黄媛媛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重新拉一下?”
黄媛媛递过球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他抿着嘴唇,眉头微蹙,整个人沉浸在调整球拍的状态中。
“好了。”江熠阳将球拍递回来,“试试看,这个磅数应该更适合你的发力方式。”
西瓜躲在背包里,小爪子扒拉着系统面板“宿主大人,他明明这么细心,为什么好感度就是不动啊?”
黄媛媛接过球拍,轻轻挥了挥“谢谢,感觉很顺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议论声从场边传来。那几个曾经纠缠黄媛媛的男生正聚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这边。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被阳哥勾搭上了。”红衣服男生阴阳怪气地说,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蓝衣服的立刻附和“就是,跟我们打球时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倒贴得挺快啊。”
江熠阳的动作突然顿住,羽毛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转身看向那群男生,眉头微蹙“你们在说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假惺惺地笑道“阳哥别生气啊,我们就是觉得这妹子挺有意思的。之前我们怎么邀请都不肯加微信,现在跟你倒是打得火热。”
黄媛媛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握把。她注意到江熠阳的肩膀绷紧了,那是他生气的征兆。
“注意你们的言辞。”江熠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对女生要尊重。”
红衣服男生夸张地举起双手“哎哟,我们哪敢不尊重啊?就是好奇嘛,她到底看上你哪点了?”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着黄媛媛,“该不会是因为你家……”
“够了!”江熠阳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对方的话。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连其他场地的打球声都似乎停了下来。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江熠阳提到“你家”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球拍,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换个场地吧。”江熠阳转向黄媛媛,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但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
黄媛媛轻轻点头,跟着江熠阳走向远处的空场地。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个男生恶意的目光,嘴角下藏住了一丝冷笑。
“抱歉让你听到那些话。”走到新场地后,江熠阳低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球拍上,没有看黄媛媛的眼睛。
黄媛媛轻轻挥了挥球拍“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江熠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不该习惯这种事。”他顿了顿,“没有人应该被那样议论。”
黄媛媛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轻将羽毛球抛向空中“再来一局?”
江熠阳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阳光的笑容“好啊!这次我可要认真了!”
和江熠阳打完几场球,夕阳西下,黄媛媛和西瓜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拂,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影子。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它的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宿主大人,江熠阳的好感度还是只有30。”西瓜小声嘟囔,“明明他看起来对你挺热情的呀。”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色,像是打翻的颜料盘。
“是啊,很奇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西瓜歪着小脑袋“哪里怪了?鼠鼠觉得他挺正常的啊,又阳光又绅士,打球还那么厉害。”
黄媛媛轻轻摇头“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黄媛媛又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也说不上来,之后再相处看看吧,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说到底,那群男生才恶心呢。”西瓜突然气鼓鼓地岔开话题,小爪子挥舞着,“整天用那种眼神看宿主大人!可惜又避不开他们。”
提到那群男生,黄媛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确实很恶心,每次出现都让人倒胃口。”
西瓜立刻炸毛“就是就是!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眼睛都快黏到宿主大人身上了!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装得斯斯文文,背地里不知道拍了多少照片!”它的小爪子愤怒地挥舞着,“鼠鼠真想咬他们!”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不过,谁说要避开他们了?”
“啊?”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的意思是?”
黄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毕竟,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们呢。”
西瓜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宿主大人要做什么?鼠鼠可以帮忙!”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等着看就好了。”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兴奋地在黄媛媛肩上蹦跳“宿主大人要出手了吗?鼠鼠早就等不及了!”它的小爪子握成拳头,“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
第二天下午,江熠阳正在家中整理球拍,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他擦着头发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
「黄媛媛 邀请你语音通话」
他手指一滑,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黄媛媛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江熠阳,你现在能来一趟公安局吗?我……我这边有点事。”
“公安局?”江熠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出了门,“你在哪个公安局?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黄媛媛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就是……体育馆附近的那家。你不用太着急,我没事,只是需要你过来一趟。”
“等我,十分钟!”江熠阳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心跳如擂鼓。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她遇到麻烦了?被那群男生骚扰了?还是……”
他不敢再想,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公安局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江熠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坐在长椅上的黄媛媛身上。
她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低头抿着。她的身旁站着一名警察,似乎在记录什么。
“黄媛媛!”江熠阳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倚在墙边的男生——红衣服的正歪着嘴冷笑,蓝衣服的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戴眼镜的则一脸不屑地玩着手机。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轻蔑,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黄媛媛听到江熠阳的声音,肩膀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瞬间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在公安局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江熠阳。”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强忍着哭腔,“你来了。”
警察见状,语气更加温和“小姑娘别怕,你朋友来了。”
黄媛媛适时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我就是突然觉得好委屈。”
接着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警察,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刻意让声音传到正在做笔录的警察耳中,“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纸杯,指节都泛了白。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故意用袖子擦了擦,却让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个动作刚好能让监控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警察放下笔,语气更加严肃“小姑娘,你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我们会严肃处理。”
黄媛媛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哽咽的声音更加明显“他们……他们偷拍我打球时的照片,还在群里面传播。”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警察有时间记录,“我找他们理论,他们反而说我勾引他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肩膀轻轻抖动,看起来脆弱得像是随时会崩溃。但实际上,她的余光正紧盯着警察的反应——果然,警察的眉头越皱越紧,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太过分了!”年轻的女警忍不住拍桌,“这种行为必须严惩!”
黄媛媛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表面上却更加柔弱地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黄媛媛颤抖着手指划开手机相册,将屏幕转向警察“他们还,还溜进女更衣室偷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这些照片,他们发在群里。”
警察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明显是在女更衣室偷拍的。照片上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女性换衣服的场景。
“简直无法无天!”警察猛地合上记录本,“体育馆的监控调出来了吗?”
黄媛媛咬着下唇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我已经让工作人员保留了监控录像。”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警察同志可以去查,就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细节被执法记录仪完美捕捉。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她用道具伪造的——照片是合成的,监控录像也是她用系统道具篡改过的。但此刻在警察眼中,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小张!”警察转头对同事喊道,“立即联系体育馆调取监控!”
红衣服的男生终于绷不住了,猛地冲过来“放屁!我们根本没进过女更衣室!”他指着黄媛媛,手指都在发抖,“你他妈血口喷人!”
黄媛媛像是被吓到一样,整个人往江熠阳身后缩了缩,肩膀不住地发抖。这个动作立刻激起了警察的保护欲。
“注意你的态度!”警察一把按住激动的男生,“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敢威胁受害人?还不道歉。”
红衣服的男生被警察按着肩膀,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恶狠狠地瞪着黄媛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黄媛媛却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一般,整个人又往江熠阳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江熠阳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微微侧过脸,让监控能清晰地拍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睫毛。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从江熠阳身后微微探出身子。她的指尖仍在发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警察同志,我不接受道歉。”
黄媛媛挺直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直视着警察,声音虽然柔弱但清晰而有力,“他们在公共场合偷拍,并且在群里传播,这应该已经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罪。”
黄媛媛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治安案件,而是刑事犯罪。”
第73章 你可是我的共犯
黄媛媛说完这几句话后,整个公安局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红衣服的男生脸色刷地变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警察惊讶地看了黄媛媛一眼,随即严肃地点“你说得对。小张,立即联系网安大队,固定电子证据!”
“等等!”红衣服的男生突然激动地大喊,“她胡说!我们根本没——”
“没发过?”黄媛媛突然打断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手指向男生的手机,“那你敢不敢现在打开你的手机,让大家看看那个‘篮球兄弟会’的群里,有没有我的照片?”
男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警察立即接过男生的手机,三两下就找到了那个群聊。果然,照片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上面,还有不堪入目的评论。
“铁证如山!”警察厉声道,“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蓝衣服的男生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又没真的拍到什么。”
黄媛媛轻轻摇头,大把大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警察郑重点头“不仅涉嫌性骚扰,还涉嫌侵犯肖像权和传播淫秽信息。”他严厉地看向那几个已经面如土色的男生,“全部带去做笔录!通知家属。”
那几个男生终于慌了神,红衣服的腿一软差点跪下来“等等!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那几个男生一个个都慌了神。他们把目光看向黄媛媛想求饶,
他们看着却是黄媛媛躲在江熠阳身后露出的小半张脸——灯在她睫毛上跳跃,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美得让他们心尖发颤又毛骨悚然。
在监控的背面,黄媛媛就这样眼睁睁地盯着这几个男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
她的唇色是自然的粉,微微上扬时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瓷白的肌肤在警局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愈发美艳。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黑得深不见底。
这个笑容太过艳丽,像是午夜盛放的曼陀罗,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她轻轻歪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滑落,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愈发妖冶。这个动作本该风情万种,却让几个男生如坠冰窟。嘴唇微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活该。”
那几个男生顿时像被掐住喉咙般僵在原地。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黄媛媛那张美艳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去你妈的,她、她刚才——”红衣服的男生突然指着黄媛媛,声音发颤。
黄媛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飞快地转过头,再面向警察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潸然欲泣的表情。那双刚才那双得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红着眼眶的模样楚楚可怜。
“警察同志。”她声音轻颤,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他们……他们又在凶我……”
警察立刻怒目而视“还敢威胁受害人?”他一把按住想要冲过来的红衣服男生,“罪加一等!”
黄媛媛躲在警察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她对着那几个男生,再次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蠢货。”
走出警局大门,夏夜的凉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拂过黄媛媛的发梢。江熠阳快步跟上她,路灯下能看清他紧锁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黄媛媛。”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那个,要不要去喝点热饮?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他们家的芋泥波波特别暖胃。”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或者你想喝别的也行!他们家的草莓奶盖也很不错。”
黄媛媛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江熠阳又连珠炮似的继续,
“其实……其实你不用太在意那几个混蛋的话!他们就是嫉妒你球打得好,啊不是,我是说。”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是说他们根本不配让你难过!对了,下周的心理课我可以陪你去,听说张教授特别擅长处理这种。”
“江……”黄媛媛刚发出一个音节。
江熠阳又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直接又把黄媛媛的声音覆盖过去了“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啊,我可能不太会安慰这种事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带了纸巾,虽然可能有点皱。”
黄媛媛突然停下脚步。江熠阳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慌忙后退时却被拽住了衣角。
“江熠阳。”黄媛媛叹了口气,“你话好多,你让我说句话行吗?”
路灯下,江熠阳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没有遇到这种事情,就是担心你以后会有阴影。”
黄媛媛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月光下,她瓷白的肌肤泛着柔光,眼睛笑起来弯弯一片。她松开他的衣袖,“我没事。别这么大惊小怪啦。”
江熠阳呆住了“可是。刚才在警局。”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呆愣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啦!”
月光下,她舒展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轻松自在的神情“在警局里那些都是装的啦,其实一出来我就想跟你解释了,谁知道你话可以这么多,完全插不上嘴。”
江熠阳瞪大眼睛,“什么?装的?”他夸张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黄媛媛,“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在警局里,你那眼泪说来就来,肩膀抖得跟真的一样,连警察都被你骗过去了!”
看着江熠阳的模样,黄媛媛忍不住又笑了笑“不过说真的,刚认识你的时候,那几个男生还说你惜字如金呢,他们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江熠阳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轻轻摇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不爱和他们说话,不是很正常啊,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不过讲真的,在公安局里面,你真的以为超级难过,你是真的牛,在公安局这种地方还能这么演。”
“怎么,你还想去揭穿我啊。”黄媛媛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向前迈了一步,月光下那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江熠阳。
江熠阳微微偏头,手指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拖长音调摸着下巴“嗯,这个嘛……好像是可以考虑一下”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睛滴溜溜地转,“告发你的话,我是不是能拿到见义勇为奖金啊?”
黄媛媛突然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凑近江熠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晚了,江同学。”她的声音轻快中带着几分得意,“从你帮我做证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共犯了。”
江熠阳耸耸肩,一脸无辜“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黄媛媛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地,歪着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能吧。”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可能之后你得好好贿赂贿赂我,不然,”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把你供出去。”
江熠阳夸张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天啊,我这是上了贼船了!”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黄媛媛转身迈开步子,马尾辫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吧。”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招了招手,“刚才不是说要喝奶茶吗?现在给你个机会兑现。”
江熠阳小跑两步跟上,故意落后半步走在她身侧“哎,这算哪门子机会?明明是你敲诈我。当时你真怕你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出问题,才诚心地安慰你好吧。”
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黄媛媛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扫码付了款。她转过身,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清秀的侧脸上。
“贿赂一下你,”她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拜托你不要把我在警局演戏的事情说出去。”
黄媛媛双手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熠阳,表情变得异常认真。
“江熠阳。”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能过来。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毕竟是这种情况,我一个人却还是有点慌的,谢谢你能站在我这边。”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有什么好谢的,换谁都会来的。而且那些人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也是我希望的啦。”
黄媛媛低头用吸管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掺和这种麻烦事的。”
“喂,”江熠阳突然凑近一步,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我们不是共犯吗?说这些多见外。”
夜风裹挟着奶茶的甜香拂过两人之间。黄媛媛抬起头,正对上江熠阳带着笑意的眼睛。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晕开,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那……”她突然笑了,举起奶茶杯,“敬我们的共犯关系?”
“敬共犯!”江熠阳也举起杯子,故意碰得很用力,溅出几滴奶茶。两人相视一笑,夜空中星星似乎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黄媛媛将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转头对江熠阳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快开学了,我接下来可能也不来打球了,之后有空学校见”
江熠阳点点头“好,学校见,路上小心。”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黄媛媛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巷,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快步走去。夜风吹起她的发梢,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铁车厢微微摇晃,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缓缓吹下。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西瓜从她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开口,黑豆眼里满是好奇,“感觉你和江熠阳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说不去体育馆了呀?”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上——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太累了。”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每天坐这么远的地铁来这个体育馆,然后还要陪他打球,要不是任务,我感觉自己简直疯了。找了一个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打球。”
西瓜歪着小脑袋,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可是宿主大人不是用道具了吗?应该不会太累吧?”
黄媛媛睁开眼,伸手戳了戳西瓜的小脑门。“小笨蛋,用道具打球虽然厉害,但不代表我不会消耗力量啊。跑动挥拍都要力气啊,而且还是面对江熠阳实力这么强的人”她揉了揉太阳穴,“得亏之前有过体能训练,不然真撑不住。”
西瓜的小爪子卖力地捶着黄媛媛的肩膀,黑豆眼里闪着崇拜的光“宿主大人今天在警局的演技简直绝了!那个监控画面弄得也太逼真了吧?鼠鼠差点都信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些人就是恶有恶报,活该!”
黄媛媛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西瓜蓬松的绒毛“监控画面是道具合成的,不过那几个人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闪烁着困惑“宿主大人,为什么非要伪造那个监控啊?你不是已经掌握了他们偷拍你的照片并且在群里传播的证据了吗?”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鼻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传播照片,最多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如果在公共场合偷拍,还试图溜进女更衣室,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宿主大人,你这也太狠了,嘻嘻,不过我喜欢。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这么做,怪不得能忍受那些恶心的东西那么久。”
黄媛媛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绕着发尾“确实,第一天看到他们的行为我就没打算让他们好过,只不过当时还得先确认江熠阳的态度,如果江熠阳是站在那头,为了任务估计还会留他们一段时间,等任务结束估计江熠阳也要被我送进去。”
西瓜蜷缩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宿主大人,你真的太狠了。”西瓜突然想到什么,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小爪子快速滑动着系统面板,蓝色光幕在空气中闪烁“让我来看看江熠阳现在的好感度多少了,感觉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你们应该熟悉了不少……”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35?宿、宿主大人,好感度只有35?”它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明明今晚你们配合得那么默契,他还那么维护你,还这么关心你,怎么这好感度还只是在社交距离内啊,连40都没超过。”
黄媛媛轻轻揉了揉西瓜的绒毛,语气平和“这个数值很正常啊。”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才见过几次面,35分已经是很不错的基础了。”
西瓜歪着小脑袋“可是他对宿主大人那么好。”
“对别人好其实本身就是一件很基本的东西。”黄媛媛笑了笑,眼神温和,“或许江熠阳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总不能指望人家见几次面就喜欢上我吧?”
她伸手点了点西瓜的小鼻子“感情这种事,要慢慢来的。”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宿主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等开学后再说吧,在学校有的是机会。”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黄媛媛拎起背包站起身。站台温暖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张平静而从容的侧脸。
“走吧,”黄媛媛轻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西瓜乖乖钻进背包里,小爪子扒拉着拉链缝“宿主大人,那我们明天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好不好?鼠鼠看到宣传单上的草莓蛋糕好诱人。”
黄媛媛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就知道吃。”她迈步走向出站口,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不过,明天确实可以放松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过得格外悠闲。她带着西瓜去了那家甜品店,草莓蛋糕上的奶油让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她们还去了市图书馆,在阳光充足的阅览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某个下午,她们就躺在家里的飘窗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云朵慢慢飘过天空。
“宿主大人,”某个傍晚,西瓜抱着一颗葡萄啃得正欢,“这样悠闲的日子也好舒服啊”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自从月圆之夜之后,自己好像确实也没有这样让自己放松了。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落在她舒展的眉宇间。这不到一个星期的休憩,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第74章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九月初,阳光依旧炽热,但空气中已经隐约能嗅到一丝初秋的凉意。黄媛媛站在卧室中央,行李箱敞开在床上,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叠好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西瓜四仰八叉地躺在飘窗的凉席上,小爪子揪着半片枯叶打滚“吱!鼠鼠的暑假余额明明还很充足!我都还没有玩够呢,就要回学校了。”
黄媛媛把秋季外套塞进行李箱,顺手弹了下它圆滚滚的肚皮“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这会你开始恋家了,就算去学校你也不用上课吧”
行李箱发出“咔嗒”的合盖声,西瓜立刻表演原地假摔,故意把叠好的衣服压出褶皱“哎呀鼠鼠脚滑——”
“起来。”黄媛媛拎着它后颈皮晃了晃,“你昨天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好了,这个月你的零食没了。”
小仓鼠的耳朵瞬间变成粉红色,爪子捂住眼睛“那、那是鼠鼠在帮宿主大人检查食品保质期!”说着突然从腮帮子里吐出两颗榛子,“你看!鼠鼠特意留了最香的两颗当开学礼物!”
“滚一边去,别恶心我。”
收拾到傍晚,西瓜突然失踪了。黄媛媛在厨房储物柜深处找到它时,这小家伙正用瓜子壳当铲子,疯狂刨开半袋没拆封的小米。
“你在干什么?”
“吱!!”西瓜吓得把瓜子壳举过头顶,“我在……在做开学前粮食储备演练!”毛茸茸的尾巴尖紧张地扫落几粒小米。
话没说完就被拎起来,腮帮子里哗啦啦掉出七八粒谷物。黄媛媛捏着它鼓鼓的颊囊“吐干净。”
最终行李箱还是被塞进了两包迷你装瓜子——藏在放内衣的夹层里。西瓜扒着拉链缝监工,尾巴得意地翘成小问号“宿主大人最好了!鼠鼠保证这学期绝对不偷吃寝室里面藏着的零食啦。”
月光爬上窗台时,西瓜反常地安静下来。它把暑假在海边收集到的贝壳排成心形,中间摆着啃出牙印的酸奶勺“这是鼠鼠的夏日回忆博物馆……”突然扑到黄媛媛手指上,“学期还要和宿主大人一起做更多事!”
黄媛媛在一旁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别多想了,快睡觉吧,一定会有机会再去一次海边的。”
第二天清晨,西瓜死活不肯进宠物包,非要蹲在行李箱拉杆上招摇过市。路过小区刚刚开出的桂花树时突然大喊“等一下!”蹿下去薅了满爪子的金桂,结果被花蜜黏得吱哇乱叫。
“活该。”黄媛媛用湿纸巾给它擦爪子,小家伙却趁机把桂花塞进她外套口袋“这样宿主大人走到哪都有夏天的味道啦!”
“桂花是秋天的味道……”
“宿主大人不要拆台啊!!!”
校门口人头攒动,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一地碎金。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校门,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校门口挂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拖着三个大箱子艰难前行,箱子上还摞着一个电脑。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黄媛媛正低头查看手机,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黄媛媛!”
回头一看,江熠阳正拖着行李箱朝她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跑得太急,差点撞上一个拖着大包小包的学生,连忙侧身避让,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带,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好巧。”黄媛媛点点头,伸手扶了一下自己肩头差点被甩出去的西瓜。
西瓜立刻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宿主大人好厉害!你是不是计算过时间出门的,这都能遇到!”
“你有病啊。”黄媛媛压低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显就是偶遇吗?”
黄媛媛无奈道,接着看着江熠阳手忙脚乱地弯腰系鞋带。
江熠阳系好鞋带,自然地直起身“要帮忙吗?”他指了指黄媛媛的行李箱,“我正好要去寝室楼那边送资料。”
西瓜狐疑地眯起黑豆眼“这么巧?”
“谢谢。”黄媛媛把行李箱推给他,“不过不用特意绕路。”
“不绕路。”江熠阳接过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沿着林荫道向宿舍区走去。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气息,吹落几片泛黄的梧桐叶。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拖着行李匆匆赶路,有的站在路边兴奋地自拍,还有的已经和室友汇合,正热烈地讨论着暑假见闻。
西瓜趴在行李箱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它的小爪子时不时指向路过的学生“宿主大人快看,那个人手上拎了整整一袋零食!”“那个女生的背包上挂着和鼠鼠一样可爱的小挂件!”
到了宿舍楼下,江熠阳把行李箱稳稳地停在大门前“就送到这儿吧。”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人约我,我就先走了。”
黄媛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袋“走了,上楼。”
西瓜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热闹的校园“新学期要开始啦!”
坐上电梯,西瓜还在感慨校园生活又要开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黄媛媛“宿主大人,你刚刚在学校门口是不是又骂我了。”
黄媛媛盯着电梯按钮,假装没听见。
“宿主大人?”西瓜扒着她的袖子往上爬,“鼠鼠跟你说话呢!”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黄媛媛拎起行李箱径直往外走。
“吱!”西瓜急得在她肩上直跳脚,“你明明就骂了!鼠鼠都听见了!”
黄媛媛终于瞥了它一眼“你有病啊。”伸手把它按回口袋里“现在骂了,可以闭嘴了吧。”
西瓜立刻捂住嘴巴,但黑豆眼里写满了委屈和不甘心。
推开寝室门,赵晓琳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喊道“媛媛你可算回来了!我刚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和你好像……”
她转身的瞬间突然顿住,口红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米白色针织开衫内搭丝质吊带,浅色高腰牛仔裤勾勒出纤细腰线,脚上是双米色乐福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那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楼下那个真是你啊?”赵晓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指尖轻轻挑起黄媛媛的项链,“这条tiffany的新款我盯了好久!”突然又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跟你一起走的那个男生……”
西瓜从开衫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挥舞“吱!宿主大人被八卦了!”
黄媛媛把行李箱推到床边,顺手将西瓜按回去“嗯,他顺路帮忙拿行李。”
“那个男生,”赵晓琳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是不是叫江熠阳?金融系的那个?”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小爪子捂住嘴巴。它看着赵晓琳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恍然大悟般倒吸一口凉气,凑到黄媛媛耳边小声说“宿主大人!她该不会是喜欢江熠阳吧?之前是徐子谦和沈书瑶,现在又是江熠阳和赵晓琳,宿主大人,怎么你攻略的对象都和你室友有关啊,我们是不是太倒霉了一点啊,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陈雨婷啦。”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别瞎想。”
随后转向赵晓琳,语气平静“嗯,是江熠阳。你认识他?”
赵晓琳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果然是江熠阳啊!他在咱们学校其实挺出名的,你可能不太关注这些也不知道。”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成绩好——上学期金融建模大赛全国特等奖;体育好——校篮球队主力得分手,但其实最关键的是人还特别好!”
她说着掏出手机,划出校园论坛的页面“你看,上学期期末他主动在图书馆开高数辅导班,帮了好多挂科边缘的同学,这事都被顶上热帖了。”
西瓜扒着口袋边缘,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说起来。”赵晓琳突然想到什么,笑着看向黄媛媛,“感觉你们俩在学校的知名度还差不多。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论颜值那肯定还是你更胜一筹。”
西瓜从口袋里钻出来,灵活地爬到黄媛媛肩膀上,小爪子搭在她耳边“宿主大人在学校这么有名吗?”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子“别听她瞎编,她就是个人形八卦收集器。”
赵晓琳突然正色道“说真的,我之前也不信有这么好的人。但上学期我在篮球场边被球砸到头,那个打球的男生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要走,是江熠阳硬把人拽回来给我道歉的。”她摸了摸后脑勺,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还给了我一个冰袋让我自己敷一下。”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闪着惊讶的光。
“所以啊,”赵晓琳摊了摊手,“要是别的男生主动帮你拿行李,我肯定觉得是见色起意。但江熠阳这个人……”她顿了顿,“感觉就是骨子里的热心肠,看到需要帮忙的事就忍不住要管。”
“他真的那么热心肠吗?”
赵晓琳笑着摇摇头,“对啊,他这人就是特别好,好到都让我觉得自己道德低下了。”她眼神真诚,“感觉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得好,就是骨子里的善良和责任感。”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好奇。
“具体例子我就不举了,”赵晓琳摆摆手,“总之在咱们学校,提到江熠阳,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啊,那个特别好的人’。”她看向黄媛媛,“这种一致评价,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西瓜的小脑袋。
赵晓琳突然想起什么,撇撇嘴道“上学期我就在寝室跟你们提过他的名字啊!当时我顶着个肿包回来,你们还笑话我额头鼓得跟犀牛似的!”她夸张地比划着,“沈书瑶那丫头更过分,抡起扫把还说要去找人家报仇呢!”
西瓜“噗嗤”笑出声,小爪子赶紧捂住嘴,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的手指在西瓜脑袋上轻轻一弹“当时谁让你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记仇。”
赵晓琳突然眼睛一亮,促狭地笑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和你扯上关系!”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完了完了,我这人就是性缘脑,看到帅哥美女走得近就忍不住想撮合。”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捂住嘴巴,黑豆眼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别乱拉线。”黄媛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西瓜的小脑袋。
“哎呀,我这不就是职业病嘛!”赵晓琳笑嘻嘻地摆手,“你看啊,一个是我们文学院的才女加美女,一个是金融系的学霸加体育生,这不就是校园小说标准配置嘛!”
西瓜忍不住“吱”了一声,被黄媛媛一个眼神制止,赶紧用小爪子捂住嘴。
“你的脑子里面都装着什么东西啊。”
赵晓琳突然收起嬉笑的表情,正经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她看着黄媛媛平静的神色,了然地点头,“知道你对他没那个意思。”
…………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寝室里弥漫着暴雨前的闷热,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黄媛媛斜倚在寝室的书桌前,一本《化身博士》摊开在桌面上。窗外阴云密布,室内光线昏暗,台灯的光线在杰基尔与海德的故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西瓜蹲在桌角的笔筒上,小爪子不安地拨弄着里面的荧光笔“宿主大人,这天看着要下雨呢。”
“嗯。”黄媛媛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翻过一页。
黄媛媛的手指突然停在书页上,窗外的风声呼啸着拍打玻璃。她若有所思地合上《化身博士》,拿起了手机。
西瓜好奇地爬上她的手腕“宿主大人在想什么?”
黄媛媛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西瓜伸长脖子想偷看,却被她轻轻推开。
“小气!”西瓜撇撇嘴,蹲在一旁的笔筒上晃荡着小短腿。
黄媛媛发完消息就起身了,将《化身博士》轻轻合上放在书桌上。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势,乌云在天空中翻滚,仿佛在酝酿一场暴雨。
西瓜从笔筒里探出头来“宿主大人要去哪?”
黄媛媛一把拎起西瓜的后颈皮,直接塞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吱——!宿主大人轻点!”西瓜在单薄的口袋里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小爪子扒着口袋边缘探出头来,“要下雨了!带把伞啊!”
黄媛媛已经快步走到寝室门口,闻言脚步一顿。
“伞就在……”西瓜急得指向门后的挂钩,可黄媛媛已经推门而出。
九月初的走廊还开着窗,潮湿的风卷着雨前的气息扑面而来。西瓜在单薄的衬衫口袋里被吹得东倒西歪“宿主大人!鼠鼠要掉出去了!”
黄媛媛这才伸手护住胸前的小鼓包,但脚步丝毫未停。西瓜急得在口袋里直转圈,突然灵机一动,小爪子拼命往外掏“等等!鼠鼠去拿伞!”
只见它一个飞跃蹦出口袋,黄媛媛一把将探出半个身子的西瓜扯了回来“不用带伞。”
黄媛媛走到宿舍楼下,一阵狂风猛地刮来,卷着几滴冰凉的雨点砸在她的脸颊上。她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口袋里急得直跳,“现在回去拿伞还来得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护住头顶,一个箭步冲进了雨中。
“吱——!!!”西瓜的尖叫声瞬间被风雨吞没,它死死抓住口袋边缘,小爪子被雨点打得生疼,“宿主大人疯了吗!”
密集的雨点很快打湿了黄媛媛的衬衫,发丝黏在脸颊上。她快步穿过空旷的广场,雨水顺着下巴滴落,衬衫口袋里的西瓜已经缩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小毛球。
“宿……宿主大人……”西瓜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鼠鼠……鼠鼠要变成水煮竹鼠了……”
黄媛媛一个箭步冲进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大厅,带起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黑豆眼警惕地环视四周“宿主大人,你来这里干嘛?宿主大人,你身上好湿啊,为什么要出来淋雨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掏出纸巾,把小家伙整个包裹起来轻轻擦拭。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黄媛媛不自觉地抱紧肩膀,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被中央空调的冷风一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继续用纸巾擦拭着瑟瑟发抖的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裹在纸巾里,黑豆眼担忧地望着她,“你比鼠鼠还湿得厉害。”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抖,纸巾从手中滑落。她弯腰去捡时,一滴水珠从发梢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阿嚏!”西瓜突然打了个小喷嚏,湿漉漉的绒毛炸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在空荡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黄媛媛?”
第75章 见到你怎么都这么倒霉
“黄媛媛!”
熟悉的声音让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江熠阳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叠资料。他站在楼梯拐角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黄媛媛身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西瓜猛地竖起耳朵,湿漉漉的绒毛都炸开了“是江熠阳哎!”
“你怎么……”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滴水的发梢和紧贴在身上的衬衫,“淋成这样?”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黄媛媛下意识又哆嗦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对上江熠阳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滑到滴水的衣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黄媛媛刚要开口,突然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抱紧双臂,衬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江熠阳的手指在外套拉链上停顿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又抬眼望向黄媛媛瑟瑟发抖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似乎在权衡什么。
“那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犹豫,“你要不要……”修长的手指捏着外套边缘,“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雨水顺着黄媛媛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江熠阳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水珠,眉间不由地又皱了一下。
江熠阳脱外套的动作带着些许迟疑,像是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越界。
他解开拉链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将深蓝色的防风外套拿在手里时,还下意识抚平了袖口的一道褶皱。“可能会有点大。”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实事求是的考量。
“给。”他递出外套时手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近显得冒犯,又不会太远显得疏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黄媛媛肩后三寸的墙面上,声音平稳得像是讨论天气“这种面料防水,应该能帮你挡挡风。”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怕被误会什么似的,“这个外套我平时也没怎么穿过,而且我今早刚洗过了。就是看你好像有点冷。”
黄媛媛接过外套,轻声道“谢谢。”便利落地披在肩上。深蓝色的防风面料衬得她的脸格外白皙,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
而江熠阳已经自然地转过身去整理背包,给她留出整理衣着的空间。等她穿好后,他才转回来,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看到外套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果然大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温暖的关切。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裹在自己宽大外套里的样子,眉头微松,但眼中仍带着几分疑惑“怎么突然来金融楼这边?”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自然的关切,“还淋成这样。”
他边说边从背包侧袋取出包纸巾,递给黄媛媛擦头发“最近雨季,最好随身带把伞。”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朋友般的提醒。
黄媛媛接过纸巾,指尖在发梢轻轻按压,水珠顺着纸巾边缘滴落。江熠阳的目光在她微湿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自己的注视会让她不自在。
黄媛媛轻轻擦拭着发梢的水珠,微微抬头看向江熠阳,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帮辅导员整理资料,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的,谁知道走到一半突然下这么大雨。”她指了指窗外倾盆的雨幕,“刚好路过金融学院,就赶紧跑进来躲雨了。”
西瓜在她口袋里悄悄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小声嘀咕“宿主大人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江熠阳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声响。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雨确实来得突然。”
江熠阳低头在背包里翻找了几下,抽出一把折叠伞。他熟练地甩开伞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送你回去吧。”他微微倾身,将伞往黄媛媛那边偏了偏,“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揪住黄媛媛的内衬,激动地小声尖叫“宿主大人!他主动提出要送你回去诶!”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胸口示意西瓜安静,抬头对江熠阳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那麻烦你了。”
黄媛媛走下台阶时,雨水在石阶上汇成细流,她的运动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熠阳的伞适时地倾斜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在干燥的阴影里,自己却有半边肩膀暴露在雨中。
“伞往你那边去一点。”黄媛媛忍不住说道,“你都淋湿了。”
江熠阳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我没事,反正已经湿了。”说着还故意耸了耸那侧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运动外套滚落,“看,防水面料。”
黄媛媛看着他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加深邃的眉眼,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在雨中微微颤动的样子像沾了露水的鸦羽。这个发现让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江熠阳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黄媛媛迅速移开视线“没有。”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几步,黄媛媛突然开口“西瓜。”
“吱?”正在口袋里打盹的小家伙立刻竖起耳朵。
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口袋里的小家伙,“想办法把他的伞弄坏。”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它鬼鬼祟祟地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小爪子扒着布料缝隙观察那把伞——普通的黑色折叠伞,伞骨连接处有些许锈迹。西瓜的小爪子兴奋地搓了搓“宿主大人放心,看鼠鼠的!”
黄媛媛故意放慢脚步,“要看起来像自然损坏。”
西瓜兴奋得绒毛都炸开了,像朵蓬松的蒲公英。它“嗖”地飞到伞骨连接处,小爪子抓住金属关节开始疯狂摇晃。
“咔嗒咔嗒——”
江熠阳疑惑地抬头“奇怪,这伞怎么……”
话没说完,西瓜已经蹦到伞面顶部,像玩蹦床一样开始上下跳跃。每跳一下,伞面就“噗”地凹陷一块。
“可能是风吹的,现在这风太大了。”黄媛媛假装关切地凑近观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实则给西瓜创造更多捣乱空间。
西瓜得令,立刻来了个高难度动作——它用尾巴缠住一根伞骨,整个身体悬空旋转三周半。
“嘎吱——”
伞骨应声扭曲。小家伙还不满足,又飞到伞柄处,抱住弹簧装置开始疯狂转圈,活像个小马达。
“砰!”
弹簧突然弹飞。
“彻底卡死了呢。”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徒劳地摆弄伞柄,嘴角微微上扬。
西瓜在空中得意地翻跟头,突然发现新玩法。它窜到伞面内侧,开始用爪子“刺啦刺啦”地划布料。
“哗——”
伞面像被无形的手撕开,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雨水立刻倾泻而下,浇在江熠阳发愣的脸上。
黄媛媛见状连忙拉着江熠阳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回到了教学楼里面。
“这质量。”江熠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尴尬地朝黄媛媛看了看。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黄媛媛和江熠阳站在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江熠阳有些尴尬地握着那把已经报废的伞,伞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伞骨扭曲得不成样子。他试着又摆弄了几下,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是彻底坏了。”
黄媛媛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关系,反正雨这么大,伞也挡不住多少。”
江熠阳转头看向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在下巴处汇聚成一小股水流。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亮。
“你笑什么?”他有些无奈地问,语气里却没有丝毫不悦。
黄媛媛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就是觉得……挺巧的。”
西瓜躲在一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毛发,一边还时不时看看江熠阳和黄媛媛两人“下雨天,男女主,在屋檐下一起躲雨,这就是感情升温的最好时间”
“滚,闭嘴……”
江熠阳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发梢只微微有些潮湿。内搭的白色t恤只有领口处沾了几点水痕,在灯光下很快就被体温蒸干。抬头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幕,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这雨什么时候停还真说不准。”
黄媛媛靠在教学楼的廊柱旁,突然轻笑一声“说起来真有意思,每次遇见你都会发生点意外状况。”她掰着手指数道,“开始在体育馆遇到那群讨厌鬼,后来在警局,现在又碰上这场暴雨。”
江熠阳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这也能怪我?”他指了指天空,“难道这场雨是我特意为你下的?”
“谁知道呢~”黄媛媛故意拖长音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你身上带着什么奇怪的磁场。专门克我运气的?”
江熠阳闻言一怔,嘴角的笑意突然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像是乌云突然遮蔽了阳光。但下一秒,他就低下了头,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双突然变得幽暗的眼睛。
“可能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媛媛只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没注意到那瞬间他眼中闪过的痛楚。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喂,我开玩笑的……”她伸手想碰他的衣袖,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
江熠阳抬起头,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那抹阳光般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霾从未存在过。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像星星一样明亮。转身对黄媛媛说“我去小卖部买两把雨伞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黄媛媛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屋檐下的排水管正哗啦啦地往下倾泻水柱。“外面还下着雨,”她下意识抓住江熠阳的衣服下摆,“你要怎么去啊?”
“跑着去呗。”江熠阳做了个起跑的姿势,鞋子的防滑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声。他指了指远处被雨幕模糊的小卖部轮廓“就两百米距离,我速度快得很。”
“这点雨算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还故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我可是校篮球队的,训练时比这更大的雨都淋过。”
说着,他已经挣脱开黄媛媛拉着他的衣角,转身准备冲进雨幕中。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等等!”
江熠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黄媛媛抿了抿唇,指了指外面已经形成水帘的暴雨“你疯了吗?这雨这么大,跑出去不到三秒就会全身湿透。”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莫名有些难过的样子,握着他手腕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睫毛上悬成细小的水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真的不用去。”她放轻了声音,指腹能感受到他手腕脉搏的跳动,“对我来说,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没关系的。你别再淋雨了。”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教学楼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模糊不清。
江熠阳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袖口,突然轻笑了一声“好吧,听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妥协的意味,却又莫名感觉是松了一口气。
黄媛媛这才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松开,但仍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黄媛媛和江熠阳并肩坐在教学楼走廊的长椅上,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成了天然的背景音。风吹进来的感觉让黄媛媛不由将外套裹紧了些。
“江熠阳,”黄媛媛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江熠阳正在拧干t恤下摆的手顿了顿,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密。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莫名有些干涩。
“听说你帮过很多人。”黄媛媛的指尖停在外套袖口的缝线处,那里有个小小的线头,“之前不认识你,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挺有名嘛。”
“其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长椅边缘,“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黄媛媛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地面上那滩从他们身上滴落的水渍。
“应该?”她轻声重复这个词,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
江熠阳转头看向黄媛媛,嘴角扬起一个阳光的笑容“有人需要帮助了,自己去帮助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嘛。”
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雨滴从屋檐落下,在走廊外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而且……”他忽然凑近了一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雨水的清新扑面而来,“帮助别人不是会让自己也开心吗?”
黄媛媛感觉口袋里的西瓜突然激动地扭动起来。她悄悄按住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抬头对上江熠阳干净澄澈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出奇,像是盛满了星光。
黄媛媛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外套袖口,指节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直视着江熠阳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人之间荡开微妙的涟漪。江熠阳的笑容僵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哪怕。”黄媛媛向前倾身,雨后的风将她的一缕发丝吹到唇边,“你自己并不是那么情愿?”
江熠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些明亮的星光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怎么这么问,怎么会不情愿,又没人逼我。”
黄媛媛微微坐直了身子,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声音轻却清晰“就像今天,本来你可以不用淋湿的。”她顿了顿,“为什么要冲出去给我买伞?这不是什么应该,被淋了雨会让你很开心吗?”
走廊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雨声都仿佛远去。江熠阳的手指僵在半空,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嘴角的小虎牙若隐若现“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就是看你衣服都湿了,怕你待久了感冒。而且……”他指了指窗外渐小的雨势,“这雨看着快停了,跑个来回也不费事。”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未存在过。
黄媛媛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的,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江熠阳,你怎么还在这里。”
第76章 我们要找到他家里的秘密
那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和关切。黄媛媛和江熠阳同时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性正朝他们走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李老师。”江熠阳立刻站起身,水珠从他的发梢甩落,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语气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显得局促。
李老师走近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江熠阳有些湿的衣服上“你怎么还没走?”
江熠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雨伞坏了,走不了。”他指了指窗外依旧密集的雨幕,“这雨太大了。”
李老师的视线转向黄媛媛,看到黄媛媛身上套着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是……女朋友?”她的语气带着善意地调侃。
“不是啦,”江熠阳失笑,转头对黄媛媛抱歉地眨眨眼,“就是碰巧遇到的朋友。她没带伞在这里避雨的时候遇到的,我们都被这场雨困在这儿了。”
黄媛媛礼貌地站起身“李老师好。”
黄媛媛安静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熠阳外套的袖口。这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办公室还有一把备用伞,你们先用着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江熠阳,你自己上去拿就行了。”
“谢谢李老师!”江熠阳眼睛一亮,转头对黄媛媛说,“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西瓜在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宿主大人,要不要我再去把伞弄坏?这样你们就能多待一会儿了。”它的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我保证这次能做得天衣无缝!”
黄媛媛轻轻按住蠢蠢欲动的西瓜,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西瓜不甘心地探出头“宿主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黄媛媛望着江熠阳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西瓜的小脑袋“别闹。”
“我已经问到我想要的话了,再待下去没什么必要了。”黄媛媛摇了摇头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你什么时候问的话?你要问什么话,鼠鼠怎么没听见?你今天冒雨来这里真的不是为了和江熠阳多相处相处吗?”
黄媛媛听到西瓜的疑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是有多无聊,为了和他多待一会儿,故意淋成落汤鸡?”
她扯了扯湿透黏在身上的衬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连鞋子都进水了。说实话,真的想回去洗个澡。”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黏在身上的衬衫布料扯开一些,雨水顺着发梢滑落,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要不是辅导员刚好有伞……”她压低声音对西瓜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我都想直接找个道具让这雨停下来了。所以你要是真的又把伞弄坏了,你知道下场的哦……”
西瓜的小爪子还扒在黄媛媛的衣领上,正想再说什么,突然耳朵一竖“宿主大人,他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熠阳小跑着出现在转角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的发梢还有些湿,但白t恤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江熠阳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把折叠伞。伞面是普通的藏青色,撑开后勉强能遮住两个人,但绝称不上宽敞。
“只有这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伞,“李老师说长柄伞都被借走了。”
黄媛媛点点头,目光在伞骨上停留了一瞬。这把伞确实不大,若是两个人并排走,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江熠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犹豫了一下,将伞递向黄媛媛“要不……你自己打伞回去?”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宿主大人!他在让伞诶!”
黄媛媛没有接过伞,而是微微蹙眉看向江熠阳“这明明是李老师给你的伞,我只是个蹭伞的。怎么,你又想自己淋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这和刚才想冲出去买伞有什么区别?淋雨就真的能让你这么开心吗?”
江熠阳的手僵在半空,伞面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滴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黄媛媛向前一步,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觉得这样显得你很绅士?还是觉得这样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江熠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
雨声淅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黄媛媛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丝懊恼——明明江熠阳是好意,她怎么反倒咄咄逼人起来了?
西瓜在她口袋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你好像把人家吓到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抱歉,我话说重了。”
江熠阳听到黄媛媛的道歉,脸上立刻绽放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弧度“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啦!走吧,共犯,那就只能共撑一把伞了。”
他撑着伞走到教学楼门口,雨势已经变小,但细密的雨丝仍在空中交织。他刻意站在台阶边缘,给黄媛媛留出更多空间。
“小心台阶。”他说着,将伞往黄媛媛那边倾斜了些。
黄媛媛走下台阶时,明显感觉到伞面的局限。为了不被雨水淋到,她不得不向江熠阳那边靠近一步。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却又都默契地保持着最后一点距离。
西瓜在口袋里兴奋地扭动“宿主大人!再靠近一点嘛!”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它安静。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走去,雨中的校园安静得出奇。梧桐叶上的积水不时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熠阳走在外侧,右肩已经湿了一小片,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你往这边来一点。”黄媛媛突然开口。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我……”
“你的肩膀都湿了。”黄媛媛打断他,伸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黄媛媛能闻到江熠阳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某种清爽的沐浴露香味。伞下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起来,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让他们的手臂不经意地相触。
江熠阳感受到衣袖被轻拽的力道,自然而然地往黄媛媛那边靠了靠。他的动作坦荡而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对方淋雨,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
“没事。”他微笑着调整伞的角度,声音温和有礼。
他的肩膀依然保持着微微倾斜的姿势,将伞面更多的部分倾向黄媛媛那边。雨水顺着他的运动外套滑落,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水痕,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黄媛媛看他这副模样,有点无奈。
江熠阳的右肩已经有点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水渍在浅色衬衫上晕开一片,布料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肩线上,隐约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他的发梢也沾了水,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旧固执地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滴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反正雨已经小了,淋也淋不死人,他爱逞强就逞强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这样,待会儿感冒了可别赖我。”
雨势渐小,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朦胧的光幕。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已经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落的零星水珠。
“到了。”江熠阳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你上去吧。”
黄媛媛站在宿舍楼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外套,内里的衬衫的雨水,连带着外套内侧也沾上了水渍。
“外套……”她抬头看向江熠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好像一点湿了,要不然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江熠阳摆摆手,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不急,你先穿着吧。”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黄媛媛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这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茧里。
“那我先上去了。”她转身走向宿舍大门,又突然停下脚步,“对了,谢谢你今天的伞。”
江熠阳站在原地,雨水在他的运动鞋周围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笑着挥了挥手“小事,改天见。”
黄媛媛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江熠阳依然站在雨中,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见她回头,他又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西瓜从口袋里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他真是个好人诶!”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闭嘴,快回去洗澡。”
黄媛媛推开寝室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雨后的微风轻轻拂动窗帘。她将湿漉漉的运动鞋脱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痕。
“吱呀——”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团被水泡发的棉花。它的小爪子扒拉着口袋边缘,黑豆眼滴溜溜地环视空荡荡的寝室。
“宿主大人!今天简直太浪漫了!共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他还把外套给你穿!”小家伙兴奋地在书桌上转圈,小爪子夸张地比划着。
黄媛媛把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随手将黏在脖颈上的发丝拨开。衬衫被雨水浸透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没理会西瓜的聒噪,径直走向衣柜拿出换洗衣物。
“宿主大人!”西瓜不死心地跳到她肩上,“你们刚才靠得那么近,鼠鼠都听到他心跳加速了!”它的小爪子捂住胸口,做出夸张的陶醉表情,“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做了这么多次任务,我第一次感觉到校园小说的感觉啊。”
“那估计是你眼神不够好,我要去洗澡了,你自己拿毛巾给你自己擦擦干。”
黄媛媛拿起浴巾和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西瓜在书桌上滚来滚去,把自己裹进一条小毛巾里,只露出湿漉漉的鼻子尖。
“吱吱——宿主大人好无情!”它哼哼唧唧地嘟囔着,小爪子扒拉着毛巾边缘,“凭借着我的经验,江熠阳肯定是心动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热的水汽从门缝里渗出。西瓜竖起耳朵,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突然灵机一动,偷偷摸摸地调出系统面板。
西瓜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都炸了起来“不可能!怎么会才35?”它急得在书桌上直跺脚,“宿主大人!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西瓜正对着系统面板抓耳挠腮,突然的一声,一条湿漉漉的毛巾从浴室门缝里飞旋而出,像张开的渔网般精准罩住了它。
“吱——!!”
毛巾带着水汽的重量直接把西瓜从书桌上拍落,小家伙像颗毛球般“咕咚”滚到地上,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水痕。等它晕头转向地从湿毛巾里钻出来时,银灰色的绒毛全贴在身上,活像只落汤鼠。
“宿、宿主大人……”西瓜委屈得声音都带了颤音,“鼠鼠的绒毛都扁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黄媛媛的声音混着吹风机的嗡鸣传来“正好,省得你洗澡了。”
黄媛媛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西瓜正可怜巴巴地蹲在毛巾堆里。小家伙用爪子揪着一小块毛巾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自己湿漉漉的绒毛,银白色的毛发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活像只被雷劈过的小刺猬。
西瓜听到脚步声,抬起湿漉漉的黑豆眼,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宿主大人好狠的心。”
黄媛媛挑了挑眉,随手把吹风机插上电“过来。”
西瓜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宿主大人要做什么?鼠鼠已经够惨了。”
“三秒。”黄媛媛按下开关,暖风“呼呼”地吹出来,“一……”
“吱!”西瓜一个激灵窜到她手边,小爪子死死扒住她的手腕,“鼠鼠来了!”
暖风拂过湿漉漉的绒毛,西瓜舒服得眯起眼睛,不自觉地往风口蹭了蹭。黄媛媛的手指穿过它蓬松起来的毛发,突然顿了顿“你刚才说好感度多少?”
“35!”西瓜立刻来劲了,在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宿主大人,这个节奏真的没关系吗?”
黄媛媛的手指在西瓜蓬松的绒毛间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急什么?”她调大吹风机的档位,暖风将西瓜的毛发吹得蓬松炸开,“放心,这个节奏没问题,都在我的计划当中。”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黄媛媛指尖划过半透明的系统光屏。江熠阳的资料页面在暖风里微微颤动,吹风机的暖风将西瓜的绒毛吹得蓬松炸开,小家伙舒服得直哼哼。黄媛媛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系统光屏上,眉头越皱越紧。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这个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屏上那片空白的家庭资料栏,眉头越皱越紧“资料里关于家庭的信息太少了,之前我还以为他的家庭信息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吹风机的热风突然变烫,西瓜“吱”地跳开“宿主大人!焦了焦了!”
黄媛媛这才回过神,关掉吹风机。寝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系统光屏发出的微弱蓝光,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
吹风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黄媛媛的手指悬停在光屏上方,她盯着那片空白的家庭资料栏,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是说过,今天已经问道我想问的吗?其实这么多次聊天下来,我基本可以确定江熠阳的家庭里面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她轻轻合上系统光屏,“所以……”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要找到他藏在家里的秘密。”
第77章 黄媛媛频繁找江熠阳帮忙
黄媛媛轻轻合上系统光屏,“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要找到他藏在家里的秘密。”
“探索秘密?”西瓜一下子从她腿上蹦起来,银灰色的绒毛全都炸开,黑豆眼闪闪发亮,“宿主大人!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江熠阳家里探险?像侦探一样!”小家伙兴奋地在床上转着圈,小爪子比划着,“我们可以偷偷溜进去,找线索,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密室……”
黄媛媛看着西瓜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密室?”她故意拖长音调,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上次是谁在密室逃脱里吓得钻到我口袋里,全程捂着眼睛吱吱叫来着?”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得更开了,小爪子慌乱地挥舞着“那、那不一样!那次是鬼屋主题!这次是正经调查!”它梗着脖子嘴硬,但黑豆眼已经开始不安地乱瞟。
“哦~”黄媛媛坏心眼地凑近,用手指轻轻戳它的小肚子,“那要是江熠阳家真有什么密室,黑漆漆的……”
“吱!”西瓜一个激灵窜到她肩膀上,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宿主大人别吓鼠鼠!你要不还是别带我去了,我再也不想去密室了。”
黄媛媛被它这副怂样逗得笑弯了腰,伸手揉了揉它炸开的绒毛“好啦,不逗你了。有密室就不带你哈,可以了吧。”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桌面,黑豆眼闪闪发亮“那宿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江熠阳家里啊。”
黄媛媛一把按住躁动的小家伙,指尖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急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眼神却异常清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瓜被按得四脚朝天,小爪子在空中乱抓:“可是宿主大人!我们不是要查他的家庭秘密吗?”它翻过身,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不去他家怎么查?”
黄媛媛轻轻摇头,指尖在西瓜的小脑袋上点了点“你太心急了。”眼神若有所思“虽然不确定,但他的家里一定存在属于江熠阳的心魔。”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心魔?宿主大人是说像小说里那种修炼时走火入魔的东西吗?难道他修炼了什么断情术,怪不得好感度才上升那么一点点。”
黄媛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哦,可能吧。”
黄媛媛指尖轻轻摩挲着西瓜的小脑袋,目光却落在远处,像是在思索什么。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的家里一定藏着什么。”她低声说,但语气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冷静,“但直接去翻找,只会让他警觉,甚至彻底锁死那道门。”
西瓜歪着头“那宿主大人打算怎么办?”
“秘密这种东西,越是用力去挖,它反而会藏得越深。”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但如果让它自己浮上来呢?”
“让它自己浮上来?”西瓜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对。”黄媛媛轻轻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就像钓鱼一样,你不需要跳进水里去抓鱼,而是等它自己咬钩。”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暗沉下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夜深了,寝室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黄媛媛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西瓜蜷缩在她枕边,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似乎在做梦。
黄媛媛轻轻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西瓜的小耳朵。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江熠阳,让我来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吧”黄媛媛低声喃喃,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点开与江熠阳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快速输入一行字:
【黄媛媛】: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顺便把衣服还你。
江熠阳很快回复:
【江熠阳】:有空,什么事?
【黄媛媛】:校运会打算报1500米,但跑步总掌握不好节奏,感觉你在体育方面挺不错的,能指导我一下吗?
西瓜歪着头“区区1500米,对于宿主大人来说这算什么,这不很简单吗,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走江熠阳,对比之前林叙白训练宿主大人的体能训练,这简直就是小儿科。”
提到林叙白时,西瓜明显僵了一下,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小心翼翼地看向黄媛媛,而黄媛媛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没事。”
江熠阳的回复在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
【江熠阳】:可以啊,下午四点操场见?
黄媛媛盯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西瓜扒着手机边缘小声嘀咕“他居然犹豫了这么久。”
下午的操场被夕阳染成金色。江熠阳已经等在跑道旁,黄媛媛穿着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参赛学生。看到黄媛媛走来,他笑着挥了挥手“没想到你会对长跑感兴趣。”
黄媛媛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递给他“上次多谢了。”她故意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跑步新手,“其实是被逼无奈,和室友打赌输了,要报名,但我连怎么分配体力都不知道。只能找你求助了。”
江熠阳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先从热身开始吧。”他的声音温和耐心,示范动作时肩胛骨的线条在t恤下若隐若现,“前两圈保持匀速,呼吸要这样……”
黄媛媛跟着他的动作,余光却在观察他的表情。即使是这样基础的指导,他也教得格外认真,甚至特意放慢步频陪她跑完两圈。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黄媛媛调整着呼吸,刻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笨拙。她故意在第一个弯道就加快速度,然后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脚步开始凌乱。
“等等!”江熠阳立刻追上来,眉头微蹙,“你起跑太快了。”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1500米不是短跑,要控制节奏。”
黄媛媛假装气喘吁吁地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呼吸“我……我就是觉得应该先拉开距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脸颊因为刻意憋气而泛红。
江熠阳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汗。”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小腿上,“先休息一下,我教你正确的呼吸方法。”
西瓜躲在跑道旁的树丛里,看着宿主大人夸张的表演,小爪子捂住嘴巴偷笑。黄媛媛瞥了它一眼,继续自己的“菜鸟”表演。
“呼吸要这样。”江熠阳示范着,胸腔有节奏地起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像在教授一个重要的课程。
黄媛媛故意学错,让呼吸变得杂乱无章。江熠阳立刻注意到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腹部。
“这里,”他的手掌温暖干燥,隔着运动服传来稳定的热度,“要感受横膈膜的运动。”他的动作专业而克制,没有一丝越界的意思。
黄媛媛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但更注意到他眼神中的专注——就像在指导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他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眉头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
江熠阳的手表指针已经悄悄滑过五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第三次低头看表时,黄媛媛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反而更加夸张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完全不得要领的新手。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黄媛媛气喘吁吁地说,却故意让步伐变得凌乱,“再跑一圈可以吗?”
江熠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已经五点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一口气训练太多也不好。毕竟跑多了反而效果不好。”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丝微妙的急切。
“啊,这么久过去了啊”黄媛媛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但我感觉马上就要掌握诀窍了。”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眼睛却紧盯着江熠阳的反应。
江熠阳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表表面,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方向。黄媛媛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那再跑最后一圈?”他最终妥协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黄媛媛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这次我一定认真学!”
第六圈开始时,黄媛媛故意放慢速度,让原本三分钟就能跑完的一圈拖长到五分钟。她时不时停下来调整呼吸,询问江熠阳各种细节问题——从摆臂角度到落地方式,事无巨细。
“这样对吗?”她又一次停下,模仿着江熠阳示范的动作,却故意做得不伦不类。
江熠阳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二十了。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地纠正她的动作“手腕要放松,不要这么僵硬。”他的手指虚点着她的手腕,刻意保持着距离。
五点四十分,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操场上的人影稀疏起来。江熠阳帮黄媛媛做完最后的拉伸,动作明显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直起身,目光又一次飘向篮球场方向,“你回去记得多喝水。”
黄媛媛装作没注意到他的急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运动包“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学到很多。”
江熠阳匆匆收拾好背包,朝黄媛媛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记得做拉伸!”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快步向篮球场方向跑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嘴角微微上扬。
西瓜从树丛里窜出来,灵活地爬上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他跑得好急啊!”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因为他迟到了。”
“迟到?”西瓜歪着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什么迟到?”
“篮球训练。”黄媛媛的目光追随着江熠阳远去的背影,“他今天下午五点要训练,今天为了教我跑步,已经迟到了40分钟。”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天啊!宿主大人,你是故意的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江熠阳离去的方向背道而驰。
篮球场上,队员们已经热身完毕,正在分组练习。教练站在场边,脸色阴沉地看着手表。当江熠阳气喘吁吁地跑到场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教练!”江熠阳弯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教练皱着眉头“什么事情比训练还重要?你是队长,应该以身作则。”
与此同时,黄媛媛已经回到了寝室。她关上门,将运动包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正在打瞌睡的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继续跟江熠阳训练跑步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算了,再装下去感觉有点傻。我都有点嫌弃我自己了。”她将西瓜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那宿主大人打算怎么办?”
黄媛媛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就换其他事情继续麻烦江熠阳吧。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黄媛媛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江熠阳的生活中。每一次的“求助”都看似合情合理,却又恰到好处地打乱他的节奏。
周三下午,黄媛媛抱着一叠厚重的文学资料,在图书馆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出门聚餐的江熠阳。
“能帮我搬一下这些书吗?”她微微仰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要送到文学院三楼,但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
江熠阳看了看手表,距离室友约定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黄媛媛和图书馆大门之间游移。
“好。”他最终接过那摞摇摇欲坠的书本,手臂肌肉因突然的重量而绷紧,“我帮你送过去。”
西瓜躲在黄媛媛的背包里,透过拉链缝隙偷看江熠阳的表情。他的眉头微蹙,但嘴角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弧度,看不出丝毫不耐烦。
当他们终于到达文学院时,室友都已经到饭店了。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频频看向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室友的催促消息。
周五晚上十点,黄媛媛给江熠阳发了条消息:
【黄媛媛】突然想起来,明天文学社有个读书会,需要准备《午夜之子》的读后感,但我还没看完。之前听你说你挺喜欢这本书?能给我讲讲大概吗?感觉百度上的资料太少了。
消息发出去后,西瓜趴在手机边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这都晚上十一点半了,而且明天就要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
手机屏幕亮起:
【江熠阳】:现在?
【黄媛媛】:嗯。如果方便的话。要是不行就算了,我熬夜看完好了。
三分钟后,江熠阳发来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刚被吵醒:
【江熠阳】:“我和你打语音电话和你聊吧。”
黄媛媛走到阳台上,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按下接听键,江熠阳疲惫却依然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能听到吗?”
黄媛媛站在阳台上,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她的耳廓。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江熠阳正从被窝里坐起身。
“听得很清楚。”她轻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午夜之子》对吧?”
背景音里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黄媛媛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头发肯定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却还是强打精神在书堆里翻找那本翻旧了的《午夜之子》。
“找到了。”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几分,像是打开了床头灯,“我们先从叙事结构说起。”
黄媛媛靠在阳台栏杆上,听着他温和而条理分明的讲解。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却依然能听出那份特有的耐心。
“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处理手法……”他的讲解突然被一个轻微的哈欠打断,“抱歉……”
“你明天有早课吧?”黄媛媛突然问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八点的金融建模。”他老实承认,又立刻补充,“不过没关系的”
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蠕动,小爪子隔着衣料轻轻戳她。黄媛媛抬头看了眼宿舍楼下的电子钟——十二点二七分。
“我大概明白了。”她突然说。
“真的?”他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又迅速压低,“需要我再解释下轮回主题吗?”
“不用了。”夜风吹乱黄媛媛的额发,“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传来书本合上的闷响。“那,晚安。”他的声音里带着未尽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黄媛媛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夜风吹起她的发梢,遮住了她晦暗不明的表情。电话早已挂断,但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带着睡意的声音。
第78章 我不想让你再这样了
西瓜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它仰头看着黄媛媛的侧脸,黑豆眼里盛满了担忧。
“宿主大人。”它用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你还好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炸开的绒毛“我没事。”
“可是……”西瓜犹豫了一下,小爪子不安地搓着。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夜色愈发深沉。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进口袋“走吧,该睡觉了。”
西瓜在黄媛媛的口袋里不安地扭动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料“那宿主大人,我们还要继续麻烦江熠阳吗?”
黄媛媛的脚步在宿舍走廊上微微一顿。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与江熠阳的聊天界面。
“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来还不够。”
周日下午,黄媛媛在图书馆讨论区找到了正在写论文的江熠阳。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英文文献,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到一半的学术报告。
“能帮我看看这个吗?”她将一份《本科生科研创新项目申请表》轻轻放在他面前,“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但我的研究设计部分总是被打回来……”
江熠阳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他看了眼手表——距离他预约的线上学术研讨会还有二十分钟。屏幕右下角的视频会议链接已经亮起提示。
“这个……”他犹豫着开口,目光在申请表和电脑屏幕间游移。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垂下“如果没空就算了,只是听说你去年成功申请过类似项目。”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最终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一半“给我十分钟。”
他快速浏览着申请表,不时在空白处写下建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写到计量模型时,他的笔尖突然顿住。
“这里需要加入对照组设计。”他的笔尖突然顿住,抬头看了眼时钟——三点二十五分。视频会议界面显示“会议已开始5分钟”,聊天框里不断弹出@他的消息。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黄媛媛突然抽回申请表,“你快去开会吧。”
江熠阳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匆匆在最后一段补了几行字“至少把结论部分写完。”
江熠阳重新打开电脑。他匆忙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道歉的语句。
西瓜从书包里探出头,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侧脸“宿主大人,他的研讨会。”
黄媛媛将申请表进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向借阅区“走吧,去还书。”
当晚,学习谣言出来,提到某位优秀本科生在重要研讨会上迟到,错过了展示机会。有人表示,这可能会影响他申请明年的交换生名额。
西瓜将手机屏幕转向黄媛媛,小爪子不安地抖动着。黄媛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伸手按灭了屏幕。
“不早了,”她转身走向浴室,“明天记得提醒我查查交换生申请要求。”
接连几天的“求助”后,黄媛媛明显感觉到江熠阳的状态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但即便如此,每次她提出请求时,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头,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江熠阳看起来好累啊……”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拍在系统光屏上,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炸开成一颗蓬松的球“不是啊,宿主大人!你快看啊,好感度降到25了!这、这怎么可能?!”
黄媛媛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一顿,目光缓缓移向系统界面。蓝色的光屏上,江熠阳的好感度数值清晰地显示着——25
西瓜急得在桌面上转圈,小爪子揪着自己的耳朵“完了完了!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玩脱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好感度都有20呢,江熠阳怎么突然下降了这么多,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黄媛媛突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急什么?还有25呢。”
“25还不够低吗?”西瓜的小爪子揪住她的衣领摇晃,“再降下去。要是低于20,他都要躲着你走了!”
“那就看看究竟能低到多少吧。”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滚圆“宿主大人?你认真的吗?”
“其实说实话,25我都觉得太高了”黄媛媛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要是我估计都得是0了。再看看吧还能降多少。”黄媛媛盯着系统,朝着西瓜笑了笑。
西瓜的小爪子悬在半空,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宿主大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系统光屏上那个刺眼的“25”。
“宿主大人。”西瓜犹豫着开口,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
黄媛媛转头看向它,眼神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那个暴跌的好感度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嗯?”她轻声应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西瓜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它看着黄媛媛从容不迫的样子,莫名觉得那个让它惊慌失措的数字,在宿主大人眼里或许早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黄媛媛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等着看吧。快结束了。”
傍晚,夕阳将校园染成橘红色。黄媛媛站在金融学院的教学楼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西瓜趴在她的肩头,银灰色的绒毛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
黄媛媛合上手机,屏幕上是赵晓琳刚回复的消息
【赵晓琳】:没关系的,随便你说,我没事的。
“宿主大人,真的要这么做吗?”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这次会不会太过分了?感觉有点不尊重江熠阳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大门。玻璃门开合间,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江熠阳的身影。
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江熠阳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他背着双肩包,手里抱着一叠资料,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看到黄媛媛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步伐。
“黄媛媛?”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有事吗?”
黄媛媛向前一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能帮我个忙吗?”她直视着江熠阳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很重要的事情。”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怀中的资料,纸张边缘被他捏出细小的褶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黄媛媛身后的梧桐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什么事?”他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掐进掌心。“我室友赵晓琳的生日快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一直很喜欢你。我想你能不能陪她吃顿饭?就当是生日礼物。在饭桌上顺便装装样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江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怀中的资料“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西瓜在黄媛媛肩头猛地炸开绒毛,黑豆眼瞪得溜圆。它看着江熠阳瞬间苍白的脸色,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黄媛媛的衣领。
江熠阳弯腰去捡资料时,手指微微发抖。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拾起散落的纸张,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地面上。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黄媛媛看着他的发顶,一缕碎发垂落在他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因为她喜欢你啊。”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且之前在篮球场的时候,你还帮了他。”
江熠阳的手突然停在一张纸上,指尖微微发白。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没有动。教学楼里的灯光亮起来,照在他僵直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我不认识她。”
黄媛媛歪了歪头,发丝垂落在肩头。“就一顿饭而已。”她向前一步,鞋尖几乎碰到散落的纸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而且赵晓琳人很好,不会让你尴尬的。”
江熠阳终于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眼睛里,却奇异地没有温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定要我去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嗯。”她点点头,“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江熠阳的手指悬在半空,那张被他捏皱的纸页边缘微微颤抖。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黄媛媛站在他面前,耐心地等待着。西瓜在她肩头不安地扭动,银灰色的绒毛炸开成一颗蓬松的球。小家伙的黑豆眼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小爪子紧张地揪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用气音小声嘀咕,“他好像真的很难过。”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注视着蹲在地上的江熠阳。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散落的纸张反射着夕阳的光,在他周围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晕,却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自行车铃清脆的叮铃声,还有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凝固的沉默。
江熠阳终于将最后一张纸捡起,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与黄媛媛对视,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处虚空。
“我。”
这个单音节的词从他唇间溢出,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黄媛媛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江熠阳立刻别过脸去,夕阳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眼中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
“江熠阳,”黄媛媛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看着我。”
他没有动,只是将手中的纸张攥得更紧了些。
“江熠阳,你不开心对吧。”
江熠阳的指尖突然一颤,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眸。
“没有。”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江熠阳手中的纸张边缘“你之前和我说过,帮助别人会让你开心。可是现在,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不是吗?”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颤抖,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更皱了。他抬起头,目光终于与黄媛媛相接,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黯淡无光。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她轻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想答应这个请求?”
江熠阳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他的目光躲闪了一瞬,又很快强迫自己与她对视,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怎么会?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黄媛媛,我把你当朋友的,我也不是什么忙都……”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头,黑豆眼里满是担忧。它看着江熠阳强撑的笑容,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他看起来好勉强啊……”
黄媛媛没有回应西瓜,只是微微偏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江熠阳的脸上:“江熠阳,你别给自己找理由可以吗?”
“江熠阳,那天在操场,你可以和我说,你等会还有篮球训练不能迟到让我自己练,我是跑不了步吗?还有那天晚上,你明明有早八明明都已经睡着了,一本书的事情,我是不能上网查的吗?”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提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夕阳的余晖映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还有图书馆那次,你明明约好了室友聚餐,为什么不说?文学院三楼我自己又不是搬不上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有事,却非要硬撑着答应。江熠阳,你到底在逞什么强?”
晚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散落的纸张哗啦作响。江熠阳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西瓜吓得缩成一团,银灰色的绒毛全部炸开。它从未见过宿主大人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
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黄媛媛的话刺中了最脆弱的神经。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却发不出声音。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我只是……”
黄媛媛突然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锋芒渐渐柔和下来。她伸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轻轻递到江熠阳面前。
“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熠阳怔怔地接过那张纸,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一张已经盖好章的交换生申请表,申请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黄媛媛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听说你因为那天研讨会迟到,影响到了申请的机会。”她顿了顿,“我托了点关系,帮你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
“江熠阳,”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当我是朋友,我也当你是朋友。所以……”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明明不想淋雨,却还要硬撑着冲进雨里。”
江熠阳的手在她掌心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从未想过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晚风拂过,吹起江熠阳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申请表,突然郑重地折好放进口袋。他的表情也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然,最后竟轻轻笑了起来,眼角微微泛红。
“说实话,我差一点都要讨厌你了。”
黄媛媛立刻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喂喂,你可别讨厌我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佯怒的情绪“咱俩可是共犯,别一狠心把我供出去,那我就要……”
“你就怎样?”江熠阳挑眉,语气中满是愉悦。
黄媛媛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威胁道“我就告诉所有人,江熠阳根本不会拒绝别人,让别人都找你帮忙。”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熠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慌乱地后退一步,却被黄媛媛拽住了衣角。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认真的眼眸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温暖的火苗。
“这几天是我有些过分,讲真的,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第79章 黄媛媛跟江熠阳回家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江熠阳的衣角没有松开。她的眼神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变得格外清亮而专注。
“不是客套话。”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我这几天故意找你麻烦,是真的过分了。”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其实不用道歉的。”
“还有那个,就是,你刚刚和我说的什么你室友生日,我不想去,我不认识她,这样去了可能会对她的喜欢造成误解,
江熠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的目光直视着黄媛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伪装。
“我不想去。”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清晰,“我不认识她,也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黄媛媛突然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她松开攥着江熠阳衣角的手,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等等,我差点忘了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赵晓琳其实根本不喜欢你,那都是我瞎编的。”
江熠阳明显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就是刚才说的生日饭局啊。”黄媛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室友压根没这回事,都是我为了试探你瞎说的。”
黄媛媛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熠阳“对不起嘛~”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软软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骗你,真的!”
江熠阳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原来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过从认识到现在,你好像一直在骗我啊?从警察局到现在。”
西瓜在黄媛媛肩上跷着二郎腿,小爪子悠闲地晃啊晃“啧啧啧,江熠阳你知道的还是太少啊,宿主大人何止是从警察局才开始骗你,明明……吱!!!”西瓜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落到了西瓜的头上。
黄媛媛眨了眨眼睛,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弧度“那怎么办呀。”她歪着头看他,“我在你这里的信誉值是不是要清零啦?”
江熠阳的目光突然变得格外专注,他微微俯身,直视着黄媛媛的眼睛“不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泛起一种奇异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又有什么在悄然生长。
江熠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在黄媛媛脸上轻轻掠过,像是不敢久留。
江熠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可黄媛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让他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江熠阳突然直起身子,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不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我可不答应啦!”
黄媛媛愣了一下,晃过神来,突然笑了笑“好吧,我同意了,就像现在,如果你不想请我喝奶茶,可以直接拒绝。”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个还是请得起的。走吧,想喝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看着系统面板上已经升到55的好感度,偷偷捂住了小嘴巴。
回到寝室,黄媛媛刚关上门,西瓜就迫不及待地从她口袋里蹦出来,银灰色的绒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书桌上。
“宿主大人!55!55啊!”西瓜激动得在桌面上转圈,小爪子疯狂拍打着系统面板,“好感度一下子涨了30点!鼠鼠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涨幅!”
黄媛媛将奶茶放在桌上,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冷静点,我说过了,这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么激动干嘛。”
西瓜立刻捂住嘴巴,但黑豆眼里的兴奋丝毫未减。它蹑手蹑脚地爬到黄媛媛手边,小爪子扒着她的手指“宿主大人太厉害了!”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插上吸管,啜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想到江熠阳一副认真的模样对着自己说相信自己,黄媛媛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黄媛媛将奶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随口说了一句“西瓜,说实话,其实真的还是感到有点内疚呢。”
西瓜正抱着一个珍珠在啃,闻言差点呛到“咳咳……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慌乱地拍着胸口,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没事没事,你吃吧,我就随便感慨一下,没啥事。”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西瓜的背。
黄媛媛的手机屏幕亮起,江熠阳的消息弹了出来:
【江熠阳】:明天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西瓜正正扒开奶茶盖子,趴在奶茶杯沿嘬珍珠,看到消息瞬间炸开了绒毛,小爪子一滑“扑通”掉进了奶茶里。“宿主大人!”它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杯壁爬上来,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奶茶,“他约你!他主动约你了!”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把湿漉漉的西瓜拎出来,指尖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门“吵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动,很平静地看着江熠阳发来的消息。
西瓜急得在桌面上转圈,小爪子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宿主大人快回复啊!要不要鼠鼠帮你打字?”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手指在键盘上轻点,
【黄媛媛】:好啊,几点?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西瓜比黄媛媛还着急,小爪子拼命扒拉屏幕,
【江熠阳】:上午十点,校门口见。虽然可能会有些突兀,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黄媛媛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黄媛媛】:好,明天见。
“宿主大人!”西瓜一边甩着身上的奶茶,一边激动地蹦跳,“他明天要约你,还有话和你说,他不会要表白吧,天哪,才55的好感度就表白,这个江熠阳没想到这么迅速啊。”
黄媛媛用纸巾轻轻擦拭它湿漉漉的绒毛“你奶茶喝多了?”
“才不是!”西瓜急得直跺脚,“宿主大人你想想,他特意约你去个地方,还说有话要说,这不是明摆着吗?不然还有其他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和你说啊。”
黄媛媛头也不抬“哦,那还有可能是要向我借钱吧。”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圆圆的,整只鼠像被按了暂停键。它缓缓放下爪子,慢动作般摇了摇头,一脸“我竟无言以对”的表情。
“……”西瓜沉默了三秒,小爪子做了个扶额的动作,“宿主大人,我,哎,你,哎,算了吧。”
它生无可恋地瘫在桌面上,四脚朝天,银灰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黑豆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看透了红尘。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怎么不继续闹了?”
西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小爪子啪地拍在桌面上“宿主大人!”它眯起黑豆眼,狐疑地凑近黄媛媛的脸,“你该不会已经知道江熠阳要说什么了吧?”
黄媛媛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或许吧。”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但也不确定。”
西瓜急得原地转圈,“宿主大人每次都这样!说话说一半!”
黄媛媛伸手按住转晕了的小家伙“急什么?明天不就知道了。其实我也不确定啦。”
“宿主大人,你打算穿什么去啊?”西瓜刚刚站稳,就又兴奋地在她衣柜前转来转去,“要不要穿那条蓝色的连衣裙?或者那件白色的?”
黄媛媛轻轻合上手机“平常穿什么就穿什么。”
“不行不行!”西瓜急得直跳脚,“这可是重要场合!宿主大人要不要做个发型?鼠鼠可以帮你参谋!”
黄媛媛一把捏住它的小嘴巴“你再吵,明天就把你锁在寝室。”
西瓜立刻蔫了,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但黑豆眼还是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偷瞄黄媛媛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西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窝里爬出来,突然瞪圆了黑豆眼——
“宿主大人!”它尖叫着蹦到黄媛媛肩上,“你怎么穿成这样!”
黄媛媛拉开衣柜,随手拽出一件米白色短袖t恤套上,又拎出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她一边扎头发一边用脚勾过床边的白色运动鞋,三两下蹬上。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写满绝望“宿主大人!这可是约会啊!你就穿这个?”
黄媛媛淡定地往帆布包里塞了瓶矿泉水“说了不是约会。”
西瓜气鼓鼓地叉着小腰,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就算不是约会,好歹也利用利用你的美貌嘛!你现在是连妆都不画了。”
黄媛媛挑眉看向镜子,故意歪了歪头“怎么,难道这样就不好看了?”她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
西瓜瞬间噎住,小爪子僵在半空。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黄媛媛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即使素面朝天,那双杏眼依然清亮得像是盛着星光。
“也、也不是……”西瓜结结巴巴地后退两步,黑豆眼心虚地乱瞟,“宿主大人当然怎么都好看。”
黄媛媛轻哼一声,把蔫头耷脑的小家伙拎起来塞进包里“走了。今天估计会有大战。”
校门口,穿着浅蓝色衬衫的江熠阳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时,他明显呼吸一滞——晨风中走来的少女明明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却因为那双笔直白皙的腿和随意扎起的高马尾,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早啊!”江熠阳扬起标志性的阳光笑容,露出一颗小虎牙。他随意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潇洒利落。
黄媛媛走到他面前,阳光在他清爽的短发上跳跃“去哪?”
“跟我来就知道了。”江熠阳转身带路,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网约车缓缓驶入一条林荫小道,最终停在一栋米白色的小别墅前。爬满绿藤的围墙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庭院里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江熠阳转身朝黄媛媛说道“下车吧,到了。”
黄媛媛下车时,目光扫过别墅前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丛。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栋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别墅。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面落地窗将室内光线映照得通透敞亮。
“这是你家?”她的目光扫过门前精心修剪的罗汉松造型树,“还是在城区核心地段。”
江熠阳抬手在门禁面板上轻触,智能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嗯。”
西瓜从包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捂住嘴“感觉这个别墅看起来好好看的样子,没想到江熠阳竟然还是一个富二代。”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别墅位于城市核心区的高端住宅区,却巧妙地藏在一条闹中取静的林荫道尽头。庭院里自动喷灌系统正在运转,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种房子起码都是上千万了吧,虽然资料里面没有写江熠阳的家庭情况,但平时在学校也看不出他家里这么有钱。
江熠阳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智能家居系统自动亮起柔和的玄关灯“进来吧,不用换鞋。”
黄媛媛迈过门槛,目光扫过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平时在学校倒看不出。”
“家里的事也不太乐意提。”
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在玄关处擦拭花瓶。
“小阳回来啦。”她放下抹布,眼角笑出细纹,“这位是?”
“李姨,这是我朋友黄媛媛。”江熠阳笑得眉眼弯弯,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发梢跳跃,“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
李姨眼睛一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好好,正好刚出炉的桂花酥。”她亲切地看向黄媛媛,“媛媛喜欢甜口还是淡口?”
“都行,谢谢。”黄媛媛礼貌回应。
正当江熠阳要带黄媛媛往书房走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突然从楼梯上飘来。黄媛媛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正缓缓下楼。
女人穿着真丝睡袍,深V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栗色的卷发慵懒地搭在肩头,发尾挑染了几缕张扬的玫红。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左手腕上层层叠叠戴着四五条镶钻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阳带朋友回来啦?”女人红唇勾起,声音甜得发腻。她走到黄媛媛面前时,吊带裙的开衩处露出白皙的大腿,脚上那双镶钻高跟鞋少说也有十厘米高。
黄媛媛注意到她身上混杂着香槟和香奈儿五号的味道,让黄媛媛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江熠阳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嗯,阿姨,您今天在家。”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黄媛媛身上来回逡巡,女人突然将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热情地挽住黄媛媛的手臂“天呐,这姑娘也太漂亮了吧!”她上下打量着黄媛媛,眼睛发亮,“瞧瞧这脸蛋,这身材,简直跟明星似的!”
她伸手想碰黄媛媛的脸颊,被黄媛媛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女人收回手,却不显尴尬,反而更加热情地绕着黄媛媛转了一圈“哎呀,这身段,这气质!”她突然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当年刚来这个家时也差不多大,”她撩了撩染得过分鲜艳的头发,红唇勾起一抹刻意的笑,“不过可没你这么会勾人。”手指上的钻戒在黄媛媛眼前晃了晃,“这年头的小姑娘啊,手段可比我们那时候高明多了。”
江熠阳脸色一沉“阿姨。”
“哎呀开个玩笑嘛。”女人娇笑着,香水味浓得呛人,“这么漂亮的姑娘,难怪我们小阳藏着掖着。我看着都喜欢得不得了呢。”
女人终于松开黄媛媛“不过小阳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早点带回家。”她转身走向酒柜,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李姐,给我倒杯香槟,要冰镇的。”
江熠阳刚要拉着黄媛媛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女人慵懒却带着锋芒的声音:
“江熠阳。”她拖长声调,高跟鞋清脆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我好像,没让你走吧?”
江熠阳的脚步顿住,背脊明显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身,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阿姨还有事?”
女人倚在楼梯扶手上,香槟杯在指尖轻轻摇晃“急什么?”她抿了一口酒,鲜红的唇印留在杯沿,“怎么,谈了个女朋友,就不听长辈的话了?我看这开学都好几周了,这才回来一趟。”
第80章 我是江熠阳的女朋友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收紧,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阿姨说笑了,我们确实有事情要讨论。”
女人晃着香槟杯,鲜红的指甲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事情?”她突然轻笑一声,“什么事情非要在家里讨论?”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两人之间游移,“该不会是那种事情吧?”
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声音依然平稳“阿姨,你真的想多了,我们先去书房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冷下来,香槟杯重重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江熠阳,”她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弟弟就在楼上。看来现在你回家,都忘了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了?”
江熠阳的背脊明显僵直了一瞬。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我约了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发紧,“弟弟的功课可以晚点再补。”
“晚点?”女人冷笑一声,高跟鞋“咔嗒”一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你弟弟下周就要考试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是这么负责的?”
“江熠阳,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来我们家所承诺的东西了。”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当初你可是挂着灾星的名号进入我们家的,毕竟靠近你的人都会不走运哦,当时还说我说服你父亲留你下来的呢。”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江熠阳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记得。”江熠阳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满意地勾起嘴角,鲜红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杯壁“那就好。你现在就上楼好好辅导你弟弟做功课。”她抿了一口香槟,“现在倒好,带个女孩子回来,就把正事忘了?”
黄媛媛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灾星’是什么意思?”
江熠阳深吸一口气,转向黄媛媛“抱歉,我……”
江熠阳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在昏暗的客厅里,这双眼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像一束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直直地照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江熠阳愣住了。他看见女孩微微仰起的脸庞,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专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某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情绪。
是信任。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不断颤抖的手背。
江熠阳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困在黑暗中的囚徒终于看见了出口的光亮。
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握住。女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江熠阳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暖流从相触的皮肤处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别听她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剑劈开了笼罩在他周围的阴霾。
江熠阳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急促得不像话,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而此刻,随着女孩的话语,那块巨石似乎正在一点点松动。
在这一刻,江熠阳恍惚觉得自己正从深海中缓缓上浮。冰冷的海水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暖的阳光。女孩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绳索,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向光明。
他看见女孩的嘴唇轻轻开合,听见她说“看着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带着魔力。江熠阳不自觉地照做了,然后他看见——真的看见了。不是通过那些充满恶意的滤镜,不是透过那些伤人的流言,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一个人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关怀。
黄媛媛的手依然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微微歪头,声音轻柔:“你想吗?”
江熠阳望着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色。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江熠阳摇头的动作很轻,却让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像一面镜子,让他突然看清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根本不想去。
他抬起头,正要对女人开口,“不好意思啊,阿姨~”她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今天江熠阳已经被我预订了呢。”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明显的戏谑,“可能没时间去教那个弟弟的功课了哦。”
江熠阳愣住了。他看见黄媛媛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肩头,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她说话时还故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几乎要戳到黄媛媛鼻尖,“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指手画脚?”
黄媛媛依旧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轻轻握住江熠阳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
“阿姨跟江熠阳也没有血缘关系吧?”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得像在讨论天气,“按这么说,您应该也管不了江熠阳才对。”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精心修饰的眉毛扭曲成一个古怪的角度。
黄媛媛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不过既然您说我是江熠阳的女朋友。”她突然踮起脚尖,亲昵地挽住江熠阳的手臂,“那我应该比您更有权力管他吧?”
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女孩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恋人,而不是临时假扮的情侣。
“走吧,亲爱的。”黄媛媛仰头对江熠阳眨眨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带我去你书房看看~”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他僵硬地点点头,任由黄媛媛拉着自己往楼梯走去。身后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和咒骂。
“怎么回事啊,家里这么吵闹干嘛。”
江熠阳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木质楼梯传来“咯吱”一声轻响。他下意识抬头,看见父亲正从二楼缓步走下来。
男人穿着居家便服,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显然已经在楼上待了许久。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这都在干嘛啊,家里闹哄哄的成什么样。”父亲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江熠阳和黄媛媛交握的手上。
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江熠阳的手指突然变得冰凉。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感受到他微不可察的颤抖。
“爸……”江熠阳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在家啊。”
女人立刻扭着腰肢快步上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男人身上。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住男人的衣袖,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老公~你可算出来了!”
她刻意用丰满的胸部蹭着男人的手臂,浓重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你看看你儿子,带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回来,还顶撞我!”她抽抽搭搭地假哭,眼角却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反应,“我不过说了几句,他们就这样欺负我,你知道那个女孩子说得有多过分了。”
江熠阳看着继母这副做作的姿态,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下意识想抽回被黄媛媛握着的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了。
江熠阳注意到黄媛媛此时微微侧着脸,低着头靠在自己这一侧。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你掐我一下。”她突然用气音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他犹豫着抬起手,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掐了一下。黄媛媛立刻顺势低下头。
父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他们依然交握的手上。他微微皱眉,声音低沉而平静“小阳,这位是?”
江熠阳突然握紧了黄媛媛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这个瞬间的痛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坚定地选择什么。
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却冰凉得可怕。黄媛媛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包裹住他颤抖的手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江熠阳莫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爸,这是……”
江熠阳刚要开口,黄媛媛却突然抢先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叔叔好,我是江熠阳的女朋友黄媛媛……”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江熠阳惊讶地转头,发现黄媛媛眼中噙满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鼻尖微微泛红。她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黄媛媛轻轻抽泣了一声,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叔叔,可能是我刚才说话的方式不对,让阿姨误解了我什么,才会这么生气,我跟您说对不起,可是……”她微微仰起脸,泪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我和江熠阳是正经谈恋爱的,阿姨怎么能说那种话造谣我。”
她的声音哽咽却字字分明,每个音节都像珍珠般圆润地落下“我也是个女孩子,听到那种话。”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一滴泪悬在下巴上,“真的很受伤……”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眼底打着转,将落未落。“其实这一次来家里,是因为要为了江熠阳准备的项目资料书找材料的,本来说要当作一个惊喜的。”
一滴泪终于挣脱眼眶,顺着黄媛媛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黄媛媛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让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我坦坦荡荡的,竟然会被阿姨误会是那种事情,还说了那么多难堪的话,既然阿姨误会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父亲的目光从黄媛媛泪痕斑驳的小脸移开,眉头微蹙“什么项目资料书?”
黄媛媛仰着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下唇微微颤抖,却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语调“叔叔,是关于金融数据分析的项目。”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明显哽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道“江熠阳经常说,叔叔在金融领域的造诣让他很敬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坚定,“他想做出些成绩,让您为他骄傲。”
黄媛媛的指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指节都泛了白“是我建议他先保密的,想等项目结案后……”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不得不停顿了一下,鼻尖已经红得厉害,“给您一个惊喜。”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黄媛媛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给弟弟辅导功课在您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是我过界了。”
父亲的目光在黄媛媛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走到黄媛媛的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好了,别太自责。不是你的问题。”
说着,他转向站在一旁的江熠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阳,你能有这个想法很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度,“爸爸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
江熠阳怔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多少年了,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第一次对他说“期待”。
父亲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女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小明功课跟不上,就去请家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家里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女人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辩解,父亲已经继续道:“让小阳现在去教小学题目。”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浪费他时间吗?”
江熠阳怔怔地望着父亲,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多少年了,父亲第一次这样明确地站在他这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维护他。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精心修饰的指甲直指黄媛媛“你这个骗子!装什么可怜!”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小小年纪就会耍心机勾引男人,明明就是你……”
“够了!”父亲一声厉喝,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现在,立刻,上楼去。”
转头看向江熠阳时,父亲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小阳,带你女朋友去书房。”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把门锁好。”
黄媛媛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委屈极了。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状若无意地撩了下头发。女人恰好看见她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笑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老公!她刚才——”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想要冲过去。
“闭嘴!”父亲一把拽住她,声音冷得像冰,“别逼我当着孩子的面发火。”
江熠阳轻轻关上书房门,将女人的咒骂声隔绝在外。他转身看向黄媛媛,发现她已经直起腰来,正用手帕仔细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哪还有半点刚才委屈的模样。
江熠阳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黄媛媛,一时恍惚。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甚至自己看到了明明知道是装的却还感到一丝心疼。
而现在——
她正悠闲地坐在书桌前,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哪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那双刚才还泪光盈盈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光芒。
江熠阳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上。那里刚刚还因为抽泣而颤抖,现在却挂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弧度。这个反差太过鲜明,让他一时失语。
“你这演技……”江熠阳忍不住摇头。
黄媛媛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怎么办啊你说,之前还说不骗你了,刚刚又在骗人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熠阳,“你说怎么办啊,又辜负了你的信任,男朋友?”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又甜又软,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江熠阳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81章 我想和你说我的秘密
江熠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黄媛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真挚得让人心头发烫“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随后江熠阳的眼色又黯淡了几分,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今天约你过来却让你看到这些。”
“这有什么。”黄媛媛随意地摆摆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靠在书桌边,又探究式地问了一句“那个女人是你后妈吧?”
江熠阳默默点头,目光微黯。
黄媛媛轻轻靠在书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你别太在意这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的力量,“而且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本来就够讨厌的。”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刚那个场合也算让我逮着机会治治她了。”说完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黄媛媛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倚在书桌边,嘴角依旧挂着玩味的笑意“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下你得好好跟你爸解释解释我这个‘女朋友’的事了。”
黄媛媛靠在书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着“毕竟这种假扮情侣的事可不包售后哦,今天这场戏就算友情出演啦!”她歪着头看向江熠阳,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之后具体要怎么说关于分手的事情。”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善后工作可都归你负责哦!”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她发梢跳跃着金色的光点。她随手将钢笔转了个圈,假装皱起眉头“要是敢让我的名声受损……”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转着钢笔的灵巧手指,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放心,我会和父亲解释清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
黄媛媛将钢笔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微微偏头,目光清澈地望向江熠阳“对了,你今天带我来家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江熠阳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黄媛媛脸上。
“其实今天叫你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眼神闪烁不定。
黄媛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我……”江熠阳突然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愿意听吗?”
阳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强烈,穿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是被施了魔法的金粉。
黄媛媛的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她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下颌线,轻声说“我在听。”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指节泛白。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那些不愿回忆的往事照得无处遁形。
“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记得妈妈抱着我坐在出租车上哭,雨打在车窗上的声音特别响。”
书房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江熠阳的视线落在书柜角落的相框上——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玻璃已经裂了道缝,正好横亘在父母之间。
江熠阳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桌上的檀木笔筒,阳光在上面勾勒出一道道金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爸爸是做建材起家的。”他拿起铁盒里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尘土飞扬的工地,“我五岁那年,他接到了第一个政府工程。”
照片边缘有小小的手指印,是年幼的江熠阳留下的。黄媛媛注意到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裤,笑容却比现在真诚百倍。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江熠阳的指尖划过一系列逐渐变得光鲜的照片,最后停在一张酒会合影上,“家里开始出现各种穿着西装的陌生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合影角落里有个紧贴着江父的艳丽身影,鲜红指甲搭在江父的西装袖口。
“妈妈是爸爸的大学同学,”江熠阳从铁盒底层取出一张毕业照,相纸已经发脆,“他们白手起家时,妈妈管财务管得井井有条。”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毕业照上年轻夫妇的笑容黯淡下来。江熠阳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困惑“可后来爸爸说妈妈‘上不得台面’,从此妈妈就总是待在这个别墅里面。”
“妈妈开始整夜睡不着,”江熠阳的目光落在铁盒里一张褪色的药方上,“她总说闻到爸爸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家里总是吵得不可开交。”
书房的古董座钟突然报时,惊起窗外的白鸽。江熠阳的视线追随着飞远的鸽群,声音也像飘在云端“直到那天放学回家,我看见玄关摆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盒里的一片碎瓷——那是妈妈最爱的青花茶杯的残片。黄媛媛看见他指尖有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瓷器划伤的。
“后来爸爸带着一个年轻的姐姐回家。”江熠阳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黄媛媛心头一紧,“明明也大不了我多少啊,但却不允许我叫她姐姐。”
江熠阳的手指突然停在那片碎瓷上,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渗出来,在阳光下像一粒红宝石。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那片瓷片上残留的半朵青花。
“她让我叫她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尖锐的困惑,“明明画着那么浓的妆,身上香水味熏得我头疼。”
江熠阳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碎瓷片“叮”的一声掉回铁盒。阳光在瓷片上跳跃,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那天晚上,家里从来都没有吵得那么凶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见妈妈在哭,爸爸在吼,还有玻璃砸碎的声音。”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我躲在楼梯转角,’江熠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看见那个女人,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搭在爸爸的领带上。”
江熠阳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扼住了“妈妈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时,爸爸就站在二楼书房搂着那个女人的腰。”
“他的金丝眼镜反着光,”江熠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仰着头一直看,直到脖子都酸了,他也没有动一下。”
江熠阳突然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其实和妈妈搬出去后,日子反而轻松多了。虽然住的公寓没以前大,但妈妈终于能睡个好觉了。”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永远擦不干的泪痕。
江熠阳的指尖突然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铁盒边缘。阳光照在那几滴血珠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那天是妈妈的生日,我说要出去玩。”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姨特意请了假,说要带我们去新开的游乐场”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阳光突然暗了下来,书房陷入短暂的昏暗。在这片阴影里,江熠阳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困惑“为什么偏偏是那辆货车失控?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外婆扯断佛珠的时候说,江熠阳突然模仿起老人颤抖的方言腔调,“死的怎么不是你。”铁盒底层散落着几颗檀木珠子,每颗都刻着“往生极乐”四个小字。
“回到这个家后,爸爸几乎不和我说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次家庭聚餐,我的位置都离主座最远。”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那个女人倒是很爱说话。每次有客人来,都要强调是她‘大发慈悲才让我回来的。”
窗外传来喷泉的水声,江熠阳的目光落在铁盒里一张泛黄的支票上“爸爸用零花钱打发我,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江熠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弟弟出生后,这个家就更没有我的位置了。那个女人总说,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就是要照顾他。钢琴课让给他,书房让给他,还要负责他的功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盒边缘,指节泛白:
“每次他叫我哥哥,我都觉得恶心。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看到那张和爸爸越来越像的脸,我就想起妈妈。”
江熠阳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最可笑的是,那个女人说得没错。要不是有这个弟弟,我可能早就被送走了。爸爸看他的眼神,从来没用在我身上过。所以,今天爸爸在我身上的眼神,我真的好久没有收获到看,我还在想或许我真的不招爸爸喜欢吧。”
江熠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熠阳。”黄媛媛突然开口,“你很想要得到爸爸的爱吗?”
江熠阳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这个问题刺到了一般。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梁,那里并没有眼镜,却像是要掩饰什么。
“可能……是吧。”
黄媛媛冷静地注视着他,声音平稳而清晰“是因为那个女人从你妈妈手中抢走了你爸的爱,所以你现在也那么渴望得到你爸的爱吗?”
“不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这样的。”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一片模糊。江熠阳抬手遮住眼睛,却摸到一片湿润。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我只是。”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证明妈妈没有爱错人。”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江熠阳突然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她抢不走妈妈的爱。”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的爱一直都在。”
黄媛媛的目光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锐利“如果那个女人是小三,可你爸爸不也出轨了吗?你妈妈的爱没有错,只是她爱了一个错误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个错误的人的爱呢?”
“那个女人是有问题,难道你爸就没错吗?”
江熠阳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你说得对。爸爸他才是最先背弃承诺的人。那你刚刚在爸爸面前为什么还要那样。”
黄媛媛突然伸手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语气轻快起来“喂,咱们这是缓兵之计好吗?”
她眨了眨眼,“你爸现在还是当家的,家里还有个弟弟呢。你现在跟他闹崩了,财产不全给你弟了?”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照在黄媛媛俏皮扬起的嘴角上。她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所以啊,”她含糊不清地说着,用手肘捅了捅江熠阳,“咱们要随机应变。该示弱示弱,该装乖装乖。”
“对啊,缓兵之计。”江熠阳突然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阴暗,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黄媛媛的手肘还保持着捅他的姿势,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僵在半空。她敏锐地察觉到江熠阳周身气场的变化——方才那个脆弱的少年仿佛瞬间被什么取代了。不会被自己的话给刺激到了吧。
“喂……”她连忙又捅了捅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
江熠阳眨了眨眼,眼底的阴霾如同幻觉般瞬间消散。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没什么,大概是陷在这个怪圈里太久了。一直没走出来。可能一下子有点难以接受。”
黄媛媛的手轻轻覆在江熠阳的手上,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阳光透过她的指缝,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记得那天在教学楼,我说你克我运气那件事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骗你的。”
江熠阳抬起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睛。黄媛媛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继续说道:
“在羽毛球场那次,要不是你出现,那些男生估计还要纠缠我好久。在警局的时候,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可能真的没那么大胆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还有校门口那次,我够不到的东西,你一伸手就帮我拿到了。”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照在黄媛媛带笑的眼角。她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江熠阳的眼睛,
“下雨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她的指尖轻轻收紧,“所以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灾星。”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窗外花的香气。黄媛媛的声音在花香中格外温柔,
“江熠阳,你一直都是我的幸运星啊。”
江熠阳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被阳光晃了眼。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黄媛媛的指尖温暖而有力,将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
江熠阳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金粉。她的睫毛在光线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双杏眼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她的眼睛明亮如星,眼底仿佛盛着整个夏日的阳光。
江熠阳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他感觉胸口有什么在疯狂鼓胀,像是被阳光晒暖的气球,随时会带着他的心跳一起飘向云端。
“怦——怦——”
心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着。江熠阳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一刻的静谧。阳光太明亮了,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美得让他移不开眼。江熠阳下意识按住心口,指尖传来的震动让他呼吸一滞。黄媛媛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能看到淡淡的血管,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阳光太刺眼了,照得他眼眶发热。黄媛媛微微歪头的动作让一缕发丝垂落,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破土而出,带着陌生的悸动。
阳光太灼人了,他想。不然为什么全身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
第82章 任务即将结束?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份温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将黄媛媛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
“我……”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那股陌生的悸动让他不知所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
黄媛媛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阳光太刺眼了,照得他眼眶发热。
“谢谢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西瓜从黄媛媛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它敏锐地注意到系统面板上江熠阳的好感度正在疯狂跳动——60、65、70……最终稳定在了80。
“吱!”西瓜激动地捂住嘴巴,差点从包里滚出来。它的小爪子拼命扒拉着黄媛媛的衣角,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按了回去。
黄媛媛轻轻松开江熠阳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若有若无地划过“不用谢我。”她站起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个词让江熠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指尖的温度。阳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将那份隐秘的心思暴露无遗。
“嗯,朋友。”他轻声重复,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江熠阳听着自己的心跳,突然有了冲动。阳光太亮,照得他眼前发晕,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黄媛媛,其实我——”
“小阳!媛媛!”李姨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我刚烤好的桂花酥,趁热出来吃啊!”
江熠阳被打断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阳光在那抹转瞬即逝的苦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真是……”他低声呢喃,喉结轻轻滚动,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但当他再抬头时,那副熟悉的阳光笑容已经重新挂在脸上。他伸手理了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衣领,转身对黄媛媛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他的声音清朗如常,只有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李姨的桂花酥可是一绝,凉了就不酥脆了。”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上的桂花酥镀上一层金边。江熠阳和黄媛媛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尝尝这个。”江熠阳推过一个小碟子,阳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跳跃,“李姨特制的蜂蜜桂花酱。”
黄媛媛接过碟子,阳光在她含笑的眼角跳跃。她趁李姨转身的工夫,悄悄掰下一小块桂花酥,塞给背包里探头探脑的西瓜。
“吱!”西瓜激动地抱住桂花酥,小爪子沾满了金黄的蜂蜜。阳光在它银灰色的绒毛上跳跃,映得它像团发光的。
吃完桂花酥,黄媛媛轻轻放下筷子,阳光在她指尖跳跃。她抬眸看向江熠阳,阳光在那双清澈的瞳孔中流转。
“江熠阳,”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我们回书房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江熠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阳光在他纹丝不动的筷子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阳光照在他平静如常的侧脸上。
“好。”他的声音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书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江熠阳站在书桌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阳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跳跃。只有指尖微微地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平稳,但阳光暴露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黄媛媛站在光影交界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江熠阳看似镇定实则紧绷的样子,突然轻笑出声。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向前一步,阳光在她移动的轨迹上流淌,“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阳光在那抹绯红上跳跃。他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黄媛媛又向前迈了一步,阳光在她脚下投下清晰的轮廓。她与江熠阳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江熠阳的呼吸明显一滞,阳光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闪烁。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看着黄媛媛越靠越近——
却在即将擦肩的瞬间,黄媛媛轻盈地侧身,阳光在她发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从容地从江熠阳身边走过,“借过。”她的声音轻快。
黄媛媛从背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阳光在纸页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她将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指尖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喏,就是这个。”她翻开扉页,阳光照亮了《金融数据建模创新项目申报书》的烫金标题,“虽然刚才在楼下是演戏,但这个项目是真的。”
黄媛媛将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在“项目负责人:江熠阳”那一栏点了点,阳光在她的指甲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申报材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连导师推荐信都搞定了。”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这是研究院周教授的微信,他在量化投资领域很有建树,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江熠阳怔怔地看着那叠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纸页上,将烫金标题映得闪闪发亮。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东西啊。”
黄媛媛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其实从你错过金融建模研讨会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她抬起眼,阳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本来是想当作之前瞎捣乱的道歉礼物,今天送给你的。”嘴角勾起一抹的笑,“谁想到呢,今天这么凑巧就在你爸面前演了那么一场戏,所以这个项目肯定是不能敷衍了。”
黄媛媛合上文件夹,冲江熠阳眨了眨眼,“好啦,项目申报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搞定了,反正刚刚在外面说到这样,你反正是必做不可,但具体完成内容,以及后续的部分——”她摊了摊手,“我可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我只是个文学生,可不懂那些金融的东西。”
江熠阳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只是给我搭了个台,戏还得我自己唱?”
“聪明!”黄媛媛打了个响指,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嘛,既然你爸现在以为我们是‘学术搭档’,那这个项目你就必须得做出点成绩来,否则——”她拖长了音调,故意吓唬他,“穿帮了可别怪我。”
江熠阳低头翻了翻文件,嘴角微扬“行,既然你都把路铺到这儿了,我要是再推辞,岂不是显得很怂?”
“这才对嘛!”黄媛媛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已经跟金融系的赵教授打过招呼了,我可在他面前把你说得老厉害了,所以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可别丢了我的脸啊”
江熠阳轻哼一声“小看我?”
“那倒不是。”黄媛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只是提醒你,江同学,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行,我接招。”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眼里带着挑衅的笑意,“不过黄媛媛,要是我真把这个项目做成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笑得像只小狐狸“那就请你吃顿饭?”
“就这?”
“不然呢?”她故作无辜地眨眨眼,“难道江大少爷还指望我以身相许?”
江熠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也不是不行。”
黄媛媛一愣,随即抄起抱枕砸了过去“想得美!”
他笑着接住,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黄媛媛突然反应过来,盯着江熠阳看“不对啊,这个项目明明是我帮你弄到手的,怎么反倒变成你在讨奖励了?”她眯起眼睛,指尖在申报书上轻轻敲击,“江同学,你是不是搞反了什么?”
江熠阳笑了笑,“好好好,是我搞反了。那等这个项目结题,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
“就这?”黄媛媛学着江熠阳的口气反问道。
江熠阳被她逗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那我也以身相许?”
黄媛媛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好了,不闹了。”她将申报书往江熠阳面前推了推,“你好好准备材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江熠阳看着她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行,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黄媛媛摆摆手,拎起背包,“你专心准备项目吧,我自己走就行。”
江熠阳点点头,没再坚持。他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开口“黄媛媛。”
“嗯?”她回头。
“谢谢。”他语气真诚,目光温和,“不只是为了这个项目。”
黄媛媛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江熠阳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那我帮你叫辆车吧。”
黄媛媛点了点头“好,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熠阳轻笑,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三分钟后到,我的手机尾号是0527”
黄媛媛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江熠阳低头看着桌上的申报书,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黄媛媛刚走出江家别墅大门,西瓜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扒着背包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好感度80了!80啊!”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淡定,计划之中,好感度不升才不正常呢。”
西瓜黑豆眼里的兴奋丝毫未减。它灵活地爬到黄媛媛肩上,凑近她耳边说“宿主大人,你说刚才在书房里,他没有说话的话会不会是想和你表白啊。你说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手将西瓜从肩上拎下来,捧在手心里“其实打断了也好。”
黄媛媛捧着西瓜,坐进了刚开来的网约车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当时他差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是有点害怕的。其实越到节点很多东西越难处理。”
黄媛媛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玻璃上梧桐叶的倒影。西瓜安静地趴在她肩上,银白色的绒毛被夕阳染成琥珀色。
西瓜轻轻蹭了蹭黄媛媛的颈侧,小声说道“宿主大人……”
黄媛媛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没事,就是多想了一点。”她的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黄媛媛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鼻尖“怎么,连你都要担心我了?”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正要说话,却被黄媛媛轻轻捏了捏脸颊“放心,我很好。”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感到有点奇怪,没想到江熠阳藏在家里的秘密竟然是一个这么凄惨的故事。”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宿主大人觉得哪里奇怪呢?”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在车窗上,跟着梧桐叶的影子慢慢移动“就是有点好奇,经历了那么多阴暗的事,却还能笑得那么明亮。”
“就像……”黄媛媛摇了摇头,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被暴雨打湿的向日葵,第二天依然会追着太阳转。”
西瓜的小爪子轻轻搭在黄媛媛的指尖上,黑豆眼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宿主大人的意思江熠阳过于阳光了。”
“就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要有多坚强,才能在那种环境里,依然保持对世界的温柔。要是我估计整个人都是阴暗的,才不会给他们好脸色呢。”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它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在黄媛媛掌心蹦跶起来:
“宿主大人!是不是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那个……那个……”它的小爪子在空中画着圈圈,努力回忆着,“就是那种被欺负了反而会更开心的……叫什么来着……什么逗”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捏住西瓜的腮帮子,把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词扼杀在萌芽状态。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微微抽搐的嘴角上,衬得这个白眼格外生动。
“唔!”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圆。
“少看乱七八糟的小说。”黄媛媛松开手,顺手弹了下它粉嫩的鼻尖,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西瓜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嘴巴,绒毛上还留着宿主大人指尖的温度。
黄媛媛看着西瓜委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暮色渐沉,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啊……”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整天就知道看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啊,反正任务估计马上就要结束,这些跟我也没有关系了,还是多考虑考虑这最后一击吧。”
黄媛媛松开捏着西瓜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绒毛柔软的触感。“不过之后倒是可以考虑辅修辅修心理学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目光飘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用道具就用道具,还说什么辅修——”西瓜的吐槽还没说完,黄媛媛的拳头已经精准落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咚!”
“嗷!”西瓜立刻抱住脑袋,炸开的绒毛在夕阳下像团小蒲公英。
第83章 黄媛媛去球场看江熠阳打球
西瓜捂着脑袋上的包,委屈巴巴地缩在黄媛媛的背包角落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将它的银白色绒毛染成温暖的橘色。
“宿主大人太暴力了……”它小声嘟囔着,黑豆眼里闪着泪光。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再乱说话,下次就不是一个包这么简单了。”
黄媛媛回到宿舍,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她仰头盯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西瓜从背包里滚出来,灵活地爬上书桌。它的小爪子捧着一颗瓜子,殷勤地递到黄媛媛面前“宿主大人辛苦了!鼠鼠特意留了最香的一颗瓜子犒劳你!”
见黄媛媛没反应,西瓜又蹦到她膝盖上,黑豆眼亮晶晶的“宿主大人今天在江爸爸面前那段表演简直绝了!那个眼泪说来就来,鼠鼠都看呆了!”它夸张地比划着。“特别是那个后妈脸都绿了的样子,啧啧啧,简直大快人心!”
黄媛媛终于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子“你倒是看得挺开心?”
西瓜立刻在她腿上打了个滚,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那当然!宿主大人你是没看见,她本来还想摆架子,结果你眼泪一掉,江爸爸直接皱眉了!她那个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黄媛媛轻哼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突然眯起眼睛看向西瓜“你难道没注意到,他们家的客厅是有监控的吗?”
西瓜的银白色绒毛瞬间炸开,像只受惊的小刺猬“监、监控?”它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那岂不是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被拍下来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还夸我演技好来着?”
西瓜急得在黄媛媛腿上直转圈“宿主大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让江爸爸看到监控,发现我们刚刚演的和之前发生的完全不吻合。”它突然想到什么,小爪子颤抖着指向窗外,“那个后妈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的!”
黄媛媛看着西瓜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玩心大起,叹了口气“唉,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删监控呢……”
“什么?”西瓜的绒毛瞬间炸成一颗毛球,小黑豆眼里满是惊恐,“宿主大人你、你是说监控还在?”
“是啊。”黄媛媛装作苦恼地托着下巴,“而且我提前回学校了,现在江熠阳一个人丢在家里。”
西瓜急得在桌上直转圈“完了完了!江爸爸要是看到监控,肯定会怪江熠阳的!”它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黄媛媛,“等等,宿主大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自己不想面对,就把烂摊子丢给江熠阳?”
黄媛媛眨眨眼,一脸无辜“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西瓜气得小爪子直拍桌子“宿主大人!这太过分了!江熠阳他……”西瓜瞧着黄媛媛那笑眯眯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什么,小爪子僵在半空“等等……宿主大人你该不会又在耍我吧?”
黄媛媛轻轻抚摸着西瓜炸开的绒毛,目光平静而温和“其实我真的没有删监控”她停顿了一下,“因为当我查看监控时,发现它早就被人为破坏了。”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破、破坏了?”
“嗯,”黄媛媛点点头,“监控线路被剪断了,存储设备也不见了。”她的目光若有所思,“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不想让某些在客厅里面的画面被记录下来。”
西瓜的黑豆眼慢慢睁大“难道是……”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才觉得,这个家对江熠阳做的事,可能比他告诉我们的还要严重得多。”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宿主大人的意思是……”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一定是那个后妈破坏的,但一个需要特意破坏监控来掩盖的事情。”黄媛媛的声音沉了下来,“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言语矛盾了。”
西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江熠阳家里的事情好复杂啊。”
黄媛媛轻轻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将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这是他自己的家事,将来总要他自己去面对。”
她靠在椅背上,“不过今天好歹算是帮了他一把。”
西瓜歪着头看她“宿主大人这就撒手不管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任务也只是攻略他”黄媛媛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我又不是救世主。况且”
“我已经心软了不是吗……”这句话黄媛媛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西瓜也没有听到后半句,西瓜的小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眼眶里泛起水光“宿主大人明明什么都计划好了,还故意吓唬鼠鼠。”它用小爪子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鼠鼠刚才急得毛毛都要炸开了!”
黄媛媛伸手点了点西瓜湿漉漉的鼻尖,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这是在训练你。”她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连客厅有监控都没发现,连最基本的侦察能力都没有,以后要你还有何用?”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哦,我……”
黄媛媛看着西瓜慌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怪你。”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炸开的绒毛,声音柔和下来,“但之后我们要面对的太多了,我们都得更强才行。”
西瓜用力地点点头,小爪子握成拳头“宿主大人放心!鼠鼠一定会加倍努力,成为最厉害的系统精灵!”它挺起小胸脯,结果因为太激动又差点从桌上滚下去。
黄媛媛伸手接住差点滚下桌的西瓜,轻轻将它放回桌面“好了,先好好休息吧。”黄媛媛语气轻松了几分,“那个金融建模项目难度系数不低,江熠阳估计得忙上一阵子。”
西瓜抱着自己的小尾巴,歪着头问“那宿主大人这段时间。”
“养精蓄锐。”黄媛媛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瓜子扔给西瓜,“趁这段时间调整状态,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
西瓜欢快地接住瓜子,突然想到什么“那鼠鼠的训练。”
“随便你自己练去。”黄媛媛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我要修炼一下我的精神力了,别打扰我。”
黄媛媛说完便盘腿坐在床上,双手轻轻搭在膝头,缓缓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周身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西瓜抱着瓜子,轻手轻脚地退到书桌上。它看着宿主渐渐进入冥想状态,连嗑瓜子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黄媛媛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疲惫。
西瓜突然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它蹑手蹑脚地爬到床头柜上,用小爪子轻轻拽过一条小毯子,费劲地往黄媛媛腿上盖。
就在这时,黄媛媛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专心吃你的瓜子。”
西瓜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柜子上掉下去。它委屈巴巴地抱着毯子“鼠鼠只是担心宿主大人着凉……”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别分心,我没事。”
西瓜只好乖乖爬回书桌,但时不时还是忍不住偷瞄宿主的状态。它发现黄媛媛的指尖有淡淡的蓝光在流转,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表现。
窗外,一片树叶轻轻飘落在窗台上。西瓜突然意识到,自从林叙白牺牲了之后,宿主大人其实比它想象中要疲惫得多。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满了半个房间。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这才发现时间已近中午。黄媛媛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枕边——空荡荡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根银白色的绒毛散落在枕头上。
“西瓜?”黄媛媛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熟悉的回应。
黄媛媛皱了皱眉,往常这个时候,西瓜都会蜷在她枕边睡得正香,第一次见到它竟然起得比自己还早。
“这么早跑哪里去了。不会又去偷吃了吧。”黄媛媛轻声自语,掀开被子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黄媛媛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滑过喉咙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扑棱扑棱”的声响。
“宿主大人!”西瓜扑腾着小翅膀从窗缝里挤了进来,银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晨露,小爪子还抓着一片新鲜的树叶,“鼠鼠回来啦!”
它飞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黄媛媛的水杯上。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这个冒失的小家伙。
“大清早的,跑哪去了?”黄媛媛戳了戳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西瓜在她手心滚了一圈,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鼠鼠想着宿主大人可以多睡会儿,一早就去帮您盯着江熠阳啦!”它指了指窗外,“他现在正在东区篮球场打球呢,可帅了!”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用毛巾裹住湿漉漉的西瓜“所以,你一大早就跑去当小间谍了?”
西瓜在她手心蹭了蹭,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鼠鼠可是很专业的!从九点开始,江熠阳就在球场了。”它掰着爪子数道,“他先做了半小时热身,然后练习投篮,然后和朋友一起……”
“等等,”黄媛媛挑眉,“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湿。”
西瓜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因为我躲在树丛里面看啊,这样才有监视的感觉啊。”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炸开的绒毛上抖落几滴露珠。
黄媛媛无奈地摇摇头,用毛巾轻轻擦拭它湿漉漉的毛发“你是不是傻啊,他们本身又看不到你。”
“还有还有,然后他打了场比赛!”西瓜手舞足蹈地描述,“江熠阳可厉害了,一个假动作就晃过了防守。”它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中场休息时,有个女生给他递水。”
黄媛媛突然伸手捏住西瓜的小爪子“停。这些细节不用告诉我。”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我就问一句,他整个上午都在球场?没去别的地方?”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嗯嗯!从鼠鼠到那儿开始,他就一直在打球。”
黄媛媛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等等...你说他一早上都在打球?”
西瓜用力点头“嗯嗯!从鼠鼠到那儿开始就没停过!”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放下毛巾“那就奇怪了,我昨天给他的那个项目其实难度系数还挺高的,就算昨天他完成了申报书,以周教授的严格程度,今天早上肯定会给他提出一大堆问题,他竟然还有空一大早就打球。”
黄媛媛将毛巾往椅背上一搭,利落地扎起马尾“走,去球场看看。”
西瓜立刻蹦到她肩上“宿主大人要突击检查吗?”
黄媛媛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转头看向西瓜“对了,他今天穿什么衣服?”
西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浅蓝色运动套装。”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衣柜。她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衣服间游走,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上。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偷笑,“这件颜色好配哦。”
黄媛媛头也不回地弹了下它的小脑门“少废话。”
黄媛媛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西瓜“不过话说回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你今天早上真的很棒,观察得很仔细。”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僵在半空,银白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宿、宿主大人突然说什么呢。”它害羞地用爪子捂住脸,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真的。”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发烫的小耳朵,“能这么早起来,在外面观察这么久。”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今天多亏了你呢。”
“吱!”西瓜整只鼠都变成了粉红色,一头扎进黄媛媛的衣领里,只露出个发烫的小屁股在外面扭来扭去。
黄媛媛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这就害羞了?”
“宿、宿主大人别说了。”西瓜闷闷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料,“鼠鼠会骄傲的。”
黄媛媛看着衣领里那团害羞的小毛球,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轻轻拍了拍西瓜“好了,该出发了。”
西瓜这才慢吞吞地从衣领里钻出来,小爪子还捂着脸“宿、宿主大人以后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啦……”
黄媛媛挑了挑眉“怎么,不喜欢被夸?那下次不说了。”
“没有没有。”西瓜急忙摇头,结果又把自己晃晕了,一头栽在她肩膀上,“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黄媛媛一边关门一边问。
西瓜的小爪子绞在一起“就是太突然了。”
黄媛媛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它依旧泛粉的绒毛“那以后我多夸夸?”
“吱!”西瓜又害羞地缩成一团,但小尾巴却开心地摇来摇去。
黄媛媛走进球场,扑面而来的是初秋的热浪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视线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场上的江熠阳。
江熠阳在球场上的身影格外耀眼,阳光仿佛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运球突破时,浅蓝色的运动服被风带起,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篮球在他指尖灵活地旋转。起跳投篮的瞬间,他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篮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江熠阳随手抹了把汗,发梢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飞溅。他笑着和队友击掌,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阳光穿过他微湿的发丝,在球场地面投下跳动的光影。
球场上和队友的互动更是活力四射。每当队友投进一个好球,他总会第一个冲上去击掌庆祝,手掌相击时清脆的“啪”声伴随着他爽朗的笑声“漂亮!就这么打!”
黄媛媛站在场边树荫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江熠阳又一次带球突破,阳光在他身上跳跃,连汗珠都变成了细碎的金色光点。
看着他笑着和队友击掌的样子,那种纯粹的快乐似乎能传染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弯腰扶起摔倒的对手时,眉宇间流露出的真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微笑。
“确实很温暖呢。”她轻声自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资料会刻意用“阳光”来形容这个男生,昨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依旧还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第84章 我真的在担心你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江熠阳还在和队友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战术。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比划着投篮的动作,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江熠阳正和队友说笑着擦汗,他下意识转头,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原地——
黄媛媛正站在场边树荫下,浅蓝色的运动外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颜色,与他身上的球衣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不自觉地屏住。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美好。她微仰着头看向场内的样子,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熠阳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浅蓝色的外套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同色系的球衣。这个认知让他的耳尖瞬间发烫——这简直像是情侣装。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衣下摆,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比赛。阳光在他们相似的蓝色衣料上跳跃,将这一刻渲染得格外暧昧。
“喂,发什么呆呢?”队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仿佛隔得很远。
江熠阳这才回过神,却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快步走向场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变得格外清晰。
“来看我打球?”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因为克制而微微发紧。他注意到她的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像他此刻发烫的耳根一样。
江熠阳低头笑了,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相似的蓝色衣着,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他忽然注意到她外套袖口绣着的银色花纹,和他球衣领口的暗纹如出一辙。这个发现让他喉头发紧,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领口。
黄媛媛将手中的矿泉水递了过去,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刚好路过,看你打球挺认真的。就想着过来和你打声招呼。”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却让江熠阳的心跳漏了半拍。
江熠阳接过运动饮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饮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居然特意给他送水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阳光透过塑料瓶,折射出晶莹的光斑,就像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黄媛媛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看着江熠阳因为一瓶饮料就开心成这样,忍不住轻声说道“顺手买的,也不知道你喝不喝这款。”
江熠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饮料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嬉笑声从身后传来。江熠阳的队友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哎哟,我说怎么半天不回来呢。”朋友张明一把勾住江熠阳的脖子,眼睛却瞟向黄媛媛,“原来是有人送水啊。”
其他队友也七嘴八舌地起哄“就是就是,我们打球这么久,怎么没人给我们送水啊?”
突然,张明凑到江熠阳耳边,压低声音“你小子可以啊,这么漂亮的女生给你送水。”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让江熠阳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突然,一个高个子队友压低声音“等等,这不是文学院那个黄媛媛吗?”他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同伴,“我室友前几天还在校园墙上捞她呢。”
另一个队友也认出来了“对对对,就是她!感觉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江熠阳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耳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一个队友用手肘捅了捅江熠阳,“你小子什么时候搞定的?”
张明搂着江熠阳的肩膀,一脸坏笑“难怪最近训练完就跑,原来是去约会啊!”
高个子队友上下打量着江熠阳,一脸不可思议,“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招?”
“就是就是,”另一个队友接话,“这简直是高攀啊!你小子凭什么。”
江熠阳被调侃得手足无措,慌乱地摆手否认“你们误会了,你们别瞎说。”
队友们却以为是江熠阳害羞,起哄得更厉害了“哟,还害羞了!”
“都来送水了还装!”
“快教教我们你怎么追女神!”
黄媛媛站在一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江熠阳被队友们调侃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误会了。我和江熠阳只是朋友。”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男生们瞬间安静下来,“我只是路过而已。有点问题想找江熠阳聊一下,就在这里待了一会。”
队友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张明最先反应过来,讪笑着挠挠头“那个,我们开玩笑的。”
黄媛媛从容地从包里取出几瓶矿泉水,“我买得多,你们要喝吗?”她的声音轻柔,周围一群男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媛媛的脸上了。
张明最先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接过水瓶“谢谢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和其他队友交换了个眼神。其他人也纷纷道谢,接过水时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个,刚才真是不好意思。”高个子队友挠着头,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对对对,”另一个队友连忙附和,“我们就是嘴欠,没恶意的。”
张明更是夸张地做了个鞠躬的动作“学妹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啊!”
阳光在黄媛媛的发梢跳跃,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轻轻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闹着玩的。”
男生们闻言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捧着水,眼神却忍不住往黄媛媛身上瞟。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群男生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男生们捧着水,互相推搡着,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瞅你那怂样。”高个子队友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
“你好意思说我?刚才接水的时候手都在抖。”对方立刻回击,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明清了清嗓子“都闭嘴吧,一个个没出息的样。”他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又偷瞄了黄媛媛一眼。
最年轻的那个队友脸涨得通红,小声嘟囔“你们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不都一个德行……”
黄媛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她的声音轻柔,却让男生们立刻安静下来,“我又不会吃人。”
这句话让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张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主要是你太好看了,我们有点……”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其他队友七手八脚地捂住了嘴。
“闭嘴吧你!”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黄媛媛看着他们闹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她眼中的笑意映衬得更加动人。
江熠阳站在一旁,目光在黄媛媛和队友之间来回游移。阳光在他眼中折射出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被队友们偷偷打量的模样,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指节微微发白。黄媛媛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好看,可那句“只是朋友”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
队友们闹作一团的声音渐渐远去,江熠阳的视线牢牢锁在黄媛媛身上。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的样子,她嘴角含笑的弧度,都让他心跳失序。可当注意到队友们偷瞄她的眼神时,他的嘴角又不自觉地绷紧。
“这么好看的人……”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喉结轻轻滚动,“果然谁都会注意到啊。但只有他知道黄媛媛不止只有好看。”
黄媛媛看着眼前还在嬉闹的男生们,轻轻清了清嗓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和江熠阳单独聊一下,所以……”
话音未落,张明立刻会意,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明白明白!我们这就撤!”他转身朝其他队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顿时心领神会。
“对对对,我们还要热身呢!”
“老江你们抓紧时间聊啊。”
“学习要紧,学习要紧!”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当最后一个队友的身影消失在球场边缘,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媛媛转向江熠阳,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项目的事情,周教授没有催你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疑惑,“你竟然一大早就来打篮球。”
江熠阳唇角微扬,阳光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金芒“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水瓶,阳光在塑料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斑,“昨晚就把立项申请发给周教授了。”
他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今早七点收到回复,说完全没问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微微睁大的眼睛,轻笑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阳光在玻璃屏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后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喏,自己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黄媛媛低头看去,屏幕上赫然是周教授的回复,
【周教授】:项目方案已阅,思路清晰,论证充分,可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发送时间是早上7:03。更让她惊讶的是,往常严苛的周教授竟然还加了个[强]的表情符号。
“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悬在屏幕上方,“周教授竟然一遍就过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江熠阳收回手机,阳光在他得意的笑容上跳跃“怎么样,没骗你吧?”
黄媛媛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你就来打球庆祝?”
江熠阳将手机揣回口袋,阳光在他发梢跳跃“也不全是。”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他们缺个人,临时叫我来的。”
他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补充道“不过我也挺想来打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真的,不是为了帮忙才来的。”
黄媛媛的目光在江熠阳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突然轻声说道“感觉你好像一直都这么阳光,我还以为因为昨天的事情,你的情绪会低落呢。”
“怎么会。”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重新扬起那个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昨天不是都解决了吗?”他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刻意拔高了一个调,“而且多亏了你,我爸对我的态度都变好了。”
黄媛媛微微仰头看着江熠阳,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江熠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你其实可以不用一直这么好的。”
江熠阳闻言轻笑一声,阳光在他舒展的眉眼间跳跃。他随意地整理了下运动服的袖口,语气轻松“你想多了,我本来就挺好的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江熠阳,我是在担心你。真心的。”
江熠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阳光在他骤然加速的脉搏上跳跃。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份悸动。
“我……”他的声音微微发紧,阳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投下细小的光晕。
黄媛媛的目光柔和下来,阳光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跳跃“作为朋友,其实我很担心你。”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担心你把其他情绪总压在心里。”
“朋友”这个词像一盆温水,将江熠阳心头那份悸动轻轻浇灭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阳光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流淌。
黄媛媛看着沉默的江熠阳,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的空气中仿佛凝固了。她突然眨了眨眼,“后天下午是公休,”她的声音轻快起来,“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就当是我的秘密基地吧。”
江熠阳愣了一下,阳光在他突然睁大的眼睛里闪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秘密基地?”
“嗯。”黄媛媛点点头,阳光在她含笑的嘴角跳跃,“一个能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江熠阳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阳光在他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跳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好啊。”他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阳光在他舒展的眉宇间流淌,“我很期待。”
黄媛媛笑了,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转身准备离开,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记得穿舒服点的衣服。”
江熠阳站在原地,看着黄媛媛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你什么时候有秘密基地了?”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现在开始准备,不就有了?”
黄媛媛俯身在西瓜耳边低语了几句。
西瓜的小耳朵突然僵住,黑豆眼瞪得溜圆。它缓缓转过脑袋,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盯着黄媛媛,银灰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吱……”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的叹息,整只鼠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在背包里,小爪子无力地搭在额头上。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它软趴趴的身子“有这么夸张吗?”
西瓜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背包夹层里,只露出一截颤抖的小尾巴尖。
接下来的几天,西瓜的身影几乎从不停歇。
清晨天刚蒙蒙亮,它就已经叼着小包袱飞出窗外,银白色的身影在晨雾中一闪而过;正午烈日当空时,能看到它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裹,摇摇晃晃地掠过树梢;直到深夜月光洒落,它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一头栽进小窝里,连最爱吃的坚果都顾不上碰。
黄媛媛时常看见它飞得歪歪斜斜,小翅膀明显已经使不上力,却还是倔强地一趟又一趟往返。有时它累得在半空中打瞌睡,差点撞上树枝;有时它瘫在窗台上喘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着,连爪子都在发抖。
公休日前夜,西瓜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黄媛媛的书桌上,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月光照在它蓬乱的绒毛上,映出一张写满疲惫却心满意足的小脸。
黄媛媛轻轻抚摸着西瓜蓬乱的绒毛,指尖传来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下,她注视着西瓜疲惫却安详的睡颜,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以前让你帮忙,可没见你这么拼命啊。”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西瓜微微起伏的小肚子。记忆中那个偷懒耍滑、动不动就讨价还价的小家伙,这次竟然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
第85章 江熠阳竟然生气了
公休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早早地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西瓜。小家伙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这几天的奔波让它累坏了。
黄媛媛穿上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和舒适的牛仔裤,对着镜子扎起高马尾。她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今天是个好天气。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枕边传来,它揉了揉惺忪的黑豆眼,“几点了?”
“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黄媛媛轻声说道,顺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西瓜一个激灵坐起身,小爪子拼命揉着眼睛“不行不行!今天可是重要日子!”它跌跌撞撞地爬出小窝,差点一头栽下床,被黄媛媛及时接住。
“小心点。”黄媛媛无奈地看着它,“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西瓜立刻挺起小胸脯,黑豆眼里满是骄傲“当然!鼠鼠办事,宿主大人放心!”
西瓜的黑豆眼里又闪过一丝担忧,“那鼠鼠再去检查一遍东西!”说着就要往外飞,却被黄媛媛一把按住。
“先吃点东西。”黄媛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核桃,“补充体力。”
西瓜感动地抱住核桃,小爪子在上面蹭了蹭“宿主大人最好了!”
阳光越来越强烈,黄媛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江熠阳的消息:
【江熠阳】:我已经到校门口了,穿了你说的舒适衣服^_^
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黄媛媛】:马上到。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西瓜“吃完了吗?该出发了。”
西瓜急忙咽下最后一口核桃,拍了拍小爪子“好了好了!”
校门口,江熠阳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时不时抬头张望,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当黄媛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熠阳的呼吸微微一滞,阳光在他骤然明亮的眼睛里流转。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早。”他声音清朗,阳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跳跃。
黄媛媛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没有。”江熠阳摇摇头,“刚到不久。”
黄媛媛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跟我来。”她转身朝校门外走去,江熠阳连忙跟上,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穿过几条街道,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广场。广场边缘停放着几排共享单车,整齐地排列在停车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江熠阳看了看单车,又看了看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要骑车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突然向江熠阳使了个眼色。
“看好了。”她压低声音说道,然后伸手推向第一辆自行车。
“哗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一整排自行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江熠阳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黄媛媛已经跑到另一排自行车前,回头冲他挑眉“轮到你了。”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颤抖。从小到大,他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但此刻,看着阳光下黄媛媛期待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冲动。
江熠阳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不敢吗?”黄媛媛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阳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排整齐的自行车。
“哗啦啦——”
第二排和第三排的自行车应声倒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江熠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有人来了!”黄媛媛突然压低声音喊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江熠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黄媛媛拽着他猛地转身就跑,他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快跑!”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发丝在风中飞舞,扫过江熠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两人在阳光下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我们……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啊?”他边跑边问,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黄媛媛回头看他,阳光在她飞扬的发丝间跳跃“感觉怎么样?”
“太疯狂了”江熠阳喘着气回答。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江熠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江熠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后背抵着粗糙的砖墙,汗水顺着脖颈滑落。他下意识地又往巷口张望,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静静地铺在地上。
“看什么呢?”黄媛媛歪着头问,嘴角已经憋不住地上扬。
江熠阳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黄媛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根本没人追我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江熠阳呆滞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大脑还在消化这个事实——没有人追他们,他们只是像两个傻子一样在阳光下狂奔。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突然也笑了起来,肩膀因为笑意轻轻抖动,“我居然真的信了。”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仍有些紧绷的侧脸,阳光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跳跃。她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走吧。”
“去哪?”江熠阳下意识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黄媛媛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回走。阳光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将方才狂奔的路线重新丈量了一遍。
当他们回到原地时,几排自行车依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金属车架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江熠阳的脚步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紧张,”黄媛媛松开他的手,蹲下身扶起第一辆自行车,“我只推倒了一排,剩下两排可是你的功劳。”她回头冲他眨眨眼,“所以——”
江熠阳站在原地,阳光在他僵直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着黄媛媛纤细的背影,她正认真地把倒地的自行车都扶了起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愣着干嘛?”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只推倒了一排,剩下那两排可都是你的杰作。我可不会帮你啊。”
江熠阳正扶起最后一辆自行车,金属车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用手背蹭了下额头的汗,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黄媛媛,“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黄媛媛靠在墙边,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歪着头看他,突然笑了“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嗯?”江熠阳疑惑地挑眉。
“这些车本来就是报废的。”黄媛媛走近几步,手指轻轻拨弄着生锈的车链,“你看,链条都锈死了,车胎也瘪了。”
“我是说,”黄媛媛的指尖停在锈迹斑斑的车把上,“就算我们推倒一百次,也不会真的弄坏什么。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的。”
江熠阳的指尖还搭在车座上,阳光将金属晒得发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扶车时那种隐约的负罪感,在阳光下显得多么可笑。
“你早说啊。”他轻声抱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黄媛媛正和江熠阳说笑时,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西瓜气鼓鼓地跳上她的肩头,小爪子叉着腰,连珠炮似的开始吐槽:
“你们倒是玩得开心!”它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黑豆眼里写满委屈。
“知道这些报废自行车都是我一个个找来的吗?”西瓜伸出小爪子数着,绒毛都气得炸开了花。
“从城东废品站到城西垃圾场——”它突然打了个喷嚏,抖落一身灰尘,“我拖着比自己大十倍的破车,在半夜跑来跑去!”
说着它抬起一只小爪子给黄媛媛看,上面还沾着铁锈“爪子都要磨秃了!”
黄媛媛将西瓜捧到手心里,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家西瓜真是太棒了,这么辛苦找来这么多车。”她低头亲了亲西瓜的额头,“今天可多亏了你呢。”
原本还气鼓鼓的西瓜被黄媛媛这么一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炸开的绒毛慢慢服帖下来。它的小爪子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西瓜小声嘟囔着,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粉色。它假装整理自己沾灰的绒毛,实际上是在掩饰害羞。
整理好所有的自行车后,江熠阳环顾四周,好奇地问“这难道就是你说的秘密基地?”
黄媛媛神秘地眨眨眼“这只是意外发现的开胃菜,算额外赠送给你的。”她招招手,“跟我来。”
他们绕了几条僻静的小路,最后来到一个看似死胡同的地方。江熠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路呢?”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墙边,轻轻扒开茂密的树枝。随着枝叶被拨开,一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江熠阳盯着那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洞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表情更加复杂。他蹲下身,手指拨开垂落的枝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空间。
“这……这是要爬过去?”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就是个狗洞吗?”
黄媛媛靠在墙边,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不敢啊?”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猛地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谁说不敢?”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就是……就是确认下方向。”
他故作镇定地重新蹲下,动作却比平时僵硬许多。手指碰到潮湿的洞壁时,他下意识缩了缩,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让开点,”他头也不回地对黄媛媛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我先进去探探路。”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绷得笔直的背影,忍不住抿嘴偷笑。阳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跳跃,把他的小心思照得一清二楚。
“好啊,”她故意拖长声调,“那您先请——”
话音未落,江熠阳已经动作利落地钻了进去,只是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差点蹭到头顶的藤蔓。洞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跟……跟紧点,别走丢了。”
黄媛媛蹲在洞口前,皱着眉头打量这个潮湿阴暗的通道。她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撮洞口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躲在衣领里的西瓜,说道“说实话,你挖的这个洞,我还真挺嫌弃的。”
西瓜从她领口探出小脑袋,绒毛上还沾着几片草屑。它不服气地挥舞着小爪子“这不都是你叫我干的吗,现在又嫌弃我。”它气鼓鼓地指着洞壁,“看看这弧度,看看这排水设计,专业水准好吗!”
黄媛媛撇撇嘴,用手指轻轻弹了下西瓜的脑门“专业到让人蹭一鼻子灰?”她指了指自己干净的衣袖,“我新洗的衣服。”
洞里突然传来江熠阳的喊声“黄媛媛?你还在吗?”声音在狭小的通道里产生回音。
“来了来了!”黄媛媛赶紧应道,顺手把西瓜塞回衣领里。
江熠阳利落地钻出洞口,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双手。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白衬衫的袖口已经蹭上了几道泥痕。他转身朝洞里喊道“快出来,这洞还挺长的——”
话音未落,黄媛媛的脑袋就从洞口冒了出来。
江熠阳伸手把黄媛媛拉出来。他正要说什么,黄媛媛已经拽着他往前走去“再走几步就到了。”
绕过一丛茂盛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各式小摊,铁板鱿鱼的滋滋声、油锅沸腾的咕嘟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塑料棚顶的缝隙,在油腻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烤猪蹄的焦香混着臭豆腐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有个端着酸辣粉的大婶差点撞到江熠阳。
“这……”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尖飘过糖炒栗子的甜香。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拍了拍他沾着草屑的肩膀“爬狗洞爬累了吧?走,我请你吃东西。”
她拽着江熠阳的手腕往巷子深处走去,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阳光透过塑料棚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那家摊位——”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推车,“老板做的铁板豆腐简直绝了。”
西瓜从她领口探出头,小爪子激动地比划“吱吱!还有土豆还有香肠。”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大爷,铁板上的豆腐正滋滋作响,金黄的表面泛着油光。他抬头看见黄媛媛,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丫头要吃什么呢。”
黄媛媛豪气地一挥手“老板,每样都来一份!”
铁板上的油花“滋啦”炸开,老板麻利地翻动着各种食材。金黄的土豆片在铁板上跳着舞,香肠被煎得微微卷边,豆腐表面渐渐泛起诱人的焦黄色。
江熠阳看着堆成小山的食物,有些迟疑“买这么多吗?”
全部打包好之后,黄媛媛把几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一股脑塞进江熠阳手里,油纸包着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烫得他差点没拿稳。
“拿好了啊。”她狡黠地眨眨眼,目光却一直盯着弯腰在铁板下翻找调料的大爷。
江熠阳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几个袋子的位置,滚烫的油渍已经透过纸袋在他白衬衫袖口留下几点油印。他刚想开口询问价格,就听见黄媛媛突然压低声音:
“走!”
话音未落,她已拽住他的手腕猛地冲了出去。江熠阳猝不及防,手里的袋子差点飞出去,只能本能地跟着她狂奔。
他们拐过几个弯,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后,黄媛媛终于松开了江熠阳的手腕,扶着墙大口喘气。阳光透过斑驳的砖墙缝隙,在她起伏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江熠阳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完好无损的打包袋,又抬头盯着黄媛媛泛红的脸颊“你……你逃单?”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发颤,却掩不住震惊。
黄媛媛缓过气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突然凑近江熠阳“怎么样,刺激吗?”
江熠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黄媛媛,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没等她反应,江熠阳已经拽着她往原路返回。他的步伐又快又急,白衬衫的袖口在风中翻飞,沾着的油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黄媛媛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江熠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回去付钱。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第86章 这其实是我的私心
江熠阳紧握着黄媛媛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他的眉头紧锁,白衬衫的袖口在风中翻飞,沾着的油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突然——
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江熠阳的脚步猛地一顿,鞋底在地面蹭出“吱”的一声。他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支付成功的页面,交易时间显示是15分钟前。
“也是看到你生气的样子了。”黄媛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熠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松开手,转身看向黄媛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骤然放松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明显软了下来,“早就付过钱了?”
黄媛媛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抄起一个木签,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豆腐,猝不及防地把豆腐塞进江熠阳嘴里,“尝尝!”
滚烫的豆腐在口腔里炸开香气,江熠阳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像是会逃单的人吗?”
江熠阳的耳根更红了,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好像有点太凶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不该那么凶,刚刚没有拽疼你吧。”
黄媛媛歪着头看他,突然又夹起一块豆腐,“再吃一块,就当赔罪了。”
这次江熠阳学乖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放进嘴里。豆腐外酥里嫩,酱汁的咸香在舌尖蔓延,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黄媛媛将剩下的食物袋子一股扎好,又塞回了江熠阳的手里,拍了拍手,“走吧,这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秘密基地还没到呢。”
江熠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一包包东西上“还要走多远?”
“不远。”她指了指前方一条隐蔽的小路,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接下来可是体力活,所以我才买了这么多吃的补充能量。”
小路蜿蜒向上,渐渐变成了一段陡峭的石阶,隐藏在茂密的树丛中,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石阶上布满了青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熠阳抬头望了望,石阶一路延伸到高处,看不到尽头。他深吸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是要带我去爬山?”
黄媛媛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怎么,怕了?”
江熠阳听完黄媛媛的话,忍不住笑了,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松地拎着食物袋子,微微挑眉看她:“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学校可是校队的?”
黄媛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校队怎么了?爬山和打球可不是一回事。”
“那试试?”江熠阳不甘示弱,几步跨到她身旁,故意凑近了一点,“要不要比一比谁先到顶?”
“比就比。”黄媛媛轻哼一声,突然加快脚步,“输了的人待会儿负责收拾垃圾!”
话音未落,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去。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石阶陡峭,青苔湿滑,但两人却像较劲似的,谁也不肯放慢速度。黄媛媛身形灵活,像只轻盈的猫,在台阶上跳跃着前进。江熠阳则凭借出色的体能,步伐稳健,始终紧跟在她的身后。
“喂,你作弊!”黄媛媛回头瞪他,“校队的体能欺负人是不是?”
江熠阳笑得灿烂,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气喘吁吁“哪有,明明是黄同学太厉害了,我跟得很辛苦。”
两人一路追逐,最终几乎同时到达了山顶。江熠阳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而黄媛媛则只是脸颊微红,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江熠阳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眯起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黄媛媛同学,你这体力,当初还让我教你跑步的,那个时候你完全不懂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你真的是完全在骗我啊。”
黄媛媛的脚步突然顿住,她转过身,“你才发现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要是真没体力,之前怎么和你打羽毛球可以打这么久啊。”
江熠阳突然意识到,黄媛媛之前的那些“求助”其实漏洞百出。只要仔细想就能发现之前黄媛媛找他的事情根本就是无理取闹,这些本该让他生气的事,现在想起来却让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介意被骗,反而觉得有些开心。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困惑,但心里却莫名地温暖起来。
两人终于登上了山顶的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让江熠阳瞬间屏住了呼吸——
整座城市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在夕阳的魔法下凝固成永恒。西边的天空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云层被撕扯成细碎的羽毛状,每一片都镶着耀眼的金边。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
“到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江熠阳站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在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边缘,竟藏着这样一片秘境。山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远处,归巢的鸟群在霞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翅膀上沾满了金色的光点。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黄媛媛站在山顶的岩石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那时候觉得钻狗洞特别刺激,然后那些小吃也特别好吃,爬上来后看到这样的景色,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江熠阳走到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所以,这里对你来说很特别?”
黄媛媛轻轻点头,“嗯,这是我第一次逃课发现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做了一回‘坏孩子’的地方。”
江熠阳接过食物,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黄媛媛的脸“所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黄媛媛没有回答,突然转身面向山谷,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
“啊——!!!”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回声层层叠叠,像波浪般传向远方。
江熠阳愣住了,看着黄媛媛的侧脸被夕阳染成金色,发丝在风中飞舞。她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该你了。”
“我?”
“对啊,把你想说的话,喊给大山听。”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很解压的。”
江熠阳犹豫着站到崖边,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
黄媛媛看到江熠阳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她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朝他晃了晃“我懂,有些话需要独处的空间才能说出来。”
她往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会戴上耳机听音乐,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我保证听不见。”
江熠阳看着她利落地戴上耳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当黄媛媛的身影完全被岩石挡住时,江熠阳深吸一口气,面向空旷的山谷。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黄媛媛靠在粗糙的岩石背面,耳机里流淌着喧闹的音乐。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岩石边缘,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江熠阳。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山风掀起他白色衬衫的衣角。他双手握拳垂在身侧,肩膀微微颤抖。
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划破山谷的宁静。黄媛媛看到江熠阳整个人向前倾,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二十年来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西瓜从黄媛媛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夕阳染成金色。它用小爪子扒拉着耳机线,黑豆眼里写满不解“宿主大人,你真的不听吗?今天这个场景布置可花了不少积分呢!”
黄媛媛轻轻按住西瓜的小爪子,将它塞回背包“嘘,安静点。”
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但依然盖不住远处江熠阳断断续续的喊声。西瓜不死心地又钻出来“可是宿主大人,这可是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啊!说不定能听到什么关键——”
“西瓜。”黄媛媛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今天不算完全是任务。”
她望向远处江熠阳模糊的身影,声音很轻“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私心?什么私心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调大了耳机音量。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她对着西瓜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故意转过身,背对着江熠阳的方向。
西瓜急得直跳脚,小爪子不停地比划“那至少让我去听听啊!鼠鼠可以——”
“你也不准去。”黄媛媛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小家伙,将它按在掌心,“今天,就让他好好发泄一次吧。”
江熠阳站在悬崖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朝岩石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黄媛媛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她拍了拍背包里的西瓜“走了。”
当她走近时,发现江熠阳的眼睛还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挂着释然的微笑。
“喊完了?”黄媛媛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语气轻松地问道。
江熠阳点点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喊。”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你的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有一种你把自己压得太死的感觉。”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微微怔住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内心最隐藏的部分。山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
黄媛媛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你把自己压得太死了。”她顿了顿,抬头直视江熠阳的眼睛,“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所以希望你能把藏在心里的东西释放出来。”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望向远方。夕阳渐渐下沉,而她的声音也如夕阳般轻柔“因为我很担心你。”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的人,随时可能坠入无边的黑暗。
她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了。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江熠阳,”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至少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好。”
夕阳的余晖依然在山间流淌,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江熠阳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岩石粗糙的表面。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晚霞将云层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山风掠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吹乱了江熠阳额前的碎发。
“真的很美啊。”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角。
黄媛媛看着他被晚霞染红的耳尖,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江熠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江熠阳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望进黄媛媛的眼睛。夕阳的余晖在他眸中流转,像是融化的琥珀,又像是跳动的火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我应该明白了。”
江熠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夕阳的余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天边绚丽的晚霞,又微微下移,将黄媛媛的侧影也框进取景框。
“咔嚓”一声轻响,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就这么喜欢?”黄媛媛歪着头看他,发丝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江熠阳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明亮“是的,很留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是值得发一条朋友圈的程度。”
他飞快地编辑着文字,黄媛媛瞥见他打下的句子:【有些风景,值得永远珍藏】。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emoji。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的侧脸,突然轻声问道“江熠阳,你真的是把我当朋友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江熠阳的手指猛地僵在手机屏幕上,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骤然绷紧的侧脸上,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暴露无遗。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扑通扑通像在打鼓,连耳尖都变得滚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结果不小心点开了前置摄像头,屏幕上顿时映出自己通红的脸。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当、当然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他避开黄媛媛的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手机相册,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山风突然变得喧嚣,吹乱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江熠阳感觉自己的耳尖发烫,一定是被夕阳晒的。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黄媛媛,却在下一秒立刻移开视线,生怕自己的心思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我只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照片里,黄媛媛的侧影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我以为你没把我当作是朋友呢。”黄媛媛撇了撇嘴。
山风调皮地掀起两人的衣角,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被听见了。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女孩,发现晚霞把她的侧脸染成了可爱的粉红色,像颗甜甜的水蜜桃。
“那个……”江熠阳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却越来越小,“其实我……”
第87章 我希望你开心就好
江熠阳的话刚开了个头,黄媛媛突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对了,既然你把我当朋友了,我在想——”她歪了歪头,笑着看向江熠阳,“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的朋友圈对我开放呢?”
江熠阳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原本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朋友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黄媛媛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对啊,我们加好友这么久,你刚刚说到朋友圈我才想起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过你朋友圈长什么样。”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该不会是把我屏蔽了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熠阳骤然僵硬的侧脸上,将他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不是……我……”
“我靠!”江熠阳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他突然想起,当初刚认识黄媛媛时,自己确实设置了“仅聊天”。那时候加黄媛媛微信的时候完全不认识黄媛媛所以就设置了仅聊天,可后来认识了之后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江熠阳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片粉色。
“不是!”江熠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是刚开始加好友的时候……”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片粉色,“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就随手设置了仅聊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却因为太紧张连续输错了两次密码。第三次才成功解锁,结果手一抖又点错了相册。
“后来熟了之后……”江熠阳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气音,“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黄媛媛凑近一步,发丝被山风吹起,轻轻扫过江熠阳的手背。她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正好看到他慌乱地点开“朋友权限”,将“仅聊天”改为“全部可见”的全过程。
“哦——”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你对我这么防备啊?”
江熠阳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却因为太着急,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上,还停留在朋友圈设置的页面,那行“全部可见”的字样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你!”他弯腰去捡手机,结果动作太猛,差点撞到黄媛媛的额头,“要是早知道……”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江熠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后半句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黄媛媛突然笑出声,伸手轻轻推开了他,“逗你的啦。”她弯腰捡起手机,递还给江熠阳,“这么紧张干嘛。”
黄媛媛轻笑一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江熠阳的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通知栏跳出提示:【黄媛媛赞了你的朋友圈】。
这个小小的红心图标让江熠阳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自己傻笑的脸。
黄媛媛突然抬手,轻轻敲了下江熠阳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颤。
“不过——”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可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啊。”指尖在他肩头点了点,“这种事情下次不许发生啦。朋友之间讲究的就是义气。”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朋友”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柠檬——甜中带着说不出的酸涩。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点赞提醒,红心图标刺得他眼睛发疼。
“嗯。”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僵硬的笑脸。
夕阳的余晖渐渐沉入山峦,天空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色。黄媛媛仰头望了望天色,唇角微扬,语气轻快“走吧,再不走下山就要天黑了。”
江熠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却仍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被晚霞映红的侧脸上,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
黄媛媛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去,脚步轻快,马尾辫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江熠阳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山风拂过,带起她的发丝,栀子花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快走吧。”黄媛媛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摇晃,“再磨蹭天就真的要天黑了。”
江熠阳快步跟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朋友圈页面,那个新鲜出炉的点赞提醒像个小太阳,烫得他心尖发颤。
“那个……”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你要不要……”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对我开放朋友圈?”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头时眼里盛满狡黠的光“嗯?江同学这是在查岗?”
“不是!”江熠阳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多了解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蹩脚借口?
黄媛媛却突然笑开了,眼睛亮得像星星“早就是全部可见啊。”她晃了晃手机,“从在羽毛球馆认识你开始就是了。”
江熠阳愣在原地。山风突然变得喧嚣,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句哽在喉咙里的“为什么”。
“不过——”黄媛媛突然凑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既然现在我们都‘全部可见’的关系了……”
江熠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下次我发朋友圈,”她后退半步,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记得给我点赞啊。”
山风卷着这句话,轻轻落在江熠阳心上。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突然很想知道——在她“全部可见”的世界里,会不会有一天,也能有他的位置?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暮色中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石板路上拖得很长。江熠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黄媛媛瞥见他这副模样,突然问了一句“怎么,在翻我朋友圈?”
江熠阳的手指猛地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慌乱地锁上屏幕,声音不自然地提高了几分“没、没有!我就是……看看时间!”
“在想什么?”黄媛媛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身旁。
江熠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很特别。”
黄媛媛轻笑一声“特别?是指钻狗洞、逃单未遂,还是对着山谷大喊大叫?”
江熠阳也跟着笑了,眼神温柔“都有吧。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黄媛媛摆摆手,语气轻松“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夜色渐深,校园的轮廓渐渐清晰。两人并肩走在回校的路上,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江熠阳侧头看向黄媛媛,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比山顶的晚霞还要珍贵。
“到了。”黄媛媛在校门口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熠阳,“今天玩得开心吗?”
江熠阳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很开心,谢谢你。”
黄媛媛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江熠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黄媛媛笑着后退一步,“不过下次可别再被我骗去钻狗洞了。”
江熠阳无奈地摇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我尽量。”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黄媛媛不自觉地拢了拢外套,突然注意到江熠阳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脸上。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那我先走了?”她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江熠阳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再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我看着你进去。”
黄媛媛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又有些熟悉——就像那些青春电影里的告别场景。她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背后传来江熠阳的声音“黄媛媛!”
黄媛媛回头,看见江熠阳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怎么了?”她问道。
江熠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晚安。”
黄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安,江熠阳。”
走进校门后,黄媛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熠阳依然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见她回头,他又用力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江熠阳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物袋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黄媛媛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安静。她轻手轻脚地放下背包,西瓜立刻从里面探出头来,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终于回来了!”
黄媛媛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困了就去睡,别硬撑。”
西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突然瞪圆了黑豆眼“宿主大人!好感度……好感度90了!”它的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系统面板,“今天虽然累了点,但效果也太好了吧!”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脑门“别咋咋呼呼的。”她走到窗边,声音很轻,“今天其实并不是为了任务。”
西瓜歪着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宿主大人是为了什么呀?”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她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以前的任务目标,就像林深和徐子谦一样,他们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所以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西瓜的黑豆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它看到宿主大人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某种它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但江熠阳不一样。”黄媛媛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好。”
西瓜注意到宿主大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它小心翼翼地爬到她手边,用绒毛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所以说,这样的攻略任务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黄媛媛又坐回了椅子上,指尖轻轻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宿舍里很安静,室友都还没有回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今天的一切,就算是我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补偿吧。”
西瓜仰起小脑袋,黑豆眼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宿主大人,你好像很在意江熠阳?”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一顿,摇了摇头,随即轻笑一声“也不是吧,只是我只是觉得,他表面阳光开朗,内心却一直在压抑着什么。”她又望向窗外,“今天也算是帮他一把吧。”
西瓜歪着头想了想“所以宿主大人故意弄了一个秘密基地,让他发泄情绪,都是为了这个?”
“嗯。”黄媛媛点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虽然任务要求我攻略他,但至少在这个过程中,我希望他能得到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毕竟这个任务也快结束了,之后应该也不会经常联系了,也算我送给他最后的一样东西了。弥补一下我的愧疚,谁让我一直在骗一个一直信任我的人呢。”
西瓜的小爪子轻轻拽了拽黄媛媛的衣角,黑豆眼里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宿主大人,其实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快接下一个任务的。”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现在道具这么多,我们完全可以多享受一下生活……”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像一颗颗孤独的星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眼神深邃而复杂。
西瓜急得在她肩上转圈“宿主大人,你听到鼠鼠说话了吗?”它的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发丝,“我们可以去旅行,去吃美食,去看更多的风景……”
黄媛媛轻轻摇头,仿佛是在否定什么“西瓜,你不懂,不一样了已经。”说完黄媛媛便起身拿起洗漱用品走向了卫生间。
西瓜看着黄媛媛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小爪子慢慢松开她的发丝,垂了下来。它耷拉着耳朵,银灰色的绒毛在台灯下显得黯淡了几分。
“鼠鼠确实没有宿主大人聪明……”它小声嘟囔着,黑豆眼里泛起一丝水光,“很多东西都不懂……”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汽渐渐氤氲了磨砂玻璃。西瓜呆呆地望着那扇模糊的门,仿佛能看到黄媛媛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脸上的表情。
“可是鼠鼠只想让宿主大人开心啊……”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尾巴尖。
江熠阳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果然,室友们都还没回来。他随手将背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重重地陷进靠椅中。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蓝光映在他疲惫却亢奋的脸上。指尖悬停在微信图标上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朋友圈那个小红点像是有魔力,吸引着他点进去。
黄媛媛的头像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最顶端。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的动态很频繁,经常都有新内容,江熠阳一条条往下翻,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她的朋友圈就像她本人一样,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熠阳想了想,把黄媛媛的备注从“黄媛媛”改成了“小太阳”。这个昵称跳出来的瞬间,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这个小小的改变让他心头一颤,像是偷偷藏起了一个甜蜜的秘密。
江熠阳正沉浸在黄媛媛的朋友圈里,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老江!你果然在!”张明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江熠阳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反扣在桌面上。他猛地抬头,看见张明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熠阳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手机,“该不会是在看……”
“没什么!”江熠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耳根瞬间红了起来。他下意识用胳膊挡住手机屏幕,动作大得差点碰翻水杯。
张明挑了挑眉,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故意凑近了些“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在看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胡说什么,我就是在……查资料。”
“查资料?”张明夸张地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江熠阳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见你去打球?”
江熠阳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有点忙,在准备一个金融建模的项目。”
“哦——”张明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真奇怪,你为什么会对项目感兴趣,不会是黄媛媛一起的吧,上次她还来问你什么学习有关的问题,也没见你爱学习啊。”
江熠阳的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他慌乱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导致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你别瞎说!”
张明看着江熠阳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啦!”他挠了挠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犹豫,“我这次来,确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江熠阳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忙?”
张明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上次在球场看到的黄媛媛,我觉得她人挺好的。你和她是不是还挺熟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第88章 今天的我比昨天更爱你
宿舍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而张明的话像一记闷雷,在江熠阳耳边炸开。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宿舍的白炽灯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你说什么?”江熠阳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张明没注意到江熠阳的异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就是上次在球场看到的黄媛媛啊,我觉得她人真的超级好,长得又漂亮。”他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羞涩,“这几天我老是想起她,可能……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桌面上反扣的手机,屏幕还微微发着光,隐约能看到黄媛媛朋友圈的界面。
张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她人真的很好。”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她。”
“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江熠阳的呼吸微微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黄媛媛的照片——夕阳下的侧脸,睫毛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嫉妒。
嫉妒张明可以坦荡地说出“喜欢”,而他却连点个赞都要犹豫。
江熠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张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蹭着他的神经。宿舍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发晕。
“老江?”张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江熠阳猛地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只是……”他的声音顿了顿,“你确定要追黄媛媛?”
张明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当然!她那么优秀,谁不喜欢啊?”他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而且她那天在球场那么温柔,还给我们送水……”
江熠阳的胸口突然一阵发闷。他想起黄媛媛站在阳光下,发丝被微风吹起的模样;想起她狡黠地眨着眼睛,说“朋友之间讲究的就是义气”时的表情。这些画面如今被张明的话语染上了别的色彩,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可能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张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老江,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女生了?”他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照片已经被他按灭了,但黄媛媛的笑脸仿佛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江熠阳张明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那些悸动、那些期待,原来早就刻在了脸上,只差一个名字。
而现在,那个名字将被另一个人呼唤。
宿舍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明期待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老江?”张明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你倒是说句话啊。”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深吸一口气。
“张明,这个忙……我不能帮。”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张明愣住了,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不就是帮忙要个微信吗?”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因为……”江熠阳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颤,“因为我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宿舍里激起一圈涟漪。张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句话,但此刻,这句话却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什么?”张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喜欢黄媛媛?”
江熠阳点了点头,耳根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嗯,我喜欢她。”
张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熠阳:“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江熠阳抬起头,直视张明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并且我打算追求她。所以不好意思,你这个忙我不能帮你。”
宿舍里陷入一片沉默。张明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然,最后竟笑了起来“好家伙,难怪你刚才反应那么大。”他摇了摇头,“行吧,朋友妻不可欺,我退出。”
江熠阳的肩膀微微放松,但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喜欢”两个字,更没想到说出来后,心里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张明的话让江熠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让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熠阳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喜欢她,就不能再帮别人牵线搭桥。”
张明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主动说过喜欢谁?”他耸耸肩,“既然你都开口了,那肯定是真的喜欢,我总不能跟你抢吧?”
江熠阳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张明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意外地通透。
“再说了,”张明摊手,“我就见过她一面,顶多算个见色起意,哪比得上你?”他眨眨眼,“我看你对她确实是上心了。”
江熠阳的耳根又热了起来,但他没有反驳。
张明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况且真的两兄弟追一个女孩,对两方都是压力。”
江熠阳抬头看他。
“所以你别为我考虑了,”张明耸耸肩,语气轻松,“好好追你的,兄弟我无条件支持。”
张明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不过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熠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留着黄媛媛朋友圈的界面。他想起今天在山顶,夕阳下她微微仰头的侧脸,发丝被风吹起的样子。
“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早。”他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张明吹了个口哨“看来是真爱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张明的问题让江熠阳的表情微微一滞。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其实……”江熠阳的声音低了下来,“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张明挑眉“然后呢?”
“然后……”江熠阳苦笑了一下,“总是被打断。要么是她突然转移话题,要么是有人出现。”他顿了顿,“而且……”
“而且什么?”
江熠阳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并不反感我,但她好像真的只是把我当朋友。”
张明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因为女孩子害羞?有些女生就是口是心非,你要不要把她约出来表白试试看。”
张明的问题让江熠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黄媛媛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不,她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江熠阳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她对我有感觉,一定会直接表现出来。所以她反复和我说朋友这个词说明是真的把我当作朋友了。”
张明挠了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当朋友吧?”
江熠阳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喜欢,就要认真追。”
“什么意思?”张明疑惑地看着他。
江熠阳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正因为喜欢,所以更不能草率。如果她现在只把我当朋友,那我就要用行动让她重新认识我——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喜欢她的人。”
“哟,这么有策略?”张明挑眉笑道。
“这不是策略。”江熠阳轻轻摇头,“是尊重。我不想让她为难,但也不想放弃。”
“其实……”江熠阳的声音柔和下来,“能遇见她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如果最后真的只能做朋友……”
“喂喂喂,”张明打断他,“这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失败?”
江熠阳笑了笑“我是说,无论如何,我都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张明听完江熠阳的话,忍不住道“行啊老江,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这么认真。”他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祝你成功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女生宿舍楼下。江熠阳站在台阶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7:45,距离黄媛媛平时出门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宿舍楼下等她,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觉得突兀。但既然决定认真追求,就不能再犹豫。
7:55,陆陆续续有很多女生结伴走出来,看到江熠阳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声议论着。江熠阳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口。
终于,黄媛媛的身影出现了。她扎着高马尾,背着书包,低头翻着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
“黄媛媛!”江熠阳喊了一声,声音比预想的要大。
黄媛媛一愣,抬起头,在看到江熠阳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江熠阳?你怎么在这儿?”
江熠阳快步走过去,把纸袋递到她面前“给你带了早餐。”
黄媛媛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看纸袋,又抬头看向江熠阳,表情有些茫然“为什么?”
江熠阳的耳尖微微泛红,但他还是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自然“昨天听你说早上有早课,怕你来不及吃早饭。”
她身旁的赵晓琳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哇哦——”赵晓琳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江熠阳,你怎么还送上早餐了,不会吧,你这是把我们家媛媛给拿下了。”
江熠阳的脸瞬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袋边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媛媛见状,立刻伸手接过早餐,语气平静地道了声谢“谢谢,不过下次不用麻烦了。”说完,她一把拽住赵晓琳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
赵晓琳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冲江熠阳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对黄媛媛道“哎哎哎,走这么快干嘛?人家特意给你送早餐,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黄媛媛没理她,直到走出江熠阳的视线范围,才松开手,面无表情地打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
赵晓琳凑近她,语气揶揄“真没意思?我看他挺认真的啊。”
黄媛媛瞥了她一眼“别瞎想,就是普通朋友。”
赵晓琳耸了耸肩,见她确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也就收起了调侃的心思,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了,他人真的挺好的。”
这时,西瓜从黄媛媛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江熠阳为什么突然给你送早饭啊?好感度还高了两度呢!”
黄媛媛不想理会西瓜的迟钝,就拉着赵晓琳一起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西瓜被塞回包里,还在小声嘟囔“明明好感度都92了,江熠阳怎么还不告白啊。”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黄媛媛抱着几本书从寝室楼走出来,准备去图书馆还书。西瓜在她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阳光照得发亮。
“宿主大人,今天天气真好!”西瓜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要不要去湖边晒晒太阳?”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门“先把书还了再说。”
她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江熠阳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黄媛媛!”江熠阳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黄媛媛停下脚步,微微挑眉“怎么了。”
江熠阳笑了笑,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路过奶茶店,想起你喜欢喝杨枝甘露,就顺手带了一杯。”
黄媛媛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杯壁时感受到一丝凉意,是加了冰的。她低头看了看标签,果然是她常喝的口味。
“谢谢,”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下次不用特意给我带。”
江熠阳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腼腆“其实我还有东西想给你。”
黄媛媛抬头看他“什么?”
江熠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
黄媛媛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西瓜在她背包里激动地扒拉着拉链,小声尖叫:“宿主大人!快打开看看!”
江熠阳见她不接,有些紧张地解释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觉得很适合你。”
黄媛媛这才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巧的太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她抬头看向江熠阳。
江熠阳连忙说道“真的不贵!我就是觉得它很配你,像太阳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微微泛红。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将盒子合上,握在手心里“谢谢,不过我不能收。”
江熠阳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为什么?”
“太贵重了,”她平静地说道,“不太合适。我没有理由收。”
江熠阳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可我想送给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它适合你。”
黄媛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一软。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好吧,那我收下。但下次别这样了。”
江熠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嗯!”
黄媛媛将项链盒子放进背包,西瓜在里面兴奋地打滚“宿主大人!好感度又涨了!94了!”
她轻轻拍了拍背包,示意西瓜安静,然后对江熠阳说道“我要去还书了,你先忙你的吧。”
黄媛媛关上寝室门,将背包扔在床上,金属搭扣与木质床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夕阳正好,将整个房间染成蜜糖色,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背包拉链,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好感度94了!这好感度真的是一天比一天高啊,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西瓜兴奋地在背包里转了个圈,银白色的绒毛蹭得背包内壁沙沙作响,“不过江熠阳为什么突然给你送项链啊?”
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太阳项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银色的吊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拿起手机,扫了扫项链上的二维码,屏幕上立刻跳出价格——2000元。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2000?”西瓜的电子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这这这……这江熠阳也太舍得花钱了吧,这就是富二代吗?”
“因为他在追我。”黄媛媛平静地说道,目光落在项链上,眼神复杂。
第89章 江熠阳竟然失约了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滚圆,整只鼠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活像一颗蓬松的毛球。
“追、追你?”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细得几乎破音,“江熠阳在追宿主大人?什么时候的事?鼠鼠怎么完全没发现!”
黄媛媛翻了个白眼,伸手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你整天就知道吃和睡,能发现什么?”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鼻尖,“从送早餐到送奶茶,再到这条项链,这么明显的追求行为,你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西瓜的小爪子疯狂挥舞着,银灰色的绒毛炸成了一团蒲公英,黑豆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吱吱吱——!!!”它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叫声,在黄媛媛的桌子上疯狂蹦跳,“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这这这……这太突然了!”
它突然一个急刹车,小爪子捂住胸口,做出夸张的晕厥状“鼠鼠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然后又猛地蹦起来,在枕头上疯狂转圈,“天哪天哪!江熠阳居然在追宿主大人!”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银灰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是宿主大人!那江熠阳为什么不直接表白啊?这样效率不是更高吗?明明他都这么喜欢你了”西瓜像是想到了什么,它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黄媛媛将项链放回丝绒盒子,轻轻合上盖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应该是意识到我只把他当朋友了,所以才选择先在行动上追求,而不是贸然表白。”她的指尖在盒子上轻轻敲了敲,“毕竟,直接表白可能会让我感到尴尬,甚至疏远他。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追求我。”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爪子托着下巴“那宿主大人,这些东西真的要收下吗?”
它指了指项链盒子,又想起之前的早餐和奶茶,“感觉江熠阳好像真的很认真啊。”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金色的光芒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还是得配合一点,先收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给他一点甜头,尽快完成任务。等结束后,我会和他说清楚,再把东西折现成钱还给他。”
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可是宿主大人,这样会不会……”它欲言又止,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
黄媛媛转过头,看向西瓜“会不会什么?”
西瓜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会不会对江熠阳太残忍了?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项链盒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将她的表情笼罩在阴影中。
“残忍?”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西瓜,我们没有选择,而且就算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直追求,也没有什么理由是必须答应的。”
西瓜还想说什么,黄媛媛却已经站起身,将项链盒子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好了,别想那么多。任务结束后,我们之后还会有很多任务的。”
“那……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问,“任务结束后,你真的不会再联系他了吗?”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不是还是朋友吗”
连续几天,江熠阳的追求攻势越来越明显。每天早上,他必定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不同花样的早餐。
黄媛媛站在宿舍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江熠阳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她的窗口,眼神里带着期待。
“宿主大人,他又来了!”西瓜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黄媛媛起初还会推辞几句,但江熠阳的笑容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关心。渐渐地,她也就不再拒绝,只是每次接过早餐时,都会轻声说一句“谢谢”,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背包里,透过拉链的缝隙偷看江熠阳的表情。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
清晨的图书馆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黄媛媛抱着厚重的参考书匆匆赶到时,发现江熠阳已经站在队伍最前端,正朝她招手。
“你怎么……”黄媛媛小跑过去,呼吸还有些急促。
江熠阳接过她怀里的书,轻松得仿佛那只是几本杂志“我看你没课的时候都喜欢来图书馆,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阳光最好,我帮你占好了。”
黄媛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熠阳已经将学生卡塞进她手里“用我的卡刷进去吧,已经登记过了。”
“那你呢?”
“我上午有篮球训练。”江熠阳倒退着往外走,晨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江熠阳。”黄媛媛突然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江熠阳“你对谁都这么热心的吗。”
江熠阳的脚步突然停住,阳光在他骤然僵直的背影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次不一样了。”
黄媛媛没有继续回答,只是默默走向电梯。四楼东侧的角落位置,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桌面上,摆着一盒水果切盒。
西瓜突然竖起耳朵“宿主大人!江熠阳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黄媛媛转头,透过书架缝隙看到江熠阳正趴在玻璃门边。发现她的视线后,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脑袋,却忘了自己还举着杯奶茶,饮料差点洒在路过同学身上。
“噗。”黄媛媛急忙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
五分钟后,她的手机振动起来。江熠阳的消息跳出来,
【江熠阳】:那个奶茶放在前台了,是少糖的茉莉奶绿。我走了,不打扰你学习!
…………
黄媛媛坐在寝室的桌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西瓜趴在桌面上,小爪子拨弄着一堆精致的礼物盒,黑豆眼里满是惊叹。
“宿主大人!”西瓜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你看这些礼物,从早餐到奶茶,再到项链、手链、限量版钢笔……江熠阳真的是花了大心思在追你啊!”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礼物,每一件都包装精美,甚至有些还附带着手写的小卡片。她随手拿起一张卡片,上面是江熠阳工整的字迹:
【希望今天的阳光和这杯奶茶一样甜。——江熠阳】
而西瓜这几天里差不多每天都要报一次好感度,数字像着了魔一样不断攀升。
“宿主大人!96了!”
“天哪天哪!97了!”
“这这这……98了!宿主大人!马上就要满值了!”
西瓜趴在礼物堆上,银灰色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它的小爪子捧着一张卡片,黑豆眼里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宿主大人!”西瓜激动地挥舞着小爪子,“这个好感度真的一天比一天高,从94到95到96到97到98,每一天都在涨这几天,现在都到99了!江熠阳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爱你啊!”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礼物盒,突然一个激灵,整只鼠像触电般弹了起来“99了!宿主大人,只差最后一步了!”它兴奋地在桌上转圈,银灰色的绒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明天!明天说不定就能完成任务了!”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你在想什么呀?好感度都99了,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了!”西瓜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礼物上,眼神有些恍惚。
黄媛媛托着下巴,盯着桌上那堆礼物,眉头微蹙“西瓜,你说……”她突然伸手戳了戳那条太阳项链的盒子,“江熠阳送礼物是不是太没轻重了?这些价格都不便宜,而且大多数都是女生用的东西,直接还也不好。”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突然捂住额头,“我到时候还钱给他,该怎么解释我一个‘普通大学生’有这么多存款?”
西瓜正抱着奶茶杯上的贴纸啃得起劲,闻言差点呛到“咳咳……宿主大人,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那那那……可以说中彩票!”西瓜突然灵光一闪,黑豆眼亮得像灯泡,“或者远房亲戚的遗产!电视剧都这么演!”
黄媛媛松开手,若有所思地转着钢笔“不如说我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西瓜,“‘抱歉江同学,其实我家有矿,之前装穷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噗嗤!”西瓜笑得滚倒在礼物堆里,小爪子拍打着桌面,“那江熠阳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肯定会想‘原来我送的那些礼物在真·富豪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它突然模仿起江熠阳的声音,用爪子捂住胸口“黄媛媛同学,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江氏建材的继承人……”
一人一鼠正笑得东倒西歪时,黄媛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江熠阳的消息:
【江熠阳】:明天有空吗?
黄媛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几秒。西瓜从礼物堆里探出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他约你啦!”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黄媛媛】:有空,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熠阳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江熠阳】:想请你吃顿饭,最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很不错。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对方正在输入中……)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持续了好几秒。
【江熠阳】: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电影,评分很高,要不要一起去看?
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正要回复,西瓜突然激动地蹦了起来“宿主大人!答应他!这可是完成任务的好机会!好感度已经99了,明天说不定就能满值!”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急什么。”她低头打字:
【黄媛媛】:好啊,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着衣领,指尖轻轻抚平衬衫上细微的褶皱。
西瓜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当它看清黄媛媛的样子时,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西瓜一个激灵蹦到她肩上,小爪子激动地指着她的脖子,“戴了江熠阳送的项链!”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间的太阳吊坠,银色的金属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太阳形状的吊坠恰好落在锁骨中央,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拿起梳妆台上的口红。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黑豆眼里满是震惊“宿主大人又美上一个高度了。”它绕着黄媛媛转了一圈,银灰色的绒毛炸开成一颗毛球,“还穿了新裙子!这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什么时候买的?”
黄媛媛抿了抿唇,让口红的颜色均匀地晕开。镜中的女孩眉眼精致,唇色是自然的玫瑰粉,衬得肌肤如雪。她将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那条太阳项链在锁骨间熠熠生辉。
“毕竟这个任务估计也到最后一天了,今天过后,这个任务应该也就要结束,最后一次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黄媛媛站在约定的地点——校园东门的花坛旁,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浅蓝色的连衣裙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但江熠阳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西瓜从她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江熠阳怎么还没来?他平时可是最守时的!”
黄媛媛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太阳吊坠“可能临时有事耽搁了吧。”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一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又过了十分钟,校园里的人流渐渐稀疏,阳光也变得愈发炽热。黄媛媛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与江熠阳的聊天界面:
【黄媛媛】:你到哪了?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西瓜急得在她肩上转圈“宿主大人,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再次发送了一条消息:
【黄媛媛】:江熠阳,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依旧没有人回复。西瓜在她肩上不安地扭动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江熠阳不会放鸽子吧?他平时可是最守时的!”
黄媛媛摇了摇头,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她拨通了江熠阳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依然无人接听。
“奇怪……”她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又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西瓜小心翼翼地问“宿主大人,我们不等了吗?”
“不等了。”她的声音有些冷,“既然他不想来,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西瓜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回到宿舍后,黄媛媛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与江熠阳的聊天界面,发现自己已经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但依旧没有回复。
“宿主大人……”西瓜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江熠阳出什么事了?”
黄媛媛的手指一顿,眉头微蹙。她重新拨通了江熠阳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算了。”她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如果他真的有事,自然会联系我。”
西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钻回背包里。
想着也没其他什么事情干,反正也找不到江熠阳,黄媛媛收拾好背包,决定去图书馆打发时间。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心里那丝莫名的不安。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黄媛媛刷卡进入后,径直走向四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木质桌面照得发亮。她刚转过最后一排书架,脚步突然顿住了——
江熠阳正坐在她平时最喜欢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黄媛媛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带。西瓜从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是江熠阳!他居然在图书馆?”
第90章 江熠阳的好感度骤降
黄媛媛站在书架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望着江熠阳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眉头紧锁,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江熠阳——严肃、冷峻,甚至带着一丝凌厉。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小脑袋,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江熠阳怎么在这儿?他不是约了你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熠阳。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绷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打扰的气场。这与她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带着笑容的江熠阳截然不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江熠阳。”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江熠阳的手指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那一瞬间,黄媛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有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黄媛媛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江熠阳放她鸽子的理由——临时有事、手机没电、甚至忘记了约定——但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打扰他学习的路人。
“你……约了我今天中午吃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带。
江熠阳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这才想起什么。他低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表情依旧冷淡“抱歉,我忘了。”
忘了?
黄媛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盯着江熠阳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愧疚或歉意,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西瓜在她肩上炸开了绒毛,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他这是什么态度!好感度明明已经99了,怎么会这样?”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你在忙什么?连消息都不回。”
江熠阳的目光忽然落在黄媛媛的锁骨处,太阳吊坠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你戴了我送你的项链?”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黄媛媛下意识摸了摸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她注意到江熠阳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那种陌生感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嗯。”她轻声应道,“今天特意戴的。”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了几秒。
江熠阳又突然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借过。”他冷淡地说,从黄媛媛身边擦肩而过,径直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黄媛媛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上。西瓜在她肩上急得直跳脚“宿主大人!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走廊上阳光正好,江熠阳修长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疏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黄媛媛。
在黄媛媛还没反应过来时,江熠阳已经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珍贵的标本。
“你确实长得有点好看。”他平静地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特别是眼睛。”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洒下细碎的光斑。黄媛媛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双眼睛里令人心惊的平静——就像在评价一幅画,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西瓜炸开了毛“宿主大人!他他他……这算什么啊!”
黄媛媛没有后退,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江熠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江熠阳盯着黄媛媛的嘴唇看了一会,突然俯身靠近,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黄媛媛的瞬间——
黄媛媛猛地偏过头,江熠阳的唇擦过耳畔,落在了耳朵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熠阳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喷吐在她的耳垂上,带着微微的凉意。他缓缓直起身,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嘴角却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躲得真快。”
黄媛媛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锁骨间的太阳吊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江熠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你发什么疯?”
江熠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江熠阳歪了歪头,这个平日里显得阳光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他向前迈了一步。
“我只是好奇,”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你对我没感觉,为什么还要戴着这条项链?为什么答应我的邀约?”他的指尖突然抬起,轻轻点了点太阳吊坠,“你明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黄媛媛身上。西瓜在她肩头炸开了绒毛,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惊恐。
江熠阳的手指从太阳吊坠上收回,眼神中的锐利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索然无味的淡漠。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服了,真是个愚蠢的家伙。”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让我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修长的背影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但刚走出两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黄媛媛一眼。
“不过,”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确实挺有魅力的。能让我跟你说这么多话,不容易。”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黄媛媛的心脏。江熠阳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冰冷的眼睛。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修长的背影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黄媛媛下意识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袖——
“江熠阳!”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淡地丢下一句“别打扰我学习了。”
江熠阳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走廊的尽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将黄媛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太阳吊坠,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西瓜从她的衣领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炸成了一团蒲公英“宿主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江熠阳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查一下江熠阳的好感度。”
西瓜立刻调出系统面板,蓝色光幕在空气中闪烁。下一秒,它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吱——!这不可能!”
“多少?”黄媛媛的声音很轻。
“10......10%!”西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破音,“宿主大人!系统是不是出bug了?昨天明明还是99%啊!”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一瞬间的慌张。10%——这个数字低得几乎像是陌生人。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了?鼠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图书馆的空调风吹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她转身走向出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回寝室再说。”
西瓜缩回她的衣领里,银灰色的绒毛不安地抖动着。它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安慰。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校园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与黄媛媛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
西瓜从她领口钻出来,灵活地跳到书桌上,小爪子飞快地划拉着系统面板。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鼠鼠检查了三遍,系统真的显示只有10%!这太不正常了!”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堆礼物上——精致的包装盒、手写卡片、还有那条太阳项链……每一件都承载着江熠阳的用心。
“西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确定这几天好感度一直在上升?”
“当然确定!”西瓜急得直跳脚,“从94%开始,每天涨一点,昨天明明已经99%了!鼠鼠每天都记录的!”
“宿主大人……”西瓜看向黄媛媛,发现黄媛媛一句话都没说,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你还好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理清思路——江熠阳的好感度不可能一夜之间从99%暴跌到10%,这违背了所有情感变化的自然规律。
“西瓜,”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调出最近一周的好感度变化曲线。”
蓝色光幕在空气中展开,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西瓜的小爪子快速滑动,将图表放大。黄媛媛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条代表好感度的红色曲线上——从94%开始,每天稳步上升,直到昨天的99%。然后,在今天早上,曲线突然断崖式下跌,直接跌至10%。
“吱吱吱!宿主大人!这绝对有问题!”西瓜炸开的绒毛像一团银灰色的蒲公英,在桌上疯狂转圈,“好感度怎么可能从99%直接掉到10%!系统肯定出bug了!鼠鼠要立刻上报主系统!”
黄媛媛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西瓜,安静。”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急得上蹿下跳,小爪子拍打着系统光幕,“人类情感怎么可能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下降这么多啊。”
“我说了,安静。”黄媛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指尖泛起一丝蓝光。
西瓜立刻捂住嘴巴,但黑豆眼里依然写满焦虑,小爪子不安地揪着桌布边缘。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黄媛媛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强迫自己进入绝对冷静的状态。耳边西瓜急促的呼吸声渐渐淡去,脑海中开始清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
“宿主大人……”西瓜忍不住又开口,“肯定就是系统出问题了,不然一个人就是不可能这样的……”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睛,眸光微微闪动,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一个人不可能,那两个人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西瓜的绒毛瞬间蓬松起来,整只鼠呆在原地,黑豆眼瞪得圆圆的“两、两个人?”
黄媛媛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一种猜测,而且西瓜你还记得刚刚在图书馆江熠阳和我说了什么吗?”
西瓜一脸茫然,小爪子托着下巴,努力回忆“唔……他好像说了……‘借过’?”
黄媛媛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动。额角明显地跳动了两下,她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微微发白。
“……”黄媛媛沉默了三秒,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还逗我笑。”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心虚地挠了挠圆滚滚的脑袋。它的黑豆眼滴溜溜乱转,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两只小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心虚到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把西瓜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行了,别挠了,再挠你那小脑袋瓜真要秃了。”她语气平淡,“重点是‘服了,真是个愚蠢的家伙,让我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这句话。”
西瓜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愚蠢的家伙?他在说宿主大人吗?”
“不像。”黄媛媛微微蹙眉,“他那句话的语气更像是在嘲讽之前的自己。你注意到没有,他说‘让我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时的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而那种嫌弃不是对着我的,因为他对待我的情绪很淡,淡到都谈不上嫌弃。”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一拍“所以那个冰冷的江熠阳,是在嫌弃之前温柔的江熠阳?”
“更准确地说,”黄媛媛停下脚步,眸光微沉,“可能是有两个‘江熠阳’在同一个身体里较劲。一个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另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另一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之前的疑惑也就可以解释了。”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两、两个人争夺一个身体,那不就是……”
黄媛媛轻轻点头“嗯,双重人格。”
西瓜整只鼠都僵住了,银灰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那那那……这个好感度怎么算?不会还要再攻略一个吧?”
“不着急。”黄媛媛淡定地喝了口水,“先确定江熠阳是否真的是双重人格。”她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万一……他有分身呢?”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成了蒲公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宿、宿主大人!这种时候就不要逗鼠鼠了!鼠鼠真的会相信的!江熠阳不是个普通人吗?”
黄媛媛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开玩笑的啦,不过我们还是得会一会江熠阳的这个人格先。看看这个新人格到底什么来头先。”
黄媛媛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摘下脖子上的太阳项链,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看来我们又得去图书馆一趟了。”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抓紧她的衣角“宿、宿主大人!那个冒牌货还在那里啊!
“就是要去找他。”黄媛媛拎起背包。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角“宿、宿主大人!那为什么要摘掉项链呢?万一那个温柔的人格回来了,好感度直接到100,我们就不用管这个可怕的人格了呀!”
黄媛媛摇摇头,将背包甩到肩上“估计没用的。既然这个人格出现了,不解决的话,我们可能永远都会卡在99%。”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着“鼠鼠……鼠鼠有点怕怕的……”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她的语气轻松了些,但眉头依然微蹙。
西瓜歪着小脑袋“宿主大人为什么表情这么严肃啊?”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瞥了它一眼“一个早上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图书馆……”她拎起背包甩到肩上,“你还指望我笑容满面?”
西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鼠鼠这不是想活跃下气氛嘛……”
“行了,走吧。”黄媛媛拉开宿舍门,“但愿早点解决,早点收工。”
第91章 我发现你脸红了
图书馆四楼,静谧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架特有的沉静气息。
黄媛媛放轻脚步,走向之前那个靠窗的角落。果然,江熠阳还坐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过,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文献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速度快而精准。
她走到他桌旁,站定。阴影投落在他的书页上。
江熠阳的视线甚至没有从文献上移开,只是极快地、冷淡地向上瞥了一眼,看清是她后,那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就像看到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飘落,随即又垂眸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之前的冰冷言语更让人无力,就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面的感觉。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沉。她很清楚,在这个状态下,任何试图沟通的行为都只会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更激烈的、破坏图书馆宁静的反应。
她没有再尝试吸引他的注意,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在他斜后方隔了两排书架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书架的缝隙,观察到他的侧影和部分表情。
西瓜从背包缝隙里偷偷往外看,小爪子紧张地扒拉着拉链“宿主大人,他他他……他完全不理我们!”
“嗯。”黄媛媛低声应道,从包里随意抽出一本书摊开在桌上,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层叠的书脊,锁定在那个冷漠的背影上。
时间在图书馆恒定的温度和光线里缓慢流淌。
黄媛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一页,两页……一章看完,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头望去——江熠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翻动书页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证明他不是一尊雕塑。
阳光逐渐偏移,从桌面爬上了书架。午后的困倦袭来,周围有学生悄悄趴下小憩。黄媛媛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她早上就没吃多少,此刻胃里隐隐发出抗议。
而江熠阳,仿佛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的机器,手边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甚至没有起身去过洗手间。
西瓜都等得没精神了,蔫蔫地趴在她背包里“宿主大人……他是不是忘了吃饭这回事啊?鼠鼠都饿了……”
黄媛媛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心里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这种纯粹的、彻底的忽视,比争吵和冷言冷语更消耗耐心。她像在守候一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响应的程序,空耗着时间和精力。
她又看完了一章,脖子都有些僵硬了。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给图书馆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有学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
江熠阳终于动了——他只是伸手拿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随即又投入工作。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越烧越旺的躁意。这个人格的专注度和耐力超乎想象,感觉他完全可以就这样坐到闭馆。
“真是自找苦吃。”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认命地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离开座位,去一楼的便利店买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和一瓶水。
快速解决完迟来的午餐,她回到原位。江熠阳连姿势都没变过,手边只有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甚至没有起身去过洗手间,这种非人的专注和耐力让黄媛媛感到一阵无力。
黄媛媛脑子里莫名闪过自己之前那句“他完全可以就这样坐到闭馆”的吐槽。
“呸呸呸,我这乌鸦嘴……”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现在好了,眼看闭馆时间一分一秒临近,她真的要在这里干耗到最后一刻了。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轻柔地响起,打破了持续数小时的寂静。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拉链开合的声音、低语的告别声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
黄媛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合上了面前那本已经看完一遍的书。
江熠阳似乎对周遭的变化毫无所觉,直到管理员开始逐区提醒,他才像是程序接收到指令般,动作流畅地开始收拾东西。合上电脑,将文献整齐地摞好,放入双肩包,拉上拉链,起身——整个过程高效、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背上包,转身就朝着出口走去,视线平视前方,完全没有朝黄媛媛的方向瞥一眼,仿佛她这几个小时的守候纯粹是空气。
黄媛媛立刻抓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图书馆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江熠阳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他步速很快,方向明确,似乎是要回宿舍区。
“江熠阳。”黄媛媛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清晰而冷静。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一下。
黄媛媛加快脚步,与他并行“我们谈谈。”
“没必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依旧目视前方。
“关于你今天放我鸽子,以及下午在图书馆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觉得非常有必要。”黄媛媛的语气也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江熠阳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清晰可见。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却没有任何温度。
“放鸽子?哦,你说那个无聊的约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忘了。至于说的话,哪句莫名其妙?指出你既接受馈赠又态度暧昧的事实?还是评价你的外貌?我以为那是客观陈述。”
黄媛媛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气极反笑“客观陈述?江熠阳,你……”
江熠阳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几秒,路灯的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该去照照镜子。”
黄媛媛一时语塞,竟真的被这荒谬的逻辑带偏了节奏。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对峙。黄媛媛努力在内心劝自己不要生气,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他的存在?”
片刻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然后,他极其平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知道答案。”他说,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为什么还要再来问我一遍?”
然而,就在江熠阳准备离开的时候,黄媛媛的声音又从后面传了过来。
“这个二阶求导的边界条件,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处理,迭代次数会不会产生溢出误差?不考虑用数值松弛先做预处理吗?”
果然,江熠阳的动作停住了。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审视的意味多过了纯粹的厌恶,但语气依旧刻薄“你再说我今天弄的模型?你一个文学生以为看懂一点皮毛,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拿着我拿到的项目瞧不起我,至少我看到了你没注意到的地方,或者说……你忽略了的地方。”黄媛媛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心里那股火让她忘记了谨慎,“那个误差累积下去,到你模型后期根本没法看。你愿意浪费几天时间推倒重来,随你便。”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高效、追求完美的核心。江熠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上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身高的优势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激将法?”他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很低级。而且,谁告诉你我没注意到?数值松弛法的弊端会导致收敛速度急剧下降,得不偿失。你有更优解?”
他果然考虑过,并且否决了。黄媛媛迅速摆弄着刚刚兑换的道具,产生新的观念。
“单一松弛法当然有问题,”她强迫自己稳住语气,不能露怯,“但如果结合自适应步长算法呢?在误差临界点动态调整松弛因子,虽然计算复杂度上升,但能保证收敛性和精度。总比你在错误的基础上浪费算力,最后得到一堆垃圾数据要强。”
她的话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学术上的尖锐和笃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文学生”该有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同样深耕此道的研究者之间的争论。
江熠阳沉默了,紧紧盯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话中的价值,又像是在重新评估她这个人。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厌烦和审视以外的情绪——一种极度专注的、被挑战后燃起的竞争性和探究欲。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带着点讽刺,又有点意外“……有意思。你比那个只会傻笑和接受烂好意的废物,倒是有点用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扭曲交叠。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空气中只剩下江熠阳那句带着冰冷评估意味的话语在回荡。
“……有点用处。”
黄媛媛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捕捉到了那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兴趣”的裂隙。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将那份被审视的不快和学术上的自信拿捏得恰到好处。
黄媛媛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顺着他的话,故意带上了一丝同样的轻蔑“看来你并不是那么了解我,我可不像你从他那里看到的那样啊。”她指了指他背后的电脑包,“我可比你想象的要懂得更多,不然你真的以为这个项目这么好拿到啊。”
她在赌,赌这个人格享受这种对学问“执着感”,享受被认可“更强大”、“更清醒”。
江熠阳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股尖锐的敌意似乎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居高临下的玩味。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江熠阳沉默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在她脸上钻出洞来,评估着她话里的真假和份量。夜晚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半晌,他才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说说看。如果你的建议有价值,或许我可以考虑……不把你当成纯粹的噪音源处理。”
他没有答应任何事,但态度已然松动。他愿意听了,这就是突破口。
“那得看你想知道什么了吧。”黄媛媛挥了挥手,表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哼,”他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再立刻走开,“所以?你的‘高见’就是自适应步长?具体参数迭代策略呢?收敛性证明思路?”
他开始考教了。这意味着他暂时不会走了。
黄媛媛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惊出一层细汗。她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必须接住他的问题,一旦露馅,之前所有的冒险和等待都会前功尽弃。
黄媛媛心里快速消化着刚刚用积分兑换的“高级数值分析直觉包”带来的信息流,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
“具体策略?证明思路?”她微微歪头,路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像藏着小钩子,“江熠阳,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你要知道跟我关系好的是那个江熠阳,而不是你。”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不快,“你想知道?总得拿出点诚意,或者……等价交换?”
江熠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习惯了主导和索取,这种被明确要求“交换”的感觉让他感到些许意外和不悦,但另一方面,黄媛媛表现出来的这种毫不怯场、甚至敢于和他谈条件的姿态,又奇异地吻合了他对“有价值”个体的潜在评判标准——弱者才无条件奉献。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难得地笑了笑“那你说吧,要是有用,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黄媛媛迎着江熠阳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声音压得低而清晰,确保只有他能听见。
“边界层迭代的初始网格划分,你用均匀网格?”她轻轻摇头,像是惋惜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对于你模型里那个陡峭的梯度变化区域,均匀网格的截断误差在第三步迭代就会放大到不可忽略。哪怕你用自适应,底层网格粗糙,后续调整也是事倍功半。”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就这?”江熠阳嗤笑一声,但眼神里的轻蔑淡了些,探究的意味更浓,“前置网格优化,基础中的基础。你以为我没试过非均匀剖分?引入新的奇点,稳定性……”
“所以就直接放弃,宁可后面算到天荒地老去填坑?”黄媛媛迅速打断他,“局部加密配合光滑过渡函数,牺牲一点前期计算量,换后期迭代收敛速度几何级提升。这笔账,你不会算?”
“光滑过渡函数的具体形式?收敛速度的提升比率你有初步估算吗?”江熠阳追问,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丝,那命令式的口吻里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对答案的迫切。他显然被她描绘的“几何级提升”的可能性抓住了,暂时忽略了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不适感。
然而,黄媛媛就在他这句话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时,毫无征兆地收住了所有话头。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清亮又带着点捉摸不定笑意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个抛出尖锐技术问题、打断他质疑的人不是她。她的沉默来得如此突然和彻底,与之前流畅精准的技术分析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说话。”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明显压抑的警告意味。
黄媛媛面对他几乎要凝出实质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更加放松了。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黄媛媛伸了个懒腰,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倦意:“啊——好累啊,都这么晚了。”她瞥了眼手表,“图书馆都闭馆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江熠阳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中断讨论:“你——”
“我什么我?”黄媛媛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刚刚在图书馆,你不是让我‘别打扰你学习’吗?现在怎么又追着我不放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再说了,讨论学术问题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我现在累了,不想说了。”
江熠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黄媛媛丝毫不惧,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怎么?生气了?那下次记得主动来找我讨论啊。”她转身作势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记得提前约时间,我可不像某人,会放人鸽子。”
夜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衬得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格外明亮。
江熠阳的手指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黄媛媛突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逼近他面前。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喉结“再告诉你一点吧。”她的声音带着戏谑,“刚才讨论的时候,我这样靠近你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你的脸红了。”
江熠阳的呼吸明显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脸,和那对在路灯下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马尾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留下江熠阳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第92章 他还挺有意思的
江熠阳僵立在原地,夜风卷着黄媛媛发梢残留的淡淡栀子花香,拂过他发烫的耳廓。他手指攥着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愤怒。
至少不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被他绝对理智的大脑判定为“异常干扰”的情绪。她的靠近,她带着笑意的呼吸,她指尖那一下若有若无的触碰……所有的感官数据都被精准捕获,却无法像处理学术问题那样被迅速归类、分析、然后搁置。
它们像病毒代码,蛮横地入侵系统,引发一连串无法理解的错误警报——比如脸颊微血管的异常充血,比如心率瞬间提升15%,比如喉部肌肉无意识的紧张。
“荒谬。”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试图用冰冷的词汇冻结这不该有的反应。他强迫自己转身,迈开步子,试图将那个带着狡黠笑容的身影和其引发的一系列“异常”甩在身后。
他快步走着,几乎是逃离现场,试图用物理距离切断这该死的“干扰”。高级皮质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用力的声响,他强迫自己的思维回归最擅长的领域——逻辑分析。
主动去找她?开什么玩笑。他躲都来不及。
明明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自己才出来的。
可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刚才狡黠的笑容,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你的脸红了”……
该死!怎么又想起来了!
他烦躁地抬手,用手背冰了冰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耳朵,效果甚微。那点细微的触碰感和栀子花的味道好像赖上他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越走越快,几乎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挺拔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透着一种强撑的、别扭的孤立感。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有点乱了方寸。
更不会承认,那缕该死的花香,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黄媛媛的脚步平稳而轻快,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爽,带走了一丝刚才交锋的兴奋余温。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直到推开寝室门才稍稍收敛。
“宿主大人!你刚才太帅了!”西瓜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蹦出来,滚落到柔软的被子上,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你看到没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那个江熠阳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像块冰,居然也会露出那种表情!”
黄媛媛将背包随意放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宿主大人,我们这样挑衅他真的没问题吗?”西瓜兴奋过后,又有点后怕地搓着小爪子,“他看起来好凶,万一真的惹恼了他……”
“不会。”黄媛媛放下水杯,语气笃定,“他或许冷漠、尖锐、拒人千里,但他有他的骄傲和规则。纯粹的、无意义的暴力不符合他的行为模式。除非触发他的底线,否则,他刚才就不会只是僵在原地了。”她回想起江熠阳那双冰冷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近乎无措的波动,那比任何愤怒的反应都更能说明问题——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而且,”黄媛媛转身靠在书桌边,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你有没有发现,虽然表现方式截然不同,但这两个‘江熠阳’,骨子里有些地方其实很像。”
“诶?很像?”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一个像夏天太阳那么暖,一个像冬天冰块那么冷,哪里像了?”
“他们都喜欢把自己藏得很深。”
西瓜的小耳朵立刻耷拉下来,银白色的绒毛都仿佛没了精神,它用小爪子抱住自己,小声嘟囔“可是宿主大人,这个江熠阳藏得也忒深、忒冷了!他看人的眼神空荡荡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说话能冻掉鼠鼠的小尾巴!鼠鼠还是有点怕怕的……” 它回想起江熠阳那毫无波澜的冰冷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怂怂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刚才分析时的那点凝重感消散了些许。她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西瓜的下巴。
“怕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但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好奇,“其实,仔细想想,他这个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有、有意思?!”西瓜的音调瞬间拔高,黑豆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哪里有意思了?冷得像块冻了千年的石头,硬邦邦,捂不热,说话又毒又直接,专戳肺管子!”
黄媛媛看着西瓜炸毛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上床边坐下,将气鼓鼓的小家伙捧到手心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炸开的银白色绒毛。
“你想啊,”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兴致,“之前的江熠阳,对谁都好像自带阳光,温暖和善,情绪稳定,像个完美无缺的中央空调。所以我就让他不要那么好。”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黑豆眼里依旧满是困惑“所以说这个江熠阳?”
黄媛媛的指尖点了点西瓜的小鼻子,“你看,这个江熠阳,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用冷漠和尖刻当盔甲,拒绝一切社交,只沉浸在书本和逻辑的世界里。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效率和价值来衡量一切。”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这种人,你一旦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他设定的安全距离,用他无法立刻用逻辑归类的方式去接近他……比如,像刚才那样,突然靠近,点破他生理上的细微反应……”
黄媛媛回想起江熠阳瞬间僵直的身体和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就会立刻慌了手脚。就像……嗯,就像强行给一台精密但冷漠的机器输入了它无法理解的乱码,看着它运算过载,甚至差点死机,不是很好玩吗?”
西瓜似懂非懂地眨巴着黑豆眼,小声嘀咕“宿主大人的乐趣真奇怪……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现在这种意外你还可以笑出来。”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但眼神中的兴致并未褪去,反而多了一丝了然。她将西瓜捧到眼前,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其实我也希望任务可以早一点结束,但他的出现,反而解答了我一直以来关于‘江熠阳’的一个巨大疑惑。”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你想,我们之前认识的江熠阳,是什么样子?阳光、开朗、热爱运动、人缘极好,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球场或者和朋友在一起,对吧?”
西瓜点点头“对呀对呀!标准的校园男神配置嘛!”
“但是,”黄媛媛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这样一个看起来并非埋头苦读型的人,他的专业课成绩却始终名列前茅,甚至能稳居金融系前几。这本身就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学习上。时间从哪里来?”
西瓜的黑豆眼眨了眨,似乎也意识到了矛盾:“对哦……他好像没什么时间学习的样子?”
“还有周教授的那个项目申报书,”黄媛媛继续道,“周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挑剔,多少学霸精心准备的材料都要被打回来修改三五遍。而江熠阳,在和我‘演完戏’、经历了家庭风波、甚至可能还打了球之后,只用了一晚上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能一遍通过。”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继续道“一个人要同时维持高强度的社交、高水平的运动、顶级的学业成绩,还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高难度的项目申报……这精力和时间的分配除了我,感觉几乎不可能。”
西瓜正听得入神,小爪子托着下巴,黑豆眼一眨不眨,满脸“宿主大人分析得好有道理”的崇拜表情。听到黄媛媛最后那句“除了我,感觉几乎不可能”,它的小脑袋下意识地点到一半,突然僵住。
“吱——?” 它猛地回过神,小爪子一滑,整只鼠差点从黄媛媛手心翻下去,幸好及时揪住了她的拇指。
西瓜小耳朵动了动,黑豆眼滴溜溜一转,小声吐槽道“宿主大人你怎么还夸起自己来了啊,你这叫分析吗?你这明明是在拐着弯夸自己!还‘除了我’!这段时间用道具倒没看你心疼过……”
话没说完,黄媛媛的手指已经精准地弹在了它的脑门上。
“咚!”一声轻响。
“嗷呜!”西瓜立刻抱住被弹的地方,夸张地在黄媛媛手心里滚来滚去,四脚朝天,露出软乎乎的肚皮,“虐待!这是虐待系统精灵!宿主大人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
黄媛媛眯起眼,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它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唔!唔唔唔!”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黑豆眼瞪得溜圆,发出抗议的闷哼。
“道具是工具,”黄媛媛松开手,轻轻戳了戳它气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用得恰到好处,让它看起来毫不费力,那就是我的本事。懂吗,小笨蛋?”
黄媛媛松开戳着西瓜腮帮子的手指,继续说道“我之前一直在想,”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平静,“一个经历了母亲离世、被至亲外婆诅咒、被父亲冷落、被继母长期打压欺凌的人,是如何能成长得那么毫无阴霾几率有多大。”
“我考虑过很多可能性,”黄媛媛继续道,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比如他极度擅长压抑真实情绪,或者用阳光作为保护色,甚至可能真的心理韧性异于常人。但无论哪种解释,都有些牵强。那种阳光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从未被阴影侵蚀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原来不是极度阳光,而是……两个人。”
黄媛媛将西瓜轻轻放回枕边的小窝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它柔软的绒毛,“不过这不重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西瓜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是两个人,还是二十个人,是阳光还是冰山,是压抑还是分裂……这些背后的原因和真相,现在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西瓜从窝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里映着台灯微弱的光,满是困惑“那什么才重要呀,宿主大人?任务怎么办?好感度怎么办?那个冷冰冰的江熠阳,看起来根本油盐不进啊!我们要主动去找现在的江熠阳吗?”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主动去找他?太频繁反而适得其反。频繁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更快地建立起心理防御。”
黄媛媛侧过身,面向趴在枕边、绒毛被灯照得暖融融的西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目前我可能不会经常去找他,但是西瓜,你现在要做的,每一天都要去盯紧他。”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西瓜的小脑袋上,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知道他每一刻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任何反常的、和他平时习惯不符的举动。”
西瓜的黑豆眼眨了眨,努力消化着指令“宿主大人是觉得他突然跑出来,是有目的的?”
“嗯,我觉得这次是重点”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间“我们和江熠阳相处了那么久,甚至去了他家,经历了那么多事,都丝毫没有察觉另一个‘他’的存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他’藏得极深,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也不需要轻易现身。”
黄媛媛陷入思索“一个长期潜伏、刻意隐藏的人格,突然毫无征兆地夺取了主导权,丝毫不介意暴露自身的存在……这绝不寻常。他一定有必须由他亲自来完成的、极其重要的事情。”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并拢,挺起小胸脯,黑豆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光芒“明白!宿主大人放心!鼠鼠保证完成任务!就算他躲进地缝里,鼠鼠也能把他挖出来!”
黄媛媛靠在枕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平静“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你可能就要忙起来了。”
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室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她缓缓躺下,拉高薄被。
…………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枕头上,银灰色的绒毛蔫蔫地耷拉着,黑豆眼无精打采地半眯着。它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枕套上的线头,整只鼠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成一张鼠饼。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倦意,“怪不得你不愿意去,我都要无聊死了……”
黄媛媛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怎么了?”
西瓜一个翻身坐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你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吗?那个江熠阳!整整两天!整整两天啊!”它夸张地伸出两根小爪子,“从早上八点图书馆开门,一直待到晚上十点闭馆,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屁股都没挪过地方!”
黄媛媛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嘴角微微上扬“这么用功?”
“何止是用功!简直是走火入魔!”西瓜跳到黄媛媛的膝盖上,小爪子拍打着书页“要不是他饿的时候还知道啃几口面包,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人类了。”
窗外,初秋的夜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黄媛媛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西瓜身上“他这两天有和别人交流吗?”
西瓜立刻摇头,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完全零社交!”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书页上,眉头微蹙“这两天一直都是这个江熠阳?之前的人格完全没有出现过吗?”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比划着“完全没有!鼠鼠盯得可紧了!”它模仿着江熠阳冷漠的表情,压低声音,“就连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桌子,他都只是用这种眼神瞪人家,一句话都不说。”
黄媛媛靠在床头,“三天了……”她轻声自语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格停留了整整三天……”
西瓜正抱着自己的尾巴打盹,闻言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宿主大人在说什么?”
黄媛媛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拨弄着被角,语气随意“西瓜,你觉得之前那个人格是自愿被替换的,还是被动被替换的?”
西瓜正抱着刚刚拿出来的瓜子啃得起劲,闻言差点噎住“咳咳这个嘛……”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鼠鼠觉得是被动的!谁不愿意出来啊,但这有可能是主动的,这……”
西瓜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宿主大人,那个江熠阳虽然整天都在图书馆研究金融知识,但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点……”
第93章 江熠阳终于实施计划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拍在黄媛媛的书页上,黑豆眼瞪得溜圆“不过宿主大人!我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事情!”
黄媛媛目光落在西瓜身上“什么?”
“就是那个江熠阳虽然一直在看金融相关的书,但他这两天总是时不时会翻出一些奇怪的资料!”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比划着。
黄媛媛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奇怪的资料?具体是什么?”
西瓜用小爪子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黑豆眼,努力回忆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啦宿主大人。在图书馆盯了他那么久,真的快无聊到睡着了,就是中途有一次他起身去还一大摞书的时候,我趁机凑近瞄了一眼他摊开的笔记本……”
西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道:“上面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而是画了好多方框和箭头,连来连去的,像是什么……流程图?虽然鼠鼠不懂那些高深的东西,但感觉那风格和金融建模完全不是一回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蹙起“流程图?”
“对呀对呀!”西瓜努力比划着,“然后,有一页特别显眼,他画了一个好大的一个房子?像是那种简单的建筑平面图。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能是在画什么项目规划里的建筑部分?但是——”
西瓜的黑豆眼突然瞪圆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肯定:“但是!他后来拿起红笔,在那个房子图上,狠狠地、狠狠地打了几个大叉!就是那种,力气大到笔尖都快把纸戳破的感觉!整个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冷,甚至有点吓人。鼠鼠当时就感觉背后毛毛的,赶紧缩回来了。我才觉得奇怪的”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一阵强风刮过,吹得玻璃猎猎作响。
“房子……红叉……”黄媛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眼神若有所思,“这确实不像是单纯的学术研究会出现的东西。”
她看向西瓜“那页纸后来怎么样了?他还继续看或者画了吗?”
西瓜摇摇头“没有啦。他打完叉之后,盯着那页纸看了好久,然后就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最底层了。之后直到闭馆,他都没再拿出来过,又开始看那些厚厚的金融书了。”
“藏起来了……”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西瓜,你还记得那‘房子’的大致样子吗?或者流程图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词?”
西瓜的小脑袋耷拉下来,耳朵也垂了下去,声音充满了懊恼“对不起宿主大人……因为江熠阳一直都在学习,也没有其他上面动静,鼠鼠当时又困又累,没仔细看,而且那些字写得有点潦草……就只记得那个大红叉特别刺眼。房子……好像是个挺大的方块,旁边还有些小方块,具体的真的记不清了。”
看到西瓜这副自责的模样,黄媛媛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没事,这不怪你。其实我大概有点思路了。你发现这个已经作用很大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开口,声音平静却笃定,“他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一定会有行动。”
她侧过头,看向枕边因为自责而蔫头耷脑的西瓜,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银灰色绒毛。
“西瓜,”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几天,才是关键。我要你比之前盯得更紧,一刻都不能松懈。”
西瓜立刻抬起头,黑豆眼里重新燃起斗志,小爪子紧紧握起“宿主大人放心!鼠鼠这次一定瞪大了眼睛,连他眨几次眼都数清楚!”
“倒也不用那么夸张。”黄媛媛被它逗得轻笑一声,“倒也不用这么夸张。重点是盯住他有没有异常的举动,尤其是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一定要过来和我说。”
“保证完成任务,宿主大人你就相信我吧。”西瓜拉起自己的小被子,把自己盖得好好的“早睡早起,明天继续监察,我这也是过上健康生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她指尖轻轻拨开百叶窗,目光落在远处图书馆的方向。
“宿主大人!”西瓜从枕头上滚起来,银白色的绒毛炸成一团,“我马上去盯梢!”它的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黑豆眼,一个翻身跳上黄媛媛的肩膀。
“今天特别留意他有没有离开图书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他去了任何其他地方,立刻通知我。”
西瓜立正站好,小爪子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遵命!”说完便化作一道银光从窗户缝隙钻了出去。
西瓜正趴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小爪子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角落里埋头看书的江熠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好无聊啊……”西瓜小声嘀咕着,“这个江熠阳怎么跟一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的……”
突然,江熠阳合上书本的动作让西瓜一个激灵。只见他迅速收拾好桌面,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动作利落地起身离开。
“咦?”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这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它急忙从书架上滑下来,银灰色的绒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就在它即将追上江熠阳时,一个学生突然转身,差点踩到它。
“吱!”西瓜惊叫一声,慌忙躲到一边去。等它再探出头时,江熠阳的身影已经往校门口方向走去了。
“糟了糟了!”西瓜急得原地转圈,小爪子拍打着脑袋,“宿主大人让我盯紧他的!”
它飞快地窜出图书馆,沿着校园小路狂飞。阳光刺得它睁不开眼,但它不敢停下,四只小短腿拼命倒腾。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一头撞开宿舍门,气喘吁吁地跳到黄媛媛的书桌上,“江……江熠阳……他……他……”
黄媛媛睁开眼,周身萦绕的精神力渐渐消散开来。她刚刚结束冥想,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汗湿。
西瓜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他……他突然离开图书馆了!往……往校门口方向去了!”
黄媛媛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五分钟前。”西瓜耷拉着耳朵,声音越来越小。
黄媛媛快速拿起一旁的背包“走,去校门口!”
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黄媛媛赶到校门口时,正巧看见江熠阳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背影挺拔而疏离。
“等等!”黄媛媛下意识喊出声,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街道声中。
江熠阳似乎有所感应,上车前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校门口的人群,并停留了几秒。黄媛媛下意识往梧桐树后躲了躲,等她再探头时,黑色轿车已经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银白色的绒毛炸成一团,黑豆眼里噙着泪花,声音带着哭腔“宿主大人!都怪鼠鼠!鼠鼠太没用了!要是早点过来和宿主大人说就好了,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我都没有办好。”
黄媛媛站在原地,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她伸手将自责到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家伙从包里捞出来,捧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抚过它炸开且沾了点灰尘的绒毛。
“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打车走的,我们再快一点也跟不上他。”
西瓜抬起湿漉漉的黑豆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很快叫来一辆网约车。
“上车。”她拉开车门,将西瓜放回肩上。
西瓜蔫蔫地趴在她肩头,银白色的绒毛都失去了光泽。它太自责了,甚至忘了问要去哪里,只是把小脑袋埋进黄媛媛的发丝里,嗅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寻求安慰。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当车辆驶入那片高档住宅区时,西瓜才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宿、宿主大人!这是江熠阳家?”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栋米白色的小别墅上。爬满绿藤的围墙,庭院里的罗汉松,都与上次来访时一模一样。
“可是……”西瓜紧张地搓着小爪子,“明明江熠阳是往反方向坐的车,不可能来家里的,我们为什么要来他家?”
黄媛媛付完车费,站在别墅前的林荫道上。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猜测。”她简短地回答,抬步向别墅走去,
西瓜还想问什么,突然感觉身体一轻——黄媛媛直接把它拎起来,朝二楼敞开的窗户扔了过去。
“吱——!”西瓜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小爪子慌乱地挥舞着,“宿主大人你干什么!”
“去看看客厅有没有人,”黄媛媛压低声音命令道,“然后给我开门。”
西瓜撞在窗台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黑豆眼里满是震惊“这……这是非法入侵啊!被抓住要坐牢的!”
黄媛媛不耐烦地挥挥手“客厅监控是坏的,快去。再啰唆我就把你扔进下水道。”
西瓜委屈地扁了扁嘴,还是乖乖从窗缝挤了进去。它蹑手蹑脚地在二楼走廊上移动,竖起小耳朵仔细聆听。
楼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西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楼梯扶手往下看——
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还冒着热气。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但没有人影。
“奇怪……”西瓜小声嘀咕,“茶还是热的……”
它轻巧地跳下楼梯,像个毛绒小球般滚到玄关。西瓜深吸一口气,后腿用力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精准地挂在了门把手上。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身子随着惯性晃来晃去。
“吱……呀……”门把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西瓜使出吃奶的力气,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终于——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黄媛媛闪身进来,顺手捞起累得直喘的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瘫在她手心,“鼠鼠……鼠鼠的爪子要抽筋了……”
出乎意料的是,黄媛媛没有像往常那样揉揉它的小肚子,而是径直冲向一楼角落的一个小房间。
“宿、宿主大人?”西瓜虚弱地抬头,看着黄媛媛熟练地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门。
杂物间里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几个纸箱。黄媛媛利落地关上门,将西瓜放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
“宿主大人怎么知道这是杂物间?”西瓜好奇地问,黑豆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黄媛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上次来的时候留意过。”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杂物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亮。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杂物间内,时间仿佛凝固。黄媛媛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捕捉着门外最细微的声响。西瓜蜷缩在她手心,银白色的绒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黑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门缝透入的那线微光。
“吱……!”它倒吸一口凉气,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透过门缝,它看到江熠阳的身影正在二楼的走廊上,他还是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
西瓜的黑豆眼猛地瞪大,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震惊“宿主大人!江熠阳真的在家里!他明明坐车是往反方向开的啊!”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是江熠阳。他似乎在检查着什么,动作精准而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泄。黄媛媛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根据西瓜之前看到的“流程图”和“带红叉的房子”,结合此刻江熠阳反常地回家以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所暗示的“刚刚还有人”的迹象,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她屏住呼吸,听着江熠阳的脚步声似乎朝着厨房方向远去。
“西瓜,盯着楼梯口!”黄媛媛用气音急速命令,随即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闪出杂物间,利用客厅家具的阴影作为掩护,迅速而又轻盈地掠向二楼。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冷静。主卧……上次来的时候,她记得主卧的位置。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
手指正要触碰卧室门把手的时候黄媛媛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黄媛媛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钥匙,探入锁芯内部。她没有破坏锁的结构,而是用精神力模拟钥匙旋转的力道和轨迹。
“咔哒。”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浓重的、异样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大床上的景象:江父和那个艳丽的女人并排躺着,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空了的酒杯,残留着些许液体。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银灰色绒毛炸开,“这气味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江熠阳过来对他们做了什么,这也太可怕了吧。”
“不是刚下的药……”黄媛媛的声音极轻,指尖轻轻拂过江父的颈动脉,“搏缓慢,瞳孔收缩,是强效镇静剂的症状。”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至少服下一小时了。”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可江熠阳明明才刚到不久啊!这究竟是谁干的,江熠阳回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吗?”
“未必,提前迷晕或许只是不在场证明,也就是为什么今天早上他要在图书馆待一段时间再过来的原因了。”
黄媛媛的目光急速扫过房间。窗户紧闭,但窗台附近……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不起眼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装置被巧妙地固定在窗帘盒的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接着它,另一端通向……床头柜的插座?或者更可怕的,连接着某种助燃剂?
“不行,必须阻止他。”想到这黄媛媛连忙冲出了房间,从二楼看到了江熠阳,但江熠阳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手里正处理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型喷雾器的东西和一块软布。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提前迷晕”的关键!
江熠阳根本就不需要在现场下药。
这一场计划比黄媛媛想象中的更加精密,绝对不是一个突然的计划,而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杀人计划。
第94章 黄媛媛晕倒过去
想到这里,黄媛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不能再等了!
就在江熠阳转身再一次进到了厨房当中,接着一阵轻微但奇怪的“嘶嘶”声极细微地钻入耳朵,像是气体泄漏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黄媛媛连忙从二楼的楼梯跑了下去。
那诡异的甜腻气味瞬间浓郁起来,源头似乎是——厨房!
她像一道离弦的箭冲向厨房。西瓜死死扒着她的衣领,差点被风掀飞。
厨房里,景象令人头皮发麻——燃气灶的开关被拧到了最大,但并没有点火,致命的天然气正在疯狂涌出!而更可怕的是,灶台旁边,一个小型的自制装置正在工作:一个烧杯架在酒精灯上,里面的不明液体已经被加热至沸腾,散发出那股甜腻刺鼻的气味,沸腾的蒸汽正通过一根细导管,精准地引向燃气灶上方……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引爆装置!
——
1.充满厨房的天然气达到一定浓度,遇明火即爆。
2.即使侥幸没有明火,那个加热的化学溶剂蒸汽达到一定浓度或温度,自身也可能发生爆燃,或者其蒸汽与空气混合后极易被哪怕一丝静电引爆!
3.而房间中的装置极可能是被设计成“意外”触发这个装置的导火索,或者是为了确保目标在爆炸范围内无法动弹!
江熠阳的身影正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黄媛媛,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似的的东西,似乎正准备进行最后的确认或者启动备用方案。他的侧脸在厨房窗口透进的光线下,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即将发生的惨剧,而只是一个即将完成的实验项目。
“江熠阳!住手!”黄媛媛厉声喝道,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尖锐。
江熠阳的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看到黄媛媛,他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你……”他的声音罕见地卡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反应明显是真实的惊讶——他确实没预料到黄媛媛会出现。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微妙地缓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看来还是失算了。”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这种矛盾“在校门口的时候你看到我了,你是故意的?”
江熠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赞赏却又带着危险的笑容“黄媛媛,你确实很聪明。”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遥控器,“但擅闯民宅是违法的,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媛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那你呢?蓄意谋杀就不是违法了?”
厨房里的天然气浓度越来越高,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愈发刺鼻。江熠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厨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天然气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化学溶剂的甜腻,让人头晕目眩。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依然死死盯着江熠阳手中的遥控器。
“谋杀?”江熠阳轻笑一声,眼神冰冷得可怕,“我只是在清理垃圾而已。不是你说的吗,他们两个人都有错。”
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当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眼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后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算了,你走吧。这不关你的事。你继续留在这里也会受伤的。”
黄媛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是这样你知不知道也会毁了你自己的。是的,他们是有错,但我不想你用自己作为惩罚他们的前提。”
黄媛媛的话像一枚尖针,刺破了厨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江熠阳摩挲着遥控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毁了?”他重复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嘲弄,“你是担心我被毁了,还是他被毁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酒精灯燃烧不稳,或许是化学试剂反应产生了细微变化,那个被加热的烧杯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几滴滚烫的、带着强烈气味的液体溅射出来!
江熠阳离得稍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黄媛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侧身的方向,手肘险些撞到旁边一个金属架子,架子上放着几瓶烹饪用的油和酒!
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是一种本能,黄媛媛猛地冲上前,不是去拦那个架子,而是直接扑向江熠阳,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同时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他和那个架子之间!
“哐当——!”
金属架子被她撞得摇晃了一下,最上面的一瓶橄榄油和一个玻璃罐子摔落下来。黄媛媛闷哼一声,玻璃罐砸在她的左臂上,瞬间碎裂,冰凉的酱料和玻璃碎片沾了她一身,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而那瓶橄榄油则摔在地上,油渍蔓延开来。
更重要的是,这一下的撞击和拉扯,让江熠阳猝不及防,手中的遥控器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几米外的墙角!
江熠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住了她因撞击而踉跄的身体。两人瞬间靠得极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与她身后弥漫的危险气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你……”他看着她瞬间苍白了一下的脸色和手臂上迅速渗出的血迹,冰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和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保护他?在这个他正要实施毁灭计划的时候?
高浓度的天然气和那不知名的化学蒸汽不断被吸入,加上刚才的撞击和紧张情绪,以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黄媛媛的话音渐渐变得虚弱,视线也开始模糊旋转。
江熠阳只见黄媛媛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靠在自己的怀里。
厨房里,只剩下天然气泄漏的“嘶嘶”声和化学液体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那个倒在墙角、暂时无人触及的遥控器。
江熠阳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揽住了晕倒的黄媛媛。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苍白的脸,手臂上的血迹在她浅色的衣服上格外刺眼,再环顾四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厨房,他那万年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深刻的裂痕。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里滚落出来,银灰色的绒毛沾满了酱料和玻璃碎屑。它的小爪子拼命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噙满泪水。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小爪子颤抖着拍打黄媛媛的脸颊,“醒醒啊!别吓鼠鼠!”
厨房里的天然气浓度已经高到令人眩晕,化学溶剂的气味越发刺鼻。西瓜看着黄媛媛苍白的脸色,整只鼠都慌了神。它疯狂地在她耳边尖叫,用尽全力摇晃她的衣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西瓜急得在原地转圈,银灰色的绒毛炸成一团,“宿主大人你不能有事啊!鼠鼠这就去找人帮忙!”
就在这时,西瓜惊恐地看到江熠阳弯腰捡起了角落里的遥控器。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危险。
“不要!”西瓜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求求你别按!宿主大人会死的!”
它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银白色的绒毛因为恐惧而全部炸开。黑豆眼死死盯着江熠阳的手指,生怕他按下那个致命的按钮。
“宿主大人你快醒醒啊……”西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鼠鼠好害怕……你快睁开眼睛看看……”
江熠阳低头凝视着怀中昏迷的黄媛媛,她苍白的脸颊上沾着些许灰尘,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按键,眼神在黄媛媛和控制器之间来回游移。
厨房里弥漫的天然气气味越来越浓,化学溶剂沸腾的咕嘟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江熠阳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熠阳的动作突然定格。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出乎西瓜意料地,他极其小心地、几乎是轻柔地将昏迷的黄媛媛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厨房门口的地面上,避开了地上的油污和碎片。
“宿主大人!”西瓜惊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下她。难道他真的要放弃宿主大人,自己离开吗?还是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西瓜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西瓜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它看着江熠阳缓缓将黄媛媛放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不要……”西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爪子死死拽着黄媛媛的衣领,“求求你不要丢下宿主大人……”
“宿主大人”西瓜把毛茸茸的小身体贴在黄媛媛的颈窝,声音哽咽,“鼠鼠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而,江熠阳放下黄媛媛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
他不是离开,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个仍在加热的化学装置!他一把抄起旁边的一块厚抹布,精准而迅速地盖灭了酒精灯!沸腾的液体瞬间停止了翻滚,那令人不安的“咕嘟”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毫不停歇,猛地冲向燃气灶,果断地拧紧了泄漏的阀门,打开了窗户。那持续不断的、致命的“嘶嘶”声也终于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厨房,目光锐利如鹰,快速处理了几处明显的痕迹——将那个自制装置的关键部件拆解收起,擦掉了操作台上的某些指纹,将摔碎的玻璃罐碎片踢到角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冷静、精准、高效,仿佛一台突然切换了程序的机器,从毁灭模式切换到了隐匿模式。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十几秒。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尚未散去的异味,以及地上昏迷的黄媛媛和吓得魂飞魄散的西瓜。
江熠阳站在厨房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最后看了一眼被他迅速“清理”过的现场,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黄媛媛,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再次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黄媛媛重新抱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定,也更加……决绝。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冲出厨房,穿过客厅,径直朝着别墅大门外走去。
西瓜整个过程都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懵逼状态,它的小脑袋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它只能死死抓住宿主大人的衣服,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侧脸,不明白这个冷血疯子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还消灭了证据。
江熠阳抱着昏迷的黄媛媛冲出别墅大门,初秋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女孩苍白的脸色,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江熠阳抱着黄媛媛,大步踏出别墅大门。初夏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黄媛媛苍白失血的脸上,也照得江熠阳微微眯起了眼。庭院里清新的空气与身后房子里残留的危险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将她放下。
他就这样站在庭院中央,远离建筑,双臂稳稳地抱着昏迷不醒的黄媛媛,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受伤的手臂能得到更妥帖地安置,脑袋能更舒适地靠在他的肩颈处。
“宿主大人……”西瓜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衣领,小脑袋贴着她的脖颈,能感受到她微弱但持续的脉搏,这让它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但依旧焦急万分。它抬起头,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下颌线和毫无表情的侧脸,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熠阳低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臂弯里的重量和温度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剧烈的风暴在翻涌,但表面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依旧保持着怀抱黄媛媛的姿势,用一只手艰难但稳定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准确地操作。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这里是梧桐路17号江宅。”他的声音响起,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因当前姿势和情绪而产生的紧绷。他清晰地陈述,语速平稳“发生天然气泄漏和疑似化学品泄漏事故,有潜在风险。房内发现两名成年人昏迷。另有一名年轻女性伤者,意识不清,手臂外伤,疑似吸入有害气体,目前由我协助移至庭院。需要紧急医疗和消防支援。请立刻派人过来。”
他精准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将事件定性为“事故”,并将自己定位为“协助者”,话语间抹去了一切个人色彩和可疑的痕迹。
说完,他没有立刻挂断,而是保持着通话姿势,仿佛在确认对方收到信息。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抱着黄媛媛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既坚定又孤寂。
终于,江熠阳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整个过程,他抱着黄媛媛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地抱着她,等待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道路入口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示出他内心的戒备和某种不容退缩的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终于传来了隐约的、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警笛、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正迅速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听到这声音,江熠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但他没有移动,反而将黄媛媛抱得更稳了些。
救援车辆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门外响起,红色的消防车、白色的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迅速冲了进来。
“这里!伤者在这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了庭院中抱着伤者的江熠阳,立刻推着担架车跑了过来。
“她手臂被玻璃划伤,疑似吸入不明气体后昏迷。”江熠阳言简意赅地向冲过来的急救人员说明情况,配合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黄媛媛转移到担架床上。他的动作谨慎而熟练,始终确保黄媛媛的伤处得到保护。
“先生,您也是现场目击者吗?是否需要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一位医护人员看着江熠阳略显苍白但异常镇定的脸,以及他身上可能沾染的些许痕迹,询问道。
“我是她男朋友,这是我的家,我和她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天然气泄露。”江熠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肯定,“我和她一起去医院。”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1章 我的系统竟然是一只老鼠
一
……送走吧……送走吧……
混沌的迷雾中,无数模糊的身影围拢着她,低语声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重复着同一句话。那声音遥远又贴近,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周围的光影扭曲变幻,时而像是绚烂的花园,时而又像是冰冷的琉璃宫殿,瑰丽却毫无温度。
黄媛媛站在中心,动弹不得。她试图看清那些身影的脸,却只能捕捉到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和扭曲的轮廓。
突然,瑰丽的场景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绚烂的色彩瞬间褪去,化为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黄。脚下柔软的花瓣腐烂成泥沼,四周精美的廊柱扭曲崩塌,化作嶙峋的怪石和锈蚀的金属。
紧接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色的、紫色的、暗红的……无数形态怪异、大小不一的虫子从每一个裂缝、每一个阴影中疯狂涌出!它们复眼闪烁着贪婪冰冷的光,口器开合,肢节摩擦,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些模糊的身影,朝着她汹涌扑来!
那粘腻的触感、那尖锐的刺痛、那几乎要钻进骨髓的寒意——
“嗬!”
黄媛媛猛地从图书馆的桌子上弹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冷汗,急促地喘息着。
又是这个梦。
最近这段时间,这个诡异而恐怖的梦境总是反复出现,每一次都无比真实,每一次都在那虫潮扑来的瞬间将她惊醒。那种被包围、被审判、最终被吞噬的绝望感,久久缠绕不去,让她即使在醒来后,脊背依旧发凉。今天甚至在中午在图书馆午休的时候也梦到了
黄媛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残存的恐怖画面驱散。就在这时——
桌上,一团毛茸茸、圆滚滚的白团子正窝在那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颗黑溜溜、亮晶晶的小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黄媛媛瞬间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那东西动了动,小耳朵抖了抖,发出了一声细微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嘟囔“吱……宿主大人,你醒啦?”
宿主大人?
“你是什么东西?”黄媛媛问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
“我是来自高维世界的任务辅助系统呀!”眼前的玩意用小爪子挠挠头,“因为宿主您的精神力和智商都特别匹配,所以被选中成为我的搭档!我们要一起完成很多很多任务,拯救世界喔!”
黄媛媛盯着它。
“可是,为什么你长得这么猥琐,你不是系统吗?怎么还有实体啊。”
黄媛媛看着眼前那所谓系统的模样,它的脑袋圆滚滚的,上面镶嵌着两颗黑溜溜、亮晶晶的小眼睛。耳朵小小的,呈半圆形,紧紧地贴在脑袋两侧,时不时地转动一下,它的身体胖乎乎的,四条小短腿虽然看起来短小,但却十分有力,支撑着它那圆滚滚的身体。愣不住地嘴角抽了抽。
“你怎么是一只老鼠啊。”
黄媛媛的笑容持续地僵在了脸上,她的眉头微微一皱,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嫌弃和无奈。
“什么老鼠,喂,别把我高贵的身份和那些丑陋的家伙混为一谈好吗?我才不是什么老鼠呢?我是竹鼠,懂吗?竹鼠?”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一团东西蹦得老高,原本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眼前的这个系统怎么和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呢。
黄媛媛用手轻轻地戳了戳眼前这团毛茸茸的玩意,却意外地发现还挺好摸。
“什么竹鼠啊,那还不是一只老鼠啊。”
“不一样的,我不是老鼠,不是老鼠,那家伙黑乎乎的,一个个都长得又丑又脏,哪像鼠鼠我啊,又白又可爱……”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系统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一个镜子“你看看鼠鼠我这毛发,又白净又顺滑,你再看看鼠鼠我的眼睛,是不是又大又亮,你再看看鼠鼠我……”
“stop……”
黄媛媛连忙抬起手指,将正讲得起劲的系统一脑门崩子弹了出去,只见慌乱之中,它的后腿胡乱地蹬了几下,整个身子就像失控的小皮球,“骨碌骨碌”地在桌子上滚了起来。
“宿主大人,你,哪个,你……”
“别扯这么多废话,能不能讲一些重点的东西,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吗?既然这个世界是有系统的,那还会有其他的系统吗?还有,你既然作为系统你有什么作用吗?可以让我变美,变瘦,变富吗?”
“等等等,宿主大人,你别着急嘛,听我跟你一点点地解释。为什么会选择你,我也不知道,冥冥之中吧,反正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宿主大人。其他系统,我现在也不知道,可能有吧,但之后要是遇上了,我肯定能认出来的。作用嘛?现在还没有,毕竟我这不是才刚来嘛?之后肯定有的。”
听完系统的阐述,黄媛媛的脸显得更黑了。
“所以说,我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只老鼠,而且还没有任何的作用,你这算什么系统,我是不是进错小说了。”
黄媛媛只感觉脑袋一片混乱,感觉再问这只老鼠也问不出什么名堂便打算转身离开。
“喂喂喂,等一下我,还有我不是老鼠。”
黄媛媛突然感觉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只见一只长着翅膀的老鼠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原来你是一只会飞的老鼠啊。”
“竹鼠!竹鼠!竹鼠!系统大人你就别再叫我老鼠啦!”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这不重要啦,这样吧,我给你取个名字吧,这样下次叫你也比较方便。叫你什么呢,emm……西瓜,就叫你西瓜好了。”
“西瓜?不要,这是什么名字啊。宿主大人你还能再随便一点嘛?”
“西瓜怎么了,西瓜挺好的,跟你一样都是圆滚滚的,而且以前我家的狗最喜欢吃的水果就是西瓜了,西瓜多好啊,不许狡辩了,以后我就叫你西瓜啦。对了,你可以隐身嘛?你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不得分分钟钟给抓走去做研究。”
“宿主大人放心好了,我现在这个状态也只有宿主大人才可以看到的啦。”
西瓜很自然地停留在了黄媛媛的肩膀上“让我看看主系统有没有发布什么任务。”
看着西瓜举着它那个短短的爪子翻动着眼前的屏幕,黄媛媛不禁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一丝的好奇“那个右下角的背包是什么,里面有什么道具嘛?”
西瓜摇了摇头“里面是空的,不过等以后你完成任务了,根据完成程度会奖励相对应的道具,奇怪,明明我都来这里这么久了,怎么主系统还没有给我安排任务啊。”
“哦,原来你也只是被派来的一个小弟啊,怪不得什么用处都没有。对了,一般情况下,任务都会有什么啊?”
“我也是第一次来,具体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一般大概什么攻略男人之类的?根据攻略程度给予奖励?”西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睛里的眼珠子到处乱转道。”
“攻略男人?好俗的剧情啊,好不想要,我身边是有什么男人还值得我去攻略他的嘛?毫无欲望啊。有没有什么赚钱的任务啊,这种攻略男人的任务不会要牺牲我的美色吧,虽然我是没有谈过恋爱,但我也没有饥渴到要靠这破系统去找男人。”
“宿主大人,你别急嘛,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等任务下来之后你再吐槽也来急。”
看着黄媛媛越走越快的步伐,西瓜连忙飞了上去“宿主大人,我刚刚和你绑定了主系统页面,这样等一下任务来的时候你也就可以收到了。”
黄媛媛突然感到眼前白光一闪,意识里竟凭空出现一个悬浮的半透明光幕。这光幕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在这个圆形区域周围,分布着多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都显示着不同的信息。有的窗口显示着黄媛媛个人属性,有的窗口则显示着任务列表,还有的窗口是商城界面,里面陈列着各种奇异的物品。
“叮咚!”
突然系统页面传来一声巨响,一个蓝色的任务页面跳了出来。
“宿主大人,第一个任务来了,快打开看看。”
黄媛媛随着西瓜的指示打开了那条蓝色的任务面板,只见一个大大的字幕显现了出来。
“A级任务:攻略学生会主席林深”
“操!”黄媛媛差一点当场骂出脏话来。“这是要我演什么玛丽苏的剧情,还真是攻略男人,还是什么学生会主席,好狗血的人设剧情啊,西瓜,这个任务我就非得接嘛?”
“宿主大人,不要着急嘛?第一次就蓝色任务并且是A 级的,按理说成功之后可以获得不少的积分,宿主大人试试吧,你看商城里面新出了一个抽奖的活动,说不定可以拿到不少的好东西呢。”
“不是所有的学生会主席都是那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智商情商双高,身边追求者无数的存在好吧,这人谁呀,我认都不认识,你让我怎么去攻略他。而且攻略一个不喜欢的人这种事情真的很缺德啊,不想接,西瓜能不能把这种任务给我退回去啊。”
“退回去?不知道可不可以哎,但是宿主大人,有一点你就放心好了,每一次出任务,所攻略的所有相关人物的具体基本信息都会给你的,你看宿主大人。”
西瓜一边说着一边滑动着眼前的信息面板:
【姓名:林深】
【年龄:21岁】
【身高:182cm(净高179.3)】
【喜好:食堂三窗口红烧肉、图书馆靠窗第四个位置、晨跑时听《经济学人》、怕鬼但爱看恐怖片】
【弱点:左肩有运动旧伤、对芒果过敏、手机锁屏是去世的边牧】
【性格:对外温和有礼实则疏离、 完美主义晚期、讨厌被怜悯 】
【成长经历:…………】
【情感经历:…………】
“宿主大人,你看这还有照片,感觉长得还算不错哎,感觉不算吃亏哎,感觉会是那种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类型,怎么还有这么多信息啊,看这么多文字感觉我都要犯困了。”
“我长得也不错好吧,别一个男的长得稍微人模狗样一点,女孩子就都会喜欢吧,不过你们这信息也未免太详细了点了吧。这么连手机锁屏都知道啊。感觉这个男的有点虚伪,这么说呢,就是有种自卑与骄傲的矛盾体的存在。”
“什么意思,宿主大大,我怎么感觉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先回寝室吧,今天计划可算是被你完完整整地破坏掉了,算了,希望到时候的奖励可以让我满意吧,走吧,回去后得好好地制定一下计划了。”
“哎,宿主大人,你走慢一点,等等我啊,你刚刚的意思是你是打算接下这个任务了嘛?你不是说要退回任务嘛?我刚刚去问了主系统,还是可以的,就是可以回减低评分,宿主大人,你倒是打算怎么想的啊……”
第2章 与林深来一次美救英雄吧
黄媛媛躺在寝室的床上,一种荒唐感后知后觉地涌上了心头。
系统,攻略,这简直太荒谬了。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原本只是想去图书馆里还书,但突然脑海里回荡起一阵响亮的声音。“恭喜宿主大人成功绑定x世界攻略系统。”
黄媛媛惊慌失措地向四周环顾道,只见周围的同学的神情都没有任何的异样,才察觉到那道声音只有自己才能听到。于是便走到图书馆的楼梯间,之后便是见到了西瓜以及那个奇葩的任务,
得亏自己平时自己小说看得多,在系统出现后的没几秒,黄媛媛便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此时此刻,黄媛媛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已经开始呼呼大睡的西瓜,冷静下来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总感觉这个系统的背后隐藏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以及那个x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对人的信息如此的了如指掌。还有西瓜在这里面到底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和自己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黄媛媛感觉自己脑袋里好像塞进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黄媛媛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清醒,接下来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攻略林深,其他的事情还是等多完成几项任务之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想到这,黄媛媛便翻了一个身一拳砸到了一旁睡着正香的西瓜头上。
“哎哟!”
“别睡了,怎么刚回寝室就开始睡觉了,快想想该从哪里下手,毕竟现在我和林深还不认识,既然要攻略第一次见面就尤为重要。”
“第一步,制造偶遇。”西瓜立刻调出系统面板,小爪子划拉着屏幕:“明天上午8点,林深会在图书馆四楼经济学区自习,10点去学生会开会,中午12点在食堂三窗口吃饭……”
“停。”黄媛媛抬手打断,“他每天都这么规律?”
“是的,宿主大人,他作息极其固定,甚至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喂校猫。”
“……这人活得像个AI,简直不像个正常人。还一直只是资料写得夸张呢。”黄媛媛嘴角抽了抽,“行吧,所以说呢?怎么制造偶遇。”
“8点他会在图书馆学习,你就可以也去图书馆刷个脸熟,然后他10点要去学生会开会,然后在路上就可以制造偶遇……”
…………
九月的校园像是被镀了一层金箔,黄媛媛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资料,踩着梧桐叶斑驳的光影往前走。她今天特意换了新买的碎花裙,栗色长发被风撩起又落下,发尾卷着阳光的弧度。
“现代汉语……古代汉语……”她咬着冰咖啡的吸管含糊不清地念着课表,完全没注意到拐角处——
“砰!”
撞上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她的冰咖啡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袋口爆开的瞬间,深褐色液体像慢镜头般泼洒开来。林深的白衬衫顿时晕开一片咖啡渍,从锁骨蔓延到腰际,像是雪地里突然炸开的烟花。
“啊!”
资料页漫天飞舞,有几张甚至挂在了旁边的樱花树枝上。黄媛媛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阳光突然被挡住。
她抬头,看见逆光而立的修长身影。男生的眼睛微微眯起,阳光从他发梢间漏下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被咖啡染透的白衬衫贴在腰腹间,隐约可见肌肉的轮廓。
对、对不起!黄媛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裙摆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林深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散落的资料。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骨凸起的弧度很好看,右手戴着条褪色的红绳。
“看路。”
声音比想象中低沉,像大提琴擦过耳膜。
黄媛媛正要接过资料,突然一阵风吹来——
“哗!”
最上面的报名表被风掀起,啪地贴在了林深脸上。
时间凝固了。透过半透明的纸张,能看到他骤然放大的瞳孔。黄媛媛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张纸慢慢滑落,最终挂在他的衬衫纽扣上摇晃。
报名表照片里的她,正对着镜头微笑。
林深低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女生。阳光穿过樱花树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见他喉结动了动——
“黄媛媛?”
他念她名字的语调很特别,像是把每个字都在唇齿间仔细研磨过。
“是!”她条件反射地立正,发梢上的樱花花瓣簌簌掉落,“你认识我?”
林深摘下挂在纽扣上的表格:“现在认识了。”
说完转身就走,沾着咖啡渍的白衬衫被风鼓起,像张即将远航的帆。
…………
“停”黄媛媛伸手拿走了西瓜手上翻阅着的校园言情小说。“这又是什么古早的玛丽苏情节啊。”
“怎么了,这可是我从我的小说库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放心有我在肯定能百分之百将咖啡精准地撒在他的衣服上,到时候我再跑到树上将那些花都摇下来,那氛围感我肯定营造的妥妥的,你就相信鼠鼠我吧。对了对了,我刚刚还看到一个情节,就是你可以拿脚绊倒自己,然后顺势晕倒,这样子你们后续就可以有很多发展了。”
西瓜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了一本言情小说“我再帮你看看啊,还有没有其他的套路。”
“停停停!打住,不想害死我就收好你那些言情小说,这种把戏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宿主大人,你不是还不认识他吗?为什么这么说。”
“你以为你刚才在睡觉的时候我在干什么,资料上写着了,林深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上是一个极其高傲且自尊心强的男生,以其根据他上一任分手的信息来看,他所想要的女生一定是要那种有自主性并且聪明但又不能比他强的女生,像你那种示弱的方法,虽然会极大地满足他的虚荣心,但同时也会被他划分到崇拜他的圈子中,对于攻略他没有任何的用处。“
西瓜目瞪口呆地滑动着剩下的信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竟然把系统给的信息全部都看完了。“
“要是都像你这么懒的话,想攻略完目标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没想到宿主大人这么厉害,我看你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担心来着呢,嘿嘿,没想到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啊,啊!啊!啊……“
西瓜突然感到脖颈后面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自己拎了起来。
“就你多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黄媛媛说着突然又看向了西瓜,西瓜看着黄媛媛嘴角露出的不怀好意的笑容,感到背后升起一丝的凉意。
“西瓜,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吧,现在你去男寝。“
“干嘛?我可是守男德的好鼠鼠,你要是有什么变态行为可别拉上我。“
“你的脑袋瓜里到底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啊,按照资料显示这个时间点林深大概率会在处理部门的事情,你这样你去林深的寝室把他电脑里下周一文化节的策划案给我偷过来。“黄媛媛无奈地戳了戳西瓜的脑袋。
西瓜一听黄媛媛的计划,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两只小爪子“啪“地并拢在脑袋旁边,做了个夸张的敬礼动作。它毛茸茸的尾巴因为用力过猛“咻“地竖得笔直,像根小天线似的晃了晃,耳朵尖还跟着抖了三抖。
“保证完成任务!它脆生生地喊道,结果因为太激动,后脚一滑,“咕噜从黄媛媛肩膀上滚了下来。半空中它慌忙展开小翅膀扑腾,摇摇晃晃地往窗外飞了过去。
看着西瓜离去的背影,黄媛媛不禁感叹道:“这么笨的家伙真的是我的系统吗?”看时间还早,黄媛媛也干脆从床上下来,来到桌前仔细看起来下一周的活动策划方案。
过了黄媛媛听到身边一喘一喘的呼吸声,转过头看到西瓜趴在自己的肩膀上正喘着气。
“不是我们这里离他们寝室也没多少距离啊,至于吗?这么点路就开始喘气啦?你真的需要好好减肥了看来。”黄媛媛眼神中露出一丝的嫌弃。
“不是啊,你是不知道,男寝他们好多男人都不穿衣服就在走廊上,你知道吗?为什么找到林深的寝室,我的眼睛做了多大的牺牲啊,鼠鼠我不干净了。”
西瓜瘫在黄媛媛肩膀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毛茸茸的尾巴无力地垂下来,像条被晒蔫了的毛毛虫。它时不时抽搐一下,耳朵尖可怜巴巴地抖动着。
“宿主大人你要负责...它一个翻身把脸埋进黄媛媛的头发里,圆滚滚的身子一抽一抽的,鼠鼠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个穿红裤衩的胖子居然在走廊上做深蹲...还有那个...”
黄媛媛一把揪住西瓜的后颈皮,像拎一团湿哒哒的抹布似的把它从衣领里提溜出来,两根手指捏着它晃了晃:“少来这套,你在男寝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赶紧把策划案给我。”
“我明明擦干净了呀。”西瓜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宿主大人,我干事情那你放心,我已经把策划案的所有内容都复制下来了,现在我就把它传到你的系统版面中。对了,宿主大人,你要这个活动策划干什么?”
黄媛媛翻看着屏幕中的活动策划:“果然我猜得没错,这次活动的中心就是林深,林深本身就是一个喜欢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按理说作为做到学生会主席这种活动基本上都是交给下面的人来做,自己只要审核就可以,但是此次文化节可是算上我们学校独有的特色,作为主办方,林深怎么可能会只愿意当个幕后呢。”
西瓜看着黄媛媛,又看了看活动策划案,挠了挠头:“宿主大人,我还是不太懂,这和攻略林深有什么关系嘛?”
“你倒是有没有好好看资料啊,林深的第一任女友,当时的成绩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了,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契机是林深给予女方在亲情方面的缺失的关怀,让所谓的上位者成为了崇拜者。所有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首先第一步就是要成为上位者,在这种大型活动上的帮助一定可以使他记忆深刻。”
“哎呀,资料实在是太长了,他的整个成长史都在这里,我真的没有耐心看啦。不过,我看这个策划案已经很完整了,我们应该怎么办。”西瓜忍不住又打了一个瞌睡。
“策划方案没有问题,但我们可以从活动上做手脚啊,忘记和你说了,我可是团委宣传部的负责人之一,虽然说我已经很少去这种线下活动了,但毕竟这都是属于团委的隶属部门,所有拿个工作牌可是轻轻松松。让我好好策划一下,西瓜到时候捣乱的活就交给你啦。”
“捣乱?我喜欢,宿主大人把任务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西瓜一听这话,瞬间像被通了电似的,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圆滚滚的身子直接弹到半空中来了个360度转体。它的小爪子啪地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变出个迷你墨镜歪戴在脑袋上,尾巴兴奋地卷成螺旋状。
吱吱吱~它发出反派般的笑声,两只前爪飞快地搓动着,突然一个猛子扎进黄媛媛的笔袋里。只见笔袋剧烈抖动了几下,一声,它顶着一堆荧光笔钻了出来,脑门上还粘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捣乱专家。
看着西瓜滑稽的模样,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别过脸去,肩膀轻轻抖动,却还是泄露出几声细碎的笑音。笨死了...黄媛媛小声嘀咕,伸手将湿漉漉的西瓜拎到眼前。
“也该让林深好好地体验体验美救英雄的感觉了……”
第3章 与林深的初次相遇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涂抹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将充气拱门上的彩带染得近乎透明。远处吉他社的弹唱声、动漫社的舞台剧台词、小吃摊的吆喝,全部搅在一起,被热风一吹,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偶尔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叫或掌声刺破。广播里学生主持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哑,时不时被音响的尖锐啸叫打断,像一根被反复拉扯的橡皮筋。
烤肠的油脂香、的甜腻、廉价香水的花果调,还有不知哪个社团泼洒的颜料味,全都被晒得发烫的空气蒸腾起来,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校园的浓烈气息。
“没想到这个文化节还挺热闹的,不是说大学生都不喜欢参加学校的活动的嘛?我看这不举办得挺好的嘛?”
西瓜蹲在黄媛媛肩头,圆滚滚的鼻头突然抽动两下,黑豆似的眼睛倏地睁大。
“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猛地揪住她的衣领,“有妖气!不对——是烤肉香!”
“是羊肉串!”它突然直立起身子,粉嫩的鼻头在空气里画着圈,“宿主大人你闻到了吗?肥肉烤得微微发脆,边缘还挂着点焦边,撒了芝麻的那种——”
黄媛媛站在主舞台侧面的阴影里,脖颈上挂着的工作证被汗水浸得发软。她眯起眼睛,看见阳光穿过充气拱门,在攒动的人头上洒下七彩光斑。又斜眼瞥见肩上的毛团正疯狂抽动着鼻尖,三瓣嘴不停地咂巴着,黑豆眼里闪烁着渴望的亮光。她伸手精准地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这团躁动的毛球拎到眼前。
“出息。”她嗤笑一声,指尖戳了戳西瓜鼓起的腮帮子,“昨晚是谁偷偷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吃我的零食了,下次再偷吃的话有你好看。”说着又做出了一副恐吓的表情。
“我,没有……”
“闭嘴,看前面……”西瓜苍白的解释立刻就被黄媛媛给打断了。
“看到那一群领导了吗?为什么说这个文化节可以算上我们学校的特色,不仅是因为这个文化节的各种摊位可以由学生自由组织,更重要的是此次文化节会与校友会相结合,所有这一次的文化节不仅仅是一次玩耍的机会,更多的也是一种资源探索的机会。
“资源探索,怎么弄?你向那个烤肉摊位,那些赞助领导校园总不能因为嘴馋就和摊位有联系啊。”
“这就是信息差啊,不然你以为这些部门都是白干活的啊,我记得我大一的时候作为干事也去接待过相关的校友呢,你看那个站在一旁介绍的不就是林深嘛?”
西瓜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被几个学生干部簇拥着,而站在最前方、正从容介绍着什么的,赫然是林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那条褪色的红绳。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次文化节和校友会结合,表面上是学生活动,实际上——”黄媛媛的唇角微微上扬,“是资源交换的场合。那些摊位背后,有不少是校友企业赞助的,而那些领导,一半是学校的领导,一半多半是毕业多年、如今在各界有点分量的校友。”
西瓜眨了眨眼:“所以……这不是单纯的文化节,而是……”
“社交场。”黄媛媛轻声道,“你以为为什么学生会这么重视?为什么林深会亲自出面?”
“那宿主大人,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让我去干那种事情,林深真的不会恨死你吧。”西瓜压低声音,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衣领。
“放心,毕竟能做到这个位子,他的策划案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容易被彻底破坏,不过还好有你,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办法去弄点小破坏。”黄媛媛语气平静,但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走吧,该干活了。”
“我就说我很厉害的啦,宿主大人。”
黄媛媛看着西瓜得意洋洋翘起的小尾巴,忍不住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少嘚瑟,待会要是搞砸了,明天的瓜子全扣光。”
西瓜立刻捂住脑袋,耳朵耷拉下来:“宿主大人好过分!明明刚才还夸我厉害……”
“嘘——”黄媛媛突然按住躁动的毛团,目光锁定前方。林深正朝舞台控制区走来,白衬衫袖口沾了点墨水,眉头微蹙地看着手中的流程表。阳光穿过他耳际的碎发,在侧脸投下细碎的阴影。
黄媛媛若无其事地走向舞台侧面的音响控制台,手指在调音键上随意拨弄着。她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林深身上——他正在和赞助商交谈,修长的手指不时指向活动展板,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宿主大人,我到位啦!”西瓜的声音通过意识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现在背对着电路总闸。”
黄媛媛轻轻敲了两下对讲机外壳作为回应
“三、二、一——”
“啪!”
整个舞台的灯光突然熄灭,音响发出刺耳的嗡鸣。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赞助商们惊慌地四处张望。看到林深往主控区的地方走了过去,黄媛媛连忙也跟了上去。
“抱歉,我来看下——”她蹲下身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腕。黑暗中,她感觉到林深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没事,备用电源应该在……”
“在这里。”黄媛媛抢先一步按下自己准备的隐藏开关,舞台四周的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
“你是?”林深的眉间微微蹙起,目光下落到黄媛媛的胸前的工作牌。
“哦,我是团委宣传部的,因为这次的宣发任务我们有一个系类是与光和影相关的,所以之前和朱老师沟通了备用电源,原本是打算到晚一点的时候准备的。”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也会准备备用电源啊,怪不得宿主大人这么快就把我们准备的备用电源给打开了。那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就失败了。”刚刚赶来的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直跺脚,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疯狂摇晃,“它圆滚滚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黑豆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吗?这次的事故按理说不应该由我们部门负责,但我们提前研究过这边的灯光设计,备用灯光现在只是可以维持舞台,但等到晚上那边摊位的灯光就还是个大问题,但由于之前和各个摊位所负责的社团和部门沟通过,我们有个群,有备选方案,本来只是应对我们这次的公众号,你是二维码,你扫码进群吧,具体解决方案你记得和你们的会长沟通。”
黄媛媛脸上的神情显得很淡定甚至有一种怪罪的语态,拿出了手机,亮出了群二维码递到了林深的面前。
林深的目光在二维码上停留了一瞬,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扫码的“滴”声响起时,西瓜在黄媛媛肩上疯狂扭动,小爪子拼命拽她的耳垂:“宿主大人!为什么,你瞒着我干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背着我建群了。”
“具体的策划方案我到时候会重新发一份在群里,希望你可以及时和你们的负责人沟通,这毕竟也不是小失误,具体策划有什么变化你发群里就行,那边都会和你配合的。”
林深看着黄媛媛刚发到的文件,脸上的神情从惊喜又转化为一丝的愧疚。“这次多亏你提前准备了备用方案,否则晚上的活动可能会出大问题,我们很快就会把晚上的具体方案发到群里的。”
“只是分内之事。”黄媛媛微微一笑,转身便要离开,“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去忙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停,你已经在我的耳边不知道说了多少话了。”
“谁让你一直不理我,还干了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当然慌了,况且你跟我说话他又听不到,你可以一心二用嘛,谁让你不理我,我……”大概是感到心虚,西瓜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也知道我当时在说话啊。”黄媛媛一脸鄙夷地看着西瓜。
“所以宿主大人,你是提前知道林深也准备了备用电源了嘛?”
“不知道啊,我最初的计划本来也就是在电源地方做个手脚,没想到林深这家伙竟然连备用电源都准备了,我确实是低估了他的能力。”
黄媛媛走到一个角落,余光观察着坐在舞台一侧拿着电脑疯狂打着字的林深。
“那你怎么还弄了一个群。”
“也是为了万全准备下的一步危棋,刚刚连接电路的时候,我抢先一步将串联的总电路也拔断了,所以哪怕是林深的备用电路也没办法拯救摊位的电路。”
“所以说,摊位的电路问题是有可能解决不了的嘛?”
“对呀。”
“那宿主大人你为什么还这么淡定啊,灯光秀的相关方案是你提供给朱老师的,要是到时候到了晚上,出现了问题,到时候追究起责任,咱们可跑不了啊。”西瓜的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黄媛媛一把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西瓜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连翅膀都蔫蔫地垂下来。
“慌什么,”她戳了戳西瓜q弹的肚皮,“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准备,你以为把这么多摊位的部分和社团组合在一起,并且统一安排了对策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嘛?你知道前几天我有多忙吗?我都做到这种地步,你要相信林深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结识了这么多的人脉也该派上作用了。”
“宿主大人,你就这么相信他吗?”
黄媛媛的目光望向盯着屏幕的林深,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我是相信我自己判断。”
“西瓜,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可以变换成人形,除了原本的小男孩形象,你还可以变化成女大学生的样子嘛?”
“原则上是可以的,但是宿主大人,你想干嘛,鼠鼠我可是纯正的男子汉。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会要鼠鼠我变成女生去勾引……啊不是,去接近林深?”西瓜感觉到了眼前的一阵邪恶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啦,也没什么啦,就是需要你的表演啦,你听我说,你等一下就这样。”
…………
“喂?是何兄嘛?嗯,我是小林。我这边可能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了,嗯,对,到时候结束之后请你吃饭,那就谢谢啦。”
眼见安排好了眼前的一切,林深紧锁的眉间才缓缓地舒展开来,将文件往群里发了过去,便起身准备去安排剩下的工作,突然注意到了角落刚刚那个女生的背影,她似乎在和另外一个女生说着话,下意识的好奇让林深不由得上前了一步。
“学,学姐,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怎么连电路都会发生问题啊,你说学生会的什么怎么审核会场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我刚刚检查过电路了,不是电路老化造成的问题,应该是有人不小心弄断了电源,所以这锅也不该学生会的背。”
“可是,可是学学姐,你为了这个方案可是准备了好几天了,那个朱老师都夸你的方案好了,结果却因为这个。”
“别着急,你看群里的这个方案,看样子问题这是解决了呀。这么短时间内就解决了问题,看来这个解决问题的人确实有点能力的,再结合这次文化节的整体活动策划,如果我早点将我的方案和他的结合,说不定还可以更加出彩呢。”
“那个媛媛姐,难得听你这么认可一个人能力,平时在部门里,你可没少嫌弃我们做出来的方案呢。”
“别贫嘴了,赶紧根据群里的方案,将任务安排下去,别拖了后腿了。”
…………
直到看到林深的身影才完全消失了,西瓜才赶紧变回了原身。
“天哪,吓死鼠鼠我了,宿主大人我刚刚表现得还不错吧,天哪,刚才别提我有多紧张了,哎,宿主大人,你说他会不会查我的身份啊,要是查到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我们会不会完蛋啊。”圆滚滚的身子在黄媛媛锁骨处扭成麻花,小爪子揪住她一缕头发轻轻拽。
想到西瓜刚才磕磕绊绊的表现,黄媛媛刚想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想了想又转过身“你还不至于值得他去查你信息,西瓜啊,说实话,好好练一练你的演技吧。”
“宿主大人,这可是我第一次穿女装啊,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紧张吗?”西瓜立刻蜷成糯米团子,尾巴讨好地缠住黄媛媛的手腕“我真的超级努力,你知道的,宿主大人我对于演戏这种东西真的没什么天赋。”
黄媛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顺便一把把西瓜揪了起来扔到了一旁“走吧,忙了我好几天了,累死我了,回去休息吧。”
“宿主大人,你不在这里继续待着了吗?我们才刚刚引起林深的注意,不应该乘胜追击吗?我们要不要加一下林深的联系方式,不然感觉我们什么收获也没有。”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你听过一个词叫过犹不及,别着急吗?你难道不想回去休息了吗?”黄媛媛轻轻地推开了西瓜的爪子。
刚回到宿舍,西瓜就抱着一旁的薯片啃了起来,看着西瓜圆滚滚的背影,薯片碎屑沾在它毛茸茸的脸颊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想起这几天与西瓜的相处,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来作为我的系统之前,你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中,还有你之前有选择其他人当宿主吗?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宿主大人,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这是印象中第一次出任务。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到你的身边,是因为主系统吧”西瓜放下了手中的薯片,一脸呆呆地看着黄媛媛。
“至于我之前的生活环境……”西瓜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最开始的时候那里很白,到处都是光,还有很多和我一样的系统在沉睡。我们像被装在一个个透明的泡泡里,等着被主系统唤醒……”
“所以说你其实也没有任何关于主系统的记忆吗?”黄媛媛看着西瓜一脸困惑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啦,但关于那段记忆其实是很模糊的,印象当中有一个人,但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好像有很大的能量。”西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努力地回想到。
“那其他系统也跟你差不多吗?你们那个世界是养了一堆老鼠窝嘛?”
“宿主大人,每个系统的样子都不一样的,你可不要小瞧我,你看我这肤白貌美的样子,我的系统可纯真了,我可是算高级的,有些系统怎么说呢,反正你可要小心,以后要是碰到了我再和你说。”
“叮咚!”
突然电脑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微信的好友申请部分弹起了一个小红点,黄媛媛和西瓜的注意力都被电脑上的微信所吸引了过去。
看着好友申请框中林深的头像。
西瓜瞬间从薯片堆里弹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屏幕:“宿主大人!他加你了!他加你了!”它的尾巴疯狂摇晃,差点把桌上的笔筒扫到地上。
“林深,他主动来加你好友啦!”
第4章 黄媛媛开始不忍心了?
黄媛媛一把按住躁动的毛团,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了几秒,才点击通过。她故作镇定地端起水杯,却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看来鱼儿上钩了啊。”
“叮——”
消息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林深】:你好,我是22经济1班林深
【黄媛媛】:学长好,23文学1班黄媛媛
【黄媛媛】:?
“?什么东西,宿主大人你在聊什么天?聊天是保持暧昧关系的最好方式,你要是不会聊让我来聊。”
“好呀,那你来吧。”黄媛媛放下鼠标,靠着椅背,双手叉在胸前,一脸戏谑地看着电脑屏幕。
“emm,那个,啥,那个,宿主大人,我开玩笑的,你来你来,我可不敢乱说话,要是交给我,这件事情肯定会被我搞砸的。”
【林深】:你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加你?
【黄媛媛】:没有啦,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和朱老师交接工作的时候看到过,我只是没想到今天在现场的竟然是你,怎么了现在学生会的现场的任务还需要学生会主席出场了,你们部门缺人啦。
【林深】:黄媛媛对吧,团委宣传部的负责人?怎么啦?你们宣传部也缺人啦?轮到你这个负责人出来跑现场啦。
“宿主大人,你们两个这语气怎么有点打情骂俏的感觉,不是啊,你们不是才第一次加微信啊,怎么进展到这种程度的。”
“这就叫策略,不过此时此刻他心里估计会有一丝不爽啊。”黄媛媛面色平静,注视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为什么会不爽啊,不是你们聊得明明不是还挺愉快的吗?西瓜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是要炸了一样。
“他骨子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其实,前期吸引他的注意力需要一张一弛,刚开始我的策划给他不小的帮助,然而我和你在角落里的谈话反而又把他的位子提高了,这样的一落一起我在他心里就变成了一个本事还不错但本质上对他还是带有崇拜的形象。”
“哦,我懂了,怪不得当时你让我在角落陪你演了那么一场戏,那现在呢?你怎么不回复他了。”
“西瓜,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聪明一点,你说你下次能不能不用我解释就明白,既然也给他了一种崇拜感,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多晾他一会,明明在一个群里却一直没有加他,明明认可他,却连林深是谁都不知道,虽然说这件事情是需要对接,但说到底对接的工作他不用亲自上,但他需要亲自找回那崇拜感,但我却不如他愿,所以当一个人的行为与自我认知产生矛盾时,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
【林深】:好啦,不和你开玩笑啦,这次文化节出了问题,既然后续的方案是你先提出来,那就由我们两个部门整合一下,到时候要发给朱老师审核,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我就想着亲自和你对接会比较方便。
“可是让他感到崇拜感不是会更容易激发他的好感度吗,而且最开始我们已经展示了我们的水平啊。”
“不够啊,一味地展示崇拜感会被他划分成迷妹的,让猎物变成猎人,他才会更有成就感啊。”黄媛媛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回答道。
【黄媛媛】:行,我到时候将这次文化节的后续的具体方案整理好之后直接发你,朱老师那边到时候就你去对接。
黄媛媛发完这段话便直接退出了微信的聊天框。
“你这就不聊了?”西瓜趴在黄媛媛的右手边盯着屏幕说道。
“该想一想下一个阶段要怎么进行了,现在再聊再多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了”
“好吧,那我就去睡觉了,下一步有什么安排宿主大人你再通知我。”西瓜打着哈欠便往床的方向走去,突然感到后脖颈有一个巨大的力将它拉了回来。
“宿主大人,怎么了,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呀。”
“莫名其妙多了这么多工作你的脸色能好,要不是这个破攻略任务我至于现在这个点还要亲自整理这个策划案吗?你也别想着睡觉了,你就陪我待在电脑桌面前加班。”黄媛媛一把按住了西瓜的脑袋。
黄媛媛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整理的策划案的文档已经写了三页,但她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微信那个未回复的对话框上。
【林深】:好的,那等你消息,我这边整合好了也发你。
西瓜被她按在桌上,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宿主大人,你刚才不是说要晾着他吗?怎么自己盯着手机看半天了?”
“闭嘴。”黄媛媛弹了下它的脑门,“我这是在纠结战略。我再犹豫这么做会不会不好。”
“什么东西?宿主大人你想好什么对策了嘛?”
“没什么,之后再说吧,累了不想写了,睡觉去吧。”黄媛媛说着一把盖上了电脑。
接下来的三天,黄媛媛除了提交了整合好的策划案已经与林深对接好了所有工作之后还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留西瓜一个鼠在那干着急。
“宿主大人,我们今天干嘛呀。”
“宿主大人,怎么还没有行动。”
“宿主大人,今天你有没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呀。”
“宿主大人,鼠鼠今天好无聊呀。”
“宿主大人,任务完成的时间会影响最后的评级的。”
直到第四天,黄媛媛才一把抓住了西瓜的嘴巴“这几天你已经说了太多了话,我嫌吵,啰唆。明天就是周末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个地方。”
“去干嘛?”
“完成任务,你要是再在我耳边啰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就没收你的全部零食。”
“宿主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催你了。”
很快就到了周末,周末的清晨,阳光显得格外的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黄媛媛早早起床,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瓜,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起床了,懒鼠。”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这么早啊……”
“我们得比林深先一步到达,不然计划就都泡汤了。”
一路上,西瓜都迷迷糊糊地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
“阿婆,我来了。”
“啊,媛媛,是你来了呀,感觉你是不是好久都没来了,阿婆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对不起啦阿婆,上个学期我实在是太忙了,所以一直都没有过来,真的太抱歉了。”
“没关系的,媛媛,你之前不是在网上帮我发了求助贴吗,后来有一个男孩子就一直过来帮忙,要不是你最开始帮忙,说不定阿婆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黄媛媛从书包里拿出了几袋狗粮放在了一边,顺势又抱起了地上的一只小柯基,轻轻地抚摸着他身上的毛,眼神里透露出无尽的温柔。
“宿主大人,这是?”西瓜环顾四周,这里的环境算不上好,院子不大,却被阿婆打理得井井有条。当踏入阿婆家的一瞬间,一群狗狗便围了过来。它们毛色各异,有如冬日初雪般洁白的,有似暮色黄昏般金黄的,还有像夜空墨色般漆黑的。它们的眼神里满是好奇与警惕,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有破旧的狗窝、生锈的食盆,还有阿婆四处搜集来的旧衣物,这些都是狗狗们温暖的依靠。
“一个私人的狗狗救助中心,这些狗狗都是阿婆一个人所救助的,毕竟是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比较简陋,我大一的时候救了一只流浪的小狗,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阿婆。之后只要有空我就会过来帮忙,一来二去我就和阿婆熟悉了。”
“可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你来过这里呢?”西瓜记得自己已经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星期了,这还是它第一次听系统大人提到这个地方。
“西瓜,我之前不是有和你提过我家的狗最爱吃西瓜了吗?在去年暑假要结束的时候它永远地离开了我,没有意外,它走得很安详,只是我还没有学会告别,它就离开了我。后来回学校之后,我也来过几次,又有几只狗狗因为生了病没能留下来,西瓜,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分离也害怕去面对,其实我尝试过去联系当地有关的部门,但没有用的,数量太多,我又尝试联系学校部门,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人员资金调动无法实现,这好像是个死局,明明是有关生命的事情,可真正留下的好像也只能凭借那一丝的热爱。”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小土狗。那狗狗瘦得肋骨分明,却还是努力抬起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睫毛颤了颤,却倔强地没有眨眼。阳光从破旧的棚顶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我试过的……”她的嗓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甚至每次看着它们……我就会想起我家那只傻狗,甚至连我都在逃避……”
她猛地别过脸去,抬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睛。袖口沾上了湿痕,可她的肩膀却绷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软弱的情绪死死压回去。
西瓜愣愣地看着她,这是它第一次看到宿主大人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宿主大人……”西瓜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毛茸茸的身体蹭了蹭她的脸颊。
“不好意思啊,西瓜,这几天一直没有行动,其实是我一直没有过了心里的那道坎,今天看到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比起分别或许我会更喜欢此时此刻的它们。”
西瓜注意到黄媛媛虽然嘴角带回了那丝微笑,但双手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
“阿婆,我来了,上次的那只小狗生病好点了没有啊。”突然一阵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哟,小林来了。那个小狗在媛媛边上,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黄媛媛连忙抹去了眼角的泪水,随着院门被推开,林深拎着一袋狗粮站在门口,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黄媛媛”林深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林深?学长你怎么会在这?”
“那个,我介绍一下。”阿婆连忙从屋内走了出来,“你们两个认识啊。”
“哦,之前学校活动部门有些工作对接。”黄媛媛轻轻地朝林深点了点头。
“哦,那是好事吧,媛媛我还没和你说呢,之前你不是说学校忙不能常来,就在学校发了宣传,虽然陆陆续续会来一些人,但我不是和你说了有一个男孩一直坚持来嘛?就是小林。对了,小林,最开始那些救助帖都是媛媛干的呢。”
“原来是你。”林深的眼神当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没什么,能帮助到它们就可以了,你手机屏幕上的是边牧嘛?不好意思,刚刚你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没事,我来这里也算弥补自己的一个遗憾吧,这只边牧是从小陪我长大的,一场意外,它不在了,现在能看到这些流浪狗可以好好地活着也算一件好事。”林深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宿主大人,林深没想到还挺在乎小狗的,你要是把你的经历和他讲了,你们俩是不是就能因此共情,这样好感度不是猛猛地上升。”
黄媛媛放下了手中的小土狗,走到一旁,与林深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好意思,提到你的伤心事了。”
“宿主大人,你这个时候刻意的疏离感是什么意思。又要松弛有度啦?”西瓜摸了摸自己的脑瓜,感觉自己又要跟不上宿主大人的节奏啦。
“没有,这次我是真心的。”黄媛媛低着头,她的目光在林深与周围的狗狗之间游移,每一次停留都伴随着眼神的微妙变化,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沟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
“真心?宿主大人,你不会说你动了真情了吧,这只是我们其中一个攻略目标,虽然说也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能谈恋,不过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的话,我看看能不能跟主系统说一说,之后能不能少给你安排一点这类攻略男人的任务。”
“你在说什么啊。”黄媛媛收起了自己的眼神,敲了一下西瓜的脑袋“少脑部一点没有的情节,我只不过不太愿意拿我内心的软肋当作算计的武器,抛开其他的来说,他也是在真心爱狗啊,换一个句来说,或许因为狗狗我有点不忍了。”
第5章 黄媛媛开始怀疑
“不忍心?为什么啊,宿主大人,你又不是心动,又在这不忍心,矛盾啊。”西瓜坐在一只狗狗的身上,一摇一晃着自己的脑袋。
“西瓜啊,其实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我和你分析过他,林深,他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他表面上的很多温柔其实都是虚伪的,但此时此刻他对狗的温柔确实真的,我之前还在纠结他爱狗到底是人设还是真的热爱,现在我才真正明白,我拿我同样热爱的东西去算计一个人,没必要,他没我想象得那么糟糕。”黄媛媛说着便走到林深身边,一起帮忙着整理起狗窝。
“好吧,宿主大人想怎么干就怎么样,反正目前好感度也是往这上升的趋势走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宿主大人要说林深这个糟糕呢?宿主大人和我接触林深的时间不是一样吗?我怎么感觉他这个人还挺好的呢。”西瓜一个人坐在狗狗的身边小声嘟囔道。
那是个阳光温暖的上午,阿婆的小院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狗毛的气息。林深蹲在水泥地上给瘸腿的柴犬换药,白衬衫袖口沾了碘酒,在阳光下晕开淡褐色的痕迹。黄媛媛在一旁梳着打结的狗毛,梳齿带起的浮毛在光线里金粉似的飘散。他们谁都没说话。鸟鸣从老槐树上漏下来,混着狗狗舒服的呼噜声。
四月的天气已经有了一些炎热,黄媛媛的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她的鼻尖也挂着汗珠,随着低头梳毛的动作欲坠不坠。发丝被汗水浸湿,有几绺调皮地黏在泛红的脸颊上。每当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就会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着微光的弧线。
直到在回去的路上,黄媛媛才发现自己累到甚至有些抬不起手来。
“今天辛苦你了,你一个女孩子干了这么多的苦力活。”林深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其他的变化。
“没事,本来这个地方就是我先发现的,结果因为有事情这么久没来,我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黄媛媛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与林深告别之后在回寝室的路上,西瓜一直坐在黄媛媛的肩头,手指头不停地滑动着屏幕,表情严肃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了?难道见你这么哑巴,因为明明经历了这么多的互动,反而并没有提升好感度?”黄媛媛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头。
“啊,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不是,那个。”西瓜豆粒般的小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林深的好感度是多少,那现在是多少了”黄媛媛转过头,看着西瓜一脸慌张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怎么了,系统规定不能和宿主说啊。”
“宿主大人。”西瓜一把抱住了黄媛媛的肩膀“我……我……,我什么时候有和你说过吗?”西瓜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尖细得几乎破音。小爪子慌乱地在空中抓挠,尾巴像触电似的剧烈颤抖,把书包带子缠成了麻花。
“前几天啊,就是你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一会说好感度怎么还高了一点,宿主大人怎么还不行动,这数值都要降低了。”黄媛媛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西瓜。
“啊,我有说吗?宿主大人你听错了吧,没有的事情。”“西瓜干笑两声,爪子不自觉地开始揪自己肚皮上的绒毛,揪下来一小撮都没发觉。
黄媛媛一把将西瓜拎到了面前“为什么不能说,你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吗?”
“宿主大人,请苍天辨忠奸啊,我真的不是有意瞒着你,你也可以看到那个页面,有一个未解锁的好感度,因为积分不够所以看不了,我就是太好奇了,就是你在文化节的时候其实有初始积分,我看你这几天一直都没行动,就悄悄地拿了你的积分偷偷查看了一下,不过也只有一个趋势,没有具体数值……宿主大人我错了,原谅我吧……”
黄媛媛看着落荒而逃的西瓜,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还是不能太着急,这个主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次的契合实在太巧了,西瓜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等回到宿舍,西瓜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黄媛媛的身边,敲打着黄媛媛的肩膀“宿主大人……啊……”
“我还没有说你,西瓜,你竟然把我少有的积分私自兑换了还不能我说,你……”
“宿主大人,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了。”
只见眼前一晃,一个小男孩的模样出现在了黄媛媛的面前。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只小手紧紧揪着耳朵,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宿主大人.……”小男孩抽抽搭搭地说,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兑换了,我一定跟着宿主大人的节奏走。”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个约莫七八岁的小正太——圆润的脸蛋粉扑扑的像颗水蜜桃,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占去了小半张脸,湿漉漉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他头顶翘着一撮呆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发色是奇特的银白色,在脑后扎成个小揪揪,活像团蓬松的蒲公英。
“行吧,我原谅你了,就罚你一周都不能吃零食啊,不过你的人形还是挺可爱的。”黄媛媛笑着,上前掐了一把西瓜的脸蛋“变回来吧,我可受不住人跪,折寿。”
变回竹鼠的西瓜又开始躺在地上打滚“一周的零食,宿主大人,你对我好残忍啊。”
黄媛媛看着地上打滚耍赖的西瓜,忍不住用脚尖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少来这套,再闹就罚两周。”
“吱——”西瓜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裤脚,黑豆眼里写满了委屈:“宿主大人最好了,一周就一周嘛……”
它头顶的呆毛蔫蔫地耷拉下来,连带着整个鼠都显得小了一圈。黄媛媛弯腰把它拎起来放在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它柔软的绒毛。
“对了,宿主大人。”西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刚你是不是说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互动,反而并没有提升好感度,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emm,宿主大人,你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啊,好奇怪啊,我看中午你的时候你们明明一起喂狗,一起整理狗屋,一起帮忙受伤的狗狗包扎,甚至我悄悄偷看到了,在这过程当中你们偶尔会有不经意的触碰呢。这不应该是心跳加速的瞬间吗?为什么这边显示的好感度会没有变化呢。”
“这种事情不小心有触碰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你想象中偶像剧的那种情节慢发,然后心跳加速。不过我其实也在好奇,虽然说今天的接触也不至于让他对我产生好感,但是好感度一点都没变化的话,确实是有点奇怪,你那个兑换过来的破玩意不会坏了吧。”黄媛媛打开了主屏幕,注视着好感度的功能。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兑换个坏的呢,那个,今天早上他见到你的第一眼,知道你是发布信息的人,他的好感度还是有很明显的上升的,后面为什么不动了,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也猜到了,所以今天之后的行动其实也不是为了攻略,或许也算我自己的一个私心吧,想好好地与那些狗狗相处相处。”
“对了,宿主大人,我忘记问你了,你是怎么知道林深就是一直去阿婆那里的人啊,明明资料里什么都没有提到过,只有说过他手机屏幕是个边牧。”
“这也是我奇怪的点,你看主系统给的所有资料都是他过往的一些大体的基本信息,但是你不觉得手机屏幕这么个小小的点却被单独提出来放在资料的最前面,引导性很强吗?前几天在你睡觉的时候,其实我特意悄悄地跟踪了一下林深,才发现我与他竟然还有阿婆这一层联系。”
“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主系统给的资料有刻意地去引导你去做什么,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会不会因为你这是第一次任务,所以主系统才会给你指引?”西瓜说着说着,突然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还背着偷偷跑出去了,宿主大人我们之间的感情淡了……”
黄媛媛一把按住了西瓜“我不是说了我在纠结吗?我挺不喜欢用狗这条线去完成任务的,但是主系统提示得太明显了,其实今天完全是有最优解的。”
“所以今天,宿主大人是想好了对策的嘛?”
“嗯,那个时候其实只要让一只狗发生一点点小小意外,然后就可以很自然地引发出我内心对于狗的伤痛,当意外的心跳与共情相接触的时候,大概率是可以很有效地提高好感度的。”黄媛媛又打开了系统版面,眼神冷酷地看着页面“这大概率就是你想让我做的吧,哪有这么多这么巧的事情啊。”
“啊,按照这种做法好像确实可以提高好感度,但总感觉这么做对宿主大人来说很残忍啊。对不起宿主大人,我之前一直催促你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西瓜小心翼翼地往黄媛媛身边飞近,用湿润的小鼻子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那毛茸茸的触感带着一丝讨好。
“跟你没关系了。”黄媛媛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估计就是因为没有按照这条路走,所以说无论我做了什么好感度都会提升。”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靠自己啊,我就不信了,让一个男生喜欢上我,还不至于让我把自己最薄弱的地方非得挖出来给他看。”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媛媛一有空的时间也常常往阿婆的小院里跑,竟然与林深有了不少的接触,一来二去与林深的关系也渐渐地熟悉了起来……
“宿主大人,你果然说得没错,虽然这几天你和林深经常有接触,而且你们两个的关系看着也熟悉了不少,但是这个好感度却一点都没有上升的趋势。”西瓜一边划动着屏幕,一边叹气道。
“别着急,起码现在还保持着联系,能让好感度不下降就行,更何况我也是真的想让那些狗狗开心,虽然还是会有不适感,但起码有好转的迹象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好的,宿主大人要是有应激反应你就及时和我说。”
“嗯,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快去吧,你还是和往常一样去监督林深吧,有任何异样就和我说。”
…………
傍晚,正在图书馆学习的黄媛媛突然脑海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只见眼前一只白花花的团子正在朝自己飞了过来。
“宿主大人,出大事了,你可能要有情敌了!”
第6章 情敌的出现
“宿主大人,出大事了,你可能要有情敌了!”
黄媛媛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阴影。她缓缓合上笔记本,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示意西瓜冷静。
“怎么回事?有人喜欢林深就有人喜欢林深,怎么就变成情敌了。”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虚拟屏幕,声音急促:“我刚刚录屏了,林深刚刚结束一个部门开会,然后就是有个女生,她,给林深送咖啡,就是这个女生,宿主大人你看啊,这个女生身材还挺好的,她还穿着超短裙,但是宿主大人,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看,但是她这么主动,你说林深会不会被诱惑啊……”
黄媛媛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没什么好比较的,然后呢?”
“宿主大人,你竟然还不着急,你看画面啊,然林深居然接过去了!“西瓜急得在书包里直打转,“他还对她笑了,还笑得那么温柔!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既然有新的人物出现,这不就说明事情有进展了吗?这不是好事吗?你这么着急干嘛?”黄媛媛将电脑放进了书包当中,将书包拉链缓缓拉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系统可以帮我把女方的相关信息调给我吗?”黄媛媛背起书包,往门外的地方走了过去。
“按理说是可以的,宿主大人你让我找找看!”西瓜迅速地划动着屏幕,“苏婉,19岁,金融学院大一的学生,学生会办公室的成员,是个本地人,父亲是——”
“停,停,停,我不想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我只想知道她和林深有什么交集。”
“宿主大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只有充分地了解对手我们才能获得胜利。”西瓜说着还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西瓜。”黄媛媛被西瓜的样子给逗笑了“我没有把她当成竞争对手。就是想了解一下林深对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生之间的相处情况,没说要把她比下去。
“好吧。”西瓜继续往下翻找这资料“让我找找,找到了,上个学期,新生招待的时候,苏婉填资料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当时就是林深帮她的,后来她就进了学生会,不过在这期间她也没有额外的举动,哎,上个月的文化节,林深后来演讲的时候,苏婉当时一直在台下,看来这个小姑娘也是暗恋了很久啊。”
“看来资料确实说得没错。”黄媛媛走出图书馆,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冷了下来。
“什么没错?”
“没什么,西瓜,看来接下来我要主动一点啦。”刚走出图书馆的黄媛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哦,那宿主大人接下来有什么行动吗?”西瓜一副吃瓜的表情看着黄媛媛。
“接下来有个学术研讨会,作为学生会主席,他不仅要负责活动的筹备,还要在研讨会上发表演讲。我们到时候过去瞧一瞧。”
“怎么又活动啊。”
“大学嘛,总是会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活动的,为了加加学分之类的,你以后习惯了就好。”
“不对啊,宿主大人,可是我明明看你的工作安排中,这一次的学术研讨会,你们团委宣传部不需要派人负责啊,那你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去呢。”
“想去就去嘛,有的时候不是非得要找其他理由要去的。”黄媛媛说着便打开了手机,在微信的聊天框下打下了几个字。
【黄媛媛】: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一下了啦,过几天的学术研讨会其中有一个教授我比较感兴趣,这次宣发不由我们团委宣传部的,我知道是学生会在负责,所以来找学长要一个工作者可好?
下面还附上了一张可爱的表情包。
西瓜瞪圆了眼睛,小爪子扒拉着屏幕:“宿主大人!你居然主动发消息了!还这么主动找他帮忙,还用了这么可爱的表情包!这这这…你不是要一张一弛嘛?之前微信上你不是还是高冷的人设嘛!”
黄媛媛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谁说我要维持高冷人设了?对于感兴趣的东西就是要主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微信提示音就响了。
【林深】:可以,工作证是我给你送过去,还是怎么样。
【黄媛媛】:就不额外麻烦学长了,等到研讨会的时候我再来找你拿就行了。
说完黄媛媛就退出了微信。
“宿主大人,这就没了,你为什么不让他来给你送啊,这样你们就又可以多接触一点了啊,你不刚刚还在说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要主动了。”西瓜急得几乎要上前抢黄媛媛的手机。
黄媛媛一把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你是不是傻?谁和你说我感兴趣的东西是他了。”
研讨会当天,黄媛媛故意提前半小时到达会场。报告厅里只有几个学生会的干事在布置场地,林深站在台上调试投影仪,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学长,我来拿工作证。”
林深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米色毛衣,搭配深棕色的半身裙,看起来既温柔又知性。
“给。”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
黄媛媛乖巧地接过林深手中的工作证,低头便把工作证挂到脖子上:“谢谢学长。”说着便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林深突然叫住了黄媛媛,嘴角抹出一副戏谑的表情“你还真只是来拿个工作证啊,我以为咱们的黄部长既然挂上了我们学生会的工作牌,怎么样都会过来帮个忙的。”
黄媛媛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林深的眼睛:“没有啊,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我只是有感兴趣的教授而已,你们学生会安排的活动就不要拉上我这个苦力啦,我自己部门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说着,黄媛媛又看起了摆在桌上的活动流程策划案,看着看着便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声。
“怎么了?”
黄媛媛拿起了桌面上的活动流程策划表,朝林深挥了挥:“随便瞧了一眼,学长看来我又要帮你一个忙了。”
“嗯?”林深微微皱起了眉头,饶有兴趣地看向了黄媛媛。
“这里,如果改进一下,或许效果可以更好。”黄媛媛拿起了桌上的笔,在活动流程的策划案上涂涂画画起来。
林深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黄媛媛修改的策划案上。她的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勾画出几个关键调整——互动环节提前至开场,增加观众参与度;嘉宾介绍精简,避免冗长;最后的q&A环节改为开放式讨论,而非固定提问。钢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修改着,林深的目光渐渐凝固。她不仅调整了时间轴,甚至重新设计了互动逻辑——将枯燥的数据展示改成小组情景模拟,把茶歇时间巧妙设置为自由交流时段,而且基本上都是小的变动,不太需要大改变人员安排。
“怎么样?”黄媛媛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这样调整后,整个研讨会的节奏会更流畅,观众也不会中途走神。”
“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是怎么这么快搭配出来这样的流程了。”林深盯着黄媛媛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
“纯属凑巧吧,你也算是当过部长的,你也知道在部门里会模拟一些活动去训练新生的策划方案,前段时间刚好和一个学弟讨论过相似的策划,没想到这次的策划还刚刚好给我碰上,看来我运气还是比较好呀,不然到时候又要被某人说什么白嫖工作证啦。”黄媛媛歪头一笑,钢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线。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又让我偷偷看了林深的电脑,然后自己又熬了几天的大夜才做出来的策划,还要装出这么不经意。啧啧啧。”西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吐槽着。
西瓜嗑瓜子,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冷冰冰的目光,吓得一哆嗦“宿主大人简直太酷了,这不分分钟钟将林深给迷住。”
林深看着黄媛媛的侃侃而谈不由得笑了笑,打开了一旁的书包,从里面提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了黄媛媛:“本来以为可以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看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黄媛媛接过林深递来的文件“这是?”
“你之前不是发微信和我说你对一个教授感兴趣,我后来翻看了教授的资料,发现这个教授是A大中文系的老师,想着你应该是对她感兴趣,就专门去拷贝了一些她有关的资料给你,毕竟工作证是我给你的,你要是问错问题的话,我也是有责任的。”
黄媛媛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微微一颤。这份资料比她想象的还要厚重,里面不仅有教授的学术论文合集,还有详细的课程大纲和近期研究方向分析,甚至附上了几篇未发表的演讲稿。
“你就坐在这看吧,这资料不方便外传。”
“宿主大人,不行,我好激动啊!他,他,他的好感度在提升啊,就坐在这里吧,呦呦呦,这不就把宿主大人留在他身边了嘛。”
黄媛媛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很自然地就在林深身旁坐了下来,并打开了林深给她的资料很认真地看了起来,而林深坐在她身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电脑按照黄媛媛的方案完善了策划案。
“好奇怪啊,明明你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但是系统显示林深的好感度却在不断地上升,虽然只有点点,但是却一直在升啊。”西瓜一边滑动着屏幕,一边激动地晃动着黄媛媛的手臂。
“西瓜……”
“学长,等一下就要开始了,你还要上去演讲,所以我就,那个,我帮你带了份咖啡,我看你平时也经常买这个。”
黄媛媛刚想教训西瓜的时候,突然面前传来一声甜甜的却有些结巴的声音,便抬起头望向眼前的这位女孩。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吊带搭配一件短裙,栗色卷发垂在肩头,衬得皮肤白皙透亮。化着精致的妆容,睫毛卷翘,唇色粉嫩,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修长的双腿。
“是苏婉!”一旁的西瓜突然尖叫了起来。
“别吵,我知道。”黄媛媛轻轻地安抚道一旁激动的西瓜。
“那就谢谢你了。”林深温柔地朝苏婉笑了笑,接过了她手中的咖啡。
苏婉原本还胆怯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但当目光落到黄媛媛身上的时候,笑容又一瞬间凝固了,但目光也只是在黄媛媛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就很快的移开了。
“女朋友?”黄媛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见苏婉离去,也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会这么说,是我什么行为让你误会了嘛。”林深接过咖啡并没有喝,只是把它推到了一旁。
“随便猜猜的,可能是我平时观察人习惯了,之前在阿婆那看你只喝美式,这杯全糖拿铁,那女孩子眼里满是光,你又无条件地接受了,还以为是你对象呢,想着我要不要先离开。”黄媛媛说着便盖上了手上的资料。
“等一下。”林深想伸手抓住黄媛媛,突然想到不太妥当,又把手伸了回去。“我没有女朋友,我接过咖啡只不过是因为都是部门的学妹,所以也不好意思拒绝。”
黄媛媛放下资料朝林深笑了笑“我就随便猜猜而已,不用和我解释的,活动快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你的资料,下次请你吃饭啊。”
原本还在微笑的黄媛媛在转过身的那一刻瞬间脸色冷了下来,但看到那个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身影的时候,原本厌恶的眼神又软了下来。
“好神奇啊,宿主大人,就你刚刚那些话,林深对你的好感度竟然又上升了一大截,虽然不能看到具体的数值,但我敢肯定林深现在对你肯定是有好感的,哎哎哎,宿主,宿主大人,你要干嘛啊?啊?”原本还在为上升的好感度而沾沾自喜的西瓜,结果在看到宿主大人的走向之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哈喽!你就是苏婉吧。”
第7章 开启甜蜜约会?
苏婉正踮着脚尖往报告厅内张望,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她看到黄媛媛站在面前,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好?”苏婉的声音细若蚊吟,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她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快速扫过,又迅速垂下,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颤动。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刚刚看是你去给林深去送咖啡的吧。”
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疯狂扭动:“宿主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哪有主动找情敌搭话的!你怎么这么问啊,你不会要给她弄个下马威吧”
苏婉的脸“唰”地红了,耳尖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慌乱地摇头,栗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个学姐对不起,你,那个,你是不是林深学长的女朋友啊,那个我刚刚,那个。”
黄媛媛不禁被苏婉的表情给逗笑了,歪着头注视着苏婉的眼睛:“你觉得我是林深的女朋友,那你为什么还要给他送咖啡啊。”
苏婉的脸变得更红了“不、不是的!我只是学生会的干事,林学长他……他很照顾新人……他做事真的很贴心,我就是那个。”
“我不是他女朋友。”
听到黄媛媛的回复,苏婉猛地一下将头抬了起来,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光芒。
“你喜欢他?可是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以及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一点糖。”
听到黄媛媛的质问,苏婉又低下了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我之前每次送东西的时候,他都没有拒绝,所以,我。”
“你不用老是和我说对不起,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咖啡的事情也是我偶然发现的,苏婉有些话本来不该我来说,你的喜欢很热烈,哪怕只是我只是见了你一面就能感受得出来,更何况一直火炉中心的人,你很勇敢,但是对方如果只是一味接受的话,你或许可以想想为什么在你的记忆中是否除了温柔他没有给你任何信息,还有我多带了一件外套,屋内开了空调,你这么很容易感冒的。”黄媛媛说着便递给了苏婉一件外套,便转身准备离开。
“学姐。”苏婉突然冲上前拉住了黄媛媛的手“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我把衣服还你。”
等到黄媛媛走出大厅,走到后台休息室,西瓜便忍不住跳出来问道“宿主大人,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你是让苏婉远离林深呢,虽然说为了我们攻略任务是没错,但感觉你们之间的氛围怎么奇奇怪怪的。”
“苏婉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我和她其实也不,也只能提醒她这了,至于之后她会怎么选择我也没办法了。”
“提醒她?苏婉长得也算漂亮,身材也好,而且一心一意地喜欢林深,你就真不怕林深会喜欢上苏婉?”
“怎么跟你解释呢?算了,之后你就会明白的,不跟你说了,我看到林教授了,什么林深苏婉一边说去,姐要为了自己的事业奋斗了,你待会别打扰我了。”黄媛媛随意挥了挥手,把西瓜赶到了一边去。
看着宿主大人与林教授热情地讨论,西瓜甚至感到有些无聊,干脆趴在一旁的沙发上睡起了觉
另一边,苏婉攥着黄媛媛的外套,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短裙和高跟鞋,又想起黄媛媛那句“他只喝美式不加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她一直以为,林深学长接受她的好意,至少是对她有点好感的。可现在……
看着林深在舞台上侃侃而谈的样子,她的目光不是忍不住被他吸引,“咖啡。”她又突然想到黄媛媛说的那个句,第一次下意识地去寻找那杯咖啡的下落,直到她的目光落到同部门另一个学长的手上,那杯一模一样的咖啡时,她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对林深学长一点都不了解。
苏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久到甚至忘记林深演讲的结束。
“苏婉?”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婉猛地回头,发现林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学、学长!”她慌乱地站直身体,脸颊瞬间涨红。
林深的目光在她手中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平静道:“这衣服是?”
苏小声道:“哦,这衣服是黄媛媛学姐借给我的……她说里面空调太冷。”
林深“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你跟黄媛媛很熟悉吗?”
“没有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学姐人很好,担心我会着凉就把衣服给我了。”
林深依旧笑得很温柔“看样子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现在的天气还没那么热,我确实不应该把空调调这么低。”
“没关系的学长,跟你没关系。”苏婉连忙摆了摆手。
“那你就去忙了,哦对了,那你这个外套需要我到时候帮忙你还给黄媛媛嘛。”
苏婉原本握紧的手听到林深的话抓得更紧了“那个,学长就不麻烦你了,学姐走的时候和我加了微信的,我到时候还给她就行。”
“嗯,那个,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苏婉注意到林深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但又很快就恢复了,鼓起勇气又叫住了林深“学长,你是在追求学姐吗,那要不然衣服就给你还吧。”
“是黄媛媛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学姐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是我看学长好像还挺关心学姐的,就问了一句。”
林深的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我和她就是很好的朋友啦,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就稍微关心了一下,没有追不追求的事情啦,你不要多想啦,我先去工作了。”
另一头的黄媛媛刚刚与林教授交流完,一转头就看到西瓜趴在一旁的空沙发上呼呼大睡。
黄媛媛轻手轻脚地走到西瓜身边,用指尖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宿主大人……结束了吗……”
黄媛媛一把将西瓜整个人给拎了起来“你真的是什么环境之下都可以睡着啊,平时见你睡得还少吗?”
西瓜揉了揉双眼迷迷糊糊道“宿主大人,我这不是无聊嘛,你和林教授说的东西我又不懂,而且兜里的零食又被我吃完了,那我不只能睡觉了。哎,那个,哎,宿主大人”
“怎么了,怎么突然一惊一乍的。”
原本还是迷迷糊糊的西瓜突然被系统好感度提醒给弄清醒了“不是啊,宿主大人,就在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里,为什么林深的好感度起起伏伏了那么多次,你都不在他身边。”
“估计是苏婉跟他说了什么吧。”黄媛媛伸了伸懒腰“走吧,没什么事情了,回去吧。”
“什么?苏婉跟林深说了什么,宿主大人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着急有什么用啊,这事情看来是我太着急了,毕竟我连苏婉是什么样的人都还不确定,就这么着急想跟她说清楚,这次算是我的失误吧,林深对我的好感度下降的幅度大吗?”
“不是啊,宿主大人,虽然说林深的好感度起起伏伏,但是总体的好感度还是上升的趋势的。”
“上升趋势?不是,西瓜那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啊。”黄媛媛一脸无语地看向西瓜。
“哎呀,宿主大人,我就是好奇嘛,好奇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呵,你要是刚刚但凡不偷懒,躺在沙发上睡觉,而且去盯着点林深,你都能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哎,是我误会了苏婉,看来她果然没有把我说的话和林深讲。”
“谁知道,林深的好感度会有这么多的起伏嘛,我以为就没事了嘛,这也不能怪我,今天的收获不是很大嘛,林深的好感度上升了这么多阶梯呢,我就是好奇,好奇苏婉到底和林深说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下降然后又开始上升。”
黄媛媛突然发现了角落里的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注视着这边,便干脆歪头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又直接拎起西瓜走出了学术中心“走了,我其实大概猜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今天本小姐心情好,走,请你吃零食,买零食去。”
“等等等,你猜到什么了,要不先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什么时候你不先关心零食了。”
“哎呀,宿主大人,你就不要调侃我啦,我真的很想知道。”
“拿你的零食跟我换,我就告诉你。”
“哎呀,宿主大人,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那你就自己猜去吧,顺便锻炼锻炼你的能力。”
“宿主大人……”
…………
“宿主大人,你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林深了,你这几天都在忙林教授给你介绍的的那个项目,你不是说要主动出击嘛,我知道你要做专注事业的女人,但其实我们还是可以抽空去联系联系林深的。”
“在图书馆呢,安静点,别打扰到别人。”
“宿主大人,你别忽悠我了,咱俩说话别人又听不到。”
“你都跟了我这么久了,还没学会遇到事情首先不要着急嘛?咱们钓鱼的要有耐心才能钓到大鱼。你有关心过最近林深的高感度变化嘛?”
“emm,一直在起起伏伏但是没有什么大变化,毕竟我们都没有再和他联系了嘛。”
黄媛媛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对呀,西瓜,你也不是说了嘛,明明我们没有联系,但林深的好感度在起伏?这不是件好事嘛。”
“我知道了,我抢答,是不是因为,他在想你,一会想你,一会又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的好感度才会起起伏伏。鼠鼠我聪明吧。”西瓜嘚瑟地在一旁扭动起来。
“看来你还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看到你的成长,我很欣慰啊。虽然你说的是低俗了一点,但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既然他在想你,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啊。”西瓜想不明白又挠了挠头。
“急什么?”黄媛媛用笔尾戳了戳西瓜q弹的肚皮,“频繁地主动去找他,岂不是显得我很在意?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画了个波浪线“好感度像这样起伏,说明他正在反复回忆我们的互动。而我的行为恰恰会让他摸不清我对他的态度,他现在就像只好胜的小狗,而对手的不进攻是会促使他主动进攻的。你就等着吧,不过林深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耐心点。”
“可是他会有什么理由来主动来找宿主大人呢。”
“当然有了,我可是给他留了一个理由来找我呢。”
“真讨厌,宿主大人说的话又听不懂了。”西瓜无趣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肚皮。
“走吧,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寝室里,等到他发消息来你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毕竟现在也还只是我的猜测。”
等到黄媛媛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寝室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旁的西瓜也忍不住疑惑道:“她怎么会出现在寝室楼下,是来找宿主大人你的。”
黄媛媛点了点头,缓缓走了过去“嗯,应该是的,她刚刚给我发微信了,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在寝室楼下等我,她应该是有话和我说。”
接着黄媛媛便走上前轻轻地问道“苏婉,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说了我在图书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直接把衣服放在寝室楼下就行了嘛。”
苏婉站在寝室楼下的路灯旁,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灯光在她栗色的卷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衬得她的脸颊格外白皙。听到黄媛媛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亮了起来。
“学姐!”她小跑两步迎上来,声音轻快却带着一丝紧张,“我、我想亲自还给你……还有就是,我,那个”
“你是有话和我说嘛?”黄媛媛轻轻地接过苏婉手中的衣服,衣服上有淡淡的洗衣粉的花香,衣服的表面很平整,像是被人精心熨烫过。
“嗯,是的学姐,我本来想在微信上和你聊的,但想来想去我还是想当面和你说,首先,我还是想谢谢你学姐,我明白你那天你说的意思,我知道你和林深学长的关系挺不错啊,你还愿意这么和我说,谢谢你。”苏婉越说头越低“但是,学姐,我还想和你说个对不起,我这几天回去想了很多,期间其实也和林深学长聊过几次,我想过了我还是不想放弃,哪怕是结束我也想给自己画一个完整的句号。”夜风吹动苏婉的栗色卷发,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黄媛媛几次想开口但是话语在嘴边还是咽了下去,组织的语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请记住无论结局怎么样,那都不是你的错。”
苏婉原本还紧攥着裙摆的双手在听到黄媛媛的回答之后突然就松开了“谢谢你,学姐,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又很好的人,怪不得学,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啦。”
黄媛媛也微笑地朝苏婉挥了挥手“其实你也很好啊,拜拜啦。”
待苏婉完全离开后,西瓜才从黄媛媛的衣领后面钻了出来“宿主大人,她刚刚什么意思,她是不是要继续追求林深啊,她还说前几天还和林深联系了,天哪,宿主大人你还支持她,宿主大人,咋就说能不能有一点点危机感啊。”
黄媛媛的脸色随着苏婉的离开也冷了下来,随后又叹了一口“随她吧,我也劝过,但感情上的事情我们作为外人也好过度插手,看来这几天的联系里林深又送出温暖了。”
“外人,宿主大人,你忘了林深是你的攻略对象了嘛?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林深爱上苏婉吗?”
“这一点我倒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没想到这几天里苏婉会去找林深,没想到还帮了我一个大忙,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黄媛媛说着便走进了寝室楼当中去。
“真的吗?我这小心脏怎么在扑通扑通地乱跳了。”
“别在那担心了,你不也看了嘛,林深这几天的好感度起起伏伏的很厉害嘛?要是一直不变我们才要担心呢。”
黄媛媛走进寝室门,将书包随手扔在了一旁,突然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黄媛媛拿起手机露出一抹笑意,接着把手机页面递给西瓜看。
“宿主大人,林深来找你啦?”
【林深】:在吗?
黄媛媛把手机放了在一边,拿出了浴巾“先去洗个澡。”
“宿主大人,你就不能先回嘛,满足一下鼠鼠的好奇心嘛。”
黄媛媛一把推开了西瓜,走进了卫生间,待洗完澡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她慢悠悠地擦着头发,目光扫向桌上的手机。西瓜已经急得在桌上转了好几圈,小爪子不停地拍打着手机屏幕。
“宿主大人!你再不回消息,林深都要睡觉了!”西瓜的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
黄媛媛轻笑一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显示林深的消息是三十分钟前发来的,之后便再无动静。她指尖在键盘上轻点:
【黄媛媛】:刚在洗澡,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西瓜的小爪子扒着屏幕,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他秒回!他肯定一直守着手机!”
【林深】: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问问,学生会下次举办的活动你还想来参加嘛?
【黄媛媛】: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学生会的活动就这么诱人?
【林深】:没有啊,我以为你一直留着我们学生会的工作证就是下次还想来参加我们的活动呢。
【黄媛媛】:原来林主席挂念的是那个学生证,最近忙忘记归还了,下次请林主席直接说明就行,不然我还以为你是邀请我去参加你们部门的活动呢。
【林深】:最近很忙嘛?你是不是去参加了林教授的那个项目组了。
【黄媛媛】:没想到你这都知道,还好今天刚刚完成了一个阶段的任务,不过还得好好谢谢学长的那份资料呢,不然确实没能这么快拿下林教授的项目。
【林深】:就这么口头感谢了,我怎么记得某人之前说要请客吃饭呢。
【黄媛媛】:原来你今天找我不是惦记着学生证啊,还是惦记着那顿饭啊,行啊,刚好明天我没有事,如果学长愿意赏脸,我就请学长出去吃顿午饭如何。
【林深】: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校门口见?
黄媛媛看完这条消息,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去拿吹风机。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蹦来蹦去,小爪子揪着她的睡衣领子疯狂摇晃:
“宿主大人!这算不算约会?你们要开始约会了哎”
第8章 约会中感情升温
“不就是吃个饭嘛?你这么激动干嘛?”黄媛媛淡定地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吹散发梢的水珠。
西瓜兴奋地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宿主大人!这可是你们两个第一次单独一起吃饭,然后吃完在外面随便玩一玩,这难道不就是约会吗?”
黄媛媛打了哈欠,摸了摸差不多快干了的头发,便放下吹风机,看了看手机上的信息,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寝室的开关处朝室友问了一句:“你们都上床啦,那我就关灯了。”
“宿主大人,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西瓜飞到黄媛媛的耳边细声问道。
黄媛媛爬上床,把手机放到床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中,西瓜的声音像蚊子哼哼似的在黄媛媛耳边萦绕“宿主大人,我八卦一下都不可以嘛。”
西瓜不死心,又往她枕头边拱了拱,小爪子扒拉着她的发丝:“宿主大人,明天除了吃饭,你们还打算干什么事情,游乐场,商场,电影院?”
黄媛媛终于睁开眼,侧过头,在黑暗里精准地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你再不睡觉,明天我就把你锁在寝室,不带你去。”
西瓜立刻蔫了,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两下,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宿主大人好凶……”
黄媛媛把它丢回枕边,翻了个身,背对着它:“睡觉。”
西瓜安静了一会儿,又窸窸窣窣地蹭过来,小声问:“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黄媛媛没吭声。
西瓜自顾自地分析:“你平时睡觉前都会刷一会儿手机的,今天直接关机了,而且你刚刚在下面刷手机的时候,我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对,是想到了什么?”
“……”
“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怕明天表现不好?”
黄媛媛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在黑暗里盯着西瓜那双在黑夜里依旧亮晶晶的小眼睛:“……你太兴奋了,早点休息吧,我还要想明天的对策,安静点”
西瓜乖乖缩回她枕边,没过多久,就传来细微的呼噜声。
黄媛媛盯着床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在梦里嘟囔一声,小爪子在空中抓了抓,“要买瓜子……”
黄媛媛忍不住轻笑,替它掖了掖被角。
次日清晨,阳光还未完全穿透云层,黄媛媛正站在落地镜前调整黑色细肩吊带裙。内层的裹胸裙像第二层皮肤般贴合曲线,腰侧镂空的菱形设计将马甲线切割成诱人的几何光影。她微微侧身,后腰交叉的银链随着动作轻晃,垂落的流苏扫过腰窝凹陷处,在肌肤上勾出若隐若现的银痕。
“宿主大人!”西瓜从衣柜里探出头,爪子勾着条珍珠腰链吱吱叫,“这条会不会太……”
黄媛媛指尖划过锁骨凹陷,将垂落的卷发拨到肩后,裹胸处的立体剪裁让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起伏,却在即将滑向危险的临界点时被暗银刺绣稳稳托住。她弯腰拾起及踝的裸色细跟凉鞋,足弓绷出漂亮的弓形。
蝉翼般的丝质罩衫滑落肩头时,西瓜突然捂住眼睛:“宿主大人你的后背!不行,这件衣服简直是太辣了,鼠鼠都不敢看了。”整片雪背被交叉缠绕的皮质绑带分割,金属搭扣在蝴蝶骨下方收束成倒三角,随着脊柱沟的凹陷一路延伸至腰际。
再走近镜子,镜子里的黄媛媛显得更加精致了,就像那被精心打扮之后的芭比娃娃,面颊扫过的那层樱花粉腮红晕染得极克制,眉骨与鼻梁构成凌厉的黄金三角,偏生被杏核眼尾那抹上挑的黛色柔化了棱角,左颊有一粒极浅的梨涡,只在笑时昙花一现,像冰层下转瞬即逝的气泡。
“宿主大人,天哪,你简直太美了,自从我认识你之后,我从来没有见你打扮得这么漂亮,这件衣服太显身材了,宿主大人,昨天不是还说只是吃饭嘛。”西瓜捂着双眼从两个缝里偷瞄着黄媛媛。
“告诉你一个基本的常识。”黄媛媛注视着镜子中的项链,从盒子中挑了一对佩戴的耳钉戴在了耳洞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这一身穿搭绝对会给林深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的。”
“冲击感太强了,别说林深了,连鼠鼠我都要爱上宿主了。”
“你可别在这贫嘴了,走了,真没想到昨天晚上你睡得也不晚,怎么天天早上就还能睡到这么晚呢。”黄媛媛拎起放在桌上的包便往外走去。
“急什么急嘛?我又不需要梳妆打扮,这不是在夸你美嘛。”
【林深】:我已经出来了,我在学校的西门等你,你要是好了直接过来就行。
黄媛媛举起手机递到西瓜面前“人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西瓜看了一眼手机,小声嘟囔“这不还是十一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也不知道这个林深着什么急。”
黄媛媛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林深的身影,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整个人干净利落,透着恰到好处的正式感,却又不失夏日的清爽。
他上身穿着浅灰蓝色的亚麻混纺衬衫,面料轻薄透气,微微的光泽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级。衬衫的领口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线条,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右手则戴着一块深棕色皮带的极简腕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表盘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晕。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哟吼,没想到这小子今天打扮得也还挺精致。”西瓜在一旁贱兮兮地调侃道。
“学长。”黄媛媛走近,轻声唤道。
林深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她的吊带裙滑到裸露的肩线,又迅速移开,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林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点点结巴,原本移开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黄媛媛的身上。
“那就谢谢学长的夸奖了,看来吃人嘴软,这饭请得还挺值啊?”黄媛媛笑得落落大方,拿着手机朝林深挥了挥“走吧,我刚刚打的车已经到了。”
上了车,黄媛媛顺势链条包搁在座位的边缘,吊带裙肩带随着动作滑落半寸,又在即将掉落时被她若无其事地勾回原位“刚刚等了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
原本还在侧脸看着的林深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没有,其实我也没等多久。”
“宿主大人!从见到你之后,他喉结至少动了五次!”西瓜激动得在她耳后打滚,“刚刚你坐下的时候,他耳尖红得能滴血!”
“不行,不行,我太激动,快让我查一下好感度有没有上升的趋势。”说着西瓜立刻打开了系统页面,一声巨大的尖叫声又在黄媛媛的耳边响起“宿主大人,你决定不敢相信,这次好感度的提升竟然是之前所有提升中幅度最高的一次,太好用了这招,宿主大人既然效果这么好,你怎么现在才用啊。”
出租车后座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林深修长的双腿微微曲起,膝盖几乎要碰到黄媛媛的裙摆。车载香薰是廉价的茉莉香,混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在空调冷风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黄媛媛低头滑动手机,余光却将林深的局促尽收眼底。他正襟危坐的姿势像是被老师抽查背课文的小学生,喉结每隔十秒就要滚动一次,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
“过犹不及啊,有些招用多了效果就没这么好了,偶尔用一下才能出其不意嘛。”
餐厅是黄媛媛选的,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咚作响,老板娘见黄媛媛进门便热情地打招呼道:“来了呀,我按照你微信上说的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是原来的那个包厢。”
“嗯,对的,那就辛苦老板娘了。”
“这位是。”老板娘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林深身上“男朋友?”
“老板娘说笑了,只是学校的一个学长而已,之前帮了我一个忙,今天请他吃个饭。”
待老板娘走后,黄媛媛从一旁的冰箱中拿出了一瓶可乐,“给。”她将可乐贴在他发红的耳尖,“林主席再这么绷着,我怕你中暑。”
冰凉的触感激得林深一颤。他接过可乐时,指尖擦过她手背,像是被火星燎到般缩了缩手指。易拉罐“咔嗒”的开启声里,他听见自己发紧的嗓音:“没想到你会选这样的一家餐厅。”
“这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还行,我们寝室聚餐或者部门聚餐经常来这里,一来二去和这边的老板也都熟悉了。走吧,别待在门口聊了。”
包厢的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角落里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黄媛媛熟练地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问过你的喜好,我就按照我的了解跟老板娘提前点了菜,有什么忌口吗?”
“没事,你了解你点就行,对了,我芒果过敏,其他的没有什么忌口。”林深坐在对面温柔地笑着,又恢复了之前见面时的神态。
“行,那我就让他们上菜了,我强烈推荐这边的红烧肉,真的烧得特别绝。”
“好,我还挺喜欢吃红烧肉的,托你的福,我今天可是要好好地品尝品尝啊。”
菜很快就上齐了,菜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尤其是那道红烧肉,在快吃完的时候,林深甚至有一些意犹未尽。
“怎么样,我推荐的地方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没想到我们学校附近还有这么不错的地方啊,看来之后可以带朋友多来这一块吃饭了。对了,你和林教授的项目怎么样了。”
“目前还挺不错的,虽然忙了一点,但收获还挺多的,并且林教授研究生带的方向也是我感兴趣的方向,之后也有考虑考她的学生,所以这个项目对我来说还挺重要的,那么还是再和你说声谢谢?”黄媛媛放下了筷子。
“我也不懂文学的东西,那份资料要是能帮上忙就行,更何况在策划案上你不也帮了我的忙了。”
“哎,不对,你这么一说我到时候想起来,算上之前文化节的那次,在策划案上我可是帮了你两回啊,怎么今天就沦落到我请你吃饭了。”黄媛媛抬起头盯着林深的眼睛说道。
林深被她突如其来的质问逗笑了,眼角的笑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向前“看来是我考虑不周到了,所以你是想起来找我算账了,要不然这顿饭我请?”
“算了吧,我跟老板娘熟悉,我有优惠,就算你欠我个人情。”
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桌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黄媛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在唇齿间蔓延。她抬眸看向林深,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
“人情?真要这么算下来,那我欠你可真不少了呢”林深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昨天注意到今天有新的电影上映,我看时间还早,要不然请你看电影去。”
黄媛媛放下茶杯,唇角微微上扬:“也不是不可以,你先看着吧,我去趟卫生间。”
黄媛媛关上卫生间的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深吸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刚想用清水洗一把脸,突然想起来今天自己画的是全妆,轻轻叹了口气,只用水洗了一把脸。接着又透过镜子注视着自己。精心描画的眼线依然完美,唇釉也没有晕染,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将粉饼塞回包里,指尖却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洗手台上的口红。
“啪嗒。”
口红滚落在地,她弯腰去捡,却在镜子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宿主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你在紧张什么,说实话,昨天晚上我就感觉你不对劲了。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了吧。”
西瓜飞到她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宿主大人,没关系的,喜欢也很正常嘛。”
黄媛媛一把把西瓜推到了一边“滚一边去,你忘了资料里面他喜欢的电影类型是什么嘛?”
“emm,让我想想”西瓜一边思索着,一边翻开了资料“哦,我想到,是鬼片,哎,所以说,宿主大人你是不是在害怕呀。”
“昨天我手机的时候就发现今天上映大众都挺期待的一个恐怖片,所以昨天晚上我就在纠结这件事情,本来我也没打算走这一步路的,但是昨晚苏婉的谈话让在想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加快进程来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
“怪不得,昨天昨晚看你就不对劲呢?我还真以为你因为吃饭而紧张呢。”
“你听过吊桥效应吗?其实真的去看恐怖片,估计我们的进程会往前不少,就是,其实我,我也不说我怕,就是”黄媛媛忍不住骂了一句“去你的,他有病吧,一个怕鬼的人喜欢看恐怖片,他是有什么自虐的心态嘛?”
黄媛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狠狠拍了下洗手台,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暴躁吓得一哆嗦,小爪子紧紧扒住她的衣领:“宿、宿主大人……”
“算了。”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口红,对着镜子仔细补妆,“在厕所待这么久也不好,既来之则安之吧,恐怖片就恐怖片吧。”
第9章 二人影院共看恐怖片
黄媛媛缓缓地走出了卫生间,看着林深正仔细看着手机,便走上前表示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卫生间里面打了个电话,让你久等了,对了你说的新上映的电影是什么类型的啊。”
“宿主大人,自然点啊,不要紧张啊,你的手怎么握这么紧啊。”西瓜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调戏道。
黄媛媛白了西瓜一眼,继续微笑地看着林深。
林深听到黄媛媛的声音之后,连忙放下了手机,看着黄媛媛,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看恐怖片你可以接受嘛?这次网上都说这部恐怖片特别新颖,反响特别好,不过如果你要是怕的话,我们换其他的也是可以的。”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我好像有刷到这部电影的介绍,其实我还好,应该可以接受,没事的。”
林深似乎松了口气,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我还担心你会害怕。那我就买票了,我们现在走过去?电影院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黄媛媛点了点头,拿上了一旁的包,跟着林深走出了饭店。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黄媛媛踩着林深的影子往前走。她的高跟鞋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宿主大人,”西瓜从包里探出脑袋,“你同手同脚了。”
黄媛媛一个趔趄,差点撞上突然停下的林深。他转身时,从包里拿出了一把伞,走到黄媛媛的右侧,撑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很自然地往黄媛媛这边倾斜:“小心晒。”
电影院离餐厅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林深提前在网上订了票,取票时还特意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冰可乐。
“你这可不是要怕了吧,刚刚还说我呢,你要是再这么绷着,我也怕你中暑。”林深将其中一杯递给黄媛媛。
黄媛媛接过可乐笑了笑:“你可不要小瞧我了,电影快开始了嘛?我们进去吧。”
影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大银幕上正播放着贴片广告。黄媛媛跟着林深摸索着找到座位——最后一排的情侣座,宽敞的红色绒布沙发,中间没有扶手隔开。
“这……”黄媛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是刚上映,我们又是临时买的电影票,普通座都卖完了。”林深的声音有些发紧,借着银幕的光能看到他耳尖泛红,“如果你介意的话……”
“这次就算了吧,下次要是有这种情况提前和我说一下吧”黄媛媛故作镇定地坐下,脸上假装露出一丝恼怒的表情,悄悄往边上挪了挪,给林深留出足够的空间。
西瓜从包里探出头:“宿主大人,那你好好看电影,我就先出去转一圈啊。”
黄媛媛一把西瓜按在了腿上:“我就说你怎么一直幸灾乐祸的,原来是想逃啊,你给我留在这里,随时向我汇报好感度。”
西瓜一扭一扭地从黄媛媛的手中挣脱了出来“我才不要留在这里,你们可没有问过我要不要看恐怖片,我才不要看呢,要看我只看爱情片。”
黄媛媛一把又抓住了西瓜的翅膀“你要是敢走的话,接下来一周你都将会没有零食吃了。”
西瓜瞬间蔫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黄媛媛腿上:“宿主大人你真的太坏了……鼠鼠从来没有看过恐怖片。”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时,黄媛媛感觉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银幕上血红的片名《午夜回廊》缓缓浮现,背景音乐里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让她不自觉地往椅背缩了缩。
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黄媛媛裸露的肩头泛起细小的疙瘩。银幕上的人正在走廊里游荡,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被立体音响放大,仿佛就踩在耳膜上。她无意识地捏紧扶手,指尖陷进绒布缝隙里——下一秒,座椅突然剧烈震动,脚下喷出阴冷的气流。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挎包里探出头,小爪子紧紧扒着拉链边缘,“这个椅子在震动!为什么座位底下有风在吹我的尾巴!”
黄媛媛一把将毛团按回去,摔到了一边,压低警告道:“这是4d影厅,你再乱动你就完蛋了。”
“宿主大人,你怎么不尖叫啊,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拍啊,我严重怀疑这就是你针对我做的剧。”西瓜躲在座椅的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屏幕。
银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到一个阴森的浴室,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黄媛媛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指甲几乎要嵌入扶手中。当镜头缓缓转向浴帘时,她的身体已经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宿主大人……”西瓜缩在她的右侧,声音发抖,“那个浴帘后面是不是……”
话音未落,一只惨白的手猛然从浴帘后伸出!影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黄媛媛倒吸一口冷气,本能地往旁边一躲,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林深的手肘。
“抱歉。”她低声道,迅速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得不像话。
“宿主大人……”西瓜在一旁已经开始哇哇大叫了,“那个水龙头在流血……”
黄媛媛的喉间泛起铁锈味,她借着调整坐姿的契机将脊背死死抵住椅背。当镜头突然切到镜中倒影时,她分明感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却仍保持着优雅交叠双腿的坐姿。只是藏在裙褶里的左脚早已勾紧了凉鞋系带,足弓绷得发疼。
“这个转场设计很巧妙。”林深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裹着爆米花的焦糖香,“你看那面镜子的裂纹,其实是……”
他的尾音被骤然炸响的雷鸣吞没。座椅猛然倾斜三十度,阴冷的气流从脚底喷涌而上。黄媛媛的膝盖重重磕到前排椅背,精心打理的发梢扫过林深的手腕。她听见自己紊乱的鼻息混在立体环绕的雨声中,像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黄媛媛嘴上一句话也叫不出来,却感到内心有着无数的声音在呐喊。
“学长的影评.……”她强笑着转头,却在撞见林深喉结滚动的瞬间怔住。他交叠的双手正死死扣住座椅边缘,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进皮质缝隙,指节泛着缺氧般的青白。余光里,林深看似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但镜片后的睫毛却在急促颤动。
“明明自己也拍个要死,怎么还会一副对恐怖片表现得那么感兴趣。”黄媛媛心里不由得吐槽道。
屏幕上恐怖的情节还在继续,银幕上的血月陡然碎裂,尖利的玻璃迸溅声刺穿耳膜,黄媛媛刻意放缓的呼吸在3d眼镜后凝成细密的白雾,镜片里倒映着女鬼扭曲放大的瞳孔——那抹猩红正顺着浴缸边缘蜿蜒爬行,像条吐信的毒蛇。
余光注意到旁边同样明显的呼吸声,黄媛媛闭上了双眼,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当衣柜“吱呀”一声完全洞开的瞬间,女鬼的脸蛋再一次贴近时整个影厅爆发尖叫。黄媛媛装作受惊般往右侧倾斜,右手“不经意”地划过林深的手背。她的指尖在他掌背来回地停留,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似乎是在黑暗中寻找着什么,林深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而黄媛媛趁机攥住林深的手腕,拇指正好按在他凸起的腕骨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疯狂加速,不知是因为电影还是她的触碰。
他的皮肤比黄媛媛想象中更烫,脉搏在她指尖下疯狂跳动。黄媛媛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腕上凸起的血管,甚至他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的急促了。
“对不起,这个恐怖片有点超出了我的想象,借我个支撑点。”黄媛媛紧握着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转头看向了林深。
林深轻轻地叹了口气,朝着黄媛媛歉意地笑了笑“是我的问题,看来是我没有做好攻略,我知道这个导演很喜欢用jump scare,但没想到确实是恐怖了点。”
黄媛媛注意到林深一边说着话,一边身体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加上椅子的摇晃,此时此刻,黄媛媛可以感受到林深离自己靠得更近了些,他的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两人的肩膀已经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林深的右肩微微倾斜,像被夜风压弯的芦苇,恰好承接住黄媛媛左肩滑落的弧度。3d眼镜滑至鼻尖时,黄媛媛佯装调整姿势,发尾扫过他挽至肘间的衬衫——亚麻布料吸饱了冷汗,此刻正如潮湿的海绵,将两人体温悄然交融。
银幕上的女鬼突然咧开血盆大口,猩红的指甲擦着镜头划过。座椅随着音效剧烈震颤,阴风从脚底直窜后颈。黄媛媛的指尖骤然收紧,指甲在林深手腕内侧掐出月牙形的红痕。
“嘶——”林深倒吸一口冷气,却在下一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他的掌心滚烫潮湿,像块被雨水浸透的炭火。
“宿主大人!”西瓜从爆米花桶里探出脑袋,爪子还粘着焦糖,“他主动牵你了!”
银幕上的女鬼指甲突然暴涨三尺,在镜头前刮擦出刺耳的金属音。座椅底部猛然喷出阴风,黄媛媛的吊带裙摆被掀至膝上,林深扶在椅背的左手骤然收紧,将她的发丝连同黑色绒布一同攥进掌心。
“这特效太过分了……”黄媛媛的呢喃被吞进林深肩窝,鼻尖蹭过他领口松开的第二颗纽扣。雪松香混着爆米花的焦糖味在齿间化开,她佯装受惊蜷缩时,膝盖精准抵住他西裤褶皱最深的凹陷。
林深的喉结在黑暗中划出吞咽的弧线,扶手上的可乐杯凝满水珠,正顺着他的腕骨滴落在她裸色凉鞋的系带上。当女鬼的眼球突然弹出眼眶,黄媛媛明显注意到手上的力度变得更加明显了,肌肤与肌肤之间的摩擦,让黑暗的环境变得有些燥热。
影厅的灯光骤然亮起时,黄媛媛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林深掌心的温度。爆米花的甜腻混着冷气扑面而来,她故作镇定地摘下3d眼镜,余光瞥见林深僵硬的坐姿——衬衫领口微微凌乱,喉结处泛着可疑的红晕,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边缘。
“电影……还挺精彩的。”林深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黄媛媛摸了摸手上遗留下来的汗水,坐在椅子上,靠上背后的靠椅,朝林深笑了笑:“本来以为只有我感到害怕,不过现在看你手掌出的汗,你也就彼此彼此吧。”
黄媛媛说着便打算起身跟着人群走向门口,但就在起身的那一刻,黄媛媛明显地感到了腿脚一软,径直往前面摔了过去。
“小心!”林深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皮质绑带的触感透过衬衫面料传来,他像被烫到般立刻缩回手,却在她站稳的那一刻下意识虚扶了一下她的腰。
“黄媛媛的指尖还残留着林深掌心的余温,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影厅的灯光太过明亮,照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腿还软吗?”林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切。
“没事,就是坐久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却在迈步时又一次踉跄。这次林深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皮肤。
“我还是扶着你点吧”林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他松开手,却又在下一秒扶住她的后腰。
走出影院时,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黄媛媛的裙摆被风吹起,露出纤细的双腿。林深的目光在那处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第10章 公共场合表白林深
走出影院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林深刻意放慢了脚步,与黄媛媛并肩而行。街边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擦过她的肩头。
“宿主大人,你们两个现在有多暧昧你知道啊。宿主大人,你这一摔真的太逼真了,太会演了。”西瓜在一旁疯狂尖叫
“闭嘴,我是真的腿软了,是谁刚刚看一半就钻到爆米花里面不肯出来的。”黄媛媛白了一眼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从包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我后半场虽然没看,但是我有在时刻关注好感度的,这一场电影下来好感度直接飙升!虽然看不到已经百分之几了,但我敢肯定林深现在对你肯定是有点喜欢的!怪不得宿主大人要来看这电影,这效果也太好了吧。”
黄媛媛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快到晚饭时间了,你想吃什么?”林深侧过头问道,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黄媛媛轻轻地摇了摇头“晚饭就算了吧,有点累了,今天就到这吧,如果一起回学校的话,我就打车了。”
林深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好,那我也没什么事情,就一起回学校吧吧。”
坐在车上的时候,黄媛媛也只是靠在一边并没有说话。
“黄媛媛?”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看这部电影。”或许是察觉到黄媛媛脸上些许的疲惫,林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黄媛媛摇了摇头,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朝林深笑了笑“不会啊,其实这个电影挺有意思的,可能之前确实没看过,现在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没事就行,也许是我考虑得不周了,请一个女孩子看恐怖片确实不礼貌了,本来想请你吃晚饭赔个罪的。”
“那就下次约吧,今天我确实是想早点休息了,明天林教授的下一个阶段的任务就要开始了,跟你选什么电影没关系,你不要多想了。”眼见车到了校门口,黄媛媛领着包打开了车门,“那我就先离开了,今天也谢谢林大主席来陪我玩了这么久了。”
西瓜跟在黄媛媛的身后,一边飞一边滑动着系统页面“宿主大人,你刚刚说的话好奇怪啊,而且明明林教授的任务下周才开始,为什么今天晚上不趁热打铁啊。”
“其实是我真的有点累了,西瓜,其实今天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攻略,而不是我的心意,其实我会别扭,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就是想回来休息一下了。”
西瓜一改往常的吵闹,只是默默地飞到了黄媛媛的肩头,用鼻尖蹭了蹭黄媛媛的脸蛋“宿主大人,你要是觉得累的话,要不然咱们休息几天好了,反正现在好感度也挺高的,要不然我们过一段时间再去找林深也没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媛媛除了上课要不然待在寝室里,要不然待在图书馆里,但每一次都时候与林深的路线完全避开了,甚至好几次林深的微信邀约都被黄媛媛找理由避开了。
周四的傍晚,在图书馆四楼的角落,黄媛媛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林教授交给自己的任务。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玻璃,墨迹般的乌云将天色压得昏沉。
西瓜在一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外面的天气“宿主大人,好像不下雨了哎,咱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黄媛媛一边摸了摸西瓜的脑袋,一边敲打着键盘“马上就写好了,外面要是不下雨了,等会把书包放回寝室,我带你去外面吃。”
雨后的图书馆玻璃上还挂着水珠,黄媛媛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夕阳正从云层裂缝中漏出一线金光。雨后天晴的学校中也弥漫着清新的味道,在屋内待了一天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地从寝室里走了出来。
路过学校小广场的时候,西瓜忍不住问了一句“感觉今天小广场的人特别多啊,是不是等一下会有什么活动啊,宿主大人快回寝室把书包放下,我也想来这里凑凑热闹。”
“行,等我把书包放回去,咱们马上就来。”
黄媛媛刚把书包放回了寝室,就在西瓜的拼命催促下来到了学校的小广场里面,随着夜色的降临,暮色将天空染成紫罗兰色时,小广场的梧桐树上已挂满星星灯。黄媛媛踩着湿润的青石板路走近,发现人群已经围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突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广场中央传来,像是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黄媛媛好奇地抬起头,顺着人群聚集的方向望去,只见苏婉正站在广场中央,一袭淡粉色的连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栗色的卷发被微风拂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满天星,脸上带着羞涩却又坚定的表情。人群自发地围成一个圈,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宿主大人!”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里探出头,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襟,“那不是苏婉吗?她这是要干嘛?”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眉间皱得更深了,而目光则锁定在人群中央,突然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路,所有的吵闹声都聚集在了一个缺口中,黄媛媛往人群空缺出来的地方望去,只见林深从外围缓步走来。
“是林深啊,天哪,我们不是也就没几天没见林深了,苏婉和林深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不对,林深的好感度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啊,为什么会这样啊。”西瓜在一旁急得一直打转转。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深,只见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而线条优美的小臂,下身搭配着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既干练又不失随性。他的步伐稳健,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显然对眼前聚集的人群感到不解,但还是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缓缓走向人群中央。
苏婉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粉色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像一朵绽放的樱花。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束满天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广场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映出她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线。
“林深学长!”她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娇小的女孩身上。黄媛媛感觉自己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西瓜在她耳边小声惊呼:“宿主大人,她真的要——要是林深接受了怎么办,那我们的任务不就要失败了嘛?宿主大人要不然你直接冲进去搅黄了再说。”
原本眉头还紧皱的黄媛媛听到西瓜最后一句话,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的无语。
苏婉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中既有紧张,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她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林深学长……”苏婉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她站在了林深的面前,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真诚与爱慕,“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深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让人感到无比安心“苏婉,有什么事吗?”
苏婉像是得到了鼓舞,眼神更加坚定了“林深,从新生报到那天起,你就给予了我很多帮助,我就一直注视着你。这几天里我跟你聊了这么多,你的优秀和你的温柔也坚定了我的决心,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很久了。”
林深闻言,微微一愣,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温柔所取代。他接过苏婉手中的花束,目光柔和地落在苏婉身上,仿佛在仔细端详这个勇敢表达心意的少女。周围的人群开始发出轻微的惊叹声,有的女生甚至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羡慕的光芒。有几个调皮的男生甚至开始起哄,大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让苏婉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西瓜干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要任务失败了,完蛋了完蛋了,我们会受到什么惩罚。”
“有什么惩罚你问我?你系统还是我系统,你也没跟我说过有惩罚的事情啊。”黄媛媛盯着林深,皱起的眉迟迟没有放下去。
林深并未立刻回应苏婉的告白,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满天星,花瓣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似在斟酌着措辞。广场上的灯光此刻变得格外柔和,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有些微妙的画面。周围起哄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林深的回答。
苏婉微微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那期待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而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脯微微起伏,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林深抬起头,目光与苏婉交汇,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脸,但却轻声低语地对苏婉说道“不好意思,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到没人的地方我再和你说清楚行吗?”
苏婉的期待瞬间被林深的话语击得粉碎,周围的人群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起哄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苏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的学长,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林深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广场边缘的一条小径走去,苏婉紧随其后。周围的人群看情况不对也都渐渐地散开了。
黄媛媛见状连忙从人群中挤了过去“西瓜,快点跟上,别跟丢了。”说着黄媛媛便默默地跟在苏婉和林深两人身后,保持着一段适当的距离。
梧桐树影下,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苏婉的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学长……”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要拒绝我?”
林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苏婉,你是个不错的女孩,但是真的对不起了。”
“可是学长,明明这几天,我以为你对我会有那么一点。”苏婉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都是一个部门的,又是同专业的学妹,所以我觉得要是我能帮到的忙我都会做,你也不要多想,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只不过是因为最近我学习上也很忙,也没时间谈恋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看着苏婉离去的背影,西瓜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是到人少的地方拒绝她,这个林深看起来人还挺好的呢,不过宿主大人,你怎么还是皱着眉头啊,林深拒绝了苏婉,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哎哎哎,宿主大人,林深朝我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了,我们要不要躲一下啊。”
“没事,就是要让他看到。”看到林深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黄媛媛叹了口气,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黄媛媛?你怎么在这里”林深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路灯下,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黄媛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路过而已,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好戏。有点好奇就跟上来瞧了一下。”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撞见。
林深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刚刚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嗯,不好意思啊,没想到凑个热闹却看到了你拒绝了这么一颗的单纯的真心啊。”
“我记得某人前几天可是在微信上拒绝了我好多次,都说忙,今天怎么还有空来这凑这个热闹呢。”
“那我也是真的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教授那边的项目,不像某人不是说没时间谈恋爱吗?一边约我,一边帮着苏婉,我看你时间不也挺充沛的吗?拿这种理由来拒绝人家女生。”
“宿主大人,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有点剑拔弩张,你们俩不会吵起来吧,怎么说话都这么阴阳怪气的啊。”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瑟瑟发抖。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青石板上纠缠成暧昧的暗纹。林深向前一步,黄媛媛的发梢便被夜风撩起,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衬衫领口。
“你好像对我有很多误解。”林深的声音裹着夜色的凉意,嘴角却笑了出来“那这种理由拒绝是不是确实不太好,不过苏婉作为我们部门的成员,其实我看到任何成员在工作上有问题的时候我都会去帮忙的,只是没想到这种帮忙会让她误会。”
“误会?我误会你什么了,难道不是你先阴阳怪气我的嘛?”黄媛媛撇了撇嘴,语气中略带着一点撒娇。
林深被黄媛媛的模样给逗笑了“行吧,是我表达的问题,谈恋爱不是有没有时间,是得看那是什么人。”林深说着又把视线对上了黄媛媛的眼睛。
“那是你和苏婉的事情,我这戏也看完了,今天晚上约了人一起吃饭,我就先走了,不然那人等急了可不太好哄了。”黄媛媛朝林深眨了眨眼,便转身留林深一个人在原地注视着黄媛媛的背影离开了。
“西瓜,刚刚他的好感度有没有变化。”
“等一下宿主大人,让我查看一下。”西瓜隔着空气疯狂滑动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副眼镜“好像真的有上升一点点,不过基本上没什么变化,我都看不大出来。”
“没事,我大概能确定接下来的尺度了。”
“哎,宿主大人,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还约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媛媛咧开嘴笑了笑,假装很认真地看向西瓜“对啊,你不知道嘛?刚刚那个人在图书馆的时候就一直吵着我要去吃饭,我只好答应他放完书包就去吃,谁知道他刚刚又被八卦吸引了,走吧,小馋鼠。”
“宿主大人,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喜欢阴阳怪气了,我才不是什么小馋鼠呢。”
“对了,你刚刚说的任务失败会被惩罚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
“这个啊,其实我也不清楚,毕竟这也是我的第一个任务,但是我在接收主系统的信息的时候,反正就有这个印象,要是没有完成任务,我会接受到惩罚的,这惩罚应该不会降落到宿主大人身上的吧,宿主大人你放心,你这么虫鸣一定可以完成任务的。”西瓜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既然有惩罚,为什么前几天你还让我休息,你不怕连续这么多天不接触林深会任务失败嘛。”黄媛媛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
“这不是看你上次看完电影不开心,毕竟林深也不是你真的喜欢的人,哎,就是,在电影院,就是那些行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也是第一次做任务,你要是真的抵触的话,反正就是你要是不想做就不做呗,我跟着你天天都还有零食吃呢。”
“还说你不是小馋鼠,现在连话都说不清了,走吧,晚上请你吃大餐,你就等着吧,这攻略目标很快就要收尾了……”傍晚的微风吹过黄媛媛的发梢,连带着黄媛媛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了。
“宿主大人,你有什么计划了。”
“保密”
“宿主大人,你又吊我胃口……”
“小馋鼠,真的是连吃的都盖不住你的嘴巴了
“啊,我不是小馋鼠,我不贪吃。”
“这还不贪吃,是谁整天就知道偷吃,到时候真的吃得跟个西瓜一样圆。”
“宿主大人,我最近有在健身减肥的……”
…………
第11章 林深疯狂吃醋
夜色渐深,校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将黄媛媛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慢悠悠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西瓜还时不时摸了摸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
“宿主大人,你刚才说很快就能收尾了,到底有什么计划啊?”西瓜在她肩膀上滚来滚去,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不放,“现在都吃饱喝足了,你就快告诉我嘛!”
“不要着急,按照好感度变化的趋势,看来接下来是需要来一些外力的推动了。”黄媛媛眼睛一转,满眼都是充满了狡诈的味道。
“对了,明天晚上部门有聚餐,到时候你偷吃东西的时候收敛一点,别太夸张。”黄媛媛转过头,将趴在自己肩膀上的西瓜给拎了起来“自己飞,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感觉比你刚来的时候重了好几斤了。”
“哎,宿主大人,明天是去吃烤肉,火锅,炒菜,还是烧烤啊,我有点想吃烧烤了,宿主大人,既然你是负责人,那吃饭的地方是不是由你来定啊。”一听到要吃饭的西瓜两双眼睛瞬间充满了亮光。
黄媛媛轻轻地叹了口气“果然,你这小脑袋瓜中只有吃,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可是要好好布局布局的。”
次日傍晚,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拨弄着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优雅。头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
“宿主大人,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西瓜歪着脑袋,小爪子挠了挠肚皮,“这么温柔?感觉又是不一样的风格哎。”
黄媛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香水喷了喷:“部门聚餐嘛,总要正式一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不要问女孩子为什么要打扮,想漂漂亮亮就漂漂亮亮了。”
黄媛媛说着嘴角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拿起手机,给部门成员发了条消息。
【黄媛媛】:@所有人 今晚六点,老地方见。
聚餐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日料店,黄媛媛特意提前和老板打了招呼,安排好了座位。等到黄媛媛来到餐厅,已经有很多成员在餐厅等待了,看到黄媛媛进来之后,便齐刷刷起身跟黄媛媛打招呼“学姐,你来了。”甚至有些关系好的学妹走上前挽住黄媛媛的手“媛媛姐,你今天也好漂亮啊。”
黄媛媛朝大伙礼貌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一旁学妹的额头“好了,就你最喜欢拍马屁了,人是不是都差不多要到齐了,要不然咱们拍张照片先,然后就吃饭。”
黄媛媛说着便转向西瓜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帮我挑一挑,哪个学弟最帅。”
“宿主大人,你在干嘛,你,你,你,要向学弟下手,你好狠的心。”
“你在想什么啊,拍个照片而已。”
西瓜不服气的嘟了嘟嘴“你又没说清楚”说着又指向了正待在角落站的那个男生“感觉他还不错哎,宿主大人,你昨天晚上说的最后的收尾计划是不是就是这个啊,这个男生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嘛?他喜欢你?”
黄媛媛顺着西瓜的目光朝那个男生望去,他顶着蓬松的栗色短发,刘海总翘起一撮倔强的呆毛,像是刚睡醒没来得及整理。眉骨突出却不显凶相,眉尾微微下垂,倒添了几分无辜感。身上穿着件本白色纯棉府绸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冷白腕骨,衣摆平整地塞进米白色九分西裤。裤脚微微收拢,露出脚踝处淡青血管,搭配双帆布乐福鞋,鞋面被橡皮擦反复打磨得发亮。唯一装饰是衬衫第二颗纽扣处的贝壳母扣,在餐厅的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柔光。
“别看到一个男生就说喜欢我,本来就说打算找一个人,只不过刚好今天部门聚餐,可以利用一下,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才不会主动去靠近的,懂吗?”
黄媛媛说着便走到了那个男生的身边,坐在了学弟的身边。
只见男生身体一紧绷,手足无措地看向了黄媛媛:“学姐,要不然你坐在中间去。”
黄媛媛朝着这位男生笑了笑“陈明宇,没关系的,我坐在这里就行了。”
陈明宇想了想,还是站起来了身“学姐还是坐主位吧?”后颈泛起薄红。他今天特意换了新衬衫,此刻却恨不得把过长的袖子拽下来遮住手腕——那里还贴着前天做手工宣传板时划伤的创可贴。
黄媛媛按住他肩膀,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垂“一场聚餐而已,不用这么局促,你忘了朱老师之前和我谈过让你当下一任负责人,按你这么说,你也不应该坐在这么侧边。况且马上就要换代了,那这c位不应该由你来做吧”
陈明宇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学姐就不要调侃我了。”
“哇哦,这个小学弟看着好纯情啊,不就是开了几句玩笑话,他怎么连耳朵都红了,我好喜欢啊。”西瓜在一旁仔细地端详着一切。
“你还喜欢上了。”黄媛媛一脸嫌弃地看着西瓜“你先把你手上的那个寿司放下,你要是不想造成今天晚上的灵异事件的话,你就尽管在那偷吃。”
“好了,大家把注意力放在这里。”这时老板的喊叫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3,2,1茄子……”
就在照片定格的那一刹那,黄媛媛的身体又往陈明宇的一侧微微地靠近了一些。
包厢里浮动着刺身与烤物的香气,暖黄灯笼在陈明宇发顶晕开柔光。黄媛媛垂眸查看手机相册,指尖在屏幕上缓慢缩放——照片里她与学弟的肩膀相距不过半掌,他局促抿唇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幼鹿。
“宿主大人这张借位绝了!”西瓜从三文鱼刺身旁探出头,爪子还黏着芥末,“刚才你突然歪头,从这张照片的视角看简直像靠在学弟肩上!你是不是打算拿这张照片去刺激林深啊,看样子我还算聪明。”西瓜说着又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芥末。
黄媛媛放下手机,并没有理会西瓜,而是自顾自与部门的成员继续交谈着,鳗鱼烧的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黄媛媛夹起一块焦糖色的鳗鱼放进学妹碗里:“小琳上次做推送熬到一点多吧?多吃点补补胶原蛋白。”
“媛媛姐你别提了!”扎着丸子头的女孩鼓着腮帮抱怨,“我知道朱老师想要让陈明宇当接下来的负责人,所以让他交接了一些工作,但你是不知道他是有多离谱,校对错别字比朱老师还严格!下一届新生要惨喽。”
坐在身旁被点名的男生差点打翻芥末碟,眼睛慌乱地眨了眨:“是学姐说每一个字都很重要,不能出一点点差错,这代表了我们部门形象……”
“我可没有这么严厉对待你们啊,你可别把这口锅放我头上啊。”
“不是,那个,学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满桌顿时笑作一团,西瓜趁机从黄媛媛肩头滚到三文鱼刺身旁,抱着鱼腩啃得满脸米粒。黄媛媛用湿巾裹住偷吃的毛团,顺手给陈明宇添了杯乌龙茶:“上周招新摆台的照片拍得不错,校官微都来要原图了。”
“哎呀哎呀,出来玩就别聊工作了,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KtV,等一下吃完饭,要不要下一场走起来……”
“走啊走啊,到时候你可别被我喝趴下”
日料店的暖光在玻璃门上晕出朦胧光晕,黄媛媛站在收银台前核对账单,一群少年们又起哄去KtV唱歌喝酒,宣传部的十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涌进包厢,空气中立刻充满了青春洋溢的笑声和果盘的甜香。霓虹灯球在包厢顶棚旋转,将众人的影子切割成流动的色块。几个男生架着喝多的学长唱起跑调的情歌。
西瓜趁机从黄媛媛口袋里溜出来,偷偷叼走一块掉在沙发上的哈密瓜。它蹲在音响上,小爪子跟着音乐节奏打着拍子,胡须上还沾着果汁。
“下一首《一起摇摆》!”小雨高喊着切换歌曲。欢快的前奏一响,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大声歌唱着,跟着音乐又唱又跳。连平时最文静的小琳都放开了嗓子,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再开一瓶!”张毅举着酒瓶喊道,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王奕晗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搞笑的墨镜,正模仿着mV里的动作,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西瓜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黑豆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它跳到黄媛媛肩上,在她耳边小声说:“宿主大人,这才是大学生活该有的样子啊!突然感觉好幸福啊,感觉大家的关系真的都好好呀。”
黄媛媛笑着点头,举起酒杯和伙伴们再次相碰。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混合着跑调却充满快乐的歌声,在星光流转的包厢里久久回荡。
结束了几轮的唱歌,看时机也不早了大伙才走出KtV,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脸颊,让人清醒了几分。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走。有人还在哼着刚才唱过的歌,有人则已经困得打哈欠。小雨挽着黄媛媛的胳膊,脚步有点飘,但还在笑嘻嘻地讲着今晚的趣事。
快到校门口时,宿舍楼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门卫大爷坐在值班室里打盹,听到动静才迷迷糊糊地抬头,见是他们,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进去。
“晚安啦!”
“明天见!”
大家压低声音道别,各自朝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黄媛媛走在最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的灯光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夜风微凉,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西瓜在她口袋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宿主大人……今天真开心啊……”
“是啊。”黄媛媛轻声回答,抬头看了眼星空,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宿舍楼。
一回到寝室里,西瓜就累得直接趴在了黄媛媛的沙发椅上,结果只感觉背后的一股力气直接把自己揪了起来“别睡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呢。”
西瓜被黄媛媛拎着后颈皮,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扑腾:“宿主大人!这么晚了还要干什么啊!鼠鼠今天吃撑了需要消化……”
黄媛媛打开手机,将今晚拍的照片导入修图软件:“当然是发朋友圈了。”她的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将照片亮度调高了些,又加了层柔和的滤镜。照片里她和陈明宇的距离在光影作用下显得更加暧昧,她微微歪头的角度像是靠在对方肩上。
“天哪宿主大人,总共九张照片,两张合照陈明宇都在你的身边,还有KtV那张,大家的脸蛋都有些红润了,要是把你俩单独截出来的话,说实话还真有些暧昧,你说你把这些照片发在朋友圈里,林深要是看到了会不会吃醋啊。”
黄媛媛轻笑一声,在配文里写下:“部门换届前的最后一次聚餐~大家都超可爱![心]”点击发送后,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去洗漱。
西瓜趴在手机旁,黑豆眼紧盯着屏幕:“宿主大人!才三分钟就有二十多个赞了!林深还没看到吗?”
“急什么。”黄媛媛含着牙刷含糊道,“我猜,今天晚上他应该会给我发消息了,等着看吧。”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西瓜一个激灵蹦起来:“是林深!他给你发消息了!”
黄媛媛不紧不慢地漱完口,擦干手才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条未读消息:
【林深】:你们今晚聚餐结束了?回寝室了嘛?还是还在外面啊。
【林深】:坐在你身边那个男生是不是你们部门的接下来的负责人?我好像有听朱老师提过他。
【林深】:你们部门聚餐完还去KtV唱歌喝酒了。
【林深】:你们部门的交接完成得怎么样啊。
【林深】:我们学生会还没弄完,所以就想着来问一问,也没其他什么意思。
【林深】:感觉你们这一届部门之间成员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或许取经取经。
西瓜看着林深发来的消息,感到一脸的震惊“这还是林深嘛?感觉从文字中都感觉到了他的着急,最后还要给自己找补,天哪,好浓的醋味啊,受不了受不了。”西瓜说着还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林深发来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故意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将手机放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始护肤。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小爪子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脸颊。
“宿主大人!你快回他啊!他这明显是吃醋了!好感度肯定又要涨了!”西瓜的黑豆眼亮得惊人,尾巴兴奋地卷成了螺旋状。
“急什么?”黄媛媛轻轻弹了下西瓜的脑门,“让他多等一会儿,效果会更好。”
十分钟后,黄媛媛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黄媛媛】:刚洗完澡,今天确实玩得挺开心的。那个男生叫陈明宇是下一届负责人,朱老师很看好他,能力挺强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林深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林深】:不过你们部门关系真好,我们学生会换届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还连续去了两个场。
黄媛媛几乎能想象出林深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的样子。她轻笑一声,继续打字:
【黄媛媛】: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林主席羡慕了,也想参加我们宣传部的聚餐?
这次林深停顿了将近一分钟才回复:
【林深】:随口问问。你们部门那个陈明宇,他平时工作表现怎么样?
西瓜在一旁看得直跺脚:“宿主大人!他这醋吃得也太明显了吧!直接问起学弟了!”
黄媛媛没有理会西瓜的激动,继续淡定地回复:
【黄媛媛】:他很认真负责,朱老师经常夸他。怎么了,学生会想挖人?
【林深】:没有,毕竟团委之间各部门也是要联系的,之前听朱老师聊过,就提前帮他们做个了解。
“好烂的理由啊。”西瓜在一旁都忍不住吐槽道。
【黄媛媛】:是啊,陈明宇确实很优秀,而且性格也很好,部门里大家都喜欢他。虽然还没有明确换届,但确实是有意在培养了。今天就先不聊了,玩得挺累的,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就先休息了。
发完这条消息,黄媛媛直接关掉了手机屏幕,对西瓜说:“好了,今晚就到这儿,准备上床睡觉。”
“要不是现在寝室门已经关了,不然我感觉林深都要冲到宿主大人楼下问个清楚,这一招外力用得好呀,那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联系陈明宇,利用陈明宇继续让林深疯狂吃醋啊。”西瓜仰卧在床上,幻想着之后的种种事件。
“先不用陈明宇了,本来就是想找个人气一下林深,没想到陈明宇的出现让我觉得刚刚好可以用照片利用一下,但毕竟陈明宇与这件事情也没有任何关系,要是真把他刻意的放进这件事里实在是不礼貌。讲真的,陈明宇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没必要利用他”黄媛媛摇了摇头,上床盖上了被子。
“啊,那我们好不容易引起了林深的醋意,就这样放弃啊,那我们接下来又要用什么招啊。”西瓜在被单上直打滚。
“之前不是查过了,明天林深没有课,我不是在微信上和林深说了明天早上我要去图书馆,具体怎么安排就看林深明天怎么行动了。”
“宿主大人,那……”
“好了,闭嘴,睡觉,休息”
“哦”
第12章 两个人的修罗场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早早醒来,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瓜,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起床了,懒鼠。”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这么早啊……”
“早点去图书馆占座了知道不。我先下床洗漱换衣服,十五分钟之后,你要是还是没起来的话,后果自负。”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寝室,黄媛媛站在衣柜前思考片刻,最终选了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不是死板的通勤款,而是略带oversize的休闲设计,袖口随意卷起两折,露出纤细的手腕。
“宿主大人,这件会不会太普通了?”刚刚下床的西瓜抱着饼干碎嘀咕。
“图书馆又不是秀场。”她轻笑,从抽屉里抽出一条米白色的裙子,裙摆刚好在大腿中段,既显腿长又不会太短。腰间系了条棕褐色细皮带,让整体搭配多了点层次感。袜子选了双浅灰的中筒袜,搭配复古款小白鞋,头发则用鲨鱼夹随手挽起,额前落下几缕碎发,自然又慵懒。
搭配好这一切便又转头望向西瓜“怎么样,这一身。”
“青春……女大的气息,不错……不错”西瓜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走吧”黄媛媛拎起座位上的书包,走向门外“让我们今天来经历一场偶遇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落,黄媛媛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着电脑里面的视频,手上的笔在书本上滑动着。她的发丝被晨光染成浅金色,在脸颊旁垂落几缕,时不时需要伸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宿主大人,这都过去半小时了,林深怎么还没出现啊?”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分地扭动着,小爪子不停地拍打她的锁骨,“你不是说他肯定会来图书馆找你吗?”
黄媛媛头也不抬,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记:“急什么,这才几点。”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谈论今天的天气,“况且,我又不是专门来等他的。这学期的课程也很多地知道吗?要抓紧时间复习”
西瓜撇了撇嘴,刚想反驳,突然浑身一僵,小爪子猛地揪住黄媛媛的衣领:“你猜我看到了谁,他怎么会来图书馆啊,不对刚刚吃早饭的时候,你和他说了要来图书馆,所以他也来图书馆了,宿主大人你是不是猜到了他也会来图书馆,你昨天不是明明说了不会再利用他了嘛?宿主大人!十点钟方向!快看快看!”
黄媛媛猛地抬头,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只见陈明宇他穿着件纯白色棉质短袖t恤,布料柔软服帖,隐约能看出少年清瘦的肩线。t恤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但又不至于太过随意,像是精心调整过的自然感。下身是一条浅灰蓝色直筒牛仔裤,裤腿微微卷起一圈,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裤腰上系着一条棕褐色编织皮带,金属扣简约低调,却莫名给人一种干净利落的印象,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正朝她这边张望。
陈明宇在看到黄媛媛的目光停留在后,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腼腆的笑容。
“学姐?好巧啊。”陈明宇走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似乎怕打扰到其他同学,“我……我能坐这里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黄媛媛下意识环顾四周——明明还有不少空位。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明宇身上,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红晕,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你怎么会来这?”黄媛媛轻声问道,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陈明宇局促地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我……我早上本来想找学姐你讨论方案,但你不说你在图书馆让我找学长,但学长刚刚和我说他要过一个小时。”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我想这反正也没事,就来图书馆学习了,没想到会碰到学姐。”
西瓜在黄媛媛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图书馆这么多楼层,他这都能找到你,真不是特意找过来的,你看他脸都红了!不过林深什么时候找过来啊,明明上次吃饭的时候你提到过一嘴,你习惯在四楼,哎,学长啊,你可慢人家小学弟一步了。”
黄媛媛轻轻捏了捏西瓜的后颈皮示意它安静,然后对陈明宇点了点头:“坐吧。”
“好的学姐!”陈明宇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迅速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并且将手中的咖啡推到了黄媛媛的身边“真不好意思,打扰学姐了。咖啡买了两杯,但我同学又说不来了,怕浪费,学姐你就收下吧。”
将咖啡推出去之后,陈明宇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本,时不时抬头偷瞄黄媛媛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像只受惊的小鹿。
“一个人来的,却带了两杯咖啡,宿主大人,你还说人家不喜欢你,看来你这个小学弟对你图谋不轨啊。”
黄媛媛看着那杯咖啡,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热气氤氲间,她抬眼望向陈明宇:“谢谢,既然你买了两杯这次我先收下了,不过之后不用这么客气,如果还有下次我就不收了。”
陈明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学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黄媛媛把手指头放在了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知道了,好好学习吧。”说完便专心低下头复习着书本里的内容。
“宿主大人!是林深!”西瓜激动得在她肩膀上打滚,“他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完了完了,这下修罗场了!”
林深站在图书馆四楼的入口处,修长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头发像是精心地梳理过似的,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目光在阅览区搜寻着什么。当他看到黄媛媛和陈明宇坐在一起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宿主大人!他过来了!”西瓜激动地在黄媛媛耳边小声尖叫,“而且脸色不太好看!”
黄媛媛头也不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她能感觉到林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一双熟悉的运动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好巧。”林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并且带着一丝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黄媛媛这才抬起头,装作惊讶的样子:“林深?你怎么也来了?”
林深的目光在陈明宇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正好路过图书馆,想起你说今天会来,就顺便带了杯咖啡。”他将其中一杯放在黄媛媛面前,“黄油拿铁,听说你喜欢喝甜的。”两杯咖啡并排放在桌上,像一场无声的较量。
说完林深便直接拉开了黄媛媛身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在两杯咖啡之间游移——一杯是陈明宇买的橙c美式,一杯是林深带来的黄油拿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学弟难道不知道黄媛媛喜欢喝甜的咖啡,那怎么还给你们的部长带美式啊。”林深盯着陈明宇,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陈明宇也一直盯着林深,露出一个十分有礼貌的笑容“学长难道不知道学姐觉得黄油拿铁还是太甜了点,看来学长也不是很了解学姐嘛。”
“呵呵,那看来黄媛媛,了解你的人还挺多的嘛。”林深嘴角再也笑不出来了,撇头看向黄媛媛。
图书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黄媛媛手中的笔停留在笔记本上,感受到左边和前方同时投来的灼热视线。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耳边用气音尖叫,“他们俩的眼神都快擦出火花了!你什么时候和陈明宇说过你觉得黄油拿铁太甜了的。”
“昨天部门聚餐的时候,我跟学妹吐槽的,谁知道他这都听过去了。”
看着两个人还在针锋相对的模样,黄媛媛看着有些头疼,只能低声呵斥了一声“这是图书馆,你们要吵架出去吵,这两杯咖啡我都不喝了,你们拿回去吧。”
黄媛媛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学习了,没有再理会身旁的两个人了。
“对了。”林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把椅子往黄媛媛那边又靠近了一点,并从包里抽出一沓文件,靠近黄媛媛的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毕业生汇演流程,你可以看一下,前几天去朱老师办公室,朱老师要求交给宣传部看一下的”
黄媛媛接过文件,只见文件的第一页贴着便利贴,狂放的笔迹与本人气质截然不同:「中午一起吃饭?三食堂新开了川菜窗口。」末尾还画了只简笔小狗。
陈明宇的视线在便利贴上停留了两秒,突然开始疯狂咳嗽:“抱、抱歉!咖啡呛到了……”
黄媛媛把第一页的便利贴撕了下来,随手将文件递给了陈明宇,轻声说道“看看,接下来的活动。”
林深看着黄媛媛将文件递给陈明宇的时候,内心涌现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的视线在黄媛媛身上停留了几秒之后,随即面无表情地端起咖啡杯。杯沿与牙齿相撞发出轻微的“咔”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午时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瞥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图书馆里的氛围悄然变化着。原本沉浸在书海中的学生们陆续开始收拾书本,此起彼伏的拉链声和椅子挪动声打破了先前的静谧。远处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夹杂着书包扣环清脆的碰撞声。
窗外的林荫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已经撑着阳伞往食堂方向走去。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我的能量槽快见底了……”小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林深看了一眼戴着手上的手表,又看了一眼黄媛媛,又一次凑到她耳边轻声地问道“要不要去吃饭。”
黄媛媛放了手中的笔,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陈明宇“我们打算去吃饭了,要不要一起。”
陈明宇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蓝痕。他抬头看向黄媛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嗯嗯,好的学姐。”
原本还在微笑的林深又一次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快走吧,到时候马上就要到下课时间了,不然食堂就很挤了。”
三食堂新开的川菜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红油和花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黄媛媛走在中间,左边是林深,右边是陈明宇,三人并排走着的画面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黄媛媛夹在两人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食堂嘈杂的人声和餐盘碰撞声此刻成了最好的背景音,掩盖了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学姐,我记得你还喜欢吃辣对吧?”陈明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之前部门聚餐记得你给自己加了好多辣椒。”
林深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
黄媛媛点了点头:“还行吧,辣不辣我都吃。”她余光瞥见林深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暗自发笑。
西瓜从她背包里探出头,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宿主大人!我感觉林深的醋意更明显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炸了。”
三人点好菜后便来到了一个靠窗的四人桌前。林深动作迅速地拉开黄媛媛身边的椅子,而陈明宇则站在对面,犹豫了一下才坐下。
这座位跟图书馆的位子一模一样,黄媛媛能感觉到林深的椅子又离自己靠近了一点,而这餐桌上的气氛微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学长好!一直都还没有做自我介绍呢,我是宣传部陈明宇。”陈明宇伸出手。
“林深”林深握住那只手,笑意未达眼底,“朱老师经常提起你。”
阳光在三人之间切割出诡异的三角。黄媛媛托腮看着两个男生交握的手——林深的指节已经隐隐泛白,而陈明宇的腕表正在他腕骨上压出红痕。
“宿主大人,他们俩的视线都快把餐桌烧出洞了!”西瓜兴奋地在黄媛媛耳边嘀咕,“这修罗场太刺激了!好爱看,下次还想看。”
黄媛媛低下头,疯狂埋头干饭“西瓜,你真的喜欢看这种东西,介绍就介绍呗,怎么还握起手来了啊。我都觉得尴尬。”
食堂的嘈杂声渐渐远去,黄媛媛的耳边只剩下两个男生之间微妙的对话。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试图掩饰嘴角的笑意。林深和陈明宇的对话越来越针锋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我记得你还大一吧,大一的课程不多嘛?我怎么记得大一不是基本上都是满课的嘛?”
“谢谢学长关心,只不过刚好今天没课,我看有空就想来找学姐请教请教的,学长大三了,学生会的是不忙嘛?不需要考研考公嘛?怎么感觉学长对我们宣传部的事情特别关心呢。”
“也不是对宣传部关心啦,就是我和你们的部长比较熟悉而已,而已我也要换届了,事情当然要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了,你是宣传部下一任的负责人?按理说部门的换代也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应该尝试自己去负责一下项目了,怎么还缠着学姐啊。”
听到这话的黄媛媛明显被惊到,猛地一抬头转头看向林深,但林深依旧面无表情地看向陈明宇。
陈明宇也笑着回答道“那还不是朱老师和学姐的厚爱。在学姐这里我还可以学到很多。”陈明宇说着还把厚爱两个字加重了。
黄媛媛又把震惊的目光转向了陈明宇,但发现陈明宇的目光也落在林深的身上的时候便默默低下头专心扒发了。
“那学弟前天晚上也是和媛媛一起吃饭喽。”
听到这里的黄媛媛又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饭,呛得满脸通红,连忙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学姐,你没事吧?”陈明宇立刻递来纸巾,眼神关切。
林深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默默收回。他的目光在黄媛媛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
“宿主大人,你别激动啊,哈哈哈哈哈哈”西瓜一边笑着一边帮着黄媛媛捶着背“这缓缓都叫上了,感觉林深已经不理智了,还记得前天你说要和重要的人一起吃饭呢。”
“前天晚上?没有啊,学长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昨天晚上我们部门聚餐,我和学姐待在一块。”
“哦?”林深那一声哦显得意味深长,突然林深凑近到黄媛媛的耳边轻声说道“看来我们的黄部长身边的人还挺多,怪不得之前约你出来的时候约不到呢,原来还是需要排队啊。”
“林深”黄媛媛身体往后侧了一些,明显与林深拉开了距离,“你不用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前天是和我的室友,昨天也是部门正常的聚餐,学长,我记得你下午应该还是有课吧,早点去教室吧,别迟到了,我和陈明宇单独还有话要讲,我们俩就先撤了。”
林深注意到黄媛媛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第13章 黄媛媛与陈明宇的单独相处
食堂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林深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黄媛媛发梢的触感。他看着她迅速收拾餐盘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陈明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站起身:“学姐,要不我……”
“跟你没关系”黄媛媛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是结冰的湖面,“我们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有话和你讲。”说着并拿起了托盘,头也不回地朝食堂门口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陈明宇犹豫地看了林深一眼,最终还是快步跟上黄媛媛。林深站在原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却驱散不了他眼底的阴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那里还残留着黄媛媛发梢的余温。
“宿主大人!”西瓜从书包里探出头,小爪子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你走慢点!林深还站在那里呢!他看起来好难过……”
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走出食堂,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她才猛地停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飞到她的肩膀上,“你……生气了?为什么啊。”
黄媛媛摇了摇头,原本沉下来的神情也舒缓下来了“说不上生气,林深还不至于值得我生气,我刚刚的表情是装的。”黄媛媛又转过身和跟在后面的陈明宇说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有些失态了,我们找一间没有人的教室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陈明宇小跑几步追上黄媛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皮肤上。听到黄媛媛的话之后瞬间红了耳朵,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学姐,我们去哪里?”
黄媛媛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的一栋教学楼:“去那边吧,这个时间应该有空教室。”
两个人一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去,但并没有并排走,黄媛媛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陈明远的身后。
“宿主大人,你还没和我说呢,为什么刚刚突然就跑出来了,明明好感度都是很好的趋势啊,感觉林深下一秒都要向你表白的程度啊。”见黄媛媛走在了后头,西瓜又连忙飞到了黄媛媛的肩膀上。
“其实有两个原因,首先,我和林深之间的关系确实近了很多,但也容易让他沉迷在所谓的暧昧中,我刚刚吼他的那一句也算给他造成一个落差吧,顺带刺激他一下。”
“西瓜盯着空中的屏幕”宿主大人,你说得挺有道理的,刚刚在食堂你说他那些,好感度虽然下降了一点,但现在又猛地上升了,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单纯地就想骂他,今天他表面上是在争宠,但你没发现其实把我放在一个很奇怪的位置嘛,什么叫见我都需要排队,说得像是我有很多备胎似的,我只是在正常社交,一次两次就算了,今天他俩谈话中林深阴阳怪气不止一次了,他的吃醋不是放在诋毁我的行为举止上面的。”
“好吧,宿主大人受苦了,鼠鼠下次再也不想看这样的修罗场了。”西瓜飞到黄媛媛的脸旁,蹭了蹭黄媛媛的脸蛋。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明宇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黄媛媛,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和疑惑。
“学姐,这间教室是空的。”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黄媛媛先进去。
教室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嗡鸣。黄媛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靠在了一旁,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陈明宇站在教室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衬得他眼睫下的阴影格外明显。他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站在距离黄媛媛两排远的位置上。
“学姐……”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明宇,我想先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学姐,你,那个,为什么,是刚刚食堂的时候嘛?没关系的,我,那个。”
黄媛媛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是因为食堂的事。”她抬起头,直视陈明宇的眼睛,“也许是我之前没有发现,但今天早上我才注意到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陈明宇的耳尖瞬间红得能滴血。他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学姐,我其实……”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
“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是吗?”
陈明宇惊讶陈明宇猛地抬头,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他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片刻的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的惊喜和期待,又夹杂着紧张“学姐,你发现了。”陈明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学姐我喜欢你。”
一旁的西瓜流露出来了更加吃惊的表情”不是啊,宿主大人,你单独来陈明宇,就是来说这种事情啊,你怎么这么直接就把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了,不是啊,不是啊,这个陈明宇怎么就这样承认了,不是,不是,这事情发展的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之前你没有,今天早上你才开始如此地开始向我献殷勤。”
陈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嘴里像是诉说着一份情书“其实我从大一刚刚进部门的时候就喜欢上学姐了,但我一直没有来找学姐,是因为学姐一直都很优秀,所以我也不敢来打扰,但我也靠自己努力担任上下一届的负责人,并且昨天晚上部门聚餐的时候,我看到学姐也主动坐在我身边,两次合照我都在学姐的身边,那天晚上回去,我才意识到我不想再偷偷暗恋学姐了,我想为自己努力一把,所以今天早上就来到图书馆,看着能不能找到学姐。”陈明宇越说头越低,而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里。
“哟,昨天还说人家不喜欢你,所以才故意利用角度来拍照,没想到人家小学弟可是放在心上喽,这叫什么无心插柳柳成荫。”西瓜在一旁忍不住煽风点火起来。
“滚,哪里学来的成语诗句,别在这个时候瞎捣乱。”
黄媛媛注视着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学弟,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陈明宇,”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柔和,“谢谢你喜欢我。但很抱歉,我还是想和你说,对不起,我并不喜欢你。”
陈明宇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击中。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他的肩头,却仿佛失去了温度。他的手指缓缓松开书包带,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学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谢谢你的坦诚。”
教室里的风扇依旧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黄媛媛注视着他低垂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
“陈明宇,”她轻声说道,“你很优秀,真的。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性格,都很好。我也是真心地将你当作下一任负责人来培养的,但是今天早上你对感情太明显了,我不能装作看不到,然后白白享受你对我的关系,而让你感到有希望,这对于你来说也不公平,所以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毕竟像今天早上的这件事会给我们两个人都造成困扰的。”
陈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他抬起头,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学姐……其实我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像是在寻找某种支撑。
“对不起。”黄媛媛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之后的工作关系。你是个很优秀的学弟,朱老师也很看重你。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去影响你相关负责人的交接工作的。不过你要是需要调整一下心情,下一个任务你可以先交给小琳去做。”
陈明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学姐不用道歉的。”他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有些勉强,“喜欢本来就是单向的,学姐没有义务回应我。我……我会调整好自己的。我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的,也算给我这件事情画个句号了。”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上,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忍“宿主大人……他看起来好难过啊。”
黄媛媛没有回应西瓜,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明宇。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衬得他眼下的阴影更加明显。
“学姐,”陈明宇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和林深学长是什么关系?”他的目光直视着黄媛媛,带着几分探究和释然。
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吧。”陈明宇笑了笑,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今天在食堂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也很特别。我感觉他应该是喜欢你的。”
“但有些话我知道我该不该和你说,林深学长听说对外一直是单身,但也有好几个学姐和他表过白,但听说林深都没有当众明确拒绝,哎,不过,我这也是听说,背后说别人坏话也不好,毕竟看今天早上的情况,感觉学姐你和学长关系也挺熟的,林深是什么样的,学姐应该比我清楚,我就不多嘴了。林深学长也确实比我优秀。”陈明宇很认真地对着黄媛媛说着。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教室里的风扇依旧在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明宇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明宇,”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我和他的关系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很难解释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喜欢他,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可能需要你帮我保一下密了,感情是很复杂的事情。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还有我想和你说的是,我拒绝你并不是因为其他人,你很优秀不需要跟其他人比,只不过我对你没有喜欢的那种感觉而已,而不是你比别人差。”
陈明宇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阳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板上。他转身时校服擦过门框,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学姐,那我先走了。也希望你想做的事情可以成功。”
这句话像片树叶轻飘飘落下来。没等黄媛媛回应,少年已经大步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他的背影被窗格分割成几何图形,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
西瓜从黄媛媛的衬衫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触须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他这次倒是挺干脆,说实话陈明宇这人确实挺不错的,可惜宿主大人你对他确实也没有感觉……”
黄媛媛望着窗外,香樟树的影子突然剧烈摇晃。一片嫩绿的新叶被风送进来,正好落在陈明宇刚才站过的位置。
“毕竟也算是我惹出的祸。”她合上笔记本,金属笔夹在阳光下闪了闪,“毕竟我也算利用到他了,这件事情算我对不起他,希望他不要受到太大的影响吧……”
“哎,宿主大人,陈明宇都走了,那我们怎么还不走啊”西瓜无聊地趴在桌子上乱打滚。
黄媛媛站在窗边并没有离开,而是朝着窗户外的方向瞧去“西瓜,你过来看看,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那棵树荫底下的是谁。”
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窗边,顺着黄媛媛的目光望去,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只见林深正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抬头望向教学楼的出口,眉头微蹙,显然是在等人。
“宿主大人!是林深!”西瓜激动地在黄媛媛肩上蹦跳,“宿主大人,你不是说林深下午有课嘛,他怎么会在这里的,他难道是打算逃课了,他该不会是在等你吧?哎,不对,他怎么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的。”
“他一直都在这里……”
第14章 林深开始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一直都在这里,所以我进教室之后就一直站在窗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黄媛媛继续盯着楼下林深的身影。
“所以说,宿主大人,林深真的为了你逃课啊,可我记得林深的课表上今天下午的课不是专业课吗?宿主大人你已经在林深的心中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嘛?”西瓜靠在窗前,托着腮也注视着林深。
“我看不一定”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3:25“再等等吧,一个自我利益这么严重的人,就算多在乎我,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的。”
西瓜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可是宿主大人,他现在都在楼下等这么久了,难道还会离开嘛?”
“哎,陈明宇,林深与陈明宇碰面啦。”西瓜突然坐了起来,指着楼下的两个人喊道。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的两人。陈明宇走出教学楼时,林深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两人站在梧桐树下交谈,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肢体语言来看,气氛并不友好。
林深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笔直,而陈明宇则微微低着头,一直都在摇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深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明宇身上,眉头微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陈学弟,”林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能借一步说话吗?”
陈明宇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学长有什么事吗?”
林深的目光越过陈明宇的肩膀,望向教学楼的方向:“刚才……你和黄媛媛在教室里聊了什么?”
陈明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喉结滚动了一下:“学长,这是我和学姐的私事。”
“私事?”林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低,“能有什么私事需要一男一女单独待在房间里说的。”
陈明宇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学长,恕我直言,这本身就是我和学姐的事情,你又没有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
林深的表情僵住了。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指节泛白。
“好好奇啊,感觉他俩之间的氛围就是很差啊,好想知道他们两个究竟说了些什么东西。”西瓜继续托着腮,看着底下的两个人。
黄媛媛突然转过了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西瓜“我不下去,是担心被他们发现,你陪我在楼上看干嘛?你不能下去听啊。”
西瓜的小爪子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帘穗子,突然听到黄媛媛的话,圆滚滚的身子猛地一僵。它的小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连胡须都惊得翘成了直角。
“对哦!”它突然用爪子一拍脑门,整个鼠像触电般弹起来,“我可是会飞的系统!而且他们也看不到我,鼠鼠我直接下去听不就好了!”
它激动地在窗台上转了三圈,绒毛全炸开了,活像颗蓬松的蒲公英。接着后腿一蹬,摆出个超人起飞的姿势——结果左脚绊到窗帘绳,“啪叽”摔了个四脚朝天。
“笨死了。”黄媛媛拎着它的尾巴把它提起来。
西瓜也不恼,就着倒挂的姿势兴奋地手舞足蹈“宿主大人英明!鼠鼠这就去刺探军情!”它不知从哪摸出个迷你望远镜架在鼻梁上,又掏出小本本和铅笔,尾巴卷成螺旋桨准备起飞。
“哎,宿主大人,等等,那个林深怎么拔腿就跑啊。”正要起飞的西瓜一个急刹车,望远镜“啪嗒”掉在窗台上。
黄媛媛闻言立刻转头望向窗外,只见林深看了一下手表之后,便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栋的教学楼的方向跑了过去,而白衬衫的袖口被风鼓起,林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校园小路的拐角处,只留下陈明宇一人站在梧桐树下。他望着林深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后摇了摇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难不成我的威力已经这么大了,尽管我现在是隐身状态,但还是被我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给吓走了嘛?”
黄媛媛一把拎起西瓜往门外走去“现在从看爱情篇看到中二篇了,下次行动之前能不能少一点乱七八糟的动作。”
西瓜被黄媛媛拎着,整个人半悬浮在空中,眨巴着眼睛“宿主大人,林深怎么突然跑了?他不是在等你吗?”
“你怎么一副这么失望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深抛弃了你呢。”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说了他下午确实有课,而且是他导师的专业课,他是不会不去上课的。”
“啊?”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我还以为他会为了你逃课呢……”
黄媛媛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袋“没有人值得你放下自己的事情,同样别人也不应该为了你放下他的事,如果他真的逃课了,我才会觉得奇怪呢。”
“哦,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去干嘛啊。”
“去图书馆啊,继续学习,上午那两个人在图书馆吵得我头疼疼,现在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去图书馆学习了。”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黄媛媛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轻轻翻动书页。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将她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西瓜趴在一本厚重的词典上,小爪子时不时拨弄书页边缘。
“宿主大人,林深真的不来找你了吗?”西瓜第无数次抬起脑袋,黑豆眼里写满困惑。
黄媛媛头也不抬,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流畅的线条:“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她的声音像浸在冰镇柠檬水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西瓜滚到笔记本边缘,小爪子扒拉着她正在抄录的句子:“可是看着好感度显示,明明都要到能表白的程度了,鼠鼠也想看嘛。”
“嘘。”黄媛媛突然竖起食指,目光扫过不远处抱着书走来的管理员。西瓜立刻缩成毛球装死,直到脚步声远去才重新舒展身体。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渐渐西斜,黄媛媛合上《西方文学史》,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西瓜趁机跳到她肩头:“宿主大人!都五点半了,看这时间林深下午的课也应该上完了吧!”
“嗯。”黄媛媛将笔记本收进帆布包,动作不急不缓。她的指尖擦过手机屏幕——没有新消息,锁屏界面干净得像初雪。
西瓜急得在她锁骨处打转:“我们要不要主动发个消息?”
黄媛媛突然停下脚步。图书馆的玻璃门映出她微微蹙眉的模样,她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门:“你什么时候见过钓鱼的人追着鱼跑?先吃饭吧。”
直到晚上回寝室,黄媛媛也一直没有收到林深的消息,急得西瓜直抓脑袋“要不是看得到好感度,我都要以为林深要不喜欢你了。”
夜色渐浓,寝室的灯光在窗帘上投下暖黄的光晕。黄媛媛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珠。她坐在书桌前,漫不经心地翻着明天要用的资料,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西瓜趴在桌角,小爪子拨弄着一支圆珠笔,时不时偷瞄黄媛媛一眼。它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个憋着心事的小孩子。
“想说什么就说。”黄媛媛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
西瓜立刻弹起来,凑到她面前:“宿主大人,你真的不打算主动联系林深吗?万一他……”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西瓜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
【林深】:中午看你往教学楼走了,本来想在楼下等你,想当面和你说句话,但因为导师的课实在没法离开,明天有时间嘛?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水珠从发梢滑落,在手机屏幕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蹦跳,爪子揪着她的睡衣领子:“宿主大人!他是不是要和你表白了啊!”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几秒,最终回了一个几个字。
【黄媛媛】:好,上午我有课,下午时间地点你定。
西瓜激动地在她肩膀上蹦跳“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做点准备?比如在周围撒点花瓣?或者我变成爱神丘比特的样子?”
“我没打算让他明天和我表白,你别给我瞎捣乱。”黄媛媛微笑着掐住西瓜的后颈皮。
“宿主大人,疼疼疼,别揪啦。”
黄媛媛放下了手中的西瓜,打开手机小红书翻看起来。
西瓜好奇地凑上前“宿主大人,你在找什么啊。”
“找一部电影”
“宿主大人,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西瓜的脸上充满了无数个问号“来消息了,林深他回复你了。”
【林深】: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山的湖边有一个长椅,下午的时候人比较少,比较安静。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黄媛媛】:好。
回复完消息,她将微信退出,继续翻看小红书上的电影推荐。西瓜趴在手机边缘,小爪子扒拉着屏幕:“宿主大人,你到底在找什么电影啊?还有为什么你不打算让他明天告白。”
“再说吧,看看他明天具体想说些什么。”黄媛媛收起了手机,伸了伸懒腰,便爬上了楼梯上了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寝室,黄媛媛早早醒来。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西瓜,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起床了,懒鼠。”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这么早啊……”
“今天上午有课,下午还要去见林深,得提前准备一下。”黄媛媛说着,已经翻身下床,走向衣柜。
下午的后山,阳光正好。初秋的风带着微醺的暖意,穿过树叶,在湖面上留下细碎的、跳跃的金光。湖边那条白色的长椅静静伫立,像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仪式。
黄媛媛三点才往互补的方向走去,她今天穿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柔软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温婉又清爽。她没有刻意坐在长椅上,而是站在湖边,背对着来路,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宿主大人,我早上就说了,我还是觉得你这一身衣服有一点点太素了。是不是在搭配个项链会更配啊。”西瓜一边飞一边絮絮叨叨道“宿主大人,林深哎,他已经在那等你了。”
黄媛媛看了一眼林深的方向便缓缓地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的林深转过身来,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你来了。”林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黄媛媛在他面前站定,微风拂过她的裙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嗯,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嘛?”
林深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湖面上跳跃的光斑。“先坐吧。”他指了指长椅,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
西瓜在黄媛媛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他紧张得连手都在抖哎!”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肩膀示意西瓜安静,然后走到长椅边坐下。她的姿态放松而自然,仿佛只是来欣赏湖景的。
林深终于转过身,却没有立即坐下。他站在黄媛媛面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黄媛媛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昨天……”林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昨天在食堂,我很抱歉。本来昨天就想和你道歉的,但还是觉得要当面说才行。”
黄媛媛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落到脸颊旁,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深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她早已预料到的展品。“为什么道歉?”
林深似乎被她的平静刺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我不该那样说话。”林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昨天我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但很多话我只想争个赢,但都不太尊重你。”
湖面上一阵风吹过,掀起细小的波纹。黄媛媛将发丝别到耳后,没有立即回应。随后便站起来身来“如果你今天是来找我道歉的话,那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啊,黄媛媛,我还有话想和你说。”林深急得连忙站起了身,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林深的手指紧紧扣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紧绷的下颌线格外分明。
“别走。”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还有话要说。”
黄媛媛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灼热得几乎烫人。她微微挣了一下,林深立刻松开手,像是被火燎到一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我怕你又像昨天一样转身就走。”
第15章 第一个任务顺利完成
“那这一次我不走了,你说我听着。”黄媛媛又重新坐回湖边的长椅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裙摆上的褶皱。
林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他俊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浓密的睫毛映照得根根分明。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湖面跳跃的粼粼波光上。
“关于陈明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昨天你们在教室里……”
“你很好奇我们说了什么?”黄媛媛轻轻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阳光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晕。她抬手将一缕被微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深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纤细的手指。
“对,我很好奇,但这也是你的私事,你要是不想说的,我也……”
“本来也只是打算聊一下部门的事情的,但是他向我承认了他对我的想法,就是他喜欢我。“黄媛媛直接打断了林深的提问,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林深心上。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阳光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勾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的喉结再次滚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呢?你答应他了?”
黄媛媛歪了歪头,栗色的发丝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在肩头,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她故意停顿了几秒,欣赏着林深紧绷的表情:“我拒绝了他。”
林深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寸,但眉头依然紧锁,在眉心刻出一道浅浅的沟壑。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转,像是两团跳动的火焰:“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不是想知道嘛?”黄媛媛微微侧了侧脸,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了林深“你昨天在教学楼下待了这么久,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嘛?”
湖面的波纹将阳光折射成细碎的金色碎片,在林深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他走到黄媛媛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视着她。
“黄媛媛”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昨天在教学楼下等了很久,不是因为好奇你和陈明宇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因为我在害怕。”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湖面上的波纹仿佛也静止了。黄媛媛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自己,小小的倒影被盛满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林深的手指轻轻搭在长椅边缘,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黄媛媛,今天邀请你到这里来,就是有很重的事情想和你说,黄媛媛,其实我……”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take my hand, take my whole life too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For 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轻柔浪漫,却格外突兀。
黄媛媛“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鼠鼠”的来电。她偷偷瞥了林深一眼,故作惊讶:“怎么这时候打来……”
林深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却又莫名有些失落。他点点头,退开半步,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脸上“这首歌?”
“宿主大人,我这时间的掌握能力不错吧,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林深的告白”西瓜在一旁沾沾自喜道。
“你真的是,就你这速度,真的是差两个字他都要说出来了。”
黄媛媛缓缓地按掉了手中的电话,“你听过这首歌?《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的旋律在湖边荡开,恰好是《疯狂愚蠢的爱》里男主角当众表白时的配乐。”
“你很喜欢这部电影嘛?”林深看着黄媛媛,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又咽了下去。
“嗯,但其实也说不上喜欢吧。”黄媛媛将手机放回包里,指尖轻轻敲击着长椅扶手,“但就是男主角表白的那一幕,很浪漫。那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心意的样子还挺勇敢的。”
目光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重新坐回长椅,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太过亲密。
“那你.……”林深一点一点地斟酌着语句,“你觉得影里的表白方式怎么样?要是你,你会喜欢嘛?”
黄媛媛歪着头思考了片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能会吧,我之前和朋友研究一个词语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叫作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告白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而她真正在意的,不是石子本身的重量,而是那层层荡开的涟漪——路人的驻足、朋友的起哄、社交网络上的点赞。唯有在别人的惊叹里,她才敢确信,这份爱足够真实。”
林深听完黄媛媛的话,若有所思地望向湖面。微风拂过,掀起细小的波纹,阳光在水面上跳跃,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长椅扶手,节奏缓慢而沉稳,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很有意思。黄媛媛其实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你真的和我有些地方很像。”
“所以,你今天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啊。”黄媛媛微笑着突然靠近了林深。
“算了,我改变主意了,打算在周六傍晚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在学校的小广场,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林深的话音刚落,黄媛媛的指尖在长椅扶手上微微一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嘴角那抹笑意格外温柔。
“周六傍晚?”黄媛媛歪了歪头,一缕发丝滑落到脸颊旁,“什么惊喜这么神秘?”
林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肩头的一片梧桐叶。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又带着一丝的自信,“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好啊。”黄媛媛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很期待。看来我是要盛装出席啦。”
林深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的线条明显松弛下来。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黄媛媛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林深将黄媛媛从椅子上牵了起来,林深的掌心温暖干燥,既让她感到一丝压迫,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回寝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动黄媛媛的裙摆和林深的衬衫下摆,偶尔轻轻相触,又很快分开。
“宿主大人!”一回到寝室,西瓜就迫不及待地从黄媛媛肩膀上跳下来,在书桌上兴奋地打转,“林深是不是打算在周六在公众场合向你表白!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宿主大人,你为什么觉得林深就一定会改变主意啊。”
“因为林深就是那样的人啊,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刚开始他没有选择在公共场合是因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今天其实也认可了他,反而给了他自信。”黄媛媛一边在卫生间洗着手,一边回答道“以及最后的时候,他牵我的手,在他心里周六这场告白是必然成功的。”
周六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云层如同被点燃的,在天际缓缓燃烧。黄媛媛站在寝室的穿衣镜前,指尖轻轻抚过裙摆上的褶皱。她选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处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头发被精心地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耳垂上戴着简约的珍珠耳钉。
西瓜趴在她的梳妆台上,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你今天也太美了吧!林深看到肯定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黄媛媛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香水喷了喷“今天可是重要的场合,当然要好好打扮。”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确认了一下时间——距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半小时。黄媛媛伸手又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看你这个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被表白的人是你。”
“当然兴奋啦!”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的肩上,“这可是我们第一个任务要完成的时刻!”
暮色四合,校园小广场的梧桐树上又挂满了星星灯,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广场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广场中央,林深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性。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和星灯的闪烁着微光。
广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窃窃私语着。有人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有人兴奋地交头接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和紧张交织的氛围。
随着时间到达了6:25,小广场一旁的影像响起一阵音乐,“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的音乐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宿主大人!快过去啊!”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小爪子激动地揪着她的发丝,“他马上就要表白了!好期待好期待”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广场中央。随着她的靠近,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羡慕的,还有带着善意的起哄声。
林深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向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来了。”
黄媛媛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我很好奇你说的惊喜是什么”
林深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玫瑰递到她面前,“黄媛媛,”他的声音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从第一次在文化节的后台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你的聪明、独立、温柔,每一点都让我着迷。今天,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上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答应他!答应他!”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这是林深精心准备的场景,一个完美的、符合他“社会强化型浪漫依恋”需求的表白现场。广场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将这一幕照得更加清晰。黄媛媛看到林深眼中的自己——穿着精心挑选的粉色连衣裙,一个完美的、应该被感动的女主角形象。
“宿主大人,啊啊啊啊啊,林深的好感度爆表啦,哈哈哈哈哈哈,完成任务啦,我的宿主大人你就是最棒的。”黄媛媛感到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声西瓜尖锐的叫声,这时脑海里也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A级任务“攻略学生会主席林深”完成度100%】
【完成等级SS级,奖励积分3000点】
【解锁商场A类武器,解锁“好感度可视化”功能】
西瓜一边打转,一边尖叫着“林深还举着玫瑰花呢,宿主大人要不要接过去,体验一下恋爱的快乐。”
黄媛媛的目光从玫瑰移到林深脸上。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但眼神中却不是对表白时候的激动,而是面对人群欢呼声中的自豪,看着林深的这副模样,黄媛媛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明显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媛媛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着林深期待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接过了那束玫瑰。
“谢谢你,林深。”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和掌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举起手机记录下这一刻。林深的脸上绽放出胜利般的笑容,他上前一步,想要拥抱黄媛媛,却被她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
林深被黄媛媛的举动给惊讶到了,愣在原地有一些不知所措,黄媛媛见状又走上去了一步轻轻地在林深的耳边说道“你的惊喜我收到的,但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之前你在图书馆门口撑着伞等待的时候,你的心里想的到底是我会不会接受你微信上的邀约,还是你的苏婉学妹出图书馆的时候会不会被雨给淋湿呢。”
林深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凝固了。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骤然苍白的脸上,那双原本盛满自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的,我当时只是没有确定。”
“没有确定喜欢的是我,所有那些女孩子你都要给希望是吗?林深,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这样的表白,而你在享受这样的表白,不只是苏婉不是吗?”
周围的欢呼声渐渐减弱,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疑惑地放下举着的手机,有人伸长脖子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林深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玫瑰花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却掩盖不住逐渐凝固的气氛。
“媛媛,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黄媛媛将玫瑰花轻轻放回林深手中,指尖没有一丝留恋。“你明白的。”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像你明白为什么苏婉会突然向你表白一样。林深,对不起,但我今天知道这些事情之后,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随后黄媛媛便转过身,对着围观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对不起大家,我和林深有点误会需要解释,请大家不要围观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人群也开始随着轻微的讨论声渐渐地开始退散开,“林深这是被拒绝了嘛?”“为什么,感觉两个人还挺配的。”“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准。”“以前都是看林大主席拒绝别人,没想到也有被别人拒绝的一天。”“这算不算活该啊,之前这么多女生当众向他表白过,这滋味他也算是尝到了。
看着离开的人群,林深又一次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还想问一句,那你之前对我也有心动过嘛?”
黄媛媛轻轻甩开了林深的手“可能吧,但这也不重要了,要是你以后还把其他女孩子对你喜欢当作一种荣耀的话,那你喜欢的人都会离你而去的。”
黄媛媛说完便朝着寝室的方向走了过去,留下林深一个捧着那束破碎的玫瑰花待在了原地。
第16章 第二项任务即将开启
“恭喜宿主大人,成功完成第一项任务。”回到寝室,西瓜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礼炮“对了,宿主大人,你最后是不是还是手下留情了。”
黄媛媛坐在寝室的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却没有立即回答西瓜的问题。
“手下留情?”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到任何的感情“为什么这么说,不是已经在大众面前拒绝他了,我可没有手下留情。”
西瓜跳到桌面上,小爪子捧着一块饼干碎,歪着头看向黄媛媛“可是宿主大人,你可别想骗了我,今天的事情可是你计划当中的不一样哦,明明你就是打算利用扩音器直接揭穿林深的真面目,让他在全校面前丢脸,但你却只是拒绝了他,还帮他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别以为你偷偷撤掉了扩音器。”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西瓜摸了一把嘴边的饼干屑,跳到了桌上,故作深沉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黄媛媛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伸手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你那个时候不是睡着嘛?”
“我这是叫作机智敏锐度,在梦中我就察觉有大事发生,宿主大人你果然没有瞒着我。”西瓜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心虚道“哎,要不是那天睡觉睡一半肚子饿饿醒了,去外面找吃的才发现的,要是被宿主大人知道了,她不得又要好好地嘲笑我一番,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我其实也纠结了很久,后来感觉没必要。”
西瓜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可是我们明明计划好要让他当众出丑的!这样子全校都知道他的德行了,怎么会没必要!”
“林深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我在公众场合拒绝了他,其实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了,而且林深知道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其实对之后的他也是一种威胁,起码他目前不太会容易去招惹其他女生,生怕留下把柄。而且他只是感情上处理出现了问题,也并不是类似出轨,白嫖这类的大问题,如果在公众场合说出来的话,谣言可畏啊,你怎么能保证人传人的过程中会变成什么呢,而且任务结束了就好,真把事情闹大了,苏婉和之前的那些女生都会被牵扯进来,我可不想这么麻烦。”黄媛媛挠了挠头,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哎,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宿主大人心软了呀。”西瓜一脸贱兮兮的表情凑到了黄媛媛的面前“不过,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不止一个女生向林深表白了,你什么时候调查的这些啊。”
“这都是系统给的资料里面有提到的啊。你难道没有把资料给看完嘛?”黄媛媛一脸审判的样子地盯着西瓜。
西瓜被黄媛媛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小爪子不自觉地揪住了自己的尾巴尖“那个……资料太长了嘛……”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黄媛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弹了下它的脑门”你呀,就知道你没有把系统给的资料信息给看完。”
“宿主大人!”西瓜捂着被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嘟囔,“我这不是有你在嘛,我这是对你的绝对信任。”
窗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寝室内陷入一片昏暗。黄媛媛起身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线立刻填满了小小的空间。她重新坐回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对了,西瓜,任务完成后,我听系统提示音,是不是商城解锁了什么新功能?”她突然问道。
西瓜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它一个鲤鱼打挺从桌上弹起来,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系统面板“当当当!解锁了A类武器和好感度可视化功能!宿主大人快看!”
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黄媛媛凑近查看,只见商城界面新增了一个武器分类,里面陈列着各种奇异的道具:从能让人说真话的“诚实糖果”,到可以短暂隐身的“迷雾斗篷”,甚至还有能读取他人情绪的“情感透镜”。
“这些……”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光幕上方,眉头微蹙,“看起来都不太像正经道具啊。”
“宿主大人!”西瓜激动地在她肩膀上蹦跳,“这些可都是高级货!之前我们做任务全靠演技,现在有了这些道具,之后的攻略简直易如反掌!”
“为什么感觉好鸡肋啊,对了,西瓜有没有那种道具就是可以获取这个专业的所有知识点,像这次林深的经济学领域我就完全不懂,不然还能从专业上下手。”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系统面板上的内容迅速滚动“肯定有的,宿主大人,你让我好好找找看我……”西瓜突然眼睛一亮“找到了!‘知识胶囊’,服用后可以掌握特定领域的知识,哇哦,这个道具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啊,宿主大人,不然我们就买这个吧。”
黄媛媛挑了挑眉“听起来确实挺不错的,这个需要多少积分?”
“让我看看,我们可是有3000积分的大富豪啊……”西瓜激动得滑动着系统面板,突然双手腾空在空着,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个十百千万十万,20万积分!宿主大人,不是啊,这破商场搁我们这里抢钱呢,这么贵,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啊,这么看我们不就是个穷光蛋嘛?”西瓜整个人耷拉在桌面上。
“二十万积分?”黄媛媛的指尖在光幕上顿住,眉头微蹙,“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你这个破系统真的不是在坑人?”
“宿主大人不要生气,毕竟我们这还只是A级任务,等到之后完成了S,SS级之类的,我们一定能走上人生巅峰的,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实力,我刚刚看来商场有一个1000积分的十连抽活动,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先去试试看。”
西瓜见黄媛媛盯着商城界面若有所思,立刻扑到她面前,两只小爪子抱住她的手指,黑豆般的眼睛眨巴眨巴,尾巴像小风扇一样疯狂摇晃“宿主大人~抽嘛抽嘛!十连抽只要1000积分,说不定能抽到好东西呢!”它毛茸茸的脸颊蹭着黄媛媛的手背,耳朵尖可怜巴巴地耷拉着,“你看这个转盘还会发光!”
黄媛媛盯着系统商城的抽奖界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眯起眼睛问道“西瓜,这个抽奖的概率是多少?”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一行小字“SSR道具概率0.5%,SR道具概率5%,R道具概率20%,N道具概率74.5%……”
“也就是说,十连抽大概率只能拿到一堆垃圾?”黄媛媛挑眉。
西瓜的耳朵耷拉下来,小声嘀咕“也,也不全是垃圾啦……N道具里也有实用的……”
见黄媛媛还在犹豫,西瓜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个小礼帽戴在头上,不知从哪摸出三枚瓜子当骰子,煞有介事地往桌上一抛“天灵灵地灵灵,抽奖必出SSR!”结果瓜子全滚到了地上,它尴尬地挠挠头,干脆抱住黄媛媛的手腕荡秋千“求求你啦,就抽一次嘛,我都还没有见过那些道具什么样的。”
黄媛媛被它逗得笑出声,指尖戳了戳它q弹的肚皮“行吧,那就来十发吧。”
“成交!”西瓜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小爪子飞快点击抽奖按钮。转盘在系统光幕上飞速旋转,七彩流光中突然“叮”的一声——
转盘缓缓停下,七彩流光中弹出十张卡片,在空中整齐排开。西瓜兴奋地扑上去,小爪子一张张翻开——
【N级道具:会发光的橡皮擦(使用后能让任何书写痕迹消失,并发出五彩光芒)】
【N级道具:永远写不完的铅笔(笔芯永远不会变短,但写出的字迹会在5分钟后消失)】
【N级道具:自动翻页的书签(夹在书里会自动翻页,但翻页速度随机)】
……
西瓜越翻越慢,耳朵一点点耷拉下来。当最后一张【N级道具:会唱歌的曲别针(别在文件上会随机播放儿歌)】被翻开时,它“啪叽”一声瘫在桌上,尾巴无力地垂着“宿主大人……我们好像非酋了……”
黄媛媛拎起那个正在播放《两只老虎》的曲别针,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意外!纯属意外!”西瓜一个激灵跳起来,连忙往门外的地方跑了过去“宿主大人饶命啊。”
西瓜一溜烟窜到门边,却被黄媛媛一把揪住尾巴拎了回来。它四爪在空中徒劳地扑腾,黑豆眼里写满惊恐“宿主大人饶命!鼠鼠再也不敢乱花积分了!”
黄媛媛将它拎到眼前,另一只手拿起那个正播放《小星星》的曲别针“解释一下,这些道具除了搞笑还有什么用?”
“这个嘛……”西瓜的小爪子对了对,突然眼睛一亮,“宿主大人你看!”它抓起那个发光的橡皮擦,在黄媛媛的笔记本上“唰”地擦过一道字迹。橡皮擦顿时迸发出迪厅般的七彩闪光,还伴随“滴滴答答”的电子音效。
“停!”黄媛媛被晃得眼前发花,连忙把橡皮收了起来“这玩意儿除了暴露位置还能干嘛?”
西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晚上熄灯后当蹦迪灯啊!宿管阿姨查房时还能闪瞎她的眼!”说着就又像颗毛茸茸的子弹“嗖”地窜到床底,只露出半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面瑟瑟发抖。
“出来。”她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地板,“我不打你。”
西瓜的尾巴尖抖了抖,慢吞吞地挪出来,黑豆眼里写满警惕“宿主大人说话算话?”
黄媛媛一把揪住它的后颈皮拎到眼前“解释一下,为什么抽到的全是这种幼儿园级别的道具?”
“这个嘛……”西瓜的小爪子对了对,“可能……也许……系统觉得我们需要从基础道具开始适应?你看那个眼镜看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黄媛媛把西瓜放到桌上,仔细查看新获得的道具。那个所谓的“情绪放大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单片眼镜,镜框上刻着细小的符文。
“这有什么用?”她戳了戳镜片,镜片立刻泛起彩虹色的波纹。
西瓜兴奋地爬上她的肩膀“可以看穿别人的情绪变化!感觉好好玩的样子。”
话没说完,寝室门突然被推开。室友沈书瑶走进来,看到黄媛媛手里的古怪眼镜愣了一下“媛媛,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种复古眼镜?”
黄媛媛还没回答,西瓜就激动地拽她的耳垂“试试!快试试新道具!”
几乎是本能反应,黄媛媛把眼镜架在了鼻梁上。镜片闪过一道微光,小雨头顶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粉色气泡,里面跳动着各种难过的颜文字:(?﹏?)(╥_╥)(╥﹏╥)(′;︵;`)
“这是……?”黄媛媛惊讶地眨眨眼。
“宿主大人快看!”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尖叫,“沈书瑶现在超难过!那些颜文字就是她情绪的外显化!”
“怎么还搞上颜文字了,好中二啊。”黄媛媛又忍不住吐槽道,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摘下了眼镜把目光朝向了沈书瑶,才发现她的鼻尖还泛着不自然的红色。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书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隐形眼镜戴久了,有点干。”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床铺,背对着黄媛媛整理书包,肩膀却微微绷紧。
西瓜在黄媛媛耳边压低声音:“宿主大人,她在说谎!情绪放大镜显示的难过值都快爆表了!”
黄媛媛轻轻叹了一声,没有拆穿,只是走到沈书瑶身旁,递过一包纸巾“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说。”
沈书瑶接过纸巾,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低声道“……谢谢,媛媛,我又分手了。”
沈书瑶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团,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黄媛媛站在床梯上,看着蜷缩成虾米的室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情绪放大镜的金属边框。
“这次又是为什么?你和他前几天不是还出去玩了嘛?”黄媛媛轻声问,镜片里沈书瑶头顶的气泡正疯狂弹出爆炸的蘑菇云图案。
被窝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快结束的要走的时候,因为有个部门的学弟给我发消息,其实工作的事情,但是他看到手机误会了我的事情,然后我们就吵了一架,本来也只是正常吵架,但是你知道吗,他那个时候生气的时候直接用力踹了一下民宿的门口,然后那个门就被他直接给踹坏了,更过分的是,他因为生气就直接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民宿里处理各种赔偿的后事,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回的学校……”沈书瑶猛地掀开被子,红肿的眼睛在台灯下像两颗泡发的枸杞。
听完沈书瑶的述说,黄媛媛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宿主大人,她男朋友也太过分了吧,不过这一次沈书瑶她应该能真的分手了吧,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复合了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书瑶,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难过。”
沈书瑶咬着嘴唇,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媛媛,我知道的,只是我真的一下子很难放下,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叮咚!”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西瓜猛地从口袋里弹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地贴在黄媛媛脸颊上。
“宿主大人!新任务来了!”它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耳垂,声音发颤,“是S级任务!”
黄媛媛眼前突然展开半透明光幕,猩红的任务框剧烈闪烁:
【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
沈书瑶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媛媛?你脸色好难看……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黄媛媛迅速关闭光幕,指尖在西瓜脑门上弹了个爆栗,“别大惊小怪的。”
西瓜委屈地揉着额头,突然瞪圆眼睛“等等!徐子谦?不就是书瑶前男友吗?我们下一个的攻略目标竟然是沈书瑶的前男友,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17章 可是恋爱脑不是她的错
“等等!徐子谦?不就是沈书瑶前男友吗?”
西瓜的尖叫声在黄媛媛脑海中炸开,她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发出“砰”的一声响。沈书瑶从被窝里探出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媛媛?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起来有个选修课作业忘记交了。”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手指在桌下狠狠掐了一下西瓜的尾巴。毛团子吃痛地“吱”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缩进她的口袋。
沈书瑶似乎没有多余的精力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黄媛媛快步走出寝室,直到确认走廊上没人,才把西瓜拎出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紧绷的脸上。
“你冷静可以嘛?我不是看不到系统上安排的任务,我看的到,我知道徐子谦他是沈书瑶的男朋友,但是你不要这么激动可以嘛?”
西瓜被黄媛媛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不安地扑腾着,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泪光“宿主大人,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S级任务本来就难,目标还是室友的前男友,这关系多尴尬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西瓜放回肩上,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但系统既然发布了任务,就一定有它的道理。我们先冷静下来,分析一下情况。”
西瓜歪着头,小爪子托着下巴“可是,沈书瑶刚和徐子谦分手,你现在去接近他,会不会让她误会啊?这任务也太难了,虽然说我们一定要和徐子谦在一起,但要是被沈书瑶知道了你和徐子谦之间有联系,我都感到心慌慌的,这任务也太难了吧。”
“西瓜,如果我放弃这次的任务会有什么后果。”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西瓜心上。竹鼠系统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连胡须都惊得翘了起来。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抖,差点从黄媛媛的肩膀上滑下来。它瞪圆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宿主大人,你疯了吗?直接放弃S级任务会被系统扣除积分,还会触发惩罚机制!我们现在可没有新手保护了,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感觉会很可怕,宿主大人不然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嘛。”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情绪放大镜,镜框的金属纹路硌得她掌心发疼。
“惩罚机制……”她轻声重复,突然冷笑了一下,“所以系统是铁了心要逼我去撬室友的墙角?”
黄媛媛又叹了口气,往寝室的方向走了过去“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具体什么策略之后再考虑吧,西瓜,你先把徐子谦的具体信息调给我看一下。”
黄媛媛回到寝室时,沈书瑶已经睡着了,但微弱的抽泣声仍时不时从被窝里传出。她轻手轻脚地关上灯,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爬上床铺。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系统面板,将徐子谦的资料投射到半空中——
【任务目标:徐子谦】
【年龄:21岁】
【信息学院互联网金融大三学生】
【性格特质:高智商低情商,暴力倾向(对物品),有一群爱一起喝酒的朋友】
【情感弱点: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背叛暗示”(包括工作消息等正常社交)对对象有极端的占有欲】
【感情经历:只谈过一场恋爱,但来来回回分手了数十次】
黄媛媛盯着“暴力倾向”四个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西瓜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小声安慰道“宿主大人别担心,资料显示他只对物品发泄情绪,从没伤害过人……”
“这有区别吗?”黄媛媛用气音打断它,“今天他能踹坏民宿的门,明天呢?”她侧头看向沈书瑶的方向,黑暗中传来一声模糊的梦呓。
西瓜急得在她枕头上转圈“可任务已经……”
“刚完成一项任务,我有些累了,我先休息几天,具体要怎么做之后再说吧。”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寝室的木地板上。黄媛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发出轻微的鼾声,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侧过头,望向沈书瑶的床铺——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系统面板的边缘。徐子谦的资料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些冰冷的文字像一根根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暴力倾向”、“占有欲”、“分手数十次”……这些关键词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屏蔽这些纷乱的思绪。
——但系统任务无法逃避。
连续三天,黄媛媛都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她照常上课、吃饭、去图书馆,表面上一切如常,却对系统任务只字不提。西瓜急得在她口袋里上蹿下跳,小爪子把布料都抓出了几道褶皱。
“宿主大人!”西瓜第无数次从书包侧袋探出脑袋,胡须气得一翘一翘“这都第三天了!徐子谦的资料我都整理了三遍,不过这个资料感觉好多徐子谦和沈书瑶的恋爱经历啊,明明他们也才谈了不到两年,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难得看你会把资料给看完啊,看来这是一件好事啊。”黄媛媛点了点头,给西瓜竖了一个大拇指。
“宿主大人,我看着资料也没用,咱们要有行动啊,你说怎么办啊。”
黄媛媛正慢条斯理地翻着课本,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书页上摩挲而过,连眼神都没分给它一个。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西瓜急得在她笔袋里打滚,把里面的荧光笔撞得“哗啦”作响。邻座的同学投来疑惑的目光,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按住躁动的笔袋,压低声音道“再闹就把你塞进矿泉水瓶里。”
毛团子立刻僵住,但没过五分钟又憋不住了“可是宿主大人!虽然我知道你很不想完成这个任务,但是S级任务是有时限的!”
黄媛媛合上课本,突然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皮“你很吵。我这不是没有想出对策啊,徐子谦不是不认识我,突然去找他就是很奇怪啊,而且奇怪的是……”
“吱!”西瓜四肢悬空乱蹬,黑豆眼里写满委屈,“而且什么,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嘛?”
“算了,没什么,总感觉现在还不是适合的时机。回寝室吧,让我再好好整理一下吧。”
回到寝室,推开寝室的门,黄媛媛发现里面的灯都开着,沈书瑶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桌子上摆满了化妆品。
黄媛媛站在门口,微微一愣。沈书瑶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化好了精致的妆容,甚至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
“书瑶,你这是……”黄媛媛走进寝室,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上。“晚上是要和别人一起出去吃饭吗?”
沈书瑶的手指在眼影盘上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对的,晚上有人约我去吃饭了。”
“和谁?徐子谦?”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和他复合了?”
沈书瑶的手指突然停在了眼影盘上,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他今天中午给我发了消息,说他知道错了,然后他还给我写了保证书,想请我吃饭道歉。”
黄媛媛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书瑶,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他踹坏门后直接丢下你一个人,这种人真的值得原谅吗?”
沈书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化妆刷“可是……他说他只是一时冲动,以后不会再那样了。而且,我们分分合合这么多次,我真的……放不下他。而且我真的还喜欢他。”
西瓜从黄媛媛的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它用爪子轻轻拽了拽黄媛媛的衣角“宿主大人,怎么会这样,他们俩怎么又复合啦。”
黄媛媛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算了,反正你们俩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啦。”
沈书瑶冲上去抱住黄媛媛“哎呀,我知道我们的媛媛宝贝对我最好了,我保证绝对最后一次,我之后绝对会清醒的。”
黄媛媛揉了揉沈书瑶的头“随你吧。不过,如果他再让你哭,我可不会放过他。”
沈书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湿意“媛媛,你这样子好像要去找人打架。”
“如果需要的话。”黄媛媛耸耸肩,语气半真半假。
沈书瑶又抱了抱她,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媛媛。”
黄媛媛拍了拍她的背,没再说话。
黄媛媛任由她抱着,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张被撕碎又粘好的合照上——照片里的沈书瑶笑得灿烂,而徐子谦搂着她的肩膀,眼神却飘向别处。
“书瑶。”黄媛媛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徐子谦其实不值得你……”
沈书瑶松开手,歪着头看她“嗯?”
黄媛媛摇摇头“没什么,快去吧,收拾好就准备出发吧,别迟到了。”
沈书瑶拎起包包走到门口,又转身朝黄媛媛比了个心“爱你哦!”
沈书瑶离开后,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黄媛媛站在窗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西瓜从她的口袋里钻出来,跳到书桌上,小爪子不安地来回踱步。
“宿主大人,现在怎么办?他们复合了,我们的任务岂不是更难了?”西瓜的胡须一颤一颤,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焦虑。“哎呀,哎呀,我就应该早就想到的,我这才来了多久就见证了沈书瑶不止一次的分分合合,我当时就该想到的,他们很有可能会复合啊,哎呀,我觉得我们的方向都错了,我们不应该纠结怎么去和徐子谦接触,我们应该先考虑怎么让沈书瑶和徐子谦彻底分手才行,我看这么多徐子谦资料有什么用啊,我忘了,沈书瑶就是一个恋爱脑啊,可恶的恋爱脑啊,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恋爱脑啊,宿主大人,如果你还要继续攻略徐子谦的话,你会不会被说成是小三,可是宿主大人,你的本意不是这样的。宿主大人……”
西瓜的后脖子又一次地被黄媛媛给卡住了“太啰嗦了,不过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我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思路,但是呢你有句话说错了,恋爱脑并没有问题。”
西瓜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嘟起嘴巴,不服气地说“为什么没有问题啊,要不是她恋爱脑的错,不是早就和那个渣男分手了嘛。”
“可是恋爱脑不是她的错”黄媛媛很认真地看着西瓜说道“她只是更会爱人而已,但是她的爱又没有伤害到别人,虽然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但这为什么是她的错呢,这难道不是徐子谦的错嘛。”
西瓜被黄媛媛的话噎住了,小爪子揪着自己的尾巴尖,半晌才嘟囔道“好像是挺有道理的,确实都是那个臭男人的错,对了,你刚刚说我哪句话说对了,看来本鼠还是有点用的,是不是给了你大大的启发啊。”
“也不算启发吧,我这几天一直有这个打算,只不过刚好看到沈书瑶复合了就更加坚定了,这个选择。”
西瓜的小爪子“啪”地拍在桌面上,圆滚滚的肚皮气得一鼓一鼓“宿主大人!你刚刚说了‘西瓜有句话说得对’,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它一个飞扑挂到黄媛媛的袖口上,像块软乎乎的毛绒挂件一样晃荡“难道不应该说一个,你好棒啊,多亏你的提醒我才想到的,什么叫你前几天就想好了,本鼠这么聪明,难道不值得一个‘西瓜真棒’吗?嗯?嗯?哪怕假的也行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在自己袖口上晃荡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好好好,西瓜真棒,多亏你提醒我。”
西瓜这才满意地松开爪子,跳到桌上,得意地扬起小脑袋“这还差不多!那宿主大人,你打算怎么办?现在沈书瑶和徐子谦复合了,我们的任务岂不是更难了?”
“对了,西瓜,如果我没有放弃任务,但最终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宿主大人,你这么不要就想直接放弃任务,要不然就是任务失败,咱们就说能不能积极一点啊。”
“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正在偷吃饼干屑的毛团子浑身绒毛炸起,“咱们赌一把吧。”
西瓜抱着半块饼干僵在原地,看见宿主大人慢慢转过脸。暖黄的台灯光晕中,她嘴角是上扬的,可那双杏眼里却结着冰。她的左手还按在照片上,五指微微弓起,像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按住猎物,指甲在照片表面刮出几道细小的白痕。
“宿主大人,你这个样子知不知道有点可怕。”西瓜结结巴巴地问,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自己的后腿。“宿、宿主大人想赌什么?”
“赌这次的系统任务根本就不是让徐子谦爱上我,而是让徐子谦和沈书瑶彻底地分手?”
西瓜的小爪子一抖,半块饼干“啪嗒”掉在桌面上。它瞪圆了黑豆般的眼睛,胡须剧烈颤抖着“宿、宿主大人!你怎么会这么想?系统明明写着‘攻略信息学院徐子谦’啊!而且要是让徐子谦爱上你的话,徐子谦肯定会百分之百和沈书瑶分手的呀。”
“你再仔细看看任务上写的是什么?”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系统光幕应声展开。猩红的任务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
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光幕上方,轻轻点开任务详情。西瓜凑过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你看,这不就是普通的攻略任务嘛?哎不对,怎么没有攻略这两个字,我记得之前攻略林深的时候是不是明确写了攻略这两个字。”
“可是宿主大人你要是直接攻略徐子谦这样的话不是会更稳妥嘛?万一,是主系统忘记把那两个字打上去了呢。”
“可是靠让朋友的男朋友爱上自己来证明朋友的男朋友是渣男这种事情,到底是真的为了朋友好,还是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这种行为真的很讨厌啊,而且我之前就说过,我总感觉主系统在刻意引导着我什么,例如上次和林深在阿婆那里,以及这次系统给我的资料中大多数资料都在描述徐子谦和沈书瑶的恋爱经历,然而关于徐子谦的个人经历却不是很多。”
西瓜的小爪子悬在半空,系统光幕上的文字在它黑豆般的眼睛里倒映出猩红的光。它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罕见地弱了下来,“感觉你说得都有道理,可是万一我们错了该怎么办啊。”
“所以说,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第18章 在密室逃脱中的初次相见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着自己的尾巴尖,黑豆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台灯的光线在它毛茸茸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它难得显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宿主大人……”它的小嗓子有些发紧,“你真的确定吗?万一赌错了,S级任务失败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系统光幕上那个猩红的任务框上。光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燃起了一簇幽蓝的火“西瓜,你还记得第一个任务的时候,我和你说为什么我要答应去做这个任务呢。”
西瓜歪着头回忆了一下,小爪子不自觉地挠了挠肚皮“好像是……你说林深这个人在感情上太自我了,所以你想削一削他的锐气,不想让其他女孩子受到伤害了。”
“我也想保护我在乎的人。”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如果为了完成任务去伤害沈书瑶,那和系统又有什么区别?”
西瓜的胡须颤了颤,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它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小爪子“啪”地拍在系统光幕上“好!本鼠跟你赌了!”
黄媛媛挑眉“这么干脆?”
西瓜挺起圆滚滚的肚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宿主大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怂,岂不是连只仓鼠都不如!大不了真的去什么恐怖副本我也不怕,再说了——”它突然贼兮兮地凑近,“其实我早就看那个徐子谦不顺眼了!踹门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踹榴莲啊!”
黄媛媛被它逗得笑出声,伸手戳了戳它的脑门“好好好,那我们就好好大干一场,让那个渣男得到暴露原形。”
沈书瑶和徐子谦复合后的第三天,黄媛媛正坐在寝室里翻看西瓜整理的系统资料,突然听到室友赵晓琳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黄媛媛,沈书瑶,陈雨婷我们周末一起去玩密室逃脱吧!”赵晓琳推开门,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听说前几天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密室逃脱的店,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去玩了,听说效果非常好。”
“我听我男朋友说过这家店,他前几天还和他的那群朋友一起去玩了。”沈书瑶思考了片刻“是不是那家叫诡影斋·沉浸式密室的密室。”
“对对对,就是这家,是不是还挺错的,
“对,就是那家诡影斋!”赵晓琳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听说他们家的《怨灵医院》主题特别刺激,Npc都是专业演员,会突然从病床底下爬出来那种!”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猛地一抖,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角“宿主大人!我们能不能选个温和点的主题?比如《童话镇》或者《甜品屋》什么的……”
沈书瑶咬着下唇犹豫道“可是我感觉我对这些东西还是有点害怕,就我们寝室四个女生去玩嘛?”
赵晓琳已经开始翻手机查看着预约了,“周六下午两点有一场可以预约,四人组队刚好。但是我看要是六人组队通关可能会体验感更好一点。”
黄媛媛和西瓜交换了一个眼神。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宿主大人!机会啊!密室逃脱这种密闭空间,最适合制造‘意外’了!”
“六个人的话,”黄媛媛假装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书瑶,那你可以叫上你男朋友一起,让你男朋友再叫一个他的朋友,这样你真的害怕的话,你男朋友也可以真的保护你,而且我们队伍里面有男生的话,要是遇到那些单线任务可以提前说一下让男生去,这样我们也不会太为难。”
沈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星。她迫不及待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我这就问问子谦!他前几天还说玩完密室逃脱之后还想再玩一次呢。”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打字时微微翘起的小拇指都透着雀跃。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它用爪子扒拉着宿主的耳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宿主大人,这招真是绝了!密闭空间+恐怖氛围+突发惊吓,简直就是渣男现形记的最佳舞台!”它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到时候他要是敢凶书瑶,本鼠第一个跳起来挠花他的脸!”
黄媛媛微微侧头,余光瞥向沈书瑶亮着的手机屏幕。眼见黄媛媛一个眼神,西瓜连忙飞了过去,只见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沈书瑶发的可爱猫猫表情包,而徐子谦的回复简单得只有一个“行”字。
“徐子谦去的,但宿主大人,感觉徐子谦好敷衍的样子。”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太好啦!”沈书瑶突然欢呼出声,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子谦说没问题!他室友周毅也会一起来!”她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发梢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这样我们就有六个人了,正好可以体验完整剧情!”
赵晓琳立刻扑过来抱住沈书瑶“太棒了!我这就去预约”“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周六下午两点……六人场,哈哈六人场还有位置!”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这个主题有个特别环节,要单独去停尸房拿钥匙……宝贝们你们害不害怕呀。”
西瓜闻言立刻炸毛,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宿宿宿主大人!我有点害怕,为什么换了一个任务,我们还要经历恐怖,啊啊啊啊啊,宿主大人,我好害怕,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鬼啊?”它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上次抽到的会发光的橡皮擦可以当信号弹用!“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急。你要是不想我被当成实验品抓起来,你就听我安排”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正兴高采烈讨论着装打扮的室友们,最后落在沈书瑶洋溢着幸福的脸庞上,“好戏……才刚要开始。”
周六中午,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寝室,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着装。她选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又精神。
“宿主大人,你真的要穿这么朴素吗?”西瓜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拨弄着她的发尾,“这可是和渣男正面交锋的重要场合!你不应该穿一件战袍,让渣男一看到你就害怕,屈服的衣服嘛”
黄媛媛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色耳钉戴上,对着镜子调整角度“密室逃脱要跑要爬的,穿那么好看给鬼看吗?”她顿了顿,“倒是你,准备好了没有,今天你可是有重要作用的,可别给我带链子啦家密室以恐怖出名,到时候可别吓得现原形。”
西瓜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两只前爪叉腰“宿主大人太小看鼠鼠了!我可是高贵的系统,怎么会怕区区人类假扮的鬼怪!“话音刚落,它的小尾巴就不自觉地抖了抖。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黄媛媛和室友们站在“诡影斋·密室逃脱”的门口。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破旧的木门上,将门板上斑驳的霉斑映照得如同干涸的血迹。木门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在抗拒着来客的踏入。店面的招牌是用暗红色颜料潦草写就的“怨灵医院”四个大字,笔画末端拖出长长的血丝状痕迹,像是被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招牌边缘缠绕着几道锈迹斑斑的铁链,每当风吹过,铁链便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宛如厉鬼磨牙。
“这氛围感也太强了吧!”赵晓琳兴奋地踮起脚尖,用手机对准门口那个血手印特写拍照。那手印五指张开,指缝间还黏着几缕疑似头发的黑色纤维,在惨白的门板上显得格外刺目。“听说他们家的Npc会突然从天花板倒吊下来,上次我同学被吓得尿裤子了!”
沈书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纤细的手指将背包带绞得发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纸片人“我、我现在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了……”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在阴影中泛着贼溜溜的光:“宿主大人,徐子谦该不会是怂了吧?这都超时五分钟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黄媛媛转头望去,只见两个男生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男生身材高大,穿着黑色潮牌t恤,手腕上戴着一块闪着冷光的机械表他走路时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散漫,像是巡视领地的豹子,每一步都踩在旁人呼吸的节拍上——正是徐子谦。他身旁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浅色衬衫规规矩矩地扎进牛仔裤里,活像是被硬拽来的书呆子。
“子谦!”沈书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子。她小跑着迎上去,发梢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度,脸颊因为激动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是我男朋友徐子谦,这是他室友周毅。”沈书瑶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甜蜜。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半个脑袋,小爪子紧张地揪着她的项链“宿主大人,那个就是徐子谦吧?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黄媛媛没有回答,因为她突然感觉到一道黏腻的目光像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身体。徐子谦表面上搂着迎上去的沈书瑶,眼睛却越过她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站在后方的几个女生,
徐子谦的目光在扫过三个女生时明显停顿了一下,最后牢牢盯在黄媛媛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像饿狼突然发现了鲜美的猎物。那目光从她扎起的马尾开始,缓慢地滑过她白皙的脖颈,在锁骨处流连了几秒,然后继续向下,在她胸前刻意停留,最后才不情不愿地移到她脸上。当看清黄媛媛精致的五官时,徐子谦的瞳孔明显放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最后又定格在她被牛仔裤包裹的腿上。
“子谦,这是我室友黄媛媛。”沈书瑶毫无察觉地拉着男友的手一一介绍道,“我们寝室的大美女哦!”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那道视线,不动声色地往赵晓琳身后挪了半步。西瓜在她帽子里气得直磨牙“宿主大人!他看你的眼神好恶心!像苍蝇见了蜜糖一样!”
过了一会西瓜突然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宿主大人!系统检测到徐子谦对你的初始好感度有50!这不应该是一个第一次见面时候就有的好感度,这个徐子谦绝对是一个色狼,简直太过分了。”
黄媛媛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心想:果然是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看我到时候不好好整死你。
赵晓琳夸张地拍了拍手“六人小队集结完毕!”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众人,“听说这个主题有隐藏剧情,要是在停尸房尖叫超过三声,Npc就会特别‘关照’你哦……”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进一间逼仄的准备室。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精神病人守则”,边角卷曲的纸张上用红笔写满了‘逃不掉的’之类的癫狂字迹。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滋滋啦啦地播放着扭曲的童谣,时不时夹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笑声。
“现在请抽取角色卡。”工作人员捧出六张黑色卡片。黄媛媛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是身份牌是护士,西瓜在一旁小声地说“哇靠,徐子谦是医生,其他人是患者,清洁工之类的角色,这种角色安排,不会安排你和徐子谦一起活动吧。”
黄媛媛突然注意到身边的人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份牌上,抬头一看身旁的徐子谦表面搂着沈书瑶的腰,嘴角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工作人员引导着六人排成一列,像一串被命运捆绑的蚂蚱,缓缓踏入未知的黑暗。黄媛媛走在队伍中间,前胸贴着沈书瑶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室友微微发抖的身体。沈书瑶的手指紧紧攥着前人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别怕。”黄媛媛轻声安慰,指尖轻轻点了点沈书瑶的手背,“我在你后面。”
沈书瑶回过头,眼罩下的嘴唇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游戏开始,请摘下眼罩。”
随着机械女声的提示,六人同时摘下眼罩。黄媛媛的瞳孔在适应光线的瞬间骤然收缩———他们正站在一条狭长的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如同尸体。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手印,像是无数绝望的病人曾在这里挣扎。走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写着“手术室”三个大字。
“欢迎来到青山精神病院。”广播里传来沙哑的男声,“1995年,这里发生了33名病人集体死亡的惨案……今夜,亡魂归来……”
西瓜在她帽子里抖得像筛糠“宿宿宿主大人!这音效也太逼真了吧!”它的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头发,差点把她的发圈扯下来。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帽子,示意它冷静。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赵晓琳兴奋地东张西望,陈雨婷紧张地咬着下唇,周毅推了推眼镜强装镇定。
“根据角色设定,医生和护士需要先去药房取医疗的药瓶。”工作人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其他人在大厅等候。”
沈书瑶猛地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媛媛……怎么刚开始就是单独的任务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说着又转向了徐子谦“子谦,等一下你一个人多干一点事,毕竟媛媛是女孩子。”
徐子谦牵着沈书瑶的手“放心了,我们肯定早去早回的,刚开始肯定没有可怕的。”但目光却又落在了黄媛媛身上。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对沈书瑶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们很快回来。”她转身跟上徐子谦,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的药房。西瓜在她帽子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这家伙的眼神好恶心,像黏在蜜糖上的苍蝇!宿主大人你在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我在想,沈书瑶这么好的女孩,我一定要让他远离这个渣男。”黄媛媛看向徐子谦的背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
黄媛媛跟在徐子谦身后,走向幽暗的药房。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斑驳的血手印在闪烁的光线下仿佛在蠕动。西瓜在她帽子里抖得像个筛子,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头发。药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药柜的阴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宿主大人,我、我有点后悔了……”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地方比系统描述的恐怖一百倍!”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帽子,示意它安静。她的目光紧锁前方徐子谦的背影,那人走路时肩膀晃动的幅度都透着一股轻浮劲儿。
“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黄媛媛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第19章 密室逃脱中遇见真正的鬼
“我们就在这里开始吧。”黄媛媛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现在就开始嘛?你这么一说鼠鼠可是一点都不怕了。”西瓜的小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从黄媛媛的帽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毛茸茸的爪子兴奋地搓了搓,嘴角咧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记得我昨天和你说的话吧,这边的监控记得帮我毁了。”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药架上的玻璃瓶,指尖与冰凉的瓶身相触,发出细微的“叮”声。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宿主大人,监控已经搞定啦!”西瓜从她领口钻出,小爪子得意地比了个V字,“本鼠用系统干扰了电路,现在这间屋子在监控里就是一团雪花”它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胡须兴奋地抖动。
昏暗的药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霉味,刺得人鼻腔发痒。黄媛媛站在药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玻璃药瓶,最终停在一瓶标着“镇定剂”的棕色瓶子上。她微微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的徐子谦——那人正装模作样地翻找着柜子,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在盘算什么。
“西瓜,”黄媛媛在心里轻声唤道,并趁徐子谦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把药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好了吗?”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宿主大人,一切就绪!监控已经干扰,Npc也被我引走了,所有这间房间也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哈哈现在这间药房就是我们的‘舞台’!”它兴奋地搓了搓爪子,尾巴尖儿微微翘起,“嘿嘿,终于轮到本鼠大显身手了!”
黄媛媛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转身朝徐子谦走去。
“徐子谦”她的声音刻意放软,带着一丝困扰,“我这边好像没找到任务要求的药瓶,感觉我们两个的效率有点慢,我看那个门开了,我要不然去隔壁房间找一下,别人她们等我们太久。”
徐子谦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去那边找找,我在这里等你,如果有需要记得喊我。”
黄媛媛走出药房,嘴角的笑意瞬间冷却。她站在走廊的阴影处,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镇定剂”,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液体在玻璃瓶内泛起诡异的微光。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仿佛已经看到了徐子谦惊恐万分的模样。
“西瓜,准备好了吗?”她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西瓜从她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宿主大人,本鼠已经迫不及待了!”它的小爪子搓了搓,尾巴兴奋地翘起,“嘿嘿,看我怎么吓死那个渣男!”
“西瓜,”她压低声音,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你说……这瓶药要是全灌进他嘴里,会怎么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凸起的骷髅标志,指甲与玻璃相触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衣领处传来窸窣响动,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西瓜的黑豆眼在暗处泛着诡异的红光,三瓣嘴咧开夸张的弧度“宿主大人好可怕~不过本鼠喜欢!”它突然化作一团黑雾,在空中扭曲变形,时而变成吐着舌头的吊死鬼,时而化作七窍流血的惨白面孔,“看我的新造型怎么样?保证让那渣男吓得屁滚尿流!”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飘浮的鬼脸,触感像浸了冰水的丝绸“开玩笑的,毕竟这次游戏道具我还得拿回去的,不过啊,徐子谦你要是在密室中遇到真的鬼,你会怎么样呢。”。黄媛媛又将药瓶装回了口袋当中“记得留一口气,别真吓死了毕竟……游戏才刚开始呢。”
当她转身走向大厅时,脚步突然变得踉跄。白大褂下摆在急促的动作中掀起波浪,扎起的马尾不知何时散开几缕,黏在渗出细汗的颈侧。推开门的瞬间,她完美地演绎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少女“不好了!徐子谦他……他好像触发机关了!”
沈书瑶手中的对讲机“啪”地掉在地上。黄媛媛注意到她修剪圆润的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几道白痕。“什么机关?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沈书瑶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琴弦。
“我们分头找药瓶,我找到药瓶之后回去找他,发现他房间的门被锁起来了,然后叫他他也没有反应,我就在想是不是他触碰了什么机关,需要我们一起去救他。”黄媛媛急促地喘息着,左手无意识地揪住心口的衣料,“突然听到药柜倒塌的声音……”她恰到好处地停顿,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我喊他名字……只有……只有女人的笑声……太吓人了,我就先跑回来了。”
“那我们快去救他吧!”沈书瑶猛地站起来,却差点被自己散开的鞋带绊倒。
黄媛媛一把扶住她,指尖冰凉“别急,我们一起去。你先把鞋带系上吧,小心点别摔了”黄媛媛低头看着沈书瑶系鞋带时,瞥见自己白大褂下摆沾着的暗红色痕迹——是刚才在药架背面蹭到的“血迹”。真该给道具组加鸡腿,她想。
…………
药房内,徐子谦正踹翻第三个药柜。金属柜体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震得天花板的灰尘簌簌落下。“什么破游戏!”他扯开领口,昂贵的潮牌t恤被汗浸透贴在背上。腕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显示14:33——他们进来才十三分钟。
“滴答”。
一滴黏稠液体突然落在他的机械表上。徐子谦皱眉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天花板的通风口正渗出暗红色液体,形成一张扭曲的人脸。他踉跄后退时撞到药架,玻璃瓶接二连三炸裂在脚边。
“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徐子谦转身要跑,却发现所有药柜不知何时围成了死路。他疯狂推搡着柜体,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声响。这时最角落的药柜突然自动打开,缓缓滑出一个——
——穿着染血病号服的洋娃娃。金发辫子缺了半边,玻璃眼珠“咔嗒”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
“装神弄鬼!”徐子谦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砸过去。碎片穿过娃娃身体钉在墙上,而娃娃歪了歪头,嘴角突然裂到耳根“哥哥不喜欢我吗?”
徐子谦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后背抵着冰凉的药柜,冷汗浸透了t恤。他死死盯着那个诡异的洋娃娃,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哈……特效做得不错嘛……”
洋娃娃的玻璃眼珠在幽绿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它歪着脑袋,嘴角的裂痕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哥哥,”它的声音突然从稚嫩变得沙哑,“你踹门的时候……也是这么凶呢……”
徐子谦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插心脏——民宿踹门的事,除了沈书瑶没人知道细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药柜缝隙,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滴答”。
又一滴黏稠液体落在他额头上。徐子谦颤抖着摸了一把,指尖沾上暗红的液体,在鼻尖一嗅——浓烈的铁锈味。不是道具血浆!他猛地抬头,通风口渗出的人脸正对他露出狞笑,腐烂的眼眶里爬出几条蛆虫。
“卧槽!”徐子谦终于崩溃了,转身疯狂踹向堵路的药柜。金属柜体在暴力下凹陷,但纹丝不动。这时,他身后传来“咔咔”的关节扭动声——洋娃娃正以诡异的姿势爬下药柜,每动一下,脖颈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女声在药房内回荡“忏悔时间正式开始。”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锤子般砸在徐子谦的耳膜上。
徐子谦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环顾四周,药房的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字,每一行都写着“忏悔”二字,扭曲的笔画如同挣扎的灵魂。天花板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装神弄鬼!”他强撑着吼道,声音却因颤抖而显得底气全无,“你们这是违规操作!我要投诉!”
“说谎者,永世不得超生。”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仿佛贴着他的后颈传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徐子谦猛地转身,却看到药房的角落里,一团黑雾缓缓凝聚成形。黑雾中,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鬼逐渐显现——她的长发垂至腰间,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却空洞无神,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的脚尖轻轻点地,身体悬浮在空中,长裙无风自动。
西瓜变成的女鬼缓缓抬起手,指向徐子谦“忏悔吧,否则你将永远留在这里。”
“你……你是谁?!”徐子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我天地的审判者,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密室的安排嘛?不我是专门来审判你的”女鬼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空灵的回音,“现在,说出你的罪行。只有真诚地忏悔,才能打开这扇门。”
徐子谦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的目光疯狂扫视着药房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出口或隐藏的摄像头,但四周只有冰冷的墙壁和诡异的血丝。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试图挣扎,但话音刚落,药房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女鬼的身影突然逼近,几乎贴到他的面前,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谎言。”女鬼的声音陡然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最后一次机会,忏悔!把你对沈书瑶做过的错事都说出来。”
徐子谦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忏悔!我忏悔!我不该对沈书瑶发脾气,不该踹坏民宿的门,不该丢下她一个人……”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沈书瑶的手指死死攥着黄媛媛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媛媛……你听到了吗?子谦他……他在喊什么?”
黄媛媛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转瞬即逝。她迅速调整表情,眉头轻蹙,眼中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好像是他的声音……我们快过去看看!”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紧迫感,仿佛真的在担心徐子谦的安危。
药房内,徐子谦的嗓音已经嘶哑,像是被恐惧掐住了喉咙。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药柜,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落在颤抖的唇上。
见眼前的女鬼依旧没有放过自己的打断
“……我不该骗书瑶……说我在加班……其实是和朋友喝酒……”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恐惧。
门外,沈书瑶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凝滞了一瞬,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我不该……手机里还留着之前工作时那个女主播的联系方式……”徐子谦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可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
沈书瑶的手缓缓松开黄媛媛的袖子,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
黄媛媛站在她身侧,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药房的门,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心底涌起一丝快意。
“书瑶……”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关切,仿佛在斟酌要不要继续往前走,见没人注意便悄悄得把门旁边的单向窃听贴纸撕了下来。
“西瓜,来人了,可以把门打开了。”黄媛媛接着又去拉动了门锁,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药房的门缓缓打开。昏暗的光线如潮水般涌出,将走廊的地板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黄媛媛转身将视线又回流到沈书瑶的身上“书瑶,那个门开了,我们……”
沈书瑶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却又因恐惧而不敢迈出那一步。
药房内,徐子谦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他的瞳孔涣散,嘴唇不停地颤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无法自拔。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沈书瑶,直勾勾地盯着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恐。
“子谦!”沈书瑶冲进去,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徐子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就是……就是被机关吓到了……”
黄媛媛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药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底涌起一丝快意。西瓜从她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小爪子得意地比了个“V”字。
“宿主大人,效果不错嘛!”西瓜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你看他那副样子,简直像见了鬼一样!你说我刚刚的演技还不错吧,和之前比是不是进步了不少。我就是天地的审判者,天地的王。”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就是还是有中二,夸张了点”接着目光又扫过药房。药架上的玻璃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碎片和药丸,天花板的通风口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液体痕迹。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仿佛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曾在这里徘徊。“记得把一些残渣处理一下,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子谦,你刚才……在喊什么?”沈书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徐子谦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徐子谦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沈书瑶的脸,又迅速移开,仿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我什么都没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你听错了……有些话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不说的话,这个门就打不开了,我是没办法了。”
沈书瑶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松开徐子谦的衣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黄媛媛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低声道“书瑶,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太闷了。”
沈书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黄媛媛走出药房。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药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嗒”声。走廊里的灯光比之前更加昏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血色滤镜。沈书瑶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连发梢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徐子谦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肩膀,又迅速移开,喉结滚动着,却始终没有开口。
整个密室中都弥漫着一丝沉默的氛围……
第20章 那就换一个角度入手
走廊里的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茧,将六人包裹其中。沈书瑶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连发梢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徐子谦跟在她身后,目光闪烁,喉结滚动着,却始终没有开口。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不过.……”它的小爪子指了指沈书瑶微微发抖的肩膀,“书瑶看起来很难过。”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斑驳的墙壁。昏暗的灯光下,那些暗红色的手印仿佛在蠕动,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她加快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沈书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书瑶,”她压低声音,“再坚持一下,快结束了。”
沈书瑶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却还是轻轻回握了一下黄媛媛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表达感谢。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工作人员刻意压低的声音:各位玩家,由于设备故障,本次密室体验提前结束。请跟随绿色指示灯前往出口。
赵晓琳夸张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要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试图打破沉闷的氛围。转头便和店员商量着赔偿的相关问题。
陈雨婷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徐子谦,又迅速移开视线。周毅则全程低着头,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徐子谦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他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沈书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黄媛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轻轻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低声道“好戏才刚开始。”
密室的出口处,阳光倾泻而下,与刚才昏暗压抑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六人站在店门口,一时有些不适应明亮的光线。沈书瑶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黄媛媛身边靠了靠。
“书瑶,”徐子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沈书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的目光落在徐子谦脸上,又迅速移开,轻声道“……好。”
黄媛媛适时地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我们先回学校了,你们好好聊。”说完,她冲赵晓琳和陈雨婷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转身离开。
西瓜从黄媛媛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就这么放他们单独相处?万一徐子谦又用花言巧语哄骗书瑶怎么办?”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脑袋“急什么?就算我今天不让他们两个沟通,之后徐子谦还是会想着找沈书瑶的,今天我的计划本身就是单纯地想吓吓这种臭渣男,他忏悔出来的东西已经算是意外的惊喜了。”她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而且……游戏不是才刚刚开始嘛。”
回到寝室后,其他的几个室友都全部出去吃晚饭了,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西瓜从她的口袋里钻出来,跳到桌面上,小爪子捧着一块饼干碎,歪着头看向她。
“宿主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徐子谦那种人,肯定不会轻易放手的。但徐子谦做的那些破事沈书瑶基本上都知道了,感觉只要不犯那些原则性的错误,沈书瑶就会一直原谅他的。怎么样才可以让沈书瑶厌恶徐子谦啊,好难想啊。”西瓜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不如我们换一个思路,让徐子谦厌恶沈书瑶?”黄媛媛眼球一转,笑眯眯地看着西瓜。
“宿主大人,你刚才说让徐子谦厌恶沈书瑶?”西瓜歪着头,胡须一颤一颤,“可是沈书瑶这么好,怎么会让徐子谦讨厌,宿主大人,我们总不能去造谣一些没有的事情吧。”
“你的脑袋瓜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啊。”黄媛媛敲了敲西瓜的头“讨厌一个人会有两种情况,第一是那个人本身就很讨厌,第二就是那个比自己优秀很多,还是自己身边亲密的人。不过这种情况换一个词来说就是嫉妒。”
“我懂了,我懂了,宿主大了。”西瓜举起自己那个短短的小手,激动地说道“你要徐子谦发现沈书瑶一些比自己优秀很多的地方来引发徐子谦的嫉妒,从而引发徐子谦去讨厌沈书瑶,嘿嘿,到时候徐子谦那些嫉妒的嘴脸一定很难看。”
黄媛媛指尖弹了下它圆滚滚的肚皮“聪明。徐子谦这种自负又自卑的渣男,最受不了女友比自己强。”
“那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呢,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自从沈书瑶和徐子谦谈恋爱之后,沈书瑶的社交圈一下子少了很多,基本上都是和徐子谦以及他的朋友待在一块的。”小爪子托着下巴,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而且沈书瑶不是一直都很优秀吗?徐子谦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不一样。徐子谦之前对沈书瑶的优秀是‘俯视’的——他觉得自己能掌控她,所以她的优秀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但如果……”她的声音渐渐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沈书瑶的优秀开始威胁到他的自尊心呢?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要带着沈书瑶跳出那个社交圈,去接触更多的东西,优秀的人迟早是会发光的。沈书瑶的恋爱脑只不过是爱徐子谦很多罢了,又不是看不清自己的前程。”
黄媛媛说着便打开了电脑,点开了李教授的联系方式。
“宿主大人,你确定这个办法能行吗?”西瓜趴在黄媛媛的笔记本电脑边缘,小爪子拨弄着一缕散落的头发。
黄媛媛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李教授研究团队的招募通知“我知道这个项目组确实不好进,但却是最能体现她能力的机会”黄媛媛指了指屏幕,“李教授的新媒体与社会心态研究项目正在招募学生助理,完美。”
西瓜歪着头看了看要求‘扎实的文本分析能力’和‘优秀的表达技巧’……
“沈书瑶是文学院年级前五,”黄媛媛轻点鼠标调出成绩单,“而且她大一参加过演讲比赛,而且之前我打辩论赛的时候天天拉着沈书瑶给我陪练,她的口才你放心,而且之前做林老师项目的时候,和这位李教授有一点点小小的接触,稍微推荐一下也是可以的。”
手机屏幕亮起,沈书瑶的回复映入眼帘,
【沈书瑶】:媛媛,我对学术研究没什么经验,我也没有什么资源,我都不认识李老师应该很难进吧,子谦也说这种项目很浪费时间……
黄媛媛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随即飞快敲击,
【黄媛媛】:林教授的项目能加创新学分,表现优异还能获得推荐信。徐子谦不是准备留在h城工作嘛?这种经历也方便你申请本校的研究生保研,这样以后你们就可以都留在h城了。
消息发出去后,黄媛媛将手机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屏幕边缘,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夜色渐深,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为漆黑的夜幕点缀上星星点点的光芒。
西瓜从电脑旁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屏幕边缘“宿主大人,你觉得沈书瑶会答应吗?”
“会。”黄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微笑,“她虽然恋爱脑,但不傻。这种机会对她未来的发展有好处,而且我们不也给为了徐子谦留了个理由嘛,这样……”她的目光暗了暗,“徐子谦越是反对,效果就会越好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沈书瑶】:好吧,那我试试看。不过面试的时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有点紧张……
黄媛媛迅速回复,
【黄媛媛】:当然,明天下午两点,图书馆门口见。
西瓜兴奋地在桌上转了个圈“宿主大人太厉害了!这样一来,沈书瑶就能接触到更优秀的环境和人脉,徐子谦那家伙肯定会坐不住的!”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合上电脑。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沈书瑶和徐子谦的合照上,照片里的沈书瑶笑容灿烂,而徐子谦的眼神却飘忽不定。她伸手将照片扣在桌面上,低声道“这只是第一步。”
黄媛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几段视频——是今天在密室里徐子谦崩溃忏悔的画面。虽然画面昏暗,但他颤抖的声音清晰可辨“我不该骗书瑶……说我在加班……其实是和朋友喝酒……
“宿主大人什么时候录的?”西瓜惊讶地瞪大眼睛。
“走的时候偷偷放在那里录的”黄媛媛轻笑,“可惜环境有点黑,画质差了一点,不过之后总能用上作用的。”
第二天上午,图书馆三楼的晨光区,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橡木长桌晒得发烫。黄媛媛用手指抹开桌面上细小的尘埃,那些金色微粒便在光柱中旋转起舞。”
“宿主大人,你的咖啡的冰块都要化完了。”西瓜从书包侧袋钻出来,小爪子推了推星巴克的纸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黄媛媛瞥了眼腕表——9:07。距离沈书瑶面试还有二十三分钟。她屈起手指轻敲桌面,指节与木头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淹没在图书馆特有的纸张翻动与键盘敲击的白噪音里。
“她来了。”西瓜突然揪住她的耳垂。
脚步声从社科区方向传来,沈书瑶今天穿了双米色的小皮鞋,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节奏比平时急促。黄媛媛抬头时,正好看见她抱着一摞参考书从书架间转出。晨光透过她雪纺衬衫的袖口,将手腕的轮廓照得半透明。
“媛媛.……”沈书瑶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她把书堆在桌上时最顶上那本《质性研究方法》滑了下来,书页哗啦啦地翻动,“我昨晚把李教授近五年的论文都看完了,还有你发给我的那篇研究,可是……”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摩挲,指甲修剪得圆润的指尖微微发白。黄媛媛注意到她今天特意卷了发尾,珍珠耳钉在鬓边若隐若现,但精心描画的眉毛却因为紧张而拧在一起。
“领结歪了。”黄媛媛伸手帮她调整蝴蝶结丝带,触到对方冰凉的颈侧皮肤。
沈书瑶“啊”了一声,慌忙去摸自己的后领。她的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眼下却浮着淡淡的青影。“子谦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这种学术项目都是内定的……”
黄媛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楼下的树下,徐子谦正烦躁地踱步,机械表表盘的反光像把匕首,时不时刺向图书馆的方向。他今天反常地穿了正装,黑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明显的肌肉线条。
黄媛媛的手指在沈书瑶的领结上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语气坚定“别听他的。李教授的团队向来只看能力,不看关系。你准备了这么久,难道要因为一句毫无根据的话放弃吗?”
沈书瑶咬了咬下唇,睫毛低垂,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本《质性研究方法》,指节泛白“可是……我真的很怕搞砸了。”
“可是你本身就很优秀啊。”黄媛媛扶着沈书瑶的肩膀,表情认真地看着沈书瑶。
“我……”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合上文件夹,“我去面试。”
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这才是我认识的沈书瑶。”
当时钟指向9:25时,沈书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的手指还有些发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黄媛媛陪她走到三楼东侧的研讨室门口,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加油。”
沈书瑶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黄媛媛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宿主大人,你觉得她能行吗?你不是昨晚说和李教授打过招呼了嘛,有用嘛?”
“没用”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什么?宿主大人那你还信心满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做了万全准备呢,那万一沈书瑶面试失败怎么办?”
黄媛媛又狠狠戳了一下西瓜的脑袋“少想那些走后门的事情了,只是稍微介绍了一下,但最终都是要看实力的,我之所以这么信心满满的样子,是因为我相信沈书瑶啊。”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徐子谦正烦躁地刷着手机。他今天特意做了发型,黑色衬衫熨得一丝不苟,但领口却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若隐若现的吻痕。黄媛媛眯起眼睛,想起沈书瑶今早莫名红肿的嘴角。
黄媛媛站在图书馆三楼的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格外刺眼。
“西瓜,”她轻声唤道,目光锁定在楼下焦躁踱步的身影上,“你说……徐子谦现在在想什么?”
西瓜从她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他肯定在担心沈书瑶面试成功!你看他看手表的频率,五分钟看了七次!”
黄媛媛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她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宿主大人你要干嘛?”西瓜紧张地揪住她的衣领。
“去会会我们的男主角。”黄媛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锋利的边缘“顺便我们再去给他添把火。”
第21章 徐子谦的好感度开始下降
图书馆一楼的玻璃门外,徐子谦正倚在梧桐树下抽烟。他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时不时抬头望向三楼的方向,烟雾在他紧锁的眉间缭绕。当黄媛媛推开玻璃门时,他条件反射般掐灭了烟头,目光在触及黄媛媛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他迅速锁屏手机,站直身体时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西瓜在黄媛媛的口袋里气得直跺脚,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渣男,就这个时候看到宿主大人,还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宿主大人,你看他那眼神,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好感度居然还涨了,这渣男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好感度还有55%,竟然比上次还高了5%,明明同样是好感度上升,为什么这一次我会这么嫌弃啊。宿主大人,你究竟要和这个渣男说什么啊。”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她故意放慢脚步走向徐子谦,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书瑶面试还没结束?”徐子谦迎上前两步,目光却不住地往黄媛媛身后瞟,“你们不是一起上去的吗?”
“李教授临时加了个笔试环节。”黄媛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可能要等到中午了。”
徐子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腕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什么破项目要搞这么久?”他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我下午还有篮球赛,书瑶答应要来看的。”
徐子谦说着又把目光落回在了黄媛媛的身上“那你怎么出来了,你不在上面陪着沈书瑶吗?你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嘛?”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我出来透口气。没想到会遇到你。”她抬眼看向徐子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在徐子谦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我以为书瑶会有什么话想让你给我交代呢,所以你特意下来找我,看来是我误会了。”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她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她确实没跟我提到你什么,不过看到你,我确实有些话想和你说。”
黄媛媛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徐子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哦?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微微倾身,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气息混合着烟草味飘过来。西瓜在口袋里气得直咬牙:“宿主大人,他这姿势也太油腻了吧!”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待会是有个篮球赛,所以想拉着书瑶去看是嘛?”
徐子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是啊,校际联赛半决赛。我可是首发控卫。你难道对这个感兴趣?”
黄媛媛低头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没有,你难道觉得你这个篮球赛很重要吗?”她抬起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到底知不知道孰轻孰重啊。”
徐子谦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黄媛媛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李教授刚发来的邮件通知,“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科研助理选拔,全校只有五个名额。“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如果接下来通过了面试,就意味着书瑶将拿到了最后一个席位。你觉得你还拿你这个无关紧要的篮球赛去耽误她的时间合理吗?”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这不可能!她从来没提过要申请什么实验室!”
西瓜在口袋里炸毛“宿主大人!他弄疼你了!”
黄媛媛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高下巴“松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是你想在图书馆门口上演暴力戏码?”
徐子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他的目光在黄媛媛手腕上的红痕和周围学生探究的眼神间游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慌乱,“但这太突然了,书瑶明明答应今天要去看我比赛的……”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将红痕遮住“这是你和她的事情,我其实也不想管什么,我只是想说,相比你那个篮球赛,沈书瑶的助理工作不知道要重要多少了,你自己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在意,但请别拉着沈书瑶放弃这么厉害的机会。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上去等沈书瑶了,她没这么快好,你要是着急就自己去篮球场。”
黄媛媛转身走向图书馆,身后传来徐子谦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力道比刚才轻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你刚才说的国家重点实验项目,是真的吗?”
黄媛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平静而锐利“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
徐子谦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书瑶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因为她知道你会反对。”黄媛媛轻轻抽回手臂,“就像现在这样。”
徐子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冷笑一声“她是我女朋友,我当然有权利知道她的决定。这种项目会占用她大量时间,她哪还有空陪我?”
“所以,你的篮球赛比她的前途更重要?”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要害。
徐子谦的脸色变了变,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黄媛媛微微偏头,目光直视他,“你希望她放弃这次机会,只是为了去看你的比赛?你现在这个行为确实挺可笑的。”
徐子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好,就算这个项目很重要,但她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等!”
“她本来打算面试结束后再和你商量的。”黄媛媛淡淡道,“可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徐子谦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盯着黄媛媛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一声“行,你们厉害。”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透着压抑的怒火。
西瓜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拍了拍黄媛媛的手腕“宿主大人,他这是生气了?他对你的好感度降到了45,宿主大人,这真的行吗?毕竟徐子谦也是这次任务的目标,他要是真的好感度降到很低,主系统不会真的算我们失败吧,虽然吧,怼渣男真的很爽,但明确地看到他好感度下降还是有点怕怕的。”
黄媛媛望着徐子谦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轻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低声道“好感度下降?这不还有45嘛,放心我有分寸的,刚刚这么激他一下,沈书瑶的成功才会更加加深他的嫉妒。不然这点事情,徐子谦哪怕再嫉妒最多阴阳怪气几句,被我这么一刺激,徐子谦的情绪才可能爆发啊。”
推开图书馆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黄媛媛的脚步在楼梯口顿了顿,目光落在三楼研讨室的方向。沈书瑶的面试应该已经开始了,不知道她发挥得如何。
“宿主大人,我们现在去哪?”西瓜小声问道。
“等待沈书瑶的成功吧。”黄媛媛迈上台阶,走向了三楼的研讨室门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黄媛媛听到背后大门打开的声音,回过头,只见沈书瑶从研讨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媛媛!”沈书瑶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通过了!李教授说我的表现很好,让我下周就去他那里报到!”
黄媛媛笑着握住她的手“恭喜你!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书瑶兴奋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忐忑“我让子谦在下面等我,他不知道我还有笔试的事情,他……还在下面等吗?”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刚才有事先走了,说让你专心准备面试。”
沈书瑶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喜悦冲淡“那我现在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黄媛媛没有阻止,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她知道,徐子谦的反应才是接下来的关键。
果然,沈书瑶发完消息后,手机很快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黄媛媛轻声问。
沈书瑶勉强笑了笑“他说……他有比赛,让我自己先回寝室。还说,那个,没什么,他就是先回去了”
“报告宿主大人,那个渣男还说了,面试通过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就不要打扰他了,他下午的篮球赛很重要,说什么沈书瑶分不清轻重,哎,这渣男还真的是死要面子啊。”西瓜凑到手机旁边看边摇头。
黄媛媛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那我们一起回去吧,晚上庆祝一下!”
沈书瑶点点头,眼中的光彩却黯淡了几分。
沈书瑶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纤细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图书馆外的阳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走吧,我们回寝室。”黄媛媛轻轻挽住沈书瑶的手臂,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晚上我请你吃饭,再叫上寝室的其他几个人一起庆祝你获得这么重要的机会。自从你谈恋爱之后,感觉我们寝室好久都没有聚齐一起吃饭了。”
沈书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欢呼声和哨声。
川菜馆里人声鼎沸,麻辣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赵晓琳和陈雨婷已经点好了菜,见她们进来,立刻兴奋地招手。
“书瑶!恭喜你!”赵晓琳一把抱住沈书瑶,“李教授的项目超级难进的!听说表现好的话还能拿到推荐信呢!”
陈雨婷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笑容“我查了一下,去年从这个项目出来的学长学姐,基本上都保研成功了。”
沈书瑶被室友们的热情感染,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她接过赵晓琳递来的果汁,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谢谢你们……”
“干杯!”四个女孩的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黄媛媛注意到沈书瑶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手机,但每次亮起的屏幕都不是期待中的那个名字。
“宿主大人,徐子谦发消息来了!”西瓜突然从碗碟后面探出脑袋,小爪子指着沈书瑶亮起的手机屏幕。
沈书瑶的手一抖,筷子里的菜又掉回了碗里。她慌忙拿起手机,眼中的光亮起又熄灭。
“他说什么?”黄媛媛夹起一块辣子鸡,状似随意地问道。
沈书瑶咬了咬下唇“他说比赛赢了,问我在哪……还说,要来接我。”
黄媛媛的筷子微微一顿“反正吃得也差不多了,比赛也打完了,他要过来给你庆祝嘛,这么大的事情,他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我……”沈书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就这样的氛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突然,川菜馆的门被猛地推开,风铃发出刺耳的声响。徐子谦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终锁定了她们的位置。
他的篮球服还没换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走近时,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和古龙水混合的气息。
“书瑶。”他站在桌边,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书瑶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我……我没听到。”
徐子谦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啤酒瓶,眉头皱了起来“你喝酒了?”
“只喝了一点点。”沈书瑶小声回答。
徐子谦伸手去拉她的手腕“走吧,我们去散散步吧。”
沈书瑶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徐子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很快又掩盖了过去“怎么了?”
沈书瑶低下头,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在,我们这么走了不太好吧。”
黄媛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
“书瑶,”她放下茶杯,声音轻柔“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不用顾虑我们的,你要是真的要先走也没关系的,你今天进面试这么大的事情,待会出去,你男朋友不得再单独给你好好庆祝庆祝。”
黄媛媛还特意加重了庆祝庆祝几个字,并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把目光落在了徐子谦的身上。
川菜馆的灯光在徐子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黄媛媛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软肋。
“当然要庆祝。”徐子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搭在沈书瑶的肩膀上,“书瑶,我们走吧。”
沈书瑶的肩膀在他的手掌下微微僵硬,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收拾挎包。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川菜馆的门被轻轻关上,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沈书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徐子谦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看起来体贴又温柔。
赵晓琳撇了撇嘴,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又这样,徐子谦这模样一看就没有打算真的给沈书瑶庆祝。沈书瑶也是的,一哄她就跟着一起走了。”
陈雨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习惯就好。”
黄媛媛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徐子谦的背影挺拔,手臂占有性地环着沈书瑶的肩膀,远远看去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窗外,徐子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但黄媛媛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裂痕的种子已经种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生根发芽。
第22章 你的进步不能和我们的人生冲突
“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西瓜从茶杯后面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杯沿,“徐子谦肯定没安好心!”
赵晓琳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猜徐子谦会带书瑶去哪?我赌五毛钱,肯定是去他们常去的那家酒吧。”
“为什么是酒吧?”陈雨婷推了推眼镜。
“因为徐子谦喜欢啊!”赵晓琳翻了个白眼“上次他们约会,明明沈书瑶都过敏了,徐子谦还和沈书瑶去了酒吧,上次你们俩都不在寝室,你们是不知道沈书瑶那次回来整个脸蛋有多红啊,吓得我都以为她要出事了。”
“好啦,这也没办法,我们现在也只能希望沈书瑶越来越好,然后优秀到早日能摆脱徐子谦那个渣男。”黄媛媛打断了这个话题,举起了杯。
“那就祝大家都越来越优秀。”赵晓琳也举起了杯子碰了上来。
结完账,三个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不解地问道“宿主大人,你明明知道徐子谦就算真的要带沈书瑶去庆祝也不会好好庆祝的,你为什么还要主动让沈书瑶和徐子谦走啊。”
“就是要给徐子谦发挥的空间啊,”黄媛媛轻声回答道“我上午的时候做了那么多铺垫,以及刚刚特意强调了这么多次,就是为了激化徐子谦的嫉妒,我当然知道徐子谦肯定不会好好的庆祝的,相比今天晚上我们这么真诚的祝福沈书瑶,虽然她们现在还不至于分手,但徐子谦所做的一切一定会在沈书瑶心里埋下种子的。”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黄媛媛推开寝室的门,将包放在桌上,“等沈书瑶回来。看看效果如何吧。”
夜色渐深,寝室的灯光在窗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影子。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不安地拨弄着她的发尾。
“宿主大人,都十一点了,沈书瑶怎么还没回来?”西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黄媛媛看了眼手机屏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
【沈书瑶】:我和子谦还在酒吧,今天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但我会回来的。
黄媛媛轻轻皱了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又删掉了打好的文字。
“再等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一钩弯月悬在树梢,洒下清冷的光。校园里的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笑闹声,又很快归于寂静。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沈书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没有预想中的酒气,也没有红肿的眼睛——她看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
黄媛媛从书桌前抬起头,指尖不动声色地将晚上刚买的过敏药推回抽屉深处。“回来了?你在酒吧没喝酒啊。”她轻声问道,目光在沈书瑶脸上细细扫过。
“嗯。”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她放下包,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处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她看起来好奇怪……”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子,起身走向沈书瑶“徐子谦送你回来的?”
沈书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自己打车回来的。他还叫了一些朋友说人多庆祝比较热闹,估计又要喝到凌晨了,我想在明天还要熟悉项目,就提前回来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黄媛媛注视着沈书瑶平静的侧脸,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沈书瑶脱下外套的动作很慢,指尖在衣扣上微微发颤,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之前我有搜集到一些关于你这个项目的有关资料我发你了。”黄媛媛递过一杯温水,指尖不经意擦过沈书瑶冰凉的手背,“听说李教授说下周要带你去参加学术会议。”
沈书瑶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眼前,衬得她的睫毛格外纤长。她抿了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谢谢……其实今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学术会议需要准备什么吗?”
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急得直跺脚“宿主大人!她明明想说什么!”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西瓜的后颈皮,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笔记本“这是之前我参加林教授项目时的笔记,你可以参考一下。”她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对了,徐子谦知道你要去参加会议吗?”
沈书瑶的手指突然收紧,玻璃杯壁映出她骤然苍白的指节。她的目光落在水杯里晃动的波纹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没有,我,没什么,时间也不早,早点休息吧。”
寝室的灯光熄灭后,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勾勒出窗格的轮廓。黄媛媛躺在床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西瓜从被窝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宿主大人,”西瓜压低声音,黑豆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沈书瑶的状态不对劲啊。她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说。太奇怪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沈书瑶表现出一副很平静的状态,但我总觉得她怪怪的,宿主大人,她之前也会有这种状态嘛。”
黄媛媛将手机屏幕熄灭,轻轻叹了口气“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个状态过,以前有矛盾的话,沈书瑶是绝对会把自己情绪显示在表面的人”她侧过身,透过床帘目光落在对面已经洗漱完,却一个人关着灯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沈书瑶身上“徐子谦今晚肯定说了什么,但以她的性格,真的感觉委屈了不会不说,还保持这么平静的,说明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不过其实也算一件好事,之前我不是说等她回来看效果嘛,看样子这个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黄媛媛缓缓地拉上了床帘的缝隙。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被子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什么叫算是好事?沈书瑶看起来明明很难过啊!”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在西瓜的鼻尖上“之前沈书瑶一吵架分手就会闹情绪,是因为她其实也知道她和徐子谦其实根本分不干净,她之所以对外能流露出来这么大的情绪,其实也是在给徐子谦一个台阶,虽然徐子谦这个人很渣,但对于沈书瑶肯定是有她依赖的情绪价值的,沈书瑶又不傻,虽然分分合合了这么多次,但沈书瑶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徐子谦在表面上还挺会装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黄媛媛回头看到已经呼呼大睡的西瓜,无奈的笑了笑,内心不由得又想到“或许表面的平静就是内心爆发的开端吧,估计只要再推一把力,就能将他们俩彻底分手了,也不知道这项任务能不能就这样顺利的结束了。”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如水般流淌进来。黄媛媛闭上眼睛,耳边是西瓜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啜泣。她的指尖在被子下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像在谋划一场无声的战役。
明天,将是新一轮交锋的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睁开眼睛,发现沈书瑶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也不见了踪影。
“宿主大人,沈书瑶怎么不见了啊。”西瓜从枕边探出脑袋,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桌上有一张纸条啊,是不是沈书瑶留给你的呀”
黄媛媛拿起书桌上的便利贴,沈书瑶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媛媛,我去图书馆准备会议资料了。怕吵到你就留了一张纸条,中午可能都不会回来啦,不用管我啦。——书瑶】
三天后的清晨,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沈书瑶的笔记本上。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屏幕上是一份即将完成的学术报告。李教授的项目进展顺利,她的表现甚至超出了预期,获得了参加下周全国学术研讨会的资格。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背包上,小爪子拨弄着一缕阳光“宿主大人,沈书瑶这几天简直像变了个人,天天泡在图书馆,连徐子谦的消息都不怎么回。”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专注工作的沈书瑶身上。阳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与几天前的迷茫不同,此刻的沈书瑶身上透着一股沉静的自信。
“研讨会的事,她告诉徐子谦了吗?”黄媛媛轻声问道。
西瓜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李教授说这次研讨会会有很多知名学者参加,表现优异的学生直接就能获得推荐信了。”
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这时,沈书瑶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沈书瑶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报告。
“宿主大人,是徐子谦的消息!”西瓜激动地揪住黄媛媛的衣领,“沈书瑶居然没立刻回复!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看来那晚的谈话比我们想象得更有成效。”
三天后,全国学术研讨会的现场人头攒动。沈书瑶站在演讲台上,聚光灯下的她自信而从容。她的报告《新媒体时代下青年亚文化的传播机制》引起了在场学者的热烈讨论。当李教授宣布她获得“最佳青年学者”称号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黄媛媛站在会场后排,看着沈书瑶在闪光灯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西瓜在她肩膀上兴奋地蹦跳“宿主大人!沈书瑶太棒了!这下徐子谦肯定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黄媛媛注意到会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子谦。他穿着休闲西装,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着台上的沈书瑶。当掌声响起时,他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
研讨会结束后,学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沈书瑶被几位教授围住,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徐子谦站在不远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书瑶。”他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声音刻意压得很低,“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书瑶微微一怔,随即向教授们歉意地笑了笑,跟着徐子谦走到会场角落。黄媛媛不动声色地靠近,刚好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恭喜。”徐子谦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不知道你的报告这么……重要。”
沈书瑶轻轻抿了抿嘴唇“谢谢。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由我上台演讲的,没来得及告诉你。”
“临时?”徐子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自从你进入李教授这个项目你已经快两周的时间了,这两周你明明说只是在帮忙整理资料。你可从来没有和我说你还要上台演讲你们的项目。”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沈书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获奖证书的边缘“我……”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本来有篮球决赛?”徐子谦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中的不满却更加明显,“我推掉了队友的庆祝聚会,特意赶过来。”
沈书瑶抬起头,眼神出奇地平静“我知道。但这是我的学术生涯第一次重要机会。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
“我当然为你高兴。”徐子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想揽她的肩膀,“只是……”
沈书瑶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你最近变了很多。”他的目光扫过沈书瑶手中的获奖证书,瞳孔微微收缩,“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考虑过我们的将来。”
沈书瑶静静地看着徐子谦,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的计划一直没变。而且学术上的成就和我们的感情并不冲突,不是吗?”
“不,冲突了。”徐子谦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促“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老是想执着这些科研项目,你不就是一个文学生嘛?难道你以后真的打算走研究方面的道路,我懂你,你不就是喜欢生活中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事情嘛,我不是基本上也都陪你去做了,我们不是也说好了,以后毕业后我们就在h城安一个我们的小家,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每天都为了这个项目忙得不可开交,那以后呢,你的未来真的有我吗?”
会场角落的灯光有些昏暗,将徐子谦和沈书瑶的身影拉得很长。黄媛媛站在一根立柱旁,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吵架,但为什么这么安静啊?”西瓜小声嘀咕,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的那对情侣身上。沈书瑶站得笔直,手中的获奖证书被她无意识地卷成了一个筒状,边缘已经有些皱褶。徐子谦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焦虑,他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手机屏幕,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我变得更好了你作为我的男朋友不应该为我高兴嘛,而且我不是还是每天都有陪着你的时间嘛?沈书瑶眉头紧蹙,不可思议地看着徐子谦。
“这不一样……”
“走吧,再留下来听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效果也差不多达到了,再听下去等人少了容易被发现。”黄媛媛挥了挥手,示意西瓜离开。
黄媛媛转身离开时,鞋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徐子谦的目光越过沈书瑶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背影。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受伤的表情。
第23章 在酒吧里对徐子谦的最后一招
“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上,小爪子拨弄着她的发尾,“沈书瑶和徐子谦看起来要吵起来了,我们真的不管了吗?”
黄媛媛推开会场厚重的玻璃门,初夏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她微微眯起眼。“不用管,种子已经发芽了,现在我们只要再考虑最后一击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而且再待下去,我怕我听了那男的狗屁发言,我会忍不住上去骂他。”
“那他们这一次会分手嘛?”西瓜扒拉着她的衣领,小爪子不安地挠了挠,“我现在对于他们要分不分都要免疫了。”
黄媛媛的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微微一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应该还不至于会完全分手,但都是在计划当中”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裂痕已经产生了,只会越来越大。”
走出会场,初夏的阳光倾泻而下,晃得黄媛媛微微眯起眼。树影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远处传来学生们的嬉闹声,与刚才学术研讨会的严肃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锁骨,“徐子谦对你的好感度下降了!现在只有30%了!”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蹙“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西瓜扒拉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我们明明没和他碰面啊,怎么会突然降这么多?”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今天的一切细节。
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转圈,小爪子疯狂划拉着系统面板“我也不知道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降了!宿主大人,会不会是他发现我们在偷听他们谈话了?”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盆绿植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的思绪飞速转动,回忆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徐子谦背对着她,沈书瑶的视线也没有往这边看,按理说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也许是沈书瑶刚刚提到了我什么吧,算了别多想了,这个好感度在这次任务中也没什么用处,走吧,回宿舍好好规划一下之后的计划。”
回到寝室,黄媛媛将背包随手扔在床上,西瓜立刻从口袋里蹦出来,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
“宿主大人,我们到底要怎么给徐子谦最后一击啊?”西瓜兴奋地搓着小爪子,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要不要使用什么道具?我翻翻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道具,或者让本鼠再扮一次鬼吓死他?感觉我现在扮鬼的演技已经大大提高了。”
黄媛媛轻笑一声,指尖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这次不用那么麻烦。徐子谦不是喜欢酒吧吗?我们就让他在最熟悉的地方栽跟头。现在沈书瑶已经和徐子谦产生了很大的列哼了,如果徐子谦再犯一个底线是错误,那沈书瑶应该就会彻底地不原谅他了。”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坐在寝室的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不停地滑动着平板,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宿主大人,我已经查清楚了!”西瓜压低声音,小爪子指着屏幕上的地图,“徐子谦经常会去这家叫‘迷途’的酒吧,和他的那群朋友喝酒。这次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但是感觉这个酒吧的氛围,怎么说呢,怪怪的,怪不得徐子谦从来没带沈书瑶去过这个酒吧”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酒吧的布局图。迷途酒吧位于大学城有一定的距离,装修风格大胆而前卫,是许多年轻人夜生活的聚集地。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沈书瑶回到寝室时已经不早了,推门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坐在桌前思考的黄媛媛。台灯的光线勾勒出沈书瑶略显疲惫的轮廓,但还是能看出她情绪很低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精致的耳机盒。
“还没睡啊?”沈书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黄媛媛合上书,目光落在那个耳机盒上——是最新款的无线耳机,价格不菲。“徐子谦送的?”她轻声问道。
沈书瑶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耳机盒的边缘“他说是为之前的事道歉……说什么不希望我加入项目组只是因为太在乎我们的未来所以才会那么说话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那个耳机我知道哎,好像还挺贵的,而且是专门为了打游戏设计的,听说体验感会特别好。沈书瑶你怎么买这个耳机了。”刚从卫生间出来的赵晓琳看到沈书瑶手上的耳机有些激动。
“这不是沈书瑶你男朋友道歉礼物嘛?可书瑶你不是不玩游……”一旁的陈雨婷扶了扶眼镜,不解地问道,问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也轻了下去。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早点洗漱,别关注我啦。”沈书瑶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将耳机塞进了抽屉里。
“西瓜你能查到徐子谦接下来最早一次去酒吧是什么时候嘛?”黄媛媛突然问道,眼神显得有些冷冷的。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能肯定是能,我马上飞过去看一眼就行,可是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这么着急吗?我们不是还没有制定出完全的方案啊,并且那个酒吧我们也没有完全了解清楚,酒吧这种环境,宿主大人我还是担心你……”
“放心,我有分寸。”黄媛媛打断了西瓜的话“S级的任务不是有时间期限的吗?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如果沈书瑶和徐子谦完全分手之后任务依旧没有完成,我们还要留时间改变方案,所以说最后一击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行,宿主大人,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西瓜说着便又往窗外男生宿舍的方向飞了过去。
等到黄媛媛都洗漱完了,寝室里都熄了灯,上了床,西瓜才喘着气,急急忙忙地从外面飞了回来。
“宿主大人,我回来了,天哪,我都不知道在男生宿舍里面待了多久,我真受不了,他们宿舍那个环境太恶心了,又是打游戏时候的爆粗口,又是对女生的恶心的评价。宿主大人,我真受不了了,他们还提到你了,去你大爷的,我真想上去揍他们一顿,那话语真的太恶心了。我受不了,我还录音了,真想把他们那些恶心的行为暴露出来……”
“好了好了,好久没看你这么激动了。”黄媛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我们要是真的暴露了那就完蛋,我们该这么解释深入男生寝室,行啦,别生气了,请你吃零食,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还不是他们说了宿主大人”西瓜嘟着嘴不服气地说道“我真的蹲了好久才听到的。”
西瓜说着,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系统面板,黑豆般的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信息。“宿主大人,徐子谦明晚八点会去“迷途”酒吧,和他那群朋友一起。听说他们订了二楼VIp包厢,要庆祝什么比赛胜利,我帮你把酒吧的构造图调出来了,宿主大人你要看看吗”
黄媛媛目光落在西瓜调出的酒吧平面图上。迷途酒吧的VIp区位于二楼,相对隐蔽,但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舞池。而VIp包厢位子则隔音效果也是最好的“正好。”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
“西瓜,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抽奖抽到的那个‘单向窃听贴纸’吗?还有几次机会”黄媛媛突然转头向西瓜问道
西瓜的小爪子一拍脑袋“对哦!就是那个贴在墙上后,外侧可以清晰听见内部声音,但内侧完全隔绝外界声响的道具!就算包厢再隔音,我们也能录到证据,不过我们之前总共用了两次,所以应该只有一次机会了,不然就要开始播放随机天气预报……”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能用就行。”黄媛媛从抽屉深处翻出那张看似普通的便利贴,在灯光下仔细观看。
夜色如墨,迷途酒吧的霓虹招牌在雨后的街道上闪烁着妖冶的光芒。黄媛媛站在街角的阴影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单向窃听贴纸。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身体微微发抖。
“宿主大人,真的要这么做吗?”西瓜的黑豆眼里满是担忧,“万一被发现了,这毕竟是酒吧,而且环境感觉很随意,感觉那些路过的男的都有好多不怀好意地看着你。”
“放心,我们只是去放个窃听器而已。”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你不是会隐身吗?”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可是……”
“没有可是。”黄媛媛打断它,目光扫过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赶在徐子谦到之前把窃听器放好。如果可以录到有用的消息的话,我们就马上撤,如果没有有用的信息的话,我们再实行b计划。”
黄媛媛今天特意换了一条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既不会太过显眼,又能在必要时融入酒吧的氛围。脚上的马丁靴踏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西瓜缩在她的领口处,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项链。
推开酒吧的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将两人淹没。昏暗的灯光下,舞池里的人群随着节奏摇摆,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息。黄媛媛微微皱眉,目光迅速扫过二楼VIp区的位置。
不动声色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楼梯口走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窃听贴纸,心跳随着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黄媛媛贴着墙边前行,目光锁定在尽头的V208包厢。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就是这里。”西瓜小声说道,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那我就去放窃听器了。”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小心点,贴完立刻回来。”
西瓜从她领口跳下来,毛茸茸的身体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随即消失不见。黄媛媛靠在墙边等待,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墙面。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异常难熬。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黄媛媛的身体瞬间绷紧,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透过门缝,她看到徐子谦和一个陌生男生朝V208走去。徐子谦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上带着惯常的自信笑容,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加锐利。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惊叫出声。毛团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的肩膀上,“窃听器贴好了,就在门框上方。我刚刚看到徐子谦过来了,你没被发现吧,没想到他比他朋友晚到了一会”
黄媛媛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却见徐子谦在进入包厢前突然停下脚步,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走廊。她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怎么了?”徐子谦的朋友问道。
徐子谦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黄媛媛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紧紧攥住消防通道的门把手。直到徐子谦进入包厢,门完全关上,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黄媛媛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西瓜“对了,你有注意这几天沈书瑶是什么行程嘛?”
西瓜挠了挠头“没有太注意,不过这几天晚上她都是说打算去图书馆查资料嘛,所以徐子谦今晚才会和朋友来这个酒吧,怎么了?”
黄媛媛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感觉莫名地有些心慌,可能这里的酒吧环境不太适应吧。”这时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录音,鬼使神差地朝包厢方向挪了几步。
黄媛媛站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绷的脸上。单向窃听贴纸已经持续工作了近二十分钟,但包厢里传出的只有嘈杂的音乐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男生们毫无营养的吹嘘。徐子谦的声音偶尔夹杂其中,却始终没有提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宿主大人……”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窃听贴纸马上就要失效了,再这样下去会开始播放天气预报的!”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窃听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这是道具即将失效的前兆。
“宿主大人,怎么办啊?感觉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完全都没有用啊。”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又落回那扇紧闭的包厢门。“执行b计划。”她声音低沉,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摄像头,“记住,只要拍到徐子谦越界的证据就立刻撤。”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扒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等等等,宿、宿主大人……真的要这样吗?我还是有点紧张”西瓜的胡须不停颤抖,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电音般的颤音。
黄媛媛感觉到肩膀上的绒毛已经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她叹了口气,把西瓜捧到眼前“徐子谦认识我,我不可能进去,所以听着,只有这个办法能近距离接触徐子谦。你只要——”
“可是我不会当人类啊!”西瓜突然提高音量,爪子不安地互相揉搓“上次变人形练习时,我还把尾巴露在外面,你还不如让我当鬼”
黄媛媛看着它用后爪挠耳朵的鼠类动作,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捏住西瓜的腮帮子“集中注意力,想象电视里看到的酒吧女郎——”
“那个穿亮片裙的?”西瓜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她走路时屁股扭得好厉害,我连人类高跟鞋都穿不稳……”西瓜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短腿,发出悲鸣般的吱吱声。
消防通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人一鼠同时僵住。西瓜吓得直接钻进黄媛媛的卫衣帽子里,只露出半个颤抖的鼻尖。
“深呼吸。”黄媛媛把它掏出来,感觉掌心全是湿漉漉的鼠汗,“想想我们昨天特训过的内容。”
西瓜闭上眼睛,胡须一抖一抖地开始背诵“第一步,挺胸收腹;第二步,想象自己是性感女神;第三步.……”它突然卡壳,慌乱地翻找记忆芯片“第三步是什么来着?”
“别管第几步了!”黄媛媛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窃听器只剩最后三分钟寿命。她抓起西瓜晃了晃“记住核心要义——别碰任何食物,发现异常立刻尖叫,然后冲出来,我会在门口接应你的。”
西瓜的瞳孔缩成两个小点,它突然用爪子抱住黄媛媛的大拇指“要、要不我们再想想c计划?”
“没有c计划。”黄媛媛冷酷地掰开它的爪子,把微型摄像头塞进它怀里,“现在,变身。”
第24章 黄媛媛陷入巨大的陷阱之中
西瓜发出一声悲壮的吱叫,浑身绒毛开始发光。但光芒闪烁几下又熄灭了——它紧张到连变身程序都启动失败。
“我做不到!”西瓜带着哭腔在黄媛媛手心打滚,“万一我控制不住啃了他们的果盘怎么办?万一我下意识用后爪挠耳朵被发现了怎么办?万一——”
黄媛媛直接把它按在墙上,鼻尖对鼻“听着,沈书瑶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如果我们不拿到证据,她可能会被那个人渣毁掉一生。而且要是我们任务失败,我们可是要接受比这个还可怕的惩罚的。”黄媛媛感觉到掌心里的小心脏正在疯狂跳动,“你能做到的,因为你是全宇宙最厉害的系统精灵。”
西瓜的胡须慢慢停止了颤抖。深吸一口气,爪子紧紧攥住摄像头“为、为了正义……”
这次光芒稳定地亮起来。西瓜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银白色的绒毛褪去,露出人类肌肤的质感。但变身过程明显不太顺利——它的左腿比右腿变慢了半拍,导致暂时成了长短腿,头发在酒红色和原本的银灰间来回闪烁;当五官重塑到一半时,它突然惊慌地睁开眼“宿主大人!我忘记人类应该有几个手指了!”
黄媛媛看着它那只正在变形的爪子上时而四指时而五指的状态,差点把消防斧掰断“五个!五个手指!”
最终光芒散去时,站在原地的是一位穿着银色亮片短裙的“美女”。如果忽略她同手同脚的站姿,过分夸张的假睫毛,以及还在无意识抖动的隐形尾巴的话,确实算得上性感火辣。
黄媛媛看着眼前逐渐成形的身影。西瓜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原本圆滚滚的身体开始拉长变形,绒毛褪去的地方露出瓷白肌肤。
一袭紧到呼吸困难的银色亮片短裙包裹着突然变得凹凸有致的身材,深V领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和若隐若现的诱人曲线。盈盈一握的腰肢下是突然变得饱满的臀部,两条修长的美腿裹在黑色渔网袜里,脚上12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让整个身姿更加挺拔。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发垂至腰际,随着她不安的动作轻轻晃动,右手腕上戴着七八条不灵不灵的手链,左耳垂挂着夸张的流苏耳环。
“宿、宿主大人……”光芒中传来西瓜带着回音的颤抖声线,“我屁股好像变大了……还有宿、宿主大人……我胸口好重……”说着就要伸手去托突然多出来的两团柔软,被黄媛媛一巴掌拍开。”
“成、成功了吗?”西瓜用新获得的人类声带发出气音,结果因为不习惯发声直接破了音。它惊恐地捂住喉咙,这个动作让它贴满水钻的指甲在走廊灯下闪闪发光。
黄媛媛强忍着扶额的冲动,帮它把歪掉的假发扶正“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
“夜店女王莉莉安!”西瓜突然挺起胸膛,结果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它慌忙扶墙,却在墙面留下五道清晰的指甲刮痕。
黄媛媛看着它踩着12厘米高跟鞋像踩高跷似的走向包厢,亮片裙随着笨拙的步伐发出沙沙声响,默默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当西瓜终于蹭到包厢门口时,它突然转身,用口型问道“人类女性小便需要蹲着还是——”
“滚进去!”黄媛媛的怒吼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包厢音乐中。
黄媛媛靠在消防通道的门边,透过门缝观察西瓜的进展。她的心跳如擂鼓,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计划风险太大,但她别无选择。如果不能在今晚拿到徐子谦的把柄,时间再往后拖下去很有可能会完不成任务,沈书瑶很可能会再次陷入那个渣男的温柔陷阱。
西瓜踉踉跄跄地走到V208包厢门前,抬手敲门时差点因为高跟鞋不稳而摔倒。门开了一条缝,刺眼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声倾泻而出。黄媛媛看到西瓜回头望了一眼,刻意留了一条门缝,然后消失在门后。
“一定要成功啊……”黄媛媛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调出录音界面,准备随时记录可能传来的声音。
西瓜化作的“莉莉安”扭着腰肢推开包厢门,浓郁的烟酒味混合着香水气息扑面而来。包厢内灯光昏暗,七八个男生围坐在U型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徐子谦坐在正中间,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哟,新来的?”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吹了声口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西瓜身上扫视。
西瓜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在它现在这具女性身体上显得格外诡异。它捏着嗓子,用刻意矫揉造作的声音说道“经理说……说几位贵客需要陪酒的……”
“哟,谁点的啊,还是袁哥送我们的,太够意思了吧。”
徐子谦抬起头,目光像毒蛇般缓缓爬上西瓜的脸。他突然轻笑一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西瓜同手同脚地走过去,12厘米的高跟鞋在厚地毯上崴了一下。它笨拙地跌坐在徐子谦身边,假发上的发饰差点戳到对方眼睛。
黄媛媛通过门缝看到西瓜坐到徐子谦的旁边之后内心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防通道里安静得可怕。黄媛媛的腿开始发麻,但她不敢移动分毫,生怕错过任何可能的信号。十分钟过去了,包厢方向没有任何动静。由于视线的问题,黄媛媛透过门缝完全看不到西瓜的状态,只是隐约感觉里面的人围成了一个圈。
“奇怪,西瓜应该已经找到机会出来了才对……”黄媛媛皱起眉头,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一个醉醺醺的男生摇摇晃晃走出来,冲着走廊尽头喊道“服务员!再来一瓶威士忌!”借着门开的瞬间,黄媛媛瞥见包厢内的景象——西瓜化身的“莉莉安”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眼神涣散,而徐子谦正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实则牢牢控制着她的行动。
更令黄媛媛心惊的是,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杯和一个可疑的小药瓶。
“被下药了……”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黄媛媛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消防通道的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声。西瓜瘫软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黑豆眼此刻涣散无光的模样让她胃部绞痛。
“不能再等了。再等一下去西瓜就要出事了”黄媛媛咬紧牙关,从消防通道口走了出去,直径走向了那个包厢,当黄媛媛正想伸手去打开包厢门时——
突然门直接从里面被打开了,黄媛媛一个踉跄没站稳,等黄媛媛站稳身体抬头看向开门的人。
黄媛媛抬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徐子谦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包厢内的灯光从他背后倾泻而出,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危险的暗金色。
“终于来了啊,黄媛媛。”徐子谦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听到徐子谦的话让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包厢里的景象让她浑身发冷——西瓜化身的“莉莉安”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明显是被下了药。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杯和一个可疑的小药瓶。更可怕的是,包厢里的其他男生都站在两侧,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显然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依然冷静。她直视徐子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对我朋友做了什么?”
徐子谦轻笑一声,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聊聊?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不太舒服。”
包厢内的空气浑浊而压抑,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刺鼻气味。西瓜躺在沙发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黄媛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西瓜的情况,还好它的脉搏不是很紊乱,看样子只是喝晕了,但身体应该没有太大的障碍。
“你给她下了什么药?”黄媛媛的声音冰冷如刀。
徐子谦悠闲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拿起酒杯晃了晃“只是一点助兴的东西,不会有大碍。估计过一会儿就醒了,你今天来不是就是为了来找我的吗?语气这么冲干什么,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你这样单独找室友的男朋友,沈书瑶知道吗?”
黄媛媛强压下怒火,不动声色地挡在西瓜身前。徐子谦的目光像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从她修长的脖颈滑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唇上。
“徐子谦,”黄媛媛的声音冷得像冰,“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找我朋友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子谦浅笑了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向黄媛媛,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从修长的脖颈到纤细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紧抿的唇上。“之前你在研讨室偷听我和沈书瑶我就注意了,黄媛媛你说你为什么就对我这么感兴趣啊。”
徐子谦说着又凑到黄媛媛的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过忘记和你说了,我和这家老板很熟,你进酒吧门口时候的监控我可是看到了,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孩确实很难让人忽视哦。”
徐子谦又退开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暧昧,“虽然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袁哥说你在我们包厢门口转了好几圈了,我以为你也想进来加入我们呢”徐子谦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黄媛媛的手臂,触感像毒蛇爬过皮肤。
黄媛媛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包厢里的其他人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害羞了?”徐子谦又逼近一步,手臂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的气息喷在她耳边,混合着酒精的灼热,“不得不说,你有些行为是有点讨厌,但这张脸蛋确实是漂亮啊。”
话未说完,他突然伸手想撩起黄媛媛的一缕发丝。黄媛媛早有防备,迅速偏头避开,但徐子谦的手指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又伸向黄媛媛口袋中的手机,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兄弟“录音什么的也不需要,这房间有监控的,毕竟你是书瑶的朋友,我可不会做对不起书瑶的事情。”
西瓜在沙发上微微抽搐了一下,睫毛颤动一下“宿主大人……我没事,但我胸口的摄像头,被他们拿走了。”
黄媛媛的脑海中传来了西瓜微弱的声音,黄媛媛扭头看到趴在沙发上的西瓜动了一下,胸口的烦闷也放下了不少“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你也知道你是沈书瑶的男朋友,那我在这里也不合适,那我们就不奉陪了,我为我朋友走错房间为你们道歉,我就先带我朋友出去了。”
“想走?”徐子谦的手指突然扣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腕骨生疼。他俯身凑近,酒精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既然来了,打扰了我们兄弟几个,不如一起喝一杯?”
黄媛媛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三道红痕。“让开。”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瘫在沙发上的西瓜。西瓜的睫毛不停颤动,嘴唇泛着不自然的嫣红。
包厢里的男生们发出暧昧的起哄声,有人用酒瓶敲击茶几“谦哥,这妞够辣啊!”
包厢里又爆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黄媛媛感觉无数道视线黏在她裸露的锁骨上,像被蛇信舔过的黏腻。她猛地拍开徐子谦的手,却在下一秒被他扣住手腕。
“别碰我!”黄媛媛声音陡然拔高。
徐子谦反而收紧手指,拇指暧昧地摩挲她腕骨,另一只手轻轻扶上黄媛媛的腰“其实我对你朋友这张脸不感兴趣,你用她来勾引我上当没用的”他凑得更近,酒气喷在她颈侧,“我说过,我是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是你这张脸真的太符合我的胃口了,你说,现在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也出不去,手机也录不了像,摄像头也被我毁了,我要是在这里对你做什么,你说会有人知道吗?”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碴。黄媛媛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那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与胸前徐子谦灼热的鼻息形成鲜明对比。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但这点疼痛比起眼前的危机简直微不足道。
这是她执行系统任务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恐惧——不是面对鬼怪时的惊惶,不是攻略失败时的挫败,而是赤裸裸的恐惧和厌恶。她的喉咙发紧,舌根泛起铁锈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徐子谦的瞳孔在昏暗灯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像极了捕食前的毒蛇。他修长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撑在她腰旁。包厢里的其他男生围成一圈,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有人甚至举着手机录像,镜头反射的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怎么不说话了?”徐子谦的声音带着戏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
黄媛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西瓜昏迷不醒,自己被围困,手机被没收,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徐子谦接下来要对自己做什么。
西瓜仍瘫软在沙发上,面色潮红,呼吸微弱。黄媛媛的目光越过徐子谦的肩膀,落在西瓜身上,心中涌起一阵自责。如果不是她贸然行动,西瓜也不会陷入危险。
“徐子谦,”她强撑着开口,声音却比想象中嘶哑,“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后果?”徐子谦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我是做了什么吗,我现在不过是想邀请你一起喝一杯酒而已。”“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触感像蛇爬过皮肤,”更何况,这里都是我的人,谁会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
黄媛媛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疼痛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充斥着包厢内男生的哄笑声。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宿主大人……你别管我了,你想办法出去吧,徐子谦目标不是我,而是你……”西瓜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黄媛媛的脑中响起。
“不行,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视着整个包厢,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物品或逃脱的机会。
右侧三米处的茶几上,一个半满的威士忌酒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黄媛媛的指尖微微颤动——如果能制造一个空档,她可以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酒瓶砸碎,用锋利的玻璃边缘抵住徐子谦的喉咙。
她的右脚微微后撤,膝盖微曲,身体重心下沉。这个姿势能让她在瞬间爆发出最大的冲力。她的左手假装无力地垂在身侧,实际上五指已经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发力。
第25章 酒吧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走廊灯光倾泻而入,将屋内暧昧昏暗的氛围撕开一道口子。嘈杂的音乐声和刺眼的灯光从走廊倾泻而入,黄媛媛眯起眼睛,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逆光中只能看清他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包厢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徐子谦的手还扣在黄媛媛手腕上,但力道明显松了几分。他转过头,眉头紧锁“谁让你进来的?”
随着门口的人走了进来,走廊的冷气裹挟着清新的柠檬香气涌进来。那位穿着米色亚麻衬衫的男生站在门口,袖口沾着几抹颜料,左手抱着半开的数位板,右手食指上缠着创可贴。黑色口罩上方,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看到徐子谦之后还带着一丝笑意。姿态随意得像只是路过。
“打扰各位的雅致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穿透了包厢里凝滞的空气,“这两位女生我就带走了。”说着朝黄媛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可以松手了吗?”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人调低了音量,原本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忽明忽暗的彩灯下,黄媛媛感觉到徐子谦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却仍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
“你当你是英雄啊?”徐子谦嗤笑一声,但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位妹妹想来找我们喝酒,你这样就带走不好吧?还是说……”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在陌生人和黄媛媛之间来回扫视,“你看上她了?”
徐子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黄媛媛趁机挣脱他的钳制,踉跄着退后两步,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一切。
徐子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几下,随即抬头扯出个微笑”早说你是袁哥的人啊。袁哥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他往沙发上一靠,故意拖长声调“行吧,带走吧——不过黄媛媛啊,下次想约我直接说,不用搞这么麻烦。而且来酒吧这种地方找我太暧昧了,我有书瑶了,不合适。”徐子谦说着,还朝着黄媛媛挥了挥手。
黄媛媛快步走向角落的沙发。西瓜软绵绵地瘫在靠垫间,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涣散的瞳孔正慢慢恢复焦距。“能走吗?”她压低声音问,手指触到西瓜汗湿的掌心。西瓜虚弱地点点头,借着她手臂的力量撑起身子,脚步仍像踩在棉花上。
西瓜微微点头,借着黄媛媛的支撑站起身,但脚步还有些虚浮。黄媛媛搂着她的腰,拿起一旁的手机,带着她朝门口走去。经过徐子谦时,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对方却只是耸了耸肩,嘴角挂着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容,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做了个轻佻的飞吻动作。
门口那位戴着黑色口罩的男生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们。黄媛媛低声道谢“谢谢。”对方只是轻轻颔首,口罩上方露出的眼尾微微弯起。
走出包厢后,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扶着西瓜快步穿过走廊,拐进消防通道。确认周围没人后,西瓜的身体突然泛起一阵银光,变回了毛茸茸的竹鼠形态,瘫在黄媛媛手心大口喘气。在黄媛媛掌心,毛茸茸的竹鼠蜷成小小一团,粉色的鼻尖急促地颤动,黑豆般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西瓜凌乱的绒毛,眉头紧锁。消防通道昏暗的灯光下,西瓜的黑豆眼里还残留着惊恐,小小的身体在她掌心微微发抖。
消防通道内,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黄媛媛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手指轻轻抚摸着西瓜颤抖的身体。西瓜的黑豆眼里还残留着惊恐,绒毛凌乱不堪,显然刚才的经历让它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西瓜蜷缩在黄媛媛的掌心,小小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消防通道的灯光忽明忽暗,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它凌乱的绒毛,感受到它急促的心跳。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自责,“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我不该喝下那杯酒,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徐子谦威胁,如果不是我——”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不全是你的错,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周全。我因为早点考察一下这个酒吧的人物关系的,而且之前好感度的变化果然是关系的,是我疏忽了。”
西瓜抽了抽鼻子,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可是现在证据全没了……录音被删了,摄像头也被他们拿走了……感觉以后再找机会录下证据就会更难了,徐子谦对宿主大人一点会更谨慎了”
黄媛媛掏出手机,检查录音文件,果然空空如也。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一股怒意从胸腔直冲头顶。她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徐子谦……”她咬牙切齿地低吼。
西瓜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用小爪子按住她的手“宿主大人,我们快走吧!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不行。”黄媛媛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敢对你下手,还删了我们的证据,这件事没完!而且今天不能白来。既然他刚刚又想把我关在包厢里的冲动,只要激他一下,肯定会留下破绽的。”
“可是宿主大人……”
“你待在这里,实时接收我手机的数据,及时上传云端,只要有一点信息就可以……”
不等西瓜再劝,黄媛媛已经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黄媛媛站在包厢门口,灯光从走廊洒进来,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酒吧二楼的大厅里。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远处——那个陌生人果然还在,正靠在二楼的栏杆边,手里端着酒杯,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投来。
她很清楚,徐子谦既然敢在包厢里对西瓜下手,就说明他根本不怕闹大。录音可以删改,监控可以“坏”,但如果她在这里出事,至少得有一个人知道——她最后出现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所以她必须确保有人看见她。而刚刚那个陌生人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起码能确定地在他的注视下,徐子谦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这是今晚自己最后的机会。
“徐子谦,你删了我的录音,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做的事?”她故意提高声音,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听到。
包厢里的男生们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嗤笑出声“哟,谦哥人家小美女对你还穷追不舍啊?艳福不浅啊,要不要收下算了。”
徐子谦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眼神轻蔑“黄媛媛,你是不是喝多了?我删你什么录音?不要以为你作为书瑶的朋友就可以乱说话。”
“你心里清楚!”黄媛媛冷笑,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你刚才在包厢里做了什么,我朋友现在已经走了,但你对我朋友做的事情,你以为我真的没有留下证据,要是沈书瑶知道这一切,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解释得清楚嘛?”
她的声音足够大,足够让二楼大厅的人听见。
徐子谦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走到门前扶着门框,“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你朋友不是没事嘛,”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脸,余光瞥向二楼——那个陌生人果然正盯着这边,眉头微皱,似乎对这场对峙产生了兴趣。
他看到了,起码自己应该就安全了,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刺激徐子谦留下证据了。
“原来只是一个敢作不敢当的胆小鬼啊。”黄媛媛冷笑了一声,特意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还说对我这张脸感兴趣吗?刚刚在屋内你也没做什么啊,怎么了敢说不敢做啊。”
徐子谦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舒展开来。他向前一步,皮鞋尖几乎抵上她的高跟鞋,灼热的酒气喷在她脸上“怎么?刚才在包厢里没得手,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了?黄媛媛,你对我的占有欲不要这么大。”
他的手指突然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在她颧骨上暧昧地摩挲。黄媛媛猛地偏头避开,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颈。
“放开!”她挣扎着,却被他顺势按在墙上。冰冷的墙面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
“急什么?”徐子谦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你穿成这样来找我,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嘛。”他的膝盖突然顶进她双腿之间,将她牢牢钉在墙上,但在发现二楼大厅的那个人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的时候,徐子谦又立刻马上松开了手。
“你现在面对我都有这种心思,刚刚把我朋友迷晕在房间里面的时候,谁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情,徐子谦,你对不起沈书瑶。”
徐子谦突然低笑出声,手指暧昧地卷起她的一缕发丝“怎么突然提书瑶?”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还是说……你在吃醋?”
黄媛媛的胃部一阵翻涌,强忍着恶心继续周旋“吃醋?你也配?我只是替书瑶不值,她那么信任你,你却……”
“却什么?”徐子谦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我对书瑶是真心的”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
黄媛媛侧身躲过了徐子谦的双手“你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得到书瑶的爱。”
徐子谦突然后退了一步,和黄媛媛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靠在了包厢的门上“黄媛媛,我其实听不懂的,穿成这样来找我,说我配不上沈书瑶,你到底是为什么了。”
“还不是你刚刚做了那些恶心的勾搭,你敢说你没有对我朋友下药嘛,我刚刚进去我朋友的衣服都被你们弄成这样了,谁知道你们在这个酒吧里面做了什么。”黄媛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徐子谦的话太奇怪了。
徐子谦却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黄媛媛后背窜上一股寒意——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愉悦“你老说下药下药,有没有种可能是你朋友非要来找我们喝酒,酒量也不好,你现在不去关心你朋友,老是缠着我干什么。”
徐子谦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无奈“媛媛,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想法,但这样编造故事不太好吧?”他转向包厢里的同伴,“你们说,我徐子谦是那种人吗?”
“当然不是!”众人异口同声,有人甚至夸张地捂住胸口,“谦哥对书瑶姐一片痴心,全校都知道!”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徐子谦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他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倒打一耙,将她的指控扭曲成“因爱生恨”的诬陷。更可怕的是,他此刻的眼神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而且明明刚刚的距离恨不得直接贴上自己,而现在却刻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徐子谦精心设计的陷阱。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徐子谦的从容、同伴们的配合。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媛媛”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生的声音。
黄媛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个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她刚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神经。她缓缓转身,看到沈书瑶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手机。
沈书瑶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跑步后的红晕。与酒吧昏暗迷离的氛围格格不入。她的目光在黄媛媛和徐子谦之间来回扫视,嘴唇微微颤抖,最后落在黄媛媛被扯乱的衣领上。手机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沈书瑶】:子谦,我到酒吧门口了,你在哪个包厢?
“书瑶?”黄媛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心脏骤然紧缩。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与徐子谦拉开距离。“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书瑶没有立即回答。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黄媛媛的心上。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我……”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子谦说今晚有篮球赛庆功宴,问我要不要来。我想着我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我就和子谦说晚一点再过来就……”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扫过黄媛媛的装扮——黑色连衣裙,精致的妆容,以及明显因为挣扎过而散乱的头发。
酒吧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书瑶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最后落在徐子谦身上。
沈书瑶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衬得她眼中的震惊与困惑更加明显。
“媛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今天部门有事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黄媛媛心上。
黄媛媛的喉咙发紧,她能感觉到徐子谦投来的得意目光。她该怎么解释?说她是来收集徐子谦的罪证?说徐子谦刚刚差点对她不轨?可眼前的一切——她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徐子谦刻意保持的距离,包厢里那些看好戏的眼神——都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码,而她成了那个“勾引闺蜜男友”的恶毒女配。
“书瑶,”徐子谦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黄媛媛可能是喝多了,刚才在包厢门口对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想你要不要好好跟她聊一下,我感觉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看着沈书瑶越来越黯淡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沈书瑶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所有的生气都被抽走了。她的目光在黄媛媛和徐子谦之间游移,最终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酒吧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书瑶……”黄媛媛向前一步,伸手想拉住她,却被沈书瑶轻轻避开。
“我没事。我现在脑子有一点乱,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媛媛,让我一个人想一下吧。”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中。她的目光在黄媛媛和徐子谦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徐子谦脸上,“子谦,你送我回去吧。媛媛你也早点回去吧。”
徐子谦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快步跟上沈书瑶,手臂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我送你。”他的声音温柔体贴,仿佛刚才包厢里的威胁只是一场幻觉。
徐子谦在路过黄媛媛的时候,还刻意用肩膀蹭了黄媛媛一下,他转头看向黄媛媛,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并用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媛媛,下次别这样对我了,我会难受的。”
沈书瑶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外走。她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连发梢都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黄媛媛看着徐子谦搂着沈书瑶离开的背影。沈书瑶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走廊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楼梯转角。黄媛媛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酒吧嘈杂的音乐声突然变得刺耳,周围人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她看着沈书瑶和徐子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胸口堵得发慌。
这一次,她输得太彻底了……
第26章 黄媛媛和徐子谦又一次发生激烈的争吵
“宿主大人……”西瓜从消防通道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它跳到黄媛媛肩上,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酒吧浑浊的空气充满肺腔,带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她的目光扫过二楼栏杆处——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陌生人已经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先离开这里。”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走出酒吧,夜风裹挟着初夏的闷热扑面而来。路灯在雨后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汽车驶过水洼的声响。黄媛媛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沈书瑶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脑海中回放着沈书瑶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已经无力再承受任何打击。这种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窒息。
黄媛媛坐在路边冰冷的长椅上,夜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脚边。路灯投下惨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潮湿的地面上。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却衬得这角落更加寂静。
“啪!”
她一拳砸在长椅的木板上,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不能缓解胸口的窒闷。西瓜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得跳起来,又小心翼翼地蹭回她手边。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细如蚊呐。
“我早该想到的。”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前后两次徐子谦说话的态度会相差这么大,当时在包厢里面,哪怕那个人没有出现,徐子谦也不会真的对我做什么,因为一开始当我出现在酒吧监控的时候,徐子谦就故意叫上了沈书瑶,知道了沈书瑶必然会出现,而在包厢里他说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激我,给他后面的表演做铺垫。”
冰凉的夜露浸透了她的裙摆,黄媛媛却感觉不到冷。脑海中不断闪回沈书瑶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失望,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长久以来的猜测。
“最可笑的是什么?”她突然笑出声,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书瑶,结果现在在她眼里,我才是那个背后捅刀的人。”指甲在长椅上刮出几道白痕,“徐子谦现在肯定在添油加醋地诋毁我,而书瑶……”
西瓜突然扑到她手背上,小爪子紧紧抱住她的拇指“不是……宿主大人的错!都是那个渣男太阴险了!”
“太冲动了,明明一开始就明白了,让他们两个分手不应该是让他对我感兴趣为前提,今天我为什么还有这么冲动冲上引诱他。”黄媛媛抓着凌乱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懊恼。
西瓜蜷缩在她膝头,银白色的绒毛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它的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牛仔裤,生怕一阵风就会把它吹走似的。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我们接下来……”
对不起。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西瓜凌乱的绒毛,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西瓜愣住了,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它的小爪子松开牛仔裤,转而揪住黄媛媛的衣角“宿主大人为什么突然道歉?”
黄媛媛的指尖在西瓜的绒毛间停顿了一下。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如果不是我太冲动,你也不会……”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明明知道那个酒吧很危险,却还是让你去冒险。我真的是太糟糕了。”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用力拽了拽她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才不是!”它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脆,“宿主大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要不是你及时冲进来,我可能现在还被困在那里……”
黄媛媛被西瓜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随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她想起昨晚西瓜瘫软在沙发上的模样,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黑豆眼涣散无光,小小的身体因为药物作用而不断颤抖。那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个聒噪又可爱的小家伙。
“我差点害了你。”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害了书瑶。”
西瓜突然从她膝头跳起来,短小的后腿一蹬,直接蹦到了她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脑袋用力蹭了蹭她的脸颊,胡须扫过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宿主大人听好了!”西瓜用两只小爪子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黑豆般的眼睛,“第一,我是自愿去的,因为我相信宿主大人的计划;第二,沈书瑶只是一时被蒙蔽,等她冷静下来一定会想明白的;第三……”它突然卡壳,小爪子挠了挠头,“第三是什么来着?”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胸口的窒闷感稍稍缓解。她伸手将西瓜捧到眼前,额头轻轻抵住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第三,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让你冒险了。”
夜风裹挟着落叶擦过公园长椅,黄媛媛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在长椅上坐了太久,久到路灯的光晕在视线里模糊成团。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绒毛被夜露打湿,蔫蔫地贴在圆滚滚的身子上。“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声音比落叶摩擦地面的动静还轻。
夜风有些凉,她下意识抱紧双臂。西瓜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校园里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
推开寝室门时,沈书瑶正背对着她整理书桌。听到声响,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回头。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室友熟悉的背影,喉咙发紧。
西瓜悄悄钻回口袋,寝室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
黄媛媛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余光里,她看到沈书瑶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但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却衬得她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
她想说点什么——解释昨晚的事,或者至少问一句“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木屑刺进指甲缝里,隐隐作痛。
西瓜悄悄爬到她的膝盖上,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黄媛媛低头看着它,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沈书瑶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她站起身,拿起洗漱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走之前看了黄媛媛一眼“我去洗澡。”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那是大一刚入学时,沈书瑶帮她贴桌布时不小心留下的。当时两人还不太熟,沈书瑶慌张道歉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而现在……
西瓜从抽屉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台灯下闪着微光。“宿主大人,”它用气音说道,“要不我们直接告诉沈书瑶真相吧?徐子谦就是个——”
“你让我怎么开口啊。”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同样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做的该怎么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今天晚上骗了她,特意打扮了出现在了她男朋友的酒吧里?”
水声停了。黄媛媛迅速调整表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专业书翻开。沈书瑶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发梢还滴着水。她沉默地走到自己床边,拿起吹风机,却又放下,最终只是用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
黄媛媛的余光看到水珠顺着沈书瑶的脖颈滑进衣领,“书瑶。”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我……”
吹风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淹没了她未尽的话语。沈书瑶背对着她,肩膀的轮廓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黄媛媛垂下眼,书页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
西瓜急得在她膝盖上转圈,小爪子不停比划着什么。黄媛媛摇摇头,轻轻把它推回抽屉里。
夜深了。寝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以及沈书瑶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帘,怎么也睡不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黄媛媛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她整夜未眠,眼睛酸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西瓜蜷缩在她枕边,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梦呓。
对床传来窸窣的响动,沈书瑶轻手轻脚地起床,刻意放轻了所有动作。黄媛媛闭着眼睛装睡,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在楼梯口停留了几秒。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黄媛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西瓜揉着眼睛爬起来,小爪子扒拉着屏幕。小爪子拽了拽她的发丝“宿主大人,沈书瑶这么早就出门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但没有一条来自沈书瑶。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寝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窗外鸟儿的啼叫都显得格外刺耳。黄媛媛机械地洗漱、换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当她拿起书包准备出门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书瑶桌上那个精致的空盒上——徐子谦送的“道歉礼物”,
西瓜跳到她肩上,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宿主大人,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去吃早饭吧。”
食堂里人声鼎沸,黄媛媛却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泡泡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拽了拽她的耳垂,“你看那边!”
黄媛媛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徐子谦和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正有说有笑。他似乎注意到了黄媛媛的目光,转头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冲她举了举手中的豆浆杯,像是在敬酒。
黄媛媛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猛地站起身,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过。
“宿主大人,别理他!”西瓜急忙拽住她的衣领,“现在冲动对我们没好处!”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拿起书包,大步走出食堂,身后的笑声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拿起书包,大步走出食堂,身后的笑声像针一样刺在她的背上。
校园里的阳光明媚得刺眼,黄媛媛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图书馆门口,这个时间点沈书瑶应该会在图书馆准备李教授的相关项目,其实现在只要上楼就可以找到沈书瑶,毕竟她每次去图书馆都固定于一个位置。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要不要去图书馆找沈书瑶?”
黄媛媛摇摇头“算了吧,我没想好怎么说,而且图书馆这种地方不方便解释,让她好好准备项目吧,晚上再说吧。”
“宿主大人,你在逃避。”西瓜飞到了黄媛媛的肩头“从昨天晚上回到寝室开始,你一直都在逃避,而且,宿主大人……算了算了,我也脑子一团乱,就当我没说吧。”
“我知道,S级任务是有时间限制了,应该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了,就算我不想面对,但我还是必须马上缓解和沈书瑶的关系,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晚上会和沈书瑶好好聊一下的。现在……”黄媛媛的声音戛然而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瓜的绒毛。
“走吧,我今天想回去休息一下了,最近有点累了。”
西瓜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徐子谦和几个男生从拐角处走来,看到黄媛媛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哟,这不是黄媛媛吗?”他故意提高声音,引得周围的几个男生一阵哄笑,“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书瑶没和你一起?”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让开。”
徐子谦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这么冷淡啊?那天在酒吧你可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还是说......因为书瑶不在,所以不敢像那天一样勾引我了?”
周围的男生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黄媛媛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徐子谦显然注意到了这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那天晚上在酒吧,你穿那条黑裙子真好看。可惜书瑶来得太早,不然我们还能多。”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西瓜在她肩上发出愤怒的吱吱声,小爪子在空中挥舞“宿主大人!他在故意调戏你!”
“闭嘴。”黄媛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对西瓜还是对徐子谦说的。
徐子谦假装受伤地捂住胸口”这么凶?那天你可不是这样的。”他故意提高音量,“说起来,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酒吧?还特意打扮得那么……好看?”
黄媛媛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怀中的书仿佛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她能感觉到周围那群男生投来的兴奋目光,耳边嗡嗡作响。
“怎么不说话了?”徐子谦又逼近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中的薄荷糖味,“难道你后悔了第一次没有留在包厢里。”
黄媛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两天来积压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灼烧着她的理智。她想起沈书瑶失望的眼神,想起西瓜瘫软在沙发上的模样,想起徐子谦得意的笑脸……
黄媛媛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三天来的委屈、愤怒、自责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克制。她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好呀,反正这里人也多,我有个视频,让大家一起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徐子谦修长的手指突然挑起黄媛媛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其实现在也不晚,我之后还会去那个包厢……”
话音未落,黄媛媛猛地拍开他的手,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开始播放。徐子谦起初还带着轻佻的笑容,直到听见视频里自己颤抖的声音。
“我忏悔!我不该对沈书瑶发脾气,不该踹坏民宿的门,不该丢下她一个人……我不该骗书瑶...说我在加班……其实是和朋友喝酒……”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视频中那个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男人,与此刻风度翩翩的徐子谦判若两人。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几个男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关掉!”徐子谦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伸手就要抢夺手机。他精心打理的发型散落几缕,垂在暴起青筋的额角。
黄媛媛闪身躲开,将手机举高“怎么?徐大少爷也会害怕?刚才不是还说要约我去包厢吗?”
徐子谦的喉结剧烈滚动,脸色由白转青。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这、这是密室逃脱的剧情要求……你们懂什么!”
黄媛媛将手机举得更高,视频里徐子谦的忏悔声在广场上回荡。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
剧情?她的声音清脆响亮,玩过这个密室的人都知道,哪有什么忏悔剧情?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学生,明明是你自己做的事情恶心,人又胆小如鼠。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黄媛媛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那天在密室里,你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可比现在这副嘴脸真实多了。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对着镜子忏悔自己欺骗女友、踹门发泄、把书瑶一个人丢在民宿...这些可都是你自己亲口说出来的。
徐子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黄媛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徐子谦,密室里的鬼都是我安排的,你该不会傻到真以为这世上有鬼吧?不然我怎么会有录像呢。”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你……你说什么?”
黄媛媛上前一步,眼中满是鄙夷“自从在密室第一天看到你那副恶心的眼神,我就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心的人渣,视频在我手上,我不介意让学校的人都看看你那屁股尿流的样子。”
徐子谦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扑向黄媛媛,伸手去抢她手中的手机。黄媛媛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几步,脚下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的手掌下意识撑地,粗糙的地面擦破了皮肤,火辣辣的疼瞬间传来。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落在了地上。
徐子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取代。
第27章 第二项任务发生的意外转变
黄媛媛跌坐在地上,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她感到一阵眩晕。西瓜从她的口袋里钻出来,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没事吧?这个混蛋居然敢对你动手!”
黄媛媛咬紧牙关,强忍着手掌的疼痛,目光死死地盯着徐子谦。他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扭曲的得意,仿佛在享受这一刻的胜利。
黄媛媛的手掌更加火辣辣地疼,粗糙的地面在掌心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她撑起身子,看到徐子谦弯腰想抢她的手机,黄媛媛连忙将手机牢牢握在她手中。
“你放心,视频有备份,你抢我手机也没用,我会发校园墙的。徐子谦,你真是烂到骨子里了。”黄媛媛冷冷地说道,声音虽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指他的心脏。
徐子谦眼神一沉,猛地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拽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阴冷“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黄媛媛瞳孔一缩,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徐子谦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种话!
西瓜在她口袋里炸毛了,小爪子疯狂扒拉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他疯了吗?”
黄媛媛用力挣脱开徐子谦抓住她衣领的手,手臂划破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胸口剧烈起伏。她从未如此愤怒过——愤怒到指尖都在发抖,愤怒到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黄媛媛死死盯着徐子谦那张扭曲的脸,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让这个渣男付出代价!
“西瓜!”她在心里怒吼,“立刻去系统商城,不管花多少积分,给我兑换能揍死他的道具!”
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杀气吓得一哆嗦,但立刻反应过来,小爪子飞快划拉系统面板“宿、宿主大人!商城里有个【力量增幅拳套】,1000积分,佩戴后一拳能打出300公斤的冲击力!还有【疼痛加倍药剂】,500积分,能让他的痛觉神经敏感十倍——”
“兑换!全部兑换!”黄媛媛在脑海中咆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盯着徐子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嘴角扭曲的弧度,眼中闪烁的恶意,甚至连呼吸时喷在她脸上的热气都让她胃部翻涌。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拽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挣扎“宿主大人!兑换这些道具要花,到时候我们积分都要全没了,万一任务失败,我们真的不需要留一点积分买保命道具嘛?连保命的道具都没有了!”
“失败了,再说,我真的受不了,就算任务失望,我也要给这个渣男一点教训。”黄媛媛不由咬紧了牙齿。
“宿主大人,你说得对,你等着,我马上就给你兑换,我也看不惯这个死渣男,宿主大人,到时候记得装得像一点,免得……”西瓜迅速滑动系统页面的小爪子突然停留在了空着“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西瓜!”黄媛媛脑海中大“快兑换道具!别管什么系统不系统的”
可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系统面板,却迟迟没有回应。黄媛媛的心跳如擂鼓,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徐子谦的手已经再次朝她伸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掐住她的喉咙。
“西瓜?”她几乎要喊出声,可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坚定而有力。黄媛媛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沈书瑶就站在她身后。
黄媛媛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她穿着浅蓝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简单的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发尾微微打着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阳光从她背后倾泻而下,勾勒出她紧绷的轮廓。她的睫毛微微颤动,鼻尖因急促的呼吸而泛红,她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但眼神却格外地坚定,直直看向徐子谦。
“书瑶……?”黄媛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沈书瑶没有看她,直接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这个动作让黄媛媛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她看到沈书瑶连衣裙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腕比记忆中更加纤细,却坚定地横在她和徐子谦之间。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黄媛媛浑身一颤,这个声音在此刻显得如此突兀。她还没反应过来,西瓜就尖叫起来,
“宿、宿主大人!任务……任务完成了?”
“什么?”黄媛媛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她下意识抓住沈书瑶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太荒谬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任务会突然完成?
“徐子谦,够了。我们分手吧。”
沈书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的表情格外坚定。
黄媛媛愣在原地,手臂还被沈书瑶紧紧地拽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西瓜激动的声音“宿主大人!系统提示【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已完成!奖励积分点!”
以及刚刚系统提示音反复在黄媛媛的脑海中回响。
【叮!S级任务“信息学院徐子谦”完成度100%,并解锁隐藏下任务】
【完成等级S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特殊道具“因果丝线”(可修改过去24小时内某个选择的后果,一次任务只能使用一次)总共使用次数3次】
【解锁被动技能“心灵屏障”(免疫精神类攻击)】
【当前总积分:点】
“这……”黄媛媛的喉咙发紧,声音几乎哽住,“怎么会……”
沈书瑶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徐子谦身上,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冰。
徐子谦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的弧度僵硬地挂在脸上。他下意识伸手想拉沈书瑶,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
“书瑶,别闹了。”徐子谦的声音带着强装出来的温柔,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慌乱,“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不用了。”沈书瑶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徐子谦,这一次我们真的结束了。你以后也别想着来找我了。”
徐子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猛地转向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你!是你挑拨离间!”
黄媛媛下意识想反驳,却被沈书瑶挡在身前。沈书瑶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够了!”沈书瑶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安静的校园里回荡,“徐子谦,你到现在还想把责任推给别人?如果不是我及时地赶到,你是不是还要对我的朋友动手。”
徐子谦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像是被当众扒光了伪装,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和羞耻都捏碎在掌心里。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刀子般扎在他身上。
“那不是信息学院的徐子谦吗?”
“听说他刚才差点对女生动手……”
“发生什么了,好像听说有什么视频?”
每一句议论都像刀子般扎在徐子谦身上。徐子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发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举起手机录像。他的喉咙发紧,额角渗出冷汗,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
“书瑶……”徐子谦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向前迈了一步,“我们好好谈谈,别在这里……”
“我和你说过了,我们结束了,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沈书瑶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就要离开,却在触碰的瞬间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的湿润感。她低头一看,鲜红的血痕正从黄媛媛的指缝间渗出。
“你受伤了?”沈书瑶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刻松开力道,转而小心翼翼地托住黄媛媛的手肘。她的指尖在颤抖,刚才的气势汹汹瞬间被慌乱取代。
黄媛媛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被沈书瑶更轻柔地握住。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照见掌心那道狰狞的擦伤,细小的砂砾还嵌在破皮的伤口里。
徐子谦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沈书瑶拉着黄媛媛转身离开。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在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中生生咽了回去。
“让一让。”沈书瑶冷着脸拨开人群,一只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托着黄媛媛受伤的手腕。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再没有从前在徐子谦面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
黄媛媛被沈书瑶带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徐子谦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央,阳光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孩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别看了。”沈书瑶察觉到黄媛媛的动作,轻声说道。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却把黄媛媛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从今往后,他的事都跟我们没关系了。”
沈书瑶拉着黄媛媛一路穿过校园,脚步急促却坚定。她的掌心微微发烫,紧紧攥着黄媛媛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开对方就会消失。黄媛媛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在沈书瑶绷紧的侧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
或许因为紧张,沈书瑶的手不由得又抓紧了一些,沈书瑶拉着黄媛媛快步穿过校园,手指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黄媛媛感到疼痛。她的掌心温热潮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开。
黄媛媛察觉到异样,低头看了一眼——沈书瑶的指尖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肤里。
“嘶——”
黄媛媛没忍住轻抽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只是唇齿间泄出的一丝气音。但沈书瑶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对不起!”沈书瑶的声音有些发颤,低头看向黄媛媛的手腕——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和她掌心的擦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她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我、我没注意……”
黄媛媛看着她的反应,突然意识到——沈书瑶的紧张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深得多。
平时的沈书瑶总是温温柔柔的,连生气都克制,可现在,她的呼吸急促,睫毛颤动,连松开手后指尖都还在无意识地蜷缩,像是身体仍保持着某种紧绷的防御姿态。
“没事。”黄媛媛主动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走吧,先去医务室。”
沈书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虚扶住黄媛媛的手肘,这一次,她的力道放得很轻,像是生怕再弄疼她。但黄媛媛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指尖仍在细微地发抖,像是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校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出奇,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痒。值班医生简单清理了黄媛媛掌心的伤口,贴上纱布,叮嘱了几句不要碰水之类的话。整个过程中,沈书瑶一直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始终没离开黄媛媛的手。
“只是皮外伤,没事的。”黄媛媛试图缓和气氛,晃了晃包扎好的手掌。
沈书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带着黄媛媛走出校医院。初夏的阳光依然明媚,照得人睁不开眼。她们走到一棵梧桐树下,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媛媛……”沈书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黄媛媛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今天沈书瑶可能会说的话,质问、责备,甚至愤怒,却唯独没想到会是一句道歉。
“其实那天在酒吧,我没有怀疑你。”
黄媛媛抬眼看沈书瑶,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昨天我从酒吧出来之后,我一直在纠结关于和徐子谦的关系,我其实不是不知道徐子谦糟糕的地方,但他在很多小事情上面可以给我情绪价值所以我就一直没有和他分手”沈书瑶说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本来因为项目组的事情我就和他有了争执,直到我昨天看到你在酒吧之后,我好像意识到了他的出现可能会影响到我身边的朋友,所以我脑子很乱,昨天就想着赶紧把他从你身边拉开,直到今天我看到他要对你动手,我才下定决心要和他分手,因为朋友才是我最后的底线。”
“书瑶,我……”黄媛媛的喉咙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刚刚包扎好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小爪子轻轻拽着她的衣角。“那昨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
沈书瑶突然抬起头,眼眶发红:“因为我可以忍受他伤害我,但我不能忍受他伤害我身边的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声,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昨天回寝室的时候,其实我也再生你气啦。”
黄媛媛愣住了。沈书瑶红着眼眶说出的这句话,带着点鼻音,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这和她想象中沉重的坦白完全不同。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书瑶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戳了一下黄媛媛的肩膀“谁让你骗我说部门有事的!你知不知道那个酒吧有多乱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去有多危险,万一徐子谦那个人渣真的对你干什么,要不是我来了,你该怎么办,我知道你不喜欢徐子谦,但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啊。”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而且我昨天回寝室的时候,看了你好几眼,你就是不跟我解释,气死我了。”
“我昨天晚上还以为你误会我那个,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难受。我还以为你真的信了徐子谦的鬼话呢。”
“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误会你,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在酒吧里看到你是上面感受嘛”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沈书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帮黄媛媛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而温柔。
“说真的,”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你昨天那身打扮确实很好看。黑裙子很适合你,显得气质特别好。”沈书瑶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腰线那里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材比例特别好。而且你长得真的很好看,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在那里,就像一个掉入狼群的小绵羊,每一条狼都虎视眈眈盯着你呢。”
黄媛媛怔怔地看着沈书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格外柔和。沈书瑶的眼睛微微发红,但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担。
“所以……”黄媛媛眨了眨眼,阳光透过树叶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你昨天在酒吧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她为什么在这里,而是她穿黑裙子真好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沈书瑶扑哧笑出声,指尖卷着自己发尾“拜托,你当时那个造型——”她突然伸手比划着,“收腰设计衬得你曲线毕露,开衩裙摆若隐若现的,连吧台调酒师都在偷瞄你。”突然凑近捏了捏黄媛媛的脸颊“这张脸蛋,啧,讲真的,徐子谦具体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你这张脸蛋他绝对感兴趣。”
“停!”黄媛媛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大清早的别恶心我。徐子谦当初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啊,你这张脸才符合他的胃口呢。”
“都分手了,别说这些晦气的东西了,走啦走啦。”沈书瑶低头看了眼手表,阳光在表盘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请你喝奶茶,就当庆祝我们终于摆脱那个渣男了。”
黄媛媛会意地点头,两人默契地迈开脚步。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洒落,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并肩走向校门,聊着最近看的电影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们的新开始伴奏。
西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黄媛媛肩上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黄媛媛轻轻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看着前方的阳光,心想,
“这样真好”
第1章 番外再一次和苏婉见面
“宿主大人,我还是感觉到好撑啊,有点想回寝室睡觉了。”
“刚刚是谁还在那里说什么自己健身,现在就又只想着睡觉啦。”
“才不是的宿主大人,我只是为了之后的任务养精蓄锐,哎,湖边是不是有一个女孩子,怎么看着背影有点眼熟啊,怎么感觉这么像苏婉啊,哎哎哎,她坐在湖边是想干嘛,不会是因为今天晚上的表白想不开吧,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去救救她啊。”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
黄媛媛顺着西瓜的目光望去,只见湖边的长椅上确实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婉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头,背影看起来格外单薄。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哭泣。
“苏婉不是那样的人。”黄媛媛摇了摇头,但脚上的步伐还是不由得加快了不少,快步朝湖边走去。
夜风拂过湖面,带起细小的波纹,月光在苏婉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走近了才发现,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婉?”黄媛媛轻声唤道。
苏婉猛地抬头,脸上的泪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慌乱地擦了擦眼睛,强挤出一个笑容“学、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黄媛媛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照片上——那是她和林深的合影,照片上的林深笑容温和,而苏婉的眼神里满是仰慕。
“我刚好路过。”黄媛媛轻声说道,“你还好吗?因为林深嘛?”
苏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学姐,今天晚上的事情你是不是都看到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白,结果还是被拒绝了,我是不是很丢人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西瓜跳到长椅上,隔空轻轻拍了拍苏婉的手背“别难过呀,林深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不,你一点都不丢人,反而我觉得你很勇敢。”黄媛媛说着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苏婉,并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不过,苏婉,我有点好奇,感觉你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你是怎么会想到要在公共场合和林深表白的呢。”
苏婉接过纸巾,指尖微微发颤。月光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其实……是林深学长暗示我这么做的。”
黄媛媛的手指在长椅扶手上微微一顿。西瓜猛地竖起耳朵,黑豆眼得溜圆“什么!”
“我其实在微信里暗示过好几次我喜欢他,但是每次他在微信上都避而不谈,而且他还说……”苏婉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纸巾边缘“他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地表达出来。他还说……”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跟暗示,说他最喜欢那种在公众场合表白的模样,觉得那样特别真诚。以及上次下雨天,我微信上跟他提了一嘴我在图书馆但没有带雨伞,但他却亲自带着伞在图书馆门口等我,那天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才下定决心要跟他表白。”
“学姐”苏婉突然转过身面向黄媛媛,面上的表情很坚定“虽然不知道你和林深的学长的关系,但这些聊天记录我还是想让学姐看一下,林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但是在感情方面我真的不能明白……”
黄媛媛接过苏婉的手机,仔细翻看起了,越看眉头越微微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苏婉,他不值得你难过了,他只不过是享受这种被他人爱戴的这种感觉,你第一年来学校你可能不知道,你不说第一个在公共场合跟林深表白被拒绝的人了,所有哪怕你明白了你心意,但他还是不会拒绝任何你对他的爱意。”
苏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西瓜在一旁急得直转圈“宿主大人,你快安慰安慰她啊!”
黄媛媛轻轻揽住苏婉的肩膀,声音柔和却坚定“苏婉,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的喜欢不该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如果他真的在意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被拒绝的风险。”
苏婉的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滚落。她低头看着手中被揉皱的照片,林深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是很多地方都吸引我,可是他在对待感情方面却始终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而不顾及喜欢他的人。我明白了学姐。”
“对了,学姐,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我之前和林深待在一块的时候,看他一直看手机,我无意中看到他一直在看你的消息,当时我没有太在意,他或许对你会有一些不一样,但是他这个人……”苏婉抬起头来又看向了黄媛媛。
“没事,我不喜欢他,至于他在感情上的所作所为会有人惩罚他,你等着吧,偷偷告诉你个笑眯眯,过几天会有惊喜哦。”黄媛媛朝着苏婉wink了一下。
夜风轻轻吹过,湖面泛起细碎的银光。苏婉沉默了很久,终于擦干眼泪,露出一丝苦笑:“学姐,谢谢你……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个,你也要注意安全。”
黄媛媛点点头,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苏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不用了学姐,我想一个人再坐一会儿。”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没有勉强“好,那你早点回去,别着凉。”
转身离开时,西瓜飞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下雨那天是不是林深约你吃晚饭的那一次,我记得林深好像都要出门了,后来不是林教授找你就没去成的那一次,没想到他在外面顺带还接了个苏婉,宿主大人你怎么不和她说这件事情啊。”
黄媛媛摇了摇头“没必要,这说出来反而像是我在炫耀,苏婉现在自己能想明白这些事情就行,但苏婉这些聊天记录可给我之后帮了大忙啊。”
…………
第28章 放假回家,开启暑假生活
和沈书瑶买完奶茶之后,沈书瑶继续回图书馆整理项目资料,黄媛媛便和西瓜回到了寝室中。
推开寝室门,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将书桌照得暖洋洋的。寝室里只剩下黄媛媛一个人。沈书瑶去图书馆赶项目,赵晓琳和陈雨婷结伴去自习室了。黄媛媛把奶茶放在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滚到桌面上,小爪子一边扒拉着奶茶杯,黑豆般的眼睛闪闪发亮,一边拨弄着一包刚拆封的瓜子。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完成任务了!”西瓜兴奋地搓着爪子,“不愧是S级任务积分一下子就多了这么多,点!还有特殊道具!真不敢想象我们要是完成了SSS,或者更高级的等级,我们的积分会有多么的富足。”
“那也才总共,每个高级道具都要十几万的积分,其他的初级道具感觉还是好鸡肋啊。”黄媛媛滑动着系统商场,平静地说道。
“宿主大人,我们才第二个任务呢,就有那么多积分了,已经很厉害了,而且这一次你还解锁隐藏任务,所以评分才会这么高。”西瓜的嘴里已经塞满了瓜子。
“什么是隐藏任务”黄媛媛突然坐直身体,手指停在半透明的系统屏幕上。
西瓜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呛到,瓜子壳从嘴里喷出来几粒。它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隐藏任务就是系统没有明确提示,需要宿主自行触发的特殊任务。就像这次一样,系统没有明确说明任务是让徐子谦干什么,由宿主自行猜测,最后主系统会根据宿主大人完成的结果来评判。”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一直都知道隐藏任务的概念嘛。”黄媛媛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了下去。
西瓜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黄媛媛眼神中的变化,还自顾自拨着瓜子,嘴巴塞满满当当地说着“我也不清楚,就是在你完成任务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感觉对这个词语很熟悉,然后我就去系统的说明书查了一下,就查到了。”
“系统说明书?”黄媛媛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更加黯淡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西瓜,我们相处这么久了,系统说明书这种东西,你从来没跟我提过。而且你作为系统难道没有把说明书看完嘛?”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在半空,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耳朵尖不自觉地抖了抖。“这个嘛……”它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其实系统说明书第137页有写……但字太小了,我之前没注意……而且宿主大人,你知道的……因为”
黄媛媛眯起眼睛,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腮帮子“因为你懒,所以没有看完?”
“宿主大人!”西瓜立刻抱住她的手指,可怜巴巴地眨眼睛,“说明书有八千多页!而且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本鼠的眼睛都要看瞎了!而且只有我才能看到,不能传阅给宿主大人,要是被你知道了,你不得天天逼着把整本书背下来”说着还夸张地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黑眼圈。
黄媛媛黯淡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还顺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行了,这次饶过你。”
西瓜立刻摆出一副谄媚的姿态,两只小爪子像招财猫一样交替摆动,黑豆眼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宿主大人,这次任务的成功真的亏了你万分智慧,才让我们能拿到如此高的评分,不过我一直没问,你当时为什么就这么坚定不是攻略徐子谦本人啊。”
“其实刚开始我也只是猜测,但当看到徐子谦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感度就这么高,这又是一个S级的任务,我就知道这次的任务肯定不是单纯的攻略徐子谦本人了,为什么会选择让他们分手,其实也是有私心的,真的看不惯她找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只是没想到沈书瑶分手的底线竟然是朋友”黄媛媛想到这不由得低头笑了笑。
“那也是宿主大人人美心善。”西瓜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片金箔纸,用牙齿轻轻叼着,像献哈达一样举过头顶。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动作啊。”黄媛媛嫌弃地把西瓜推到了一边。
西瓜被推得滚了一圈,立刻又屁颠屁颠地爬回来,小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袖口“宿主大人~这可是我特意在系统商城的《马屁精速成指南》里学的!”它突然从背后变出一顶迷你礼帽戴在头上,尾巴卷成问号形状“您看这个谄媚三连击——”
说着突然开始表演:先是小爪子捧心作陶醉状,接着原地转圈甩出漫天瓜子壳,最后来了个滑跪,毛茸茸的肚皮贴着桌面滑到黄媛媛手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活像个马戏团出来的小丑。
“停停停!”黄媛媛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你平时趁我睡觉的时候都在系统里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西瓜被拎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还在空中划拉“还有《彩虹屁的108种姿势》《如何让宿主心花怒放》……”突然意识到说漏嘴,赶紧用尾巴捂住嘴巴,黑豆眼滴溜溜地转。
“你再谄媚也没用。”黄媛媛一把揪住了西瓜的尾巴“马上就要期末周了,希望下一个任务可以晚点来,刚好接下来的几天几面,我要去图书馆学习,你刚好把系统说明书都给我看完,如果下次还遗漏了重要信息的话,扣你一个月的零食。”
图书馆的灯光在入夜后显得格外明亮,黄媛媛坐在图书馆的桌子前,三本《西方文论选》垒成临时围墙,中间摊开她手写的《唐宋词鉴赏》笔记,钢笔尖在“温庭筠词中女性意识觉醒”的标题下洇开一小片墨迹。
“宿主大人~”西瓜从笔筒里探出半个身子,前爪扒着桌沿,“我能不能去书架上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它眨巴着黑豆眼,耳朵配合地抖了抖,连胡须都摆出可怜巴巴的弧度。
黄媛媛头也不抬,钢笔在指间转出残影“不行。”她用笔尾敲了敲桌角那本泛着微光的《系统操作手册》,“今天你的任务是看完前三百页。”
西瓜僵在原地,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炸开。那本常人看不见的巨着悬浮在桌面上,厚度堪比《辞海》,书页边缘还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叹号。
“宿主大人,你这是谋杀!”它扑到手册上捶打封面,小爪子陷进烫金字体里,“会压死鼠的!物理意义上的!为什么这本书只有系统才能看到文字啊。”
黄媛媛终于从《花间集》批注里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
“吱!我这就看!马上看!”西瓜瞬间弹回原位,用尾巴卷起自动翻页笔,前爪煞有介事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书页在它面前哗啦啦翻动,电子屏般的文字在它瞳孔里投下流动的蓝光。
黄媛媛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重新埋首于笔记。钢笔尖与纸面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西瓜翻页时“叮”的系统提示音。远处古籍修复室飘来陈年宣纸的气息,混着西瓜偷偷啃松子的窸窣声。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阳光透过教室的落地窗洒在黄媛媛的笔记本上。黄媛媛走出教室,拿起地上《西方文学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西瓜从书包侧袋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锁骨,“考完了!终于考完了!鼠鼠我自由了!”
黄媛媛一把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把它拎到眼前“自由什么啊,你不说了你才看完1000面,下一个任务来之前,你都得给我好好看。”
“这不是要暑假了嘛,宿主大人,你就别让我看了呗。”西瓜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黄媛媛。
“就是暑假了才有时间啊。走吧,回寝室收拾行李吧,准备回家。”黄媛媛伸了个懒腰,松开了西瓜的后颈皮。
“回家!回家!回家!”西瓜屁颠屁颠地跟上了黄媛媛的脚步“不过宿主大人,好奇怪啊,这下一个任务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啊。”
“没来才好呢,最好别打扰我的暑假时光。”
“这件!这件绝对要带!”回到寝室的西瓜像打了兴奋剂似的,一个猛子扎进衣柜深处,银白色的小屁股在衣架间扭来扭去,尾巴尖兴奋地翘着。
黄媛媛蹲下来,看见西瓜正用全身力气拖拽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瓜,那是春装,现在都夏天了。”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抱住裙子不放,黑豆眼水汪汪地看着她“可是宿主大人穿这个好看!像……像花园里的精灵!”
黄媛媛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肉麻比喻了?”
话还没说完,西瓜又窜到了衣柜另一侧,兴奋地扒拉出一条鹅黄色的雪纺裙“还有这个!宿主大人穿这个像小太阳!”
“太夸张了……”
“这件!这件!”西瓜已经跳到第三条裙子上——一条点缀着星星图案的深蓝色连衣裙,“宿主大人穿这个最好看!像……像夜空一样神秘!”
“还有这件短裤搭配吊带,宿主大人穿起来也超级好看,也带回去。”
“好了,真的不能再带更多衣服了。而且我家里面还有衣服的。”她合上行李箱的一半。
“不行!”西瓜突然扑到箱子里,小爪子抱住一条薄荷绿的背心,“这件也要!宿主大人穿这个去书店特别合适!”
“我又没说暑假要去书店……”
“还有这个!”西瓜又拽出一条白色蕾丝边的连衣裙,“穿这个去海边拍照!”
黄媛媛哭笑不得“我们家附近没有海……”
西瓜充耳不闻,已经在幻想场景中无法自拔“啊!还有这条红色的!过年穿!”
“西瓜!现在才七月!”
“啊,这是我第一次回宿主大人的家,宿主大人我一定要把你的家乡都玩一遍过,我们要去拍照。”一边趴在行李箱边上帮忙收拾,一边又拿起黄媛媛的手机“宿主大人,你车票买了没有,我们今天几点钟的动车回去啊。”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要坐动车回去了。”黄媛媛看着行李箱收拾得差不多的东西,便把行李箱轻轻地合上。
“咔嚓——”
“吱——!!!”
一声凄厉的鼠叫响彻整个寝室。
黄媛媛手一抖,猛地松开行李箱的盖子,只见西瓜的小尾巴尖可怜巴巴地夹在箱子边缘,整只鼠僵成了一条鼠棍,黑豆眼里瞬间蓄满泪水。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颤了,“我的尾巴……是不是断了……”
黄媛媛赶紧把箱子掀开,小心翼翼地捧起西瓜。小竹鼠的尾巴尖被压得扁扁的,绒毛都炸开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没断没断,就是压扁了。”黄媛媛憋着笑轻轻捋了捋它的尾巴,“还……还疼吗?还有谁和你说我们要坐动车回去的。”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抱住自己受伤的尾巴,黑豆眼里闪烁着泪光。“听赵晓琳她们说的,前两天她们不是还在说什么抢票回家嘛,宿主大人你不会还没买票吧!”它的声音带着委屈,尾巴尖还一颤一颤的。
“从来都没有听过宿主大人说过自己的家乡呢,嘿嘿,第一次出远门就是和宿主大人回家,好期待啊,终于可以离开h城去外面玩了。”西瓜说着说着不自觉地扭动起了身体。
“西瓜,”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嘴角微微上扬,“我家就在本市,不需要坐动车。直接地铁四十分钟就能到家了。”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尾巴尖还保持着刚才被压扁的滑稽形状。寝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本、本市?”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炸开,“宿主大人的家就在h城?”
黄媛媛忍俊不禁,指尖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对啊,我从来没说过我家在外地吧?”
西瓜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胡须“那、那宿主大人为什么不早说……”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我还特意查了好多在外旅游攻略……”
地铁车厢轻微摇晃着,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背包上,小爪子熟练地调整着姿势以适应车厢的震动。
“下一站,锦绣花园站,请准备下车的乘客。”
听到报站声,黄媛媛站起身,西瓜连忙钻回背包深处。走出地铁站,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黄媛媛眯起眼睛,看着熟悉的街道。
“快到了。”她轻声对背包里的西瓜说。
西瓜从背包缝隙中探出脑袋,当看到路边的梧桐树和远处的小区大门时,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击中它——那些树影婆娑的轮廓,那个喷泉的形状,甚至是空气中飘来的玉兰花香,都让它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怎么了?”黄媛媛察觉到西瓜的异常,停下脚步。
“没、没什么。”西瓜结结巴巴地回答,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背包带,“就是……这里的绿化做得真好。”
黄媛媛笑了笑,继续向前走。西瓜却陷入了困惑,它确信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地方,但为什么一切都如此熟悉?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它脑海中闪烁,却又无法捕捉。
电梯停在12楼,黄媛媛走向家门。当她将拇指按在指纹识别面板上时,西瓜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告诉她右手食指的识别成功率更高——而事实确实如此,黄媛媛第一次用拇指识别失败了,换食指才成功解锁。
“我回来啦!”黄媛媛推开门喊道。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爸爸系着围裙探出头来“媛媛回来了?正好,红烧鱼马上出锅。”他手里的锅铲熟练地翻动着,灶台上的火苗映红了他的脸。
“爸,不用特意准备这么多菜。”黄媛媛放下行李,闻到熟悉的红烧香味。
西瓜从背包里悄悄探出头,当它看到开放式厨房里爸爸颠勺的动作时,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客厅里,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抬头微笑“先去洗手吧,你爸今天特意去菜场买了好多菜,说要给你做顿好的。”
西瓜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米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上的竹编果盘,甚至是墙上那幅山水画的挂法,都让它感到不可思议的熟悉。
“先去洗个手,饭马上就好。”妈妈说着走向厨房。
黄媛媛带着背包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把西瓜放出来。西瓜立刻飞到房间中央,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淡蓝色的窗帘,书桌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一切都很普通,但西瓜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的房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布置吗?”
黄媛媛正在整理行李,头也不抬地回答“差不多吧,就是上大学后妈妈把一些儿童读物收起来了。怎么了?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没、没什么!”西瓜突然飞向窗台,假装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就是觉得……这个房间采光真好!”
黄媛媛狐疑地看了它一眼,但没再多问。这时,门外传来爸爸的喊声“媛媛,吃饭了!”
餐桌上摆满了黄爸爸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清蒸鲈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还有一盘碧绿的清炒时蔬。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
“来,尝尝爸爸新学的糖醋汁配方。”黄爸爸夹起一块排骨放到女儿碗里。
黄媛媛悄悄瞥了眼蹲在自己肩头的西瓜,只见它的小鼻子不停地抽动,黑豆眼里写满了渴望。趁着父母不注意,她迅速夹起一块排骨,假装不小心掉在桌下,实则推到了西瓜面前。
西瓜抱过糖醋排骨,很自觉的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面,专心的抱着糖醋排骨啃了起来,黄媛媛注意到躲在角落里西瓜,不由得皱起了眉,但在面对父母的询问时,黄媛媛又把目光转回了饭桌上。
月光透过淡蓝色窗帘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银色的光带。西瓜第无数次翻了个身,小爪子揪着枕巾边缘,绒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黄媛媛均匀的呼吸声从床的另一侧传来,偶尔还夹杂着几句模糊的梦话。西瓜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肉垫踩在凉丝丝的床单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它蹲坐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那道熟悉的光斑——这个角度,这个形状,都让它胸口发闷。
西瓜轻巧地跳到窗台上,窗帘的流苏扫过它的后背。夜风带着玉兰花香飘进来,小区里的路灯在凌晨两点自动调暗了亮度。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黄媛媛的房间里。西瓜蹲在窗台上,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它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的光芒。
“奇怪……”西瓜低声呢喃,黑豆般的眼睛紧盯着窗外某个方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它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它回头看了眼熟睡的黄媛媛——宿主大人侧卧着,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均匀而平静。西瓜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不打扰她。毛茸茸的小身体轻盈地跃下窗台,落在床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西瓜第一次失眠……
第29章 黄媛媛开启暑期家教补习生活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黄媛媛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缕金色的阳光正落在她的被子上。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银白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唔……”黄媛媛伸了个懒腰,伸手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起床了,懒鼠。”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再睡五分钟……”
“不行!”黄媛媛一把掀开被子,清凉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厨房里有刚出炉的奶黄包,再不起来我就全吃光了!”
西瓜的小鼻子立刻抽动了两下,黑豆般的眼睛瞬间睁大“奶黄包!”西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小翅膀扑棱几下就飞到了门口,“宿主大人快走!凉了就不好吃了!”
黄媛媛笑着摇摇头,慢悠悠地穿上拖鞋。等她走到餐厅时,西瓜已经蹲在餐桌中央,小爪子捧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奶黄包,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黄媛媛看了一眼父母都在房间里,就没有理会西瓜了,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豆浆,又从蒸笼里夹了个小笼包。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一人一鼠安静地享用着早餐。西瓜吃得满嘴都是奶黄馅,黄媛媛时不时用纸巾帮它擦擦嘴。
“宿主大人。好满足啊”西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小爪子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对了,暑假有这么长的时间,我们有什么打算嘛?”
黄媛媛喝了口豆浆,语气平和“先回房间再和你说吧。”
回到房间,黄媛媛打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百度的页面。西瓜飞到她肩膀上,好奇地看着黄媛媛搜索的页面。
“赵晓琳刚刚发微信说想去q市海边玩,”黄媛媛一边敲击键盘一边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流畅地滑动,“陈雨婷也说要去。”她打开几个旅游网站,快速浏览着信息,“听说那边新开了个水上乐园。”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哇!”瓜突然一个猛子扎到屏幕前,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显示器,“三十八米高的垂直滑梯!”它的小翅膀疯狂扑棱着,在房间里划出一道道银灰色的弧线,“宿主大人快看!还有玻璃栈道漂流!”
黄媛媛正要说话,西瓜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她面前,小爪子拽着她的衣领来回摇晃“那件红色泳衣!宿主大人一定要穿那件红色泳衣!”它的黑豆眼亮得惊人,尾巴像螺旋桨一样疯狂旋转,“拍照绝对美炸了!”
“冷静点……”黄媛媛刚开口,西瓜已经又飞到屏幕前,整个身子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看这个无边泳池!”西瓜激动得绒毛都炸开了,像个蓬松的小毛球,“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它突然一个急转弯,差点撞到墙上,又折返回来,“还有沙滩烧烤!海鲜大餐!”
黄媛媛轻轻扶正被西瓜撞歪的显示器,嘴角微扬“你倒是比我还兴奋。”她继续在电脑上查询着交通和住宿信息,语气依然平静,“可以考虑住几天,看看海。”
西瓜完全停不下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银白色的绒毛因为兴奋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鼠鼠我要堆沙堡!最大的那种!”它一个猛子扎向天花板,小翅膀扇得飞快,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结果转弯太急,左脚绊到右脚,“啪叽”一声摔在床上,把被子砸出一个小坑。
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热情,它立刻弹起来,在空中来了个后空翻,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还要玩沙滩排球!虽然我可能只能当球……”说着就蜷缩成一个小毛球,在床上滚来滚去,模拟排球被拍打的样子。
突然,它又想到什么,一个急刹车停在半空,黑豆眼亮得惊人“对了对了!晚上还可以看星星!宿主大人记得带上那台单反!”它兴奋得在原地快速旋转,像个小型旋风,尾巴甩得呼呼作响,“鼠鼠要拍星空大片!当最文艺的鼠鼠!”
“这么喜欢,那我待会跟赵晓琳说一声,”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确实看样子是挺不错的。”
西瓜立刻扑到黄媛媛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来回晃“宿主大人最好了!”它突然想到什么,又飞起来在房间里疯狂转圈,“要带防晒霜!还有沙滩毯!啊!还要买新的泳圈!”它一边旋转着一边在空中写下清单,结果因为太激动,字迹歪歪扭扭像鬼画符。
正当它准备表演第N个空中转体时,房间的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猩红的任务框剧烈闪烁着:
【SS级任务:获得林叙白的信任】
【时限:暑假期间完成】
西瓜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半空中,小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它缓缓降落,小爪子颤抖着,刚才还神采奕奕的黑豆眼瞬间暗淡“我们的……海边计划……”
黄媛媛盯着半空中突然浮现的系统面板,眉头瞬间拧成了结。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电脑上敲出一串烦躁的节奏。
这段时间的轻松日子让她几乎都忘了还有任务这回事,现在突然冒出来,还真有点扫兴。
西瓜从兴奋状态一下子蔫了下来,小翅膀耷拉着“啊…….怎么这样……”
黄媛媛盯着半空中突然冒出来的系统面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系统是不是专门挑我计划出去玩的时候发布任务啊?”
她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戳了戳悬浮的任务框“SS级?林叙白?这谁啊?我都不认识,我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转头看向西瓜,“喂,你这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怎么专挑我准备度假的时候搞事情?我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西瓜蔫头耷脑地落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
“我知道。”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无名火,“任务,没得选。”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朋友聊天记录,那些关于海边的期待和计划,现在都要往后推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只发出去一句“临时有点事,行程可能要推迟几天。”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虽然理智上知道任务必须优先,但情感上就是憋屈得慌。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连海边都还没看到呢,就要先面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宿主大人……”西瓜蹭了蹭她的脸颊,“等任务完成了,我们立刻就去海边,好不好?”
黄媛媛侧头看了眼肩膀上蔫巴巴的小毛球,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自己才是该被安慰的那个,现在反倒要安慰这个小家伙。
“行吧行吧,”她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肚皮,“先搞定这个林叙白再说。不过……”她眯起眼睛,“要是他耽误我们太多时间,我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西瓜立刻精神一振,小翅膀扑棱起来“就是就是!敢耽误宿主大人假期的人,都不是好人!”
黄媛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胸口的闷气也散了大半。她重新坐直身子,“来吧,调出系统信息,先看看这个林叙白到底是什么来头。”
西瓜的小爪子在系统光幕上快速滑动,银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突然,它的动作顿住了,黑豆眼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这个林叙白的资料……好奇怪!”
黄媛媛凑近屏幕,眉头微蹙“怎么?”
“除了基本个人信息,其他资料全部被锁定了!”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屏幕,“连系统都无法读取更多信息!”
黄媛媛眯起眼睛,看着光幕上寥寥几行信息:
【姓名:林叙白】
【年龄:21岁】
【学校:h市艺术大学大一学生】
【专业:油画系】
【身高:188cm】
【体重:72kg】
“就这?”黄媛媛挑了挑眉。
西瓜急得在光幕上跳来跳去“更奇怪的是,系统提示说这些信息是‘主动屏蔽’的!”它的小爪子点开一个闪烁的红色锁形图标“看!连系统都无法强制解锁!”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若有所思“主动屏蔽?代表什么意思?”
“emm。”西瓜看着页面,尴尬地摸了摸头。
“系统说明书没有讲嘛?”黄媛媛看着眼前的西瓜显得有些无语。
“哦,对对对,我可以查,宿主大人不说我都忘了。”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快速划拉,系统光幕上立刻浮现出一本厚重的虚拟书籍,封面上烫金的“系统说明书”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等等……我找找……”西瓜的爪子飞速翻动着页面,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黄媛媛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西瓜,“你这系统当得可真够迷糊的。都跟你说了,早点把这个说明书看完。”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翻着系统说明书,绒毛都炸开了“这……这个……说明书上说S级任务有时候会有特殊设定……更何况这还是一个SS级别的,肯定更多乱七八糟的设定啊”它支支吾吾地挠着头,“可能是任务保护机制?防止宿主提前获取太多信息?”
“所以就是说,”黄媛媛挑眉,“系统故意不让我们知道太多?”
“应……应该是这样没错!”西瓜如释重负地点头,小爪子指着说明书上一段模糊的文字,“看这里写着高阶任务可能存在信息屏障……”
“这解释也太含糊了吧?”她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门,“而且我看不到上面的文字,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没看懂?”
西瓜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我……我当然看懂了!就是……就是S级任务比较特殊嘛……上次是隐藏任务,这次就是信息屏蔽。”它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说明书里。
“行吧,不过就算是信息屏蔽,能不能给我一张稍微清楚一点的照片啊!”黄媛媛盯着光幕上那张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的证件照“系统这是用座机拍的照片吗?”她伸手戳了戳那张糊成一团的脸,“这能看出个鬼啊!”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头“宿主大人,这已经是最高清的了……”
“你这要我上哪去找这个林叙白,现在大多数大学都放假了,我总不能去他们学校吧,这次的S级的任务不会是一个找人游戏吧。”黄媛媛关上了系统页面。
黄媛媛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妈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暑假第一天就起这么早?”她看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平板电脑,“在计划暑假去哪玩呢?”
“嗯,”黄媛媛接过牛奶,甜甜一笑,“和朋友们约好要去q市玩。所以过几天可能会不在家。”
“都约好了吗?妈妈也是忘了提早和你说,其实……妈妈单位陈阿姨家有个儿子,接下来大二,比你小一岁,美术特别厉害,就是英语不太好。想考雅思,之后有打算出国,听说你雅思8分……”
黄媛媛抿了一口牛奶,温声说“妈妈,我和朋友们已经约好了……”
“宿主大人,我们不是不去旅游了吗?”西瓜在一旁,又疑惑又激动地问道。
“我们总要找理由出去的,在家里完成任务还是不太方便。”黄媛媛放下了手中的牛奶。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媛媛啊,妈妈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计划。不过你看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时间呢?陈阿姨真的很着急,那孩子马上就要考雅思了,而且陈阿姨说了,不免费让你帮忙,一小时给你两百呢”妈妈继续劝说,“而且就住在隔壁小区,走路十分钟就到。”
黄媛媛摇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妈,这次真的不行。我们几个朋友好不容易才凑齐时间。”
“这样啊……”妈妈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露出理解的笑容,“那妈妈就不勉强你了。我让陈阿姨再找找其他家教吧。”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自语道“可惜了,叙白那孩子性格温和,画画又那么好……”
“等等!”黄媛媛猛地站起身,牛奶杯在桌上晃了晃,“妈,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叙白啊,怎么了。”妈妈停下了脚步,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女儿突然转变的态度。
“他姓什么啊。”
“姓林,叫林叙白,树林的林,叙述的叙,明白的白。你认识?”
“没有没有”黄媛媛摇了摇头“我有个朋友叫何叙白,对了,妈,这个林叙白长什么样子,你有他照片吗?”黄媛媛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牛奶杯。
“你这孩子,怎么还要看照片,让你去家教而已,又不是去相亲,怎么还在乎别人长得什么样,我给你找找看,叙白这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妈妈笑着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滑动“我记得陈阿姨前几天朋友圈刚发了一张他的近照……啊,找到了。”
黄媛媛屏住呼吸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画面中的男生站在画架前,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他有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尾带着几分疏离感,薄唇轻抿,整个人散发着清冷的气质。
“怎么样,叙白这孩子长得挺标致的吧?”妈妈无奈地摇头“不过这孩子不爱拍照”这张还是他获奖时拍的。”妈妈突然压低声音,“听说在学校里可受欢迎了,就是性格有点孤僻,本来想着让你多带带他,让他更开朗点。”
黄媛媛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假装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突然轻咳一声“妈,其实……我们旅游的行程还没完全定下来。”她放下牛奶杯,语气自然地说道“赵晓琳刚刚发消息说她家里临时有事,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出发。要不然我先赚点钱?”
妈妈放下了手机,眼睛里充满了惊喜“真的假的,那我现在就和陈阿姨联系。”
“宿主大人!”西瓜激动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这也太巧了吧!任务目标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子,示意它安静。妈妈已经拨通了陈阿姨的电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陈姐啊,是我……对对,媛媛答应了……明天就可以开始……嗯嗯,一小时两百……好,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挂断电话,妈妈转身握住黄媛媛的手“陈阿姨说明天上午十点,在陈阿姨的家里,陈阿姨加你微信了已经,到时候具体细节陈阿姨在微信里会和你聊。”妈妈说着又八卦地凑到黄媛媛边上“媛媛啊,你怎么突然打算去了,你是不是看那个叙白长的还挺帅的。”
“妈!”黄媛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就你女儿这长相,还在乎这种东西,就是顺带看看而已……”
妈妈戳了戳黄媛媛脑门“瞧你那自恋的劲,也不知道随谁。”
房门轻轻关上,妈妈脚步声渐远。黄媛媛立刻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抓起手机。
“西瓜!”她压低声音,“快把系统资料调出来!”
西瓜一个激灵从她肩膀上弹起来,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系统光幕应声展开。那张模糊的证件照和陈阿姨朋友圈手机里的清晰影像并排悬浮在空中,对比鲜明得刺眼。
“宿主大人!”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黄媛媛盯着两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系统照片里的林叙白模糊得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而妈妈手机里的照片却清晰得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纤毫毕现——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尾,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黄媛媛盯着两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发梢。
“宿主大人,这太奇怪了。”西瓜的黑豆眼在两张照片间来回转动,“刚刚我们还在想怎么找寻系统目标,目标就直接送上门来了。”
黄媛媛将手机里的照片放大,林叙白握着画笔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骨凸起的弧度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画架上未完成的油画泛着钴蓝色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海。
“而且还是一个SS级的任务”西瓜嘟囔着用爪子戳系统光幕,“宿主大人,你说会不会有危险啊。”
“宿主大人……”西瓜犹豫地开口,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不安,“明天我们该用什么计策啊?”
黄媛媛将手机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这只躁动的小家伙拎到眼前“急什么?现在连对方是什么性格的人都不知道,能有什么万全之策?”
“可是!”西瓜在空中蹬着小短腿,“这可是SS级任务哎!比上次还要难哎,要不要先准备个b计划?c计划?至少带点防身的,我总感觉有一些不安心。”
西瓜的小爪子对了对,还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用食指按住了脑袋“好了,与其在这瞎操心……”她另一只手翻开教材,“不如帮我把这些资料整理好。明天……”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上,“见机行事就是了。”
第30章 因为我对姐姐有好感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站在衣柜前,指尖在一排衣服间游移。最终,她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给人清爽的第一印象。
“宿主大人,这样穿会不会太普通了?”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要不要换那条碎花裙?或者那件薄荷绿的衬衫?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打扮得好一点会不会给人留下印象深刻点。”
黄媛媛摇摇头“家教而已,而且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她拿起梳子,将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而且,太过刻意的打扮反而容易引起怀疑。今天一切从简入手,今天只要能了解信息就了解信息,记住今天过去之后,你就去他家多绕绕,但没有我的通知不要轻易乱动。”
西瓜立刻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两只小爪子叉腰,黑豆眼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宿主大人放心!这种侦查任务对本鼠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它骄傲地甩了甩尾巴,绒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就算是S级任务,只要有宿主大人在,那肯定是不在话下的,宿主大人,你也不要紧张了。”西瓜说着,便飞到黄媛媛的肩膀上,两只短短的爪子装模作样地锤了捶黄媛媛的肩膀。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行啊,现在都学会给我按摩了?”
西瓜立刻骄傲地扬起小脑袋“那当然!本鼠可是全方位发展的优秀系统精灵!”它的小爪子力道恰到好处地捏着黄媛媛的肩膀,还学着按摩师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叹气,“宿主大人肩膀好僵硬,一定是太紧张了~”
“少来。”黄媛媛笑着把它拎到面前,“我看是你自己紧张吧?爪子都在抖。”
“才、才没有!”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握成拳头挥了挥,“我这是兴奋!终于可以大展身手了!”说着突然一个后空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银色弧线,“宿主大人你就放心家教吧就等着看我表演吧!”
收拾妥当后,黄媛媛背上装着教材的帆布包,按照妈妈给的地址出发了。陈阿姨家住在隔壁小区的一栋高档公寓里,步行只需十分钟。
一路上,西瓜异常安静,只是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微微发抖。黄媛媛察觉到它的不安,轻声问道“怎么了?”
西瓜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黄媛媛皱了皱眉,但没有多问。她抬头看向面前的高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下了18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1802室门前,黄媛媛停下脚步,轻轻按响了门铃。
“叮铃 ——”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门锁转动的轻响。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准备好职业假笑,却在门打开的瞬间愣住了。
门很快被打开,但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预想中的陈阿姨,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林叙白。
林叙白站在门框里,身上是件洗得发白的 t 恤,浅灰色运动裤的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线条流畅的脚踝骨。他的头发是柔软的亚麻色,碎发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着夏末最烈的阳光。这和系统面板上那张模糊证件照判若两人,更不像妈妈描述中 “性格孤僻” 的样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像是融化的蜜糖,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黄媛媛看着林叙白的眼睛,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你好,你就是黄媛媛?”林叙白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我妈临时有事出去了,让我自己接待你。”林叙白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的肩膀上,但又很快看回了黄媛媛的眼睛。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莫名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但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黄媛媛点点头,努力压下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对的,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帮你补习英语。”
玄关处铺着块印着梵高《星月夜》的地毯,鞋架上除了几双运动鞋,还摆着两只沾满油彩的橡胶手套。黄媛媛换鞋时,瞥见他脚踝内侧有块淡粉色的疤痕,形状像片残缺的枫叶。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全景。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画架,上面摆着一幅未完成的油画,蓝绿色的色调像是凝固的海浪。
“我的画,还没完成。”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林叙白解释道,“你喜欢画画吗?”
“不太懂。”黄媛媛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画作吸引。虽然不了解美术,但黄媛媛总觉得这幅画里面包含着太多的情感。
“书房在这边。”林叙白引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我平时在这里学习。”
趴在黄媛媛肩膀上的西瓜正准备去其他房间转一转的时候,突然浑身一僵,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它的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结结巴巴道“宿、宿主大人!他的好感度……怎么会……”
黄媛媛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余光瞥见西瓜惊恐的表情。她装作整理头发的样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爪子示意冷静。
西瓜的小爪子又收紧一下,揪得黄媛媛的衣领微微变形。它用气音在她耳边尖叫“宿主大人!他的好感度60?!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才第一次见面吗?”
正打算跟着林叙白进房间的黄媛媛微不可察地僵住了。60?这数值简直荒谬——要知道徐子谦初次见面时好感度才40,而眼前这个少年……
她借着起身的动作打量林叙白。他正弯腰帮她拿拖鞋,后颈的碎发被阳光镀成浅金色,整个人透着清爽的少年感。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眼神澄澈得像初融的雪水。
哪里像是有60好感度的样子?
“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了,这个林叙白明明看着很正常啊,眼神也不像徐子谦那种见色起意的恶心眼神,但第一次怎么可能会是60啊。”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转圈,小爪子不停地拍打她的锁骨“宿主大人,感觉好诡异啊。”
这过高的好感度让黄媛媛也有点震惊了,不由得也停下了脚步。
林叙白注意到黄媛媛停下了脚步,也转过了身看向了黄媛媛,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黄媛媛。
注意到林叙白眼神的黄媛媛突然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站在原地或许有点久了。
但林叙白似乎也不着急,看到黄媛媛晃过神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姐姐?”他的声音清朗干净,尾音微微上扬,“好了,那我们去房间准备补课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让黄媛媛脚步一顿。她抬眼看向林叙白,却发现他的表情无比自然,仿佛这个称呼再普通不过。
黄媛媛跟着林叙白走进书房,林叙白的书房比想象中整洁许多,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英语教材和雅思真题集。墙边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从艺术史到科幻小说应有尽有。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那台专业画架,旁边的小推车上堆满了颜料和画笔。但花架上的画被一个巨大的画布给遮住了,看不到底下画的内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姐姐坐这里吧。”林叙白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熟识。林叙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黄媛媛的指尖在教材封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林叙白含笑的眉眼。这个称呼让她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太亲昵了,完全不像初次见面的关系。
黄媛媛将教材放在桌上,微微皱眉“我听陈阿姨说,你平时不太爱和人交流?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也不太像不爱交流的样子啊。”
林叙白歪了歪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是啊,但姐姐和那些讨厌的家伙不一样。”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近让人不适,又不会太远显得疏离,“我对姐姐感觉很好,姐姐难道没有看到吗?”
黄媛媛的手指不由轻轻地握紧,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的表情自然真诚,看不出半点虚假,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既然我是来给你补课的,”黄媛媛翻开教材,语气平和却坚定,“你就应该叫我一声老师。”
林叙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这个要求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的,黄老师。”他的声音轻快,却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顿,但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翻动书页“我们先做个测试,了解一下你的英语水平。”她从包里拿出一套模拟题,“限时一小时,可以吗?”
“没问题,黄老师。”林叙白接过试卷,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眼神却一直停留在黄媛媛的身后。
黄媛媛轻轻敲了敲桌面“计时开始了。”
林叙白这才低下头,开始认真答题。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沙沙声。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媛媛借着整理资料的动作,悄悄观察着林叙白。他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立体,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的样子与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不是西瓜不断在她耳边报告那异常飙升的好感度,她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宿主大人,这太奇怪了。”西瓜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做题速度好快,感觉好厉害的样子,这水平根本不需要补习啊!”
黄媛媛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林叙白快速移动的笔尖上。那些复杂的阅读题他几乎一眼扫过就能选出答案,写作部分更是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一小时后,林叙白准时放下笔,将试卷推向黄媛媛“老师,我做完了。”
黄媛媛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份试卷的完成度近乎完美。
“你的英语很好。”她放下试卷,直视林叙白的眼睛,“为什么要请家教?”
林叙白靠在椅背上,阳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可能因为孤独吧,老师。”他的语气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黄媛媛没有理会林叙白那句 “可能因为孤独” 的含糊回应,只是将试卷平摊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在某道错题上。
“你的阅读理解得分很高,但有类题目的准确率忽高忽低。”她语气平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你看,这几道题的错误模式很相似——你总是在最后两个选项里犹豫,然后选错。”
林叙白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指尖,嘴角微微上扬“老师观察得真仔细。”
黄媛媛将试卷翻到学术写作部分,指尖点在林叙白的作文上“你的subjunctive mood用得不够准确。看这里,‘If the government were to implement this policy……’,后面接的却是‘it will cause……’,时态不一致。”
林叙白微微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在纸上划过“确实,应该用would cause才符合虚拟语气的规则。他快速在稿纸边缘记下这个语法点,笔尖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墨痕。
“不止如此。”黄媛媛翻开另一页,“你在讨论定量数据时用了‘prove’这个词,这在学术写作中是大忌。科学研究只能‘suggest’或‘indicate’,永远不能绝对化地说‘prove’。”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像‘irrefutable evidence’这样的表述在雅思写作中也要避免?”
“除非你能100%确定。但即便是诺贝尔奖得主的论文,也会用‘there is pelling evidence to suggest’这样的谨慎表述。”
空调的冷风轻轻吹动试卷,林叙白突然指向一篇阅读“这个长难句的结构我没完全理解。”他指尖落在一个包含三个嵌套从句的复杂句上,主句动词和主语之间隔了整整三行。
黄媛媛拿起铅笔,开始拆解句子“你看,这里的主干其实是‘the hypothesis……has been challenged’,中间这些which引导的定语从句都是修饰成分。”她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层次结构。
林叙白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原来如此,这个‘notwithstanding’把整个句子的逻辑关系都改变了。”
“没错。”黄媛媛点头,“这种法律英语常用的让步状语在学术文章中很常见,但确实容易造成理解障碍。”
两小时的特训接近尾声时,黄媛媛扭了扭已经酸痛的脖子,这两个小时里面,林叙白竟然出奇的认真。“今天就到这吧,剩下的部分你自己好好消化消化就行。”
等到家教的时间结束,黄媛媛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扫向角落的画架。画布被白布遮盖,但边缘隐约透出一抹暗色。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想掀开——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半空,距离那块盖着画布的边缘仅有几厘米。林叙白的手掌突然横亘在她与画架之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抱歉,老师。”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幅画还没完成,不能看。”
黄媛媛回头,看见林叙白站在逆光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表情隐没在阴影里。他的站姿依然放松,但指节抵在画架边缘的力度让木质框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在这一刻似乎暗淡了几分,林叙白的侧脸线条变得冷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黄媛媛读不懂的情绪——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更隐秘的、近乎羞赧的东西。
黄媛媛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几乎能感受到画布散发出的微凉触感。林叙白的反应过于激烈,与他之前温和有礼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她收回手,微微一笑“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没关系。”林叙白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浅笑,“等画完成了,一定第一个给老师看。”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仍紧紧扣在画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点头,拎起背包“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课还是周三的这个时间?”
“嗯,我送老师到门口。”林叙白侧身让开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幅被遮盖的画。
走出书房时,黄媛媛假装不经意地回头,恰好捕捉到林叙白快步走向画架的背影。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在确认什么。
走到玄关处,黄媛媛弯腰换鞋,林叙白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看着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黄媛媛正弯腰系鞋带,林叙白突然俯身靠近,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姐姐,加个微信吧。”
这个称呼让黄媛媛系鞋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审视地看向眼前的少年。林叙白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二维码,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黄媛媛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
——又是“姐姐”。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太过自然,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多年。可他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更让她在意的是,林叙白叫出这个称呼时的神情,那种熟稔中带着试探的语气,都让她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接过手机扫码。好友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林叙白的眼睛明显亮了几分。
“谢谢姐姐。”他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这样联系就方便多了。”
黄媛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这些细微的动作中找出破绽。但林叙白的表现太过自然,自然得近乎刻意。
“不是说过了要叫老师。”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林叙白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知道了,黄老师。”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不过现在下课了,就不是老师了,对吧?姐姐。”
“姐姐在想什么?”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看不透。
这个少年就像一本被刻意合上的书,表面看起来简单干净,内页却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内容。他叫她“姐姐”时的熟稔,靠近时的从容,还有那双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情绪,都让她感到一丝违和。“没什么。”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先走了。”
转身时,她听到林叙白轻笑了一声,
“后天见,姐姐。”
第31章 姐姐,我们来打个赌吧
门轻轻关上,黄媛媛站在电梯前,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西瓜从她领口钻出来,小爪子扒着她的锁骨“宿主大人,那幅画肯定有问题!要不要下一次我偷偷掀开看一看。”
“之后再说吧”黄媛媛低声打断,“林叙白对那幅画太看重了,贸然的行动反而会引起他的注意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黄媛媛走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黄媛媛沉默地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思绪飘远。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让黄媛媛胃部微微翻涌。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中回放着林叙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种熟稔的眼神,自然的肢体接触,以及说到“孤独”时一闪而过的落寞。
林叙白的反应太过反常,那幅被刻意遮盖的画里究竟藏着什么?为什么他对初次见面的自己会有如此高的好感度?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
走出大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黄媛媛眯起眼睛,抬头看向18楼的窗户。阳光反射在玻璃上,刺得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黄媛媛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林叙白的微信朋友圈。页面干净得近乎刻意——没有自拍,没有生活碎片,只有零星几张风景照和油画作品。她点开最新一张画作的图片,放大细节:一片幽蓝的深海,光线从上方投射下来,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画作的角落有一个微小的签名——“x”,日期是三天前。
回家的路上,黄媛媛反复翻看着林叙白的朋友圈,试图从那些寥寥无几的动态中找到一丝线索。然而,除了几张风景照和油画作品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他个人生活的信息。她点开最新一张画作的图片,放大细节——那片幽蓝的深海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却无法为她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宿主大人,我刚刚在他家转了一圈,真的什么都没发现。”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挠了挠头,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的房间很普通,书架上的书也很正常,除了那幅被遮住的画,其他东西看起来都很平常。”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抬头看向天空,思绪有些飘远。
“宿主大人……” 趴在肩膀上西瓜突然又抓紧了黄媛媛的衣服,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好感度又涨了!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好感度下面出现了一个任务完成进度,之前都没有看到过”
“又涨了?现在多少?”黄媛媛皱眉。
西瓜调出系统面板,光幕上清晰地显示:
【林叙白好感度:65】
【任务完成度:50%】
黄媛媛脚步一顿,差点被路边的台阶绊倒,“50%?!我们才见了一次面!这个任务完成进度不会在唬我吧。”
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光幕,绒毛炸开“宿主大人!这不对劲!S级任务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上次徐子谦的任务我们折腾了多久才完成?难道这次任务真的是我们想复杂了,可能宿主大人你刚好就是林叙白喜欢的类型呢。”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抬头看向天空,思绪有些飘远。
“西瓜,你觉得……这个任务真的会这么简单吗?”她低声问道。
西瓜歪了歪脑袋,小爪子托着下巴“按理说S级任务不应该这么轻松才对,可是好感度确实涨得很快,而且进度条已经完成一半了,可是系统给的数据也不会作假啊。”
回家的路上,黄媛媛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边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她却无心欣赏这夏日的景色。
“宿主大人,你在想什么?”西瓜从她的衣领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黄媛媛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没什么,只是……“她顿了顿,“第一次觉得完全摸不透一个人的想法。”
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鼻子不停地抽动,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宿主大人……”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刚刚在林叙白家里的时候忘记和你说了,在林叙白家里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黄媛媛微微一愣“什么味道?”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努力回忆着“就是……在林叙白家里的时候,我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气味,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闻到过,但感觉出现在一个人的家里的时候就有点怪怪的。”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努力形容着“说不上来……有点像晒过的被子,又有点像……像下雨前的泥土味?”它苦恼地甩了甩尾巴,“总之闻着心里怪怪的。”
“会不会是颜料或者松节油的味道吧?”黄媛媛想起画架旁堆满的颜料罐,“学油画的人工作室都这样。你没闻到就会感觉很奇怪。”
西瓜突然直立起来“不对不对!”它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是更特别的味道!就像……”声音突然卡住,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就像明明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梦……那种童年回忆。”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它突然耷拉下来的耳朵“你一只系统哪来的童年回忆?”
所以才奇怪嘛!”西瓜委屈巴巴地卷成一团,“而且刚去的时候,那个味道还是很浓郁的,后面越来越淡。”它突然一个激灵,“宿主大人!该不会是他家在饭菜里下药了吧?”
黄媛媛差点被这个脑洞气笑“那你现在应该毒发身亡了。”她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拎到眼前,“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吃人家零食心虚了?”
西瓜立刻炸毛“才没有!本鼠是那种……”结果声音越来越低“一颗瓜子应该不算吧,肯定发现不了啊。”
黄媛媛眯起眼睛,盯着西瓜闪烁的黑豆眼。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真的只是一颗瓜子?我怎么有点不相信你呢。”她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得危险。轻轻的把西瓜揪了起来。
西瓜的绒毛全部炸开,小爪子疯狂摆动:“真、真的!就一颗!我侦察了这么久,就忍不住吃了一颗嘛。”
黄媛媛突然松开手,任由西瓜跌回肩膀上,语气恢复平常“逗你的。”她抬头看向远处渐暗的天色,“走吧,该回家了。”
西瓜惊魂未定地扒着她的衣领,没看见黄媛媛垂眸时眼底闪过的深思。夜风拂过,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卧室地板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指尖划过衣柜里悬挂的衣物,丝绸与棉布的触感在指腹下交替掠过。昨晚林叙白那句
的尾音还在耳畔萦绕,伴随着系统面板上 65% 的好感度数字,像根细针轻轻扎着她的神经。
“穿这条藕粉色连衣裙怎么样?”西瓜从衣杆上拽下一条雪纺裙摆,绒毛上还沾着几根线头,“正好衬你皮肤白。”它扑棱着翅膀飞到镜前,小爪子比划着领口的弧度,“你看这 V 领设计,若隐若现的锁骨,保证让林叙白好感度再涨五格!”
黄媛媛捏起裙摆,雪纺面料在掌心滑腻如流水。镜中的倒影被染上柔和的粉色,确实衬得气色温润,但她脑海中却闪过林叙白昨夜逆光站立时,指节抵在画架上的泛白痕迹。那幅被白布遮盖的画,以及他骤然冷硬的脸庞,像层薄雾蒙在好感度飙升的狂喜之上。
“太刻意了。” 她松开裙摆,任由其垂落回衣架,“就是因为好感度太高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指尖划过一件白色短 t 的领口,纯棉面料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这次我们时间多,还是谨慎点好。”
西瓜歪着脑袋,黑豆眼在连衣裙与 t 恤之间来回打转“可宿主大人,S 级任务进度都 50% 了!说不定林叙白就是对你一见钟情呢?”它突然俯冲下去,用尾巴卷起一条牛仔背带裤,“要不试试这个?减龄又俏皮,像大学生妹妹 ——”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连衣裙挂回衣柜“算了,就穿这件白t恤吧。”
黄媛媛最终选择了那件白t恤和牛仔裤,又搭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以防空调太冷。开衫是宽松的款式,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她将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只在耳侧留下几缕碎发,显得干净利落。
黄媛媛的手指在t恤领口停顿了一下,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如果他的好感度建立在外表上,那这 65的好感度根本就站不住脚。”她整理了一下衣领,“一定会有其他原因的。”
黄媛媛拿起一个米色的帆布包,将教材和笔记本整齐地放进去。整个装扮简单清爽,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干净的气质。
走出家门,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黄媛媛撑开遮阳伞,西瓜躲在伞下的阴影里,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
西瓜突然压低声音“宿主大人,我昨晚查了系统说明书,关于异常好感度的情况……”它的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说明书上说,如果目标对宿主产生异常好感,可能是受到了某种‘情感投射’的影响。”
“情感投射?”黄媛媛挑眉。
“就是……”西瓜挠了挠头,“他可能把对别人的感情转移到了宿主大人身上。比如宿主大人长得像他暗恋的人,或者声音像他重要的人之类的。”
“替身文学?”黄媛媛不由地笑了笑。
“对对对,小说里面就是这么说的。”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脑袋上疯狂地点头。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却微微地摇了摇脑袋。
“到了。”黄媛媛在一栋高档公寓前停下,收起遮阳伞。电梯上行时,她对着金属门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门铃响起后不久,门被打开。林叙白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姐姐来了。”他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亮了起来。
黄媛媛跟着林叙白走进屋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映得温暖明亮。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突然收紧,黑豆般的眼睛瞪大。
“宿主大人!”它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急促道,“那个气味又出现了!比昨天还要浓!”
黄媛媛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却只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她侧头低声问“什么气味?我还是没闻到。”
西瓜的小鼻子疯狂抽动,绒毛微微炸开“不知道,就是那种很熟悉的味道。”
就在这时,林叙白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笑容灿烂地递给她“姐姐,先喝点水吧。”
黄媛媛伸手接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林叙白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的温度骤然冷却。
但仅仅一瞬。
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秒,他的脸色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语气轻快“黄老师,今天还是先做一套题吗?”
黄媛媛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她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莫名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林叙白侧身让黄媛媛进屋,阳光从他背后洒落,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透亮,像是盛满了细碎的金沙。
“姐姐今天还是很好看。”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余光瞥见房间角落——昨天那个画架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小块空荡荡的地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画呢?”她状似随意地问道,将帆布包放在了桌上。
林叙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的笑容,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套崭新的雅思模拟题,“收起来了。画得不好,怕姐姐笑话。”
他的语气轻松,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试卷边缘,将纸张捏出细小的褶皱。
黄媛媛没有追问,只是接过试卷,在书桌前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面前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将试卷摊开,指尖轻轻点在最上方,“今天还是先做个测试,听力和阅读,看看昨天的讲解有没有效果。”
林叙白突然凑近,近到黄媛媛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黄老师”他轻声说,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气息,“我们来打个赌吧。”
黄媛媛的背脊微微绷直,不动声色地后仰“什么赌?”
“今天的模考。”林叙白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我今天的模拟能拿到7分,明天姐姐就陪我去个地方。”他眨眨眼,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林叙白的话音刚落,黄媛媛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倾身向林叙白靠近。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林叙白能清晰地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赌约?”她微微偏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声音轻而缓,“林叙白,赌约是有输有赢的,你要是输了呢?”
林叙白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瞳孔微微一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笔,指节泛白,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林叙白呼吸一滞,睫毛快速颤了两下。但下一秒,他突然勾起嘴角,不仅没再后退,反而迎着她的目光往前凑了凑。“我要是输了,我就告诉黄老师我的一个秘密,黄老师不是对我很好奇嘛?”
“好啊。”黄媛媛面色如常,将试卷推到他面前,“计时开始。”
林叙白低笑一声,托着下巴看黄媛媛“那到时候,黄老师记得履行自己的赌约哦。”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拿起笔敲了敲试卷“计时已经开始了。”
“遵命。”林叙白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低头开始答题。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耳尖依然泛着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像半透明的琥珀。
计时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叙白低头答题,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痕迹。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的脸上。
黄媛媛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答卷。林叙白做题做得很认真,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痕迹。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全神贯注的样子与方才嬉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啪嗒”一声,林叙白合上了笔盖,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向黄媛媛“黄老师,听力和阅读都做完了。”
黄媛媛接过试卷,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西瓜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主大人,他最后五分钟改了好几道题呢。”
西瓜从黄媛媛衣领里探出脑袋,看着黄媛媛用红笔在计分表上划拉:听力7.5分;阅读6.5分。
“总分7分。”黄媛媛把批改好的试卷推过去。
“怎么样?”林叙白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黄老师要答应我的赌约啦”
“既然是赌约,我会遵守。”黄媛媛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讲评一下这套题。”
林叙白乖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个听话的学生。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的动作,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情绪。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黄媛媛详细讲解了试卷中的每一个部分。林叙白也像上次那样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记笔记,并没有说其他的额外的话语。
课程结束,林叙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明天姐姐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明天早上十点我在小区楼下等你哦。”
“去哪里?”黄媛媛合上试卷,语气平静。
林叙白神秘地眨眨眼,“秘密。”他俯身靠近,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不过我可以给姐姐一个提示——穿舒服一点的鞋子。”
“那姐姐,我们明天再见啦。”
第32章 在学校角落的秘密基地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林叙白站在小区门口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吊坠。吊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形状像一片残缺的枫叶。他低头看了眼手表——9:50,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林叙白靠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停留在与黄媛媛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十分钟前发的 “我到楼下啦”,而对方的回复只有一个简单的 “好”。
蝉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夏日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林叙白抬眼望向路口,目光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骤然亮了起来。
视线越过斑马线,定格在对街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黄媛媛穿着浅蓝色的牛仔短裤,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上衣是简单的白色吊带,外搭一件半透明的防晒衬衫,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发尾在晨风中划出俏皮的弧度,耳垂上戴着两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叙白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明明这一身的打扮简单清爽,却莫名让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西瓜从黄媛媛的防晒衫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她的锁骨,“林叙白看你的眼神简直要冒星星了!”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子,指尖轻轻弹了下它的脑门“安静点。”
西瓜却不肯罢休,黑豆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宿主大人你看他那个样子——”它突然模仿起林叙白的表情,小爪子捧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姐姐好美’‘姐姐今天也好好看’‘姐的腿好白’——”
“闭嘴。你好变态啊”黄媛媛一把捏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塞回口袋深处。但当她抬头看向林叙白时,却发现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林叙白脸上,将他骤然泛红的耳尖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目光慌乱地移开,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就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黄媛媛微微挑眉。这个反应……有点意思。
“早。”她走到林叙白面前,语气平静,“去哪?”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姐姐跟我来就知道了。”他转身带路,脚步轻快,仿佛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过。
西瓜在口袋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是不是我看错了,刚刚他是不是害羞了哎!”
林叙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挺拔如常。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地铁站。
地铁车厢里,林叙白和黄媛媛并肩坐着。他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抬头对黄媛媛笑笑,神情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异常从未发生。
地铁到站时,林叙白收起手机,冲黄媛媛眨眨眼“姐姐,到了。”
走出地铁站,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黄媛媛眯起眼睛,看着眼前宏伟的校门——h市艺术大学。校门口的石碑上,“艺术”二字龙飞凤舞,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夏日阳光炙烤着地面,校门紧闭,保安亭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暑假期间,闲人免进”的告示贴在铁栅栏上。
“这是你的学校?”黄媛媛挑眉看向林叙白,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学校放假了,我们进不去的。”
林叙白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递给她“姐姐,跟着我走就好了。”他指了指围墙一侧的角落“跟着我一起去探索吧。”
黄媛媛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夏日的燥热。她顺着林叙白指的方向看去,围墙边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斜斜地倚在墙边,像是天然的梯子。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翻墙吧?”黄媛媛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警告。
林叙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姐姐不是答应了我的赌约吗?放心,很安全的,我经常爬。”
黄媛媛看了一眼围栏的高度又抬头看向林叙白,“带路吧。”
林叙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他快步走到树下,三两下就攀上了树干,动作敏捷得像只猫。站稳后,他转身朝黄媛媛伸出手“姐姐,我拉你上来。”
黄媛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她突然明白了他昨天说的“穿舒服一点的鞋子”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秒,还是搭了上去。林叙白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节修长有力,轻轻一拽就将她拉上了树干。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黄媛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小心点,”林叙白低声提醒,另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后,“树干有点滑。”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抓紧了树皮,跟着他的指引一步步向上爬。到了围墙顶端,林叙白先跳了下去,落地后转身张开双臂“姐姐,跳下来,我接住你。”
黄媛媛站在墙头,低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用,我自己能行。”说完,她轻盈地跳下,稳稳落地。
林叙白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挠了挠头“姐姐身手不错嘛。”
黄媛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呢?现在去哪儿?”
“姐姐,既然都来到我的学校了,一起陪我逛逛学校吧。”林叙白朝着黄媛媛眨了眨眼。
林叙白转身带路,背影挺拔如松。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蝉鸣在树梢回荡。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确认黄媛媛跟上。
“这边是主教学楼。”他指着一栋红砖建筑,语气轻快,“虽然我们专业很少在这里上课。”
黄媛媛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静谧的校园。放假期间的艺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图书馆在那边。”林叙白指向远处的一座玻璃幕墙建筑,“虽然放假不开门,但从外面看也很美。”
阳光在玻璃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整栋建筑像一块巨大的水晶。黄媛媛仰头看着,不由得赞叹“确实很漂亮。”
“我最喜欢顶楼的艺术区。”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怀念,“里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晴天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彩色的光斑。”
他的描述如此生动,仿佛那幅画面就浮现在眼前。黄媛媛不由得侧目,发现林叙白正望着图书馆的顶层,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影剧院在那边。”他指向另一座白色建筑,“上学期有场交响乐演出,真的超级精彩。”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林叙白不时指向路边的雕塑或建筑,详细介绍它们的来历和特色。他的知识储备惊人,对校园的每一处都如数家珍。
园中的雕塑形态各异,有的抽象,有的写实。林叙白带着黄媛媛穿梭其间,时不时停下来讲解某件作品的创作背景。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讲述一个个古老的故事。
“你真的很喜欢艺术”黄媛媛由衷地说道。
林叙白笑了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艺术是有生命的。”
林叙白突然又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姐姐知道吗?h 大的美术学院有面墙,爬满了爬山虎,秋天的时候会变成整片的红。我可喜欢那里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着一张枫叶的照片,“可惜现在是夏天。姐姐没法看到了。”
黄媛媛望着林叙白指向的那面爬满绿色藤蔓的墙,夏日的蝉鸣突然在树冠深处消弭,只剩下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她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忽然意识到林叙白的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那张枫叶照片的边缘,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冷的玻璃。
“秋天的爬山虎墙一定很漂亮。”她斟酌着开口,帆布鞋碾过脚边一颗被晒裂的梧桐籽,“如果那时你还愿意邀请我,我一定会来。”
林叙白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伴随着表情凝固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点褪去。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有那么几秒钟,他像是被定格在原地的石膏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蝉鸣又突然炸响,比刚才更聒噪。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几乎要被夏日的风揉碎。
黄媛媛愣在原地,看着他突然加快的步伐。阳光透过藤蔓缝隙在他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绿色的影子晃动着,像某种无声的挣扎。她追上去两步,想问些什么,却看见林叙白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停留在鬓边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叙白?” 她拉住他的手腕,触到一片异常的温热,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来不及?”
他猛地回头,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有那么一瞬间,黄媛媛在他眼底看到了某种近乎恐慌的情绪,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挣扎。但那情绪转瞬即逝,被他迅速掩在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下。
“姐姐走累了吧?” 他抽回手,指腹在裤兜里攥成拳,“我带你去个凉快的地方。”
林叙白突然加快的脚步踩碎了地面的枯叶,脆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突兀。林叙白带着黄媛媛穿过校园的小径,拐进一条几乎被杂草掩埋的石子路。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四周骤然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光斑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陈旧味道。
教学楼后方的小径,杂草丛生的石板路尽头,是一栋爬满藤蔓的废弃画室。铁门上的锁锈迹斑斑,却在他掏出钥匙时发出清脆的 “咔哒” 声。
“这里是……” 黄媛媛抚开垂落的藤蔓,剥落的墙皮上还残留着褪色的涂鸦,“学校的废弃画室?”
“我的秘密基地。”林叙白将钥匙插入门锁,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平时没人会来这里。”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推开,一股凉意伴随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松木和颜料的味道。
扑面而来。林叙白侧身让黄媛媛先进去,阳光透过门缝照进室内,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黄媛媛微微蹙眉“你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林叙白回头冲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既然是秘密基地,那必然会有很多秘密啦。”
黄媛媛没有进一步向前,而是离林叙白又近了一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我觉得你也有很多秘密,不是吗?”
林叙白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影在门框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僵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转身看向黄媛媛“姐姐对我很感兴趣嘛?”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闪烁不定,“以后你会知道的。”
黄媛媛没有继续理会林叙白的话,直接踏入室内,眼前是一个宽敞的空间。阳光从高处的几扇小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边堆放着几幅盖着白布的油画,角落里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上面散落着颜料管和画笔。
“这里是学校以前的画室,后来废弃了。”林叙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怀念,“我大一的时候发现了这里,就……偷偷拿来当画室了。”
“你经常来这里?”黄媛媛状似随意地问道,指尖轻轻划过桌面,沾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叙白走到画架前,轻轻抚过画布边缘“嗯,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过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这里了。”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画上——深蓝色的背景像是夜晚的海面,中央有一道模糊的人影,仿佛正在沉入海底。
“这幅画……”她轻声开口。
林叙白的手指在画布上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还没想好怎么完成。”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幅画。
黄媛媛突然意识到,此刻的林叙白与平时判若两人——那种阳光开朗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忧郁的沉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布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姐姐觉得艺术是什么?”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黄媛媛微微一怔,思考片刻后回答“一种表达方式?”
林叙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对我来说,艺术是……一种救赎。”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当语言无法表达的时候,画笔可以。”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隐约传来。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素描,突然在一张泛黄的纸片上停住了——那是一个小男孩的画像,眼神忧郁,与现在的林叙白有几分神似。
“那是你小时候?”她指了指那张画。
林叙白的表情瞬间凝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画架边缘。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嗯。”他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追问。她走到窗边,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向外面的校园。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处的图书馆和主教学楼,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里视野很好。”她轻声说道。
林叙白走到她身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是啊,我经常坐在这里看日落。”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淡,目光也始终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林叙白。”黄媛媛注视着窗外的阳光,轻声唤道。
他转过身,仍然注视着黄媛媛,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容“姐姐,我在。”那一瞬间,忧郁的少年消失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开朗的林叙白。
“没什么。”黄媛媛摇摇头,“只是觉得……你的画很美。”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琥珀“真的吗?姐姐喜欢?”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仿佛刚才的忧郁从未存在过。
黄媛媛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很有感染力。”
阳光透过废弃画室高处的窗棂,碎成金箔般的光斑,正恰好落在黄媛媛微仰的侧脸上。她正望着窗外疯长的爬山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风从门缝钻进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林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缕发丝的轨迹。阳光穿透她的发梢,将发丝染成半透明的金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画笔。
“姐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黄媛媛闻声回头,阳光正好掠过她颈间的银链,折射出的光点晃得他眯起眼。她发间沾了片爬山虎的嫩叶,他很想伸手替她摘下,指尖却在半空蜷成了拳。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预想中镇定,却藏不住尾音的微颤。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第33章 到底哪个才是最真实的你
废弃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叙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能当我的模特吗?”
黄媛媛微微蹙眉,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注视着林叙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模特?”她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木纹,“为什么是我?”
林叙白向前一步,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黄媛媛的全身。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要用视线描绘她的每一处细节。
“因为这次姐姐就在我的面前啊。”林叙白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着的认真。
黄媛媛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画作。“好。”黄媛媛最终点头,声音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林叙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琥珀。他快步走到画架前,动作利落地调整画布的角度,又搬来一把木椅放在窗边的光线交汇处。
“姐姐坐在这里就好。”他指了指那把椅子,语气轻快,“不用刻意摆姿势,自然一点。”
黄媛媛走到椅子旁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发梢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叙白忙碌的背影上。
“这样?”她问道。
林叙白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完美。”
他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快速调配颜料,动作娴熟得像是呼吸一般自然。画室里只剩下画笔与画布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黄媛媛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爬山虎上。阳光透过叶片,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感觉到林叙白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专注而炙热,却又在每一次她回望时迅速移开。
画笔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林叙白轻轻舒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满足。他小心翼翼地将画作从画架上取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黄媛媛好奇地想要凑近看,却被他侧身挡住。
“现在还不能看。”他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以后你会有机会看到的。”
黄媛媛挑了挑眉,没有坚持。她注意到林叙白将画作卷起,用一根丝带仔细捆好,然后放进了画筒中。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走吧,时间不早了。”林叙白背起画筒,朝门口走去。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废弃的画室。
校园里依旧静谧,夕阳的余晖为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林叙白的步伐轻快,偶尔回头对黄媛媛笑笑,仿佛刚才那个沉浸在创作中的忧郁少年只是幻觉。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校园的小径,黄媛媛和林叙白并肩走在回校门的路上。林叙白背着画筒,步伐轻快,时不时侧头对黄媛媛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在画室里那个忧郁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衣领里,小爪子揪着她的项链,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林叙白的好感度又涨了!现在有70了!这增长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任务完成度也70%,这也太快了吧,感觉按照这个节奏,我们不需要几天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到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去海边玩了。”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子,目光落在林叙白的侧脸上。阳光为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姐姐在想什么?”林叙白突然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黄媛媛刚要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林叙白!”
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从拐角处冲出来,气喘吁吁地拦在他们面前。男生穿着破洞牛仔裤和oversize的t恤,脖子上挂着几条夸张的金属链子,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终于找到你了!”金发男生喘着粗气,眼神飘忽不定,“你他妈这几天躲哪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林叙白的表情瞬间凝固。阳光依旧洒在他的脸上,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像突然结了一层冰。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黄媛媛挡在身后。
“有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金发男生似乎没注意到林叙白的变化,或者根本不在乎。他踉跄着上前一步,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气“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我女朋友现在还躺在病房里,钱呢?你答应我的钱呢?这都几天了,你他妈耍我是不是?”
金发男的声音在空荡的校外回荡,带着酒气和愤怒的嘶哑。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叙白的鼻尖,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是被某种药物搅乱了神智。
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直地延伸到金发男的脚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潭冻结的湖水。
“钱,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钱”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还有你女朋友躺在医院里关我什么事情。”
金发男的表情瞬间扭曲,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你他妈说什么?那天在医院里,你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林叙白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有录音吗?有字据吗?”
黄媛媛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叙白——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少年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而冷酷的人。阳光依旧洒在他的脸上,却无法融化他眼中那层坚冰。
好像这个才是那个真正性格孤僻的他。
金发男像是突然注意到了黄媛媛的存在,充血的眼睛转向她,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哟,大美女啊,林叙白,你他妈倒是挺会享受啊,我女朋友还在医院躺着,你倒好,带着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逛校园?”
林叙白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上前一步,挡在黄媛媛面前,声音低沉而冰冷“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我说错了吗?”金发男踉跄着后退两步,却还在挑衅,“你利用完我就想甩掉?我告诉你,没门!要么给钱,要么我就把你干的那些破事都抖出来!”
林叙白突然笑了,那笑容让黄媛媛后背窜上一股寒意。林叙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掐住了金发男的喉咙,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暴起青筋,将金发男死死按在斑驳的墙面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林叙白的半边脸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而另一半则完全隐没在阴影中。
“我说过,”林叙白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我说过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金发男的双脚离地,脸色由红转紫,眼球凸起。他徒劳地扒拉着林叙白的手腕,指甲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林叙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收紧了手指。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叙白——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愉悦的弧度。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无法触及他眼底的寒意。
“林叙白!”媛媛上前一步。
林叙白恍若未闻。他的目光锁定在金发男扭曲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真的不感兴趣,所以也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没事找事。”。他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不过,你就这么在乎你的女朋友,她难道不是你欠债的借口吗?”
金发男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林叙白突然松开手,任由他像破布一样滑落在地。金发男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叙白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手指。“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轻声说,“你到现在还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金发男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林叙白笑了,“是我助你一臂之力的啊。”他凑近金发男的耳朵,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虽然你的女朋友真的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但看到她出意外,心里最开心的难道不是你吗?”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黄媛媛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来。林叙白站起身,随手将纸巾扔在金发男身上,转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姐姐,我们走吧。”他朝黄媛媛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见底,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模样只是幻觉。
黄媛媛没有动。她的目光从地上蜷缩的金发男移到林叙白伸出的手上——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丝毫看不出片刻前的暴戾。
“为什么?”黄媛媛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叙白歪了歪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因为他威胁到姐姐了啊。”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以前说过,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都讨厌又虚伪,但姐姐不一样啊。”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叙白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黄媛媛没有去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他精心伪装的面具。
“姐姐生气了?”林叙白收回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尾下垂的模样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带子。
“你和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林叙白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突然显得单薄了许多。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想知道?”
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节在口袋里凸起,像是在攥紧什么。“他看起来对你很愤怒。你不和我解释一下吗?”
林叙白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解释?”他轻轻摇头,“我没有解释自己做过的事情的习惯。”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往日的天真烂漫,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
“为什么?”黄媛媛追问。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因为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他突然将硬币高高抛起,“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被他稳稳接住。“就像这枚硬币,你看到它落在我手里,但你真的看到全过程了吗?”他摊开手掌,硬币静静地躺在掌心,“你相信的,只是你选择相信的那部分事实。”
林叙白又仰头看了看渐暗的天空,喉结滚动了一下“姐姐知道吗?有些人就像毒蛇,看似软弱无力,却能一口致命。”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林叙白把银币放在指间灵活地翻转。“正面是真相,反面是谎言。”他突然将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却在即将落入林叙白掌心时——被他另一只手猛地拍住。他缓缓摊开手掌,硬币竟然消失了。
“看,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会欺骗你的眼睛。”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蛊惑力,“所以姐姐,为什么要相信那些更复杂的事情呢?”
黄媛媛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掌心,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年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那个阳光开朗的林叙白或许只是一层面具,而现在,面具正在一点点剥落。
“你到底想说什么?”黄媛媛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叙白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也不要相信你听到的。唯一真实的,只有你自己的判断。”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凉,“记住这一点,姐姐。”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姐姐,你知道吗?有些路看起来是直的,其实暗藏着无数岔道。”
黄媛媛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林叙白转过身,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就像画画一样,表面上看是一笔带过,实际上每一处转折都需要精心设计。”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姐姐以后遇到需要了解的真相时,记得要像画画一样——先观察整体,再处理细节。”
黄媛媛盯着林叙白,目光开始变得严肃起来“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黄媛媛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林叙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你看,正面是策略,反面是直觉。”硬币在他指缝间穿梭,“但真正的高手,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一面。”
他忽然将硬币高高抛起,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
“比如,”他低头看着硬币,“当你面对一个表面温柔实则疏离的人,就要用他的规则打败他。”硬币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先融入他的世界,再慢慢引导他走出自己的壳。”
“而如果遇到那种自卑与骄傲的矛盾体。”林叙白继续道,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就要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制造一点‘意外’。”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让他以为是自己发现了你,而不是你主动靠近。”
西瓜在黄媛媛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宿主大人,他说的是什么啊,怎么感觉这么高深啊。”
“至于那些用暴力掩饰脆弱的家伙。”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手中的硬币“啪”地一声被他攥紧,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自食其果。”他松开手,硬币已经变形,“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看最不想看到的真相。”
“姐姐,过于相信别人和过于心软会害了你的。”林叙白伸开了手,让硬币自由地掉落在了地上。
“林叙白”黄媛媛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林叙白转身面对她,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姐姐看起来很困惑啊。”他歪了歪头,表情天真,“我只是在分享一些……个人感想。”
林叙白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异常认真,仿佛在透过这些隐晦的话语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
“其实,最重要的是我怕姐姐真的生气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校园小径上的路灯次第亮起。黄媛媛站在原地,望着几步之外的林叙白。昏黄灯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整个人仿佛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是那个在画室里专注作画的温柔少年,一个是方才掐住金发男脖颈时眼神冰冷的陌生人。
但这一切的模样,他都从来没有刻意避开自己。
“姐姐真的生气了?”林叙白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
“林叙白,我在想,”黄媛媛缓缓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我应该相信你吗?或者说,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第34章 藏在书本里的秘密线索
路灯的光晕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黄媛媛的问题刺痛了。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姐姐,”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觉得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黄媛媛注视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画室里那个专注作画的少年,想起他教她爬树时狡黠的笑容,也想起他掐住金发男喉咙时冰冷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却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我不知道。”黄媛媛死死地盯着林叙白的眼睛“但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可是,姐姐,”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有些东西要是追求得太死也不是一件好事。”他停顿了一下,重新转回来直视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我你可以相信。之后的事情……”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谁又说得准呢。”
黄媛媛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林叙白的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个警告。
“姐姐,说实话,我有点讨厌现在的话题了。”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调皮,却让黄媛媛的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我怎么感觉林叙白真的好恐怖啊。”
黄媛媛突然却朝着林叙白甜甜地笑了笑“好啊,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不继续问了。”
路灯的光晕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黄媛媛突然转变的态度惊到了。夜风拂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错愕。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连眼尾都弯成温柔的月牙。
西瓜在她肩膀上僵成了一团毛球,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这是被夺舍了吗?”
“姐姐是在生气吗?”林叙白愣住了半天后才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黄媛媛依然保持着微笑,“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应该要回家了,明天我再来你家给你补习,毕竟今天我们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看着即将要离开的黄媛媛,林叙白无奈地低下头笑了笑,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宝物。
“姐姐,”林叙白叫住已经转身的黄媛媛,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个给你。”
黄媛媛回头,目光落在那本书上。书看起来很旧,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完好。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黄媛媛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林叙白将书轻轻翻转,露出封面——那是一本精装的《爱丽丝梦游仙境》,书脊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处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送给姐姐的礼物,姐姐回去之后再好好看看吧。”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乱了林叙白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黄媛媛接过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一阵细微的电流感顺着指尖蔓延。书皮是深蓝色的硬质封面,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处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谢谢。”她轻声说道,将书小心地放入背包。
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晕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与她的影子重叠了一小部分。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明亮。
“姐姐,”林叙白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记得仔细阅读。”
黄媛媛点点头,转身离开。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那是林叙白身上的味道。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警惕地回望着越来越远的林叙白。
“宿主大人,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项链,“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送礼物……”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脑海中回放着林叙白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像是期待,又像是担忧。
回到家,黄媛媛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父母出去吃饭了,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台灯在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明。她轻轻关上门,将背包放在床上,取出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
书比想象中要沉,封面上的烫金花纹在台灯下泛着微光。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扉页。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当兔子洞出现时,你会跳下去吗?”
黄媛媛盯着扉页上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那行钢笔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但笔锋依然清晰可辨——这是林叙白的字迹,看这样子应该是前不久写下的。
黄媛媛轻轻翻动书页,发现一张书签夹在“镜中世界”章节中,黄媛媛继续翻动书页,发现某些段落旁边有铅笔做的标记——不是普通的划线,而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密码。在第72页,爱丽丝喝下“喝我”药水变小的地方,书页边缘画着一把小钥匙的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真相就像这瓶药水,喝下去就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黄媛媛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快速翻到下一处标记的地方——第120页,疯帽匠的茶会场景。这里的空白处画着一个简陋的迷宫,迷宫的出口处标着一个红色的小叉,旁边写着,
“当所有人都疯了的时候,清醒的人反而成了疯子。”
黄媛媛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颤抖,铅笔标记的符号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这些标记……”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书页边缘,“看起来像是某种线索?”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爱丽丝梦游仙境》泛黄的书页,纸张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突然注意到第127页的装订线处有一道不自然的凸起——那里似乎夹着什么。
“宿主大人,这里不对劲!”西瓜的小爪子急切地拍打着书脊,“书页被改造过!”
黄媛媛用指甲小心地拨开装订线,发现内页被巧妙地挖空了一个小槽,里面嵌着一枚极薄的金属片。金属片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这是……”黄媛媛屏住呼吸,将金属片完全取出。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沉甸甸的,表面蚀刻的符号排列成螺旋状,中心是一个微小的五芒星图案。
黄媛媛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将金属片翻转,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几乎不可见的数字:
“23-15-18-12-4-9-19-6-1-12-19-5”
“数字密码……”她立刻拿来纸笔开始换算,“23-w,15-o,18-R,12-L,4-d,9-I,19-S,6-F,1-A,12-L,19-S,5-E……”
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个字母时,黄媛媛的手突然僵住了。
“woRLd IS FALSE……世界是虚假的?”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西瓜的绒毛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宿主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林叙白想表达什么东西啊。”
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圈,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片上那串冰冷的数字。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慌乱的光芒。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这什么意思啊?林叙白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将金属片举到台灯下,蚀刻的符号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那些螺旋状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随着角度的变化而流转,中心的五芒星图案时隐时现。
“西瓜。”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西瓜的小身子猛地一僵,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炸开。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搓了搓,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
“没、没有啊!”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本鼠对宿主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它突然开始表演,小爪子捧心作发誓状,尾巴夸张地甩来甩去,“宿主大人要是不信,我可以把系统说明书从头到尾背一遍!”
黄媛媛静静地看着它表演,眼神越来越冷。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睫毛的投影像一把把小剑,刺得西瓜浑身发毛。
西瓜的表演戛然而止。它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黄媛媛面无表情的脸。台灯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像一把把小剑刺在西瓜蓬松的绒毛上。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小爪子不安地搓着,“我怎么会瞒着你呢……”
黄媛媛轻轻合上《爱丽丝梦游仙境》,金属片在她掌心泛着冷光。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西瓜,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西瓜的小爪子揪着自己的尾巴尖,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它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蔫下来,像一朵被晒干的蒲公英。
黄媛媛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语气状似随意地问“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西瓜,我们第一次回家的时候,你说我家附近的绿化‘很亲切’,还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情忘记和我说了。”
西瓜正用小爪子扒拉书签的手陡然僵住,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起来。它圆滚滚的身子往后缩了缩,尾巴尖紧张地卷成一团“啊……那、那不是夸宿主大人家乡环境好嘛!鼠鼠我对美好的事物都有天然好感!”
黄媛媛看着西瓜极力掩饰的样子,心中那粒怀疑的种子悄然破土。但她没有戳破,只是轻轻揉了揉西瓜的脑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好了,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知道你最机灵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西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蜷缩在枕头边上。黄媛媛关上台灯,房间陷入黑暗。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黑暗中,黄媛媛睁着眼睛,脑海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林叙白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一点点打开她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而西瓜的反应,更是让她心中的疑虑不断加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睡着了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过了很久,她感觉到西瓜轻轻叹了口气,小爪子揪着她的发梢,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西瓜蜷缩在黄媛媛的衣领内侧,小爪子紧紧揪着一缕发丝。宿主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鼻尖,是熟悉的茉莉花味道,却让它的心揪得更紧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宿主大人会受到伤害的。”
西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呢喃,小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衣领的线头。它想起那天在宿主家里醒来时,那种诡异的熟悉感——窗帘拉开的弧度,地板上的木纹走向,甚至厨房飘来的煎蛋香气。一切都像是……像是它曾经在那里生活过很久很久。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吱……”
它发出极轻的呜咽,又立刻咬住自己的尾巴尖。不能出声,宿主大人会发现的。黑豆般的眼睛泛起水光,映出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模糊的色块在泪水中扭曲变形,就像它此刻纠结成一团的心绪。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揪,但她依然没有动。西瓜的小爪子慢慢松开,最终安静下来。夜风轻轻吹动窗帘,月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黄媛媛盯着天花板,迟迟未睡。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在深夜里单调地响着。黄媛媛轻轻翻转身体,指尖触到口袋里那枚金属片的棱角。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 无论真相是什么,她必须自己找到答案。而西瓜的隐瞒,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提醒着她这场 “任务”背后,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黄媛媛闭上眼睛,假装入睡,却在黑暗中竖起耳朵。身旁的西瓜呼吸渐渐均匀,但她能感觉到那团绒毛下,偶尔传来的细微颤抖。
黄媛媛其实也不是不相信西瓜,觉得西瓜会对自己有伤害,只是西瓜身上藏在太多的秘密了,现在的自己掌握的东西又太少了,而这些秘密迟早有一天会变成利器刺向自己的。
但有些问题,不必急于追问。黄媛媛想。当兔子洞真正出现在面前时,跳下去的人,需要做好看见一切真相的准备。而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下一个线索,等待西瓜或许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的马脚。
夜色渐深,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鼠无声的呼吸。但黄媛媛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粒怀疑的种子,正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生根发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睁开眼,发现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银灰色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轻轻起身,没有惊动熟睡的小家伙,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上。
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黄媛媛拿起书,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烫金花纹。金属片已经被她藏在了抽屉深处,但那些神秘的符号和数字却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醒来,小爪子揉了揉眼睛,“你起这么早啊?”
黄媛媛将书放回床头,语气如常“今天还要去林叙白家补习,早点准备。”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小爪子揪住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你还要去啊?昨天那个林叙白那么可怕,我们不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吗?这个任务真的太奇怪了。”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S级任务还没完成,而且……”她的目光扫过那本书,不由暗暗想到。
“毕竟想要探索这个世界的秘密,林叙白就是突破口。”
第35章 黄媛媛和林叙白之间的互相试探
西瓜的小身子抖了抖,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那宿主大人一定要小心……”
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会注意的。”
洗漱完毕,黄媛媛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平静,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走吧。”她将西瓜放进上衣口袋,拿起装着教材的帆布包。
走出家门,夏日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黄媛媛撑开遮阳伞,西瓜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宿主大人,你真的想好要怎么面对林叙白了吗?”
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见机行事。就当是正常补习就行。”
林叙白家的小区很快出现在眼前。黄媛媛站在林叙白家门前,指尖悬在门铃上方几厘米处,微微发颤。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牌号上,“1802”几个数字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黑豆眼不安地转动,“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清脆的声在走廊回荡,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门很快被打开,林叙白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灰色休闲裤,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
“姐姐来了。”他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昨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黄媛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嗯,没迟到吧?”
“刚好。”林叙白侧身让她进门,“我煮了咖啡,姐姐要喝吗?”
“好啊。”黄媛媛跟着他走进屋内,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厅——那个画架依然不在原来的位置。
林叙白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向厨房“加糖吗?”
“一块就好。”黄媛媛在沙发上坐下,将帆布包放在一旁。
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宿主大人,他的好感度还是70,一点都没变。”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西瓜安静。林叙白很快端着两杯咖啡回来,递给她一杯:“小心烫。”
“谢谢。”黄媛媛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温暖,干燥,与昨晚掐住金发男喉咙的那双手判若两人。
林叙白在她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他抿了一口咖啡,喉结微微滚动“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黄媛媛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还不错。你呢?”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林叙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梦见自己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人不是我。”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听起来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情节。”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姐姐看了那本书?”
“翻了一下。”黄媛媛轻描淡写地说,“挺有意思的。”
林叙白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看透人心“姐姐最喜欢哪个部分?”
黄媛媛没有后退,直视着他的眼睛“镜中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包括逻辑。”
林叙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最喜欢那部分。”他靠回沙发,语气轻松,“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们生活的世界就是某个人的镜中世界,所有的规则都是相反的。”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跳。这是巧合,还是暗示?她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咖啡“比如?”
“比如……”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人们以为真实的东西可能是假的,而看起来虚假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流动——无形的,危险的,却又充满诱惑。
“听起来像哲学问题。”她轻声说,“不过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这个的。”她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教材,“该开始上课了。”
林叙白眨了眨眼,表情瞬间变得乖巧“好的,老师。”
书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带。林叙白坐在书桌前,认真做着黄媛媛布置的习题。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立体,眉头微蹙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
黄媛媛坐在一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房的每个角落——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墙上几幅简单的素描,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那里本该放着画架。
书房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林叙白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流畅的痕迹,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黄媛媛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黄老师。”林叙白突然开口,笔尖停在某个选项中,“这道题我不太确定。”
黄媛媛倾身过去,发梢擦过他的肩膀,林叙白在“were”下面划了道横线。 “这里用‘were’是对的。”黄媛媛指着句子解释道,“虚拟语气中,无论主语是什么人称,be动词都用‘were’。这题的难点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干扰的内容。”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所以有时候看起来是错的,其实反而是对的?”
黄媛媛的指尖在教材上微微一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林叙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表情格外难以捉摸。
“语法规则是这样。”她平静地回答,目光扫过林叙白的试卷,“不过在实际交流中,很多人会忽略这一点。”
林叙白轻笑一声,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小圈“就像很多人会忽略生活中的某些‘规则’一样?”他的声音轻快,仿佛只是在讨论语法问题,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直视着黄媛媛,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西瓜在黄媛媛的口袋里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料。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按住躁动的毛团,嘴角微微上扬“语言是活的,会随着使用者的习惯而变化。但考试时,还是得遵守标准规则。”
“真严格啊。”林叙白拖长了音调,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不过我喜欢有规则的东西。”他突然抬头,阳光在他的瞳孔中折射出金色的光点,“至少知道底线在哪里。”
黄媛媛与他对视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翻动教材“好了,再给你四十分钟,你把接下来这些题目做完吧。”
林叙白乖乖低头做题,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
西瓜悄悄从口袋缝隙中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宿主大人,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啊?”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林叙白专注的侧脸上——他做题时微微蹙眉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气质。
“做完了。”林叙白突然抬头,将试卷推向黄媛媛,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这次应该能拿7.5分了吧?”
黄媛媛接过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答案几乎完美,连最细微的点都没有遗漏。她抬头看向林叙白“你的水平其实不需要补习。”
林叙白歪了歪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黄老师是在夸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表扬的孩子。
“只是陈述事实。”黄媛媛将试卷放在一旁,“以你的水平,雅思7.5分绰绰有余。”
林叙白突然凑近,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黄媛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涩。
“那黄老师觉得,我为什么要请家教呢?”他的声音很轻,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荷的清凉。
黄媛媛没有后退,直视着他的眼睛“也许你喜欢的不是学习英语本身。”
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像是能一眼望到底,却又深不可测。
“黄老师真聪明。”他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不是吗?”
黄媛媛的手指在试卷边缘轻轻摩挲“那要看这个过程值不值得。”
“值得。”林叙白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非常值得。哪怕知道了注定的结局,但有这些过程不是就够了吗?”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突然升高了几分。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料。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神色如常地翻开下一章“那我们继续吧,今天讲学术写作的常见错误。”
林叙白乖乖坐回椅子上,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媛媛的脸。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学术写作最忌讳绝对化的表述。”黄媛媛指着教材上的一处例句,“比如这里,‘this proves the theory’,应该改为‘this suggests the theory’。”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即使是亲眼所见的事实,也不能说绝对?”
“在学术领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黄媛媛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任何结论都需要有证据支持,而且要留有余地。”
林叙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那如果有一天,姐姐发现了某个绝对的真相,会相信吗?”
黄媛媛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那要看这个‘真相’有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
“如果证据就摆在眼前呢?”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所有人都告诉你那是假的,但你知道那是真的,黄老师会怎么选择?”
阳光突然被一片云遮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黄媛媛抬起头,发现林叙白的表情异常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我会相信自己的判断。”黄媛媛平静地回答,“但也会验证每一个细节。”
林叙白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不愧是姐姐。”他低头看向教材,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我们继续吧,我还想多学点东西。”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那些隐晦的话题。林叙白认真地做着笔记,时不时提出一些语法问题,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好学生。阳光渐渐西斜,将书房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今天就到这里吧。”黄媛媛合上教材,看了眼时间,“下周一还是这个时间?”
“好呀!那就祝姐姐周末愉快喽。”林叙白歪着头朝黄媛媛笑了笑。
回到家,黄媛媛将帆布包随手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子里。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盯着那道光影边缘模糊的线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书脊。
林叙白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回放——那些关于镜中世界、关于规则与真相的隐喻,那些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试探。他的眼神,他的笑容,他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都像是一幅精心设计的拼图,而她只抓住了其中几片。
“太聪明了……”她轻声自语,眉头微蹙。林叙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心设计的谜题,表面看似随意,内里却暗藏玄机。他能在谈笑间抛出隐喻,又能在她试图深究时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这种滴水不漏的表现,让她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你今天和林叙白的对话好奇怪啊,鼠鼠完全听不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黄媛媛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击,思绪飞速运转“接下来如果真的要从林叙白口中套出什么话来,估计很难了,感觉他已经意识到我们在套话了”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扒拉着系统面板“宿主大人!”西瓜突然惊叫起来,“任务完成度已经90%了!”
黄媛媛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收缩“90%?什么时候涨得这么多?”
西瓜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屏幕“就在刚才!从70%直接跳到了90%,而且林叙白的好感度也涨到了75.。”
黄媛媛微微一怔“好感度75?”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对啊对啊!”西瓜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宿主大人你看,我们根本不用管那个林叙白在打什么哑谜,反正任务都快完成了,直接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就好啦!林叙白这个人真的太难搞懂了。”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动。西瓜说得没错,如果只看任务进度,确实没必要再冒险。但林叙白今天那些看似随意的话语突然在她脑海中串联起来——关于镜中世界,关于真相与假象,关于规则与反规则……
黄媛媛微微一怔,随即俯身凑近西瓜的耳边,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西瓜,我有个猜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林叙白可能……”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它的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领,声音颤抖“宿主大人,你是说……,可是这种情况不现实啊,这不可能啊。”
黄媛媛轻轻摇头,示意它不要说出来。她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敲击,眼神若有所思。这个猜测太过大胆,却又完美解释了所有异常——为什么明明今天的对话两个人都防着彼此,任务进度会突然飙升,为什么林叙白总是能看穿她的意图,为什么那些对话中总是暗藏玄机……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跳动。她再次凑近西瓜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我们就在周一演一场戏吧。我需要你配合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消失在空气中。
西瓜的绒毛瞬间全部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宿主大人!它差点惊叫出声,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小嘴,“这、这真的可以吗?真的靠谱,我总觉得这种猜测不太可能,不然我不可能发现不了的……”
黄媛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坚定。她轻轻抚摸着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继续用气音说道“只有这样,才能验证我的猜测。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西瓜听完,小爪子紧紧揪着自己的尾巴尖,黑豆眼里闪烁着挣扎的光芒。它看看黄媛媛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爪子,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
“好!”西瓜用气音回应,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鼠鼠相信宿主大人!周一我们就演这场戏!”
第36章 在游乐场中秘密的真相大白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黄媛媛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伸懒腰,转头看向枕边蜷缩成一团的毛球。
“西瓜,起床了。”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那团银灰色的绒毛。
西瓜只是翻了个身,小爪子抱住自己的尾巴,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黄媛媛挑了挑眉,两根手指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把这团毛球拎到眼前“醒醒,太阳晒屁股了。”
“吱……”西瓜迷迷糊糊地睁开黑豆眼,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再睡五分钟……”
“不行。”黄媛媛无情地把它放到窗台上,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瞬间充满整个房间,“说好了今天要早起的”
西瓜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扑腾“啊啊啊太亮了!宿主大人谋杀鼠鼠!”
黄媛媛好笑地看着它这副模样,顺手拿起床头的小喷壶,对着它轻轻喷了几下。冰凉的水雾让西瓜一个激灵,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
“清醒了吗?”黄媛媛把湿漉漉的毛球放在掌心,用毛巾轻轻擦拭。
西瓜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小爪子扒拉着毛巾边缘“宿主大人好过分……周末都不让鼠鼠睡懒觉……”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豆眼里还泛着水光。
黄媛媛戳了戳它鼓起的腮帮子“昨天是谁一直扯着我说什么,好不容易周末了,也不用补课,一定要带它出去逛逛,本来前几天看你偷偷在看那个游乐场的攻略的,以为你喜欢想带你去呢,原来还是不喜欢啊,那这样,我也睡觉了。”黄媛媛说着佯装打了个哈欠。
“游乐园?等等等!”西瓜瞬间炸毛,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角,“鼠鼠醒啦!真的醒啦!”它扑棱着小翅膀飞到半空,原地转了个圈证明自己已经精神抖擞,结果转得太急差点撞到墙上。
黄媛媛忍俊不禁地看着它手忙脚乱的样子,伸手接住摇摇晃晃的小毛球“真的醒了?不困了?”
“不困不困!”西瓜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黑豆眼瞪得溜圆,“鼠鼠现在清醒得能背出整个游乐场的地图!”它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开始如数家珍“入口左转是旋转木马,往北走三百米是过山车,东南角有……”
“好了好了,”黄媛媛用手指轻轻按住它滔滔不绝的小嘴,“知道你准备充分。”她转身走向衣柜,“那我换好衣服,吃完早饭我们就准备出发了,今天好好放松放松。”
黄媛媛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浅蓝色牛仔连体裤,修身的剪裁搭配宽松的裤腿,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细腰带,衬得她腰肢纤细。她利落地换上衣服,对着镜子将长发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更添几分俏皮。
“宿主大人太好看了!”西瓜围着她转圈,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
黄媛媛笑着戴上白色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她选了一双米色帆布鞋,鞋面上点缀着小小的星星图案,走起路来轻快又舒适。
早餐桌上,黄媛媛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西瓜则抱着蓝莓啃得欢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将黄媛媛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体裤的浅蓝色在光线下泛着水波般的纹路。
“宿主大人,我们等会儿第一个玩什么呀?”西瓜的小爪子沾满蓝莓汁,兴奋地在桌上蹦跳。
黄媛媛伸手擦掉它嘴角的果汁“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今天都听你的。”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得像星星,它扑棱着小翅膀飞到黄媛媛肩头,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耳垂“那鼠鼠要坐三次过山车!还要吃!还要……”
黄媛媛听着它叽叽喳喳的计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洒在她浅蓝色的连体裤上,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的气息,像是夏日里最清爽的一抹色彩。
走出家门,夏日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黄媛媛撑开遮阳伞,西瓜从包口探出脑袋,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空气中飘来的和爆米花的香气。
“宿主大人,我想吃冰淇淋!”西瓜的小爪子指着路边的甜品店,黑豆眼里满是渴望。
黄媛媛捏了捏它圆滚滚的脸颊“待会儿给你买,现在先乖乖待着。”
游乐场门口人头攒动,彩色的气球在空中飘荡,欢快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黄媛媛买了票,随着人流走进园区。西瓜从包里探出半个身子,小爪子紧紧抓着包带,黑豆眼瞪得溜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游乐场的彩色气球在入口处晃荡,甜腻的爆米花香气混着过山车的尖叫声扑面而来。黄媛媛买了份草莓味,看着西瓜用小爪子扒拉糖丝的傻样,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咬下一大口,糖丝粘在嘴角,索性任由阳光晒得脸颊发烫。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是不是传说中的摩天轮?”
黄媛媛顺着它的小爪子望去,巨大的摩天轮在阳光下缓缓转动,每个车厢都闪着银光:“是啊,一会儿带你去坐。”
西瓜激动得绒毛都炸开了,像个蓬松的小毛球“鼠鼠我要坐最高的那个!”
黄媛媛被它的样子逗笑了,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她下意识地回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林叙白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个冰淇淋,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林叙白显然也看到了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惊讶的光芒。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却缓缓上扬,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是林叙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西瓜安静。她的目光与林叙白隔空相撞,两人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游乐场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林叙白先动了。他朝她走来,步伐轻快,手里的冰淇淋在阳光下微微融化,滴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毫不在意地舔掉,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姐姐,”他在黄媛媛面前站定,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好巧啊。”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黄媛媛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白色t恤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浅色牛仔裤的裤脚卷起,露出线条流畅的脚踝;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右手拿着两个冰淇淋,其中一个已经吃了一半。
“确实很巧。”黄媛媛的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冰淇淋,“一个人来游乐场?”
林叙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冰淇淋,突然笑了“本来是约了朋友的,结果被放鸽子了。”他举起那个没动过的冰淇淋,“姐姐要吗?香草味的,还没吃过。”
黄媛媛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微微歪头“这么确定我会喜欢香草味?”
“猜的。”林叙白眨眨眼,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姐姐看起来就像香草冰淇淋——清爽,甜美,又带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香气。”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无声地做了个呕吐的表情。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伸手接过冰淇淋“谢谢。”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他舔了一口自己手中的冰淇淋,奶油沾在嘴角,被他随意地用拇指抹去“姐姐今天穿这身很好看。”
黄媛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蓝色连体裤,又抬头看向林叙白的眼睛“你经常这样突然出现在别人面前吗?”
“只有姐姐值得我这样。”林叙白的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要一起玩吗?我对这个游乐场很熟。”
黄媛媛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林叙白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好啊。”
林叙白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整个人都明亮起来“那姐姐想先玩什么?”
黄媛媛看着林叙白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好啊,不过——”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洗手间,“我先去补个防晒,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刚才的太甜了。”
林叙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阳光在洗手间的玻璃门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当然,姐姐要矿泉水还是饮料?”
“矿泉水就好。”黄媛媛微微一笑,“我在旋转木马旁边等你。”
林叙白转身朝便利店走去,修长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黄媛媛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快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前,黄媛媛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她的指尖。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这太奇怪了!”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林叙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绝对不是巧合!”
水珠顺着黄媛媛的指尖滴落,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异常冷静“当然不是巧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转圈,“我们还玩吗?我的大好周末,我的游乐园,要是林叙白这个家伙一直在我们身边,我一定玩得不开心的,宿主大人,要不然我们找个机会把他甩了吧,我只想和宿主大人一起玩。”
黄媛媛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们就计划提前。”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化妆镜,假装补妆,并打开了水龙头实则压低声音,“西瓜,还记得和你说的周一的时候你要说的话,现在换一个场景,你就这样……”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是说,现在就讲那些话,可是我有些紧张,我都没排练过。”
“对。”黄媛媛将化妆镜微微倾斜,通过反射观察洗手间门口的情况,“等会出去,你就和我聊天,自然点。”
西瓜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拍了拍胸脯“好!鼠鼠我一定完成任务!”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捂住嘴巴:“宿主大人!他过来了!”
黄媛媛迅速合上化妆镜,透过镜子看到林叙白正站在洗手间外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目光时不时扫向女洗手间的方向。
“走。”黄媛媛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洗手间。
游乐场的音乐声在阳光下欢快地跳跃,旋转木马彩色的顶棚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黄媛媛走出洗手间,阳光立刻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睫毛映出一片细小的阴影。她眯起眼睛,看到林叙白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姐姐。”林叙白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将一瓶水递给她,“给。”
黄媛媛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触感温暖而干燥。“谢谢。”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丝夏日的燥热。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嘀咕,“我们真的要和他一起玩吗?鼠鼠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口袋,示意西瓜安静。她抬头看向林叙白,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你想先玩什么?”
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过山车怎么样?听说这里的过山车特别刺激。”
“好啊。”黄媛媛点点头,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耳朵,“正好我也想试试。”
两人并肩走向过山车的排队区,周围的游客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黄媛媛故意放慢脚步,让林叙白走在前面一点,然后一句没一句地和西瓜聊天。但黄媛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叙白的背影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西瓜,我有点不想继续了。”黄媛媛的语气中故意带着疲惫和厌倦。
西瓜立刻会意,声音里满是担忧“宿主大人,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这段时间确实压力很大,毕竟感觉我们真的摸不透林叙白。”
黄媛媛在心里叹了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显得格外沉重“嗯,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完成任务了。这些所谓的攻略任务,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林叙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的背影依然挺拔,肩膀的线条在白色t恤下显得格外分明。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瓶身被捏出了几道不规则的褶皱。
西瓜继续配合着演戏,声音里带着犹豫“宿主大人,要不我们直接放弃任务吧?反正我们还没失败过,大不了试试看失败会怎么样。说不定……说不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盯着林叙白的背影,继续说道“也行,要不然明天我就和陈阿姨说,我不去补习了。我打算和朋友去海边度假,放松一下。这段时间太压抑了,我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了,西瓜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可以选择直接放弃任务的对吧。”
“对的,我记得是可以的,让我找找看,宿主大人,我们直接选择放弃是吗?”西瓜打开系统面板,小爪子在上面扒拉着。
林叙白的肩膀突然绷紧了,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的手指松开矿泉水瓶,又立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宿主大人,我找到了,那我点放弃啦。”
“好。”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刺林叙白的后背。他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阳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惊人的亮度。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压抑着什么汹涌的情绪。
“不行!很危险的你知不……”林叙白突然转过身,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引得周围几个游客好奇地看过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焦急的光芒,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嘴唇微微颤抖,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黄媛媛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保持困惑“林叙白,你在说什么?”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是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不远处的过山车轨道,那里正传来阵阵尖叫声,“过山车很危险,你行不行。”
西瓜突然惊呼“宿主大人!任务完成度突然很快地往上涨,已经到97%了!这……这不对劲!”
黄媛媛没有回应西瓜,而是继续盯着林叙白。她看到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最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戴着一张拙劣的面具。
黄媛媛突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颜料的苦涩。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恐惧。
“林叙白。”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你也有系统对吗?”
第37章 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金色。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咽下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周围游客的欢笑声、过山车的尖叫声、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声,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了。
黄媛媛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麻。西瓜在她口袋里僵成了一团,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料。
林叙白的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在说什么?”
黄媛媛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一丝颜料的苦涩。
“我说,”黄媛媛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也有系统,对吗?”
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脸镀上金色,另半边则隐没在阴影中。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突然,他肩膀的线条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释然的笑容——不再是那种阳光灿烂的假笑,而是带着几分疲惫的真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姐姐果然很聪明。”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
黄媛媛的心跳陡然加速,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西瓜在她口袋里炸成了一团毛球,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疯狂摇晃“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他承认了!天哪天哪!”
林叙白看着黄媛媛肩膀上那团躁动的毛球,突然轻笑出声“你的系统……竟然是只竹鼠?”他的目光落在西瓜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温柔,“不过也是挺可爱的。”
“吱!”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指着林叙白,“宿主大人!他嘲笑我!”
黄媛媛轻轻按住躁动的毛团,目光依然锁定在林叙白脸上“你的系统呢?”
林叙白突然伸手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他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两种极端的温度同时烙在她的皮肤上。
“跟我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
黄媛媛没有挣脱,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拥挤的人群。林叙白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白色t恤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他的步伐很快,却又时不时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眼神中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急切。
他们穿过旋转木马区,绕过喷泉广场,最终停在一座偏僻的凉亭前。凉亭被茂密的灌木丛包围,远离主路,几乎看不到其他游客的身影。林叙白松开她的手腕,转身面对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出来吧。”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打破。一个银白色的小光球凭空出现,悬浮在林叙白面前。光球只有乒乓球大小,表面流转着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
“这是团团,我的系统。”林叙白介绍道,指尖轻轻碰了碰光球。光球立刻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像是一串风铃在微风中摇曳。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白团子凭空出现,轻盈地落在林叙白的肩膀上。它圆滚滚的,像一团雪白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像是两颗黑珍珠,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它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扇子,轻轻摇晃着,显得格外优雅。
林叙白介绍道,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小白团子的脑袋。雪球立刻发出软糯的“啾”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歪着头看向黄媛媛,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在打招呼。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放大,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雪球。雪球立刻害羞地躲了一下,然后又凑过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触感柔软得像最上等的绒毛。
“哇!”黄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可爱!”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团团,小团子立刻害羞地抖了抖,然后慢慢蹭了过来,在她指尖上蹭了蹭,触感软软的,像一样。
西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宿主大人!你、你怎么能摸别的系统!”
黄媛媛完全没听见西瓜的抗议,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团团“好软啊!还会动!”
团团似乎很喜欢黄媛媛的夸奖,开心地在林叙白手心里滚来滚去,发出“噗噗”的声音。
“宿主大人!”西瓜急得直跺脚,“我也可以滚!你看!”
说着,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膀上滚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得意地抬头“宿主大人你看!我也会滚!”
黄媛媛看着林叙白肩膀上蹦蹦跳跳的团团,又低头看了看在地上打滚的西瓜,忍不住皱眉问道“为什么你的系统是个毛茸茸的小白球,我的却是个老鼠,我还以为系统都是长一样的。”
林叙白伸手戳了戳团团,小毛球立刻“噗叽”一声弹了起来“因为每个系统都可以自己选择形态啊。”
“自己选的?”黄媛媛瞪大眼睛,一把揪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所以是你自己决定要当个老鼠的?”
西瓜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宿主大人!我是竹鼠不是老鼠,你看竹鼠多可爱啊!你看我这圆溜溜的眼睛!这柔软的肚皮!这q弹的小爪子!”
团团适时地在林叙白掌心转了个圈,优雅地展示着自己蓬松的绒毛。
“你看看人家!”黄媛媛痛心疾首地晃了晃西瓜,“再看看你!整天就知道吃!”
西瓜委屈地对手指“可是……鼠鼠我觉得这样比较有亲切感……”
团团在一旁“噗叽噗叽”地笑起来,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林叙白忍着笑解释“其实系统选择形态时会考虑很多因素,比如……”
“比如什么?”黄媛媛追问。
“比如性格匹配度啊,”林叙白戳了戳团团,“团团这么安静,就是因为……”
“噗叽!”团团突然跳起来撞了下他的下巴。
林叙白立刻改口“我是说,每个系统都有自己的审美。”
黄媛媛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没有没有。”林叙白连忙摇头,“就是想说,西瓜选择竹鼠形态,肯定是因为觉得这样最适合你。”
西瓜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宿主大人这么英明神武,当然要配我这样聪明伶俐的竹鼠!”
黄媛媛“……”她低头看着自家系统谄媚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好累。黄媛媛心里想着,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团团。
西瓜的小爪子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突然僵在半空中。它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的手指正轻柔地抚摸着那个白毛团子,而团团还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噗叽噗叽”的撒娇声。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变调了,小爪子颤抖地指着这一幕,“你居然摸别的系统!”
“你看团团多可爱啊。”黄媛媛头也不抬地说,指尖轻轻梳理着团团蓬松的绒毛,“毛这么软,还这么乖……”
西瓜如遭雷击,小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黄媛媛肩膀上栽下去。它黑豆般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宿主大人.……你变了……”
团团得意地在黄媛媛掌心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小肚皮,还冲西瓜眨了眨眼。
“以前你说最喜欢我这样的……”西瓜的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说我圆滚滚的样子最可爱……”
团团看到西瓜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又“噗叽”一声弹了起来,然后轻盈地落在西瓜旁边,歪着小脑袋看着它。
西瓜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你想干嘛?”
团团突然往前一蹦,轻轻撞了西瓜一下,然后立刻害羞地缩回林叙白手心里。
西瓜一脸不可置信“它撞我!宿主大人!它撞我!”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西瓜的脑袋“人家是在跟你玩,你看它多可爱。”
西瓜委屈巴巴地抱住黄媛媛的手指,黑豆般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它比我可爱……”它的声音越来越小,绒毛都蔫蔫地耷拉下来,小爪子无意识地搓着黄媛媛的指尖,像是生怕被抛弃的小动物。
黄媛媛看着西瓜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在西瓜耳边轻声说道“怎么会呢?在我心里你最可爱了。”
西瓜的绒毛瞬间蓬松起来,黑豆眼亮得像是装满了星星。它开心地在黄媛媛掌心打了个滚,小爪子兴奋地挥舞着“宿主大人最好了!鼠鼠我就知道——”
突然,它的动作猛地僵住。
“等等……”西瓜的小鼻子抽动了两下,黑豆眼逐渐瞪大,“所以说我之前在林叙白家里面闻到的熟悉的味道就是这个臭白毛团的味道,怪不得感到熟悉呢,原来是都是系统。”
“你才臭白毛团,你这个死老鼠。”团团不甘示弱地蹦起来。
“你说谁是死老鼠!”西瓜直接从黄媛媛掌心跳起来,小爪子指着团团,宿主大人你看它!”
两个毛团子在半空中扭打成一团,白毛和灰毛满天飞。黄媛媛无奈地伸手把西瓜拎回来,林叙白也及时接住了团团。
“好了,别闹了。”黄媛媛戳了戳西瓜的脑门,“先说正事。”
西瓜委屈巴巴地抱着小爪子“明明是它先骂我的……”
团团躲在林叙白手心里,得意地冲西瓜吐了吐舌头。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叙白“我记得西瓜说过这个世界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系统,为什么你也会有系统,而且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他世界的意思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夏日的风裹挟着的甜香拂过脸颊,黄媛媛的发丝被轻轻撩起,在夕阳中镀上一层金边。林叙白的指尖突然覆上她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跟我来。”他低声说,声音里藏着星子般的雀跃。
这三个字坠落在阳光里,带着薄荷味的呼吸。还未等她反应,林叙白已经牵着她跑了起来。阳光在他们交握的指缝间流淌,林叙白的白衬衫被风鼓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黄媛媛的帆布鞋碾过一颗小石子,它弹起来,在阳光里划出闪亮的弧线。林叙白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抵着她的指缝,温度从相贴的皮肤蔓延。他奔跑时后颈的发梢飞扬起来,在阳光下变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撒了一把星星。
“小心台阶。”
林叙白的声音被风吹散,手掌却将黄媛媛握得更紧。
“宿主大人!”西瓜的惊呼声被风吹散。余光里,她看见团团正用蓬松的尾巴卷着西瓜,像载着一颗灰扑扑的小气球在空中飘荡。西瓜四爪乱蹬的模样活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惹得团团发出“噗嗤噗嗤”的笑声。
“等等!宿主大人!我还在后面呢,不要丢下我啊。”西瓜惊慌失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媛媛回头,只见团团正用毛茸茸的小身子顶着西瓜,像推雪球一样把它往前拱。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乱抓,绒毛炸成了一团蒲公英。
“放开我!你这个白毛团!”西瓜气急败坏地挥舞着小爪子。
团团“噗叽”一声,故意把西瓜往上一顶,西瓜顿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在团团蓬松的背上。
“坐稳啦,小老鼠~”团团的声音软糯,却带着狡黠的笑意。它像一阵风似的追了上来,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叙白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的手掌与黄媛媛紧紧地握在一起,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又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我们去哪儿?”黄媛媛问道,呼吸因为奔跑而微微急促。
林叙白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穿过旋转木马区,绕过喷泉广场。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传来过山车的轰鸣和游客的尖叫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突然,一座巨大的摩天轮出现在眼前。彩色的车厢在阳光下缓缓旋转,像一串悬挂在空中的宝石。林叙白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摩天轮跑去。
“现在没人排队。”他回头对黄媛媛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正好。”
工作人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为他们打开车厢门。林叙白先一步跨进去,然后转身向黄媛媛伸出手。他的指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镀了一层金粉。
黄媛媛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放了上去。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收拢,将她拉进车厢。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西瓜气急败坏的喊声
“宿主大人!等等我!”
转头望去,团团正叼着西瓜的后颈皮,像叼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西瓜的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着,黑豆眼里满是委屈。
“噗叽!”团团突然松开嘴,西瓜“啪”地一声掉在它毛茸茸的背上。
“抓紧啦!”团团欢快地喊道,一个加速冲向了下一个车厢。西瓜死死揪住团团的两撮毛,整只鼠趴在它背上,被带着飞向了高空。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车厢,将她的睫毛映出一片细小的阴影。她转头看向林叙白,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目光温柔而复杂。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的景物渐渐变小。喧闹声远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小小的空间,和对面那个神秘的少年。
“现在可以说了吗?”黄媛媛轻声问道,“关于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或者我先换一句话说,为什么不能让西瓜听到,我看团团和你的关系也挺好的,难道也不可信吗?”
摩天轮缓缓上升,地面的喧嚣逐渐远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在林叙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似乎在组织语言。
“跟系统本身没有关系,”林叙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团团和西瓜或许都是真心的,但它们都链接主系统。一旦涉及‘x世界’的线索,主系统的监控就会触发警报。”
“‘x世界’?”黄媛媛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座椅边缘。
林叙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那里是主世界,主系统所在的地方。而我们这样的世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有千千万万个。”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窗外,摩天轮已经升至最高点,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彩色的屋顶、蜿蜒的过山车轨道、蚂蚁般的人群——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暗示我……”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
林叙白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不仅是假的,而且随时可以被主系统毁灭。就像删除一段代码,或者关闭一个程序。”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想起那本《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标记,想起金属片上刻着的“世界是虚假的”,想起林叙白那些看似随意的隐喻。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却无法否认的真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直视林叙白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果被发现,你会怎样?西瓜说过,一个世界不会存在两个系统,而现在我们两个同时存在了,这应该是不被允许的吧。”
林叙白突然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的语气轻快,眼神却格外认真。
“因为,我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啊。”
第38章 那就一起并肩共战吧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黄媛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看似轻松的表象下,藏着多少她无法想象的挣扎与孤独。
“那西瓜呢?”黄媛媛轻声问,“它知道这些吗?”
林叙白摇摇头“系统被设计成无法主动透露‘x世界’的存在。即使它们有所察觉,也会被主系统强制屏蔽。”林叙白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团团也是偶然在一次任务漏洞中才保留了记忆。”
黄媛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的天空中,团团正驮着西瓜慢悠悠地飘荡。西瓜的小爪子兴奋地挥舞着,显然对高空之旅充满新奇。
“你是什么时候有的系统?”黄媛媛轻轻地问道。
林叙白的指尖在摩天轮的玻璃窗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雾气痕迹。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
“第一次绑定系统,是在我十四岁那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阳光透过玻璃,将他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黄媛媛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醒来时,发现床边站着一个毛球——就是最初的团团。”林叙白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遥远,“它告诉我,我被选中成为‘宿主’,需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就和我现在的差不多。”黄媛媛微微蹙眉。
“嗯,和你的差不多。”林叙白耸耸肩,“攻略目标、改变剧情、收集情感数据……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某种虚拟游戏。”
他的语气轻松,但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后来呢?”
“后来……”林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我完成了几个任务,渐渐发现不对劲。”
“不对劲?”
“对。”他抬眸,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比如,某些Npc的行为模式会突然‘重置’,比如,有些任务世界会毫无预兆地崩塌,再比如……”他顿了顿,“我开始利用任务 的bug找到了‘x世界’。”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主系统选择了我,是因为你做了反抗的原因嘛?如果我这次任务成功,你会有什么后果嘛?”
摩天轮的车厢微微晃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林叙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笑容,但黄媛媛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后果?”他歪了歪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就是被主系统警告一下。”
他的语气太过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你在14岁就被主系统选中,你的存在就是来维持这个世界的稳定的。”黄媛媛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异常冷静,“如果真的按照这个世界的准则来说,我不应该被选中。既然我被选中了,我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她停顿了一下,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主系统想让我来替代你。”
林叙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得近乎透明,也让那抹一闪而过的震惊无所遁形。
“姐姐真是太聪明了。”他轻声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怪不得会被主系统选中。”
“但是,我知道姐姐的顾虑。”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明亮,“主世界舍不得抛弃我。我完成了那么多项高难度任务,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这么有价值的‘工具’。”
黄媛媛微微蹙眉。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将这一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林叙白的表情太过自然,眼神太过真诚,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真的只是这样?”她轻声问道。
林叙白突然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阳光透过他的发丝,在黄媛媛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姐姐不相信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黄媛媛没有躲开,但也没有被他的笑容迷惑。她伸手抓住林叙白的手腕,感受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比正常速度快了至少20%。
“你的心跳很快。”她轻声说。
林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将这一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是因为和姐姐独处太紧张了。”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颤抖。
黄媛媛松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窗外。摩天轮已经升到了最高点,整个游乐场尽收眼底。远处的过山车像一条彩色的丝带,游客们的欢笑声隐约可闻。
“这一次,我先相信你。”黄媛媛盯着林叙白的眼睛说道“你当你是英雄啊。”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收缩,阳光透过摩天轮的玻璃窗,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温柔的弧度,但笑意却凝固在了脸上。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摩天轮的玻璃窗。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当时徐子谦就是这么对你说的吧。”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放大,琥珀色的眼底突然漾开一圈细碎的光晕。他的嘴角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
“姐姐果然……”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尾音轻轻上扬,“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得多呢。”
他忽然向前倾身,双手撑在座椅两侧,将黄媛媛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阳光从他背后透过来,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不过我很好奇”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在你家,我第一次给你补习的时候我就怀疑了。”黄媛媛继续盯着林叙白的眼睛“虽然那次在酒吧,你挡得很严实,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你的眼睛,后来在你家见面的时候我就一直觉得你的眼睛很眼熟,我后来了解过了那个酒吧,那个所谓的袁哥根本就不认识你吧,那个袁哥那天的行为很奇怪,应该就是被你用什么道具控制了吧。”
黄媛媛的话音落下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在耳边回荡。
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缓缓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姐姐果然观察得很仔细。”他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感慨,“没错,那天在酒吧,我确实用了道具。我的失误,竟然没想到姐姐会重新回酒吧调查。”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所以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林叙白歪了歪头,一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姐姐还记得那个密室逃脱吗?”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说……”
“对,就是徐子谦那次。”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黄媛媛的回忆“其实本来和你没关系,那个密室里面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虽然我还没具体地发现,但是那个密室绝对不简单,但是没想到我一次探索中,无意中发现了姐姐的单向窃听贴纸。”
“可是我并没有把单向窃听贴纸留在那里。”黄媛媛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这种低级道具对于我来说是很好检测出来了,我用的可是高级道具呢。”林叙白说完这句话,突然凑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后来我就让团团特意检测了一次,就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系统信号。”林叙白顿了顿,“我们追踪过去,就看到了你和西瓜。后来因为一直有关注姐姐的动向,所以那次我才会出现在酒吧”
黄媛媛盯着林叙白那张欠揍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你的意思是——”黄媛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还故意用高级道具检测我?还跟踪了我这么多次。”
林叙白眨了眨眼,笑得更加灿烂“对啊,毕竟姐姐的道具太低级了嘛,检测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我要是现在把摩天轮的门打开,直接把你推下去会怎么样。”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摩天轮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林叙白骤然僵住的脸上,将他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映照得清清楚楚。
“姐姐……”林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抽搐着试图维持那个欠揍的笑容,“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姐姐你要是要道具的话,好说,我的道具都可以送给你的,反正我积分也多嘛。”
“谁、稀、罕、你、的、破、道、具!”黄媛媛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颗小石子般砸向林叙白。说话时,她的鼻翼轻轻翕动,睫毛快速眨了几下,眼底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之后谁不会有似的,变态跟踪狂。”
林叙白被黄媛媛的话噎住,笑容凝固在脸上。阳光透过摩天轮的玻璃窗,将他错愕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变态跟踪狂?”他笑得肩膀直抖,眼角甚至泛起了泪花,“姐姐这个称呼还真是……”
“笑什么笑”黄媛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气鼓鼓的倒影。“偷偷监视我这么久,还笑得出来?我就说怎么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熟悉我的一切,原来是监视了这么久。”
林叙白突然不笑了。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这一刻的沉默拉得格外漫长。
林叙白忽然抬手,轻轻握住黄媛媛揪着自己衣领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黄媛媛下意识松了力道。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有些哑,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你靠这么近,我会误会的。”
黄媛媛这才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一丝颜料的苦涩。这个认知让她耳尖一热,猛地松开手后退。
林叙白趁机拉开距离,嘴角又挂上那抹欠揍的笑容“不过话说回来——”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我这么做不是也在考察姐姐的反侦察能力,姐姐的反侦察能力确实需要加强呢。
“你!”黄媛媛气得又要伸手去抓他。
林叙白敏捷地往后一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的!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如果姐姐想学高级反侦察技巧,我倒是可以免费教学哦~”
黄媛媛的指尖死死掐着座椅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她抿着唇,鼻翼微微翕动,胸口因为压抑的怒意而起伏明显,连带着肩膀都绷得紧紧的。
——这个混蛋!居然监视她这么久!
她越想越气,睫毛快速眨了几下,眼底的火光几乎要烧穿林叙白那张欠揍的笑脸。可偏偏现在还不能直接掀桌发飙,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于是她只能憋着,憋得脸颊微微鼓起,像只气鼓鼓的河豚。
林叙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故意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姐姐,你现在的表情……”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特别像一只炸毛的猫。”
“……”
黄媛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纤细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指甲在牛仔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她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领,刻意避开林叙白带着笑意的目光。
摩天轮缓缓下降,地面的景物逐渐放大。黄媛媛透过玻璃窗,看到团团正驮着西瓜在空中转圈,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着团团的白毛,黑豆眼里满是惊恐。
“所以,”黄媛媛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打算怎么做?以你的性格你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准备的。”
“我没有准备啊,要不是被姐姐发现这一切,我是不会说的,我知道姐姐的任务是和我相关,反正陪姐姐完成任务就好了,具体之后我会去哪,再说吧,反正我这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右脸颊挤出一个小小的酒窝。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轻又长,像蜜糖般黏糊糊地缠上来“姐姐这么认真干嘛~姐姐任务期限不是两个月嘛?这不还早,我先玩一段时间。”
“等到最后期限,我会让姐姐完成任务的。”林叙白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目光飘向窗外,“只不过以后就由姐姐一个人守护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有姐姐的亲人,朋友。”林叙白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淹没在摩天轮机械运转的嗡鸣中,“但我不一样,我可对这世界没什么好感。”
“姐姐这副表情……”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是在担心我吗?”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轻快得像在弹奏什么曲子。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双带笑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啊……”他突然凑近,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若有似无地飘来,“最讨厌被束缚了。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黄媛媛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所以……”林叙白突然直起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这样不是正好吗?”
林叙白歪着头笑,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决绝。
“反正……”他轻轻哼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随着摩天轮下落的轻微震动,消散在空气中。
黄媛媛凝视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景象,游乐园里欢笑的人群、飘动的气球、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喷泉——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生动。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感受着指腹传来的细微震动。
“林叙白,”黄媛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为什么我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黄媛媛转过脸,让金色的光芒洒在脸颊上,“为什么我能闻到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林叙白,“为什么我会为朋友的快乐而开心,为家人的温暖而感动?”
林叙白微微一愣,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影,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这些感受,对我来说都是真实的。”黄媛媛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喜欢这个世界,喜欢它的阳光、微风,喜欢那些平凡却温暖的瞬间。但——”她顿了顿,直视林叙白的眼睛,“我不需要靠你去帮我完成任务,你不知道任务完成之后对待你是什么结果,我不喜欢欠你这样的人情。”
林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姐姐,这是我的选择。”
“可这不是我想要的。”黄媛媛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没有责任去接受别人的牺牲,这个世界值得守护,但不需要以你的消失为代价。”
“所以,让我们并肩共战吧。”
第39章 黄媛媛即将进入x世界
“姐姐说什么?”林叙白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轻松,尾音却微微发颤。
黄媛媛猛地抬头,阳光在她眼中折射出锐利的光芒“我说,我不接受你的计划。”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靠你来换我守护这个世界。这次任务算我欠你的,但在完成任务之前,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林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远处传来西瓜和团团的嬉闹声,两个毛团子正追逐着飘在空中的气球,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凝重的气氛。
“姐姐不明白,”林叙白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不是牺牲,这是最优解。我研究了五年才找到这个漏洞,你才接触了系统多久,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危险性是多少,我不知道你说的我的办法是什么。”
黄媛媛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以你的性格不会没有准备的。”黄媛媛顿了顿,“而且,你刚才说很危险,这就说明是有办法可以行的,而且你最开始监视我就是因为这个办法是两个人才能做到的是吗?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林叙白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摩天轮已经马上要降到地面了,地面的景物清晰起来。
“姐姐太聪明了。不过太聪明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林叙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确实……有个计划。在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系统存在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黄媛媛的眼睛亮了起来“告诉我。”
林叙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很危险。”
“我不在乎。”
“可能会失败。”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对于主世界来说我们不是还是被动的吗?既然有机会就要去试一试。”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突然凑近黄媛媛。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明天的时候我先带你去个地方,让你了解一下主世界。”
摩天轮缓缓降落到地面,舱门打开的瞬间,西瓜和团团立刻飞扑进来。门打开的瞬间,西瓜和团团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西瓜直接扑进黄媛媛怀里,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你们谈完了吗?那个白毛团欺负我!”西瓜委屈巴巴地告状,黑豆眼里泛着水光。
团团优雅地落在林叙白肩膀上,得意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明明是某只老鼠自己胆小,坐个摩天轮都吓得发抖。”
“你!”西瓜气得绒毛都炸开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委屈“宿主大人!你们在里面聊了什么这么久?团团都不让我靠近!我想和宿主大人坐同一个摩天轮都不可以。”
团团轻盈地落在林叙白的肩膀上,冲西瓜吐了吐舌头“秘密谈话,小老鼠不能听。”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叙白肩膀上的团团。团团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白毛,冲西瓜眨了眨眼,一脸得意。
“宿主大人!”西瓜气鼓鼓地指着团团,“它刚才故意把我甩到摊上!我的毛都黏住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指尖沾到了一点黏糊糊的。
“好了,别闹了。”她轻声安抚道,又抬头看向林叙白,“明天什么时候见?”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她“上午十点,在我家楼下会合。记得不要带上西瓜。”
西瓜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宿主大人!你们在密谋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团团从林叙白肩膀上跳下来,轻轻撞了一下西瓜“笨蛋,当然是为了保护你。”
黄媛媛接过纸条,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叙白的手掌,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凉意。她微微蹙眉,但林叙白已经收回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明天见,姐姐。”林叙白眨了眨眼,转身离开,白色t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黄媛媛抬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阳光在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金光,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的琥珀。她点点头“明天见。”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在林叙白和黄媛媛之间来回转动“宿主大人,你们明天还要见面?”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林叙白歪着头笑了笑,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老地方等你。”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如松。团团趴在他肩膀上,冲西瓜做了个鬼脸。
西瓜气得绒毛都炸开了“宿主大人!你看它!”
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好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游乐场的彩灯次第亮起。黄媛媛走在回家的路上,西瓜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你和林叙白到底说了什么啊?为什么明天还要见面?对了,宿主大人,我忘记和你说了,就是白毛团刚刚给我植入了什么东西,我想说林叙白这个人真的很危险,宿主大人咱们离他远一点以后。”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抬头看向渐暗的天空,几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
“西瓜,如果接下来我要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还愿意陪我吗?”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收紧,揪住了黄媛媛的一缕发丝。夜风吹过,游乐场的彩灯在它黑豆般的眼睛里投下变幻的光影。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要做什么?”
黄媛媛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暖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身后的灌木丛中。她伸手将西瓜捧到掌心,指尖轻轻抚过它炸开的绒毛。
“我要和林叙白一起,寻找这个世界的秘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西瓜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蓬松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可是宿主大人!这违反系统规则!主系统会——”
“我知道风险。”黄媛媛打断它,拇指轻轻摩挲着西瓜的小脑袋,“我知道你是从主世界来的,我给你选择,你可以选择不和我冒险。”
远处传来游乐场闭园的广播声,欢快的音乐与此刻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抱住黄媛媛的手指,绒毛蹭着她的皮肤。
“如果……如果宿主大人一定要去……”它的声音越来越小,“那鼠鼠我也要跟着!鼠鼠知道为什么摩天轮上宿主大人不让我去,是害怕被主系统知道吧,放心吧,明天鼠鼠会好好待在家里的,之后要是需要鼠鼠的地方,鼠鼠一定会帮宿主大人的,反正我对那个主系统所在的地方也没感情,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和宿主大人的。”
黄媛媛感觉胸口一暖。路灯的光晕中,西瓜的小身子显得格外单薄,却挺得笔直,黑豆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夜风裹挟着远处摩天轮最后转动的机械声,黄媛媛将西瓜轻轻放回肩头。它的绒毛蹭着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度。
“谢谢你,西瓜。”她轻声说,指尖抚过它微微发抖的小身子,“明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不放“可是宿主大人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个林叙白真的值得信任吗?”
黄媛媛望向星空,几颗明亮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我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她最终说道,“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想找到真相。”
回家的路上,黄媛媛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街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在演绎某种未知的命运。西瓜安静地趴在她肩上,偶尔发出小小的抽泣声。
“宿主大人一定要回来。”它最后闷闷地说,“鼠鼠会准备好瓜子等你。”
黄媛媛心头一热,轻轻点头“一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枕边熟睡的西瓜。银灰色的小毛球蜷缩成一团,小爪子还紧紧抱着她的发梢。
黄媛媛小心翼翼地抽出头发,指尖轻轻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小家伙在睡梦中“吱”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好好睡吧。”她在心里轻声说。
洗漱完毕,黄媛媛换上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媛媛,周末还起这么早?”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香气。
“嗯,约了朋友。”黄媛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
妈妈笑了笑,“去吧,注意安全。”
黄媛媛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修长的影子。她轻轻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夏日的清晨还带着一丝凉意。黄媛媛快步走向约定的地点,心跳随着脚步逐渐加快。转过街角,她看到林叙白已经等在那里。
他今天穿着黑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看到黄媛媛,他嘴角微微上扬,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林叙白站在街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尽管他努力保持着平静,但黄媛媛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天的不同——他的肩膀比平时更加紧绷,嘴角的笑意也显得有些勉强。
“早。”黄媛媛走到他面前,轻声打了个招呼。
林叙白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清朗“姐姐真准时。”
黄媛媛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她皱了皱眉“你昨晚没睡好?”
林叙白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道“只是有点兴奋,毕竟今天要带姐姐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黄媛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周围的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林叙白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似乎心事重重。黄媛媛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眉头微微蹙起。
“林叙白,”黄媛媛突然开口,“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改天。”
林叙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了笑“不,今天正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些事情,拖得越久越难开口。”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林叙白站在一栋低调而现代的公寓楼下,阳光在高耸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冷冽的光。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t恤,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到了。”他轻声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黄媛媛抬头望去,眼前的公寓楼外观简约而高级,全玻璃的电梯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黄媛媛靠近公寓的时候在靠近这个公寓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公寓的周围包裹着一股神奇的电流。
林叙白走向入口,虹膜扫描仪的红光一闪而过,大门无声滑开。他没有按电梯,而是带着黄媛媛走向一扇看似普通的消防通道门。然而,当他伸手按上门把手时,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一串流动的蓝色符文,随后门锁“咔哒”一声解开。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林叙白侧身让黄媛媛先进。
门后并不是预想中的楼梯间,而是一间极具未来感的宽敞空间。
整个房间呈圆弧形,墙壁由某种半透明的合金构成,表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是活着的电路。天花板悬浮着数十个全息投影屏,每一块都在实时更新着复杂的图表和代码。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悬浮工作台,台面由某种可编程的纳米材料构成,手指轻触就能调出任意界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的一台装置——它像是一座微型量子计算机,但结构更加复杂,核心处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周围环绕着数层全息投影,每一层都在高速运转着不同的数据流。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停滞。
“这是……”
“量子意识锚点。”林叙白走到装置旁,手指轻轻划过投影,数据流立刻重组,形成一幅三维的世界模型,“它能稳定虚拟与现实的边界,让我们短暂地进入‘夹缝’。”
黄媛媛走近几步,发现那些全息投影中闪烁的不仅仅是数据,还有无数微缩的世界模型——有些是她熟悉的城市,有些则完全陌生,甚至不符合物理规律。
“这些是……”
“其他虚拟世界。”林叙白的声音平静,“主系统掌控的无数‘沙盒’之一。但主系统掌握的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这几年里面也只能整理出这些东西来。”
黄媛媛环顾四周,实验室里那些闪烁的仪器和悬浮的数据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所以,今天我们要用这些……进入主世界?”
“不,不是我们。”林叙白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黄媛媛,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墙壁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是只有你一个人。”他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台的边缘。
“姐姐,你昨天有个东西猜错了,我最开始跟踪你不仅仅是因为你也有系统,而是我发现了你身上有一个磁场竟然和主世界的“缝隙”相契合。”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图谱上,那道红线如同血管般将她的数据与主世界连接在一起。
“这意味着什么?”她轻声问。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眼中闪烁。“意味着你也许可以穿过那道缝隙,进入主世界而不被系统检测到。”他的声音低沉,“而我……我试过无数次,都无法建立这种连接。这是你一个人的探索,我不会在你身边,你还愿意尝试吗?”
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眉头紧锁,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注视着黄媛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工作台的边缘,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一旦进入主世界,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黄媛媛站在量子意识锚点前,幽蓝的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坚定的轮廓。她微微扬起下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让我试一试吧,既然这是我的机会,我当然要尝试。要是我真的能进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叙白的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平静的侧脸上,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真的会是主世界选中的人吗?
这个念头在林叙白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晦暗。
林叙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实验室的蓝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他注视着黄媛媛坚定的眼神,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
“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好那我们就开始尝试将你送到主世界。”
第40章 黄媛媛在x世界被人挟持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饰住眼底的挣扎。他转过身,假装调整设备参数,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好,再送你过去前,我先给你详细说明一下注意事项。”
他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数据流“主世界的时间流速与我们不同,你在那里的一小时相当于这里的十分钟。我会尽量维持通道稳定,但你必须在两个小时内返回,否则——”
“否则会怎样?”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停顿。
林叙白的手指停在半空,投影的光线在他指间流动。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否则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困在夹缝中,无法返回。”
林叙白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一划,数据流立刻重组,显示出一个人体神经网络的3d模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姐姐,我必须告诉你一个限制。”他的指尖停在模型的大脑区域,“以现在的技术,我只能送你的意识过去,身体会留在这里。”
黄媛媛注视着那团闪烁的神经元投影,眉头微蹙“就像灵魂出窍?”
“更准确地说,是意识投射。”林叙白调整参数,模型立刻分解成无数光点,“主世界的物理规则和我们不同,你的意识会在那边形成量子态投影。”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这也意味着——你不会有实体。”
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垂眸操作着控制台,声音越来越轻:“你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也无法携带物品。更危险的是……”他忽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黄媛媛,“如果被主系统的防御机制发现,你的意识可能会被直接抹除。”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仪器运转的嗡鸣声中,黄媛媛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她望向悬浮在量子锚点中央的蓝色晶体,那光芒如同深海般幽邃。
“就是说,我相当于一个幽灵?”黄媛媛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
林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实验室的冷光将他紧绷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他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不止如此。”他声音沙哑,“主系统对入侵者的惩罚远比消散更残酷。它会将意识囚禁在数据牢笼里,一遍遍重复最痛苦的记忆。而你躺在这里将永远都是一具冷冰冰的身体”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指尖冰凉,“姐姐,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黄媛媛注视着林叙白紧握自己手腕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像是压抑着某种汹涌的情绪。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眼中闪烁,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得近乎透明。
“林叙白,”黄媛媛轻声唤道,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你是在害怕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叙白紧绷的面具。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背对着她。实验室的光线在他背影上切割出锐利的轮廓,肩膀线条僵硬得如同一道防线。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毕竟,这次冒险的风险远超你的想象。你接触系统才多久,要不是我进不去,我是不会让你单独去的。”
黄媛媛没有戳破他的掩饰。她走向量子意识锚点,幽蓝的光芒在她脸上流动,如同水波般变幻莫测。
“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黄媛媛的声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最讨厌别人小瞧我了。”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走到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移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参数界面。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滑过控制面板,调出一个隐藏的暗格。他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形状像一片极薄的雪花,在实验室的蓝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戴上这个。”他将耳钉递给黄媛媛,“它能记录你看到的一切,并自动加密存储。即使主系统的扫描检测到你,它也会伪装成普通的装饰品。”
黄媛媛接过耳钉,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她对着镜子将它戴在右耳垂上,银色的小点在灯光下几乎不可见。
“记住,”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主动取下它。这是你唯一能带回信息的途径。”
“然后,你需要躺进意识舱。”他指向房间角落一个类似胶囊的装置,舱门随着他的指令无声滑开,内部铺着柔软的银色材料,“量子锚点会引导你的意识进入夹缝,然后我会手动开启通往主世界的通道。”
黄媛媛点点头,走向意识舱。舱内出奇地舒适,银色材料随着她的躺下自动调整形状,完美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她仰头看向站在舱外的林叙白,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记住”林叙白俯身,双手撑在舱门边缘,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无论在主世界看到什么,都不要试图改变任何事物。你的任务是观察和记录,找到主系统的核心弱点。”林叙白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一定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回来。”
舱门缓缓闭合,黄媛媛的视野被一片柔和的蓝光填满。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整个人正在被分解成无数微小的粒子。黄媛媛感觉自己被拆解成亿万数据流,在量子通道中光速穿梭。没有痛感,只有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仿佛有人正一层层揭开她的存在本质。恍惚间,她听到无数声音碎片——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远去,黄媛媛感到意识开始模糊。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林叙白说了一句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姐姐,原来你真的是主系统选中的人吗?”
——
黄媛媛的意识像是被一阵飓风卷起,穿过无数闪烁的数据流与破碎的时空裂隙。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前的世界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如果她此刻还有呼吸的话。
她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地面并非由砖石或沥青铺就,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在脚下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仿佛活着的电路。抬头望去,天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红色,没有太阳,却有一道巨大的银色光环悬浮在天际,像某种人造的恒星,冷冽的光芒洒落在整座城市上。
建筑高耸入云,却不是传统的钢筋水泥,而是由无数几何结构拼接而成的奇异构造,表面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痕,时而重组,时而消散,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不断自我更新。远处,一座漆黑的巨型金字塔悬浮在半空中,底部没有任何支撑,表面闪烁着暗红色的符文,像是某种警告。
黄媛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仿佛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她试着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串微弱的蓝色光痕。
“这就是量子态投影吗?”黄媛媛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黄媛媛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她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发现自己的“脚”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地面,而是悬浮在晶体路面之上几厘米处。这种感觉奇妙而陌生,仿佛她真的成了一个幽灵。
黄媛媛目光扫视周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街道两旁的建筑表面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痕,时而重组,时而消散。黄媛媛注意到这些建筑没有明显的门窗,只有偶尔出现的漩涡状入口,一些穿着银色制服的人形生物从中进出。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身体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黄媛媛的意识逐渐适应了主世界的奇异环境。她悬浮在晶体街道上方,观察着这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空间。
街道两侧的建筑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不断重组、变幻——前一秒还是高耸的尖塔,下一秒便坍缩成几何方块,随后又延伸出螺旋状的走廊。墙壁表面流淌着流动的代码,像某种未知的文字,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黄媛媛沿着晶体街道向前飘行,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数据涟漪。她发现自己的量子态投影能轻易穿过普通建筑,但那些闪烁着红色符文的区域却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远处那座悬浮金字塔不断释放出脉冲般的能量波,每次扫过都让她的投影微微震颤。
“必须避开扫描……”黄媛媛贴着建筑阴影移动,突然发现墙壁上流动的代码在特定频率下会显现出规律。她右耳的银色耳钉微微发烫,将这段频率记录了下来。
转过一个由六边形立柱构成的广场,黄媛媛突然刹住脚步——前方出现三个悬浮的银色球体,表面流转着监视符文。她立即退到立柱后方,发现这些守卫球体的进行扫描存
黄媛媛屏住呼吸,紧贴在六边形立柱的阴影处。银色守卫球体悬浮在通道中央,缓慢旋转,表面的符文闪烁着冰冷的蓝光。仔细观察着这一切,它们的扫描光束呈扇形扫过地面,每一次扫动的间隔恰好是0.3秒——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盯着守卫的移动轨迹,心跳如擂鼓。0.2秒——光束即将扫过立柱边缘。0.1秒——她绷紧全身,准备冲刺。
就是现在!
在光束移开的刹那,黄媛媛猛地向前一扑,量子态的身体轻盈地滑过地面,几乎贴着守卫的盲区边缘穿过。她的指尖擦过符文光晕,一阵刺痛感传来,但守卫并未察觉。
黄媛媛的意识体轻盈地漂浮在地面上,周围流动的数据光纹如同活物般在她脚下蜿蜒。她发现自己的量子态投影能轻易穿过那些看似坚固的建筑表面,就像穿过一层薄雾。这给了她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她可以潜入那座悬浮在空中的黑色金字塔,那里很可能是主系统的核心所在。
她集中注意力,想象自己向上飘升。奇妙的是,她的投影立刻响应了这个念头,开始缓缓上升。随着高度增加,整个主世界的全景逐渐展现在她眼前——无数几何结构拼接而成的城市向四面八方延伸,远处还有更多奇异的建筑群,有的像巨大的齿轮缓缓旋转,有的则如同扭曲的莫比乌斯环,违背一切物理法则。
突然,一道刺眼的红光从黑色金字塔顶端扫射而出,呈扇形掠过整座城市。黄媛媛本能地感到危险,迅速躲入一座尖塔建筑的阴影中。红光扫过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空气中留下灼烧般的痕迹。那一定是主系统的防御扫描,她心想。
等红光消失后,黄媛媛继续向金字塔移动。随着距离拉近,她注意到金字塔表面那些暗红色符文实际上是不断变化的警告文字,用某种她看不懂却莫名能理解的符号语言写着“核心区域,未经授权禁止进入”。
就在她思考如何突破这层防护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她停下了动作——金字塔底部突然打开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裂隙,像是数据流中的一个小小断层。这可能是系统维护时使用的通道!黄媛媛毫不犹豫地向那个裂隙飘去。
穿过裂隙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数据湍流,仿佛被卷入了一场电子风暴。无数破碎的代码碎片从她半透明的身体中穿过,带来一种奇异的刺痛感。当风暴平息,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内——这里就是主控制中心。
黄媛媛的意识体悬浮在主控制中心的球形空间内,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撼得几乎忘记了思考——如果她此刻还能思考的话。
整个空间浩瀚得如同宇宙,无数透明的小球静静漂浮,密密麻麻,像是被神明随手撒下的星辰。它们的数量根本无法估量,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闪烁的微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每一个小球不过拳头大小,外壳晶莹剔透,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一个,透过透明的外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微缩的世界——高楼林立的城市、广袤无垠的沙漠、深不见底的海洋……甚至有些小球的内部完全违背物理法则,山脉倒悬于天空,河流逆流而上,光与影在扭曲的空间里交错。
更令她心惊的是,这些小球并非静止不动。它们以某种玄妙的轨迹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由纤细如蛛丝的数据流连接,形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网络。每一条数据流都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无数条生命的脉搏,将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未知的尽头。
“这……就是主系统掌控的所有世界?”黄媛媛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消散。
黄媛媛试着靠近其中一个,透过晶莹的外壳,能看到里面微缩的风景——高耸入云的尖塔、广袤无垠的沙漠,甚至还有违背物理法则的扭曲空间。每一个世界都如此真实,却又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容器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个小球。刹那间,一段冰冷的信息直接涌入她的意识:
【世界编号:x-7429】
【状态:稳定运行】
【文明等级:3级】
【最后维护:72小时前】
黄媛媛猛地收回手,心跳如擂鼓。这些小球不仅仅是世界的容器,更是主系统监控每一个宇宙的窗口。直觉告诉黄媛媛,她必须在这亿万星辰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黄媛媛开始在这片星辰大海中穿行,右耳的银色耳钉微微发热,这是林叙白留下的指引。但即便如此,寻找的过程依然艰难。
【世界编号:K-5721】——一片机械森林
【世界编号:R-3384】——漂浮的群岛
【世界编号:t-9912】——永夜的冰原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世界从她眼前掠过。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她感觉自己已经寻找了几个世纪。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突然脑海中发出一道奇怪的光,似乎在指引着什么,她顺着指引望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颗略显黯淡的小球静静悬浮着。
黄媛媛的指尖距离那颗承载着她世界的小球仅有几厘米。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颗晶莹剔透的容器。透过半透明的外壳,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微缩的景象——熟悉的城市轮廓,阳光照耀下的街道,甚至隐约可见她和林叙白分别的那栋公寓楼。那颗小球在无数世界容器中显得如此普通,却又如此特别。
“找到了……”黄媛媛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主控中心里消散无踪。
黄媛媛缓缓伸出手,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小球表面的刹那——
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背后袭来。
黄媛媛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环抱住。那怀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真实,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温度,听到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拂过耳畔,甚至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冬夜里的松木,带着几分清冷的味道。
——这不可能。
恐惧如电流般窜上脊背。黄媛媛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疯狂运转着。她现在是量子态投影,没有实体,理论上不可能被触碰到。
“我终于抓到你啦。”
第41章 黄媛媛与陌生男子的共处
黄媛媛的指尖距离那颗承载着她世界的小球仅有几厘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擅自闯入别人的花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声音像是陈年的威士忌滑过冰面,低沉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每个音节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磨,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黄媛媛浑身一僵,这声音太过真实,甚至能听出说话人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着几分玩味。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环抱住她的腰身。那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抓到你了。”这次的声音更近了,带着几分胜利般的愉悦,像是猎手终于捕获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这不可能。
恐惧如电流般窜上脊背。黄媛媛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疯狂运转着。她现在是量子态投影,没有实体,理论上不可能被触碰到。除非……
“我终于抓到你啦。”身后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像是冬日里缓缓流淌的蜂蜜,清冽又温柔。是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却莫名带着某种久居高位的从容。黄媛媛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胸腔的震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量子态能力完全失效了——既不能穿透物体,也无法改变形态。
“放、放开我!”黄媛媛压低声音喝道,同时用力挣扎。但对方的怀抱如同铜墙铁壁,任凭她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
“别费力气了。”身后的男生轻笑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在这里,我说了算。”一只手甚至抚摸上了黄媛媛耳朵上的耳钉。
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分析着现状:第一,对方能触碰量子态的她,说明拥有远超主系统守卫的权限;第二,他显然知道耳钉的作用,但还没有强行取走,说明另有所图;第三……
黄媛媛突然猛地向后仰头,试图用后脑撞击对方的下巴。这是她学过的防身术,虽然不确定对量子态是否有效,但值得一试。
“啧。”对方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就像在教训一只不听话的猫咪。同时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右手精准扣住她的手腕“这么不乖?”
这次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却让黄媛媛更加毛骨悚然。她注意到对方的语调变化多端,时而慵懒随意,时而锋利如刀,完全捉摸不透。
黄媛媛的视线快速扫视四周,寻找逃脱的可能。左侧三米处有一个数据漩涡,如果能挣脱束缚跳进去……但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手臂收紧了几分。
“想逃?”那声音突然压低,变成一种危险的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在你碰到那个漩涡前,我就能让你变成一串被删除的代码。”
黄媛媛的呼吸一滞。她必须争取时间。假装顺从地放松身体,同时暗中尝试激活量子态的穿透能力。如果能让手臂虚化……
“没用的。”对方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这里的规则由我制定。”
就在这时,黄媛媛注意到对方的左手正把玩着一个小型控制器。如果他分心操作设备的话……
她突然用尽全力向后踩去,同时左手成肘狠狠向后撞击。这一连串动作在现实中足以让任何成年男性吃痛松手。
“呵。”对方却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在胸腔里共鸣。轻松化解了她的攻击后,他凑近她的耳边,这次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赏“不错的尝试,可惜对我没用,现在还有时间,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其他办法逃脱。”
突然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无数悬浮的小球如同被黑洞吞噬般消失不见。黄媛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她的量子态身体在虚空中震颤,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被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重新编码。
当眩晕感终于消退,黄媛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准确地说,是被身后那个神秘男子从背后紧紧环抱着。他的双臂有力地箍在她的腰间,两只手掌交叠在她的小腹前,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却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黄媛媛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此时他们两个人以一种多么暧昧的姿势站在一起。他的好看是那种不真实的好看,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又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完美比例,可偏偏又带着活生生的温度。他的皮肤冷白,却透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月光下的瓷器;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唇形薄而优美,微微上扬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最摄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深邃的紫,像是暮色降临前的最后一抹天光;右眼却是璀璨的金,如同正午时分最耀眼的阳光。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嵌在那张脸上,却诡异地和谐,甚至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更加幽深。
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发丝细软,有几缕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身形修长,肩膀宽阔,黑色的制服裹着匀称的骨架,衬得他整个人既矜贵又危险。
“看够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是说,我比你想的长得更好看是吗?不过你也比我想象的长得更美了。”
黄媛媛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他看了太久。她立刻挣扎起来,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放开我!”黄媛媛咬牙道。
身后的男子换作一只手抱在住黄媛媛,而另一只手从黄媛媛肩膀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她脸颊旁。“别着急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味,指尖轻轻点上她的眉骨。“让我好好看看你。”
黄媛媛浑身紧绷,镜中映出男人专注的神情——他微微眯起那双异色眼瞳,指尖沿着她的眉形缓缓描摹,像是在鉴赏某种珍贵的艺术品。
“嗯,眉形很漂亮,弧度刚刚好。”他低声评价,指腹轻轻蹭过她的眉尾,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黄媛媛咬牙“你到底——”
“嘘。”他的食指抵上她的唇,镜中的他勾起一抹笑,“还没看完。”
他的手指继续下滑,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又顺着鼻梁滑到鼻根,像是在测量什么。
“鼻梁的高度也恰到好处……”他若有所思,指节蹭过她的鼻翼,动作轻佻却不容拒绝,“嗯,不错。”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急促,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而男人的表情却愈发愉悦,仿佛她的恼怒只是某种有趣的佐料。
他的指尖继续游走,这次停在她的唇上。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让她浑身一颤。
“唇形很完美。”他低笑,指腹摩挲过她的唇角,他顿了顿,异色瞳孔微微闪烁,“你真的真的长得比我想象的要美很多呢。”
黄媛媛气得浑身发抖。这算什么?她又不是他捏的泥娃娃,凭什么要被他这样评头论足?镜中映出她涨红的脸颊和愤怒的眼神,而这似乎取悦了男人,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黄媛媛被男人这一通操作搞得莫名其妙,她绷着脸,眉头紧锁,眼神里写满了不悦“我又不是你生的,我长什么样关你什么事?”语气生硬得像是结了冰。
男人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双异色瞳孔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他不仅没被她的冷漠吓退,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生气了?”他故意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你生气的样子更可爱了。”
就在黄媛媛忍无可忍想要发作时,男人突然松开了所有触碰。他后退一步,双手插兜,歪着头欣赏她愤怒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道歉。他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场有趣的游戏。黄媛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黄媛媛,按理说你出现在这个主世界的第一秒,你就应该是被消灭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黄媛媛头上。她浑身一僵,愤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男人慢条斯理地绕着黄媛媛踱步,黑色制服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每个平行世界的闯入者被发现都会自动清除,”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镜面,激起一圈涟漪,“但你却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忽然停在黄媛媛面前,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知道为什么吗?”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黄媛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镜中,她看到男人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泛着蓝光的量子匕首,正漫不经心地在她颈动脉附近比划
“你要不要谢谢我啊。”男人夸张地叹了口气,随手将匕首抛向空中。武器在半空分解成无数蓝色光点,“控制中心会留下你的气息的,你不知道啊,到时候应付那些老头们有多麻烦。”
黄媛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话中的漏洞——如果他真想杀她,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废话。镜中映出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和那双重新亮起的杏眼。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黄媛媛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水面。同时悄悄观察着男人的反应——他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唇角微微上扬。
男人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谢礼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的期待,“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黄媛媛感觉耳尖发烫,却强装镇定。她微微偏头,发丝从男人指尖滑落。“你想要什么谢礼?”她故意将问题抛回去,同时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男人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黄媛媛的问题。主控制中心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衬得他的表情愈发难以捉摸。
“黄媛媛,你要不然留下来。”他的声音突然轻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却又让人分不清真假。
“留下来?”黄媛媛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疯了吗?再过半小时我就要灰飞烟灭了。”
男人却突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突然绽放的玫瑰,带着几分危险的艳丽。他后退一步,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歪着头打量她“开个玩笑而已,还不是现在,啧,那堆老头还是太讨人厌了。”
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明明看你的眼神也是第一次见我,你怎么就知道我是黄媛媛。”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某种气息。他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流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
“靠气味啊。”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黄媛媛的耳尖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胡说八道。你属狗啊,还靠气味啊。”
男人却突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男人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紫金双色在灯光下流转出危险的光芒。他微微偏头,银白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表情。
“属狗?胆子不小啊,敢和我这么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主控制中心的温度骤降,“黄媛媛,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黄媛媛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仿佛有千斤重物突然压在胸口。她的量子态投影竟然开始不稳定,边缘处泛起细小的数据涟漪。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林叙白从未提及量子态会被情绪影响。
男人缓步逼近,黑色制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能量球,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男人的异色瞳孔微微眯起,紫金双色在灯光下流转出危险的光芒。他缓步绕着黄媛媛的量子态投影踱步,黑色制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像一只审视猎物的黑豹。
“有趣,”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玩味,“如果是在外面的走廊发现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团被分解的数据残渣了。”他突然停在黄媛媛面前,俯身到她耳边轻声道“我从不给蠢货第二次机会。”
黄媛媛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量子态的轮廓因为紧张而微微波动。零直起身,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半边表情。
“但你,”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黄媛媛轮廓,原本恢复量子态的黄媛媛又变回了实体,引发一阵数据涟漪,“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潜入主控制中心,在我眼皮底下活动了……”他看了眼空中浮现的半透明计时器,“整整六分四十三秒。”
男人突然抓住黄媛媛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知道上一个做到这点的人怎么样了吗?”他的异色瞳孔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把他拆解成基础代码,用来喂养新生的世界球体。”
黄媛媛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妖异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因为我在逗你玩,吓唬你呀。”男人歪着头,银发垂落额前,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现在我能闻到你的恐惧了……真有趣。”
黄媛媛下意识后退,却被男人一把扣住手腕。他的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异色瞳孔中闪烁着恶趣味的光芒“心跳这么快?我真的这么可怕吗?”
“放开!”黄媛媛挣扎着,却惊讶地发现男人的手劲大得惊人。
“啊哈!”男人突然松开手,夸张地后退一步,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终于有点反应了!”他像个剧场演员般抚着胸口,“我还以为你要一直绷着那张漂亮的脸呢。你别用你的那些话故意来试探我的反应了。”
房间的灯光随着他的情绪忽明忽暗,男人的身影在变幻的光线下时隐时现。他忽然出现在黄媛媛身后,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黄媛媛。”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终于见到你了。”
黄媛媛浑身一僵,男人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与方才戏谑危险的语气截然不同,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第42章 时烬亲手送走了黄媛媛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黄媛媛的出现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呼吸掠过她的耳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气息,既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就像对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访客。
“但是我真的等你很久了,久到我差点都要忘了。”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双异色瞳孔里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戒备,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黄媛媛,仿佛她的到来本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必然一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男人的眉心骤然迸发出一道诡谲的幽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他额间游走,逐渐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几何图腾——无数细密的蓝色光点如同星辰般流转,在虚空中交织成某种古老的符文阵列。光芒流转间,整个主控室的空气都随之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黄媛媛突然捂住额头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是一团灼热的液态金属正在颅骨内侧游走。镜面倒映中她的额头依旧光洁如初,但那灼烧感却真实得令人战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针正从内部穿刺她的神经。
男人盯着她的反应,异色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对她的感受并不意外。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像是欣喜,又像是某种沉重的确认。
“你感觉到了,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男人的目光忽然凝在她的眉心,异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秘的印记。黄媛媛还未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已虚悬在她的额前,仅隔着一线距离,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的指节与她的肌肤相连。
“这里……”他的声音低哑,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却引得她额间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热
黄媛媛呼吸一滞。明明没有接触,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温度——像是一缕阳光穿透冰层,缓慢而固执地融化着什么。她的皮肤下隐约有幽蓝的光痕流动,随着他的指尖轨迹勾勒出模糊的纹路。
“别躲。”他低声道,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脑后,并未用力,却让她无处可退。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冷冽的松木香,“让我看清楚它。”
那团灼热随着他的注视愈发鲜明,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眉心跳动。镜中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而男人的目光专注得近乎侵略,紫金色瞳孔里映着她额间流转的微光。
黄媛媛试图从这荒谬的对话中找出逻辑“刚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刚刚我什么都没做,不过现在没时间说这些。”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主控制中心的深处,异色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
“那群老家伙要来了。”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你得走了。”
黄媛媛还想追问,但下一秒,整个主控制中心的蓝光骤然转为刺眼的猩红,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寂静。远处的数据通道中,数十道银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它们的身形如同液态金属般流动,表面闪烁着危险的红色符文。
主控室深处突然传来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男人猛地抬头,银白色发丝在能量乱流中飞扬。远处数据通道的尽头,数十道猩红的光点正在黑暗中规律闪烁——那是量子守卫启动的征兆,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解封的杀戮程序。
“啧,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分十二秒。这些老家伙看来法力又提升了。”他快速扫过虚空中浮现的计时矩阵,突然伸手扣住黄媛媛的手腕。“听着,当那些银色刽子手完成加载后,它们会清除这个区域内所有未被授权的意识体。”他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被碾碎的冰碴,“包括你这道脆弱的量子投影。”
通道尽头的红光已经连成一片血色的浪潮,金属地板开始高频震颤。黄媛媛看到无数液态汞般的物质从墙壁渗出,正在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最前排的守卫已经显露出锋利的指爪,关节处旋转的红色符文将整个通道染得如同炼狱。
“它们会把你拆解成基础代码,塞进记忆回收站的最底层。”男人突然贴近她耳畔,松木气息里混入了硝烟的味道,“而现实世界里的你,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说话时额间的蓝光剧烈闪烁,与远处逼近的红芒形成诡异的光影对峙。
警报的红光在金属墙壁上疯狂闪烁,液态金属守卫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黄媛媛的背紧贴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呼吸急促。明明刚刚语速极快的现在男人却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害怕了?”他微微偏头,异色瞳孔在警报灯下流转着危险的光泽。
黄媛媛咬紧牙关“你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刚刚是谁这么着急现在又不紧不慢。”
男人低笑一声,银发被能量风暴掀起,在红光中划出锋利的弧度。“因为我话说完了。”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所以我不急了。”
“你——”黄媛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之前因为你的接触,我又变成实体了,我怎么回去啊?”
“啊,这个啊。”时烬故作恍然地拖长音调,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忘了,变成实体后,你没办法自己回去了。”他歪着头,“那就只能……毁灭了。”
黄媛媛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时烬突然凑近,异色瞳孔在极近距离下美得惊心动魄“开玩笑的。”他低沉的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黄媛媛气得浑身发抖,却见时烬已经直起身,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轨迹。
“跳进去。”
“什么?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男人松开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要快,你的实体化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正要行动,突然又转身“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然太不公平了。”
男人低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灼热得惊人,温度透过皮肤直抵骨髓。黄媛媛下意识要挣脱,却被他顺势一拽,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你——!”
“嘘。”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尖,呼吸拂过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仔细听好。”
黄媛媛僵在原地。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沉稳有力,与她自己紊乱的脉搏形成鲜明对比。她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被阳光炙烤过的金属,带着危险的温度。
“黄媛媛你真的是,都要走了还想打探我的消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名字不是谁都能知道的。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黄媛媛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她刚要开口,突然感觉腰间一紧——男人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了上来,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看你这样子,还是告诉你吧,我叫时烬。”他轻声道出这两个字。
时烬低笑一声,突然松开钳制。失去支撑的黄媛媛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他轻轻推了一把。
“该走了。”时烬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的亲昵从未发生,“下次见面,记得叫对名字。”
下一秒,黄媛媛感觉背后传来一股推力。她踉跄着跌进蓝色漩涡,最后的视野里,是时烬站在漫天红光中,银发狂舞,唇角带笑的模样。
然后,世界天旋地转——
时烬目送着黄媛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蓝色漩涡中,嘴角的笑意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转瞬即逝。他的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冰冷取代。银白色的发丝在能量余波中缓缓垂落,遮住了他半边表情。
警报的红光依旧在闪烁,将整个主控室染成血色。十二位白袍长老鱼贯而入,金属长靴踏在晶体地面上发出整齐的铿锵声。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只能看到苍白的胡须在能量风暴中微微颤动。
为首的杜长老银须颤动,布满老年斑的手紧握权杖,杖头镶嵌的主系统徽章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时皇大人!”为首的杜长老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主控室检测到未授权的量子入侵,您是否——”
时烬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幽蓝的火焰,瞬间将老者的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我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寒冰般刺骨,“需要你们来提醒?”
老者的身形微微一僵,兜帽下的阴影中闪过一丝惧意。他身后的其他人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银白长袍的边缘在金属地板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时皇大人!”杜长老声音嘶哑却洪亮,“主系统记录显示,有未授权意识体入侵了核心控制室!监控最后定位是在您这里——”
时烬漫不经心地抬手,五指张开。整个主控制中心的警报声戛然而止,闪烁的红光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血珠。几位年轻长老倒吸一口冷气,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杜明德。”时烬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为之震颤,“你是在审问我?”
杜长老的权杖重重顿地,杖头红光暴涨“老朽不敢!但关闭警报系统违反《世界安全条例》第——”
“条例?”时烬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晶体墙壁都泛起涟漪。他优雅地向前迈步,黑色长靴踏过之处,凝固的警报红光纷纷避让。“我父亲制定的那些废纸,也配叫条例?”
这句话像刀锋划过,长老们集体变色。杜长老面色铁青,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权杖:“时烬!别忘了是谁把你扶上时皇之位!当年若不是你父亲——”
“闭嘴!”
整个空间骤然扭曲。时烬的银发无风自动,额间蓝色符文如烈焰燃烧。杜长老的权杖突然炸裂,金属碎片悬浮在空中,折射出无数个时烬冰冷的面容。
老者并未因时烬的威慑而完全退却,他缓缓直起身,兜帽下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老者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抬起手,袖中浮现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印记——那是属于时烬父亲的权柄象征。
“属下不敢僭越。”老者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字字如刀,“但主上曾言,若时皇大人行事有违规则,我等有权以他的名义规劝。毕竟时皇大人也是老朽管着长大的。”
空气骤然凝固。
时烬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的幽蓝火焰无声熄灭。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场却骤然沉了下来,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再敢提我父亲,”时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柔,却让所有长老膝盖发软,“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当年他是怎么死的。”
死寂笼罩控制室。杜长老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眼中终于浮现恐惧。他身后那位最年长的女性长老突然上前,布满皱纹的手按住杜长老肩膀。
“时皇息怒。”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杜长老只是忧心主世界安危。毕竟……上次入侵事件后,容器稳定性至今未完全恢复。”
时烬眼中的暴戾稍稍平息。他抬手轻挥,那些悬浮的金属碎片瞬间化为齑粉。“秦长老倒是会说话。”他斜睨着老妇人,“可惜,你们担心的‘入侵者’,不过是一段游离数据罢了。”
“但主系统记录——”
“主系统也会出错。”时烬打断道,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就像三年前,它错误判定我父亲意图叛乱那样。当时也是你们亲手做主的哦。”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长老们头上。秦长老的手猛地收紧,在杜长老肩头留下五道白痕。时烬满意地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转身走向中央控制台。
当时烬的身影即将完全消散时,杜长老突然在门口停住脚步。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悄悄探入袖中,摸出一枚青铜罗盘——这是初代时皇打造的“溯源法器”,能追踪任何曾在主世界停留过的意识波动。
“杜长老?”秦长老压低声音,“别做傻事……”
杜长老充耳不闻,布满老年斑的手腕轻轻一抖。罗盘指针突然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控制台右侧——正是黄媛媛消失的位置。盘面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组成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
“果然!”杜长老眼中精光暴涨,声音因激动而破音,“有入侵者残留的量子印记!”
整个长老团瞬间骚动。时烬已经消散到腰部的光粒突然凝固,紫金异瞳在虚空中重新凝聚。控制室的温度骤降,晶体地面以时烬为中心结出蛛网般的冰纹。
“杜明德。”时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音节都让空间震颤,“你找死。”
青铜罗盘突然炸裂,碎片却诡异地悬浮在空中。杜长老喷出一口鲜血,却狞笑着举起最大的那块碎片——上面清晰烙印着黄媛媛的一缕发丝幻影。
当所有人看清幻影的时候,整个长老团瞬间陷入死寂。
杜长老的嘴唇颤抖着,沾血的手指死死捏住最大那块碎片。他转向时烬,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走调“是……是那个女孩?”
“是。”时烬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我承认,她就是那个女孩。杜明德你竟然也认得她的气息。”
杜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青铜碎片“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他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您……您竟然承认了?她的气息太特殊了,我是不会忘记的。”
整个长老团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时烬的身影在虚空中重新凝聚,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紫金异瞳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他的指尖微微抬起,杜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
“杜明德。”时烬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空间震颤,“你越界了。”
杜长老的脸色涨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块碎片,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时皇大人,当年的灵魂震痛给您带来的痛苦你不会忘记吧。”
“时皇大人!”秦长老突然跪地,声音颤抖,“杜长老虽冒犯,但他说的是事实!那个女孩……她不能留在主世界!否则……”
“否则什么?”时烬的声音冰冷刺骨。
秦长老的额头抵在地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虽然现在影响不大,但只要没有完全解决裂虫,您会再次经历灵魂震痛,对您们两人都是不利的。”
杜长老的脸色涨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那块碎片,声音嘶哑“时皇大人,我们并非不想让她回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烬冷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划,主控室的晶体墙面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外面幽暗的时空夹缝。无数细小的黑影正在缓慢蠕动,但明显比上次少了许多。
“看看这些裂虫。”时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亲手消灭了七成,而你们——”他的目光扫过长老团,“除了在这里指手画脚,还做了什么?”
长老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秦长老额头渗出冷汗,低声道“时皇大人,我们只是担心……”
“担心?”时烬打断道,“与其浪费时间担心,不如去多消灭几只裂虫。”他猛地挥手,杜长老重重摔在地上,“都给我滚去干活!”
长老们仓皇退下后,时烬独自站在主控室中央,紫金异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他望着时空夹缝中残余的裂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异能戒指。
“真是……烦死了。”他低声自语,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黄媛媛离开的方向,“本来想偷偷放你进来看一眼的……”
主控室的警报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时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迅速调出监控画面,确认黄媛媛的量子通道已经安全关闭,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
“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被先皇发现,也不知道那老头会不会告状……”时烬望着监控画面中最后消散的蓝色光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还好送你走了,不然被那群老头抓到,不知道又要多少麻烦。”
时烬的指尖轻轻划过监控屏幕,画面中最后一丝蓝光也随之消散。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再过一段时间。”时烬低声自语。
转身时,他的紫金异瞳中闪过一丝决然。主控室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晶体墙面上的影子边缘,隐约可见一丝不稳定的波动,就像他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第43章 黄媛媛刻意隐瞒了林叙白
黄媛媛的意识如同被卷入了一场电子风暴,无数破碎的数据碎片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重组,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着抗议这种违背常理的移动方式。
当眩晕感终于消退,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林叙白实验室的意识舱内。舱门已经打开,林叙白正俯身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舱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终于醒了!”
黄媛媛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耳的耳钉——那枚银色的量子稳定器依然完好无损地戴在那里,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主世界的微凉触感。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地松了口气。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林叙白立刻递来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
“慢点喝。”他的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你的意识刚刚经历了量子重组,需要时间适应。”
温水滑过喉咙,黄媛媛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我……去了多久?”
林叙白看了眼墙上的计时器“主世界两小时十七分钟,相当于这里的二十一分钟。”他顿了顿,声音突然紧绷,“姐姐,你遇到了什么?量子通道在最后阶段出现了异常波动。”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时烬那张带着异色瞳孔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有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下次见面,记得叫对名字。”
竟然能躲过这么多的追击,直接将实体的自己送回来,那个时烬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没什么特别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就是按照你说的,观察了一下主世界的结构。”
林叙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抚上黄媛媛的额头,指尖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瑟缩。
“你的量子印记不稳定。”他的声音低沉,“姐姐,你在主世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黄媛媛垂下眼睛,避开他的目光“就是……有点头晕。那里的物理规则太奇怪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意识舱的边缘,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黄媛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意识舱的边缘,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黄媛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像是要找出什么破绽。
“耳钉给我看看。”林叙白突然说道,伸出手掌。
黄媛媛犹豫了一瞬,还是取下耳钉放在他手心。银色的金属在林叙白的掌心中显得格外小巧,表面的花纹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叙白将耳钉举到眼前仔细检查,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指尖轻轻抚过耳钉的每一寸表面,甚至用指甲刮了刮内侧——黄媛媛屏住呼吸,看着他检查那个火焰符号的位置。
“看起来没问题。”他最终说道,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量子稳定器功能正常。”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划过耳钉表面,一道微弱的蓝光从接触点泛起。他眉头微蹙,将耳钉靠近实验室的主控终端。随着的一声轻响,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显示出耳钉记录的数据流。
黄媛媛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她看着投影中快速闪过的画面,主控室的景象缓缓展开——巨大的球形空间,无数悬浮的世界容器,流动的数据光纹……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林叙白专注地浏览着画面,不时放大某些细节查看。
画面继续播放,黄媛媛看到自己独自在主控室中穿行,观察那些世界容器,甚至触碰了属于他们世界的那颗小球。但整个过程,始终只有她一个人。没有那个银发异瞳的男人,没有他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那些暧昧的耳语,更没有他最后将她推入量子通道的画面。
黄媛媛微微蹙眉。她明明记得时烬曾多次出现在耳钉的拍摄范围内——他站在她身后时,耳钉应该记录下了他的侧脸;他靠近她耳边说话时,耳钉应该捕捉到了他的声音;更不用说最后他推她进入蓝色漩涡时,整个画面都应该被记录下来才对。
可现在,投影中只有她独自在主控制中心游荡的画面。那些与时烬互动的片段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连时间线上的空白都不存在,整个记录流畅得不可思议。
黄媛媛突然意识到了,时烬不仅删除了自己在监控里面的画面,还篡改了监控的内容,明明在主世界自己并没有触碰到这个世界的小球。
“奇怪……”林叙白喃喃自语,手指在投影上快速滑动,放大每一帧画面,“量子稳定器应该记录了所有视觉数据才对。”
林叙白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反复回放黄媛媛进入黑色金字塔后的片段,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各种数据分析界面。
“奇怪……”他低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量子稳定器记录的数据有微妙的断层,但找不到人为篡改的痕迹。”
“姐姐,”林叙白突然转头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实验室的蓝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你确定在主控室没有遇到任何异常?”
黄媛媛感到额头的皮肤微微发烫。时烬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那里,像一团看不见的火焰。她迎上林叙白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
“就是突然响起的警报让我有点慌,”她轻轻皱眉,做出回忆的样子,“其他都挺正常的。怎么了?数据有问题吗?是有人发现了我的足迹吗?”
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可思议,连呼吸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是她最擅长的表演——用九分真话掩盖那一分致命的谎言。
林叙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可能是主世界的量子场干扰了记录。”他关闭投影,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不过安全起见,下次探索前我需要升级一下稳定器的防火墙。看来主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
“姐姐,主世界的危险你也体验过了,你还要继续吗?”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将他琥珀色的瞳孔映照得近乎透明。那句问话悬在空气中,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将两人之间原本轻松的氛围一分为二。
“当然要继续。”黄媛媛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在讨论周末出游计划,“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林叙白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可是这次仅仅是意识形态,姐姐你都差点被发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等之后真的实体进入的话,你知道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吗?”
他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复杂的概率模型在空中旋转。红色的警告标识在模型上闪烁,“虽然这次带回了大部分的地形特征,但主世界远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
“可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因为两个系统的不稳定,我们这个世界迟早是会被毁灭的,不是吗?”黄媛媛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实验室里最后的伪装。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悬停在半空,投影上的数据流瞬间紊乱。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之前就有怀疑了,再加上去了趟主世界,看到了那边的运行模式,就更加确认了。”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叙白的手指悬在半空,投影上的数据流因他的情绪波动而扭曲变形。他缓缓放下手,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犹豫、释然,最终归于平静。
“姐姐比我想象得还要敏锐。”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没错,这个世界确实处于崩溃边缘。”
“实体进入,之前也没有听你提过,所以这是你的下一步计划是吗?”黄媛媛盯着林叙白的眼睛问道。
“是的。”林叙白的手指划过控制台,调出刚刚的监控。画面中,一个巨大的黑色金字塔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世界球体。
“主控制中心。”林叙白的声音冷静下来,“只有在那里,才能改写世界底层代码。”
“就是我控制中心看到的那些球。”黄媛媛看着监控上的画面,微微皱起了眉头。
林叙白的手指在投影上轻轻一划,画面放大到金字塔内部。无数世界球体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个球体表面都流动着独特的能量纹路。
“每一个球体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容器。”他的声音低沉,“而我们要找的种子,就藏在属于我们的世界的球当中。”
黄媛媛注视着投影中那个最黯淡的球体——属于他们的世界。与其他光鲜亮丽的世界相比,它显得如此脆弱,表面的能量纹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投影中那个黯淡的世界球体。指尖穿透全息影像的瞬间,她仿佛感受到一阵细微的电流,如同触摸到了某种濒临崩溃的生命体。
“这些裂痕……”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世界崩溃的前兆?”
林叙白沉默地点点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投影的蓝光。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世界球体的三维模型在空气中旋转,表面那些细小的裂纹被放大成触目惊心的沟壑。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黯淡的世界球体上,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让她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投影,指尖穿过冰冷的全息影像。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月。”林叙白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我们的世界就会彻底崩解。”
黄媛媛的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叙白“我有个问题,你有了解过主世界的人员构成吗?我这次去除了看到一群守卫军,其他都没有看到,我们不需要注意什么的吗?”
林叙白的指尖在投影边缘停顿了一瞬,全息影像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他侧过脸看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瞳孔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主世界的人员构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斟酌措辞,“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我之前经历任务的时候,去过其他世界,遇到过其他的系统者偶然了解过这个事情。”
他抬手调出另一组数据,世界球体的投影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层级分明的结构图——主世界如同一座倒置的金字塔,顶端悬浮着一颗璀璨的核心,而下方则延伸出无数分支,连接着各个子世界。
“主世界大类可以分三大势力掌控。”林叙白的手指轻点金字塔的顶端,“最高层是‘观测者’,他们负责维护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几乎从不露面。据说是主世界的长老群。”
投影向下移动,金字塔的中层亮起。
“中间层是‘执行者’,也就是你遇到的守卫军,他们负责维持秩序,清理异常数据。”的声音沉了沉,“而最底层……”
金字塔的底部浮现出一片暗红色的区域,像是一团模糊的阴影。
“‘放逐者’。”林叙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和恨意,“他们是被主世界抛弃的残次品,游荡在主世界的边缘,有些甚至能渗透进子世界。”
黄媛媛看着全息投影,脑海里不由想起了时烬的模样,他确实是好看得过分。不是那种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银白色的短发利落干净,发梢微微翘起,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般锋利,整张脸的轮廓像是被精心计算过一般,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左眼是深邃的紫,像是暮色将尽时最浓郁的那一抹天色;右眼是清透的金,恍若阳光穿透最纯净的琥珀。平日里他总懒洋洋地半垂着眼帘,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看起来漫不经心。可一旦被他认真注视,那对异色瞳孔就会显出一种近乎锐利的穿透力,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最重要的是,黄媛媛在他手中感觉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感觉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杀了自己,但又这么随意的放自己走了。直觉告诉自己时烬绝对不简单。“难道他是观测者?”黄媛媛暗想道。
“其实还流传着一个传说。”沉默了许久的林叙白突然又开口了。“主世界存在着一位神,可以主宰世间万物,他的能力根本无法想象。他拥有改写一切的能力——包括世界的规则,包括系统的意志。”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哎,姐姐,不用这么紧张啦,不是说了是传说了吗?反正我经历了这么多,没有任何信息说这个神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林叙白忽然笑了,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存在。
“姐姐,你该不会真信了吧?”他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传闻,每个世界都有一大堆。真的有这种神的存在,我们也不用计划什么了,直接投降好了,放心了面对那群观测者,我还是有办法的。”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意识舱的边缘,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林叙白的话语在耳边回荡,那个关于“神”的传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也是,这种传说听听就好。”她轻声附和道,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面半身镜,镜中的自己面色如常,唯有眼神微微闪烁。
——时烬。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黄媛媛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银发异瞳的男人,能够随意操控主世界的规则,甚至能轻易抹去自己在监控中的存在……这样的能力,你的真实到底是什么。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还好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发现林叙白正关切地看着自己。他的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像一只警惕的小兽。
“没什么。”黄媛媛迅速调整好表情“我只是在想下一次实体进去是什么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
“姐姐不要皱着眉头了,下一次还要很久呢,要到月圆之夜,这个月的刚好在昨天,所以我们还有一个月哦,而且下次我会和姐姐一起去的。”
林叙白的声音轻快,仿佛刚才谈论的“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黄媛媛的眉心,指尖的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月圆之夜?”黄媛媛微微挑眉,“为什么必须是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主世界的屏障最薄弱。”林叙白收回手,转身走向实验室的控制台,调出一组全息数据,“月亮的引力会干扰主世界的量子场,让我们的实体穿越更加稳定。而且实体穿越和意识不一样,只要两个系统之力就能去,不像意识形态,我完全去不了。”
投影中浮现出一轮满月的模拟图像,周围环绕着细密的能量波纹。林叙白的手指轻轻划过,波纹随之扩散,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所以,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他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透,“姐姐,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过两天,我带姐姐去个地方,到时候可以和姐姐好好讲讲。”
第44章 时烬竟然是一个屏蔽词?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般晕染开来。实验室的灯光自动调暗,窗外的暮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林叙白走到窗边,手指轻轻一划,玻璃窗的透明度调整,让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辉洒进室内。
“时间不早了,”他转过身,暖色的夕阳映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略显锋利的轮廓,“我送姐姐回去吧。”
黄媛媛点点头,从意识舱中缓缓起身。她的双腿还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林叙白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
“小心。”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两人走出实验室,傍晚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莫名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些许。她侧头看向林叙白,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冷静自持的研究者,倒更像是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黄媛媛没有开口询问什么,只是默默跟着他往前走。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主世界的秘密、时烬的出现、林叙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或许谁都不能完全相信才是最好的选择。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分开。黄媛媛看着地上晃动的影子,心里泛起一丝苦涩。她多希望能像从前那样单纯地信任一个人,但现在,连自己的判断都变得不再确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和林叙白并肩走着,彼此之间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微风拂过,带着夏日傍晚特有的温热与草木清香。
“姐姐,你还好吗?”林叙白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从实验室出来后,你一直没怎么说话。”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最后一抹橘红正被夜色吞噬。“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她轻声回答,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叙白侧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关于主世界的?”
“嗯。”黄媛媛简短地应了一声,“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吧。”
林叙白似乎想再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可以问我。”他顿了顿,“或许是我太着急了,明明你才接触系统几个月。”
黄媛媛微微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选择。”
两人转过街角,黄媛媛的小区已经近在眼前。路灯适时亮起,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送到这里吧。”黄媛媛停下脚步,“我自己进去就行。你也别多想了,我没事的。”
林叙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又很快收回。
黄媛媛转身走向公寓大门,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林叙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电梯缓缓上升,黄媛媛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的经历像一场荒诞的梦——主世界的奇异景象,那个神秘的银发男子时烬,还有林叙白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背后金属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她的楼层。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黄媛媛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道,顺手按亮了门口的灯。
没有回应。
黄媛媛皱了皱眉,脱下鞋子走进客厅。“西瓜?”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些。
依然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黄媛媛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
“宿主大人!”一个银灰色的毛球猛地扑到她脸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头发,“你终于回来了!鼠鼠我担心死了!”
黄媛媛松了一口气,将西瓜从脸上摘下来,捧在手心里。“我没事。”她轻声安慰道,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炸开的绒毛,“怎么不开灯?”
西瓜的黑豆眼里泛着水光,小爪子不安地搓动着。“鼠鼠我害怕,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里,本来妈妈还在家的,后来也出去吃饭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家了,万一有坏人怎么办,所以就把灯都关了,假装家里没人。”它的声音越来越小,“鼠鼠我还把窗帘都拉上了,宿主大人下次别把鼠鼠一个人放在家里了。”
黄媛媛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确实被西瓜布置得像个严密的堡垒——所有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她书桌上的小台灯都被西瓜用纸巾盖住了。
黄媛媛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轻轻捧着西瓜颤抖的小身子,感受到它绒毛下传来的细微颤栗。“对不起,”她柔声说,用指尖梳理着它凌乱的毛发,“下次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住她的拇指,黑豆眼里还噙着泪花。“宿主大人保证?”
“我保证。”黄媛媛郑重地点头,看着西瓜的绒毛慢慢恢复蓬松。
她环顾四周,发现卧室的布置比想象中还要夸张——除了紧闭的窗帘,西瓜还用她的发带在门把手上系了个简易警报装置,床头柜上摆着几枚硬币当“武器”,甚至连她的化妆镜都被调整角度对准门口,活像个监控探头。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黄媛媛忍不住轻笑出声。
西瓜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随即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看侦探小说里都这么写……”它小声嘀咕,“但是那个发带警报老是滑下来,鼠鼠我系了十三次才成功……”
黄媛媛突然注意到西瓜的小爪子上有几道细小的红痕,显然是反复系发带时勒出来的。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突然扑进她掌心蹭了蹭。“宿主大人不要担心了,我都知道的,宿主大人有正事要办,我不能打扰宿主大人。”它闷闷地说,“而…….而且团团说过,系统不能太依赖宿主……”
黄媛媛挑眉“团团还跟你说过这个?”
“那天那个臭白毛团一直在跟我说教!”西瓜突然激动起来,在她掌心蹦跶,“说什么‘合格的系统要独立’啦,‘不能给宿主添麻烦’啦,烦死了!鼠鼠我才不听它的!”
黄媛媛忍俊不禁,把西瓜放到肩膀上。“好了,为了补偿我们勇敢的小卫士……”她走向厨房,“今晚给你加餐怎么样?”
“真的吗?”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鼠鼠我要吃芝士蛋糕!就是冰箱里那块!鼠鼠我忍了一整天没偷吃!”
黄媛媛笑出声,打开冰箱取出蛋糕。当她转身时,发现西瓜已经乖巧地在餐桌上摆好了两套迷你餐具——一套是它的,另一套明显是为她准备的。
暖黄的灯光下,一人一鼠分享着甜蜜的蛋糕。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房间里已经不再有恐惧的气息。西瓜满足地抱着比它脑袋还大的蛋糕屑,奶油糊了满脸。
黄媛媛盯着这个单纯的小家伙,脑海中又浮现出时烬的模样,黄媛媛感到了自己内心中隐隐的不安,时烬这个人是太大的变量了。
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吃着蛋糕的西瓜,突然抬起头,发现宿主大人正在以一种极其犀利的眼神看着自己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住了,蛋糕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它仰头望着黄媛媛锐利的目光,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宿、宿主大人?”它怯生生地唤道,奶油胡子不安地抖动着。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动,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但又重新把目光放回了西瓜的身上。
西瓜被黄媛媛的目光盯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住桌布,奶油蹭得到处都是。
“宿主大人?”西瓜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什么。
西瓜的绒毛不自觉地炸开,黑豆眼里的慌乱越来越明显。它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开口“宿、宿主大人是不是……是不是生气了?”
黄媛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西瓜,你听过时烬这个名字吗?”
西瓜听到“时烬”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了。它原本圆溜溜的黑豆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黄媛媛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它,却见西瓜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西瓜?你怎么了?”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黄媛媛盯着西瓜,眉头微蹙。
“西瓜?”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西瓜依旧没有反应,它的小爪子紧紧贴着地面,黑豆般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了一般。它的身体微微颤抖,绒毛根根竖起,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皇……”西瓜的嘴里突然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完全不像它平时稚嫩的嗓音。
西瓜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着,银灰色的绒毛逐渐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紧接着,它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重塑它的躯体。
黄媛媛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西瓜在她面前逐渐化为人形——一个少年,银灰色的头发,皮肤白皙,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泛着猩红的光。他跪在地上,双手伏地,额头紧贴地面,朝着某个方向虔诚地朝拜,口中喃喃念着晦涩难懂的语言。
“西瓜!”黄媛媛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拉他,“快醒醒!”
西瓜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控制。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语调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黄媛媛心头一紧,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状态。虽然西瓜平时可以自由切换形态,但此刻的变化明显是强制性的——他额头抵着地面,朝着东北方向做出虔诚的跪拜姿势。
就在黄媛媛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少年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他的身形再次扭曲,白光收缩,骨骼重组,最终……
“啪嗒”一声,西瓜重新变回了竹鼠的样子,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西瓜的小爪子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它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四脚朝天地瘫在地上,面前是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
“咦?”西瓜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绒毛上的奶油,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我怎么躺地上了?蛋糕还没吃完呢!”
黄媛媛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西瓜的状态恢复得太突然了,仿佛刚才的异变从未发生过。它的眼神清澈如常,甚至还伸出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蛋糕屑,完全不像被操控过的样子。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呆呆的?是不是蛋糕太好吃了,感动到说不出话?”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蹲下身,轻轻将西瓜捧在手心里,指尖感受着它绒毛下传来的温度——温暖而真实,没有任何异常。
“西瓜,”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奶油粘在绒毛上“不对劲?没有啊。”它突然瞪大眼睛,“宿主大人!该不会是蛋糕过期了吧?鼠鼠我肚子好像真的有点疼……”
“西瓜你对你刚刚做了什么真的没有印象?”黄媛媛凝视着西瓜,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感受着它温暖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西瓜眨巴着黑豆眼,一脸茫然地望着她,小爪子还捂着圆圆的肚子,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在半空,黑豆眼里的困惑更加明显了。它歪着头,绒毛上的奶油缓缓滑落“鼠鼠刚刚……不就是吃蛋糕吗?”它的声音渐渐变小,小爪子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宿主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黄媛媛的眉间皱得更明显了“刚刚我提到时烬的时候,你突然就开始朝那里开始朝拜,嘴巴里还说什么黄?你是想喊我的名字吗?”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西瓜的身体猛然一僵。
它的黑豆眼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的红光,小爪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一秒,它“扑通”一声从桌上摔落,又化作了人形,额头微微的,虔诚地磕向地板——
黄媛媛看着西瓜又“扑通”一声伏地朝拜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扶额吐槽——
“时烬这名字是什么屏蔽词吗?怎么一提就触发强制跪拜程序啊?”
又听到时烬名字的西瓜,有保持着人形状态,反复朝着东北方来来回回做着朝拜的动作,拜完之后就保持着跪拜姿势,银灰色的头发垂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板。
黄媛媛蹲在它面前,托着腮帮子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恶作剧心起,嘴角抽了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又喊了几声“时烬?时烬?时烬?”
刚拜完准备抬头的西瓜,立刻又“咚”地磕了下去。西瓜像是打开了什么机关似的,朝着东北的方向疯狂的做着朝拜的动作,头就像一个机器一样,疯狂的来回上下摆动着。
黄媛媛“……”
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虔诚地拜了多少个之后,西瓜的身体猛地一颤,又变回了竹鼠的形态,就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茫然地抬起头“宿主大人?我……我怎么又趴在地上了?”它的小爪子揉了揉额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鼠鼠的头好晕……宿主大人,你那个蛋糕是不是有毒啊,我怎么晕过两次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黄媛媛强忍着笑意,微微叹了一口气,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西瓜啊,你刚才因为蛋糕太好吃,忍不住朝我拜了好几下呢。”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什么?鼠鼠我……我朝宿主大人跪拜了?就因为一个蛋糕?”
“对啊,”黄媛媛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还录下来了哦。”她点开相册,故意把屏幕侧过去不让西瓜看清楚,“你看,你一边拜还一边说宿主大人最伟大呢。”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慌乱地扒拉着手机屏幕“不可能!鼠鼠我才不会做这么羞耻的事情!宿主大人快删掉!”
“晚了,谁让你这么贪吃,这段视频我可是要好好保存下来的。”黄媛媛说着就径直走进了房间“今天的蛋糕都是你吃的,你记得自己收拾干净。”
第45章 开启海边旅游计划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西瓜吃饱喝足后,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黄媛媛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瓜柔软的毛发,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空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放——主世界的奇异景象、时烬那双异色瞳孔中闪烁的危险光芒、林叙白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西瓜听到“时烬”这个名字时的异常反应。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的一块,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时烬……”黄媛媛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一顿。西瓜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爪子轻轻抽动了一下,黄媛媛连忙手动按住了自己的嘴巴,身边西瓜睡到一半又开始朝拜,但还好西瓜只是动了动爪子就很快又沉沉睡去。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西瓜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西瓜的反应太奇怪了,仿佛“时烬”这个名字是一个触发某种程序的开关。而更让她在意的是,西瓜对此毫无记忆,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了那段经历。
“他到底是什么人……”黄媛媛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时烬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银白色的短发,紫金异瞳,还有那种近乎危险的慵懒气质——他显然不是普通的主世界居民。能够随意篡改监控数据,甚至让西瓜这样的系统产生强制反应,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神,这是真的能存在的东西吗?”黄媛媛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打断,回头一看,西瓜正乱七八糟地躺着,小爪子一边抹着嘴巴,一边喃喃道“宿主大人,我下一次想吃草莓味的蛋糕,芝士味的有点甜了。”
黄媛媛被西瓜的梦话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她轻轻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皮,小声嘀咕道“贪吃鬼,梦里还惦记着蛋糕。”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抱住自己的尾巴,继续呼呼大睡。黄媛媛的目光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凌乱的绒毛。窗外,月光渐渐被云层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然而,脑海中时烬的身影却挥之不去——那双异色瞳孔中的光芒,仿佛能穿透她的思绪,让她无法平静。
“他到底是谁……”黄媛媛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的意识逐渐模糊。朦胧中,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四周是流动的数据流,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竟是半透明的量子态,与在主世界时一模一样。
黄媛媛猛地转身,看到时烬正倚靠在一道透明的数据屏障上,银白色的发丝在虚无中微微飘动,紫金异瞳带着玩味的笑意注视着她。他的姿态慵懒,黑色制服在数据流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你!”黄媛媛下意识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时烬轻笑一声,直起身朝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刚刚你喊了这么多声我的名字,我以为你又想见我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毕竟这么久了,也没人敢这么一次又一次叫我的名字。”
黄媛媛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主世界的神?”
时烬沉默了片刻,突然凑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心,仿佛在寻找什么。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可能会死哦。”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某种珍贵的艺术品。这种注视让黄媛媛感到既不适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黄媛媛还想追问,却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梦境开始崩塌,数据流如同被撕裂的丝绸般四散飘落。时烬的身影逐渐模糊,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你会回来的。”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窗外,天边已经泛起微光,第一缕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黎明即将到来。
她坐起身,发现西瓜还在熟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但发现自己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深水中拽出来一般。她的喉咙发紧,呼吸急促而不稳,指尖死死攥住被单,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睡衣。她下意识地抓紧被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是她的房间,熟悉的书桌、窗帘、床头的小夜灯,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窗外,晨光微熹,天边泛着鱼肚白,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
“没想到做了一个这样的梦……”黄媛媛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她抬手摸了摸额头,触到一片冰凉。梦中时烬那双异色瞳孔仿佛还在眼前闪烁,紫金交织的光芒如同某种危险的信号,让她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西瓜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从小窝里探出头。“宿主大人?”它揉着惺忪的黑豆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天亮了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早,你继续睡吧。”她轻声说道,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的绒毛,触感温暖而真实,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西瓜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宿主大人做噩梦了吗?”它敏锐地察觉到黄媛媛的不对劲,“鼠鼠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没事。”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只是……梦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西瓜歪着头看她,黑豆眼里满是担忧。“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林叙白那个家伙到底带宿主大人做了什么事情啊。”它小声问道,“宿主大人昨天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提起时烬的名字——她可不想大清早就看到西瓜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朝拜仪式。
“嗯,可能是因为昨天看到的东西太震撼了。”黄媛媛含糊地应道,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晨光渐渐明亮,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与那个由数据构成的奇异世界截然不同。
西瓜蹭了蹭她的手指,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宿主大人别怕,鼠鼠会保护你的!”它挺起圆滚滚的小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虽然鼠鼠我打不过别人,但是我可以……可以咬他们!”
黄媛媛被它逗笑了,胸口的压抑感稍稍缓解。“好了,小勇士。”她轻轻戳了戳西瓜的肚皮,“再睡一会儿吧,天还没完全亮呢。”
西瓜点点头,蜷缩回小窝里,很快又发出细微的呼噜声。黄媛媛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梦中的画面依旧清晰——时烬倚靠在数据屏障上的慵懒姿态,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你会回来的。”
“真没想到会梦到他。”黄媛媛皱眉思索。她与那个神秘的银发男子不过一面之缘,甚至称不上有什么交集。可他的存在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意识里,连梦境都不放过。
窗外,一只早起的鸟儿开始啼叫,清脆的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黄媛媛下床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东方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云层边缘被镀上金边,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她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试图将梦中的不安驱散。无论如何,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时烬再神秘、再强大,也不可能真的侵入她的梦境……对吧?
黄媛媛摇摇头,转身走向浴室。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别胡思乱想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之后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只要那个叫时烬的男人的背后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洗漱完毕,黄媛媛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镜中的女孩眼神坚定,仿佛已经将那个荒诞的梦境抛在脑后。只有她自己知道,时烬那双异色瞳孔的影子,依旧潜伏在意识的某个角落,挥之不去。
走出浴室时,西瓜已经醒了,正蹲在餐桌上等她。“宿主大人今天起得好晚!”它的小爪子捧着面包,啃得津津有味,“鼠鼠都开始吃早饭了。”
黄媛媛笑了笑,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和面包。
西瓜在身后一边满嘴含着面包,一边含糊地说道“宿主大人,刚刚你去洗漱的时候,林叙白给你发消息了。”
“他说什么了?”黄媛媛走过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姐姐,起床了吗?我给你订了车票,今天下午两点的。记得带上换洗衣物,我们可能会在q市住上几晚。
下面附着一张电子车票的截图——始发站:A市,终点站:q市,14:00发车,座位07车12F,乘客姓名:黄媛媛,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
黄媛媛的指尖猛地顿住,眉头瞬间皱紧。
——林叙白怎么会有她的身份证号?
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身份证信息,甚至从未在他面前使用过身份证。没有身份证号他是这么私自帮自己买这张车票的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头看她,“怎么了?”
她点开对话框,迅速打字,
【黄媛媛】:你怎么会有我的身份证信息?
【林叙白】:这种东西对我高级系统来说就是简简单单的事情,甚至,我可以查到你的高考成绩、你的快递记录,甚至你去年在图书馆借过什么书。
【黄媛媛】:滚
【林叙白】:对啦,姐姐我们这次要去q市好几天,你就当去旅游,可以多带点东西去哦,那我们下午一点半车站见哦,西瓜也是可以带上的哦。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林叙白说了什么呀?”
黄媛媛将手机屏幕转向西瓜“他帮我订了去q市的车票,下午两点出发。这是车票。”
西瓜的黑豆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它慢吞吞地爬回自己的小窝,整只鼠蔫蔫地蜷成一团,连蓬松的绒毛都耷拉着,像一朵被晒蔫的小蒲公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闷闷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窝里的小毯子,“你们要去q市好几天啊,那西瓜是不是又得一个人在家里待好几天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西瓜误会了。她蹲下身,轻轻戳了戳西瓜软乎乎的肚子:“笨蛋,谁说不能带你去了?”
西瓜的小耳朵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抬头“可是昨天林叙白不是说不带鼠鼠吗”
“他这次特意说了可以带你。”黄媛媛把手机屏幕凑到西瓜面前,“你看,最后一句。”
西瓜的黑豆眼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擦亮的黑宝石。它小心翼翼地凑近屏幕,小爪子指着那句话“西瓜也是可以带上的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黄媛媛捏了捏它的小爪子,“快去收拾你的小背包吧,我们下午就出发。”
“哇哦,是q市哎,是海边哎,我们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就说要去了,结果就是因为林叙白没去成,没想到现在又可以去了。”西瓜呆滞了两秒,突然“吱”地一声从窝里弹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宿主大人最好啦!鼠鼠最爱宿主大人了!”它兴奋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鼠鼠这就去收拾!小鸭子泳圈!小铲子!防晒霜!”
看着西瓜欢快的样子,黄媛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小家伙已经把自己的迷你背包拖了出来,正手忙脚乱地往里面塞各种小物件。
“宿主大人看!鼠鼠带了这个!”西瓜骄傲地举起一个瓶盖大小的草帽,“上次逛街买的!去海边一定要戴帽子!”
黄媛媛笑着帮它把草帽戴正“你从哪个洋娃娃头上偷来的这种东西啊。”黄媛媛又拿起一个小小的防水袋,“把你的零食也装上吧。”
西瓜立刻往背包里塞了三颗瓜子、一块饼干屑,还有它珍藏的“超级无敌美味”蓝莓干。小背包很快就鼓鼓囊囊的,西瓜使劲按了按,又往缝隙里塞了一颗彩虹糖。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想到什么,黑豆眼闪闪发亮,“鼠鼠可以堆沙堡吗?可以捡贝壳吗?可以……”
“都可以。”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不过要答应我,不能跑太远,要一直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西瓜立刻举起小爪子,信誓旦旦地发誓“鼠鼠保证!绝对不乱跑!”结果因为太激动,一个没站稳,“啪叽”一声栽进了自己的小背包里,只剩下两条小短腿在外面扑腾。
黄媛媛笑着把它捞出来,西瓜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还不忘强调“鼠鼠真的会超——乖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西瓜银灰色的绒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黄媛媛看着它欢快的样子,早上的那些恐慌也消散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兴奋地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小爪子不停地往它的小背包里塞东西——迷你草帽、小铲子、防水袋,甚至还有一颗珍藏的彩虹糖。它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着“贝壳!鼠鼠要捡最漂亮的贝壳!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去海边了吗?”
西瓜的黑豆眼亮晶晶的,绒毛因为激动而蓬松炸开,像一团毛茸茸的小蒲公英。黄媛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上扬“真的,待会儿就出发。”
西瓜“吱”地一声蹦到她肩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晃了晃“宿主大人最好了!鼠鼠这次一定要堆一个超级大的沙堡!”
黄媛媛也打开衣柜,取出几件轻便的夏装——短袖、防晒衣、沙滩裙,还有一顶宽檐草帽。西瓜见状,立刻从她肩上跳下来,拖着一双小巧的拖鞋,不知道从哪个娃娃屋里顺来的往她行李箱里塞“宿主大人!带上这个!沙滩上穿!”
黄媛媛失笑,拎起那双还没她手掌大的拖鞋“这能穿?”
西瓜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鼠鼠可以穿!”
“……”
最终,黄媛媛还是把那迷你拖鞋放进了行李箱的角落,顺便塞了几包西瓜爱吃的蓝莓干。她收拾得很快,但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异样——林叙白突然安排的这次“旅行”,难道q市又藏着什么秘密吗?毕竟月圆之夜还有一个月,这个时候突然去q市又是为了什么吗?为什么又刚刚好是q市。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柏油路上,黄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在去往车站的地铁上,西瓜趴在她肩头的小背包里,絮絮叨叨说着话。
西瓜扭了扭身子“宿主大人,海边的贝壳会唱情歌吗?”
“应该不会……”
“那海鸥会说话吗?”
“也不会。”
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但很快又精神抖擞:“没关系!鼠鼠可以教它们!”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我已经到车站了,在A12入口等你们。
西瓜看着林叙白的消息,意识到海边的度假生活即将到来,不由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嘴巴里哼起小调起来“go,go,go,出发咯……”
第46章 两个小系统的争吵
下午的阳光炙热而刺眼,黄媛媛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入口处,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宿主大人,好多人啊!”西瓜兴奋地小声说道,“鼠鼠第一次来这么大的车站!”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待会儿别乱跑,跟紧我。”
西瓜用力点头,小爪子拍了拍胸脯“鼠鼠保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姐姐,这边!”
黄媛媛回头,看到林叙白正朝她挥手。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白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然而,西瓜的注意力却瞬间被林叙白肩膀上的团团吸引。那个雪白的小毛球正懒洋洋地趴着,看到西瓜时,圆溜溜的大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吱——!”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小爪子指着团团,“宿主大人!是那个臭白毛团!”
团团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冲西瓜眨了眨眼“哟,小老鼠,又见面了。”
“你才小老鼠!”西瓜气得直接从黄媛媛肩膀上跳起来,小爪子挥舞着,“鼠鼠我是高贵的竹鼠!”
团团轻巧地从林叙白肩膀上跳下,落在行李箱上,歪着头看着西瓜“高贵的竹鼠?怎么连毛都炸成蒲公英了?”
西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银灰色的绒毛果然因为愤怒而炸开了一圈,顿时羞恼地用小爪子拼命往下按“才、才没有!这是时尚!”
黄媛媛无奈地扶额,林叙白则忍俊不禁地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
“好了,别闹了。”黄媛媛伸手把西瓜拎回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再吵就不带你们去海边了。”
西瓜立刻蔫了下来,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委屈巴巴地说道“宿主大人,是它先挑衅鼠鼠的……”
团团轻哼一声,跳回林叙白肩上,懒洋洋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小老鼠自己太激动了。”
“你——!”西瓜又要炸毛,被黄媛媛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气鼓鼓地趴着,小声嘀咕,“臭白毛团,鼠鼠我迟早要报仇……”
林叙白笑着摇摇头,伸手接过黄媛媛的行李箱“走吧,车快开了。”
两人并肩走向检票口,西瓜和团团各自趴在主人的肩膀上,互相瞪着对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姐姐带的东西不少啊。”林叙白看了一眼行李箱,语气轻松。
“嗯,毕竟要去好几天。”黄媛媛淡淡地回应,目光扫过林叙白的侧脸,“你倒是轻装上阵。”
林叙白耸耸肩,笑道“我习惯简单点。”
西瓜突然插嘴“宿主大人,鼠鼠觉得他肯定没带泳裤!到时候只能站在沙滩上干瞪眼!”
团团立刻反击“谁说没带?我家宿主大人的泳裤可是限量款!”
西瓜“限量款又怎样?鼠鼠我还带了小鸭子泳圈呢!”
团团“幼稚。”
西瓜“你才幼稚!臭白毛团!”
车站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动,黄媛媛和林叙白穿过熙攘的人群,朝着检票口走去。西瓜和团团依旧在斗嘴,两个小家伙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显得格外清脆。
“宿主大人,你看那个臭白毛团,它居然嘲笑我的泳圈!”西瓜气鼓鼓地挥舞着小爪子。
团团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你的泳圈连我的爪子都塞不进去,有什么用?”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西瓜说道“安静点,好吵。”
西瓜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明明是它先挑衅的……”
检票口的队伍并不长,两人很快通过了闸机。站台上,列车已经静静地停在那里,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终于,两人通过了检票口,登上列车。车厢内冷气充足,林叙白走在前面,带着她们找到了对应的车厢。车厢内干净整洁,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日的燥热。西瓜舒服地眯起眼睛,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舒服地蹭了蹭黄媛媛的脖子“宿主大人,这里好凉快!”
团团则跳到座椅扶手上,懒洋洋地趴下“土包子,连空调都没见过?”
西瓜“你——!”
黄媛媛一把按住即将暴走的西瓜,无奈地看向林叙白“能不能让团团少说两句?”
林叙白笑着戳了戳团团“好了,别欺负西瓜了。”
团团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闭上眼假寐。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西瓜终于安静下来,趴在黄媛媛腿上,小爪子扒拉着窗户,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西瓜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林叙白“喂,林叙白,我们到了海边住哪里?”
林叙白微微一笑“我订了海景房,就在沙滩旁边。”
西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鼠鼠可以天天玩沙子了!”
团团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说道“小心被海浪卷走。”
西瓜“要你管!”
黄媛媛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家伙的战争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的风景如画卷般徐徐展开。黄媛媛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和偶尔闪过的湖泊,思绪却飘向了远方。西瓜趴在她的腿上,小爪子时不时拨弄着窗帘的流苏,黑豆眼里满是期待。
“宿主大人,q市的海是不是特别蓝?”西瓜仰起头,小声问道。
“嗯,很蓝。”黄媛媛心不在焉地回答,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的绒毛。
“宿主大人!快看!”西瓜又突然兴奋地拽了拽黄媛媛的衣角,“那边有风车!好大的风车!”
黄媛媛顺着它小爪子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确实有几座白色的风力发电机,巨大的叶片在阳光下缓缓旋转。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西瓜没有得到预期的热烈回应,疑惑地转过头。它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大人虽然嘴角挂着浅笑,但眉头却微微蹙起,目光时不时瞥向坐在一旁的林叙白。
林叙白正低头摆弄手机,银白色的刘海垂落,遮住了他大半表情。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却让那琥珀色眼眸中的神色更加难以捉摸。
团团蜷在他的肩膀上,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偶尔懒洋洋地瞥西瓜一眼,但出奇地没有开口挑衅。
黄媛媛微微皱眉。这次突如其来的旅行,林叙白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q市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还是说,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散心?
“林叙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听见。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微扬。“嗯?”
“我们为什么要去q市?”黄媛媛直截了当地问。
林叙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姐姐,你的问题真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出来玩就放松点,别总想东想西的。”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捏得“吱”了一声,委屈地抬头看她。黄媛媛连忙松开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以示歉意。
“我只是觉得,突然去q市,应该是跟那边有什么相关的事情吧。我只是觉得我有权知道。”黄媛媛追问道。
林叙白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姐姐,你太紧张了。”他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如姐姐学学西瓜,放松心情,好好期待一下有时候,q市的海挺美的。”
黄媛媛没有被他带偏,继续追问“q市有什么?”
“有海啊。”林叙白眨眨眼,一脸无辜。
“林叙白。”黄媛媛的声音沉了下来。
车厢内的空调似乎突然变冷了。西瓜不安地搓着小爪子,悄悄往黄媛媛颈窝里缩了缩。团团则眯起眼睛,盯着黄媛媛。
林叙白与黄媛媛对视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他慵懒地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姐姐你知道吗?出去玩的时候老是问一些严肃的话题的人是会被人讨厌的。”
“你这个姓白的家伙!”西瓜炸开一身绒毛,从黄媛媛肩膀上蹦起来,小爪子直指林叙白,“你说什么呢!宿主大人才不会让人讨厌呢,你才最讨厌!”
团团立刻从林叙白领口钻出来,龇着牙“小不点,注意你的言辞!”
黄媛媛伸手按住激动得发抖的西瓜,指尖轻轻抚过它炸开的绒毛“冷静点。”
林叙白却突然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双手继续交叉垫在脑后“好凶啊。”这句话不知是对西瓜说的,还是对黄媛媛说的。
“林叙白!”
林叙白脸上的笑意在听到黄媛媛的声音后略微僵硬了几秒,但很快他便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
干脆闭上了眼睛。
“困了。”他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养精蓄锐才有精力玩啊。”
黄媛媛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林叙白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只好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温暖而明媚。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仿佛在向她招手。西瓜蹭了蹭她的掌心,小声说道“宿主大人,开心一点嘛。”
黄媛媛勉强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列车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离q市越来越近。黄媛媛的思绪却如同窗外的风景一般,不断变换。她始终无法完全放下心中的疑虑,但此刻,她也只能暂时将问题搁置,等待合适的时机。
西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事,乖巧地趴在她腿上,不再吵闹。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乘客们低声的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终点站q市,请准备下车的旅客提前收拾好行李……”
林叙白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到了。”他微微一笑,看向黄媛媛,“准备好迎接海风了吗?”
黄媛媛抱起西瓜站起身来。列车缓缓减速,窗外的景色逐渐被城市的轮廓取代。远处,一抹湛蓝的海平面若隐若现,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西瓜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宿主大人,我看到海了!好漂亮!”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跳下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别高兴得太早,小心被海风吹跑。”
西瓜冲它做了个鬼脸“臭白毛团,你才被吹跑!”
林叙白笑着摇了摇头,拎起行李“走吧。”
三人随着人流走下列车,q市温暖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海盐味。车站外,阳光明媚,椰树摇曳,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q市的车站比h市更加宽敞明亮,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阳光透过棕榈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宿主大人,这里好热闹啊!”西瓜兴奋地小声说道,“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椰子树!”
林叙白走在前面,回头冲她们笑了笑“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带你们去海边。”
西瓜立刻欢呼起来,小爪子挥舞着“贝壳!鼠鼠要捡最漂亮的贝壳!”
团团从林叙白的背包里探出头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贝壳可不会自己跑到你面前。”
“要你管!”西瓜冲它做了个鬼脸。
几人沿着滨海大道前行,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棕榈树,树影婆娑。远处,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艘白色的游艇点缀其间,像散落的珍珠。
西瓜兴奋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宿主大人!宿主大人!快看!海鸥!”
几只洁白的海鸥从他们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团团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惊小怪。”
林叙白订的酒店就在海滩边上,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有着蓝色的屋顶和木质阳台。前台的服务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林先生是吗?您预订的两间海景房已经准备好了。”
见林叙白从下车到住的地方依旧没有跟自己说明为什么来q市的理由,黄媛媛也只能先接过房卡,和西瓜先回到房间,她的房间在三楼最东侧,推开落地窗就能看到无垠的大海。
西瓜欢呼一声,从小背包里掏出迷你草帽戴上,迫不及待地冲向阳台“宿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沙滩?”
黄媛媛把行李放好,走到阳台上。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深浅不一的蓝色,近处是透明的浅蓝,远处则是深邃的墨蓝。白色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沙滩,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黄媛媛站在阳台前,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打开门,林叙白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t恤和浅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完全像个来度假的普通大学生。
“休息好了吗?”他笑着问,“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黄媛媛点点头“等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黄媛媛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走出房间,西瓜戴着小草帽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里还拿着一个迷你铲子。
两人沿着木质栈道走向沙滩。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强烈,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起黄媛媛的发梢。西瓜兴奋地东张西望,小爪子不停地指指点点“宿主大人!贝壳!那边有贝壳!”
沙滩上游客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布在海岸线上。有的在散步,有的在拍照,还有几个孩子在堆沙堡,欢笑声随着海风飘来。
傍晚的海滩被夕阳染成了金色,细软的沙粒在脚下微微发烫。黄媛媛赤着脚走在沙滩上,海浪时不时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宿主大人!沙子好软啊!”西瓜兴奋地喊道,小爪子指向不远处的一群海鸥,“快看!它们会飞!”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探出头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海鸥当然会飞,难不成还会游泳?”
西瓜气得绒毛炸开“臭白毛团,你少瞧不起鼠!”
林叙白走在黄媛媛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而惬意,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度假的普通少年。
“怎么样?”他侧过头,冲黄媛媛微微一笑,“这里的海还不错吧?”
黄媛媛点点头,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咸味。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如同燃烧的火焰,倒映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绚烂的光影。
“很美。”她轻声说道。
林叙白微微侧过身来,目光落在黄媛媛被海风吹起的发丝上,他的视线从她随风轻扬的裙摆,慢慢移到被晚霞染红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双映着海天颜色的眼睛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确实很美。”
第47章 来Q市的真正目的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远处的西瓜突然尖叫起来,小爪子拼命挥舞,“贝壳!鼠鼠找到贝壳了!”
黄媛媛走过去,看到西瓜正兴奋地举着一枚小小的白色贝壳朝自己冲了过来。贝壳只有西瓜的爪子大小,边缘呈波浪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西瓜举着贝壳一路小跑过来,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细沙,小爪子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贝壳,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宿主大人你看!”西瓜踮起小爪子,努力把贝壳举得更高,“它是不是超漂亮?鼠鼠从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贝壳!”
黄媛媛弯腰微微点头“嗯,是很好看。”
“宿主大人,你等着,我再去捡其他更好看的贝壳。”西瓜欢呼一声,立刻转身冲向另一片沙滩,小爪子扒拉着沙子,开始新一轮的寻宝游戏。
黄媛媛重新站起了身,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林叙白,而原本将目光放在黄媛媛身上的林叙白则在黄媛媛看过来之前,慌乱地别开脸,他的视线已经迅速转向了远处的海平面,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衬衫下摆,又迅速松开,装作整理衣领的样子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
“林叙白”黄媛媛也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远处的海平面上,“所以,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q市了吗?q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叙白的手指在耳垂上停顿了一下,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夕阳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因为姐姐一直想来q市玩不是吗?”他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却刻意避开了与她对视。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
“还记得姐姐第一天来我家的时候,那个小仓鼠一直在和你念叨个不停,说什么都怪我这个任务害你们去不了q市了。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就想带姐姐来看一看了。”林叙白转过头,朝黄媛媛笑了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放大,海风拂过她的发梢,有几缕碎发轻轻飘起又落下。这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林叙白会说出的答案,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在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臭姓林的,我是竹鼠,不是仓鼠。”突然底下的一片叫声打破这片刻的沉默,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那句臭姓林的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下意识低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西瓜气鼓鼓地从沙滩上蹦起来,小爪子还拿着刚捡到的贝壳,绒毛上还沾着细沙。它仰头瞪着林叙白,黑豆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臭姓林的!鼠鼠我是高贵的竹鼠!不是那种胖乎乎的仓鼠!”说着还用力挺了挺圆滚滚的小肚皮,结果重心不稳,“啪叽”一声又坐回了沙堆里。
西瓜一屁股坐在沙堆里,贝壳从爪子里滚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它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因为沙子太软而越陷越深,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伸出小爪子“宿主大人救命!鼠鼠要被沙子吃掉啦!”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弯腰把西瓜捞起来,轻轻拍掉它绒毛上的沙粒。林叙白也走过来,蹲下身捡起那枚贝壳,在指尖转了转“这么小的贝壳,倒是挺配你这小不点的。”
“还给我!”西瓜炸毛,小爪子在空中乱抓,“那是鼠鼠的宝贝!”
“林叙白,你刚刚的意思是来q市只是因为为了来玩的吗?”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林叙白的手指突然停住了转贝壳的动作,那枚小小的贝壳在他指尖微微晃动,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是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看样子,姐姐是不太愿意和我一起出来玩是吗?”
黄媛媛轻轻抚摸着西瓜的绒毛,指尖的动作依然平稳。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渐渐暗沉的海平线上,“可是距离月圆之夜,我们要进入主世界也没有几天了,我以为你会合理规划好这几天的计划的。”
林叙白沉默了片刻,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贝壳,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如果最后我们失败了,这几天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几天了。”
“可是就算出来玩,你也应该提前和我说的。”黄媛媛的语气很平静,依旧看不出任何的神态。
“提前说……”他轻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你会拒绝吗?”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西瓜柔软的绒毛上。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带来轻微的痒意。
“我……”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一弹,那枚贝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回西瓜的小爪子里。他直起身,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微微鼓起,像一片即将远航的帆。
“姐姐真是严肃啊。”他忽然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如果生命真的只剩下最后几天——”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姐姐会考虑过和我多待几天吗?”
海风突然静止了一瞬。黄媛媛的手指停在西瓜的绒毛上,小家伙正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贝壳,黑豆眼瞪得溜圆。
“不会。”
这两个字干脆利落地落下,像一块冰坠入平静的湖面。林叙白张开的双臂僵在半空,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缓缓放下手,嘴角的笑意凝固成一个奇怪的弧度。
林叙白突然夸张地捂住胸口,倒退两步,一副受伤的表情“姐姐好狠心!难道和我一起看海就这么难以接受吗?”他眨眨眼,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戏谑的光芒,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如果真的只剩下最后的这二十几天里——”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的喧嚣,“我会选择和家人、朋友一起度过,而不是……”黄媛媛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后半句话像被海浪吞没般消失在唇边。林叙白保持着夸张的受伤姿势,但眼底的戏谑已经褪去,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西瓜察觉到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小爪子紧紧攥着贝壳,不敢出声。团团也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可是林叙白,这不会是最后的二十几天的对吗?我们不是还有机会吗?”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金色,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黄媛媛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轻柔的“哗啦”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分开。黄媛媛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叙白,如果二十天后注定就是世界末日,我确实不会随你一同来这里。”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而坦然,“但正因为我选择和你并肩共战,所以更不会坐以待毙。我们只有这二十几天的准备时间了。”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卷起细沙拍打在两人之间。林叙白的笑容僵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真实的情绪。
“姐姐真是……”他轻声开口,尾音消散在海风里,“连骗都不愿意骗一下我吗?”
黄媛媛直视着他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瓜的绒毛。远处的海浪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遥远,世界只剩下他们之间的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的海鸥发出清脆的鸣叫,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涌上沙滩又退去。
林叙白突然笑出了声,打破了凝重的沉默。他的笑声清朗而愉悦,像是被海风揉碎了的阳光,散落在两人之间。他抬手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拨,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姐姐真是太可爱了。”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明明这么好看的景色之下,被你说得像要上战场一样。”
黄媛媛皱眉“难道不是吗?”
“姐姐果然还是这么认真啊。”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姐姐,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的话,以后很容易吃亏的啊。不过,谁说我们来q市只是单纯看海的?”
黄媛媛微微蹙眉,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西瓜的绒毛“什么意思?”
林叙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任由海风灌满他的衬衫。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修长,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人。
林叙白嘴角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他突然凑近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黄媛媛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海风的味道,“我本来就是要给姐姐特训的啊。”
西瓜“吱”地一声从黄媛媛肩膀上蹦起来“特训?”
林叙白伸手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没错,接下来的日子,我要给姐姐进行全方位的特训。”他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为什么选q市……”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当然是因为……”他转过头,冲黄媛媛眨了眨眼,“某只小仓鼠天天念叨着它家宿主大人要带它去看海啊。”
林叙白转身面向大海,张开双臂,海风灌满了他雪白的衬衫,“既然姐姐说过想看这里的海,那就来q市。”他回头冲她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特训地点在哪里都可以,但能让姐姐开心的地方可不多。”
“竹鼠!是竹鼠!”西瓜气得在黄媛媛肩膀上直跳脚。
“特训?”黄媛媛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
“对,特训。”林叙白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面向大海,“姐姐虽然聪明,但毕竟接触系统才几个月。而我已经和团团配合了五年。”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要想全身而退,姐姐需要更强大的能力。”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头,小爪子挥舞着“宿主大人已经很厉害了!鼠鼠可以做证!”
团团从林叙白的衣领里钻出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你懂什么?这可不是过家家。”
“你!”西瓜气得绒毛炸开,正要反驳,被黄媛媛轻轻按住了小脑袋。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黄媛媛直视林叙白的眼睛,声音平静。
林叙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半计划,一半私心。”他突然凑近,近到黄媛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不过姐姐刚才的反应,让我觉得这个决定特别正确。”
团团突然从林叙白口袋里探出头“宿主大人为了找这个地方,可是——”
“团团。”林叙白轻轻按了下它的小脑袋,打断了它的话,“话太多了。”
西瓜“嗖”地钻进黄媛媛的衣领,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林叙白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轻轻弹了下小仓鼠的鼻尖“别怕,特训从明天才开始。今天……”他后退两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就好好享受大海吧!”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海浪层层叠叠,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白色泡沫。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融进沙滩里。
西瓜立刻举起小爪子“鼠鼠要去堆沙堡!”
团团翻了个白眼“幼稚。”
“你说什么?!”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余晖。西瓜和团团还在沙滩上追逐打闹,两个小家伙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好了,别闹了。”林叙白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个小家伙的争吵,“我订了一家海鲜餐厅,现在该去吃饭了。”
西瓜一听“海鲜”两个字,立刻从黄媛媛的衣领里探出头来,黑豆眼闪闪发亮“海鲜!鼠鼠要吃大龙虾!”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跳下来,优雅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小老鼠,你确定你的小肚子能装得下?”
“要你管!”西瓜气鼓鼓地挥舞着小爪子,“鼠鼠我胃口可大了!”
“走吧。”黄媛媛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林叙白平静的侧脸,“我也饿了。”
四人沿着沙滩往回走,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叙白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餐厅位于海边的一栋木质建筑内,露天的座位可以直接看到海景。林叙白预定的位置在靠近栏杆的地方,视野开阔,海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海盐味。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兴奋地爬上餐桌,小爪子指着远处的海面,“快看!有船!”
黄媛媛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几艘渔船正缓缓驶向远方,船上的灯光在暮色中如同星辰般闪烁。
服务员送来了菜单,林叙白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海鲜,又要了一瓶白葡萄酒。西瓜好奇地趴在菜单上,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宿主大人,那个‘清蒸帝王蟹’看起来好好吃!”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跳下来,优雅地坐在餐巾上“小老鼠,你连蟹壳都搬不动。”
西瓜正要反驳,服务员已经端上了前菜——一盘精致的海鲜拼盘,摆满了生蚝、龙虾和扇贝。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小爪子不自觉地伸向最近的一只虾。
林叙白笑着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虾肉,放在西瓜面前的小碟子里“尝尝看。”
西瓜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吃!比瓜子好吃一百倍!”
团团不屑地哼了一声,但也忍不住凑近闻了闻海鲜的香气。林叙白见状,也给它分了一小块鱼肉。
黄媛媛看着两个小家伙埋头苦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抬头看向林叙白,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系统这么赚钱的吗?”
林叙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姐姐的关注点总是这么特别。”他眼角微弯,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在这种浪漫的氛围里,居然只关心系统赚不赚钱。”
“毕竟今天的住宿和这顿饭可不是用一点小钱就可以解决的。”黄媛媛翻起一旁的账单——那张精致的烫金卡片上赫然写着“¥”。
林叙白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其实……”他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黄媛媛的耳畔,“我偷偷黑了主系统的金库。”
第48章 开启特训生活(一)
西瓜“噗”地喷出一口果汁,小爪子惊恐地捂住嘴巴“鼠、鼠鼠什么都没听见!”
团团翻了个白眼“笨蛋,他在开玩笑。”
林叙白坐直身子,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不过说真的,系统确实比姐姐想象的要慷慨得多。系统积分可以1:10兑换现实货币。”
“什么?”西瓜的虾肉掉在盘子里,“那、那鼠鼠的积分岂不是值十几万了。”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不过我家宿主大人的积分是这个数的一百倍还不止。”
林叙白笑着给黄媛媛倒了半杯白葡萄酒,“系统会根据任务难度发放积分奖励。像姐姐现在这个任务,完成后至少能拿到3000积分。”
西瓜掰着小爪子数了半天,眼睛越瞪越大“那不就是……三十万?”
“还不包括道具奖励。”林叙白晃了晃酒杯,“有些稀有道具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
黄媛媛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她暗想,既然这样的话,等这段时间结束后,自己得好好规划规划,换一些钱。这个破系统,事情一大堆,总算也有点好处给自己捞到。
她抿了一口酒,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之前不知道积分还能换算成钱,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你在笑什么呀?”西瓜好奇地凑过来,小爪子上还沾着酱汁。
“没什么。”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只是在想,以后有钱了,可以给你买更多好吃的。”
西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那鼠鼠要囤一仓库的瓜子!”
林叙白看着黄媛媛微微上扬的嘴角,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杯,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准备了这么多……”
团团敏锐地察觉到宿主情绪的变化,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宿主大人?
林叙白摇摇头,将酒杯放回桌面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注视着黄媛媛正兴致勃勃地和西瓜讨论要买什么零食的样子,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海底餐厅、私人游艇、定制烟花……”他低声细数着这几天的安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结果姐姐只有在听到能换钱的时候才露出这种表情。”
团团歪着头看了看黄媛媛,又看了看自家宿主”人类女性真难懂。”
林叙白突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他伸手戳了戳团团的小脑袋“你说对不对,你不懂。”随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从餐桌上蹦起来,小爪子指着远处的海面,“快看!有烟花!”
黄媛媛转头望去,远处的夜空中,绚丽的烟花骤然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海面上,如同梦境般美丽。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盛开,照亮了整片夜空。
西瓜兴奋地在餐桌上蹦蹦跳跳,小爪子不停地挥舞“宿主大人!鼠鼠第一次看到烟花!好美啊!”
黄媛媛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绚丽的色彩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她突然转头看向林叙白“没听说过这个时间还会有定制烟花?是你安排的?”
林叙白的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一顿,玻璃杯折射的碎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了一下。他垂下眼睫,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怎么会,我哪有这么无聊。”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般。他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视线落在桌布的花纹上,没有看黄媛媛的眼睛。
晚餐过后,夜色已深。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露台,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弧。西瓜满足地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躺在餐巾上打饱嗝。团团则优雅地舔着爪子,时不时嫌弃地瞥一眼毫无吃相的西瓜。
饭后,林叙白提议去沙滩散步消食。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拂过脸颊,远处传来海浪轻柔的拍打声。码头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是散落的星辰。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难得的宁静。
西瓜吃饱喝足,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昏昏欲睡,小爪子还紧紧抓着一小块没吃完的蟹肉。团团则优雅地蹲在林叙白的肩头,时不时瞥一眼熟睡的西瓜。
林叙白走在她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姐姐,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后面的私人海滩见。”他顿了顿,“记得穿方便活动的衣服,明天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道:“七点?鼠鼠起不来……”
团团翻了个白眼“懒虫。”
回到酒店房间,黄媛媛帮西瓜洗了个澡,把沾满海鲜酱汁的绒毛清理干净。黄媛媛将熟睡的西瓜轻轻放在枕边的小窝里,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自己则站在阳台上,望着月光下的海面出神。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海洋特有的气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动枕边熟睡的西瓜。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小窝里,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的痕迹。
黄媛媛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看了看时间——6:45,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天亮了吗?”
“还早,你再睡会儿。”黄媛媛轻声说道,顺手拿起床头的小水壶给西瓜的小窝喷了点水雾。
西瓜被凉凉的水雾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鼠鼠醒了!鼠鼠要和宿主大人一起去特训!”
黄媛媛无奈地笑了笑“那快准备吧。”
五分钟后,一人一鼠走出酒店。清晨的海滩几乎没有人影,只有几只早起的海鸥在沙滩上踱步。远处的海平面泛着金色的光芒,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岸边。
林叙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下身是灰色运动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团团趴在他的肩膀上,看到西瓜时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
“早。”林叙白冲黄媛媛点点头,“准备好了吗?”
黄媛媛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时可以开始。”
“很好。”林叙白突然严肃起来,“首先,我们需要测试你的基础能力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看起来像一块怀表,表面却布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是什么?”黄媛媛好奇地问。
“能力检测仪。”林叙白按下表盘上的按钮,一道蓝光从表盘射出,在黄媛媛身上扫描了一圈,“可以精确测量你的各项系统能力数值。”
西瓜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不会有事吧?”
团团嗤笑一声“小老鼠,这只是个检测仪,又不是武器。”
检测仪的蓝光消失后,表盘上浮现出一组数据:
【力量:c】
【敏捷:b】
【耐力:c】
【精神力:A】
【系统亲和度:SSS】
林叙白的指尖在检测仪上微微一顿,表盘上的“SSS”评级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黄媛媛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表情。
林叙白迅速收敛神色,指腹不着痕迹地擦过表盘“没什么。”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低头调试仪器时,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睛,藏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团团敏锐地察觉到宿主的异常,从他肩头探出脑袋偷瞄了一眼数据,雪白的绒毛瞬间炸开“这不可能……”
西瓜得意地挺起小胸脯“鼠鼠的宿主大人当然是最厉害的!”
“这是什么意思?”黄媛媛问道。
林叙白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收起检测仪。当他再次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简单来说,你的精神力量很强,与系统的契合度也极高。这意味着你可以更快地掌握高级系统技能,但——”他话锋一转,“你的身体素质是短板。”
黄媛媛抿了抿唇“所以?”
“所以第一阶段的特训,就是提升你的身体素质。”他转身走向沙滩中央,“我们开始第一项训练吧。”
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沙滩上留下的脚印也比往常更深。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散了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思绪。
这就是系统选中的人……
这个念头像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五年来无数次出生入死才达到的A级,而她却在刚刚接触系统没几个月就达到了SSS。怪不得,她甚至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突破主世界的屏障——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系统宿主的范畴,或许本身他们就不是一类人。
“林叙白?”黄媛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说开始训练吗?”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抱歉,走神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硬币,轻轻抛向空中。硬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突然停在了半空,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透明的屏障,将四人笼罩其中,但周围一切环境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是……”黄媛媛惊讶地看着四周。
“训练空间。”林叙白解释道,“在这里,我们可以尽情练习,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
西瓜瞪大了眼睛,“好厉害!”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小老鼠,没见过世面。”
林叙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指向不远处的一片沙滩:第一项训练很简单——沙滩冲刺。从这里到那块礁石,来回二十趟。
黄媛媛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单程大约五百米,二十个来回就是二十公里。她微微皱眉“这算什么训练?”
“体能是基础。”林叙白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在主世界,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再强的精神力也会被瞬间击垮。”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头“宿主大人,鼠鼠可以陪你一起跑!”
团团翻了个白眼“就你那小短腿?”
“你!”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脚踝“好,我现在就跑。”
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小爪子握拳“宿主大人加油!鼠鼠给你计时!”
团团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小老鼠,你连表都不会看吧?”
“谁、谁说的!”西瓜气鼓鼓地反驳,“鼠鼠我聪明着呢!”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黄媛媛调整着呼吸节奏,开始沿着海岸线奔跑。细软的沙滩增加了跑步的难度,每一步都比在平地上消耗更多体力。她的运动鞋很快就被海水浸湿,沉甸甸的。
林叙白站在起点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海浪的边缘。他的表情不再轻松,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硬币。
“宿主大人……”团团小声开口,“她的数据……”
“我知道。”林叙白打断它,声音低沉,“SSS级亲和度,这意味着她可能……”
他没有说完,因为远处的黄媛媛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叙白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事。”他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只是开始。”
黄媛媛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跑去。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下,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脚步依然坚定。那块礁石越来越近,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加油!鼠鼠给你打气!”
黄媛媛没有回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持呼吸节奏上。她的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双腿也开始发酸,但她没有停下。海风迎面吹来,像是无形的阻力。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依然坚持着。
第一趟很轻松,黄媛媛的脚步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但到了第五个来回时,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小腿肌肉也开始发酸。
“注意呼吸节奏。”林叙白站在场边指导,“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黄媛媛调整呼吸,果然感觉轻松了一些。但到了第十个来回,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运动背心,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宿主大人!”西瓜焦急地在场边蹦跳,“加油啊!”
林叙白的神情却异常严肃“不要停,继续!极限之后才是真正的训练效果。”
黄媛媛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第十五趟时,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啸的海风。
最终,黄媛媛完成了全部二十个来回。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呼吸急促得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衫,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因为缺水而微微发白。当她踉踉跄跄地跑到终点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沙滩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西瓜蹦到黄媛媛膝盖上,用小爪子给她擦汗“宿主大人太厉害了!鼠鼠给你扇风!”说着拼命挥动自己的小翅膀,掀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团团翻了个白眼“就这点风,连沙子都吹不动。”
林叙白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与黄媛媛平视。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蓝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吃下去。”他将药丸递到黄媛媛面前,声音不容拒绝。
黄媛媛勉强抬起头,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沙滩上。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伸手接过了药丸。
药丸触碰到舌尖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口腔中绽放。她下意识地咽了下去,紧接着——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胃部迅速扩散至全身。灼热的肺部像是被清凉的泉水浸润,酸痛的肌肉如同被温柔的手抚平,连混沌的思绪也瞬间变得清明。
黄媛媛惊讶地睁大眼睛,感觉所有的疲惫都在眨眼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活力。
“这……”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是什么?”
林叙白收起银色盒子,嘴角微微上扬“体能恢复药剂,系统商城的稀有物品,一颗能抵三天休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体能提升还是要靠你自己训练。”
西瓜跳到黄媛媛肩膀上,小鼻子不停地嗅着“宿主大人身上的汗味都没了!好神奇!”
团团懒洋洋地趴在林叙白肩头,甩了甩尾巴“大惊小怪,这只是基础道具而已。”
“今天上午的体能训练就到这吧,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我们下午继续”
黄媛媛听到林叙白说下午还要继续训练时,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表面上维持着平静,心里却像被灌了一桶苦瓜汁——又涩又苦。
“还要练啊……”她在心里哀嚎,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虽然体能药丸让她暂时恢复了体力,但一想到上午那要命的沙滩冲刺,小腿肌肉就开始隐隐发酸,仿佛提前在抗议下午的训练。
第49章 开启特训生活(二)
“宿主大人?”西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黄媛媛强打精神,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她总不能在一只小竹鼠面前认怂吧?但转身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特训简直比高考冲刺还狠……”
海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咸湿的气息,却吹不散她心里的苦闷。黄媛媛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无比怀念自己柔软的床铺。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像西瓜那样四仰八叉地瘫着,而不是继续什么魔鬼训练。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弱了几分,“下午具体要练什么?”问完就后悔了,这问题简直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叙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怎么?姐姐这就累了?”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金属球,发出诡异的嗡鸣声,“放心,下午的项目……会更刺激。”
黄媛媛闻言,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在心里把林叙白骂了八百遍,脸上却还要保持微笑。
“怎么会呢。”她干笑两声,手指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提神,“我特别期待。”这句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扭动“宿主大人,你掐得鼠鼠的尾巴好痛。”
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西瓜的尾巴,赶紧松开,心虚地揉了揉“抱歉……”
回到酒店房间,黄媛媛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西瓜从她肩膀上滚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枕头上,小肚子一起一伏。
“宿主大人……”西瓜有气无力地哼哼,“鼠的爪子要断了……”
黄媛媛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暖洋洋的,让她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下午黄媛媛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沙滩时,午后的阳光正毒辣地炙烤着每一寸沙粒。她抬手遮在额前,眯起眼睛寻找林叙白的身影。远处,海浪拍打着岸边,泛起白色的泡沫,但此刻她无心欣赏这美景。
“宿主大人,好晒啊……”西瓜蔫蔫地趴在她的背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晒得发烫。
黄媛媛刚要回应,突然看到林叙白从不远处走来。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运动背心,阳光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镀了一层蜜色。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小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来得正好。”林叙白笑着走近,将小球抛向空中,“今天下午的训练项目是——反应速度。”
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突然停在了最高点。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球体迸发出来,黄媛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炙热的沙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宽敞的白色训练室。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装饰或接缝,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中。最诡异的是,明明没有看到任何光源,整个空间却亮如白昼。
“这……”黄媛媛惊讶地环顾四周,“又是训练空间?”
林叙白走到她身边,手指轻轻一划,空气中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控制面板“比沙滩那个高级多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可以调整,受伤了也能立刻恢复。”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最重要的是——这里可以模拟任何战斗场景。”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整个身子,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鼠鼠觉得这里好可怕……”
团团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叙白肩头,懒洋洋地甩着尾巴“小老鼠,这就怕了?真正的训练还没开始呢。”
林叙白修长的手指在蓝色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参数。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点,白色训练室的墙壁上立刻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反应速度是生存的关键。”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琥珀色的眼睛在冷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在主世界,0.1秒的延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黄媛媛抿了抿唇,目光追随着那些闪烁的光点。西瓜紧张地揪着她的衣领,小爪子微微发抖。
“所以——”林叙白突然转身,手中的金属小球再次抛向空中,“我们开始吧。”
小球在空中旋转,突然分裂成数十个相同的个体,如同天女散花般散开。它们悬浮在训练室各处,表面开始泛起危险的红光。
“规则很简单。”林叙白退到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些能量球会随机发射光束,你需要尽可能避开。被击中一次扣一分,满分100分。”
西瓜惊恐地瞪大眼睛“宿主大人会被打伤吗?”
团团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放心,只是模拟痛感,不会真的受伤——不过疼是真的疼。”
林叙白转头看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准备好了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时可以开始。”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个能量球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嗖!”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光束直射而来,黄媛媛本能地侧身,光束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白墙上留下一道焦痕。
“反应不错。”林叙白微微点头,“但还不够快。”
下一秒,三个能量球同时亮起,从不同角度射来光束。黄媛媛狼狈地翻滚躲避,还是被一道光束擦中了肩膀。
“啊!”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肩部传来,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黄媛媛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直跳“宿主大人!左边!右边也有!”
五道光束从四面八方袭来,黄媛媛勉强躲过三道,另外两道分别击中了她的手臂和腰部。疼痛让她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姿势太僵硬了。”林叙白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你的肌肉记忆需要重新训练。”
黄媛媛喘息着直起身,擦去额头的汗水。训练室里的能量球开始以更快的频率闪烁,如同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再来。”她咬牙说道。
接下来的半小时如同地狱。能量球的攻击越来越密集,角度也越来越刁钻。黄媛媛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衫。她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逐渐变得流畅,但依然无法完全避开所有攻击。
“时间到。”林叙白终于喊停,能量球瞬间停止了攻击。
黄媛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衣服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红色的“伤痕”,虽然不真实存在,但痛感却无比清晰。
“最终得分:37。”林叙白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据,“比我想象得好一些。”
西瓜心疼地用爪子轻触黄媛媛脸上的“伤痕”,“宿主大人疼不疼?鼠鼠给你呼呼。”
团团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绕着黄媛媛转了一圈“第一次训练能有这个成绩不错了,我家宿主大人第一次才得了15分。”
林叙白轻咳一声“那是我五年前的数据。”
他走到黄媛媛面前蹲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喝下去,能缓解模拟痛感。”
黄媛媛接过瓶子,里面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蓝色,散发着薄荷的清香。她犹豫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清凉的感觉立刻从喉咙扩散到全身,疼痛如同被水冲刷的沙画,迅速消退。
“这是什么?”她惊讶地看着空瓶子。
“系统特制的镇痛剂。”林叙白收起瓶子,“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还要继续?”黄媛媛瞪大眼睛。
林叙白嘴角微扬“怎么,姐姐这就怕了?”
激将法对黄媛媛永远有效。她猛地站起身“谁怕了?再来!”
第二轮训练开始时,能量球的攻击模式变得更加复杂。它们不再只是直线射击,而是会预判黄媛媛的移动轨迹,光束也开始出现弧线攻击。
“注意能量球的闪烁频率。”林叙白在场边指导,“亮起后0.3秒才会发射,利用这个间隙调整位置。”
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能量球的变化。果然,每个球在攻击前都会先快速闪烁三次。掌握了这个规律后,她的躲避变得更有策略性。
“很好,进步很快。”林叙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现在试试这个——”
他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某个按钮,训练室的地板突然开始倾斜,同时重力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黄媛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作弊!”她抗议道。
林叙白笑而不语,又增加了三个能量球。
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黄媛媛的得分却出乎意料地提高到了52分。她的身体开始形成本能反应,肌肉记忆逐渐建立,甚至在闭眼的瞬间都能凭借直觉避开攻击。
“宿主大人好厉害!”西瓜兴奋地蹦跳,“刚才那个后空翻太帅了!”
团团也难得地点头:“确实比我家宿主大人进步快。”
第三轮训练更加残酷。林叙白开启了“生存模式”——能量球不再轮流攻击,而是会同时发射光束,形成密集的火力网。更可怕的是,被击中后的痛感被调高了一倍。
第一波攻击就让黄媛媛痛得跪倒在地。五道光束同时击中她的背部,仿佛有烧红的铁棍戳进脊椎。她的视野因疼痛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站起来。”林叙白的声音冰冷而遥远,“在主世界,疼痛是最不值得关注的感受。”
黄媛媛的手指深深抠进训练室的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一点点站起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纯白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继……续”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能量球无情地发动了第二波攻击。黄媛媛拼尽全力躲避,但依然被半数光束击中。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宿主大人!”西瓜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别练了!鼠鼠看着好心疼!”
黄媛媛摇摇头,倔强地看向林叙白“再来……”
林叙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训练师的冷酷“最后一次,坚持30秒。”
能量球的红光变得更加刺目,它们排列成一个复杂的阵型,将黄媛媛团团围住。
“开始!”
数十道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黄媛媛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她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动作开始变得迟缓,但意志力却支撑着她继续移动。
“25……26……27……”林叙白冷静地倒计时。
就在最后三秒,一个能量球突然改变了位置,从黄媛媛的视觉死角射来一道光束。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却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
“小心!”
一个黑影突然冲进训练区,挡在了黄媛媛面前。光束击中了来者的背部,发出“滋”的一声响。
黄媛媛惊讶地抬头,看到林叙白正站在她面前,背部被光束击中处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时间到。”他关掉了能量球,训练室恢复了平静。
“你……”黄媛媛喘着气,“为什么……”
林叙白转过身,背部的衣服被烧出一个洞,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最后那次攻击超出了训练范围,是系统错误。”
西瓜已经哭成了泪鼠“坏林叙白!吓死鼠鼠了!”
团团跳到林叙白肩上,担忧地看着他“宿主大人,你的伤……”
“没事。”林叙白摆摆手,看向黄媛媛,“最终得分:68。进步很大。”
黄媛媛却没有在意分数,她的目光落在林叙白背部的伤口上“你的伤……”
“小问题。”林叙白轻描淡写地说,“比起这个,你的反应速度已经达到了b级标准,再训练几次就能到A级了。”
他走向控制面板,调出训练数据“明天同一时间,我们继续。”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谢谢。”她轻声说道。
林叙白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真要谢我,明天就别迟到。”
西瓜气鼓鼓地挥舞小爪子“宿主大人都累成这样了,你还想着训练!”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这叫专业。”
走出训练空间时,夕阳已经西沉。海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真实世界的温度。训练带来的疲惫感依然留在肌肉里,但她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明天见。”林叙白挥挥手,转身走向酒店。
黄媛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突然喊道“林叙白!”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的伤……记得处理一下。”黄媛媛说道。
林叙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遵命,姐姐。”
回到房间,黄媛媛瘫倒在床上,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西瓜贴心地用小爪子给她按摩肩膀,虽然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接下来的五天,黄媛媛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地狱周”,训练强度不减反增。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黄媛媛就被西瓜用小爪子拍醒。她拖着酸痛的身体爬起来,眼睛几乎睁不开,但林叙白已经在沙滩上等着了。晨跑、负重训练、反应测试……每一项都精准地压榨着她的体力极限。
白天在烈日炙烤的沙滩上,林叙白像个冷酷的机器教官,让她重复着永无止境的体能训练:
“沙滩冲刺30组!”
“负重深蹲200个!”
“核心力量训练1小时!”
甚至到了晚上也是无止境的体能训练的加训。
训练室的地面突然变成45度斜坡,黄媛媛要在上面做平板支撑。重力被调至1.5倍,她感觉内脏都要被压碎。
“再加30分钟抗寒训练。”
温度骤降至零下,她穿着单薄训练服在冰面上做波比跳。西瓜急得直哭,团团却冷眼旁观“这才到哪儿。”
第六天的训练结束时,黄媛媛几乎是爬着回到酒店的。她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汗水浸透了运动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走廊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黄媛媛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酒店房间,刚一进门,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柔软的床上。
西瓜从她肩膀上滚落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小爪子无力地摊开,黑豆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鼠鼠……鼠鼠要死了……”
黄媛媛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着脸贴着床单,呼吸沉重而急促。她的运动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都是我在动,你要死啥啊。”黄媛媛无力地瞥了一眼西瓜。
西瓜艰难地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扒拉着地毯,一点点爬到黄媛媛面前“宿主大人,我心疼死了……”它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黑豆眼里泛着水光,“那个姓林的太过分了!明天鼠鼠一定要咬他!”
黄媛媛想笑,但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每次训练结束后,林叙白都会给她服用恢复药剂,但连续六天的高强度训练,已经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
也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更加魔鬼的训练等着自己。
第50章 黄媛媛精神力的激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眼。全身的肌肉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宿主大人……”西瓜蔫蔫地趴在枕边,连平时蓬松的绒毛都失去了光泽,“鼠鼠的爪子都抬不起来了……”
黄媛媛勉强撑起上半身,感觉脊椎像是生锈的机械,每移动一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再坚持一下,今天应该不会比昨天更糟了。”
西瓜用黑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宿主大人,我们今天能不能请假啊?鼠鼠觉得你都快散架了……”
黄媛媛苦笑着摇摇头。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她知道林叙白安排的训练一定有他的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洗漱时,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连续六天的魔鬼训练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棱角分明。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拍打在脸上,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吧。”黄媛媛把西瓜放在肩膀上,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房间。
海边的清晨格外宁静,细软的沙滩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人。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舒缓的“哗哗”声。黄媛媛眯起眼睛,在沙滩上寻找林叙白的身影。
很快,她就在昨天训练的地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叙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出神。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早。”黄媛媛走到他身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林叙白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上下打量了黄媛媛一番,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昨天的训练很有效果。”
黄媛媛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托你的福,我现在连抬手都困难。”
出乎意料的是,林叙白突然笑出了声“放心,今天不训练体能了。”
真的?黄媛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林叙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银色检测仪“你的体能已经达标了,虽然只是勉强及格。”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今天开始,我们训练你的精神力。”
黄媛媛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鼠鼠没听错吧?今天不用跑步了?”
团团从林叙白的领口钻出来,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你高兴得太早了。精神力训练可比体能训练痛苦多了。”
林叙白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而是专注地调试着检测仪“你的精神力评级是A,潜力很大,但缺乏系统的引导和训练。”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黄媛媛,“今天,我会教你如何控制和运用精神力。”
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虽然不知道精神力训练具体是什么,但至少不用再跑二十公里了。她长舒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我们现在开始?”
林叙白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而是将银色小球抛向空中。熟悉的蓝光闪过,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成了那个纯白的训练室。
但与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的训练室中央多了一个奇特的装置——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平台,周围环绕着七根水晶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是……”黄媛媛好奇地走近那个装置。
“精神力测试仪。”林叙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参数,“可以精确测量你的精神力量,并帮助你开发潜能。”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平台“宿主大人,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厉害!”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别乱碰,小心被精神冲击震晕。”
林叙白调试完设备,走到黄媛媛面前“准备好了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站到平台中央。”林叙白指向那个圆形平台,“然后放松身心,试着感受你体内的精神力量。”
黄媛媛按照指示走上平台。当她站定的瞬间,七根水晶柱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将她笼罩在一个半透明的能量场中。
“闭上眼睛。”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感受你的意识深处……”
黄媛媛闭上双眼,周围的世界顿时陷入黑暗。起初,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在体内蔓延——就像有一团温暖的光,在她的胸腔中缓缓旋转。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她轻声说道。
“很好。”林叙白的声音引导着她,“现在,试着将那团光引导到你的指尖.……”
黄媛媛集中注意力,想象那团温暖的光顺着血管流向她的右手。奇妙的是,她真的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内移动,最终汇聚在她的指尖。
“我做到了!”她惊喜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指尖正泛着淡淡的蓝光。
林叙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第一次尝试就能具现化精神力量……”他很快收敛了表情,“现在,试着将它释放出来。”
黄媛媛点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蓝光上。她想象着那股力量脱离她的身体,向前方飞去——
“砰!”
一声巨响,训练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凹痕,边缘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西瓜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宿主大人好厉害!”
团团也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
林叙白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你的精神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刚才的数据,“第一次尝试就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实体破坏……”
黄媛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就是精神力?”
“没错。”林叙白点点头,“在主世界,精神力是最强大的武器。它可以穿透任何物理防御,直接攻击敌人的意识。”
他走到黄媛媛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接下来,我要教你如何控制这股力量。”
水晶训练室内,七根立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林叙白指尖划过控制面板,调整出一个淡蓝色的精神力共振场。
“初学者需要先稳定频率。”他走到站在场中央的黄媛媛身后,双手虚按在她太阳穴两侧10cm的地方,“像这样建立引导通道。”
这是最基础的教学步骤——用自身精神力为初学者搭建稳定框架。但这次他的指尖刚泛起引导用的银光,突然触电般撤回。
“这不可能,她明明精神力也才A级”想到这林叙白连忙停下了正在疏导的手,连忙回到了控制台前,林叙白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奇怪……”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某个数值上反复敲击,“不应该这么低。”
黄媛媛站在能量场中央,指尖的蓝光已经消散。她疑惑地看着林叙白“有什么问题吗?”
林叙白迅速收敛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你的精神力波动有些特殊。”他走近几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环,“戴上这个,它能帮你更精确地控制精神力。”
金属环触碰到黄媛媛手腕的瞬间,她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全身。环体自动调整大小,完美贴合她的手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纹路。
林叙白看着黄媛媛在金属环的引导下的变化,不由得抓紧了指头,“除非她真正的精神力远不止A级,只是被强行压制在了这个水平。”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可紧抿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一丝动摇。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滞。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黄媛媛身上被施加的封印,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如果她的精神力真的这么强大的话,那我们是不是真的还会有机会,可明明不是都做好准备了吗?竟然也开始留念,这几天得到的果然还是太多了,都开始贪心了是吗?”
可下一秒,他又狠狠掐灭了这个念头。
他无声地自嘲,指节抵在眉心,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奢望全部碾碎。
这几天得到的温暖、默契,甚至是她偶尔流露出的真情,都让他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可他知道,那不过是贪心作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胸腔里那股酸涩却挥之不去。
“宿主,黄媛媛她好像要撑不住了。”团团焦急的声音将林叙白拉回现实。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走到黄媛媛身边,这次保持了一定距离。
“姐姐,接下来我要尝试帮你进一步开发精神力。”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可能会有些不适,如果坚持不住就立刻告诉我。”
黄媛媛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好。”
林叙白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泛起耀眼的银光。那光芒逐渐扩大,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阵列,缓缓向黄媛媛飘去。
“放松,不要抵抗。”林叙白轻声引导着,“让我的精神力引导你找到更深层的力量。”
林叙白的银光符文缓缓靠近黄媛媛,在距离她眉心几厘米处悬浮。他的精神力如同细丝,试图探入她的意识深处,寻找更深层次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某个临界点时——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反弹,银光符文瞬间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林叙白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呼吸一滞,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瞬。
“林叙白!”黄媛媛惊呼,下意识想上前扶他,却被手腕上的金属环猛地收紧,一股刺痛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团团闪电般窜到林叙白身边,雪白的绒毛炸开“宿主大人!”
“别动!”林叙白抬手制止,声音有些沙哑。他迅速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直起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没事,只是精神力反噬,小问题。”
西瓜从地上蹦起来,小爪子揪住黄媛媛的裤脚“宿主大人!他流血了!”
团团也焦急地跳到林叙白肩上,雪白的绒毛炸开“宿主大人!你的精神力波动紊乱了!”
林叙白轻轻按住团团,示意它安静。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黄媛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生了什么?我……我伤到你了?”
“没事。”林叙白撑着墙壁站起身,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是精神力反噬,小问题。”他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的血迹,甚至勾起一个轻松的笑容,“姐姐的精神力比想象中要强大呢。”
团团焦急地拽他衣角“宿主大人你的内伤——”
“闭嘴。”林叙白用指尖轻轻弹了下团团的脑袋,眼神警告。小毛球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你受伤了?”
“都说了没事。”林叙白走向控制台,背对着她调整参数。这个角度,黄媛媛看不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林叙白背对着黄媛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整着训练室的参数。他的动作看似流畅,但指尖微微地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姐姐,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你的精神力已经初步觉醒了,接下来需要你自己去感受和适应。”
林叙白转身走向训练室角落的控制台,从下方取出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箱。箱体表面布满细密的凹槽,中央嵌着一枚半透明的蓝色晶石,正随着他的靠近微微泛出光芒。
“用这个。”他将金属箱平放在地上,手指在晶石表面轻点三下。
箱体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随即如花瓣般向四周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色金属杆缓缓升起,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立体的多面体框架,框架中央悬浮着一颗不断变幻形态的液态金属球。
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这东西会动!”
“精神力具象化训练仪。”林叙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可以随时辅助你练习精神力的控制和运用。”
他伸手触碰那颗液态金属球,球体立刻响应般地流动起来,化作一柄精致的小剑形状“看好了。”
林叙白眼神一凝,小剑突然疾射而出,在训练室内划出复杂的轨迹,最后精准地停在黄媛媛面前三寸处,剑尖微微颤动。
“用你的意念控制它。”他收回手,小剑依然悬浮不动,“试着让它改变形状。”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盯着那柄小剑。起初什么也没发生,但渐渐地,她感到胸口泛起熟悉的温热感——那是精神力流动的征兆。
小剑突然颤动了一下,剑身开始扭曲、融化,最终变成了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形态。
“成功了!”西瓜兴奋地蹦起来。
林叙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不错,但还远远不够。”他走向展开的金属箱,手指在某个凹槽处一按,“切换实战模式。”
框架结构突然扩展,液态金属球分裂成十二颗小球,同时训练室的地面升起数十个微型标靶。
“现在试着同时控制所有小球击中靶心。”林叙白退后一步,“记住,精神力不是蛮力,要像呼吸一样自然。”
黄媛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尝试着将意识分散,但刚控制住三颗小球,其他的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一颗小球甚至擦着西瓜的耳朵飞过,吓得小家伙“吱”地一声钻进了她的衣领。
“集中心神。”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到她身后,右手虚按在她肩胛骨之间,“感受精神力的流动,不要强行控制,而是引导。”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黄媛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识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十二颗小球同时亮起蓝光,如臂使指般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砰砰砰!”
连续十二声轻响,所有标靶中心同时被洞穿。
“这个道具在现实生活中不会造成任何的破坏,你可以拿回去训练。”
说完,林叙白突然按下金属箱的某个隐藏按钮。训练仪迅速折叠回箱体形态,同时弹出一个便携提手“你先回去吧,我再整理一下数据。”
黄媛媛接下箱子,望向林叙白“刚刚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你刚开放出来的精神力还不至于能伤到我。”林叙白靠在一旁的墙上笑着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还想说什么,训练室的门突然自动打开,一阵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卷入室内。
“去吧。”林叙白靠在墙上,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检查你的成果,要是不达标的话,可是要加练的哦。”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好。”她看向林叙白的背影,“那你有什么需要再和我说。”
林叙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训练室的门关上后,林叙白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紊乱,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51章 那道神奇的力量
训练室的门关上后,林叙白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他的膝盖重重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此刻的疼痛已经微不足道。
“咳——”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开刺目的猩红。血液中竟然夹杂着细碎的蓝色光点,那是精神力核心受损的标志。
“宿主大人!”团团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雪白的绒毛全部炸开,“您的精神力脉络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林叙白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烙铁灼烧过,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颤抖着抬起手,看到指尖已经开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每一寸皮肤下都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在游走,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不断模糊。最可怕的是胸腔深处那种被生生撕裂的感觉,就像有人正用钝器一点点撬开他的精神核心。
“小伤……”他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哑得不像话。右手按在左胸,掌心泛起淡绿色光芒——高阶治愈术的起手式。但光芒刚亮起就剧烈闪烁,最终“啪”地熄灭了。
反噬来得比想象中更凶猛。林叙白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在控制台边缘。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能清晰感觉到精神核心出现了裂痕,就像被冰封的湖面突然遭到重击。
“你管这叫小伤?”团团急得转圈,从储物空间抖落一堆药瓶,“你之前在异世界受到SSS级的精神力攻击受到的伤害都没有这么夸张,那个黄媛媛到底是什么人啊。”
林叙白没力气反驳。他颤抖着抓起最近的蓝色药剂,咬开瓶塞灌了下去。药液滑过喉咙时引发新一轮咳嗽,又带出几口血沫。但三秒后,他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林叙白背靠着控制台缓缓瘫坐在地。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金色血珠在空气中蒸发成光点——精神核心受损最直观的表现。
“宿主大人!”团团用绒毛裹住他颤抖的手腕,“需要立即启动紧急修复协议吗?”
林叙白摇摇头,左手已经按在了胸口的膻中穴上。指尖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皮肤表面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随着符文成形,他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右手同时从虚空中抽出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刀。
团团倒吸一口冷气“你要用灵能手术?”
没有回答。林叙白已经将水晶刀刺入自己的左胸,刀身精准地穿过实体,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刀刃所过之处,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被磁铁吸引般重新聚拢。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持刀的手稳如磐石。
当修复到核心区域时,水晶刀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林叙白瞳孔骤缩,看到刀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反噬能量太强了!”团团急得直跳,“快停下!”
林叙白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左手突然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一道银光从天灵盖直贯而下,与胸口的蓝光在心脏处交汇,形成一个小型能量漩涡。
“以本源……镇反噬……”
漩涡形成的瞬间,训练室内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所有散落的精神力光点被强行收拢,像流星般投入他胸口的伤口。林叙白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后背重重撞在控制台上,但手中的水晶刀始终没有偏移分毫。
三小时后,最后一点金光被收束回精神核心。林叙白拔出水晶刀,刀身在离开身体的瞬间化为齑粉。他瘫坐在地上,全身被汗水浸透,但眼中的神采已经恢复了大半。
“暂时……稳定了……”他试着活动手指,确认基础机能无碍后,撑着控制台站起身,“更精细的修复……需要时间……”
团团心疼地看着地上那滩混合着血和汗的水渍“您明明可以用温和的方式……”
“那样太慢。”林叙白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外套,手指轻抚过控制台表面,所有修复痕迹瞬间消失,“我只给了她三天的时间。”
“宿主大人,如果黄媛媛真的精神力有这么强大的话,那我们这次任务完成的可能性是不是会很大啊。”团团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那你也不用……”
“不是她的力量。”林叙白突然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完全勘探不到她真实的精神力有多少,但刚刚那道反噬的攻击绝对不是她的。”
团团愣住了“那会是谁?”
林叙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训练室的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遥远的星空。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修复后的隐痛。
“不管是谁设下的封印,都强大到难以想象。”他低声自语,“我根本就解不开,为什么她身上会存在这么强大的力量。”
“不可能啊,明明之前我们都调查过的,黄媛媛自从接触系统之后,从来没有再接触过有关系统的其他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设下屏障的。”团团满脸的疑惑。
“不是接触系统后设下的,那个屏障估计在她身体里已经很久了。”林叙白垂下来了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更不可能啊,只有被系统认领了才有机会激活精神力,小世界的人不可能拥有精神力的。”团团的小身子猛地僵住了,雪白的绒毛像触电般根根炸开,圆溜溜的黑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我不清楚,我以为这五年里我们掌握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林叙白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训练室冰冷的金属地面映出他颓然的身影,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无力感。
“五年……”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渗透主系统,破解了七层防火墙,甚至窃取了观测者的权限……”
团团从未见过这样的宿主大人。那个永远游刃有余、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林叙白,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以为是万全之策了,没想到吧,我竟然也会开始害怕了。”
“宿主大人,”团团突然压低声音,“如果连你都解不开那道屏障,那在主世界里,黄媛媛会不会……”
“不会。”林叙白打断它,声音却无比的低冷。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如果主世界里面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存在,甚至标记到了黄媛媛的身上,哪怕他最后的选择也无计可施了那该怎么办。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抬起,一缕银白色的精神力如同游丝般从指间渗出。他咬紧牙关,强迫那束微弱的光芒向虚空中延伸,想向那反噬后残留的力量进一步探索。
精神力刚离体三寸就剧烈震颤起来,原本流畅的能量流突然扭曲成锯齿状。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烧红的铁钉沿着神经一路钉进大脑。他闷哼一声,却不肯撤回,反而将最后一点力量压榨出来——
“咔!”
空气中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那道精神力在即将触及虚空某处时突然崩断,反噬的冲击波直接撞回胸腔。林叙白猛地弓起身子,又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宿主大人!您疯了吗?”团团尖叫着扑上来,雪白的绒毛炸开成刺猬状,小爪子死死扒住林叙白渗血的手腕,“灵能手术的创口还没愈合,再动用精神力会直接撕裂核心的!”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银白色的精神力如游丝般浮动,却在即将触及虚空时骤然溃散。他盯着那缕消散的光芒,眼神暗了暗,最终缓缓收回了手。
“……算了,不继续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团团愣住,小爪子还死死扒着他的手腕,轻声嘟囔道“宿主大人?你不继续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话了。”
“继续什么?”林叙白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暗色沉得化不开,“强行探索只会让伤势恶化,我跟她说三天后检查她的成果,总不能到时候在她面前还吐血吧,她疑心这么重的人肯定会怀疑的”
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胸口灵能手术的缝合处传来细微的刺痛,但比起刚才精神核心撕裂的剧痛,这点不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叙白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转身走向训练室的出口。他的脚步很稳,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过。
“宿主大人,您要去哪儿?”团团急忙跟上。
“修养调整。”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现在状态太差了。”
回到酒店房间,黄媛媛将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好奇地围着箱子转圈,小爪子时不时戳一下箱体表面流动的蓝色纹路。
“宿主大人,这个东西真的能帮你训练吗?”西瓜歪着脑袋问道。
“嗯。”黄媛媛轻轻打开箱子,里面的液态金属球立刻悬浮起来,在空气中缓缓旋转。
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可是宿主大人已经很累了……”
黄媛媛摇摇头,伸手触碰那颗金属球。球体立刻响应般地流动起来,化作一只小鸟的形状,在她指尖盘旋。“时间不多了,西瓜。距离月圆之夜只有三个星期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金属箱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引导着金属小鸟在房间里飞行。小鸟起初飞得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撞上墙壁,但渐渐地,她的控制变得流畅起来。
“宿主大人好厉害!”西瓜兴奋地蹦跳着,“比刚才在训练室里稳多了!”
黄媛媛却没有丝毫放松,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控制这颗金属球消耗的不只是注意力,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力量——那应该就是林叙白所说的“精神力”。
“西瓜,帮我计时。”她轻声说道,“我试试能坚持多久。”
西瓜立刻从小背包里翻出它的小闹钟——那是一个只有纽扣大小的迷你时钟,不知道它从哪里弄来的。“鼠鼠准备好了!”
黄媛媛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它像是一条涓涓细流,从胸口流向四肢百骸。她尝试着引导这股力量,让它更加集中、更加可控。
金属小鸟的飞行轨迹逐渐变得复杂起来,开始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黄媛媛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
西瓜紧张地盯着小闹钟,黑豆眼里满是担忧。黄媛媛的脸色开始发白,嘴唇也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依然没有停下。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已经二十五分钟了……”
就在这时,金属小鸟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失去了控制。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她咬紧牙关,试图重新稳定它,但小鸟最终还是“啪”地一声变回了液态金属球,无力地落回箱中。
“三十二分钟……”黄媛媛喘着气,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她伸手擦去脸上的汗珠,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西瓜急忙递上一块小毛巾——那其实是它从酒店浴室顺来的擦手巾的一角。“宿主大人太拼了!鼠鼠看着都心疼!”
黄媛媛勉强笑了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还不够。林叙白能轻松控制十二个这样的球体,而我连一个都坚持不了多久。”
她望向窗外的夜空,月亮已经升起,像一枚银色的硬币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距离满月只剩下三个星期了,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再来。”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向金属球。
“宿主大人!”西瓜急得直跳脚,“你应该先休息一下!”
“没时间了,西瓜。”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果连这点训练都坚持不下来,到时候在主世界……”
她没有说完,但西瓜明白她的意思。小家伙耷拉着耳朵,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地爬到黄媛媛肩膀上,用小爪子轻轻梳理她汗湿的发丝。
黄媛媛的指尖再次触碰金属球,熟悉的温热感从胸口涌出,流向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引导着这股力量。金属球缓缓悬浮,化作一只展翅的蝴蝶,在房间内轻盈飞舞。
“很好,这次比上次更稳了……”黄媛媛在心中默念,感受着精神力与金属球之间微妙的联系。
突然,一股异样的灼热感从额头炸开。那感觉就像有人将烧红的烙铁按在她的眉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宿主大人?”西瓜惊恐的叫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黄媛媛想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可怕的是,她的视野正在迅速变白——不是普通的亮光,而是一种纯粹、刺目的白,像是被扔进了牛奶的海洋。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黄媛媛的意识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她隐约看到白色世界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缓步走近,轮廓逐渐清晰。他穿着宽大黑白色长袍,衣摆无风自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尽的压迫的感觉。但随着那个人的靠近,黄媛媛竟然发现自己窒息的感觉有所好转,但随着转化成的是身体更加炽热的灼烧,尤其是额头的部分,剧烈的疼痛甚至让黄媛媛叫不出声来,
那个离黄媛媛越来越近,但诡异的是,无论黄媛媛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他的面容——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看来你还是不够听话啊”人影开口,声音如同千万人同时低语,层层叠叠地在白色空间中回荡。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黄媛媛浑身僵硬,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逼近。他穿着黑白色长袍,衣摆如雾气般浮动,银白色的短发在虚无的空间里泛着冷光。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黄媛媛想躲,却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感,仿佛能压制她体内翻涌的灼热。他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指尖的温度冷得像冰,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灼烧感。黄媛媛浑身紧绷,心跳如擂鼓,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你的精神力增长得太快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再这样下去,你会提前触发封印的反噬。
“封印?什么封印?”黄媛媛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看清他的脸,可那层模糊的光晕始终笼罩着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那双看似很好看的眼睛中流转着异样的光。
他低笑了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威胁。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虚虚地将她拢入怀中。
黄媛媛瞳孔骤缩。
第52章 精神力的突飞猛进
他的气息冷冽如雪,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味道,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松木,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更让她震惊的是——
他竟将额头贴上了她的。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冲击席卷而来!
黄媛媛和他贴得很近,但身上那种灼热的感觉渐渐不见了,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冰冷与炽热在这一刻交织,黄媛媛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的银白色碎发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但黄媛媛依旧还是看不清他的外貌,
“别动。”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黄媛媛浑身僵硬,却无法挣脱。他的手掌仍扣在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像是安抚,又像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颤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畔,近得几乎要贴上。
“你到底……是谁?”她艰难地开口,却发现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若有若无地抚过她的眉骨,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黄媛媛的脊背窜上一阵战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黄媛媛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仍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害怕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莫名低沉,“刚才不是还很勇敢吗?”
黄媛媛咬紧下唇,努力想让自己发出声音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只是来提醒你,不想死就不要乱动。”
他的额头和黄媛媛的额头贴得更紧了,一股微妙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开来。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灼热的精神力,竟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黄媛媛的呼吸凝滞。那人银白色的碎发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鼻尖,带着冷冽的松木香。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月光。
当他的额头贴上她的时,黄媛媛浑身一颤。冰冷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与她体内灼烧的精神力激烈碰撞。她咬住下唇抑制住呻吟,却控制不住指尖陷入他黑袍的褶皱里。
那股力量太霸道了。黄媛媛感觉自己像被拆解的玩偶,每一寸肌肤都在他的掌控下战栗。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那处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你……”黄媛媛艰难地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低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这种时候还能分心?”
那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黄媛媛的体内,与她灼热的精神力激烈碰撞。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奇怪的是,随着两股力量的交锋,原本失控的精神力竟逐渐平息下来,像是被驯服的野兽,重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黄媛媛的额头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她闷哼一声,本能地闭上眼睛,灼热感从眉心炸开,如同被烙铁灼烧。
“唔——!”她痛苦地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攥住那人的衣袖。
神秘人似乎也怔了一瞬,随即迅速抬手,修长的指尖按在她的眉心。一道冰冷的能量涌入,强行压制住那道暴走的光芒。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秒,纯白空间如同碎裂的镜面轰然崩塌!
——
黄媛媛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西瓜蜷缩在她的枕边,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是……梦?”黄媛媛低声呢喃,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人曾轻轻触碰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指尖微微颤抖。那种被强大力量压制的感觉太过真实,仿佛真的有人曾进入她的意识,强行压制了她体内暴走的精神力。
“不对……”她皱起眉,目光转向桌上的银色金属箱“昨天晚上,我是训练到一半晕倒的,我是怎么到床上睡觉的。”
箱子依旧静静地放在那里,但盖子却是打开的,里面的液态金属球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稳定的形态——一只展翅的蝴蝶,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那里。
黄媛媛瞳孔微缩。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在失去意识前,她正在尝试控制这颗金属球,但后来因为精神力失控而昏厥。可现在,这颗球不仅没有变回液态,反而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就像是……有人在替她维持着控制。
“西瓜。”她轻轻推了推熟睡的小家伙。
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宿主大人……天亮了吗?”
“昨晚发生了什么?”黄媛媛直接问道。
西瓜的黑豆眼眨了眨,一脸茫然地看着黄媛媛“宿主大人,昨晚不是你自己上床睡觉的吗?鼠鼠还给你盖了小毯子呢!”
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清楚地记得昨晚训练到一半时那种灼烧般的痛苦,以及随后在纯白空间中遇到的神秘人。但西瓜的记忆却完全对不上——这太奇怪了。
“西瓜,你确定我昨晚是自己上床的?”黄媛媛的声音有些发紧。
西瓜歪着小脑袋,小爪子挠了挠肚皮“当然啦!宿主大人训练完精神力后,还跟鼠鼠说要早点休息呢。”它突然想到什么,黑豆眼一亮,“对了!宿主大人昨晚还亲了鼠鼠一下!”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这绝对不是她做过的事情——她从不亲西瓜,最多就是戳戳它的小脑袋。
西瓜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从枕头上爬起来,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宿主大人,你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
“西瓜,你还记得我昨晚训练了多久吗?最后达到多少时长了吗?”黄媛媛试探性地问道。
“唔……”西瓜掰着小爪子数了数,“大概四个多小时?宿主大人控制得可好啦,飞得可稳了!可以保持半个小时呢”它的语气充满崇拜,完全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黄媛媛的心沉了下去。到底是西瓜的记忆被修改过,还是自己的记忆被修改过,昨晚的那个绝对不是梦了,不然不可能连自己上床都记不清楚。
黄媛媛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强烈,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她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悬浮的金属小鸟上——那东西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形态,纹丝不动。
西瓜歪着头看她,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可能是训练太累了,有点恍惚。”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仔细观察那只金属小鸟。小鸟的翅膀纤薄如纸,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鳞片反光。这绝不是她能做到的精细控制——至少现在不能。
“西瓜,昨晚我训练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黄媛媛轻声问道。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异常?没有啊……宿主大人训练得很认真,鼠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黄媛媛盯着那只悬浮的金属小鸟,眉头紧锁。西瓜的记忆与她的完全不符,但金属球的状态又证明昨晚确实发生了什么异常。她伸手轻轻触碰小鸟的翅膀,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算了,先不管了。”黄媛媛摇摇头,决定暂时搁置这个谜团。眼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为即将到来的主世界之行做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注意力。金属小鸟在她指尖轻轻颤动,随即化作液态重新回到球体状态。黄媛媛将金属球放回箱中,按照林叙白教导的方法,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训练。
“再来试试。”她低声自语,将金属球放回箱中。
西瓜从床上蹦下来,小爪子扒拉着桌沿,黑豆眼好奇地盯着箱子“宿主大人要开始训练了吗?”
“嗯。”黄媛媛点点头,目光坚定,“这次我想尝试控制更多球体。”
西瓜歪着小脑袋“可是宿主大人刚刚还说有点累了,要不要多休息一下……”
“我没事的。”黄媛媛打断它,手指轻轻抚过金属箱的边缘,“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加快进度。”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与昨晚不同,此刻的精神力流动得异常顺畅,仿佛一条被拓宽的河流,不再有丝毫阻滞。她引导着这股力量流向指尖,然后轻轻触碰箱中的金属球。
“分离。”
金属球在空中迅速分裂,一颗变两颗,两颗变四颗,随着她的意念,金属球瞬间分裂成十二颗小球,悬浮在空中,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圆形。每一颗小球都泛着淡淡的蓝光,如同星辰般闪烁。
“哇!”西瓜惊呼出声,小爪子差点把闹钟摔了,“宿主大人好厉害!”
黄媛媛自己也吃了一惊。昨天她连控制一颗球都吃力,今天竟然能同时操控十二颗?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小球,让它们在空中划出不同的轨迹。
黄媛媛也愣住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颗小球的存在,就像感知自己的手指一样自然。这种控制力远超她的预期,仿佛一夜之间,她的精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继续。”她压下心中的震惊,集中注意力引导小球移动。
十二颗小球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它们时而分散,时而聚拢,时而组成几何图案,时而模拟飞鸟的队形。黄媛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太神奇了……”西瓜看得目瞪口呆,小爪子不自觉地跟着小球摆动。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十二颗小球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运动。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些小球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不再是强行控制,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引导。
“宿主大人,你好像变了一个人!”西瓜兴奋地蹦跳着,“昨天还只能控制一颗呢!”
黄媛媛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维持这种状态上。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小球依旧稳定地悬浮着,没有丝毫失控的迹象。她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小球在她周围飞舞。精神力如同温暖的潮水,在她体内流淌,每一道“支流”都清晰可辨。
直到三十分钟后,黄媛媛才缓缓收回精神力。十二颗小球如同归巢的鸟儿,依次落回箱中,重新融合成一整颗金属球。
“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微弱的蓝光,“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瓜跳到她肩膀上,小爪子轻轻拍着她的脸颊“宿主大人是不是偷偷练习了?进步这么快!”
黄媛媛摇摇头,眉头紧锁。昨晚那个神秘的白色空间、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被修改的记忆……一切都在暗示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变化。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精神力确实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那个神秘人是谁,至少现在这份力量是真实的——她需要尽快掌握它。
黄媛媛没有继续深究那些异象。她合上金属箱,指尖残留的蓝光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西瓜歪着头看她,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但黄媛媛只是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继续训练吧。”她低声说道,目光重新落回金属箱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凝视着金属球。随着她精神力的释放,金属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随即分裂成二十颗小球,如同星辰般在她周身环绕。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分裂过程几乎在一瞬间完成,没有丝毫滞涩。二十颗小球排列成一个完美的球形阵列,每一颗之间的距离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哇!”西瓜瞪圆了眼睛,“宿主大人,你连预热都不需要了!”
接下来的两天,黄媛媛的精神力操控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那些金属球仿佛成了她肢体的延伸,不需要刻意集中注意力,它们就能随着她的意念自如变化。起初是十二颗,然后是二十颗,到了第三天清晨,她已经能同时操控二十四颗金属球,让它们在空中编织出繁复的立体符文。
西瓜蹲在桌角,小爪子捧着一块饼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小球在空中组成流动的星河。’“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被什么系统附体了?”它小声嘀咕。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精神力的增长本该伴随着疲惫,可她却感觉越来越轻松,仿佛体内的某道闸门被打开了,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出。
更诡异的是,她开始能“看见”精神力的流动。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当她闭上眼睛,视野里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细密的蓝色光流,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房间。金属球悬浮其中,如同被丝线牵引的木偶,而她只需轻轻拨动那些“线”,就能让它们做出任何动作。
“这不对劲……”她低声自语。
西瓜竖起耳朵“宿主大人?”
黄媛媛摇摇头,没有解释。她不确定这是精神力提升后的正常现象,还是和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有关。但无论如何,现在纠结这些没有意义——她需要的是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吓退。
于是她继续训练。
到了第三天傍晚,黄媛媛已经能让二十八颗金属球同时执行不同的指令:一部分组成防御矩阵,另一部分模拟攻击轨迹,剩下的则维持着精细的能量平衡。西瓜看得眼花缭乱,小爪子无意识地跟着小球摆动,结果一头栽进了零食堆里。
“宿主大人,你真的……”西瓜从饼干屑里爬出来,黑豆眼里满是震撼,“真的还是人类吗?”
黄媛媛轻笑一声,指尖一勾,所有金属球瞬间归位,整齐地落回箱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依旧残留着微弱的蓝光,但比起前两天,已经稳定了许多。
“天哪,宿主大人太了不起了,前天早上那个臭白毛团还跟我炫耀说他宿主可以掌握二十,我家宿主大人三天就超过他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西瓜正用小爪子扒拉着零食袋,嘴里塞满了饼干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个姓林的怎么还不来?不是已经第三天了,该不会是怕了吧?”
“叮——”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第二十八颗金属球精准归位。黄媛媛指尖的蓝光如潮水般褪去,转头看向消息提示。
西瓜一个猛子扎进零食堆,又顶着满脑袋饼干屑钻出来“是不是那个臭林叙白终于想起来要检查了?”
黄媛媛点开消息,屏幕上赫然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三天期限到了,老地方见。
第53章 屏障竟然减弱了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紧。三天期限已到,她确实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但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和黑袍人的出现,让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宿主大人,我们快去打那个臭林叙白的脸!”西瓜兴奋地蹦跳着,小爪子挥舞着从零食堆里翻出的迷你饼干剑,“让他看看谁才是天才!”
黄媛媛将金属箱合上,拎起提手时感受到箱体传来轻微的震动——里面的金属球似乎仍在响应她的精神力波动。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波浪染成金色,远处的灯塔已经亮起,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走吧。”她轻声说道,将西瓜放在肩膀上。
傍晚的沙滩被夕阳染成金色,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伴随着海鸥的鸣叫。远远地,她看见林叙白站在他们常训练的那片沙滩上,白色衬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团团趴在他肩头,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来了?”林叙白转过身,嘴角挂着惯常的懒散笑容,但琥珀色的眼睛却第一时间锁定了她手中的金属箱,“看来姐姐这三天很用功。”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脸色比三天前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当他伸手接过金属箱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像是被什么能量灼烧过的痕迹。
“你受伤了?”她皱眉问道。
林叙白迅速拉下袖口,轻笑一声“小意外。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姐姐的成果。”他熟练地打开箱盖,金属球亮起蓝光悬浮在空中,“展示给我看?”
黄媛媛没有追问,而是集中注意力。随着她的意念,金属球瞬间分裂成十六颗,在空中组成一个旋转的立方体矩阵。每颗小球都精准地沿着既定轨迹运行,没有一丝混乱。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可能……”团团从他肩头直起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人类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在三天内……”
西瓜得意地跳到黄媛媛肩上“怎么样?我家宿主大人厉害吧!”
林叙白沉默地观察着那些金属球,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训练空间瞬间展开,将四人笼罩其中。这一次,空间内出现了更复杂的测试装置——十二个移动标靶,七个不同高度的平台,以及一个不断变换的能量屏障。
“实战测试。”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用这些球体同时击中标靶,避开屏障。”
黄媛媛点点头,十六颗金属球立刻分成四组。第一组如蜂群般扑向移动标靶,第二组在平台间编织防御网,第三组专门干扰能量屏障,最后一组则在她周身形成保护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这些球体拥有自主意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与每一颗金属球建立了联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个标靶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它们表面符文的能量流动。
“去。”
金属球同时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每一个标靶的靶心。整个过程不过三秒,训练室内响起一连串清脆的“叮叮”声。
西瓜激动地蹦起来“宿主大人太厉害了!全中!”
团团也瞪大了眼睛,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这……这不可能……”
林叙白的指尖悬停在半空中的控制面板前,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黄媛媛操控的金属球轨迹。那些精准到毫秒的动作让他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成惯常的懒散笑意。
“姐姐进步得……”他轻笑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真是让人意外。短短三天的时间竟然可以掌控十六颗球。”
“只是多练习了几次。”黄媛媛轻描淡写地说道,同时收回了所有金属球。球体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依次落回箱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叙白状若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指尖悄然泛起一丝银光。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缕精神力,想要探查黄媛媛的真实状态。
林叙白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凝聚的精神力细丝在触及黄媛媛精神世界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震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完全睁大,倒映着从黄媛媛精神世界泄露出的奇异光芒。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颌处悬而未坠。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衣袖下的手臂肌肉绷紧,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脉络。
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层金色封印时,他的身体明显地震颤了一下。睫毛剧烈地抖动,在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鼻翼微微扩张,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咳……”
一声轻咳被他强行咽下,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悄然渗出一丝血迹。那抹鲜红很快被他用精神力蒸发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黄媛媛敏锐地转头“怎么了?”
“没什么。”林叙白勾起嘴角,眼尾的笑纹恰到好处地舒展开来,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从未存在。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只是觉得姐姐的天赋实在惊人。”
他的语气轻松如常,喉间却像是被灼烧过一般火辣辣的疼。
西瓜激动地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叉腰,得意洋洋地朝团团炫耀“看到没!我家宿主大人超厉害的!”
团团趴在林叙白肩上,不屑地甩了甩尾巴“哼,才十六个而已,我家宿主大人能控制二十多个呢!算起来还是我家宿主大人厉害一点。”
“才不,我家宿主大人才厉害呢。”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明明可以——”
西瓜正要继续炫耀,突然被黄媛媛一把捏住了后颈皮。小家伙顿时像被揪住命运后脖颈的猫咪,四肢僵直,小爪子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嘴巴张得圆圆的。
“吱——”它发出一声滑稽的变调,黑豆眼瞪得溜圆。
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把西瓜转了个方向,顺手按在肩膀上,食指轻轻抵在它的小鼻尖上:“安静,有点太吵了。”
西瓜立刻像被按了静音键,小爪子捂住嘴巴,但那双滴溜溜转的黑豆眼还在拼命朝团团使眼色,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
团团趴在林叙白肩上,见状立刻支棱起来,小爪子指着西瓜“哈!被教训了吧!”它得意地甩着蓬松的大尾巴,“我家宿主大人才不会这么凶呢!”
西瓜气得绒毛都炸开了,刚要张嘴反驳,黄媛媛的手指就威胁性地在它小脑袋上轻轻一弹。小家伙立刻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抱住黄媛媛的一缕头发,小声嘟囔“明明就是我家宿主大人更厉害嘛……”
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活像个被老师没收了零食的小学生。
团团还想继续挑衅,林叙白突然轻咳一声,修长的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一弹。小毛球立刻偃旗息鼓,乖乖趴回主人肩上,但还不忘朝西瓜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西瓜气得直跺脚,但碍于黄媛媛的“威慑”,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小爪子不停揪着黄媛媛的衣领泄愤。
黄媛媛整理了下衣领,海风轻拂过她的发梢,随口问道“明天要训练什么?”
林叙白双手插在白衬衫口袋里,闻言微微侧身。落日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沙滩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明天休息。”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带姐姐去个地方。”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探出小脑袋“去哪里呀?”
林叙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惊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保证有趣。”
团团立刻在他肩上得意地甩尾巴“宿主大人准备的惊喜肯定超——”
“那明天见。”黄媛媛干脆地打断了两只小系统的斗嘴,转身就要离开。
林叙白直起身,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十点,我来房间门口找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得带防晒。”
黄媛媛点了点头便拎起西瓜转身离开。西瓜趴在她肩上,还不忘朝团团做鬼脸。
海风渐强,吹散了沙滩上的脚印。林叙白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一人一鼠的身影消失在海岸线转弯处。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里有一道几不可察的红痕。
走出一段距离后,西瓜终于憋不住了,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一缕头发轻轻拽了拽“宿主大人”它拖长了音调,黑豆眼里写满好奇,“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啊。”
黄媛媛伸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小肚子“话多。”
“可是可是!”西瓜不依不饶地在她肩上蹦跶,绒毛都被海风吹得炸开了,“那个臭白毛团还在那炫耀它家宿主能控制二十多个呢!我就是想狠狠打他们的脸,要知道我家宿主大人能控制二……”
黄媛媛脚步一顿,眼神微沉。她抬手轻轻按住西瓜的小脑袋,指尖的力道让小家伙立刻噤声。
“有些事情说太多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海风拂过,吹散了她的一声轻叹。西瓜缩了缩脖子,乖乖趴回她肩上不再作声。
林叙白静立在沙滩上,海风将他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掌心的红痕隐隐作痛,他低头凝视着那道伤痕,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宿主大人?”团团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领。
林叙白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收拢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叙白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掌心的红痕,若有所思地问道“团团,你还记得我们三年前在第七区遇到的那个被封印的能力者吗?”
团团歪着小脑袋回忆“就是那个浑身缠满锁链的大叔?”
“嗯。”林叙白轻轻点头“怪不得我前几天会觉得那个封印很眼熟,黄媛媛精神世界里感受到的,有几分相似。”
团团惊讶地瞪大眼睛“可是那个大叔的封印是主系统因为惩罚所下的啊!难道说……”
“不,不完全一样。”林叙白打断它,眉头微蹙,“那道封印更古老,也更……复杂。”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是更奇怪的是,我今天试探她的精神力的时候,似乎在减弱。”
“减弱?”团团困惑地挠挠头,“可我记得你说过,这种压制型的封印一旦形成,就永远不会自行解除啊。哪怕下封印的人也无法解除。”
林叙白静立在沙滩上,海风将他的衬衫下摆吹得轻轻摆动。他凝视着掌心那道渐渐淡去的红痕,眼神愈发深邃。
“还有一种可能……”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团团竖起耳朵“宿主大人想到什么了?”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伤痕“灵魂之水。”
“啊?”团团的小爪子捂住嘴,“那个传说中的自我封印术?可是那不是只有……”
“只有本人才能施展的终极保护封印。”林叙白接过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需要消耗施术者大半的精神本源。”
团团在他肩上不安地转了个圈“可是黄媛媛怎么可能……她明明才接触系统没多久啊!而且如果真是她自己下的封印,又怎么可能现在才开始松动?”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林叙白望向黄媛媛离去的方向,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如果真是灵魂之水,必须是要相同的灵魂之水才能解除,完全相同的灵魂之水,只有本人才可以做到,这怎么可能是她自己下的封印。”
“灵魂之水……”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这太荒谬了。”
团团疑惑地歪着头“宿主大人?”
“那只是个传说。”林叙白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连主系统最古老的典籍都只把它当作神话记载。一个刚接触系统几个月的新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连观测者都望尘莫及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红痕已经完全消失,但残留的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可是……”团团犹豫着开口,“她这精神力提升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叙白望向远方,夕阳将海面染成血色“如果她真有这么大的实力……”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这个世界不可能被灭亡。”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林叙白的黑发。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走吧。”他转身走向酒店,声音恢复了平静,“明天再说吧,或许真的可以赌一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团团注意到,宿主大人的脚步比平时沉稳了许多,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54章 来水上世界是上课的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感觉。三天来的训练画面在脑海中闪回——那些金属球精准的轨迹、精神力的奇妙流动,还有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
“宿主大人?”西瓜从枕边的小窝里探出头,黑豆眼还带着睡意,“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起这么早?”
黄媛媛揉了揉太阳穴“林叙白说十点来找我们。”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来“对对对!他说要带我们去个地方!”小家伙兴奋地蹦到黄媛媛肩上,“宿主大人猜猜会去哪里呀?会不会是海底餐厅?还是游乐园?”
黄媛媛摇摇头“他没说。”
她起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连日训练的疲惫。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它比三天前更加充盈,仿佛一条拓宽的河流,流淌得更加顺畅。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九点五十啦!”
黄媛媛擦干头发,换上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和白色短裤。刚整理好,门铃就响了。
“叮咚——”
西瓜立刻从桌上蹦起来“来啦来啦!”它的小爪子扒拉着门把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黄媛媛走过去开门,林叙白站在门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修长的轮廓。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浅色沙滩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随意。
“早。”他笑着打招呼,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团团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探出头,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早啊,小老鼠。”
西瓜立刻炸毛“你才小老鼠!”
林叙白没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黄媛媛“给,今天的行程。”
黄媛媛接过票,上面印着“q市水上世界”几个大字,还附带着园区地图和各种刺激项目的照片。
“水上世界?”她微微挑眉。
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怎么,姐姐不喜欢?”
西瓜已经兴奋地在黄媛媛肩上蹦跳“宿主大人,之前赵晓琳说来q市的海边玩的时候,是不是也说了q市新开了一家水上世界,是不是就是这一家啊,水上世界!鼠鼠要去玩滑梯!宿主大人,我们快去换泳衣!”
黄媛媛微微挑眉,“现在不是旅游旺季吗?听说要提前预约才能进去。你又提前私自做了准备。”
林叙白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昨晚临时搞定的。”
“昨晚?”黄媛媛惊讶地看着他,“这种热门景点怎么可能临时预约到?”
林叙白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他指了指自己眼下淡淡的青色,“折腾到凌晨才搞定。”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探出头“哇!林叙白你的表情好夸张啊,虚假死了。”
团团适时地插话“宿主大人昨晚可没少折腾。”它甩了甩蓬松的尾巴,“连我都被迫当了一晚上的苦力。死老鼠,你有本事别去。”
林叙白轻轻弹了下团团的脑门“这不是说了要给姐姐一个惊喜。”他转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得意,“不努力点,惊喜落空了怎么办。”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些人浮夸的表演,又看了看票,又看了看林叙白“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不喜欢吗?”林叙白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姐姐会喜欢呢。”
黄媛媛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她顿了顿,“我只是在想,当初在你家里的时候,西瓜有没有说其他乱七八糟的话被你听去。”
林叙白突然笑出了声,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哦,原来姐姐是在记仇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和那个臭白毛团在那里骗我们!”西瓜突然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叉腰,“明明就能听到我们的对话,还装模作样地演戏!早知道我就说我要一整箱瓜子了!”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轻轻一弹西瓜的小脑门“我对瓜子不感兴趣。”便转身走向房间,“等我十分钟,我先去准备今天要带的东西。”
黄媛媛径直走进房间,顺手就要关门。
“宿主大人等等!鼠鼠还在外面!”西瓜急得在门缝边蹦跳。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拎起西瓜的后颈皮。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咔嗒”。
一小袋瓜子突然出现在西瓜眼前。林叙白不知何时已经蹲在门边,修长的手指捏着包装袋轻轻摇晃。
“要吗?”他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箱是没有,但是一包还是有的。”
西瓜的小爪子已经本能地伸到一半,突然僵住“鼠、鼠鼠才不会被收买!”它拼命扭动身子,“宿主大人快放我进去!”
黄媛媛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自己进来。”
西瓜立刻挣脱林叙白的手,一个猛子扎进门缝。关门声响起前,林叙白分明看到一只小爪子飞快地勾走了那袋瓜子。
房间里,西瓜背靠着门直喘气,小爪子却诚实地把瓜子塞进了自己的迷你背包。
“这是战利品!”它自我安慰道,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其他东西——防水小泳圈、迷你防晒霜、特制鼠鼠浴巾……
十分钟后,黄媛媛拎着一个背包走出房间,西瓜戴着小草帽趴在她肩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一包刚“缴获”的瓜子。
“收拾好了?”林叙白靠在走廊墙边,见她出来立刻直起身。
黄媛媛点点头,西瓜得意地晃了晃小爪子里的瓜子“还有鼠鼠的零食!”
团团从林叙白口袋里探出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小老鼠,待会儿别被浪冲走了。”
“你才被冲走!”西瓜的绒毛立刻炸开。
林叙白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向电梯“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了。”
水上世界距离住的地方不远,远远望去,巨大的水上游乐设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欢快的音乐和游客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入口处排着长队,但林叙白带着她们径直走向旁边的VIp通道,工作人员看到门票后,恭敬地放行。
阳光炙热,q市水上世界的标志在远处闪闪发光。入园后,欢快的音乐声和水花的拍打声立刻包围了他们。西瓜瞪大眼睛,看着高耸的水滑梯和涌动的人造浪池,小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黄媛媛的衣领。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滑梯好高啊……”
黄媛媛环顾四周,水上世界的规模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各种颜色的水滑梯、造浪池、漂流河,应有尽有。游客们穿着鲜艳的泳衣,笑声不断,整个园区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子“怕了?”
“才没有!”西瓜立刻挺起胸膛,“鼠鼠可是要征服大海的勇士!”
水上世界的欢快音乐在耳边回荡,游客们的笑声与水花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黄媛媛站在入口处,感受着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温暖。西瓜兴奋地在她肩上蹦跳,小爪子指着远处高耸的水滑梯。
“宿主大人!鼠鼠想玩那个!”西瓜的黑豆眼闪闪发亮。
林叙白却没有急着带她们去玩。他站在黄媛媛身旁,目光落在她身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
“姐姐,”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在接触系统之前,你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黄媛媛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压低声音“你疯了?在这种地方提系统?”
林叙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晃了晃“放心,用了隔音屏障。现在除了我们,没人能听到对话内容。”装置表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形成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气泡将四人笼罩其中。
西瓜好奇地伸出小爪子去戳那个气泡“哇!真的耶!鼠鼠说话外面都听不见!”
黄媛媛这才注意到,周围游客的视线完全没有被他们吸引,就连近在咫尺的工作人员也对他们熟视无睹。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眉头依然紧锁“你到底想问什么?你刚刚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林叙白收起装置,双手插在沙滩裤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就是好奇,在遇到西瓜前,你有没有经历过什么……超自然事件?比如突然看到幻象,或者感觉身体里有奇怪的力量?”
阳光透过隔音屏障折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黄媛媛注意到他看似随意的站姿下,肌肉其实绷得很紧,仿佛在期待什么重要答案。
黄媛媛皱眉思索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在遇到西瓜之前,我的生活一直都很普通。”
林叙白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对这个答案既失望又松了口气。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银色装置,像是在权衡什么。
但林叙白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接受系统的时候呢?是什么样的形式?”
黄媛媛回忆道“就是突然有一天,西瓜出现在我面前,说我是被系统选中的宿主。当时我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后来才发现是真的。”
西瓜骄傲地挺起胸膛“鼠鼠可是千挑万选才找到宿主大人的!”
林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几个月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突然看到幻象,或者感觉身体里有奇怪的力量?”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属环,脑海中闪过那个神秘的白雾空间和黑袍人。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道“没有。”
林叙白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好吧,我只是好奇而已。”
西瓜插嘴道“臭林叙白,你问这么多干嘛?是不是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懒洋洋地说道“小老鼠,我家宿主大人关心一下怎么了?”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要你管!”
林叙白看着西瓜和团团又要吵起来,突然轻笑一声,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阳光透过球体折射出七彩光斑,在黄媛媛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说到奇怪的事情,”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一弹,水晶球便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姐姐知道系统道具的正确使用方法吗?”
黄媛媛的目光被水晶球吸引,下意识伸手触碰。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球体的瞬间,水晶球突然“啪”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悬浮在空中,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照着不同的画面——有暴雨倾盆的海面,有烈焰燃烧的森林,还有电闪雷鸣的峡谷。
“这是……”
“环境模拟器。”林叙白打了个响指,所有水珠瞬间聚拢,重新变回水晶球落在他掌心,“在极端环境下,它能帮你预判危险。比如——”
他突然将水晶球抛向空中,球体在最高点炸开,化作一片水幕将四人笼罩。下一秒,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原本热闹的水上世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风暴雨中的海域。巨浪拍打着礁石,闪电划破漆黑的天空。
西瓜吓得直接钻进了黄媛媛的衣领,只露出两只颤抖的小爪子“宿、宿主大人!我们被传送走了吗?”
“别怕。”黄媛媛按住衣领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冷静地观察四周,“这是幻象。”
林叙白赞许地点点头,手指轻轻一划。一道银光闪过,暴雨景象如玻璃般碎裂,重新露出阳光明媚的水上世界。周围游客依旧在嬉戏玩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异样。
“反应很快。”他收起水晶球,“但如果在主世界遇到类似情况,记住——”他的表情突然严肃,“永远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的感官。有些幻象能造成真实伤害。”
西瓜从衣领里探出头,小爪子拍着胸口“吓死鼠鼠了……”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这就吓到了?我家宿主大人还有更厉害的道具呢!”
林叙白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枚银色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比如这个——空间锚点。使用时要考虑地形因素。”他突然将硬币弹向不远处的水滑梯顶端,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稳稳地卡在滑梯最高处的缝隙里。
“如果遇到危险,”他打了个响指,硬币立刻亮起蓝光,“只要激活它,就能瞬间传送到标记位置。”说着,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滑梯顶端,朝他们挥手。
滑梯顶端的林叙白,身形再次模糊,转眼又回到她身边“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个问题,如果标记点被敌人控制了”他又掏出一枚红色硬币,“备用锚点永远要准备至少三个。”
团团趁机补充“而且要在不同方向,最好有高低差!”
林叙白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系统道具的使用技巧,手指间不断变换着各种小玩意儿——一枚能制造幻象的蓝宝石、一根可以伸缩的能量绳索,甚至还有一个能短暂冻结时间的小沙漏。他的声音在黄媛媛耳边嗡嗡作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最重要的是要记住,在时间流速不同的空间里,沙漏的效用会……”
黄媛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微微湿润。她悄悄瞥了一眼远处的巨型水滑梯,游客们的尖叫声和欢笑声不断传来。西瓜趴在她肩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甚至已经在她肩上打起了小呼噜,小爪子还紧紧攥着那包瓜子。
黄媛媛在心里疯狂翻白眼,她看着林叙白那张兴致勃勃的脸,忍不住腹诽:这家伙是不是把‘水上世界’理解成‘系统知识海洋’了?滑梯不滑,泳池不下,搁这儿给我开小灶呢?
西瓜在她肩上睡得香甜,甚至流了一小滩口水在她衣服上。黄媛媛叹了口气,心想:连西瓜都听睡着了,这课是有多催眠?
她瞄了一眼远处的造浪池,一群游客正兴奋地随着人造波浪起起伏伏,笑声不断。再看看自己这边——林叙白正拿着沙漏,认真讲解时间流速差异,团团还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
她甚至开始怀疑人生:在哪里不能讲,非得买一张票来水上世界讲这些东西。
就在她走神的瞬间,林叙白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地问“姐姐,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黄媛媛“……”
(记个鬼啊!我只记得我想玩水!)
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黄媛媛只能干笑两声,违心点头“嗯嗯,记住了……”心里不由得吐槽道“来水上世界是上课的吧。”
第55章 姐姐,我们总该是朋友了吧
林叙白正兴致勃勃地讲解着手中的空间锚点,突然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飘向了远处的造浪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金属环,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已经心不在焉。就连西瓜也在她肩上打起了瞌睡,小爪子松开了那包瓜子,差点从她肩膀上滑落。
林叙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轻笑一声:“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很无聊?”
黄媛媛回过神,对上他的视线,干脆利落地点头“嗯。”
林叙白“……”
他难得被噎住,嘴角抽了抽,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笑容“好吧,那我就不讲这些道具的知识点了。”
黄媛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正要转身——
“那我们来说说小世界之间的关联性。”林叙白话锋一转,转而指向远处的巨型水滑梯,“看到那个了吗?在主世界里,有些区域的构造和它很像。”
黄媛媛扬起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无力地抽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世界之间并非完全独立。”林叙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它们像无数个气泡,漂浮在同一个宇宙中。只要掌握方法,就能从一个气泡跳到另一个气泡。”
西瓜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鼠鼠也能跳吗?”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你连游泳都不会,还想跳世界?”
林叙白没有理会它们的斗嘴,继续解释道“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但核心逻辑是相通的。比如——”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在这里,重力是向下的;而在某些小世界,重力可能是横向的,甚至是随机的。”
黄媛媛看了一眼身后嬉戏玩闹的人群,又看向了林叙白,随口问了一句“所以,如果掌握了规则,就能在其他小世界生存?”
“那宿主大人,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也有机会去别的小世界玩一玩,感觉好有意思啊,我们不会还能碰到那种修仙之类的吧。”原本还是眯着眼睛的西瓜一下把眼睛睁的大大的。
“不仅如此。”林叙白的目光变得深邃,“还可以利用规则完成任务,其实挺有意思的,你可以接收到不同的世界,同样任务完成后获得的道具类型也会不同,甚至还改变某些小世界的走向。”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像是触及了什么禁忌。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追问道“改变小世界的走向会有什么后果?”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栏杆,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理论上,主系统会监控所有小世界的稳定性。如果改动太大,会被判定为‘破坏平衡’,遭到处决。”
“处决?”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头,把注意力放回了林叙白的身上。
“嗯。”林叙白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字面意义上的抹杀,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清除。”
西瓜吓得一哆嗦,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宿主大人,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林叙白突然笑了“但如果是小幅度的改动,比如救一个人,或者阻止一场灾难,主系统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歪着头看向黄媛媛,“毕竟,小世界本身也在不断变化,只要不触及核心,就不会有问题。”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去过多少个小世界?”
林叙白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记不清了,几十个总是有的。”
“次都能安全回来?”
“大部分时候可以。”他的语气轻松,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除非遇到一些……意外。”
团团突然插嘴“宿主大人有一次差点——”
“团团。”林叙白轻轻弹了下它的脑袋,打断了它的话,“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黄媛媛盯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而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滑梯那了。
林叙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瞬间展开,复杂的符文和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成网。西瓜好奇地探出小爪子去碰那些闪烁的光点,却被黄媛媛一把拎了回来。
“看这里,”林叙白指着界面中央的树状图,“每个分支代表一个小世界,越靠近主干的世界规则越稳定。”他的指尖划过几条发光的路径,“想要跨世界移动,首先要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界标罗盘’——”
黄媛媛的视线却飘向了不远处尖叫着冲下滑梯的游客,那个穿着荧光绿泳裤的大叔溅起的水花足足有三米高。西瓜在她肩上小声嘀咕“宿主大人,那个大叔的泳裤好亮啊……”
“——然后通过主系统的时空枢纽进行校准。”林叙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解中,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记住,穿越时要保持精神体稳定,否则会像这样——”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橡皮鸭玩具,用力一捏。
“嘎吱!”橡皮鸭发出惨叫,身体突然扭曲拉长,最后“啪”地炸成一团彩色泡沫。
西瓜吓得直接滚进了黄媛媛的防晒衣帽子里。
“看到了吗?”林叙白严肃地说,“这就是精神体不稳定穿越的后果。”
黄媛媛盯着那团渐渐消散的泡沫,嘴角抽了抽“嗯,接下来你还想讲什么有关的课呢?”
林叙白顺手又调出几个全息投影,“接下来讲跨世界任务接取规则。首先要注意能量守恒定律,每个小世界的——”
“林叙白。”黄媛媛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林叙白的授教,“你昨晚这么辛苦还搞两张VIp的门票,就是为了在这里给我上课的?”
林叙白的话戛然而止,他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阳光透过水上世界的遮阳棚,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咳一声,收起了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抱歉,”他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歉意的笑,“一下子忘记了时间。”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讲了多久了嘛?”
林叙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表情微微一僵“四十分钟?”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挥舞着“一个小时了!鼠鼠都睡醒一觉了!”
团团在一旁小声嘀咕“明明是你自己贪睡……”
黄媛媛抱起手臂,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已经把你所拥有的道具性能和使用方式全部和我讲了一遍,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个水上世界对你有什么执念吗?非得花钱到这里跟我炫耀你的那些道具。”
林叙白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讲得太投入了。他轻咳一声,收起了系统光幕“抱歉,我有点……忘乎所以了。”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我们现在可以去玩了吗?还是今天还有什么特殊训练?”
林叙白看着她期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当然可以。”
西瓜立刻欢呼起来“耶!宿主大人万岁!鼠鼠要去滑梯!”
黄媛媛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造浪池的方向走去。林叙白跟在她身后,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团团趴在他肩上,小声说道“宿主大人,你刚才讲得太认真了,连我都听困了……她以后拥有的道具和你的这些又不一样,你干嘛非得一个一个讲过去啊。”
林叙白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闭嘴,你不懂。”
造浪池里人声鼎沸,游客们随着人造波浪起起伏伏,笑声不断。黄媛媛站在池边,感受着水花溅到皮肤上的清凉,心情终于轻松起来。西瓜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水里,戴着它的小泳圈,兴奋地扑腾着。
造浪池的水波荡漾,阳光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黄媛媛踏入池中,清凉的水流立刻包裹了她的脚踝。西瓜戴着迷你泳圈,像个小皮球一样在水面上蹦跶,黑豆眼里满是兴奋。
“宿主大人!快看鼠鼠!”它用小爪子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西瓜立刻像个小陀螺一样在水里转起了圈,结果一不小心翻进了水里,扑腾着四肢挣扎起来。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把它捞起来,小家伙呛了口水,可怜巴巴地咳嗽着。
“逞能。”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林叙白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脱下外套,缓步走入水中。团团趴在他肩上,雪白的绒毛沾了水,立刻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臭白毛团变成落汤鸡了!”西瓜幸灾乐祸地指着团团。
团团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不屑地哼了一声“小老鼠,你刚才差点淹死的样子更可笑。”
林叙白没有理会它们的斗嘴,走到黄媛媛身边,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他抬头看向远处高耸的滑梯,突然提议“要不要去试试那个?”
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一座近乎垂直的巨型滑梯,高度至少有三十米,游客从顶端滑下时,尖叫声几乎能穿透云霄。
“宿主大人!鼠鼠要去!”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指着滑梯顶端。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但看着西瓜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们离开造浪池,走向滑梯的排队区。VIp通道几乎没有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滑梯顶端。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水上世界,景色格外壮观。西瓜扒着栏杆往下看,小爪子有些发抖。
“宿、宿主大人,好像有点高……”它的声音开始打颤。
黄媛媛把它塞进特制的防水小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怕就别看下面。”
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林叙白率先坐下滑道,回头冲黄媛媛眨了眨眼“待会见。”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滑道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尖叫声。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坐上了滑道。冰凉的触感从背部传来,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被一股强大的水流冲了下去。
“啊——!”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风在耳边呼啸,水花溅在脸上,冰凉又刺激。滑道时而陡峭,时而蜿蜒,每一次转弯都让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西瓜在她的防水袋里疯狂尖叫,小爪子死死抓住袋子边缘“宿主大人!鼠鼠要飞出去了!”
几秒钟后,滑道终于平缓下来,黄媛媛扑通一声落入下方的水池中。她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宿主大人!我们还活着!”西瓜激动地从袋子里蹦出来,在她肩上跳来跳去。
林叙白早已等在水池边,伸手将她拉了上来。他的头发也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但脸上却带着罕见的灿烂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怎么样,刺激吗?”他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黄媛媛抹了把脸上的水,点了点头“比想象中好玩。”
西瓜惊魂未定地拍着小胸脯“鼠鼠再也不要玩这个了!”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得意地说道“胆小鬼。”
“你说什么?”西瓜的绒毛立刻炸开,正要反驳,却被黄媛媛一把按住。
“好了,别吵了。”她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还想玩什么?”
林叙白指了指远处的一条漂流河“那个怎么样?比较温和。”
漂流河环绕着整个水上世界,水流平缓,游客可以躺在泳圈上随波逐流。他们租了两个双人泳圈,黄媛媛和林叙白各坐一个,西瓜和团团则分别趴在泳圈边缘。
清凉的水流带着他们缓缓前行,两岸是郁郁葱葱的植物和假山,偶尔还有人工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带来一阵清凉。西瓜伸出小爪子去接瀑布的水,结果被冲得翻了个跟头,惹得团团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放松地靠在泳圈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舒适。这一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
“宿主大人,你看那边!”西瓜突然指着岸边喊道。
黄媛媛睁开眼,看到一只机械恐龙模型正摇头晃脑地向游客喷水。许多小朋友围在它旁边,兴奋地尖叫着。
“要去看看吗?”林叙白问道。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回答,西瓜已经迫不及待地点头“要去要去!”
他们靠岸后,西瓜立刻冲向机械恐龙,结果被它突然喷出的水柱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滚进了旁边的花坛里。团团见状,立刻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西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需要帮忙吗,小老鼠?”它故意拖长了音调。
西瓜气鼓鼓地从花丛里爬出来,小爪子上还粘着一片花瓣“谁、谁要你帮忙!”
黄媛媛看着它们斗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林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林叙白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站在浅水区,阳光洒在他的肩头,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笑容比平时更加放松,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团团趴在他的肩上,懒洋洋地说道“宿主大人,你笑得像个傻子。”
林叙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弹了弹团团的脑门“闭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黄媛媛的身影。她正弯腰帮西瓜拧干绒毛上的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划过脖颈,最后消失在泳衣的领口。林叙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黄媛媛转身看向林叙白,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微微歪头,嘴角还带着刚才的笑意“接下来玩什么?那个大喇叭滑梯怎么样?”
然而,林叙白并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水波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琥珀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泳圈的边缘,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见他没反应,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林叙白?”
西瓜正趴在她的肩上甩干绒毛上的水珠,见状也抬起头,黑豆眼里满是疑惑“臭林叙白,你怎么不动啦?”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迈了一步,水波荡漾开来,映出他微微紧绷的表情。阳光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就连平日里总是带着玩味笑意的唇角,此刻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姐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这么多次相处。”
他的目光直视着黄媛媛,眼底的情绪如同暗流涌动。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最终化作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我们总该是朋友了吧?”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周围的欢笑声淹没,却又重得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连肩膀上的团团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悄悄用爪子扒了扒他的衣领。
第56章 两人信任感出现危机?
黄媛媛愣住了。
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滴在脸颊上,凉凉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她看着林叙白,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一般。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期待。
水波轻轻荡漾,周围的欢笑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黄媛媛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林叙白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入两人之间。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黄媛媛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泳圈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西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小爪子揪紧了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团团也安静下来,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黄媛媛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视线从林叙白脸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水面上。阳光在水波上跳跃,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疼。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黄媛媛的沉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两人之间的空气。林叙白的笑容逐渐凝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垂下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受伤。
“抱歉,”他突然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我开玩笑的。”
西瓜的小爪子揪得更紧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团团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黄媛媛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叙白。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去玩大喇叭滑梯吧。”
这个回答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心碎。
林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脸上却维持着轻松的笑意,只是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他故作随意地拨了拨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飞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侃,尾音却微微发紧。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迅速移向远处的大喇叭滑梯。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丝疏离“林叙白,关于对我信任度的百分比,你是可以随意控制的是吗?”
“等等!”西瓜突然一个激灵,银灰色的小爪子猛地拍在自己圆滚滚的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它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小鼻子急促地抽动了两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段时间忙起来,我都差点忘了正事!”它一边嘟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空中比划起来。两只小爪子快速交错,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随着它的动作,空气中泛起一阵细微的波纹,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面板上点来点去,“让我看看……”它的小爪子戳着悬浮的光幕,突然整个身子猛地一僵,绒毛全都炸了起来,“哇哦!”
黄媛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扶住差点从她肩上栽下去的西瓜“站稳。”
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在面板上,映出清晰的数字:
【林叙白信任度:99%】
【任务完成度:99%】
“哇哦——”西瓜的小爪子托着圆滚滚的脸颊,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快看!都99%啦!”
它兴奋地转头看向黄媛媛,却发现自家宿主的表情平静得不可思议。那双杏眼依然清澈如水,连睫毛都没多颤动一下,仿佛眼前这惊人的数字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宿主大人……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上次在游乐场的时候,我看任务条急速上升,却在某个节点猛地突然停了下来,这是因为都是你在控制的吧,林叙白。”
水面上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林叙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泳圈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捏出一道褶皱。团团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雪白的绒毛炸开,警惕地盯着黄媛媛。
“姐姐在说什么?”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黄媛媛向前迈了一步,水波在她脚边荡漾开来。她的目光直视着林叙白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换一个能听懂的方式——你在掌控着我的命运,不是吗?”
林叙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天在游乐场的时我说要合作的时候,给过你机会解释了,但你没说,那我今天就再问你一次吧,这个关于你的任务失败会怎么样,成功会怎么样,你一直控制着我的任务,是想让我成功还是失败啊,”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惊恐。它看看沉默不语的林叙白,又看看自家宿主,突然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松开泳圈,那道褶皱缓缓回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像是看着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水面上的波纹轻轻荡漾,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林叙白,其实我挺不喜欢命运完全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的,更何况林叙白,你究竟在监视我什么”
黄媛媛缓缓掏出一个微型装置——那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表面泛着金属光泽。阳光在它表面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认得这个吗?”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这颗微型粒子,“虽然已经失效了,我一直留着它。”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微型监控器——他亲手植入黄媛媛发饰中的纳米追踪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更让他震惊的是,纳米粒子已经失去了活性,表面有被能量灼烧过的痕迹。
“从我从主世界回来的那一次开始”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就在你的监控之下,对吗?”
团团突然从林叙白肩膀上跳下来,雪白的绒毛炸开,挡在他面前“不是的!宿主大人他——”
“团团。”林叙白轻声打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伸手将团团轻轻拨到一旁,目光终于对上了黄媛媛的眼睛“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回避性的回答让黄媛媛冷笑一声。她的指尖突然收紧,将那枚纳米粒子攥在掌心“这个问题重要吗?不应该是为什么你还要在我这里偷偷装监控才是重点吗?”
水面上的阳光在水波间跳跃,将这一刻的沉默无限拉长。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冲动。
西瓜突然从黄媛媛肩上跳下来,小爪子紧张地搓着“那个……宿主大人,林叙白,我们要不要先去玩滑梯……
但没有人理会它的提议。黄媛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叙白脸上,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释。
黄媛媛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叙白脸上,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其实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些监控。”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毕竟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试探和算计。”
阳光照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水波在她脚边轻轻荡漾,带着细微的哗啦声。
“但甚至在解决月圆之夜的事情上……”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林叙白的眼睛,“我依然选择了相信你。”
林叙白的瞳孔微微扩大,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然保持着沉默。
“但我不明白的是……”黄媛媛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为什么在彼此试探到这种地步后,你还能问出那种问题?”
水面上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林叙白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水面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水面上那滴血晕开的涟漪渐渐消散,林叙白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团团焦急地在他脚边转圈,雪白的绒毛沾上了水珠。
“宿主大人……”团团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西瓜缩在黄媛媛肩上,黑豆眼不安地在两人之间转动,绒毛因紧张而微微炸起。水面上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开。
黄媛媛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林叙白渗血的手掌上,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抓住林叙白的手腕。她的指尖触到他皮肤上未干的血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别抠自己了,都流血了。”
林叙白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黄媛媛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瞳孔在阳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扣住林叙白的手腕,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她低头看去,林叙白的掌心已经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沿着掌纹蜿蜒而下。
“疼吗?”黄媛媛轻声问道。
林叙白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藏到身后。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伤而已。”
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将那一滴血彻底稀释不见。
黄媛媛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血的温度。她抬头看向林叙白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监控的事情就算了。”黄媛媛突然说道,声音平静得出奇,“既然我们选择了合作,希望之后别再监视我了。”
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映出细碎的金光。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掌心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种刺痛感却挥之不去。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黄媛媛转身走向岸边,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西瓜慌忙跟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宿主大人,我们不去玩滑梯了吗?”西瓜小声问道。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她走上岸,阳光立刻洒在她的身上,将湿漉漉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林叙白站在原地,水波轻轻拍打着他的小腿。团团焦急地拽了拽他的裤脚“宿主大人!”
林叙白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步追了上去。他的脚步很快,水花四溅,几步就追上了黄媛媛。
“等一下!”林叙白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黄媛媛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林叙白绕到她面前,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解释,但我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啊。”
阳光在水面上跳跃,映出细碎的金光。林叙白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黄媛媛的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掌心,眉头微蹙。
“算了。”黄媛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过去吧。”
林叙白的指尖微微颤动,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痕,血迹已经凝固,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暗红的痕迹。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黑豆眼里满是担忧。
黄媛媛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指尖传来它绒毛柔软的触感。她抬头看向林叙白,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笑容“不是说要去玩大喇叭滑梯吗?既然来了,就别浪费VIp票。”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声的休战协议。林叙白的睫毛微微颤动,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水波在他们之间轻轻荡漾,将方才的紧张气氛一点点冲散。团团从水中蹦到林叙白肩上,雪白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它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黄媛媛,又看了看自家宿主,最终选择了沉默。
西瓜在黄媛媛肩上不安地扭动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真的要去玩那个滑梯吗?看起来好高啊……”
黄媛媛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刚才不是还挺兴奋的吗?”
“可是……”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鼠鼠现在有点害怕了。”
林叙白突然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迷你饼干“补充点能量就不怕了。”
西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爪子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警惕地看了黄媛媛一眼。见宿主没有反对,它才飞快地抓过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谢谢……”
团团翻了个白眼“没出息的小老鼠。”
“你才没出息!”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饼干屑喷得到处都是。
黄媛媛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转身朝大喇叭滑梯的方向走去,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林叙白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滩上交错又分开。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的背影上,湿透的防晒衣贴在她的背上,勾勒出她单薄的肩胛骨。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几乎被周围的欢笑声淹没。
黄媛媛没有回头,但脚步微微放缓“怎么了?”
林叙白快走两步,与她并肩而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伤痕,声音低沉“关于任务和监控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的。但不是现在。等到月圆之夜以后,我全部都告诉你。”
黄媛媛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她的目光扫过他掌心的伤痕,关心地问了一句“你的手……”
“没事。”林叙白迅速将手插进口袋。
“林叙白,如果我完全不相信你,就不会选择和你合作了。”黄媛媛看向前方,轻轻的说道。
林叙白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接着林叙白又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懒散笑容,“比起这个,姐姐待会儿可别被滑梯吓哭了。”
黄媛媛轻哼一声“谁哭还不一定呢。”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上,小爪子捂着眼睛“鼠鼠现在就想哭了……”
第57章 我总要给自己留个底
大喇叭滑梯的入口处排着长队,但VIp通道让他们很快来到了顶端。站在几十米高的平台上,整个水上世界尽收眼底。西瓜紧紧扒着黄媛媛的泳衣肩带,小爪子微微发抖。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带着颤音,“鼠鼠突然觉得在下面等你们也挺好的……”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现在想跑可来不及了。”
工作人员帮他们调整好双人泳圈的位置。林叙白坐在黄媛媛身后,双手握住两侧的把手。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
“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问道。
黄媛媛点点头,西瓜则发出一声凄厉的“吱——!”
下一秒,他们被推下滑道。
失重的感觉瞬间袭来,黄媛媛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泳圈在弯曲的滑道中飞速旋转,水花四溅。几次近乎垂直的俯冲让她的心脏几乎停跳,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西瓜歇斯底里的尖叫。
“宿——主——大——人——救——命——啊——!”
在一个急转弯处,泳圈几乎要飞出去,林叙白的手臂突然环过黄媛媛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泳圈上。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声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快得惊人。
“别怕!”他在她耳边喊道,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
最后一段是近乎垂直的坠落,泳圈冲进巨大的喇叭形滑道,在惯性作用下左右摆荡,激起巨大的水花。当泳圈终于冲进终点水池时,黄媛媛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胡乱地贴在脸上。
西瓜像块湿抹布一样瘫在泳圈边缘,黑豆眼失去了焦距“鼠鼠……看见太奶奶了……”
林叙白率先从泳圈上跳下来,水没到他的腰部。他转身向黄媛媛伸出手,琥珀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兴奋的光芒“怎么样?”
黄媛媛抓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他的手掌比想象中更有力,指腹有一层薄茧,轻轻擦过她的皮肤时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很刺激。”她轻声说道,迅速松开他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西瓜被黄媛媛捧在手心里,像一团湿透的毛球。它的小爪子颤抖着指向林叙白“都怪你……鼠鼠的灵魂都要飞出去了……”
团团不知何时已经等在池边,幸灾乐祸地甩着尾巴“小老鼠,你也太弱了吧?”
西瓜的绒毛立刻炸开“你才弱!有本事你也来试试!”
“我才不要。”团团高傲地扬起小脑袋,“这种幼稚的游戏……”
它的话还没说完,林叙白突然伸手将它拎起来,直接丢进了泳圈里“那你也体验一下。”
“宿主大人!不要啊——!”团团的尖叫声随着泳圈再次滑下滑道而远去。
西瓜顿时来了精神,挣扎着从黄媛媛手心爬起来“宿主大人!快看!臭白毛团吓哭了!”
黄媛媛看着两个小家伙斗嘴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水珠折射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林叙白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开心吗?”林叙白突然问道。
黄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
这个简单的回应让林叙白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礼物,嘴角的笑意加深,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阳光洒在他的发梢,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消失在锁骨凹陷处。
“那就好。”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
团团和西瓜的吵闹声从滑梯方向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黄媛媛转身走向浅水区,水波在她脚边荡漾。林叙白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默契地维持着某种平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几乎玩遍了水上世界的所有项目。西瓜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甚至敢主动挑战更刺激的滑梯;团团则始终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却在每次下滑时忍不住尖叫出声。黄媛媛和林叙白之间的气氛也逐渐缓和,虽然再没有提起之前的话题,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已经消散。
夕阳西下,水上世界的灯光次第亮起,为水面镀上一层梦幻的色彩。游客们陆续离开,欢笑声渐渐远去。黄媛媛和林叙白坐在漂流河的出口处,湿漉漉的头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西瓜和团团已经累得睡着了,西瓜趴在黄媛媛的防晒衣口袋里,团团则蜷在林叙白的帽子里,两个小家伙难得地和平共处。
“今天……”林叙白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黄媛媛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泳圈边缘的小伤口,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谢我什么?”黄媛媛问道。
林叙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上“谢谢你没有转身就走。”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入两人之间。
黄媛媛站起身,水珠从她的衣角滴落“该回去了。”
林叙白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更衣室。夜风轻拂,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水上世界的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如同逐渐消散的梦境。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西瓜和团团依然在熟睡,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回到住宿处时,夜色已深。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梦话“鼠鼠还要玩滑梯……”
走廊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黄媛媛站在房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侧头看向林叙白。西瓜在她口袋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黄媛媛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叙白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走廊的灯光在林叙白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片刻后,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懒散笑容。
“明天开始新的训练。”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随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需要为月圆之夜做最后的准备。姐姐明天可别又累得受不了。”
黄媛媛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简单地说道“好。”
西瓜在她口袋里迷迷糊糊地探出小脑袋,黑豆眼里还带着睡意“宿主大人……明天还要跑步吗?”它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随时会再次睡过去。
林叙白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戳了戳西瓜的小肚子“放心,明天不跑步。”他的目光转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是关于主世界的实战模拟。”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身正对着林叙白“几点?”
“早上八点,老地方。”林叙白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似放松。
团团从林叙白的帽子里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宿主大人,我好困……”
林叙白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睡你的觉去。”
西瓜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地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宿主大人,鼠鼠也困了!”它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却偷偷瞄着林叙白,生怕他又提出什么可怕的训练计划。
黄媛媛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拍了拍西瓜的小脑袋“知道了,这就回去休息。”她看向林叙白,“明天见。”
林叙白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明天见,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最后两个字几乎融化在走廊的寂静中。黄媛媛转身推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林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指尖在口袋里捏紧了那枚已经失效的纳米监控器。
团团蹭了蹭他的脖颈“宿主大人?”
林叙白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延伸向另一端。
回到房间,西瓜从小口袋里爬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宿主大人,你们这是算和好了吗?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氛围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闹掰了呢。”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袋“我们没有吵架。”
“可是……”西瓜歪着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可是感觉你那个时候真的很生气啊。”
“我没有真的生气。”黄媛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那,明明我看宿主大人在水上世界的时候明明就很不高兴啊。”西瓜揉了揉脑袋,不解地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将西瓜捧在手心里。小家伙的黑豆眼在灯光下闪烁着困惑的光芒,绒毛因为玩水还没完全干透,显得蓬松又凌乱。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西瓜的一撮绒毛,嘴唇微微张合了几次,却没能发出声音。“西瓜,”她犹豫了一下,指尖轻轻梳理着它湿漉漉的毛发,“其实在水上世界的时候,我的情绪……假装出来的。”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停住,黑豆眼瞪得溜圆“假装?宿主大人你……你没生气?”
“虽然说关于他那个问题我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但我已不至于因为他的一个问题而生气吧。而且就拿那个监控的时候来说,我真的要和他对峙的话,早在发现监控的那一刻就应该对峙了。”黄媛媛脸上的神情很平静,看不出来任何的情绪。
夜色渐深,窗外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岸边,如同温柔的摇篮曲。西瓜趴在黄媛媛的枕边,小爪子紧紧抱着迷你毛巾被,黑豆眼却瞪得溜圆,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宿主大人。”它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困惑,“那为什么你要假装生气啊?”
黄媛媛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拨弄着西瓜的绒毛。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中,思绪飘得很远。
过了一会黄媛媛才慢慢开口道“西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个小世界为什么会濒临灭亡。”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毛巾被,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宿主大人,你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我记得林叙白之前提过,是因为出现了两个系统而导致世界的不稳定。”西瓜说完摸了摸之前团团给自己安装的屏蔽器,紧张地往周围看了一圈“我说这些话,应该没关系吧。”
“没事”黄媛媛轻轻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那你没有想过解决这个问题最方便的方法是什么?”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的困惑更深了“最……最方便的方法?”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西瓜的眉心“当空间中出现了两个会紊乱时空的两个东西,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
西瓜的绒毛突然全部炸开,像一颗蓬松的蒲公英“不……不会吧……”它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宿主大人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之间……”
“抹杀其中一个系统。”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更准确地说,抹杀其中一个宿主。”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手指,冰凉得像块小石头。
“对啊,既然是因为两个才不稳定的,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抹杀掉一个,两个变一个那不就稳定了。”说到这西瓜不自主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身体不由剧烈颤抖起来,银灰色的绒毛根根竖起。它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角,“宿主大人,林叙白他不会直接把我们杀了吧。我们要不然直接逃走,这异地的简直太危险了。”
黄媛媛点了点西瓜的脑门,轻笑了一声“那倒不至于,他现在真想杀完早动手了,还这么煞费苦心地激发我的精神力何必呢。”
西瓜摸了摸眼角涌现出来的泪水“那宿主大人觉得是什么啊,我总感觉林叙白这小子不行,你说他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系统任务,有那么多的道具,还去了这么多小世界,而且宿主大人,你还记得嘛,他,他,他之前这么对待那个金发男,林叙白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人。”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西瓜炸开的绒毛,小家伙的颤抖通过指尖传来,带着真实的恐惧。窗外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不用这么害怕了,目前在月圆之夜进去主世界共同合作这件事情应该不是假的,但西瓜你忘了我们还有任务嘛?”
“任务?”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宿主大人是说……攻略林叙白的那个任务?”
“对,虽然不知道任务失败具体会有什么样的惩罚,但起码我知道林叙白可以控制任务的进度条,所以说任务的失败与否取决于林叙白,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太被动了,就等于把命运交到了他手上。”黄媛媛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
“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如果林叙白可以通过让我们系统任务失败,从而抹杀掉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西瓜刚擦掉的眼泪在这一刻又涌现出来了。
“不一定,但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万全准备,如果月圆之夜我们的计划失败了,这个世界也未必会毁灭。”黄媛媛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痕。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完全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西瓜不安地搓着小爪子,绒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黄媛媛眼中闪烁的决然光芒。雷声轰隆作响,雨点开始猛烈拍打窗户,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西瓜缩了缩脖子,银灰色的绒毛被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炸开“宿、宿主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与雨声奇妙地重合。“不一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锐利,“所以今天的生气其实也是在试探林叙白的态度,我总要给自己留个底。”
一道闪电再次划破夜空,照亮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西瓜突然意识到,今天在水上世界的一切——那些愤怒、质问,甚至最后的缓和——都可能是宿主大人精心设计的表演。
第58章 他是我的底牌
第五十八章:他是我的底牌
“那宿主大人,你是已经想到什么应对的方法了嘛?”西瓜的问题在房间里回荡,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只剩下细密的滴答声。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西瓜的小脑袋。
雨滴在窗玻璃上碎成蜿蜒的银河,黄媛媛突然按住额头。某个人的身影从记忆深处浮上来,那个男人站在数据流中央,银白色的短发利落干净,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武器,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尤其是那双眼睛,右眼是明亮的金色,左眼是深邃的紫色,搭配上那几乎完美的脸蛋,要不是抱住自己时候身后传来明显的温度,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精心雕琢的幻象。
并且他的能力肯定不止于此,在他的怀里的自己甚至没有一丝逃跑的可能,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感,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但这些其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并不想杀自己,这样就足够了。
“宿主大人?”西瓜的叫声将她拉回现实。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时发热的痕迹。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玻璃上只余几道渐渐干涸的水痕。
黄媛媛收回思绪,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她的衣角,黑豆眼里满是担忧。
“宿主大人,你还好吗?”西瓜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没事。”黄媛媛摇摇头,指尖轻轻梳理着西瓜的绒毛,“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窗外的月光重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西瓜的身上。想起了之前西瓜跪在地上一直朝拜的模样——那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机械动作,黑豆眼里满是茫然,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所支配。
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其实我也不确定具体的一些应对方案,但目前为止我们也并非完全毫无退路。”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手安慰性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
突然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黄媛媛的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瞳孔因惊恐而紧缩成针尖大小。它的银灰色绒毛全部炸开,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连尾巴都僵直地竖了起来。小鼻子急促地抽动着,耳朵紧贴脑袋,仿佛这样就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宿、宿主大人!嘘——!”西瓜用气音嘶嘶地说,声音抖得不成调,小爪子冰凉地贴在黄媛媛的唇上,“之前林叙白不是就悄悄监视你,万一……万一那个臭林叙白还在偷听怎么办!他、他可是连纳米监控器都能塞进你头发里的变态!”
它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转动脑袋,黑豆眼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帘缝隙、床头灯罩、甚至插座孔,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只隐形的电子眼从阴影里浮现。小爪子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黄媛媛的脸颊。
黄媛媛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任由西瓜像个受惊的毛球一样挂在自己脸上,甚至还有闲心用手指卷了卷发梢。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她平静的眉眼间镀上一层银辉。
“西瓜,”黄媛媛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丝毫没压低,“你指甲该剪了。”
“吱——!”西瓜吓得直接炸毛弹跳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又手忙脚乱地摔回枕头上。它连滚带爬地扑回来,这次用两只爪子死死捂住黄媛媛的嘴,整只鼠抖得像筛糠“宿!主!大!人!你疯了吗!他可能连浴室的花洒里都装了窃听器啊!”
黄媛媛终于轻笑出声,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皮,像拎小猫一样把它提溜到眼前。西瓜的四只小短腿还在空中徒劳地扑腾,黑豆眼里写满了“你居然还笑”的控诉。
“首先,”黄媛媛用指尖弹了弹它湿漉漉的小鼻子,“如果林叙白真能听到,你现在捂嘴已经晚了。刚刚的话应该都被听到了,他现在应该要过来灭口了。”
西瓜瞬间僵成一块鼠饼。西瓜的小爪子还悬在半空,整只鼠像被按了暂停键,连绒毛都凝固在炸开的状态。黑豆眼缓慢地转动,望向门口,又缓缓挪回黄媛媛脸上。
“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黄媛媛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觉得呢?”
西瓜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两个小黑点。下一秒——
“吱啊啊啊——!!!”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颤抖的毛球,只露出两只爪子死死拽住被角,“完了完了完了!鼠鼠还不想死啊!宿主大人你快想想办法!”
黄媛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被窝里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骗你的。”
西瓜的动作戛然而止。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林叙白在我的身上安装了监控。”黄媛媛指尖轻轻点在西瓜的小脑袋上。“不过是在我激发了部分精神力之后发现的。”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被窝里的绒毛球突然停止了颤抖。它缓缓探出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像两颗发光的黑珍珠。“宿主大人……你是说……”它的声音细若蚊鸣,“你的精神力能发现那些监控?”
黄媛媛的指尖在西瓜的眉心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蓝光从她指尖溢出,如同萤火般在黑暗中闪烁。“不只是发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神秘,“还能干扰。在我的精神力高于林叙白之后,他的监控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的作用了。”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宿主大人!”它压低声音,激动得浑身绒毛都在颤抖,“你是说……你现在比林叙白还厉害了?”
黄媛媛轻轻摇头,指尖的蓝光忽明忽暗。“不是实力超过他,而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的精神力属性比较特殊。好像与生俱来就拥有似的。”
窗外,一片乌云悄然遮住了月亮,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西瓜不自觉地往黄媛媛身边缩了缩,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就像这样。”黄媛媛突然抬手,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两人周围展开,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屏障。光幕上流转着奇异的符文,与她在训练时操控的金属球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西瓜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触碰屏障,黑豆眼里满是惊叹。“哇!这个能挡住林叙白的监控?”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它猛地扑到黄媛媛面前,银灰色的绒毛因为激动而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
“宿主大人!”它压低声音,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所以你之前故意只控制十六颗金属球,就是为了不让林叙白知道你真正的实力?”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蓝光渐渐消散,屏障也随之消失。月光重新洒进房间,映照在她平静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看样子你还不算太蠢。”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叉在圆滚滚的腰上,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因为不满而微微炸开。“宿主大人!”它气鼓鼓地抗议道,“鼠鼠明明超级聪明的好吗!”
西瓜的小爪子还叉在腰上,黑豆眼里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伸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
“不过……”黄媛媛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在我突破精神力发现这个监控的时候,这个监控就已经被破坏掉了。”
西瓜的动作猛地僵住,小爪子悬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什么意思?”它的声音有些发抖,“宿主大人,你是说……监控不是你破坏的?”
黄媛媛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不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我察觉到它的存在之前,它就已经失效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角,黑豆眼里满是困惑。“那会是谁?难道是林叙白自己?”
“不太可能。”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起,“因为今天我试探他的态度来说,他应该也是刚知道自己的监控被破坏了,这种监控只有拿到手才能查看里面的内容,他完全没必要提前破坏掉。”
西瓜的小爪子攥得更紧了,银灰色的绒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那……那会是谁?这件事竟然还涉及到了其他人,这也太可怕了吧。”它的声音细若蚊鸣,黑豆眼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黄媛媛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思绪不由得又回来了去q市的前一天晚上,会是那个时候被破坏的嘛?黄媛媛心里不由得暗自想道。
看到黄媛媛沉思的模样,西瓜不由得拉了拉黄媛媛的衣角,小声问道“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黄媛媛回过神来,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没什么,虽然不能确定是谁,但至少从监控我的装备被人破坏了而言,我才能确定,估计有人不想让死,我就会有应付这件事情的底牌。”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圆圆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黄媛媛的睡衣“宿主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还有帮手?”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房间陷入更深的黑暗。
“不一定是帮手……”黄媛媛轻声道,“未来甚至是更危险的存在。”
西瓜歪着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微光“是谁啊,宿主大人,感觉你又在打哑谜,我又听不懂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一心求解的眼神,在心里暗自叹气——这是我不想和你说的原因嘛?我敢再提那个名字,一说出口你又要开始原地转圈磕头,跟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上次你对着东北方向三跪九叩的样子。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子“时候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不满地鼓起腮帮子,小爪子在空中挥舞,“你每次都这样!说到关键处就不说了!”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捏住它的小爪子“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你要是再熬夜,小心变成秃毛鼠。”
西瓜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捂住脑袋“才不会!鼠鼠的毛发可浓密了!”它警惕地看了黄媛媛一眼,又小声嘟囔,“宿主大人就会转移话题……”
黄媛媛不由失笑,将小家伙塞进它的小窝里“好了,快睡。明天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西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眯成怀疑的弧度“宿主大人该不会又在骗鼠鼠吧?上次说好的草莓蛋糕都——”
“这次是真的。”黄媛媛信誓旦旦地保证,顺手给它盖上迷你毯子,“现在,闭眼。”
西瓜气鼓鼓地缩进小窝里,嘴里碎碎念“什么啊,我就是想知道啊,不说我睡不着,睡不着,睡不着。”
黄媛媛看着叽叽喳喳的西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喊了一句“时烬!”
“吱——!”一声尖锐的叫声后,西瓜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眨眼间就化作了人形少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银灰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开。开始对着东北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
过了一会,西瓜的身体猛地一颤,又变回了毛茸茸的竹鼠形态。西瓜晕乎乎地坐在地上,银灰色的绒毛乱糟糟地支棱着,黑豆眼里满是迷茫。它用小爪子揉了揉脑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完整。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我怎么会在地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黄媛媛面不改色地俯身将它拎起来,指尖轻轻梳理着它凌乱的绒毛。“你刚才睡着了,突然开始说梦话,还滚来滚去。”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还没来得及拦住你,你就滚到地上了。”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鼠鼠我……梦游?”
黄媛媛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有梦游的习惯。”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中,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整只鼠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它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根竖了起来,最后炸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
“鼠鼠……鼠鼠居然会梦游?”西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小爪子抱住自己的脑袋,“这不可能!竹鼠一族从来没有梦游的基因!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
“你做梦了。”黄媛媛迅速打断,指尖轻轻按在西瓜的小脑袋上,一缕淡蓝色的微光从她指间流过,“今天玩得太累,你都出现幻觉了。”
黄媛媛轻轻将它放回小窝,顺手给它掖了掖迷你毯子“看来真的是玩太累了。”她的指尖点了点西瓜的小鼻子,一缕淡蓝色的微光从她指间流过“所以现在,立刻,马上睡觉。”
西瓜还想反驳,却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豆眼顿时变得水汪汪的。它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宿主大人……鼠鼠真的没有……”话还没说完,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垂了下来,最终“啪叽”一声栽进了小窝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黄媛媛看着熟睡的西瓜,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小家伙在睡梦中扭了扭身子,小爪子无意识地抱住了她的手指。
窗外,月光重新洒进房间,为一切镀上柔和的银辉。黄媛媛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异样的温度。
“时烬”黄媛媛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能成为底牌吗?”
第59章 我怕真的因为舍不得将你留下
雨声渐歇,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小家伙还在熟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水。
窗外,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轻柔的哗啦声。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叙白发来的消息,
【林叙白】:准备好了吗?八点老地方见。
黄媛媛轻轻放下西瓜,起身走向浴室。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让她彻底清醒过来。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宿主大人……”西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小窝里探出头,“天亮了吗?”
“嗯。”黄媛媛擦干脸,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该出发了。”
西瓜打了个哈欠,小爪子扒拉着自己的小背包“鼠鼠还没吃早饭呢……”
黄媛媛从桌上拿起一小块面包递给它“路上吃。”
清晨的沙滩上几乎没有人影,细软的沙粒在脚下微微下陷。远处,林叙白已经等在那里,黑色运动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团团趴在他肩上,看到他们时懒洋洋地挥了挥爪子。
“早。”林叙白转过身,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黄媛媛点点头“今天训练什么?”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银色小球“实战模拟。”他将小球抛向空中,熟悉的蓝光闪过,周围的景象立刻变成了纯白的训练室。
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训练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那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由无数半透明的数据墙构成,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黄媛媛眯起眼睛。
“主世界的简化模型。”林叙白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根据你之前带回来的录像构建的。月圆之夜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环境。”
西瓜从黄媛媛肩上探出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好复杂啊……”
团团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小老鼠,这就吓到了?真实的主世界肯定比这复杂一百倍。”
林叙白调整好参数,转身面对黄媛媛“规则很简单——找到迷宫的出口。但要注意,”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迷宫中会有‘守卫’,被它们碰到就算失败。”
黄媛媛凝视着悬浮的迷宫投影,数据墙不断变换重组,形成错综复杂的路径。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体内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迷宫的轮廓在意识中逐渐清晰。
“我准备好了。”她睁开眼,目光坚定。
林叙白点点头“记住,出口在迷宫的最深处。我会在外面监控情况,如果有危险,立刻喊停。”
西瓜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鼠鼠能一起去吗?”
“不行。”林叙白果断拒绝,“守卫对系统精灵的感应特别敏感,你进去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团团从林叙白肩上跳下来,拍了拍西瓜的小脑袋“小老鼠,乖乖在这里等着吧。”
西瓜气鼓鼓地甩开它的爪子“要你管!”
黄媛媛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放心,我很快回来。”
她迈步走向迷宫入口,身影很快被幽蓝的数据流吞没。林叙白站在控制台前,目光紧盯着全息投影上代表黄媛媛的绿色光点,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迷宫中,黄媛媛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四周的数据墙不断变换着形状,脚下的地面时而坚实,时而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她尽量放轻脚步,精神力如薄纱般笼罩全身,掩盖着她的存在。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那是一个守卫,外形如同扭曲的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发光的眼睛。它悬浮在空中,缓慢地左右移动,似乎在搜寻什么。
黄媛媛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缓缓移动。就在她即将绕过守卫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一道蓝光——她不小心触发了一个隐藏的警报装置。
守卫猛地转身,那双发光的眼睛直直地“盯”住了她。
“发现入侵者。”机械化的声音在迷宫中回荡。
黄媛媛暗叫不好,立刻调动精神力。金属环亮起蓝光,数十颗金属小球瞬间凝聚成形,如蜂群般扑向守卫。守卫被击中,身形晃了晃,但很快又稳定下来,并且分裂成了两个。
“糟糕……”黄媛媛咬紧牙关,迅速后退。
两个守卫同时向她扑来,速度快得惊人。黄媛媛勉强避开第一个,却被第二个擦中了肩膀。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仿佛有电流穿过身体。她的视野瞬间模糊,踉跄着后退几步。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突然在迷宫中响起,“用精神力干扰它们的感知!”
黄媛媛强忍疼痛,集中全部注意力。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从她体内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迷宫。守卫的动作顿时变得迟缓,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
抓住这个机会,黄媛媛迅速穿过守卫的包围,向迷宫深处跑去。身后的守卫很快恢复,紧追不舍。
迷宫的路径越来越复杂,墙壁的变换速度也越来越快。黄媛媛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守卫正在逼近,而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门——那是出口!
黄媛媛拼尽最后的力气冲向光门。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光门的瞬间,一个守卫突然从侧面扑来——
“砰!”
一道银光闪过,守卫被击退数米。黄媛媛惊讶地转头,看到林叙白不知何时出现在迷宫中,手中握着一把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银色长剑。
“快出去!”他喊道,挡在她身前。
黄媛媛没有犹豫,纵身跃入光门。耀眼的白光吞没了她的视线,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回到了训练室中央,西瓜正焦急地蹦跳着。
“宿主大人!”西瓜扑到她肩上,“你没事吧?”
黄媛媛摇摇头,喘息着看向迷宫投影。林叙白的身影还在其中,正与数个守卫周旋。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银剑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击中守卫的要害。
几秒钟后,林叙白也通过光门返回。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林叙白调出刚才的训练数据,“你的精神力运用比我想象得要好,但对突发情况的反应还是慢了点。”
西瓜不服气地嘟囔“宿主大人明明很厉害了……”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在主世界,很厉害可不够保命。”
林叙白继续分析道“守卫对精神波动特别敏感,所以月圆之夜进入主世界后,我们必须尽量减少精神力的使用。”他指了指投影上的几个红点,“尤其是这些区域,一旦触发警报,整个主世界的防御系统都会被激活。”
黄媛媛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没错。”林叙白调出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根据我的调查,主世界的核心控制区在这里。”他指向迷宫最深处的一个金色光点,“月圆之夜,两个系统的交汇点会在这里形成。我们需要在交汇点开启时同时接入两个系统,重新校准时空参数。”
西瓜歪着头“听起来好复杂……”
“实际上更复杂。”林叙白收起投影,“所以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反复演练这个流程。直到你能闭着眼睛走出迷宫为止。”
黄媛媛点点头“继续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主世界的环境。黄媛媛的精神力控制越来越精准,对迷宫的路径也越发熟悉。到第五次尝试时,她已经能够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找到出口。
之后的几天里,训练强度逐渐加大。林叙白不断调整迷宫的复杂程度,增加守卫的数量和灵敏度,甚至模拟出主世界特有的能量乱流。黄媛媛的精神力在高压下飞速成长,从一开始的勉强应对,到后来能够游刃有余地避开所有危险。
西瓜每天趴在训练室角落的小平台上,黑豆眼紧盯着全息投影中黄媛媛的身影,小爪子紧张地搓着。团团则时不时跳过来,用尾巴扫它的鼻子,惹得西瓜炸毛跳脚。
第四天清晨,黄媛媛照例早早来到沙滩,却发现林叙白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训练空间。他站在海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出神。晨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发丝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今天不训练了吗?”黄媛媛走到他身旁,海风拂过她的发梢。
林叙白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练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我们该回去了。”
西瓜从黄媛媛口袋里探出头“回去?回哪里?”
林叙白收回望向海面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小球,语气轻松道“当然是回A市,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吧?”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真的假的,我们不用再训练了吗?”
“西瓜。”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示意它安静。她看向林叙白,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你确定现在回去没问题?”
林叙白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依旧懒散“训练得差不多了,再练下去也只是重复。我们的目的其实也是为躲开守卫,而并非击败他们,况且——”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偏移,“都在这里这么久了,我总不能一直霸占着你的时间吧,你总得回去见见朋友,或者……家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黄媛媛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黄媛媛并没有多说什么。
西瓜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可是宿主大人,我们回去之后,林叙白还会来找我们吗?”
林叙白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西瓜的脑门“怎么,小老鼠舍不得我?”
“才、才没有!”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挥舞着,“鼠鼠只是担心训练中断会影响宿主大人的实力!”
团团从林叙白的肩膀上探出头,懒洋洋地补刀“哦?那之前是谁天天抱怨训练太累,想回A市吃草莓蛋糕的?”
西瓜“……臭白毛团你闭嘴!”
回到住处,黄媛媛开始收拾行李。西瓜趴在她的行李箱边,小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迷你物品“宿主大人,鼠鼠的小铲子要带上吗?”
黄媛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带上吧,反正不占地方。”
西瓜开心地将小铲子塞进背包,又往缝隙里塞了几颗珍藏的贝壳。
林叙白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黄媛媛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他其实很想开口说“再留几天吧。”
训练还没完全结束,她的精神力还可以再提升,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教给她。如果再多一周,他就能确保她在月圆之夜万无一失。
可是……
他看着她低头整理背包带子的样子,想起她偶尔提起的朋友和父母时眼中闪过的思念。以及上午当他提到说要回家的时候,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欣喜,她已经陪他在海边待了两周,远离她原本的生活。
他不能这么自私。
“车快到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指尖微微收紧。
黄媛媛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嗯,走吧。”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脑袋,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林叙白好像有点不高兴?”
黄媛媛侧眸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唇角绷得有些紧,眼神也比平时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还好吗?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林叙白脚步一顿,随即扬起一抹标志性的懒散笑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姐姐这是在关心我?”他故意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要是被姐姐发现我舍不得你走的话——”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认真。
“——那我可要把你留下来继续陪我了。”
海风突然变得强烈,吹乱了林叙白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原地没动,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比平时深沉许多。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表情隐没在阴影里。
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不行!宿主大人答应要带鼠鼠去吃草莓蛋糕的!”
团团翻了个白眼“小老鼠,就知道吃。”
林叙白没有理会两个小家伙的斗嘴,目光依然停留在黄媛媛脸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发白。
黄媛媛挑了挑眉“怎么留?再用你那堆稀奇古怪的系统道具?”
林叙白突然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姐姐提醒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装置,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比如这个——空间锚定器,只要轻轻一按——”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宿主大人快跑!他要使坏了!”
黄媛媛却站在原地没动,嘴角微微上扬“你试试看。”
林叙白的动作突然顿住。阳光照在他僵住的手指上,银色装置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最终将装置收回口袋。
“开玩笑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失落,“姐姐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我困住。”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预约的出租车已经停在了门口。林叙白拎起行李箱,转身走向车子,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车窗外,q市的风景飞速后退。西瓜趴在窗边,小爪子贴在玻璃上,黑豆眼里满是不舍“再见了,大海!再见了,贝壳!再见了,海鲜大餐!”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林叙白坐在她旁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偶尔扫过她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再见真的还能再次见吗?
第60章 月圆之夜见
高铁列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窗外景色飞速后退。黄媛媛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西瓜趴在她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吗?”西瓜小声问道,黑豆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黄媛媛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车厢里零星的乘客。商务座车厢安静得出奇,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林叙白坐在过道另一侧,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他似乎察觉到黄媛媛的目光,抬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装备都检查完了?”黄媛媛压低声音。
林叙白将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3d模型“能量稳定器已经调试好了,就等月圆之夜。”
西瓜好奇地探出身子“那个闪闪发光的是什么?”
“时空锚点。”林叙白的声音很轻,“用来固定两个世界的连接通道。”
西瓜的小爪子还扒在平板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时空锚点?听起来好厉害!那它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只雪白的爪子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它的后颈皮。
“吱——!”西瓜四爪腾空,整只鼠像被拎住命运后颈的猫崽一样僵住,“臭白毛团!你干嘛!宿主大人救我!”
黄媛媛刚要开口,林叙白已经轻咳一声“团团,温柔点。”
团团闻言,立刻换了个姿势——改用两只前爪把西瓜抱起来,像抱着一颗圆滚滚的毛球,但脚步丝毫不停,径直往车厢连接处走。
“喂!放我下来!”西瓜在团团怀里疯狂扭动,小短腿使劲扑腾,“鼠鼠要听正事!鼠鼠有权知道!凭什么不让我听!明明都给我装了屏蔽器了!”
团团充耳不闻,迈着优雅的步子继续前进,西瓜的抗议声在空荡的车厢连接处格外响亮。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西瓜被团团拖走后,林叙白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他指尖轻点,隔音屏障的光晕微微闪烁,将两人的对话彻底隔绝。
“虽然装了屏蔽器,”林叙白漫不经心地划拉着平板,“但以防万一嘛。”
他顺手把屏幕上的3d模型转了个方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毕竟我对西瓜的系统也没有做过全面检查,那个太耗时了,所以很多事情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黄媛媛瞥了眼车厢连接处——团团正用爪子按着西瓜的脑袋,强行教它玩翻花绳。西瓜的小短手跟绳子缠成一团,气得绒毛都炸开了。
“我理解。”黄媛媛收回视线,顺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继续说时空锚点的事?”
林叙白将平板转向黄媛媛,指尖在时空锚点的3d模型上轻轻一点“关键是要确保能量频率的同步率维持在98.7%以上。”
黄媛媛微微倾身,“误差范围是多少?”
“不超过0.3%。”林叙白调整着模型参数,“否则两个世界的连接会——”
“会怎样?”
“像拉链卡住一样。”林叙白做了个卡住的手势,嘴角扬起一个轻松的弧度,“到时候我们可能得在时空裂缝里找牙医了。”
林叙白见黄媛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便继续往下讲,“最危险的是这个阶段。”林叙白指向漩涡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光点,“认证过程中会有大约三秒的延迟,这段时间我们完全暴露在主系统的监控下。”
黄媛媛皱眉“三秒足够它发现我们吗?”
“正常情况下绰绰有余。”林叙白的指尖划过光点,将其放大,“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主系统在这三秒内会暂时关闭其他区域的监控,集中能量核实认证信息。”
黄媛媛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它最强大的时刻,同时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没错。”林叙白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已经编写了一段伪装程序,可以让我们在这三秒内隐形。”
林叙白的手指在光点上轻轻一旋,投影立刻展开成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伪装程序会让我们看起来像一段正常的数据流。”他顿了顿,“不过有个小问题。”
黄媛媛注意到他指尖微微收紧“什么问题?”
“主系统的核心协议每0.3秒就会更换一次加密算法。”林叙白调出一组闪烁的红色警告框,“我们的程序必须在它切换算法的间隙植入——”
“——也就是在它最专注认证的那三秒里。”黄媛媛接上他的话,眼睛紧盯着那些跃动的代码。
高铁穿过一条隧道,车厢内骤然暗了下来。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林叙白的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指尖在代码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
“算法切换的间隙有多长?”黄媛媛问道。
“0.1秒。”林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坠入平静的湖面。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0.1秒——比一次眨眼还要短暂的时间窗口,却决定着整个计划的成败。
隧道尽头的光亮逐渐扩大,车厢重新被阳光填满。林叙白突然合上平板,转头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车厢连接处,西瓜被团团按在窗边的小桌板上,两只小爪子被一根红线缠得乱七八糟。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它们毛茸茸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臭白毛团!”西瓜气鼓鼓地挣扎着,“放开鼠鼠!这破绳子有什么好玩的!”
团团优雅地用爪子勾了勾红线,将它绕成一个复杂的结“小老鼠,这叫灵力结,可以用来传递加密信息。”它瞥了眼西瓜缠成毛线球的小爪子,嫌弃地甩了甩尾巴,“虽然对你来说可能太难了。”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黑豆眼里燃起两簇小火苗谁说我不会!它猛地一扯爪子,结果红线缠得更紧了,“吱------!痛痛痛!”
团团翻了个白眼,伸爪帮它解开“笨死了。”
红线散开的瞬间,西瓜突然压低声音喂,臭白毛团,你实话告诉我……”它的黑豆眼扫了眼车厢方向,看到黄媛媛和林叙白已经结束了谈话,“你说他们两个究竟在聊什么,月圆之夜的事情,真的能成功吗?”
团团解绳子的爪子微微一顿,雪白的绒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红线绕成一个简单的环,套在西瓜的小爪子上。
“这个给你。”团团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我们走散了,就拉三下这个环,我能感应到。”
西瓜愣住了,小爪子僵在半空。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光影在它银灰色的绒毛上流转。它低头看着爪子上那个简陋的红绳环,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喂……”西瓜的声音突然变小了,“你别吓鼠鼠啊……”
团团背过身去,尾巴轻轻扫过西瓜的鼻子“怕什么,有我家宿主大人在呢,他会保护好所有人的”它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我只是说,这件事情过了之后,我们不是不需要经常在一起了嘛,我怕你这个臭老鼠会想我。”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住红绳环,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不安。它想再说些什么,但车厢门突然滑开,林叙白的声音传来,
“你们两个,该回来了。”
团团立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林叙白。西瓜急忙把红绳环藏进绒毛里,小短腿飞快地跟上。
“宿主大人!”西瓜一个飞扑跳上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告状,“臭白毛团欺负我!”
团团回头冲它吐了吐舌头。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西瓜的肚子“刚刚发生什么了,怎么还脸红了,玩个绳子还玩急眼啦。”
林叙白收起平板,隔音屏障的光晕悄然消散。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烈,列车广播响起温柔的女声,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A市站……”
西瓜突然安静下来,小爪子扒着窗户,看着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黑豆眼里映着流动的光影,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落寞。
“回家了……”它轻声说。
列车缓缓驶入A市站台,熟悉的城市轮廓在窗外逐渐清晰。黄媛媛站在车厢门口,望着站台上匆匆来往的人群,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我们不下车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拎起背包,迈步走出车厢。
林叙白单手插兜站在车门旁,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黄媛媛的行李箱。
“我自己来。”黄媛媛伸手要接过箱子。
林叙白手腕一翻,轻松避开“姐姐,这么见外?”
西瓜从黄媛媛背包中里探出头“就是就是,让他拎!谁让他之前偷偷监控宿主大人!”
团团立刻从林叙白肩头蹦起来“小老鼠你——”
“好了。”黄媛媛突然出声打断,“今天也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夏夜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扑面而来,走出地铁站,到了林叙白小区门口,黄媛媛停下脚步。行李箱的滚轮在柏油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林叙白的手还搭在拉杆上,指节微微发白。
“给我吧。”她伸手去接。
林叙白松开手的动作很慢,指尖在拉杆上多停留了一秒。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t恤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头“明天……”突然又缩了回去。
“月圆夜见。”林叙白的声音混在夏夜的虫鸣里,显得格外轻。林叙白突然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映出睫毛投下的一片阴影。他松开手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指尖在金属拉杆上轻轻划过,最后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西瓜缩在背包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走了。”林叙白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他转身时抬手抹了把脸,黑色t恤的后背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微微佝偻的背脊上。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点点变小。走到拐角处时,林叙白突然停住,肩膀剧烈起伏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黄媛媛也便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黄媛媛站在家门口,手指在指纹锁前几厘米处,指尖微微发颤。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问道,“不进去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嘀”的一声,门锁绿灯亮起。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洒在熟悉的原木色鞋柜上。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有那个她从小用到大的伞架。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她随手放在鞋柜上的发夹都还在原处。
一切都没变。
可当她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西瓜从她肩上跳下来,兴奋地在沙发上打了个滚“哇!还是家里舒服!”之后便轻车熟路地冲向零食柜“鼠鼠的瓜子还在不在……哇!怎么还有新的夏威夷果!”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下面压着张纸条:「媛媛,冰箱里有宵夜,微波炉热两分钟。爸爸出差了,妈妈明天早班,先睡啦」
西瓜已经抱着夏威夷果在沙发上啃了起来,小爪子沾满了果仁碎屑,黑豆眼满足地眯成一条缝。“宿主大人,快来吃!这个好香!”
黄媛媛放下背包,走到冰箱前。拉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妈妈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饭团,还有她最爱的芒果布丁。每一样都贴着小标签,写着加热时间。
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黄媛媛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转盘上的食物一圈圈转动,热气渐渐模糊了玻璃门。
“宿主大人?”西瓜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肩上,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怎么哭了?”
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明明眼前都是这么熟悉并且温暖的一切,但好像一切都回不到此前了。
又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
从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众多小世界中的一个,甚至也可以被轻易的毁灭,
到进入主世界,遇到一个一无所知并无力抵抗的神秘男子,
并开发了属于自己的精神力,拥有了之前从未想过的力量,
以及在刚刚才明白,哪怕这样,月圆之夜的行动失败的可能性是这么大,
甚至关于自己真正的身份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但那种无力感却让她什么都做不了。
黄媛媛站在微波炉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玻璃转盘上的饭团缓缓旋转,就像她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世界可以被毁灭,人类可以被抹杀,而她所珍视的一切,或许都只是更高维度眼中的一场游戏。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下,厨房重新陷入寂静。黄媛媛取出饭团,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浑然不觉。她低头看着这个被保鲜膜包裹的三角形饭团,妈妈甚至细心地捏成了她最喜欢的形状。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饭团放回盘子。她走到房间,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用熟悉的语调报道着城市里最普通的日常——地铁新线路开通,周末的天气预告,某家新开的甜品店……
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
西瓜跳到茶几上,小爪子扒拉着遥控器“宿主大人要看动画片吗?鼠鼠记得今晚有新的《仓鼠大冒险》!”
黄媛媛看着它努力活跃气氛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好,就看这个。”
动画片欢快的主题曲响起,西瓜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时不时发出“吱吱”的笑声。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目光却越过电视,落在窗外夜景上。
灯火通明的高楼,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商业街闪烁的霓虹……这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但现在的她,却再也无法用从前的目光看待这一切了。
西瓜已经看得入迷,小爪子随着动画情节紧张地攥紧又松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阳台。夜风微凉,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抬头望去,夜空中的月亮已经接近圆满——距离月圆之夜,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了。
第61章 这个丑家伙真的是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黄媛媛睁开眼,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西瓜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小家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抱住了她的手指。
黄媛媛躺在床上,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q市的海边特训和主世界的冒险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宿主大人!”西瓜揉了揉眼睛,翻了一个身“我好像闻到煎饼的味道了,妈妈是不是在做煎饼啊!”
“对啊,那还不起床”黄媛媛轻轻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子,“我先去洗漱了。”
走进浴室,黄媛媛望着镜中的自己。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精神力如同一条蛰伏的河流,在她意识深处静静流淌。
黄媛媛凝视着洗手台上的水珠,意念微动。水滴突然悬浮起来,在空中聚集成一个完美的球体。这是她在q市特训后掌握的技巧——无需任何道具辅助,直接操控现实中的物体。
水球在晨光中缓缓旋转,表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黄媛媛注视着这个晶莹剔透的球体,指尖轻轻一挑,水球便分裂成十几个小水滴,排成一列在空中游动。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小爪子挠门的声响,一个小小的身影便直接冲了进来“妈妈喊你要不要加火腿!你在里面干嘛,怎么都没反应啊。”
“啪嗒”一声,悬浮的水球突然炸开,水珠四溅。黄媛媛下意识后退半步,却看见每一颗飞溅的水珠都诡异地停在了半空中,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雨滴。她眨了眨眼,水珠立刻恢复了运动轨迹,噼里啪啦地砸在洗手台上。
黄媛媛突然反应过来,朝门外喊了一句“妈,我加的。”目光却仍盯着那些悬浮的水珠。西瓜扒着洗手台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好厉害!都能让水珠停在空中了!哎,宿主大人,你现在不用道具就可以控制精神力啦!”
黄媛媛轻轻摇头,指尖一勾,所有水珠立刻汇聚到她掌心,形成一个不断变换形状的水团。
“厉害什么?”黄媛媛轻声自语,掌心上的水团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阳光透过水团折射在瓷砖墙上,映出一片摇曳的光斑。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映着那些闪烁的光点。
“当然厉害啦!”西瓜的小爪子戳进水团,激起一圈涟漪,“以前宿主大人还需要金属球辅助呢,现在直接就能操控水滴了!”
水团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几滴水珠溅到镜面上。黄媛媛盯着那些水痕,恍惚间看到它们组成了一个模糊的武器形状——像是匕首,又像是短剑,但很快就顺着镜面滑落消散。
“但终究还是没有攻击力啊。”
水珠顺着镜面缓缓滑落,拖出几道蜿蜒的痕迹。黄媛媛盯着那些水痕,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般沉闷。西瓜的小爪子还搭在水团边缘,银灰色的绒毛沾上了细小的水珠。
西瓜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宿主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黄媛媛勉强笑了笑,挥手让水团落回洗手池。水珠溅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走出浴室,煎饼的香气扑面而来。妈妈正在厨房忙碌,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妈妈正在往煎饼上涂抹酱料,金黄的蛋液从边缘溢出来,在铁锅上滋滋作响。黄媛媛盯着那些跳跃的油花,突然发现她能看清每一滴油珠的轨迹,甚至能预判它们下一秒会溅向哪个方向。
“给,趁热吃。”妈妈把堆成小山的煎饼推到她面前,“度假玩得开心吗?q市的海鲜怎么样?”
“挺好的。”黄媛媛咬了一口煎饼,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微热,“就是太晒了。”
“你这孩子,防晒霜都不涂。”妈妈笑着摇头。
黄媛媛的注意力转头看向手中的牛奶杯里——只要她稍微集中精神,液面就会微微隆起,形成一个迷你水丘。这种控制精细得可怕,却又毫无杀伤力。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说,小爪子沾着蜂蜜悄悄地放进了嘴巴中“你又在折腾牛奶了。”
黄媛媛回过神来,水丘立刻恢复了平静。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那片看似普通的天空在她眼中布满了细密的银色丝线,如同主世界那些漂浮的能量纹路。
“媛媛,”妈妈突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煎饼都不吃了。”
“啊?”黄媛媛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煎饼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她慌忙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好吃,”她含糊地说,“就是有点走神。”
妈妈无奈地摇摇头,“从海边回来,人回来了,心思还没回来呢。”
“妈,”黄媛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小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妈妈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特别的事?”她放下手机,困惑地歪了歪头,“比如说什么?”
“就是……”黄媛媛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液面泛起细小的漩涡,“超自然的那种。”
“呵呵——”妈妈突然笑出声“你这孩子,是不是最近奇幻小说看多了?”
黄媛媛注视着妈妈的反应——那是最纯粹的疑惑,没有任何掩饰或慌乱。妈妈的眼睛清澈见底,就像每个被孩子奇怪问题难住的普通母亲一样。
“就是……随便问问。”黄媛媛低头继续搅动牛奶,“感觉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睡得不好吗?那要不要周末妈妈带你去中医那里调理调理,你是不是最近累到了。”妈妈的声音立刻染上担忧。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想想,我最近睡得挺好的。”黄媛媛连忙摇头。
妈妈轻笑出声,转身将煎蛋翻了个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爱胡思乱想。”她动作娴熟地将煎蛋盛到盘子里,“你小时候可普通了,除了……”
“除了什么?”黄媛媛立刻抬头。
“除了特别挑食。”妈妈把盘子推到她面前,“三岁前死活不肯吃胡萝卜,每次都要我把胡萝卜泥藏进土豆泥里。”
西瓜在餐桌上打了个滚,小爪子偷摸抓了块煎蛋边“宿主大人小时候也挑食呀!”
“不过说起你小时候,真的也是满满的回忆啊。”妈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容,眼中好像调入了那回忆的相册中“你小时候还说能跟蚂蚁聊天呢。有次你非说那盆仙人球会唱歌,蹲在那儿听了一下午。”
黄媛媛戳着煎蛋,目光却落在妈妈自然放松的手指上——没有不安的摩挲,没有紧张的小动作,就是最平常的状态。她腕间的银镯只是普通的饰品,上面没有任何特殊符号。
“还有,好像五岁那年非说自己是孙悟空转世,拿着晾衣竿在家里上蹿下跳,把家里的花瓶全部都打碎了。”
西瓜在小声嘀咕“原来宿主大人小时候那么调皮啊。”
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它的小爪子示意它安静。她仔细观察着妈妈的反应——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停顿,没有下意识的小动作,就是最纯粹的困惑和好笑。妈妈甚至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她小时候披着床单扮孙悟空的照片给她看。
“你看,这是你六岁生日,非要穿成这样切蛋糕。”妈妈笑着滑动屏幕,“还有这张,在幼儿园非说自己是齐天大圣,把老师都气笑了。当时还非要骑着绿绿去学校呢。”
照片里的她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用彩笔画着“猴毛”,举着塑料金箍棒,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黄媛媛盯着这些照片,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那……三岁前呢?”黄媛媛轻声问,“为什么三岁前的照片这么少?”
“三岁前啊,”妈妈放下杯子,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那时候都是用胶卷相机,照片都得洗出来。”她站起身走向书房,“我记得有一本老相册来着……”
妈妈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西瓜立刻从黄媛媛肩膀上窜下来,小爪子飞快地抓起一块煎饼就往嘴里塞。“唔唔……宿举大人……”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介过煎饼豪嚎……”
黄媛媛无奈地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顺手用纸巾擦了擦小家伙沾满酱汁的嘴角,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书房的方向。
书房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还有妈妈自言自语的嘀咕声。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牛奶表面随之泛起细小的波纹。那些波纹渐渐组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被圆圈包围的三角形,但转瞬即逝。
“找到啦!”妈妈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伴随着相册翻动的沙沙声。
西瓜吓得一激灵,半块煎饼掉在桌上,它手忙脚乱地把食物残渣往餐巾下面藏。
妈妈抱着一本泛黄的相册回到餐厅,封面上印着褪色的“美好回忆”四个字。她小心地翻开相册,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你看,这些都是洗出来的照片,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呢。”
黄媛媛凑近看去。第一页贴着一张医院的新生儿照片——皱巴巴的小婴儿裹在粉色襁褓里,手腕上系着写有妈妈名字的标签。照片边缘已经微微发黄,但那个日期依然清晰可见:2002年4月21日。
“这是你刚出生的时候,”妈妈的声音柔软下来,手指轻轻抚过照片,“才五斤八两,像只小猫似的。”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相册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吱吱吱!这个皱巴巴的小猴子真的是宿主大人吗?”它的小鼻子几乎贴在照片上,“是不是医院拍错宝宝了?这么丑的婴儿怎么可能是我们家漂亮宿主大人!”
黄媛媛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暴栗敲在西瓜的小脑袋上。“吱——!”西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着脑袋在餐桌上滚了两圈,最后“啪叽”一声撞在了牛奶杯上。
妈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咦?什么声音?”
“没什么,”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可能是窗外的鸟叫。”
西瓜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小爪子揉着脑袋上鼓起的小包,黑豆眼里噙着泪花“宿主大人好凶……鼠鼠明明说的是实话……”
黄媛媛瞪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捂住嘴巴,只敢用眼神控诉。它偷偷摸摸地往煎饼方向挪了挪,小爪子刚碰到煎饼边缘——
“啪!”
又是一记精准的暴栗。西瓜“吱”地一声弹起来,像颗小炮弹一样飞到了果盘里,砸在一颗苹果上。
“媛媛,”妈妈突然抬头,“你干嘛突然拍桌子?”
“有……有蚊子。”黄媛媛镇定自若地收回手,顺便用精神力把西瓜从果盘里捞出来。
西瓜晕乎乎地趴在她手心,小爪子抱着脑袋“鼠鼠再也不敢了……宿主大人从小美到大!刚出生就是天仙下凡。”
“媛媛,那妈妈去上班了。”妈妈拎着包站在玄关,手指勾着车钥匙,“午饭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黄媛媛从相册上抬起头“知道了,路上小心。”
“对了,”妈妈突然回头,“晚上单位要开会,可能回来晚些。”她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相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些老照片有什么好看的,多出去走走。”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册边缘,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新生儿,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紫红色,眼睛肿成两条缝,头顶几根稀疏的胎毛可笑地翘着,怎么看都不顺眼。
“这个丑婴儿真的能是我?”她在心里默默否认,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虽然知道刚出生的婴儿都不太好看,但这张照片上的也太夸张了。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黄媛媛清楚自己长得是挺漂亮的,但怎么可能是照片里那个小肉团长出来的?
“啪”的一声,她重重合上相册,仿佛这样就能否认那个丑丑的婴儿是自己。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小区里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西瓜在她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悄悄拽了拽她的衣领。黄媛媛瞪了它一眼,小家伙立刻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算了,纠结这些老照片也没意思。”黄媛媛把相册随手塞进书柜,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不如找朋友逛街去。”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扒拉着手机边缘“宿主大人要出去玩吗?鼠鼠可以去吗?”
“当然,万一世界真的没了,就当最后的潇洒了。”黄媛媛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不过你得乖乖待在包里,不许乱跑。”
她快速给高中好友发了条消息,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约她在中央商场见面。
换衣服时,黄媛媛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书柜。那个丑婴儿的照片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但眼下她更想暂时逃离这些谜团。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把西瓜塞进随身小包,拎着钥匙出了门。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肩头,夏日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现在,她只想做个普通的二十岁女孩,和好朋友逛逛街,聊聊八卦。
第62章 月圆之夜的到来
接下来的这一周里,黄媛媛仿佛回到了最普通的暑假生活。白天约高中好友逛街闲聊,在奶茶店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晚上陪妈妈做饭,听她絮絮叨叨说着菜市场的见闻;偶尔和爸爸下盘棋,故意输给他,看他得意地推眼镜的样子。
好像这就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一段暑假生活了。
但只有拥有自己知道,她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妈妈炒菜时走调的小曲,爸爸看新闻时无意识摩挲报纸的动作,朋友说话时习惯性卷发尾的指尖……这些最普通的细节,都被她悄悄收藏在记忆里,像在准备一场漫长的告别。
夜深人静时,黄媛媛独自站在窗前练习精神力。水杯里的液体、窗外的落叶、甚至空气中的尘埃,都在她的操控下悬浮流转。一滴水珠能整夜悬停,一片落叶能在月光下跳完一支圆舞曲。
“宿主大人好厉害!”西瓜趴在窗台上,黑豆眼映着月光,“感觉比林叙白那个臭家伙强多了!”
黄媛媛指尖轻挑,水珠瞬间分裂成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勾勒出主世界迷宫的轮廓。“但还不够……”她轻声说。水雾突然溃散,像一声无声的叹息。“但好像除了训练精神力,我也做不了其他的东西。”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窗帘“宿主大人……”
“没事。”黄媛媛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睡吧。”
与此同时,林叙白的画室里,颜料的气味浓烈刺鼻。这一周里,他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必要的联络和进食外,他几乎不踏出门一步。
刮刀在画布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颜料管被粗暴地挤压,猩红的油彩像血一样溅在调色盘上。他的动作带着久违的狠劲,画笔几乎要戳穿画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团团蜷缩在画架顶端,雪白的绒毛沾上了几点颜料。它很久没见过主人这样的眼神了——那种近乎凶恶的专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活生生钉在画布上。
林叙白的画笔在画布上疯狂地刮擦着,颜料飞溅,像是一场暴力的宣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画笔的毛刷被硬生生磨秃,刮刀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弯曲。
他的呼吸粗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暴戾的专注,仿佛画布上不是颜料,而是某种他必须亲手撕碎的东西。
突然,他猛地将画笔折断,木屑刺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混着颜料滴落。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盯着画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团团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这五年里,它虽然经常见过林叙白这种疯狂的样子,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凶狠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仿佛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宿主大人……”团团小声唤道,尾巴不安地摆动。
林叙白置若罔闻。他突然抓起刮刀,将整片未干的颜料狠狠刮去,画布发出撕裂般的呻吟。油彩飞溅到他的脸上,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团团吓得炸开了毛。它知道,当林叙白的眼神变得这么可怕时,就意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窗外,一轮明月悄然爬上夜空,几乎已经圆满。
月圆之夜的前一天,黄媛媛站在阳台上,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问,“明天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吗?”
黄媛媛轻轻点头,夕阳的余晖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她深邃的眼眸。
“西瓜。”黄媛媛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这个世界不在了,你会去哪。”
“应该会被清空设定送回主世……”西瓜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只鼠突然僵住了,银灰色的绒毛在晚风中微微颤抖。“宿主大人……”
“早点休息吧,”她转身回到房间,“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西瓜钻进它的小窝,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黄媛媛躺在床上,听着小家伙窸窸窣窣的动静,轻轻叹了口气。
“西瓜,”她突然开口,“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西瓜猛地蹦起来,黑豆眼里闪着一丝丝的泪光,“宿主大人一定会成功的!鼠鼠相信你!我们都会好好的,对吧”
黄媛媛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嗯,一定会成功的。”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黄媛媛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流淌的精神力——它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安分,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到来。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
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黄媛媛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那轮圆满的月亮。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银辉。西瓜趴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紧张。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们真的要今晚行动吗?”
黄媛媛轻轻点头,“时间到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黄媛媛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林叙白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林叙白】:我在你们家小区门口等你
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锁上了屏幕。
“走吧。”
客厅里,妈妈正在收拾碗筷,见她穿戴整齐地走出来,随口问道“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约了朋友。今天去她家过夜,今晚就不回来了,你也不用等我了,早点睡就行。”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妈妈头也不抬地应了声“嗯,注意安全啊。”
黄媛媛站在玄关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灯光温暖,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妈妈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爸爸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她眼眶发热。
“我走了。”她轻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门关上的瞬间,西瓜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它的小爪子上。它仰起头,看到宿主大人抿紧的嘴角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夜色中,黄媛媛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街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她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林叙白。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黄媛媛从未见过的光芒。
“准备好了吗?”林叙白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黄媛媛点点头,突然注意到他右手缠着的绷带。“你的手……”
林叙白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小伤而已。”他抬头看了眼月亮,“时间差不多了。”
西瓜从黄媛媛的领口探出头来,黑豆眼警惕地盯着林叙白“臭林叙白,你可要保护好宿主大人!”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钻出来,难得没有和西瓜斗嘴“放心,我家宿主大人从不食言。我家宿主大人才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呢,你就相信他吧。”
两人沿着小区围墙的阴影处快步行走。西瓜趴在黄媛媛肩上,小声道“宿主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一个安全的地方。”林叙白头也不回地说。
穿过两条僻静的小巷,他们来到了上次那座公寓楼前。月光如水,洒在那栋外观简约现代的公寓楼上。全玻璃的电梯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黄媛媛刚走近,感到那股奇异的电流在空气中流淌中,甚至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公寓吗?看起来好普通啊……”
“嗯。”黄媛媛轻声应道,抬脚迈上台阶。
林叙白跟在她身后,右手缠着的绷带在月光下泛着冷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推开熟悉的防盗门,公寓内的景象让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客厅中央的量子锚点发生器静静运转,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墙角的监控设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哇!这、这是什么?”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这里好可怕!”
客厅中央,量子锚点发生器静静地运转着,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墙角的监控设备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地板上还留着上次能量波动留下的焦痕。
“和上次一样吗?”黄媛媛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林叙白走到控制台前,绷带下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不一样,之前是意识形态,这次是实体。”他顿了顿,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我需要调整参数。”
随着他按下回车键,房间中央突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地板微微震动,三个全新的仪器从地下缓缓升起——左侧是一台闪烁着银光的神经同步器,右侧则是两个形似水晶棺的稳定舱。
西瓜吓得直接从黄媛媛肩上滚了下来“吱——!这、这又是什么?”
林叙白走向那台神经同步器,指尖轻触表面“精神链接装置,用来确保我们的意识在穿越过程中不会失联。”他转向那个透明的水晶舱,“这个是能量稳定舱,能保护我们的肉体在穿越时不被能量撕碎。”
紧接着,林叙白又按下一个按钮,精神链接装置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无数光点在其中流动。黄媛媛眯起眼睛,注意到核心位置有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黑色漩涡。
“这是……”
“时空裂缝的源头。”林叙白认真地说道,“也是两个系统交汇的关键节点。月圆之夜,这里的屏障会变得最薄弱。”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触碰,黑色漩涡立刻放大,显示出内部错综复杂的能量脉络“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林叙白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需要同时输入两段不同的认证代码。一段来自我的系统,另一段就是需要你的系统”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媛媛的手腕上,“同时需要我们两个的精神力作为密钥。”
黄媛媛的指尖停在黑色漩涡上方,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细微能量波动。她的目光从漩涡移向林叙白缠着绷带的右手,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她轻声问道,“这就是之前你说因为两个人都有系统,这件事才有一线生机的原因?”
林叙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一瞬,绷带边缘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鲜红。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实验室的蓝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对。主系统的防御机制是针对单个入侵者设计的。当两个系统同时接入时,认证协议会产生短暂的逻辑冲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虽然不能以意识形态进入主世界,但有了你的帮助,我们两个就都能用实体的方式进入主世界,但随之而来的小世界的不稳定也有部分这个原因。”
黄媛媛突然抬头看向林叙白“进入主世界后,我们还能使用系统道具吗?”
林叙白正在调整量子锚点的频率,闻言动作微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可以。”他侧过脸,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过姐姐现在拥有的道具……应该也没什么用处吧?”
黄媛媛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林叙白,你那些宝贝道具,就不能分我几个?”
林叙白的手指在量子锚点的调节界面上停顿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姐姐想要我的道具?没想到姐姐还挺贪心的啊。”
“怎么,舍不得?”黄媛媛挑眉。
林叙白轻叹一声,转身正对着她“系统道具绑定宿主精神频率,除非宿主处于特殊状态,否则无法转赠。”
“什么特殊状态?”黄媛媛敏锐地追问。
实验室的蓝光在林叙白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现在确实转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真诚,“我没骗你。”
“吱吱吱!”西瓜突然从黄媛媛肩上蹦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宿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鼠鼠等不及要拯救世界啦!”
林叙白看向西瓜,眼神突然变得严肃“小老鼠,你和团团不能跟我们去。”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啊?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系统。”林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主世界对系统精灵的检测极其敏感,你们一旦进入,我们被发现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西瓜的绒毛瞬间蔫了下来,黑豆眼里满是失落:“可是……可是鼠鼠想帮忙……”
团团从林叙白的口袋里探出头,难得没有嘲笑西瓜,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小老鼠,你就放心好了,我家宿主大人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黄媛媛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听话,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声音闷闷的“那……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林叙白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时间到了。”他走向发生器,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准备启动。”
西瓜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它用小爪子死死抱住黄媛媛的手指“宿主大人一定要回来……”
黄媛媛感觉胸口一阵发紧,她轻轻将西瓜放到控制台上“我答应你。”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站到了稳定舱中。蓝色的能量漩涡在她面前缓缓旋转,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林叙白也已经躺进了其中一台稳定舱,透明的舱门缓缓闭合。
舱门关闭的瞬间,西瓜和团团的小爪子紧贴着控制台的玻璃罩,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启动。”林叙白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蓝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强烈的能量流瞬间填满了舱体。黄媛媛感到意识被拉扯成无数光点,又在某个维度重新聚合。最后看到的,是西瓜拼命挥舞的小爪子和林叙白坚定的眼神。
随后黄媛媛感到的是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撕裂重组,骨骼在能量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意识被拉扯成无数碎片,又在某个维度被强行拼合。
当最后一丝痛楚消散时,黄媛媛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呼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远处,黑色的金字塔巍然耸立,表面流淌着血红色的符文。
主世界,他们终于来了。
第63章 黄媛媛遭受到背叛
当眼前的一切完全消散之后,黄媛媛发现自己跪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呼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颤抖。远处,黑色的金字塔巍然耸立,表面流淌着血红色的符文。
黄媛媛跪在白色空间的地面上,手指深深陷入虚无的地面。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她咬紧牙关,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看不见的“地面”上,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姐姐?”林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还好吗?”
黄媛媛想要回答,却发现喉咙像是被灼烧过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力量突然从她体内涌出——如同冰凉的泉水冲刷过每一寸灼痛的神经。她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爆发,淡蓝色的光晕从她皮肤下渗出,在白色空间中格外醒目。
疼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适应感。黄媛媛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与这个空间产生了某种共鸣,每一丝能量波动都清晰可感。
随着精神力的流动,一种温暖的酥麻感从脊椎蔓延至四肢。黄媛媛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能量正与外界产生微妙的共鸣。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周围能量的脉动,每一次呼吸都在与空间交换着和谐的信息。这种同步不是强制的,而是自然而然地达成,如同两个契合的齿轮终于找到了彼此。
就在这时,黄媛媛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那感觉像是被一只透明的蚂蚁轻轻啃噬,又像是有人用羽毛尖蘸着冰水,在她的大脑皮层上写写画画。这痛感并不剧烈,却足够清晰,如同平静湖面上突然泛起的一圈涟漪。
突然又有一阵疼痛感传来,“唔……”黄媛媛闷哼一声,双手抱住头部。
一幅陌生的画面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黄媛媛的视野骤然被一片璀璨的光芒占据。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世界——
整个空间笼罩在柔和的星辉之中,仿佛置身于一片流动的星云内部。半透明的能量薄膜构成穹顶,外面隐约可见银河的流光缓缓旋转。地面如同镜面般光滑,倒映着天空中变幻的极光,每一步都会激起细碎的光之涟漪。
无数发光的数据流在空中交织,如同会思考的萤火虫群,自发组成各种优美的几何图案。远处悬浮着几座水晶般的塔楼,表面流转着彩虹色的光晕,塔尖不断向夜空发射出流星般的光束。
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光尘,像被揉碎的星辰粉末,随着无形的韵律轻轻舞动。整个空间弥漫着梦幻的蓝紫色调,所有物体的边缘都微微发光,仿佛被柔和的月光从内部点亮。
在这片梦幻般的科技仙境中,黄媛媛突然发现自己被一群模糊的人影团团围住。他们穿着垂坠感极强的长袍,面料上流动着暗纹,像是将整片星空织进了布料。每个人的领口都别着造型各异的金属领针,有的形如缠绕的锁链,有的状若展开的卷轴,在光照下泛着古老的哑光。
在这群身着星纹长袍的人群中央,隐约立着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那人的轮廓被一层流动的光晕包裹,仿佛被空间刻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他披着一件与众不同的外袍——不像其他人那样绣着星图,而是通体纯白,边缘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蓝火焰。
那群身着星纹长袍的人影将黄媛媛团团围住,他们的嘴唇快速开合,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黄媛媛只能看到无数嘴唇蠕动的残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那些话语明明近在耳边,却像从深海底部传来,化作一串串无意义的气泡。
“姐姐”
林叙白的声音将她猛地拉回现实。黄媛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攥住,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黄媛媛抬起头,对上林叙白近在咫尺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映出她苍白的脸色。他的嘴角绷得很紧,却在微微颤抖,像是拼命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可眼底却闪烁着一丝奇异的亮光——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窃喜。
但只是一瞬,那表情就消失了,而黄媛媛正回忆着刚刚的画面,并没有太注意到林叙白表情的变化。
林叙白的手指轻轻松开黄媛媛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后退一步,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吧?能站起来吗?第一次感受这种实体的穿越,确实会有一定的不适应的。”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借着林叙白伸来的手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刚才那幅画面太过真实,仿佛是从她记忆深处强行撕扯出来的碎片。
“我没事。”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残留的眩晕感。她不着痕迹地挣脱林叙白的手,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那些画面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却在她意识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印记。
林叙白收回手,绷带边缘渗出一丝鲜红。他转身望向远处那座黑色金字塔,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们得抓紧时间。主世界的守卫每三十分钟会进行一次全区域扫描。”
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座金字塔比上次来时更加清晰,表面的红色符文如同血管般脉动,散发着不祥的光芒。更令人在意的是,金字塔周围悬浮着数十个银色球体——正是上次差点发现她的那些守卫。
林叙白迅速调的整了手腕上的装置。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显示出主世界的三维地图。“按照计划,我们需要先到达这个坐标。”他指向地图上的一个闪烁的红点,“那里是主系统的次级节点,防御相对薄弱。”
话音刚落,前方的白色地面突然扭曲,如同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张。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迅速向他们蔓延。
“跳!”林叙白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臂,两人同时跃向右侧。裂缝擦着他们的脚跟掠过,吞噬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黄媛媛的心脏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裂缝中传来的吸力,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扯她的灵魂。“这就是空间不稳定?”她喘息着问。
林叙白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比预想的更严重。看来两个系统的冲突已经开始影响主世界的结构了。”
他们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黄媛媛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里异常敏锐,能提前几秒感知到空间的异常波动。她引导着林叙白避开一个个突然出现的裂缝和扭曲区域。
“你的感知……”林叙白侧目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擦过白色墙壁,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光痕。那光芒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在墙面上勾勒出一幅短暂的地图——这是她新掌握的精神力运用方式,能够短暂地周围的空间结构。
“左边通道有守卫。”黄媛媛压低声音,手指收拢,光痕立刻消散无踪。
林叙白紧贴在她身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右手缠着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却仍稳稳握着一枚银色装置。“几个?”
“三个,呈三角阵型巡逻。”黄媛媛闭眼感知,“二十秒后会转向。”
林叙白迅速计算着,喉结微微滚动。“够我们穿过去。”他顿了顿,“但需要干扰。”
随后林叙白抛出手中银色的装置,轻轻一弹,那光芒分裂成三颗光点,悄无声息地飞向通道另一侧。几秒后,远处传来细微的碰撞声,守卫的巡逻路线立刻被打乱。
“走!”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左侧通道。黄媛媛和林叙白在通道中快速穿行,脚步声被特制的鞋底吸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流动着奇异的光纹,如同活物般不断变换着形态。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蓝色晶体,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晶体,正随着某种节奏缓缓脉动。
“这就是次级节点,”林叙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我们需要在这里接入系统。”
林叙白从怀中取出一枚六边形金属片,小心翼翼地贴在门缝处。金属片立刻融化成液态,渗入符文之间的缝隙。
“这是主系统的认证密钥,”他低声解释,“我花了三年时间才破解出来。”
随着金属液的渗透,门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最终连成一片刺目的红光。晶体剧烈震颤了几下,随即“咔嗒”一声,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黄媛媛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无数数据流如同行星环带般环绕其运转。四周墙壁上嵌满了半透明的晶体柱,每个柱体内都封存着一个微缩的世界——黄媛媛甚至在其中一根柱子里看到了熟悉的城市轮廓。
“这就是主世界的核心,”林叙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所有小世界的控制中枢。”
然而就在林叙白刚刚踏入的那一刻,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
“被发现了!”林叙白脸色一变,“守卫正在赶来!”
黄媛媛立刻集中精神,感知到至少有二十个守卫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这边!”她拉起林叙白的手,冲向一条隐蔽的通道。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该死!”林叙白咒骂一声,“是封锁程序!”
黄媛媛上前一步,将手贴在门上。她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破解门锁。但这次,门纹丝不动。“不行,”她摇摇头,“这个锁太复杂了。”
守卫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距离他们只有几十米了。
林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按下上面的按钮。盒子立刻展开,变成一个微型控制台。
“这是什么?”黄媛媛问道。
“紧急方案,”林叙白快速输入指令,“会暂时切断这个区域的能量供应,给我们争取时间。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使用后会暴露我们的精确位置。”
守卫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银色的球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没时间犹豫了!”黄媛媛喊道。
林叙白按下最后一个按键。瞬间,整个通道陷入黑暗,守卫的红光也熄灭了。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嗡鸣声,通道内的应急光源骤然亮起,将两人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更糟糕的是,那些守卫球体非但没有停止运作,反而在黑暗中完成了某种变形——它们的表面裂开无数细缝,伸出尖锐的金属触须,如同深海怪物的触手般在空中舞动。
“不可能……”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们应该被断电了才对!”
黄媛媛的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守卫的数量远超预期——不是二十个,而是至少五十个银色球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移动速度比林叙白预估的快了三倍不止,几乎眨眼间就逼近到十米之内。
“你不是说能争取三十秒吗?”黄媛媛的声音绷紧如弦。
林叙白的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绷带下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按键上。“主系统升级了防御协议……”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这些是新型号……”
第一波攻击来得猝不及防。几个守卫球体突然加速,金属触须如长矛般刺来。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侧身避开一根刺向咽喉的金属触须,却在闪避时被另一根触须划破肋下。鲜血顿时浸透了半边衣襟,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一个更可怕的发现正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些守卫的攻击轨迹……不对劲。
林叙白在格挡的间隙,目光则凝固在黄媛媛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叙白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原本专注防御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他的眼睑微微下垂,遮住了大半瞳。
当黄媛媛又一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致命攻击时,林叙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当黄媛媛又一次险险避开守卫的攻击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
黄媛媛的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守卫的金属触须如同暴雨般袭来,似乎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精准。但她的精神力在体内沸腾,淡蓝色的光晕在皮肤下流转,让她能够预判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守卫的金属触须每次即将触及她的瞬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弹开,给她争取到千分之一秒的闪避时间。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之间,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叙白?”黄媛媛心中一松,以为他要施展什么救援手段。然而下一秒,那只手猛地收紧,将她往后一拽——
她的后背狠狠撞上林叙白的胸膛,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挡在自己身前。
守卫的攻击瞬息而至。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守卫的金属触须已经近在眼前,尖锐的尖端反射着冰冷的光芒。金属触须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近在耳边,死亡的寒意几乎贴上黄媛媛的咽喉。
林叙白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颈侧,急促而不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他的手按在黄媛媛肩上,十指深深陷入她的皮肉。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这个动作。
可即便如此——
那双手依然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颤抖非但没有减弱他的力道,反而让这份禁锢显得更加疯狂而决绝。
他的拇指深深掐进黄媛媛颈侧的动脉,食指和中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肩胛骨。
当黄媛媛试图挣脱,那颤抖的手指就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她更用力地按回原处。
眼看守卫的攻击距离黄媛媛越来越近的时候,黄媛媛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处境。
林叙白拿她当盾牌!
第64章 你想赢,就让你赢好了
金属触须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近在耳边,死亡的寒意几乎贴上黄媛媛的咽喉。守卫的攻击距离她只有不到十厘米,尖锐的金属尖端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林叙白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颈侧,急促而不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他的手像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固定在攻击路径上。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停跳。在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林叙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早就计划好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背叛?
但此刻已没有时间思考这些。守卫的攻击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金属触须带起的风压刮过脸颊的刺痛。
“因果丝线!”黄媛媛在心底呐喊。
刹那间,世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守卫的金属触须凝固在半空,林叙白急促的呼吸声戛然而止,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静止不动。
璀璨的金色光芒从黄媛媛胸口迸发而出,在她面前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立体网络。那是因果的具象化——无数金色丝线编织成的时空经纬,每一条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记录着过去24小时内发生的每一个选择与结果。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触碰其中一条最为明亮的金线。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黄媛媛准地捏住那条代表“进入主世界”选择的因果线,轻轻一扯——
“哗啦!”
整张因果网络如同被拨动的竖琴琴弦,发出空灵的回响。金色的波纹以黄媛媛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现实开始如同倒放的录像般逆转:
时间开始倒流。
世界骤然扭曲,时间如同倒流的沙漏,所有景象飞速后退——守卫的触须缓缓收回,林叙白的手从她肩膀上松开,两人倒退着离开通道,回到金属门前,再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最终回到最初进入主世界的白色空间。
倒流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景象化作模糊的色块。黄媛媛感到意识被拉扯,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但这次是逆向的——仿佛有人将她拆解成无数光点,又在另一个维度重新拼合。
——“咚!”
时间骤然定格。
当黄媛媛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林叙白的公寓里,面前是刚刚启动的量子锚点发生器。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西瓜和团团正趴在控制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时间回到了他们即将进入主世界的那一刻。
黄媛媛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浸透了后背。因果丝线的力量让她回到了24小时前,但那种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仍残留在每一寸神经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还能感受到金属触须逼近时的寒意。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你怎么了?”
林叙白站在稳定舱旁,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了一眼黄媛媛,又看了一眼稳定舱并没有说话。但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绷带,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黄媛媛没有走向稳定舱。她缓步靠近林叙白,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仿佛只是要和他商量什么。
“林叙白,”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叙白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黄媛媛藏在背后的右手突然抽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林叙白的咽喉处。刀锋紧贴着他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划,就能割开他的动脉。
整个房间瞬间凝固。
西瓜吓得直接从控制台上滚了下来“宿、宿主大人?”
团团也炸开了毛,雪白的绒毛根根竖起“你干什么?”
林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让刀刃离自己的喉咙远了一毫米。
“姐姐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慵懒,仿佛脖子上架着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根羽毛。
“问你个问题而已。”黄媛媛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但声音却变的越来越冷“你说过你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所以这次月圆之夜……”
她的刀尖微微用力,在林叙白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你真正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林叙白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姐姐,我说过,我一直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而不是被刀抵着喉咙的处境。
黄媛媛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回答我的问题。”
林叙白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确实是在赌,看来我赌对了,果然姐姐……”
一旁的团团冲了过来,雪白的绒毛炸开“放开宿主大人!”
“别动!”黄媛媛厉声喝道,匕首又逼近一分,“否则我现在就割下去。”
团团僵在半空,雪白的绒毛根根竖起,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西瓜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宿主大人!我们不是要进入主世界吗?怎么还没进去,你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林叙白的表情在听到西瓜的话后瞬间凝固。他琥珀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还没进主世界?”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目光死死盯着西瓜,“你说……我们还没进去?”
西瓜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往后缩了缩,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对、对啊……你刚刚不是刚和我们说完那几台机器的作用吗?”
林叙白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转头看向黄媛媛,眼神中混杂着震惊、困惑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是你用了道具?”
黄媛媛的刀尖微微一顿。
她第一次使用“因果丝线”,对具体效果并不完全清楚。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团团和西瓜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而林叙白……
他记得。
但他此刻的反应——他的瞳孔收缩,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这绝不是伪装出来的恐惧与刚刚回来表现出来的愉悦的感觉完全不同。
林叙白的目光深深望进黄媛媛的眼底,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不舍。
“竟然能扭转时空,姐姐,这起码也得是S级别的道具吧。”林叙白的脸上又流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
“刚刚你做的一切你记得。”黄媛媛低声说,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西瓜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宿主大人!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记不记得的?”
团团也炸开了毛“这不对劲……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
林叙白没有理会它们,只是深深地看着黄媛媛,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林叙白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沉淀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清醒。
“我记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黄媛媛的刀尖微微颤抖,林叙白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她心头一紧。她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黄媛媛的声音比刀锋更冷,“为什么要拿我当盾牌?”
林叙白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姐姐,我没有真的拿你当盾牌。”
林叙白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量子锚点发生器仍在运转,蓝色的能量漩涡在空气中无声旋转,映照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黄媛媛的匕首依然抵在林叙白的咽喉处,但刀尖的力道微微松了几分。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叙白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什么意思?我亲眼看见你把我推向那些守卫。”
林叙白的喉结在刀锋下轻轻滚动,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我确实把你拉到了身前,但我从没想过要让你受伤。”
“看来我还是赌输了啊。”林叙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蓝色能量漩涡的映照下折射出晶莹的光。那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最终落在黄媛媛的匕首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林叙白的指尖轻轻抚过脖颈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姐姐,我们连控制室的门都摸不到,更别说接近核心了。”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所谓的0.3秒空隙……根本不存在。”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房间陷入一片昏暗。量子锚点发生器发出微弱的嗡鸣,像是垂死挣扎的蜂鸣。
“所以说”林叙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成功率始是……零。”
黄媛媛的刀尖微微一顿,随后贴得更紧,几乎要刺破他的皮肤。
“但姐姐,我是说过,我从来不做我没有把握的事情。”
话音未落,林叙白突然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黄媛媛拥入怀中。黄媛媛瞳孔骤缩,本能地将匕首往旁边一偏——
“噗嗤”一声,锋利的刀刃深深刺入林叙白的左肩,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你……”黄媛媛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林叙白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将她搂得更紧。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最后一次了……让我抱抱姐姐吧。”
“林叙白!”黄媛媛猛地推开他,却被林叙白牢牢扣住手腕。
“嘘……”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听我说完。”
“我回答你刚刚那个问题,这就是我最后的计划,对不起啊,因为我的贪心,所以就多留了姐姐这么久,这一次啊估计真的要永别了。”
“叮!”
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黄媛媛太熟悉这个声音代表着什么意思了,为什么系统任务会在这个时候显示成功,黄媛媛一脸震惊地看向林叙白。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宿、宿主大人!为什么?任务完成了?”
整个房间莫名其妙地寂静了下来,系统的提示音在黄媛媛的脑海里回荡得更加明显了。
【林叙白信任度100%】
【SS级任务“获得林叙白的信任”完成度100%】
【完成等级S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战术道具“镜像替身”(生成一个持续10秒的完美分身吸引攻击,冷却时间30分钟)】
【解锁S级被动领域“能量共鸣”(冷却类攻击)】
【当前总积分:点】
林叙白的嘴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我的任务完成了?林叙白你做了什么?”黄媛媛直盯盯着看着林叙白的眼睛。
“姐姐,没想到吧,你怀疑了我这么久,最后还是被我骗到了我,稳定这个世界的最后的办法我相信姐姐也一定能想到吧。”
林叙白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的眉梢轻挑,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刚才那些悲壮的告别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恶作剧。
“怎么?姐姐这副表情,是不甘心被我摆了一道吗?”他轻笑着,鲜血顺着肩膀滴落,却丝毫不影响他那种吊儿郎当的姿态。他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伤口流出的血珠,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林叙白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鲜血却仍在不断从肩膀的伤口涌出,在地面形成一片诡异的血泊。
原本还愣在原地的团团突然炸开绒毛,哭喊着冲过来,它雪白的绒毛完全炸开,像一团被狂风撕扯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死死抓住林叙白已经半透明的手臂,黑豆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骗子!大骗子!”团团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你明明说过有万全之策的!明明和之前一样,你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的,我们从来不会失败的。”它的小爪子疯狂拍打着林叙白逐渐消散的胸口,“为什么你的灵魂在消散?为什么要骗团团!”
林叙白透明的指尖轻轻擦过团团的泪珠,那些泪水却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指落在地上。他苦笑着摇头“小家伙,这就是我的万全之策啊。不好意思,这一次没有把我的计划和你说。”
团团猛地僵住,绒毛上的泪珠还在不断滚落“你……你早就计划好要牺牲自己?”
黄媛媛站在原地,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仍在回荡,但此刻她只觉得一片空白。
“林叙白……”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这就是你的计划?从一开始就……”
林叙白的身影已经半透明,像一幅褪色的老照片。他歪着头看向黄媛媛,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那种熟悉的狡黠光芒“姐姐终于明白了?”他轻笑一声,“既然这是姐姐的任务,那就让姐姐赢好了,我一直都是相信姐姐的啊。”
黄媛媛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表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嘴角微微抽动,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悲伤和无措,像是一场暴风雨正在她眼底酝酿。
“你……”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这个……疯子……”
林叙白的身影越来越淡,却还在笑。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痞气,仿佛他只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姐姐,你这个表情还是难得一见啊,能在你的脸上看到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样子我还是挺成功的啊。”
黄媛媛猛地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住了一缕飘散的流光。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谁允许你擅自做这种决定的?”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控。西瓜吓得缩成一团,连哭闹的团团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叙白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黄媛媛,好好活下去吧,这次就算你赢啦。”
第65章 我究竟是谁
林叙白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最后一丝流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消失在量子锚点发生器幽蓝的光芒里。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团团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着。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团团雪白的绒毛炸开,像一团暴怒的蒲公英,疯狂扑向黄媛媛。狠狠抓向黄媛媛的脸颊,黑豆眼里满是泪水,“宿主大人明明可以不用死的!都是你这个坏女人!”
黄媛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的瞳孔微微扩散,目光落在林叙白消失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滩血迹,和几滴未干的泪水。
“吱——!”西瓜一个飞扑,用圆滚滚的身子撞开团团,“臭白毛团你疯了吗!”
两个毛团子滚作一团,在控制台上撞出“砰砰”的声响。团团拼命挣扎,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泪水,“放开我!我要杀了她!都是她害死了宿主大人!”
团团在西瓜怀里拼命挣扎,雪白的绒毛沾满了泪水,小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宿主大人明明说过……说过这次也会和以前一样……我们从来不会失败的……五年了我们从来没有失败过,为什么这一次宿主大人会直接消失。为什么……”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林叙白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地板上。她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混乱——所有计划被打断,所有预期被推翻。她精心计算的每一步,她预留的每一个后手,在此刻都显得如此可笑。
林叙白用最意外的方式,将她推上了赢家的位置。
西瓜死死抱住团团,小爪子揪着它的后颈皮,“冷静点!林叙白是自己选择的!”
团团终于不再挣扎,瘫软在西瓜怀里,黑豆般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林叙白消失的地方。
“我知道,可是五年了……”团团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天,我都和宿主大人在一起……可是他现在永远地离开了我,我也会不记得他了。”
西瓜沉默地抱着它,小爪子轻轻拍着团团的后背。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团团的身体突然泛起不规则的蓝光,雪白的绒毛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它安静地蹲坐在控制台上,黑豆眼平静地望着林叙白消失的地方。
“时间到了。”团团的声音很轻。
西瓜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绒毛微微颤抖。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控制台边缘,黑豆眼里蓄满了泪水。
“臭白毛团……”西瓜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团团转过头,冲它笑了笑“小老鼠,别摆出这副表情。”
蓝光越来越盛,团团的身体开始分解成细小的数据流。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小爪子,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格式化程序启动后,我会被传回主系统数据库。所有记忆和情感模块都会被清空,重新分配给新的宿主。反正宿主大人也不在这个世界了,我也该走了。不记得他了也好,是不是就不会难过了。”
西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控制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可是……可是那样就不是你了……”
团团歪了歪头,雪白的绒毛在蓝光中飘动“是啊。所以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吵架了。”
它伸出已经半透明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西瓜的脑袋“虽然你是个蠢老鼠,但……还挺有意思的。”
黄媛媛沉默地站在一旁,想到前一晚和西瓜的对话,所有说团团也不会再留在这个世界了。
团团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它最后看了一眼黄媛媛,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算了,我不怪你了,他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你。”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下一秒,蓝光暴涨,团团的身影彻底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空气中盘旋片刻后,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花板,消失不见。
控制台上空空如也,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一只骄傲的白毛团子。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量子锚点发生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蓝光映在黄媛媛苍白的脸上,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林叙白的血迹。指尖轻轻抚过刀身,鲜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在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量子锚点发生器的蓝光渐渐暗淡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惨白月光。黄媛媛站在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上的血迹。那抹暗红已经干涸,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痂。
夜色如墨,路灯在寂静的街道上投下惨白的光晕。黄媛媛和西瓜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衣领,银灰色的绒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夜风吹得它银灰色的绒毛微微颤抖。它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宿主大人……刚才为什么突然拿刀对着林叙白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
“我们其实已经去过一次主世界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西瓜的耳朵,“失败了。”
西瓜的小身子猛地僵住,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什么?什么时候?鼠鼠怎么不记得?”
“因为我用了道具。”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匕首,“就是我们上一个任务所得到的S级道具,一件能逆转时间的因果道具。看你的反应,除了我,其他人都不会有那段记忆。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银灰色的绒毛根根竖起“逆转时间?那、那宿主大人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攻击林叙白?”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气息灌入肺部。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西瓜,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在主世界里,林叙白把我推向守卫的攻击。”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拿我当盾牌。”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蓬松的蒲公英“不、不可能!林叙白他……”小家伙的声音戛然而止,黑豆眼里闪过一丝迷茫,“可是最后他明明……”
“是啊,最后他选择了牺牲自己。”黄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宿主大人,鼠鼠听不懂……林叙白到底是想害你还是想救你啊?”
西瓜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不对啊,宿主大人,既然你说其他人都不会得到那段记忆,那林叙白为什么会选在那个时间点让你完成任务呢。”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凝视着西瓜那双充满困惑的黑豆眼,缓缓开口,
“因为……林叙白记得。”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颤“记、记得?怪不得当时他听到我说还没去主世界的时候表情会那么震惊。”
“对。”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在我使用因果丝线逆转时间后,林叙白他记得主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但看你和团团的反应应该是不记得的,我也不是很确定这个道具具体的功效。”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空中划拉,调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不对啊,仅使用者保留完整记忆,其他生命体记忆将被重置,我没记忆估计是距离太远被干扰的原因,但林叙白不应该会有那段记忆啊。”
“西瓜,任务失败后的惩罚会严重到需要付出生命吗?”
西瓜摇了摇头,小爪子不安地搓着“不会的,宿主大人。任务失败轻则扣除积分,或者暂时冻结系统权限,重则受到主系统的惩罚任务,但不会直接危及生命……”
黄媛媛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夜风卷起一片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
“我一直怀疑林叙白也同样在进行着一个任务,但既然任务失败不会致命,为什么我任务的成功会导致林叙白直接消散,甚至团团都重置的程度?”
黄媛媛的声音在夜色中微微发颤,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苍白。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满是震惊。
“对啊,为什么林叙白会直接灵魂消散,这也太奇怪了。”想到这西瓜连忙打开之前那边厚厚的系统说明书,小爪子疯狂翻动着那本厚重的页面,书页发出急促的声。夜风吹得纸页不停翻卷,它不得不用整个身子压住书页。
不知道翻阅了多久,才在书的一角找到一行类似的字迹。
“对赌协议(灵魂消散)等级:禁忌级”
黄媛媛皱了皱眉头,望向西瓜“这是什么意思啊?”
西瓜压着书本摇了摇头“不知道,书上就这么几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我基本上查询了书上的所有内容,有关于灵魂消散的就这么一行字,也不知道跟林叙白消散有没有关系。”
夜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道,黄媛媛望着西瓜焦急翻书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主世界的秘密,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西瓜沮丧地合上书本,银灰色的绒毛蔫蔫地耷拉着“可是宿主大人,林叙白他……”
黄媛媛抬头望向那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月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片清冷“现在,我们也没有办法,有些答案,或许之后会有机会接触到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夏末特有的潮湿灌入肺部。她抬头望向夜空,月亮已经接近圆满,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西瓜,我觉得我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被小世界系统选中的人那么简单,我可能与主世界有联系。”
夜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都悄然沉寂。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映着宿主大人被月光勾勒的侧脸。
“宿主大人是说……”它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你和主世界……这不可能啊,小世界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和主世界有联系的啊,主世界的人都自视高傲,怎么可能会屈身来小世界啊。”
“我不是说我是主世界的人,我有我的爸爸妈妈,但只是一种感觉。”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那里曾有一瞬灼热的刺痛,“我精神力的突涨以及林叙白对我的有些态度,在主世界林叙白拿我当挡箭牌这件事情一定不是他兴起的。所有我感觉我的身份与主世界会有一定的联系。”
夜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在黄媛媛脚边打了个旋儿。她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意义,先回家吧。”
西瓜蔫蔫地耷拉着小耳朵,银灰色的绒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宿主大人……”
黄媛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回家的路。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单。
西瓜趴在她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它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媛媛推开门时,客厅的暖黄灯光如水般倾泻而出。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媛媛?”妈妈放下遥控器,眉头微蹙,“你不是说今晚在朋友家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他们临时有事,就提前散了。我看还早就回来睡了。”黄媛媛弯腰换拖鞋,顺手把背包挂在玄关的衣帽钩上。
妈妈点点头,关切地问“饿不饿?冰箱里还有水果和点心。”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黄媛媛朝房间走去,“我先回房间啦,”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西瓜在枕头上翻来覆去,银灰色的绒毛被蹭得乱糟糟的。
“宿主大人……”它小声唤道,黑豆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你……会因为林叙白的事情难过吗?”
黄媛媛侧卧在床上,背对着月光。她的呼吸很轻,像是已经睡着了。过了许久,就在西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它的小脑袋。
“快睡觉吧。”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下西瓜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边。她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夏末的温热扑面而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而更远的天际线上,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
黄媛媛站在窗前,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小家伙哭累了,此刻终于沉沉睡去。
会难过吗?
好像也不是难过,甚至还有一点点生气。
明明藏着一堆秘密也不愿意说出来,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黄媛媛的指尖死死扣住窗台,月光将她的指节映得发白。夜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却浇不灭她心头那股无名火。
是不想让自己知道自己与主世界的联系吗?明明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用这种该死的、自以为高尚的方式。
黄媛媛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愤怒也好,困惑也罢,此刻都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林叙白用最意外的方式,将她推上了赢家的位置——而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声“不”。
黄媛媛的指尖缓缓松开窗台,月光下能看到几道深深的指甲印痕。夜风突然变得温柔,轻轻拂过她发烫的眼睑。
“说到底……”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还是实力太弱了是吗?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清楚。”
——她恨这种无力感。
但在这片混沌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与主世界的联系……
第66章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他的痕迹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月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银。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那个银发异瞳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时烬,那个在主世界神秘出现的男人。
西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揪住了小毯子。黄媛媛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家伙,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坐下。
“时烬……”她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一丝莫名的战栗。
那个男人太过危险。他能轻易穿透量子态的屏障,能抹去监控中的痕迹,甚至能让西瓜不受控制地跪拜。更重要的是——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她的事情。
黄媛媛看着窗外的月亮,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时烬显然不是普通的主世界居民,他的能力远超寻常系统宿主。如果他真的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能解开林叙白消散的真正原因,那么找到他或许是揭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但如何找到他?上次在主世界相遇纯属偶然,而且她现在已经无法再以意识形态进入主世界了。更重要的是,时烬是敌是友尚不明确——虽然上一次他确实不想杀了自己,但完全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那个人现在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西瓜突然在睡梦中“吱”了一声,小爪子不安地挥动了两下。黄媛媛走到床边,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没事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西瓜,还是在安慰自己。
夜渐深,黄媛媛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芒,思绪飘远。
林叙白的牺牲,时烬的神秘出现,自己体内的封印,还有与主世界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这一切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她正站在网中央,看不清全貌。
“无论如何,”黄媛媛在心中默默决定,“我必须得弄清楚这背后的一切关系,不能再像这样的被动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黄媛媛睁开眼,发现西瓜已经醒了。小家伙蔫蔫地趴在枕边,银灰色的绒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黑豆眼黯淡无神。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毯子一角,连黄媛媛醒来都没注意到。
“西瓜?”黄媛媛轻声唤道。
西瓜猛地一颤,小爪子松开毯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宿、宿主大人早啊……”
黄媛媛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饿了吗?”
西瓜摇摇头,小爪子揪住她的衣角“宿主大人……鼠鼠昨晚做了个噩梦。”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梦见林叙白那个臭家伙……”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西瓜的绒毛“梦到什么了?”
“梦见他站在一片白光里,对鼠鼠笑。”西瓜的黑豆眼里泛起水光,“然后……然后他就变成好多小光点,飘走了……”
黄媛媛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将西瓜捧在手心里“别多想了,走吧,去吃早饭。”
餐桌上,妈妈正在准备煎蛋,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黄媛媛拉开椅子坐下,西瓜蔫蔫地趴在她肩头。
“媛媛,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妈妈将煎蛋放在她面前,“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黄媛媛用筷子戳了戳蛋黄,假装随意地问道,“妈,陈阿姨家的儿子不是快考雅思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去考啊,我最近感觉有点忙。”
妈妈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眉头微蹙“陈阿姨家哪来的儿子?缓缓你是不是记错了。”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颤,牛奶杯中的液体泛起细微的涟漪。她强作镇定地笑了笑“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这孩子,”妈妈摇摇头,“整天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可能起太早了,有点迷糊了”黄媛媛低头喝了一杯牛奶,掩饰眼中的震惊,“对了妈,您不是说陈阿姨落了东西在咱们家吗?我帮您送过去吧。”
妈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是这个,她上次来吃饭落下的。那个陈阿姨家的地址我手机发你。不过也是,你陈阿姨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容易。”
黄媛媛接过保温盒,指尖冰凉“好。”
走出家门,夏日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头顶。黄媛媛打开手机微信,翻看着聊天记录,果然好友里面没有了陈阿姨的联系方式。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头“宿主大人,咱们是要去林叙白家是吗?哎,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因为要给林叙白补习不是加了陈阿姨的微信吗?”
“西瓜,你有了解过当小世界的一个人完全消散,对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影响吗?”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宿主大人,这种情况……鼠鼠从来没遇到过。”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理论上,小世界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构成世界逻辑的一部分,如果一个人被完全抹除,那么与他相关的所有因果都会被修正,但但但……”
“但什么?”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动着,声音越来越小“但林叙白不是普通人,一个拥有五年系统的宿主,还多次穿越多个小世界,按理说他的消散绝对会导致小世界崩塌的,就算立刻修复,也不至于一个晚上而已,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的啊。”
黄媛媛的脚步猛地顿住,午后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世界应该崩塌?这么严重吗?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声音发抖“因为这个世界还存在着宿主大人,所以应该不会崩塌,但按照系统法则,像林叙白这样强大的存在如果消散,至少会造成小世界30%的数据崩溃。可是现在……”
它颤抖着调出系统面板,蓝色的数据流在空气中闪烁“世界完整度100%,稳定性100%,就像……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本来我也没有太在意,但早上看妈妈竟然对于林叙白的存在已经毫无痕迹了,我就觉得很奇怪,就查了一下,可能因为我们完成了SS级的任务,我好像又多了很多权限。”
“算了,我们先去他家看看吧,看看还能发现什么吧。”
黄媛媛站在陈阿姨家门口,手中的保温盒沉甸甸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头,小爪子不安地抓着她的衣领。
黄媛媛站在陈阿姨家门口,指尖轻轻按在门铃上。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扭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角。
“来了来了!”门内传来陈阿姨熟悉的声音。门开了,陈阿姨穿着家常的碎花围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哎呀,媛媛来啦!快进来坐坐,阿姨刚煮了绿豆汤。”
黄媛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好,我妈让我把这个保温盒给您送来。”
“哎呀,真是太麻烦你了。”陈阿姨接过保温盒,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进来喝杯水吧,这么热的天。”
黄媛媛的视线越过陈阿姨的肩膀,望向屋内。客厅的布置和记忆中一样,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谢谢阿姨。”她轻声应道,跟着陈阿姨走进屋内。
西瓜趁机从口袋里溜出来,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耳朵“宿主大人,不对劲……”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停在墙上的一幅画上——那是她记忆中林叙白的作品,一幅描绘日落的油画,色彩浓烈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流淌下来。但现在,那幅画变成了一张普通的风景照片,构图平庸,毫无特色。
“媛媛,喝水。”陈阿姨端着绿豆汤回来,在黄媛媛对面坐下,“最近学习忙吗?”
“还好。”黄媛媛接过绿豆汤,指尖轻轻摩挲着碗壁,“阿姨,您一个人住吗?”
陈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自从老林走了以后,就一直一个人。”
黄媛媛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阿姨。”
“没事的,阿姨早就不在意了,你也不用放心上。”陈阿姨微笑着安慰着黄媛媛。
黄媛媛一口喝完了碗中的绿豆汤,站起身,朝陈阿姨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陈阿姨了,我就先走了。”
黄媛媛起身离开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把目光放在了之前林叙白的房间中,房间的门开着,一眼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
里面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纸箱、旧家具和一些用不上的家电。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停滞。这里没有画架,没有颜料,没有散落的素描本,更没有墙上那些随手涂鸦的痕迹——完全是一个普通的杂物间,看不出任何有人居住过的迹象。
离开陈阿姨家时,午后的阳光依然炽热。黄媛媛站在小区门口,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西瓜趴在她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蔫蔫地耷拉着。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我们再去那个公寓看一眼。”
公寓楼的电梯依旧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黄媛媛站在门前,指尖轻轻触碰门把手。一股细微的电流感顺着指尖传来,比上次更加明显了。
西瓜紧张地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撬锁进去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卡,轻轻插入锁孔。她的指尖泛起一丝蓝光,精神力顺着金属传导,精准地拨动着锁芯内部的机关。
“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公寓内的景象让黄媛媛瞬间僵在原地——
量子锚点发生器不见了。
整个客厅空空荡荡,墙壁上连一个螺丝孔都没留下,仿佛那台精密的仪器从未存在过。地板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像是刚刚被彻底打扫过。
西瓜从她肩上跳下来,小爪子在地板上扒拉着“宿主大人!什么都没有了!”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墙面,那里曾经挂着林叙白手绘的主世界地图。现在只剩下一片雪白的墙壁,连一个钉子的痕迹都没有。
西瓜的小爪子在地板上徒劳地扒拉着,银灰色的绒毛沾满了灰尘。它突然停下动作,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这太夸张了!”
黄媛媛正蹲在墙角检查电路痕迹,闻言转过头“怎么了?”
西瓜的小爪子“啪”地拍在一块地砖上,声音都尖了几分“这些仪器肯定不是自然消失的!林叙白既然能保持这些仪器这么久,必然是对此地做了多重屏蔽效果!”它急得在原地转圈,“现在全部消失反而太可疑了!怎么可能就连这个公寓里面也没有了林叙白的痕迹啊。”
黄媛媛的指尖已经泛起淡淡的蓝光,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客厅。她甚至能感知到墙体内部钢筋的每一处锈迹,却找不到任何与林叙白设备相关的能量残留。
“看来这次林叙白消散的背后不简单啊。”黄媛媛皱了皱眉,走出了房间,外面的阳光大的她不由得眯起了眼。
“宿主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还要调查林叙白的事情吗?”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显然也被那恶毒的太阳给晃个不行。
“西瓜,你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黄媛媛站在h市艺术大学的围墙外,仰头看向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干上几道浅浅的抓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还要翻墙吗?”西瓜趴在她肩上,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
“嗯。”黄媛媛简短地应了一声,双手已经抓住树干凸起处。她的动作比上次熟练许多,三两下就攀到了与墙头齐平的位置。
夏末的风带着燥热拂过脸颊,黄媛媛单膝跪在粗壮的树杈上稍作喘息。从这个角度看去,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在树梢间回荡。远处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眯起眼睛。
“抓紧了。”她低声提醒西瓜,然后纵身一跃。
西瓜在她领口里小声惊呼“真没想到,这大热天的,我们又是撬锁又是翻墙,真不会被人抓起来吧。”
黄媛媛没有答话,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那栋爬满藤蔓的旧建筑。废弃画室的红砖墙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和她记忆中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抓着墙内侧的常春藤蔓,轻巧地滑落到地面。帆布鞋踩上草坪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热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
“走。”黄媛媛压低声音,快步穿过林荫道。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很快没入梧桐树的阴影中。
黄媛媛站在废弃画室的铁门前,指尖触碰到锈迹斑斑的门锁时,突然顿住了。
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顺着指尖传来,像是触电般的酥麻感。她微微蹙眉,感受到锁芯深处流淌着熟悉的精神力——那是林叙白留下的痕迹。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要撬锁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而是将掌心轻轻贴在锁面上。淡蓝色的光晕从她指尖泛起,如同水波般渗入锁孔。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锁芯内部精巧的精神力回路,就像林叙白亲手教她的那些机关一样。
“咔嗒。”
随着一声轻响,门锁自动弹开。铁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缓缓露出一道缝隙。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这、这是……”
“他的精神力印记。”黄媛媛的声音很轻,推开门时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灰尘在阳光下浮动,画室内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的分毫不差——墙角堆放的画架,墙上钉着的素描,甚至连空气中松节油的气味都一如既往。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黑色书包上。书包看起来普普通通,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书包表面,灰尘簌簌落下。拉开拉链时,一股淡淡的松木香飘散开来——是林叙白常用的颜料气味。
书包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厚一叠画纸。黄媛媛小心地取出最上面的一张,画中是片她从未见过的森林,树木的枝干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树叶是半透明的蓝色。阳光透过纸面,能看到颜料下若隐若现的笔触。
“这是……”黄媛媛轻声呢喃,继续往下翻看。
第二张画着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岛上的建筑像是由水晶雕刻而成。第三张描绘了深海中发光的城市,鱼群穿梭在玻璃穹顶之间。第四张则是荒漠中的机械废墟,齿轮和管线裸露在外……
每一幅画都展现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风格迥异却都栩栩如生。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能感受到颜料微微凸起的质感。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头,小爪子搭在画纸边缘“这些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黄媛媛继续翻看着画作,每一张都展现着截然不同的异世界。当她翻到最后一张时,手指突然顿住。
画中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囚禁在某种透明容器中。他有着和林叙白相似的眉眼轮廓,但面容憔悴,眼角布满细纹。深棕色的短发凌乱地支棱着,下巴上泛着青黑的胡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腕上那副闪着冷光的手铐,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灰色空间,隐约可见无数悬浮的数据流和破碎的代码碎片。男人的嘴唇微张,似乎正在说着什么,但画面定格在一个未完成的瞬间。
“这个人……”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和林叙白长得好像……”
黄媛媛沉默地将所有画作收好,指尖在触碰到最后那张画时微微一顿。她将画纸小心地叠起,正要放入包中,西瓜突然拽了拽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你看那个——”
顺着西瓜小爪子指的方向,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画架上。一块深灰色的亚麻布覆盖着画框,边缘已经有些泛黄。这个画架看起来和周围的其他画架没什么不同,但黄媛媛的瞳孔却猛地收缩——她认出了这块布。
是那天在林叙白家里,他不让她看的那幅画。
黄媛媛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距离画布只有几厘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画架周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力波动,像是某种保护结界。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要掀开看看吗?”
“嗯。”
第67章 画布后面的画像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块亚麻布,布料表面泛起细微的蓝色涟漪。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波动——那是林叙白留下的防护屏障。
“需要破解……”她低声自语,指尖的蓝光逐渐增强。精神力如同细密的丝线,沿着布料的纹理渗透进去。她能感觉到林叙白设置的防护机制正在抵抗,但比起上次在公寓里感受到的强度要弱得多。
“咔”的一声轻响,防护屏障应声而破。亚麻布在无风的情况下微微飘动,边缘泛起金色的光晕。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画布。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掀开亚麻布,画布上的色彩在阳光下流淌开来。
当画布完全掀开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画布上赫然是她自己的面容。
那是一幅极其精致的油画,画中的她穿着那条最常穿的淡蓝色连衣裙,正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画中的她微微侧首,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正注视着画外的人。
“这……”黄媛媛的指尖悬在半空,喉咙发紧。她从未想过,林叙白一直不让她看的秘密画作,画的竟然是她自己。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宿、宿主大人!这不是你吗!林叙白什么时候……”
“……”黄媛媛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发出声音。
西瓜从她肩膀上蹦起来“宿主大人!这画的是你啊!”
“嗯。”黄媛媛平静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画框边缘,“应该是上个学期的时候。”
画中的场景她有些印象,而且那条裙子确实是今年在学校夏天常穿的。应该是那天她去图书馆学习的时候,但具体是哪一天,她一时想不起来。
黄媛媛站在画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画布上的每一寸。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画面上,为画中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看着画里的自己——那个站在图书馆台阶上、裙摆微扬的自己。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伸手将亚麻布重新盖了回去。布料落下的瞬间,画中人的笑容被彻底掩藏。
黄媛媛将画布仔细盖好放回原处,指尖在亚麻布上轻轻按了按,确保它平整地覆盖了整个画框。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肩上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收回手。她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黑色书包,蹲下身,将那些描绘异世界的画作一张张整理好,整齐地收进了自己的包中。纸张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起身时,她转身环视画室,目光扫过墙上其他被布盖着的画框,每一幅都沉默地立在阴影中,像一个个被刻意掩藏的秘密。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肩上不安地动了动,“其他画要不要也看看?”
黄媛媛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门口“不用了。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画室里的灰尘在阳光下静静漂浮,那些被遮盖的画作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但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西瓜在她肩上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望向角落里的画架“宿主大人,那幅画……不带走吗?”
“不用。”黄媛媛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留在这就好。”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阳光从门缝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可是……那是林叙白画的你啊……”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阳光从门缝透进来,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不用带走。”黄媛媛收回手,语气平淡,“这是林叙白留在这里的,就让它继续留在这里吧。”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阳光中飘浮的声音。
“有些东西,留在原地才是最好的归宿。”
推开门时,一阵穿堂风突然涌入,掀起了墙上几幅画的盖布。黄媛媛下意识地回头,目光掠过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每一幅都是她,却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风停了,盖布重新落下,将那些画面再次掩藏。
黄媛媛收回目光,迈步走出画室。阳光洒在走廊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书包里的画作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画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将那幅被亚麻布覆盖的画永远留在了寂静的阴影中。画中人的笑容被彻底掩藏,就像从未被发现过一样。
西瓜趴在她肩上,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它隐约觉得,宿主大人的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追寻什么。
黄媛媛回到家后,将书包轻轻放在书桌上。窗外的夕阳透过纱帘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晕。她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画作,在桌面上摊开。
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陌生的风景——螺旋状的森林,悬浮的水晶岛屿,深海中的发光城市.……每一幅都透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异感。
西瓜跳到桌角,好奇地凑近观察“宿主大人,这些画到底画的是什么地方啊?”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第一张画——那片螺旋状树木的蓝色森林。颜料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面上流动起来。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奇异的风景,眉头微蹙“这些地方我在主世界的时候从未见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手指悬在画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夕阳的光线在纸面上流淌,那些奇异的建筑和植物在光影中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西瓜,”黄媛媛轻声问道,“你脑海里对这些地方会有印象吗?”
西瓜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鼠鼠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黄媛媛的目光在画作间来回游移“这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还是林叙白想象出来的……”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片蓝色森林上,颜料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如果这里是小世界,那会是怎样的地方?其他的小世界会和我们这里相差这么大的吗?”
西瓜歪着小脑袋“宿主大人不是说过,每个小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吗?说不定这些就是……”
“但我们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很轻,“毕竟我没去过其他小世界,你也没有。看来我们还是得去其他小世界看看才行。”
西瓜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最后那幅画,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那这个男人呢?”它的小爪子指着画中被囚禁的男人,“感觉跟林叙白好像啊,不会是他的爸爸吧?”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接过画作,在夕阳下仔细端详。画中的男人确实与林叙白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沧桑。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透过画纸仿佛在直视着她。
“但是……”西瓜困惑地挠挠头,“他的爸爸为什么会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啊?这个透明的罐子看起来好可怕……”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画面背景那些模糊的仪器上。那些设备看起来既先进又古老,表面刻满了与主世界控制中心相似的符文。男人的手腕被特殊材质的手铐铐住。
黄媛媛又轻轻摇头,指尖在画中男人的轮廓上描摹“上午在陈阿姨家,我注意到了一张男人的照片,应该是林叔叔。”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眉头微微蹙起“乍看是很像,但细看又感觉得不是一个人。”
西瓜凑近画作,小鼻子几乎贴在纸面上“真的吗?可是这个人的眼睛和林叙白好像啊……”
“五官是很像。”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画中男人的眼角,“但神态完全不同。陈阿姨家的照片里,林叔叔的眼神很温和,而这个人的眼神,这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第一感觉就不是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指尖停在画中人锐利的目光上,那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与陈阿姨家照片里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黄媛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不同作品。”
黄媛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画中那个被囚禁的男人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我们太弱了。”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昨天在主世界,我连自保都做不到。”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画中人手腕上的镣铐,“甚至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西瓜的小爪子揪紧了她的衣领“可是宿主大人……”
“我不想再这样了。”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可怕,“不想再被推着走,不想再被迫接受别人的安排。如果之后我们的小世界又不稳定了,我也不想等着它灭亡。”
“可是宿主大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西瓜的脸蛋挤成一团,直勾勾地盯着黄媛媛。
黄媛媛将画作轻轻放在桌上,“西瓜,我想去其他小世界看看。”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抖,差点从她肩上滑下来“宿主大人!你才完成三个系统任务,现在就去小世界太危险了!”
“可是这样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不是吗?”黄媛媛的声音很轻,但显得很坚定。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动着“可是宿主大人,我们对其他小世界完全不了解……”
“所以才要去看。”黄媛媛打断它,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永远待在安全区,我们永远都不会变强。”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叠画作上“这些画证明了一件事——其他小世界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可能是力量,可能是知识,总之……”
黄媛媛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坚定“我不想再等危机降临才仓促应对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绒毛炸得像个小刺猬“宿主大人!至少我们得有点防身的东西吧!那个因果丝线虽然厉害,但、但也是有使用次数的啊!”
黄媛媛苦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半透明的系统界面瞬间展开,无数道具图标如星辰般闪烁。
“宿主大人……”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僵在半空,“这、这是……”
密密麻麻的道具图标铺满了整个视野,从基础的防御护盾到高级的空间扭曲器,琳琅满目地排列在系统界面上。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声音压得极低“宿主大人!你是不是黑进系统了?!这要是被发现了是要完蛋的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慌张的样子,轻轻摇头“不是我黑进去的。”她的指尖在系统界面上轻轻滑动,调出一个特殊的标记,“这些……是林叙白的。”
西瓜的小爪子一颤“可、可是林叙白不是已经……”
“系统道具绑定宿主精神频率。”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除非宿主处于特殊状态,否则无法转赠。”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道具列表最上方的一行小字上:【权限移交完成 - 精神链接已解除】
“他……”黄媛媛的指尖微微收紧,“在最后时刻,把这些都留给了我。”
西瓜的小爪子慢慢松开,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这些道具……”
“嗯。”黄媛媛轻轻点头,“现在是我的了。”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我们该怎么去其他小世界啊?鼠鼠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黄媛媛没有回答,直接调出系统界面,熟练地划到道具栏,取出了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指针微微颤动着,指向不同的方位。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爪子好奇地戳了戳罗盘“哇!这是什么?宿主大人怎么知道要用这个?”
“水上世界的时候林叙白讲过。”黄媛媛用指尖轻敲罗盘边缘,三个隐藏凹槽应声弹出,“你睡着了当然不知道。”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胸口,一脸受伤“鼠鼠哪有睡那么死!明明就打了个小盹……”它突然瞪大眼睛,“等等!宿主大人那时候不也困得直点头吗?”
黄媛媛挑眉“但是我都听进去了。”她手指灵巧地拨动罗盘上的刻度,
“骗人!”西瓜的小爪子气愤地挥舞,“鼠鼠明明看到宿主大人眼皮都在打架了!结果现在居然……”它突然倒吸一口气,“宿主大人你背刺我!表面跟我一起犯困,暗地里居然偷偷学习!”
黄媛媛嘴角微扬,指尖轻轻拨动罗盘中央的青铜指针“看好了,这才是重点。”
罗盘顿时发出“嗡”的一声清鸣,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泛起幽蓝色的流光。
随着她手指的拨动,三层同心圆盘开始逆向旋转,每一层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最外层是深海般的幽蓝,中间层如晨曦般淡金,最内层则泛着紫罗兰的色泽。三色光晕在空气中交织,映照得整个房间如梦似幻。
“第一层定位空间坐标。”黄媛媛的指尖轻点最外圈刻度的符文,那些晦涩的符号立刻亮起幽蓝的光芒,“第二层校准时间流速差。”
西瓜的小鼻子几乎贴在罗盘上“哇!这些花纹会发光!”
“别乱碰。”黄媛媛拍开它蠢蠢欲动的小爪子,“第三层才是关键——看好了”
刹那间,无数细小的光粒从罗盘表面升腾而起,如同夏夜的萤火,在空中缓缓汇聚。这些光粒渐渐组成一幅立体的星图,其中几个节点格外明亮,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松开她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好、好漂亮。”
黄媛媛唇角微扬,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被点中的那个光点立刻迸发出璀璨的光芒,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流动着水波般的纹路,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在其中流转。
西瓜呆呆地看着环绕在四周的点点星光,小爪子小心翼翼地触碰其中一颗。那光粒立刻调皮地绕着他的爪子转了个圈,又飘飘悠悠地回到星图中。
“每个都是潜在的世界接口。”黄媛媛的瞳孔中倒映着流转的星芒,“所有我们要选择其中的一个”
她的指尖突然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星图立刻重组,光点间浮现出细如发丝的蓝色连线。
“看这个能量拓扑结构。”她指向那些交织的蓝线,“稳定的世界通道会形成克莱因瓶状的莫比乌斯环。”
西瓜的小脑袋跟着她的手指转来转去,黑豆眼已经变成了蚊香状“鼠鼠……鼠鼠看不懂……”
黄媛媛突然双手合拢,星图瞬间坍缩成一个奇点。罗盘发出清越的鸣响,指针笔直指向房间角落——那里的空气开始扭曲,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几何光纹。
第68章 我对体育生不感兴趣
罗盘的指针震颤得越来越剧烈,指向空气中某处扭曲的节点。层层叠叠的几何光纹在半空中闪烁,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湖面。西瓜紧张地扒着黄媛媛的肩膀,黑豆眼瞪得溜圆。
“宿、宿主大人!真的要去吗?”它的声音发颤。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光纹,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精神力如丝线般探入扭曲的空间中。
突然——
“咔!”一声脆响,罗盘的指针骤然断裂!
黄媛媛猛地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她下意识捂住嘴,指缝间溢出一缕血丝。
“宿主大人!”西瓜惊叫一声,绒毛炸开,慌乱地扑到她面前,“你吐血了?!”
黄媛媛闭了闭眼,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灼痛,哑声道:“没事,只是反噬。”
西瓜急得团团转“怎么会这样?林叙白的道具不是能用吗?”
黄媛媛缓缓吐出一口气,擦掉唇角的血丝,弯腰捡起断裂的罗盘。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切断。她调出系统界面,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刺目的红色警告:
【警告:任务完成量不够,宿主权限不足,无法进行跨世界旅行】
西瓜呆住“权、权限?为什么还有权限,当初林叙白没有说清楚吗?”
黄媛媛盯着那条警告,眉头微蹙“看来……是我完成的任务还不够。”
西瓜急得直跺脚“那宿主大人先别试了!你都受伤了!”
黄媛媛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闷痛。
西瓜见她沉默,更慌了,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袖子“宿主大人,我们先养伤吧?鼠鼠去给你倒水!”
黄媛媛看着它慌慌张张跳下桌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血痕,眼神微沉。她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血色,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天际,发出嘶哑的鸣叫。
“果然去其他小世界还是没有这么容易。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心急。”黄媛媛又看向了西瓜“西瓜,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能来?”
“啊?”西瓜愣了一下,赶紧调出系统面板。它的小爪子在光屏上快速滑动,最后沮丧地垂下耳朵“这个……主系统的任务分配都是随机的,鼠鼠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黄媛媛看着空荡荡的任务栏,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得可怕。今天跑了太多地方,现在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算了,先不着急了。”黄媛媛靠在床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流失,“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先休息吧。”
“对对对!”西瓜立刻点头如捣蒜,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宿主大人先休息!鼠鼠去给你准备热牛奶!对了对了,还要把药箱拿来!”
看着它慌慌张张跑向厨房的背影,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很快消散,她低头看着掌心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了。黄媛媛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里传来西瓜手忙脚乱的动静,还有杯子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回来,“小心烫!”
“谢谢。”黄媛媛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指尖。她小抿一口,甜度刚好。
西瓜蹲在枕边,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宿主大人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黄媛媛放下杯子,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你也早点休息吧。”
夜渐深,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望着天花板,思绪却格外清晰。虽然暂时无法穿越,但还是得抓紧完成接下系统给的一切任务。
“慢慢来吧。”黄媛媛轻声自语,闭上了眼睛。
八月的阳光依旧炽热,蝉鸣声从窗外梧桐树上传来,带着夏末特有的燥意。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浓绿的树叶上。距离上次尝试穿越失败已经过去一周,系统依然没有任何新任务的提示,仿佛陷入了沉寂。
西瓜趴在她的笔记本上,银灰色的绒毛被汗水微微打湿。它的小爪子烦躁地拨弄着一支笔,黑豆眼时不时偷瞄黄媛媛的表情。
“宿主大人,”西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已经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十分钟了。”
黄媛媛回过神,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嗯,只是在想些事情。”
西瓜歪着小脑袋“还是在想怎么提升精神力吗?”
“也不完全是。”虽然现在的她对精神力的掌控确实有了质的飞跃——她早已不需要借助金属球训练,仅凭意念就能操控周围的水流、气流,甚至能短暂地影响光的折射。但即便如此,她仍感觉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卡在某个临界点,无法更进一步。
“只不过是感觉遇到了瓶颈。”黄媛媛轻声说道,“无论怎么尝试,都没办法突破现有的极限。”
西瓜跳上她的肩膀,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宿主大人别急嘛,鼠鼠听说精神力修炼本来就需要时间沉淀的。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黄媛媛继续盘腿坐在卧室的飘窗上,晨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身上。十根彩色丝线悬浮在她面前,如同被无形的织布机牵引,正在自动编织成一个复杂的中国结。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
丝线的穿梭速度突然加快,结体开始呈现出立体结构。最细的那根金线在空气中划出精密的几何轨迹,眼看就要完成最后的收尾。突然,金线一颤,整个结体开始扭曲变形。
“稳住……”黄媛媛咬紧下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丝线最终还是“啪”地散开,无力地垂落下来。
“还是只能卡在这一步。”黄媛媛睁开眼睛,长舒一口气。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七次尝试用精神力编织多维结体,但每次都好像只能完成一定程度便无法继续往下了。
西瓜抱着小茶杯蹦跳过来“宿主大人,喝点花茶休息下吧!”
黄媛媛接过茶杯,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茶水表面映出她疲惫的脸。
黄媛媛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距离上次月圆之夜才过去一周,但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每一秒都让她感到焦灼。
“西瓜,”她突然问道,“你觉得主系统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发布新任务?”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这个鼠鼠也不清楚。可能是宿主大人之前的任务完成得太出色,系统在计算更合适的挑战?”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黄媛媛脑海中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西瓜正抱着茶杯咕咚咕咚喝水,听到声音后猛地呛到,整只鼠“噗”地喷出一口水雾,小爪子疯狂拍打胸口“吱——!宿、宿主大人!任务来了!”
黄媛媛眸光一凝,迅速调出系统界面。
【S级任务:攻略金融学院江熠阳】
“林熠阳,好耳熟的名字啊。”黄媛媛看着系统页面的任务思索起来了“这又是我们学校的?下次能不能提一下,别老把攻略任务安排在我们学校中的啊。”
西瓜正忙着用爪子擦被茶水溅湿的系统界面,闻言抬起头“宿主大人认识?”
“不认识。”黄媛媛摇头,“但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西瓜,把他的资料调出来给我看看。”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滑动光屏,金融学院的学生档案立即展开:【江熠阳,22岁,金融工程专业大三学生,身高186cm,校体育部的部长】
一张动态照片随即弹出——照片里的男生正对着镜头灿烂大笑,栗棕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他穿着鲜红色的7号球衣,手臂线条紧实有力,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耀眼。
“哇哦!”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宿主大人!他笑起来有虎牙诶!”
黄媛媛盯着照片若有所思“感觉这张脸好熟悉啊。”
“宿主大人,竟然还有视频,你要不要看啊。”还没得到黄媛媛的回答,西瓜就打开视频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画面中,江熠阳穿着红色球衣,在篮球场上灵活地穿梭。他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后,转身对着场边的同学露出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他汗湿的短发上,整个人闪闪发光。
“啊啊啊!宿主大人快看!”西瓜的小爪子疯狂摇晃黄媛媛的肩膀,“他打球的样子好帅!”
黄媛媛一把按住躁动的西瓜“你能不能安静点?”
但西瓜已经完全沉浸在第二个视频里——江熠阳抱着吉他弹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反差好大啊。”西瓜捧着小脸,“没想到他唱歌的样子也好迷人!”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这么容易犯花痴了?”
黄媛媛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按住躁动的西瓜“你能不能冷静点?”
“可是!可是!”西瓜挥舞着小爪子,“大学生活不就应该这样吗!阳光、操场、篮球场上的帅气学长!宿主大人你一次都没带我去看过!”
黄媛媛挑眉“我对那种满身汗味的体育生没兴趣。”
“宿主大人!你不懂”西瓜突然一个翻身从黄媛媛肩上跳下来,小爪子摆出投篮姿势,“鼠鼠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帅气!”
它先是模仿江熠阳的三步上篮,结果小短腿迈得太急,“啪叽”摔了个跟头。但它立刻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继续表演“看好了!”
小爪子假装运球,身子左摇右摆,银灰色的绒毛都炸开了“突破!变向!急停——”
“咚!”
一头撞在了桌角上。
“吱!”西瓜捂着脑袋,还不忘摆出投篮的终结姿势,“看到了吗!鼠鼠要是上场,绝对比他更帅!我这才不是花痴呢。”
黄媛媛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嗯,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球都运不稳的小笨蛋。”
西瓜立刻炸毛“那是因为鼠鼠没有篮球!有篮球的话——”
它突然看到黄媛媛指尖凝聚出的迷你精神力篮球,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宿主大人最好了!”
结果刚跳起来接球,又被自己的尾巴绊倒,“咕噜噜”滚到了桌子边缘。
黄媛媛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拎起还在晕头转向的西瓜,径直走到房门前。
“宿、宿主大人?”西瓜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划动,“鼠鼠还可以再表演一个后仰跳投——”
“砰!”
房门在西瓜面前轻轻关上。
“自己去外面玩,”黄媛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别打扰我看资料。”
门外,西瓜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小爪子在地上画圈圈“鼠鼠明明表演得很认真……”
突然,它的小耳朵竖了起来,黑豆眼滴溜溜一转,蹑手蹑脚地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黄媛媛正专注地翻阅着系统资料,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嘁,看资料多没意思……”西瓜小声嘀咕着,无聊地甩了甩尾巴。
它蹦蹦跳跳地来到客厅,三两下爬上沙发,从小背包里掏出一包珍藏的瓜子,“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摸出一块小饼干,用爪子抛着玩。
“还是这样舒服……”西瓜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看资料什么的,就让宿主大人自己头疼去吧”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抱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滚来滚去,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饼干屑,“啊,还是这样比较享受。”
而此时的房间里,黄媛媛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任务资料。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西瓜已经抱着饼干在沙发上睡着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还挂着半片没吃完的饼干渣。
黄媛媛轻轻推开门,看着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西瓜,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把拎起睡得迷迷糊糊的西瓜。
“唔,宿主大人”西瓜在半空中吧唧着嘴,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抓着空气,“鼠鼠还能吃……”
黄媛媛拎着它的小尾巴晃了晃,抖掉绒毛上的饼干屑,随手扔到了床上。
“啪叽。”
西瓜像一团软乎乎的毛球一样陷进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抱住枕头一角,咂了咂嘴又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西瓜迷迷糊糊地睁开黑豆眼,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它打着哈欠坐起身,银灰色的绒毛还乱糟糟地支棱着,嘴角挂着的饼干渣已经干在了绒毛上。
“唔......宿主大人?”
西瓜一转头,发现黄媛媛已经换好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白色短袖t恤,黑色运动短裙裤,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袖口。
“宿、宿主大人!”西瓜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小爪子指着黄媛媛,“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黄媛媛头也不抬,顺手拎起床头的运动腰包“体育馆。”
“体、体育馆?!”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扒拉着自己乱糟糟的绒毛,“宿主大人什么时候有晨练的习惯了?现在八月份哎,外面有多热你知道吗?”
黄媛媛一把拎起还在喋喋不休的西瓜,随手塞进腰包“去抓人。”
“抓、抓人?”西瓜在腰包里炸开了毛,小爪子扒着边缘探出脑袋,“宿主大人要抓谁啊?”
“江熠阳。”
“吱——!”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鼠鼠牙都还没刷呢!”它着急地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小尖牙,“而且你看,绒毛也乱糟糟的,饼干渣还在……”
“你太吵了。”黄媛媛一把把西瓜按回了腰包中。
“唔唔唔!”西瓜在腰包里闷声抗议,小爪子拼命扒拉着拉链缝。
黄媛媛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仿佛在扭曲。
腰包里,西瓜终于扒开一条缝隙,小鼻子动了动“吱!宿主大人!鼠鼠闻到冰镇西瓜汁的味道了!”
黄媛媛脚步不停“闭嘴。”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可怜巴巴地伸出来,“这么热的天,鼠鼠会中暑的......”
“啪!”
拉链被无情地拉上。
第69章 我能和你们一起打球吗?
八月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柏油马路被晒化的焦煳味。黄媛媛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腰包里的西瓜蔫蔫地趴着,银灰色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团被水打湿的棉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闷闷地从腰包里传出,“鼠鼠要化了……”
黄媛媛低头瞥了一眼,只见西瓜的小爪子无力地搭在拉链边缘,黑豆眼半闭着,舌头微微吐出,一副快要中暑的模样。
“再坚持一下。”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腰包,“地铁站有空调。”
走下自动扶梯,凉爽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西瓜的小鼻子动了动,努力从拉链缝里往外钻“活、活过来了……”
站台上人不多,黄媛媛找了个阴凉处等待。西瓜趁机从腰包里探出脑袋,贪婪地呼吸着冷气。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鸣声,带起的风掀起黄媛媛的马尾辫。
“叮咚——”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地铁门缓缓打开。黄媛媛快步走进车厢,冷气瞬间包裹全身。西瓜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鼠瘫在腰包里。
车厢里很空,黄媛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西瓜扒拉着拉链缝,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我们要去抓江熠阳?江熠阳是h城的人啊?暑假不应该回老家吗?”
黄媛媛缓缓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注视着西瓜“资料第一页就写着h城本地人。”她指尖一划,光屏直接怼到西瓜面前,“这么大个字,你昨天除了视频还看了什么?”
西瓜的银灰色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小爪子慌乱地扒拉着光屏“鼠、鼠鼠明明很认真……”
看着黄媛媛还是一脸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西瓜连忙转移话题“我肯定是看了,就是完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那到时候是不是可以看他打篮球吗?他那个三分球超帅的,让我好好学习一下,肯定比他还要牛。”
黄媛媛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推开体育馆的玻璃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扑来。黄媛媛站在入口处,目光淡淡地扫视着场馆内挥拍的身影。
西瓜从腰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好像是羽毛球馆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西瓜的反应。
“羽……羽毛球?”西瓜的爪子颤抖着指向场内,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不是篮球吗?他那个帅气的后仰跳投呢?三分球呢?”
黄媛媛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西瓜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西瓜急得在原地转圈,小爪子不停比划着投篮动作“可是……可是资料里明明说他是校篮球队的!那个视频里都是他打篮球的画面啊。”西瓜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宿主大人你骗我?”
“我没骗你啊,他是会打篮球,但资料上说了他暑假经常来这家体育馆打羽毛球,你在地铁上的时候不是说你都看了,我以为你都知道的。”黄媛媛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轻轻点了点腰包边缘。
“嗯?”她故意拖长音调,微微俯身凑近腰包,“难道有人只看视频不看字?”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颤,银灰色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它慌乱地从腰包里窜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啊!那个,那个……”它的小爪子胡乱挥舞着,黑豆眼滴溜溜乱转“你看这个体育馆这么大,要不然宿主大人,你就在这里待着,我帮你去找那个江熠阳在什么地方。”
接着西瓜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在羽毛球馆里横冲直撞。它的小鼻子一耸一耸,黑豆眼瞪得溜圆,银灰色的绒毛在空调风中炸成一团。小爪子紧张地扒在场馆指示牌上,黑豆眼却飘忽不定地乱瞟“让鼠鼠看看,嗯,这边,不对不对……”
西瓜在羽毛球馆里上蹿下跳,银灰色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蓬松炸开。它的小爪子扒在场边的长椅上,黑豆眼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挥拍的身影。
“奇怪……”西瓜的小鼻子一抽一抽,“鼠鼠明明闻到运动饮料的味道了。”
黄媛媛靠在入口处的墙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西瓜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场馆里乱转。目光扫过整个场馆。球拍击球的脆响在场馆内回荡,但并没有看到江熠阳的身影。接着目光又不经意地落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场的那几个男生的身上。
西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运动鞋“宿主大人!鼠鼠找遍了整个场馆,连更衣室都偷偷溜进去看了,根本没有江熠阳的影子!”
黄媛媛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家伙,眉头微挑“你跑人家更衣室去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不会真的对男人感兴趣吧?”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吱——!宿主大人你胡说什么!”它的小爪子愤怒地挥舞着,“鼠鼠是男孩子!才不会对男人感兴趣呢!”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鞋带,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江熠阳不在这里的话。”
黄媛媛弯腰把西瓜拎起来,随手放在自己肩上“我本来就不确定他今天会不会来。不在也很正常。”
“啊?”西瓜的小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整只鼠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我们今天来这里干嘛。”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资料只是说江熠阳喜欢暑假在这里打羽毛球,又没说天天来。”她的语气平静,“既然要找他,就要做好天天来的准备。”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吱——!那岂不是要天天早起了吗?”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该庆幸他暑假不喜欢在户外打篮球。”她瞥了眼窗外毒辣的太阳,“否则现在我们就得在四十度的太阳底下晒着。刚刚是谁还一直喊着要去看篮球的。”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小爪子慌乱地挥舞着“那、那是鼠鼠不知道外面这么热!”它的小黑豆眼瞟向窗外炙烤的地面,缩了缩脖子,“羽毛球馆有空调多好啊,还是羽毛球好,还是羽毛球好啊。”
“吱——”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腰包边缘,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既然江熠阳不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它的小鼻子皱成一团,银灰色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鼠鼠的瓜子还在家里等着呢。”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腰包,发出“哒哒”的轻响。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羽毛球馆,嘴角微微上扬“来都来了,总要练一练。”
“啊?”西瓜的小耳朵瞬间竖起,整只鼠僵在腰包里,“练、练什么?”
黄媛媛突然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副羽毛球拍。球拍的握把上缠着防滑胶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哑光。
“咦?”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指着球拍,“宿主大人什么时候带的这个?鼠鼠怎么不知道!”
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拍柄,目光落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场地上的三个男生,“这可是我专门准备好的武器。”
然后便拎着球拍慢悠悠地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场地。她的白色运动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西瓜急忙扒着她的衣领往上爬,最后稳稳当当地蹲在她的肩膀上。
当黄媛媛走到场边时,她停了下来,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安静地观察着场上的比赛。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怎么不去打球呀?”它的小爪子不安分地拨弄着黄媛媛的发尾,“鼠鼠都准备好当裁判了!你看三点钟方向,有好几个女孩子,我们过去和她们打吧。”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握把,目光始终锁定在场上的三个男生身上。她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拽了拽她的衣领,“那几个小姐姐在往这边看诶。”
黄媛媛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视线追随着眼前的这三个男生的一举一动。
西瓜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见黄媛媛站了起来,朝那三个男生走了过去,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揪紧黄媛媛的衣领,绒毛瞬间炸开“吱——!宿主大人你要干嘛?”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领,整只鼠都僵在了她肩上。它眼睁睁看着自家宿主大人走到那三个男生面前,嘴角扬起一个它从未见过的甜美笑容。
“同学”黄媛媛的声音突然变得清甜悦耳,“我一个人来练球,能不能和你们一起打呀?”
三个男生同时愣住了。穿蓝色运动衫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三个男生原本正打得激烈,听到声音同时转头。穿蓝色运动衫的那个手一抖,矿泉水瓶直接砸在了脚背上,但他顾不上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孩。
戴眼镜的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犹豫。他们平时打球最烦带女生玩,那些花拳绣腿的接球动作看着就着急。但眼前这个,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女孩瓷白的脸颊和修长的双腿上,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
“卧槽。”蓝衣服的男生用手肘猛捅旁边的红衣服同伴,压低声音道,“这妹子也太正了吧?”
红衣服的男生假装弯腰捡水瓶,实则是在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别、别看我啊……我特么紧张。”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犹豫“我们不是说不带女生玩的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却黏在黄媛媛身上移不开。
“放屁!”蓝衣服的男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能一样吗?反正阳哥不在,我还不能带妹子了。”
“那个请问可以吗?”黄媛媛眯着眼,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们。
红衣服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趁机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你会打吗?”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着像在嫌弃人家。
黄媛媛似乎并不介意,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球拍,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试试不就知道了?”
三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蓝衣服的清了下嗓子“那……那行吧。”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兴奋,“不过我们打得比较激烈。”
黄媛媛唇角微扬,马尾辫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摆动“没关系,我跟得上。”
西瓜蹲在她肩上,小爪子死死捂住嘴巴。它看着三个男生强装镇定又掩饰不住窃喜的表情,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不得不说,感觉自从精神力开发了之后,宿主大人这张本来就漂亮的脸蛋似乎更加惊艳了。
三个男生立刻凑成一团,脑袋几乎要撞在一起。红衣服的男生小声嘀咕“她看起来挺娇小的,估计接不住我的杀球。”
“你特么敢杀球试试!”蓝衣服的男生咬牙切齿,“你敢把她打哭,老子先把你打哭!”
戴眼镜的男生弱弱地插话“要不,我们让着她点?”
“让个屁!还有什么你把我打哭,就你那水平还逞什么英雄。”红衣服的男生突然挺直腰板,“得展现出我的实力!”他说着还特意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那就开始吗?”黄媛媛又甜甜地朝他们笑了笑,她转身走向场地的动作轻盈得像只猫,白色运动裙摆荡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三个男生跟在后面,互相用胳膊肘捅着对方。西瓜看着他们强装正经又手忙脚乱的样子,小爪子拼命揪着自己的绒毛才没笑出声来。它凑到黄媛媛耳边小声说“宿主大人,他们明明嫌弃女生打球菜,现在又这副德行,太好笑啦!”
羽毛球在球场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黄媛媛手腕轻抖,球拍精准地迎向飞来的羽毛球。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羽毛球稳稳地飞向对方场地的角落。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蓝衣服的男生挠了挠头“这球不错啊。”
红衣服的男生握紧球拍“我来回敬一个。”
接下来的比赛出乎意料地精彩。黄媛媛的回球落点精准,但红衣服的男生反应敏捷,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击球声在场馆内清脆地回荡。
“漂亮!”戴眼镜的男生在场边忍不住赞叹。
黄媛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她的动作并不像专业选手那样凌厉,但每个回球都恰到好处,让对手既能接到又需要全力以赴。
红衣服的男生渐渐有些气喘,但眼中的兴奋却越来越浓“你打得真好!”
几场球下来,黄媛媛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马尾辫也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看着蓝衣服男生递来的矿泉水,轻声道谢。
“谢谢,不用了。”她礼貌地推开水瓶,取出自己的水抿了一口。
“喂,看见那个反手杀球了吗?”蓝衣服男生压低声音,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场边的身影,“动作干净利落,落点刁钻得可怕。”
红衣服男生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更低“这是重点吗?看见她转身时那个腰线了吗?打球时扭动的样子简直要命。长得这样打球还好,简直极品。”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们注意到她跳起扣杀时,衣服下摆露出的那截腰没?”
三个男生躲在球场角落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整理球拍的黄媛媛。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拍线,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几个男生的言语开始越来越过分,“皮肤白得发光,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红衣服男生舔了舔嘴唇,声音越来越小,“特别是她仰头喝水时。”
蓝衣服男生眯起眼睛“最要命的是她喘气时胸口起伏的样子,运动短裤包裹下的臀部线条。”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压低声音“我打赌她内衣一定是黑色的,刚才救球时趴在地上那一下。”
西瓜从黄媛媛的运动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那几个男生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球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嗯,不就是一群恶心的家伙吗?”
她走到长椅旁坐下,从包里取出毛巾擦拭颈间的汗水。几个男生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
“那个擦汗的动作。”红衣服男生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要是能帮她擦汗。”
蓝衣服男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象一下她浑身湿透的样子,然后衣服贴在身上。”
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想到什么“要不要去要个微信?晚上约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红衣服男生鼓起勇气,大步走向黄媛媛。
“那个”他紧张地搓着手,“能加个微信吗?下次一起打球。”
黄媛媛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用啦,我明后天还会来,有机会再一起打哦。”
红衣服男生被这个笑容晃得晕乎乎的,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好吧。”
黄媛媛将毛巾放回包里,拎起包向出口走去。三个男生目送着她的背影,既松了口气又充满遗憾。
“太带劲了。”红衣服男生小声嘀咕,“球技好还这么漂亮。”
蓝衣服男生摇摇头“这种级别的美女,我们也就只能过过眼瘾了。”
黄媛媛保持着甜美的微笑走出体育馆大门,阳光洒在她微微汗湿的发梢上。她步伐轻盈地转过拐角,直到确认完全脱离那几个男生的视线范围后——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甜美的表情如同面具般被摘下。嘴角的弧度拉平,眼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第70章 江熠阳终于出现了
走出体育馆的瞬间,黄媛媛脸上的甜美笑容如同被按下了删除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还残留着运动后的热度。
黄媛媛站在体育馆外的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面无表情地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白色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西瓜从运动包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汗水打湿,蔫蔫地贴在身上。它的小爪子扒拉着包沿,黑豆眼里满是困惑“我们为什么要和那群男生打啊,又不是江熠阳,看他们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就不舒服。”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西瓜的问题。她拧紧矿泉水瓶盖,随手将它丢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垃圾还是得待在垃圾桶里。”
见黄媛媛不回答,西瓜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等等!宿主大人。”它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我都差点忘问了,你什么时候羽毛球打得这么好了”
黄媛媛脚步一顿,侧眸瞥了它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很奇怪?我本来就是会打羽毛球的啊。”
西瓜的小爪子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会打和打得这么厉害完全是两码事啊!”它的小爪子在空中比划着,“你今天那招反手杀球,角度刁钻得连那个红衣服的体育生都接不住!鼠鼠虽然看不懂羽毛球,但也知道这绝对不是随便练练就能达到的水平!”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西瓜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还记得我拿到羽毛球拍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说过什么?不就是说这是你的武器吗?等等!”它突然瞪大眼睛,小爪子捂住嘴巴,“难道?”
“没错,”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球拍的握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把球拍可不是普通的球拍。”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一叉腰,银灰色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吱——!宿主大人太过分了!”它气鼓鼓地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跶,“每次用道具之前都不提前告诉鼠鼠!”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怎么?怕我接不住球丢脸?”
“才不是!”西瓜的小脸涨得通红,爪子胡乱挥舞着。
黄媛媛心头一软,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炸开的绒毛,“好了,下次提前告诉你。”
“宿主大人,既然江熠阳都不在,我们为什么还要跟那群人打羽毛球,我们都有道具了,也不需要练习了。”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西瓜的脑门,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小笨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西瓜捂着被弹红的额头,黑豆眼里蓄着两泡泪“宿主大人又欺负鼠鼠!”它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小爪子抱胸,“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告诉鼠鼠,也不知道明天江熠阳会不会出现,江熠阳快出现吧,不想宿主大人和那些人打了。”
黄媛媛听到西瓜的话,眼神微微一暗,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反正都一样。”
西瓜的小耳朵一抖,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大人情绪不对,黑豆眼悄悄瞥了她一眼。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到黄媛媛略显冷淡的侧脸,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是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角。
过了半晌,西瓜才小声嘟囔“那……宿主大人明天还要去吗?
黄媛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夕阳上,淡淡道“去。”
西瓜蔫蔫地“哦”了一声,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缩回她的口袋里,整只鼠都蔫巴巴的,连银灰色的绒毛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接下来的两天,体育馆的玻璃门开开合合,却始终没有江熠阳的身影。
黄媛媛每天依然带着甜美的微笑出现在球场,白色运动服衬得她格外青春活力。那几个男生越发殷勤,红衣服的甚至每天都“恰好”多带一瓶运动饮料。
“今天也不来呢……”西瓜躲在背包里小声嘀咕,看着宿主大人又一次完美地回绝了男生的邀约。
“谢谢你的饮料,不过我自己带了水呢。”黄媛媛眨着大眼睛,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转身的瞬间,她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眼神冷了几分。
场边的戴眼镜男生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黄媛媛弯腰捡球的背影。西瓜气得绒毛炸开,正要吱吱叫,却见黄媛媛突然转身——
“哎呀!”黄媛媛“不小心”把球拍甩了出去,正好撞掉男生的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黄媛媛小跑过去捡起手机,一脸歉意地递回去,“我太不小心了,要不要我赔你维修费?”
男生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没、没关系!”
西瓜在背包里偷笑,看着宿主大人完美演绎着无辜少女的模样。
回更衣室的路上,红衣服男生追上来“周末我们球队有聚餐。”
“真不巧呢。”黄媛媛歪着头,露出遗憾的表情,“我答应妈妈要回家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说完轻盈地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西瓜注意到,在无人的走廊拐角,宿主大人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她对着镜子整理表情,就像战士擦拭武器一样认真。
“完美伪装也是很累的呢。”西瓜心疼地递上一颗瓜子。“明明攻略对象是江熠阳,宿主大人为什么要给这些家伙笑脸呢。”
西瓜正想继续追问,却突然发现黄媛媛捏着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嘴角虽然还保持着微笑的弧度,但眼底的温度已经完全消失了。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绞在一起,银灰色的绒毛不自觉地炸开。它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这是宿主大人生气的前兆。黄媛媛转身时,西瓜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蓝光——那是精神力不受控制外泄的标志。
“走了。”黄媛媛拎起背包,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但西瓜注意到,她握在背包带上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小仓鼠识相地闭上嘴,乖乖钻进背包深处。它知道,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是问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西瓜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发现黄媛媛正坐在床边发呆。她手里攥着羽毛球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拍柄,眼神飘向窗外。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爬到她膝盖上,“要不今天休息一天?”
黄媛媛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不行。”她站起身,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反正也没事,去碰碰运气吧,免得前几天白费力气了。”
体育馆里,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黄媛媛机械地挥着球拍,甜美的笑容像是焊在脸上。那几个男生依旧殷勤地围着她转,但她的目光频频飘向入口处。
就在这时,场馆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黄媛媛正专注地回球,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声“阳哥!”
她的手腕微微一颤,羽毛球偏离了预定轨迹。转身时,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正朝这边走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江熠阳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肩上随意搭着球拍。他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与资料中篮球场上的张扬不同,此刻的他看起来干净清爽,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红衣服男生一个箭步冲上去,熟络地搭上江熠阳的肩膀“阳哥!好几天见你没有来体育馆了,这么多天跑哪去了?”
江熠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过分亲密的接触,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家里有些事要处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江熠阳虽然回应着他们的热情,但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的笑容礼貌而克制,与那几个男生夸张的肢体语言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是?”江熠阳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黄媛媛身上。
红衣服男生一把将江熠阳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阳哥,这妹子可正了!你看那脸蛋,那身材,还有那双腿绝了,又细又直,跑动的时候简直晃眼。还有那小蛮腰,打球转身的时候若隐若现的,你就说绝不绝。”他挤眉弄眼地比划着,“我们好不容易才把她哄来打球的,你可别把人吓跑了。”
江熠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你们就是这样邀请人打球的?”
“哎呀,你懂什么!”男生急得直搓手,“这种级别的美女,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熠阳转头看向场边的黄媛媛。她正低头整理球拍线,阳光透过她垂落的发丝,在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确实很漂亮——但不是口中那种轻浮的美。随后他注意到黄媛媛整理球拍的手指微微一顿——以她的距离,应该听不到对话,但那个细微的反应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江熠阳打断队友的话,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去准备场地吧。”
男生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熠阳一个眼神制止了。他悻悻地走开,嘴里还嘟囔着“装什么正经”之类的话。
江熠阳缓步走向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阳光透过她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整理球拍的动作很专注,纤细的手指拨动网线的样子像是在调试一件精密仪器。
“你好”他站定在恰当的距离,声音温和有礼,“听他们说你最近常来打球?”
黄媛媛抬起头,唇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也没有了,也就这几天,暑假没事做,来运动一下。”她的声音清亮悦耳而带着一丝甜美,但却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江熠阳注意到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那几个挤眉弄眼的男生。他微微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压低声音道“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几个打球啊。”
黄媛媛的指尖在球拍线上轻轻一拨,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她抬眸看向江熠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甜美的笑容“我没有人一起打,他们球打得还行。”
江熠阳微微蹙眉,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将那几个男生挤眉弄眼的表情彻底挡在身后“他们可不是什么好的对手。”
黄媛媛歪了歪头,发丝垂落在肩头“哦?你很了解他们?”
“也不算吧。”江熠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球拍柄,“只不过他们打球从来不会认真对待女生,要么放水放得离谱,要么就故意刁难。”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纤细的手腕上,“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找个更合适的对手。”
“喂,阳哥!”红衣服男生在场边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平时不是总说打球就好好打球吗?怎么现在跟美女聊得这么起劲啊?”
蓝衣服的男生立刻附和,故意提高音量“就是啊!上次有个妹子来求组队,某人可是直接说‘我们强度太大了,不太合适,你们容易跟不上’”他夸张地模仿着江熠阳的语气,引得其他人哄笑起来。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恶意的光芒“阳哥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他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装什么正经,还不是一样……”
江熠阳的背脊明显僵了一瞬。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江熠阳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纠结了片刻,轻声和黄媛媛说道“他们打球习惯不太好。”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场边,“有些小动作,不太干净。但他们实力还是挺不错的,女生普遍力气小,很容易吃亏。”
黄媛媛的目光在江熠阳脸上停留了片刻。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与那几个男生放肆的目光截然不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关心似乎是真诚的。
“谢谢提醒。”黄媛媛嘴角的弧度真实了几分,声音里的甜腻感褪去了一些。
场边的起哄声越来越大。
“阳哥!别光顾着聊天啊!”红衣服男生拍着大腿怪叫,“让美女也跟我们玩玩嘛!”
“就是!独占可不行!”蓝衣服的男生吹了个口哨,“平时打球的时候装得像个正人君子似的,见到真美女就原形毕露了吧?”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球拍线,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涨红的脸。他们的眼神让她想起黏腻的爬行动物,令人不适。她微微偏头,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底闪过的一丝冷意。
随后黄媛媛又把目光放在了江熠阳的身上,表情认真地对江熠阳点了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
随后便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轻轻拨动球拍线,发出清脆的震颤声,随后抬眸直视江熠阳,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不过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江熠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应。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上“误会?”
“对呀。”黄媛媛歪了歪头,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可没说我的水平‘一般’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他们的球我可没说我把握不住,你要是不信要不我们打一场试试?”
江熠阳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阳光透过他栗棕色的发丝,在眉骨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轻轻转动球拍,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把玩一件熟悉的乐器。
“好吧。”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我打球从不放水。”
黄媛媛的指尖在球拍线上轻轻一拨,发出细微的震颤声。她抬眸看向江熠阳,“正合我意。”
场边的起哄声突然安静了一瞬。红衣服男生张着嘴,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蓝衣服的男生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道“这妹子够狂啊,敢跟阳哥叫板?”
江熠阳已经走到了球场另一端,他的站姿挺拔如松,球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球场。
“21分制?”他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黄媛媛已经摆好了准备姿势,膝盖微曲,球拍举在胸前,微微点了点头。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它看着自家宿主大人微微绷紧的肩线,和对面那个男生沉稳如山的姿态,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背包带。
第71章 他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黄媛媛手腕轻抖,球拍精准地迎向飞来的羽毛球。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羽毛球如离弦之箭般飞向对方场地的角落。
江熠阳的反应极快,他一个箭步跨出,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羽毛球被重重击回,速度比来时更快。
场边的几个男生瞪大了眼睛,红衣服的男生张大了嘴“卧槽,这妹子来真的啊!”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轻盈地后退半步,球拍轻轻一挑,羽毛球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刚好越过江熠阳的头顶,落在底线附近。
“好球!”江熠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迅速转身救球。他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西瓜蹲在场边的背包上,小爪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绒毛。它看着宿主大人和江熠阳一来一回的激烈交锋,黑豆眼瞪得溜圆“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宿主大人都用道具了!那个江熠阳居然能接住这么多球!”
几个回合下来,比分已经来到了18:20,江熠阳领先。黄媛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马尾辫也有些松散。她随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目光专注地盯着对面的江熠阳。
“最后一球了。”江熠阳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他微微屈膝,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黄媛媛的发球又快又急,直奔江熠阳的反手位。江熠阳迅速移动,一个漂亮的跨步接住了这个刁钻的发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黄媛媛看准时机,一跃而起,球拍高高举起——
“好紧张,好紧张,宿主大人加油。”西瓜激动地蹦起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黄媛媛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球拍的角度稍稍偏转。羽毛球擦过拍面,稍稍偏离了预定轨迹。
江熠阳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球拍轻轻一挑——
“啪!”
羽毛球轻轻落在黄媛媛的场地上,离网带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21:18!”西瓜下意识地宣布比分,然后猛地捂住嘴巴,“啊!宿主大人输了?”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芒。
“21:18,江熠阳胜。”场边的男生高声宣布,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妹子居然能和阳哥打到这个程度。”
江熠阳却没有立即庆祝。他快步走到网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黄媛媛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马尾辫已经松散,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颈侧,呼吸还有些急促。
黄媛媛注意到了江熠阳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头看向江熠阳,可江熠阳的表情却像是输了比赛一样凝重。他快步穿过球场,在网前停下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正在整理有些松散的马尾辫,抬眼对上江熠阳灼热的目光,动作微微一顿。
“对不起。”江熠阳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他微微躬身,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汗水滴落在塑胶地板上,“之前我不该因为你是女生就低估你的实力。你的水平真的很厉害。”
黄媛媛的指尖还停留在发梢,睫毛轻轻颤了颤。黄媛媛愣住了,指尖还停留在散落的发梢。她没想到江熠阳会突然道歉。
“你有让我吗?”她眨了眨眼,突然笑着问道。
江熠阳直起身,眼神坚定“没有,我尽了全力。”
“那不就好了。”黄媛媛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并没有低估我啊。”她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我们打得很尽兴,不是吗?”
江熠阳怔怔地看着她,紧绷的表情渐渐松动。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突然发现,这个女孩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是,很尽兴。”江熠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嘴角也跟着上扬。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倾身,靠近黄媛媛耳边。这个动作让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飘了过来,混合着运动后的阳光气息。
“那几个男生球技确实还不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黄媛媛的耳廓,“所以你会找他们打球我能理解。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我还是想提醒你,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黄媛媛微微偏头,与他拉开一点距离,好看清他的表情“你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这么说?”
江熠阳直起身,目光扫过场边那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男生“只是临时的搭子,认识也不久,就打过几次球。”他转回视线,眼神诚恳,“之前提醒你小心吃亏,其实不仅仅是在球场上。如果他们约你出去玩,我的建议是不要去。”
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说这番话时,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过。”江熠阳突然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些,“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不一定对。你自己判断就好。”
场边,红衣服的男生正朝这边张望,见两人看过来,立刻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江熠阳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场边传来。那几个男生正挤在一起,对着手机指指点点,时不时朝这边投来暧昧的目光。红衣服的男生故意提高音量“哎哟,阳哥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啊?平时跟我们不是惜字如金吗?”
“就是就是,”蓝衣服的男生附和道,眼神在黄媛媛身上来回扫视,“看来美女待遇就是不一样啊!美女你可以不要被他骗了。”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球拍的握把。她看了一眼那群男生,又转向江熠阳,声音轻了几分“其实,我从来没加过他们微信。”
江熠阳明显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黄媛媛继续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地笑,“所以他们一直要加我微信,我都没给。但每次来打球又总会碰上……”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毕竟我也没有固定的搭子,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还在嬉笑的男生“每次过来,他们总是要凑过来,我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正面起冲突。”
江熠阳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注意到黄媛媛说这些话时,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的边缘。
说到这里,黄媛媛的声音微微发颤,“可要是因为这样就放弃来这家体育馆,又觉得很憋屈,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江熠阳的心头微微一颤。阳光透过高窗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也让江熠阳看清了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熠阳向前一步,完全挡住了场边那几个男生的视线。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黄媛媛笼罩其中。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该躲开的从来都不应该是你。”
黄媛媛抬头看他,发现江熠阳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眉头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认真的弧度。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江熠阳犹豫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以后需要可以找我来打球。我每周三、周六下午都会来。不过快开学了,我可能也只在暑假会来这个体育馆打羽毛球”
场边又传来一阵起哄声,但这次江熠阳连头都没回。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黄媛媛脸上,等待她的回应。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松开球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可以的,没事的,我也就看开学没几天了,想着过来运动运动。”
“说好了。”江熠阳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微信,你要加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与平日球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黄媛媛轻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好啊。”
她翻转手机屏幕,调出微信二维码。江熠阳低头扫码时,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就在扫描成功的瞬间,江熠阳突然惊讶地抬起头:
“黄媛媛?”
黄媛媛假装一脸疑惑地看向他“嗯?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没和你说过吧?”
江熠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把手机页面转向她——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已经是好友”的提示,而备注名清清楚楚写着“22文学1班黄媛媛”三个字。
“这……”黄媛媛瞪大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嘴,做出一个完美的惊讶表情,“我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黄媛媛凑近屏幕,发丝垂落,恰好遮住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她装作仔细查看的样子,实则余光观察着江熠阳的反应。
江熠阳皱着眉头翻看手机“奇怪?”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上学期换过手机,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没保存。”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歉意,“真的想不起来了。”
江熠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你也是h大的学生?”
黄媛媛适时地露出惊喜的表情“啊?你也是h大的吗?”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恰到好处的雀跃,“这也太巧了吧!”
江熠阳的表情从困惑渐渐变成了然“原来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估计是什么活动偶然加的吧。”
他突然挺直腰板,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那正式认识一下。我是22金融1班江熠阳。”
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他的自我介绍干脆利落,声音清朗有力,带着几分运动男孩特有的阳光气息。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下垂,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许多,与球场上那个凌厉的选手判若两人。
“既然都是同校的。”江熠阳突然开口,又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个,要是找不到人打球的话……”他的语速突然变快,“虽然我在学校主要打篮球多一点,但羽毛球也可以的……”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急忙补充“啊,我不是说你找不到人打球的意思!就是……”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如果你刚好想打羽毛球又找不到人……”
黄媛媛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懂你的意思。”她歪了歪头,“你是说,万一我找不到球友,可以找你救场?”
“对对对!”江熠阳如释重负地点头,随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急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不过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篮球。”
“没事啊,我其实也就是暑假没事来体育馆打打羽毛球,到学校之后打不打也不一定吧。”黄媛媛随意地摆摆手。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黄媛媛拎着运动包,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意。西瓜从包里探出小脑袋,绒毛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西瓜从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晃动,黑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宿主大人!这也太巧了吧!原来你们早就加了微信!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啊!”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语气淡淡“早就知道了。”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扒着背包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都炸成了一团“宿主大人!你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委屈和震惊,小爪子不安地揪着背包带,“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鼠鼠没用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指尖触碰到那软乎乎的绒毛“想什么呢。”
夕阳的余晖洒在黄媛媛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西瓜炸开的绒毛,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之前听到江熠阳这个名字时,就觉得耳熟。”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回去翻了下微信联系人,果然有他。”
西瓜的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不放“那宿主大人怎么不早说!鼠鼠还以为是什么天降缘分呢!宿主大人真能演,那震惊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也不知道呢”
“应该是上学期某个活动临时加的。”黄媛媛翻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只不过,后来这个活动不是由我负责了,我就没有继续和他有接触了。”
黄媛媛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熠阳】:今天打球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切磋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回复道:
【黄媛媛】:我也是,下次一定赢回来。
黄媛媛发完信息,便打开了江熠阳的朋友圈,看到依旧是一片空白,沉默了片刻,转头问西瓜“江熠阳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西瓜被黄媛媛突然的问话吓得一激灵,小爪子慌乱地在空中抓了抓“啊?好、好感度?”
黄媛媛眯起眼睛“你该不会忘记系统可以查看目标好感度了吧?”
西瓜的绒毛“唰”地炸开,整只鼠缩成一团“吱!鼠、鼠鼠这就查!”它手忙脚乱地调出系统面板,蓝色光幕在空气中闪烁,“宿主大人别生气!鼠鼠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媛媛轻哼一声,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手机屏幕。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系统面板上划动,蓝色数据流在空气中闪烁。突然,它的小身子猛地一僵,黑豆眼瞪得溜圆“宿、宿主大人。”
黄媛媛挑眉“多少?”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只有30?”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就这么一点点啊。”
黄媛媛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一顿,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
西瓜急得直跳脚“怎么会这样!他明明看起来对宿主大人很热情啊!还主动约下次打球!”它的小爪子疯狂划拉着系统面板,“是不是系统出bug了?鼠鼠再检测一次!”
“不用了。”黄媛媛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个数值很合理。”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既然你们早就加了微信,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呀?”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耳朵“我也不确定这个微信就是他啦”她望向远处的体育馆,嘴角微扬,“况且——”
“你不觉得这样的‘偶遇’,比刻意的联系更有意思吗?”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背包带,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宿主大人明明有道具,为什么还会输给他呀?感觉那个道具也不行啊”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拂过球拍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人家训练了那么久,我用个道具就赢他,多不公平。有个词叫适可而止。我控分了。”
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在夕阳中轻轻飘动“况且。”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他和我想象中的确实不一样。”
说到这儿,黄媛媛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第72章 江熠阳去警局找黄媛媛
夕阳的余晖洒在回家的路上,黄媛媛的脚步轻快,马尾辫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西瓜趴在她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被晚风吹得蓬松,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宿主大人!”西瓜突然兴奋地蹦起来,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晃了晃,“不得不说啊,今天你在江熠阳面前装委屈的样子简直绝了!”它的声音里满是崇拜,“明明是你主动找那些男生打球的,结果被你说得好像他们天天缠着你一样!”
黄媛媛微微皱起眉,但没有打断西瓜的话,任由它继续兴奋地说着。
“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低头整理球拍时委屈的样子,”西瓜的小爪子夸张地在空中比划着,“简直就像小说里的白莲花女主!”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路边的梧桐树。
西瓜得到鼓励,说得更起劲了“宿主大人是怎么知道江熠阳认识那些男生的啊?”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分地搓着,“怪不得前几天一直找那些男生打球。”
黄媛媛被它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伸手一把捏住它的小嘴巴“闭嘴。”
“唔唔唔!”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黑豆眼里满是抗议。
黄媛媛松开手,西瓜立刻大口喘气“宿主大人!鼠鼠差点窒息了!”
“安静点。”黄媛媛揉了揉太阳穴,“你不觉得你问题有点多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从体育馆出来之后,你的嘴巴就没有停过。”
西瓜被捏住嘴巴后,银灰色的绒毛瞬间炸开,像一团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它委屈巴巴地缩回背包里,小爪子扒拉着拉链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豆眼。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西瓜露在外面的小耳朵,传来小家伙不满的“吱吱”声。
“好了,别闹了。”黄媛媛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回家给你吃零食。”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和江熠阳通过手机约着打了几次羽毛球。每次都是简单的信息往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黄媛媛】:后天下午三点有空吗?体育馆见?
【江熠阳】:可以啊。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手机上,小爪子划拉着屏幕“宿主大人,你们这聊天也太官方了吧?看不到任何可以暧昧的情绪。”
黄媛媛把手机收起来“打球而已,要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隔天下午,黄媛媛准时出现在体育馆。远远就看见江熠阳在场地里挥拍热身,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黄媛媛!”江熠阳一眼就发现了她,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一颗小虎牙,“来得正好,我刚热身完!”
“嗯。”黄媛媛放下背包,取出球拍,“等我热热身,就开始吧。”
羽毛球馆的灯光下,江熠阳的笑容依旧灿烂如初。他熟练地挥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时不时朝黄媛媛投来赞许的目光。
“好球!”他大声称赞着,露出标志性的虎牙笑容。
黄媛媛回以微笑,手腕轻抖,羽毛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场边的西瓜却皱着小脸,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宿主大人。”它小声嘀咕,“这不对劲啊。”
明明相处得这么愉快,江熠阳的热情也毫不掩饰,可西瓜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看向黄媛媛的眼神太过清澈,笑容太过坦荡,就像对待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不是心动的对象。
打完一局后,江熠阳正在调整球拍的网线。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着弦线,动作娴熟得像是在演奏某种乐器。
“你的球拍线松了。”他抬头对黄媛媛笑了笑,“要不要我帮你重新拉一下?”
黄媛媛递过球拍,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他抿着嘴唇,眉头微蹙,整个人沉浸在调整球拍的状态中。
“好了。”江熠阳将球拍递回来,“试试看,这个磅数应该更适合你的发力方式。”
西瓜躲在背包里,小爪子扒拉着系统面板“宿主大人,他明明这么细心,为什么好感度就是不动啊?”
黄媛媛接过球拍,轻轻挥了挥“谢谢,感觉很顺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议论声从场边传来。那几个曾经纠缠黄媛媛的男生正聚在一起,目光不时瞟向这边。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被阳哥勾搭上了。”红衣服男生阴阳怪气地说,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蓝衣服的立刻附和“就是,跟我们打球时装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倒贴得挺快啊。”
江熠阳的动作突然顿住,羽毛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转身看向那群男生,眉头微蹙“你们在说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假惺惺地笑道“阳哥别生气啊,我们就是觉得这妹子挺有意思的。之前我们怎么邀请都不肯加微信,现在跟你倒是打得火热。”
黄媛媛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握把。她注意到江熠阳的肩膀绷紧了,那是他生气的征兆。
“注意你们的言辞。”江熠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对女生要尊重。”
红衣服男生夸张地举起双手“哎哟,我们哪敢不尊重啊?就是好奇嘛,她到底看上你哪点了?”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着黄媛媛,“该不会是因为你家……”
“够了!”江熠阳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对方的话。整个场馆瞬间安静下来,连其他场地的打球声都似乎停了下来。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江熠阳提到“你家”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球拍,指节都泛白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换个场地吧。”江熠阳转向黄媛媛,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但嘴角的笑容有些勉强。
黄媛媛轻轻点头,跟着江熠阳走向远处的空场地。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几个男生恶意的目光,嘴角下藏住了一丝冷笑。
“抱歉让你听到那些话。”走到新场地后,江熠阳低声说道。他的目光落在球拍上,没有看黄媛媛的眼睛。
黄媛媛轻轻挥了挥球拍“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江熠阳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不该习惯这种事。”他顿了顿,“没有人应该被那样议论。”
黄媛媛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轻将羽毛球抛向空中“再来一局?”
江熠阳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露出阳光的笑容“好啊!这次我可要认真了!”
和江熠阳打完几场球,夕阳西下,黄媛媛和西瓜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轻拂,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影子。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上,银灰色的绒毛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它的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宿主大人,江熠阳的好感度还是只有30。”西瓜小声嘟囔,“明明他看起来对你挺热情的呀。”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色,像是打翻的颜料盘。
“是啊,很奇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西瓜歪着小脑袋“哪里怪了?鼠鼠觉得他挺正常的啊,又阳光又绅士,打球还那么厉害。”
黄媛媛轻轻摇头“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黄媛媛又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我也说不上来,之后再相处看看吧,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不过说到底,那群男生才恶心呢。”西瓜突然气鼓鼓地岔开话题,小爪子挥舞着,“整天用那种眼神看宿主大人!可惜又避不开他们。”
提到那群男生,黄媛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们确实很恶心,每次出现都让人倒胃口。”
西瓜立刻炸毛“就是就是!尤其是那个红衣服的,眼睛都快黏到宿主大人身上了!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装得斯斯文文,背地里不知道拍了多少照片!”它的小爪子愤怒地挥舞着,“鼠鼠真想咬他们!”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不过,谁说要避开他们了?”
“啊?”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的意思是?”
黄媛媛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毕竟,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们呢。”
西瓜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宿主大人要做什么?鼠鼠可以帮忙!”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等着看就好了。”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兴奋地在黄媛媛肩上蹦跳“宿主大人要出手了吗?鼠鼠早就等不及了!”它的小爪子握成拳头,“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
第二天下午,江熠阳正在家中整理球拍,手机屏幕亮起,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他擦着头发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
「黄媛媛 邀请你语音通话」
他手指一滑,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黄媛媛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江熠阳,你现在能来一趟公安局吗?我……我这边有点事。”
“公安局?”江熠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连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出了门,“你在哪个公安局?我马上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黄媛媛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就是……体育馆附近的那家。你不用太着急,我没事,只是需要你过来一趟。”
“等我,十分钟!”江熠阳挂断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心跳如擂鼓。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她遇到麻烦了?被那群男生骚扰了?还是……”
他不敢再想,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公安局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江熠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坐在长椅上的黄媛媛身上。
她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低头抿着。她的身旁站着一名警察,似乎在记录什么。
“黄媛媛!”江熠阳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倚在墙边的男生——红衣服的正歪着嘴冷笑,蓝衣服的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戴眼镜的则一脸不屑地玩着手机。三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轻蔑,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黄媛媛听到江熠阳的声音,肩膀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瞬间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在公安局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江熠阳。”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像是强忍着哭腔,“你来了。”
警察见状,语气更加温和“小姑娘别怕,你朋友来了。”
黄媛媛适时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我就是突然觉得好委屈。”
接着又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警察,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警察同志。”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刻意让声音传到正在做笔录的警察耳中,“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纸杯,指节都泛了白。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故意用袖子擦了擦,却让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个动作刚好能让监控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
警察放下笔,语气更加严肃“小姑娘,你把事情经过再说一遍,我们会严肃处理。”
黄媛媛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哽咽的声音更加明显“他们……他们偷拍我打球时的照片,还在群里面传播。”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警察有时间记录,“我找他们理论,他们反而说我勾引他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肩膀轻轻抖动,看起来脆弱得像是随时会崩溃。但实际上,她的余光正紧盯着警察的反应——果然,警察的眉头越皱越紧,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太过分了!”年轻的女警忍不住拍桌,“这种行为必须严惩!”
黄媛媛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表面上却更加柔弱地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黄媛媛颤抖着手指划开手机相册,将屏幕转向警察“他们还,还溜进女更衣室偷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这些照片,他们发在群里。”
警察接过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明显是在女更衣室偷拍的。照片上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女性换衣服的场景。
“简直无法无天!”警察猛地合上记录本,“体育馆的监控调出来了吗?”
黄媛媛咬着下唇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我已经让工作人员保留了监控录像。”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警察同志可以去查,就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左右。”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细节被执法记录仪完美捕捉。实际上,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她用道具伪造的——照片是合成的,监控录像也是她用系统道具篡改过的。但此刻在警察眼中,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小张!”警察转头对同事喊道,“立即联系体育馆调取监控!”
红衣服的男生终于绷不住了,猛地冲过来“放屁!我们根本没进过女更衣室!”他指着黄媛媛,手指都在发抖,“你他妈血口喷人!”
黄媛媛像是被吓到一样,整个人往江熠阳身后缩了缩,肩膀不住地发抖。这个动作立刻激起了警察的保护欲。
“注意你的态度!”警察一把按住激动的男生,“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敢威胁受害人?还不道歉。”
红衣服的男生被警察按着肩膀,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恶狠狠地瞪着黄媛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黄媛媛却像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一般,整个人又往江熠阳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江熠阳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微微侧过脸,让监控能清晰地拍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睫毛。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从江熠阳身后微微探出身子。她的指尖仍在发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警察同志,我不接受道歉。”
黄媛媛挺直脊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直视着警察,声音虽然柔弱但清晰而有力,“他们在公共场合偷拍,并且在群里传播,这应该已经涉嫌传播淫秽物品罪。”
黄媛媛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不是简单的道歉就能解决的治安案件,而是刑事犯罪。”
第73章 你可是我的共犯
黄媛媛说完这几句话后,整个公安局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红衣服的男生脸色刷地变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警察惊讶地看了黄媛媛一眼,随即严肃地点“你说得对。小张,立即联系网安大队,固定电子证据!”
“等等!”红衣服的男生突然激动地大喊,“她胡说!我们根本没——”
“没发过?”黄媛媛突然打断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颤抖着手指向男生的手机,“那你敢不敢现在打开你的手机,让大家看看那个‘篮球兄弟会’的群里,有没有我的照片?”
男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警察立即接过男生的手机,三两下就找到了那个群聊。果然,照片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上面,还有不堪入目的评论。
“铁证如山!”警察厉声道,“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蓝衣服的男生突然崩溃地蹲在地上“我们就是开个玩笑,又没真的拍到什么。”
黄媛媛轻轻摇头,大把大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警察郑重点头“不仅涉嫌性骚扰,还涉嫌侵犯肖像权和传播淫秽信息。”他严厉地看向那几个已经面如土色的男生,“全部带去做笔录!通知家属。”
那几个男生终于慌了神,红衣服的腿一软差点跪下来“等等!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那几个男生一个个都慌了神。他们把目光看向黄媛媛想求饶,
他们看着却是黄媛媛躲在江熠阳身后露出的小半张脸——灯在她睫毛上跳跃,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美得让他们心尖发颤又毛骨悚然。
在监控的背面,黄媛媛就这样眼睁睁地盯着这几个男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容。
她的唇色是自然的粉,微微上扬时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瓷白的肌肤在警局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愈发美艳。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黑得深不见底。
这个笑容太过艳丽,像是午夜盛放的曼陀罗,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她轻轻歪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滑落,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愈发妖冶。这个动作本该风情万种,却让几个男生如坠冰窟。嘴唇微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活该。”
那几个男生顿时像被掐住喉咙般僵在原地。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黄媛媛那张美艳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脸,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去你妈的,她、她刚才——”红衣服的男生突然指着黄媛媛,声音发颤。
黄媛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飞快地转过头,再面向警察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潸然欲泣的表情。那双刚才那双得意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红着眼眶的模样楚楚可怜。
“警察同志。”她声音轻颤,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他们……他们又在凶我……”
警察立刻怒目而视“还敢威胁受害人?”他一把按住想要冲过来的红衣服男生,“罪加一等!”
黄媛媛躲在警察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她对着那几个男生,再次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蠢货。”
走出警局大门,夏夜的凉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拂过黄媛媛的发梢。江熠阳快步跟上她,路灯下能看清他紧锁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黄媛媛。”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那个,要不要去喝点热饮?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他们家的芋泥波波特别暖胃。”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或者你想喝别的也行!他们家的草莓奶盖也很不错。”
黄媛媛微微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江熠阳又连珠炮似的继续,
“其实……其实你不用太在意那几个混蛋的话!他们就是嫉妒你球打得好,啊不是,我是说。”他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我是说他们根本不配让你难过!对了,下周的心理课我可以陪你去,听说张教授特别擅长处理这种。”
“江……”黄媛媛刚发出一个音节。
江熠阳又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直接又把黄媛媛的声音覆盖过去了“你说句话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有点担心啊,我可能不太会安慰这种事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带了纸巾,虽然可能有点皱。”
黄媛媛突然停下脚步。江熠阳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慌忙后退时却被拽住了衣角。
“江熠阳。”黄媛媛叹了口气,“你话好多,你让我说句话行吗?”
路灯下,江熠阳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没有遇到这种事情,就是担心你以后会有阴影。”
黄媛媛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月光下,她瓷白的肌肤泛着柔光,眼睛笑起来弯弯一片。她松开他的衣袖,“我没事。别这么大惊小怪啦。”
江熠阳呆住了“可是。刚才在警局。”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呆愣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啦!”
月光下,她舒展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轻松自在的神情“在警局里那些都是装的啦,其实一出来我就想跟你解释了,谁知道你话可以这么多,完全插不上嘴。”
江熠阳瞪大眼睛,“什么?装的?”他夸张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黄媛媛,“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在警局里,你那眼泪说来就来,肩膀抖得跟真的一样,连警察都被你骗过去了!”
看着江熠阳的模样,黄媛媛忍不住又笑了笑“不过说真的,刚认识你的时候,那几个男生还说你惜字如金呢,他们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江熠阳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轻轻摇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不爱和他们说话,不是很正常啊,现在被抓了也是活该,不过讲真的,在公安局里面,你真的以为超级难过,你是真的牛,在公安局这种地方还能这么演。”
“怎么,你还想去揭穿我啊。”黄媛媛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向前迈了一步,月光下那双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江熠阳。
江熠阳微微偏头,手指摩挲着下巴,故作深沉地拖长音调摸着下巴“嗯,这个嘛……好像是可以考虑一下”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睛滴溜溜地转,“告发你的话,我是不是能拿到见义勇为奖金啊?”
黄媛媛突然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倾身凑近江熠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晚了,江同学。”她的声音轻快中带着几分得意,“从你帮我做证的那一刻起,你就是共犯了。”
江熠阳耸耸肩,一脸无辜“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黄媛媛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地,歪着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能吧。”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可能之后你得好好贿赂贿赂我,不然,”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就把你供出去。”
江熠阳夸张地捂住胸口后退一步“天啊,我这是上了贼船了!”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黄媛媛转身迈开步子,马尾辫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走吧。”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招了招手,“刚才不是说要喝奶茶吗?现在给你个机会兑现。”
江熠阳小跑两步跟上,故意落后半步走在她身侧“哎,这算哪门子机会?明明是你敲诈我。当时你真怕你遇到这种事情心里出问题,才诚心地安慰你好吧。”
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黄媛媛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抢先扫码付了款。她转过身,月光和灯光交织在她清秀的侧脸上。
“贿赂一下你,”她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拜托你不要把我在警局演戏的事情说出去。”
黄媛媛双手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熠阳,表情变得异常认真。
“江熠阳。”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今天真的很感谢你能过来。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毕竟是这种情况,我一个人却还是有点慌的,谢谢你能站在我这边。”
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有什么好谢的,换谁都会来的。而且那些人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也是我希望的啦。”
黄媛媛低头用吸管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掺和这种麻烦事的。”
“喂,”江熠阳突然凑近一步,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我们不是共犯吗?说这些多见外。”
夜风裹挟着奶茶的甜香拂过两人之间。黄媛媛抬起头,正对上江熠阳带着笑意的眼睛。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晕开,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那……”她突然笑了,举起奶茶杯,“敬我们的共犯关系?”
“敬共犯!”江熠阳也举起杯子,故意碰得很用力,溅出几滴奶茶。两人相视一笑,夜空中星星似乎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黄媛媛将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转头对江熠阳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快开学了,我接下来可能也不来打球了,之后有空学校见”
江熠阳点点头“好,学校见,路上小心。”
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黄媛媛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巷,朝着地铁站的方向快步走去。夜风吹起她的发梢,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铁车厢微微摇晃,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缓缓吹下。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西瓜从她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宿主大人,”西瓜小声开口,黑豆眼里满是好奇,“感觉你和江熠阳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说不去体育馆了呀?”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上——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太累了。”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每天坐这么远的地铁来这个体育馆,然后还要陪他打球,要不是任务,我感觉自己简直疯了。找了一个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打球。”
西瓜歪着小脑袋,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可是宿主大人不是用道具了吗?应该不会太累吧?”
黄媛媛睁开眼,伸手戳了戳西瓜的小脑门。“小笨蛋,用道具打球虽然厉害,但不代表我不会消耗力量啊。跑动挥拍都要力气啊,而且还是面对江熠阳实力这么强的人”她揉了揉太阳穴,“得亏之前有过体能训练,不然真撑不住。”
西瓜的小爪子卖力地捶着黄媛媛的肩膀,黑豆眼里闪着崇拜的光“宿主大人今天在警局的演技简直绝了!那个监控画面弄得也太逼真了吧?鼠鼠差点都信了!”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些人就是恶有恶报,活该!”
黄媛媛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西瓜蓬松的绒毛“监控画面是道具合成的,不过那几个人的反应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闪烁着困惑“宿主大人,为什么非要伪造那个监控啊?你不是已经掌握了他们偷拍你的照片并且在群里传播的证据了吗?”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鼻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传播照片,最多拘留几天就放出来了。”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但如果在公共场合偷拍,还试图溜进女更衣室,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宿主大人,你这也太狠了,嘻嘻,不过我喜欢。宿主大人你是不是早就准备这么做,怪不得能忍受那些恶心的东西那么久。”
黄媛媛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绕着发尾“确实,第一天看到他们的行为我就没打算让他们好过,只不过当时还得先确认江熠阳的态度,如果江熠阳是站在那头,为了任务估计还会留他们一段时间,等任务结束估计江熠阳也要被我送进去。”
西瓜蜷缩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宿主大人,你真的太狠了。”西瓜突然想到什么,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小爪子快速滑动着系统面板,蓝色光幕在空气中闪烁“让我来看看江熠阳现在的好感度多少了,感觉经历了今晚的事情,你们应该熟悉了不少……”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溜圆“35?宿、宿主大人,好感度只有35?”它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明明今晚你们配合得那么默契,他还那么维护你,还这么关心你,怎么这好感度还只是在社交距离内啊,连40都没超过。”
黄媛媛轻轻揉了揉西瓜的绒毛,语气平和“这个数值很正常啊。”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才见过几次面,35分已经是很不错的基础了。”
西瓜歪着小脑袋“可是他对宿主大人那么好。”
“对别人好其实本身就是一件很基本的东西。”黄媛媛笑了笑,眼神温和,“或许江熠阳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总不能指望人家见几次面就喜欢上我吧?”
她伸手点了点西瓜的小鼻子“感情这种事,要慢慢来的。”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宿主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等开学后再说吧,在学校有的是机会。”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黄媛媛拎起背包站起身。站台温暖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张平静而从容的侧脸。
“走吧,”黄媛媛轻声说,“今天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西瓜乖乖钻进背包里,小爪子扒拉着拉链缝“宿主大人,那我们明天去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好不好?鼠鼠看到宣传单上的草莓蛋糕好诱人。”
黄媛媛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就知道吃。”她迈步走向出站口,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不过,明天确实可以放松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过得格外悠闲。她带着西瓜去了那家甜品店,草莓蛋糕上的奶油让小家伙吃得满嘴都是;她们还去了市图书馆,在阳光充足的阅览室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甚至某个下午,她们就躺在家里的飘窗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云朵慢慢飘过天空。
“宿主大人,”某个傍晚,西瓜抱着一颗葡萄啃得正欢,“这样悠闲的日子也好舒服啊”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轻轻“嗯”了一声。自从月圆之夜之后,自己好像确实也没有这样让自己放松了。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落在她舒展的眉宇间。这不到一个星期的休憩,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第74章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九月初,阳光依旧炽热,但空气中已经隐约能嗅到一丝初秋的凉意。黄媛媛站在卧室中央,行李箱敞开在床上,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叠好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西瓜四仰八叉地躺在飘窗的凉席上,小爪子揪着半片枯叶打滚“吱!鼠鼠的暑假余额明明还很充足!我都还没有玩够呢,就要回学校了。”
黄媛媛把秋季外套塞进行李箱,顺手弹了下它圆滚滚的肚皮“明天就要去学校了。这会你开始恋家了,就算去学校你也不用上课吧”
行李箱发出“咔嗒”的合盖声,西瓜立刻表演原地假摔,故意把叠好的衣服压出褶皱“哎呀鼠鼠脚滑——”
“起来。”黄媛媛拎着它后颈皮晃了晃,“你昨天是不是又偷吃零食了,好了,这个月你的零食没了。”
小仓鼠的耳朵瞬间变成粉红色,爪子捂住眼睛“那、那是鼠鼠在帮宿主大人检查食品保质期!”说着突然从腮帮子里吐出两颗榛子,“你看!鼠鼠特意留了最香的两颗当开学礼物!”
“滚一边去,别恶心我。”
收拾到傍晚,西瓜突然失踪了。黄媛媛在厨房储物柜深处找到它时,这小家伙正用瓜子壳当铲子,疯狂刨开半袋没拆封的小米。
“你在干什么?”
“吱!!”西瓜吓得把瓜子壳举过头顶,“我在……在做开学前粮食储备演练!”毛茸茸的尾巴尖紧张地扫落几粒小米。
话没说完就被拎起来,腮帮子里哗啦啦掉出七八粒谷物。黄媛媛捏着它鼓鼓的颊囊“吐干净。”
最终行李箱还是被塞进了两包迷你装瓜子——藏在放内衣的夹层里。西瓜扒着拉链缝监工,尾巴得意地翘成小问号“宿主大人最好了!鼠鼠保证这学期绝对不偷吃寝室里面藏着的零食啦。”
月光爬上窗台时,西瓜反常地安静下来。它把暑假在海边收集到的贝壳排成心形,中间摆着啃出牙印的酸奶勺“这是鼠鼠的夏日回忆博物馆……”突然扑到黄媛媛手指上,“学期还要和宿主大人一起做更多事!”
黄媛媛在一旁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别多想了,快睡觉吧,一定会有机会再去一次海边的。”
第二天清晨,西瓜死活不肯进宠物包,非要蹲在行李箱拉杆上招摇过市。路过小区刚刚开出的桂花树时突然大喊“等一下!”蹿下去薅了满爪子的金桂,结果被花蜜黏得吱哇乱叫。
“活该。”黄媛媛用湿纸巾给它擦爪子,小家伙却趁机把桂花塞进她外套口袋“这样宿主大人走到哪都有夏天的味道啦!”
“桂花是秋天的味道……”
“宿主大人不要拆台啊!!!”
校门口人头攒动,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一地碎金。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校门,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校门口挂着“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拖着三个大箱子艰难前行,箱子上还摞着一个电脑。他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黄媛媛正低头查看手机,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黄媛媛!”
回头一看,江熠阳正拖着行李箱朝她跑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跑得太急,差点撞上一个拖着大包小包的学生,连忙侧身避让,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带,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好巧。”黄媛媛点点头,伸手扶了一下自己肩头差点被甩出去的西瓜。
西瓜立刻在她耳边小声尖叫“宿主大人好厉害!你是不是计算过时间出门的,这都能遇到!”
“你有病啊。”黄媛媛压低声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不明显就是偶遇吗?”
黄媛媛无奈道,接着看着江熠阳手忙脚乱地弯腰系鞋带。
江熠阳系好鞋带,自然地直起身“要帮忙吗?”他指了指黄媛媛的行李箱,“我正好要去寝室楼那边送资料。”
西瓜狐疑地眯起黑豆眼“这么巧?”
“谢谢。”黄媛媛把行李箱推给他,“不过不用特意绕路。”
“不绕路。”江熠阳接过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沿着林荫道向宿舍区走去。九月的风带着初秋的气息,吹落几片泛黄的梧桐叶。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有的拖着行李匆匆赶路,有的站在路边兴奋地自拍,还有的已经和室友汇合,正热烈地讨论着暑假见闻。
西瓜趴在行李箱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它的小爪子时不时指向路过的学生“宿主大人快看,那个人手上拎了整整一袋零食!”“那个女生的背包上挂着和鼠鼠一样可爱的小挂件!”
到了宿舍楼下,江熠阳把行李箱稳稳地停在大门前“就送到这儿吧。”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人约我,我就先走了。”
黄媛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袋“走了,上楼。”
西瓜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热闹的校园“新学期要开始啦!”
坐上电梯,西瓜还在感慨校园生活又要开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向黄媛媛“宿主大人,你刚刚在学校门口是不是又骂我了。”
黄媛媛盯着电梯按钮,假装没听见。
“宿主大人?”西瓜扒着她的袖子往上爬,“鼠鼠跟你说话呢!”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黄媛媛拎起行李箱径直往外走。
“吱!”西瓜急得在她肩上直跳脚,“你明明就骂了!鼠鼠都听见了!”
黄媛媛终于瞥了它一眼“你有病啊。”伸手把它按回口袋里“现在骂了,可以闭嘴了吧。”
西瓜立刻捂住嘴巴,但黑豆眼里写满了委屈和不甘心。
推开寝室门,赵晓琳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喊道“媛媛你可算回来了!我刚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一个人的背影和你好像……”
她转身的瞬间突然顿住,口红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米白色针织开衫内搭丝质吊带,浅色高腰牛仔裤勾勒出纤细腰线,脚上是双米色乐福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那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楼下那个真是你啊?”赵晓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指尖轻轻挑起黄媛媛的项链,“这条tiffany的新款我盯了好久!”突然又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跟你一起走的那个男生……”
西瓜从开衫口袋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激动地挥舞“吱!宿主大人被八卦了!”
黄媛媛把行李箱推到床边,顺手将西瓜按回去“嗯,他顺路帮忙拿行李。”
“那个男生,”赵晓琳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是不是叫江熠阳?金融系的那个?”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小爪子捂住嘴巴。它看着赵晓琳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恍然大悟般倒吸一口凉气,凑到黄媛媛耳边小声说“宿主大人!她该不会是喜欢江熠阳吧?之前是徐子谦和沈书瑶,现在又是江熠阳和赵晓琳,宿主大人,怎么你攻略的对象都和你室友有关啊,我们是不是太倒霉了一点啊,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陈雨婷啦。”
黄媛媛无奈地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别瞎想。”
随后转向赵晓琳,语气平静“嗯,是江熠阳。你认识他?”
赵晓琳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果然是江熠阳啊!他在咱们学校其实挺出名的,你可能不太关注这些也不知道。”她掰着手指数起来,“成绩好——上学期金融建模大赛全国特等奖;体育好——校篮球队主力得分手,但其实最关键的是人还特别好!”
她说着掏出手机,划出校园论坛的页面“你看,上学期期末他主动在图书馆开高数辅导班,帮了好多挂科边缘的同学,这事都被顶上热帖了。”
西瓜扒着口袋边缘,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说起来。”赵晓琳突然想到什么,笑着看向黄媛媛,“感觉你们俩在学校的知名度还差不多。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论颜值那肯定还是你更胜一筹。”
西瓜从口袋里钻出来,灵活地爬到黄媛媛肩膀上,小爪子搭在她耳边“宿主大人在学校这么有名吗?”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肚子“别听她瞎编,她就是个人形八卦收集器。”
赵晓琳突然正色道“说真的,我之前也不信有这么好的人。但上学期我在篮球场边被球砸到头,那个打球的男生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要走,是江熠阳硬把人拽回来给我道歉的。”她摸了摸后脑勺,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疼痛,“还给了我一个冰袋让我自己敷一下。”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闪着惊讶的光。
“所以啊,”赵晓琳摊了摊手,“要是别的男生主动帮你拿行李,我肯定觉得是见色起意。但江熠阳这个人……”她顿了顿,“感觉就是骨子里的热心肠,看到需要帮忙的事就忍不住要管。”
“他真的那么热心肠吗?”
赵晓琳笑着摇摇头,“对啊,他这人就是特别好,好到都让我觉得自己道德低下了。”她眼神真诚,“感觉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得好,就是骨子里的善良和责任感。”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好奇。
“具体例子我就不举了,”赵晓琳摆摆手,“总之在咱们学校,提到江熠阳,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说‘啊,那个特别好的人’。”她看向黄媛媛,“这种一致评价,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西瓜的小脑袋。
赵晓琳突然想起什么,撇撇嘴道“上学期我就在寝室跟你们提过他的名字啊!当时我顶着个肿包回来,你们还笑话我额头鼓得跟犀牛似的!”她夸张地比划着,“沈书瑶那丫头更过分,抡起扫把还说要去找人家报仇呢!”
西瓜“噗嗤”笑出声,小爪子赶紧捂住嘴,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的手指在西瓜脑袋上轻轻一弹“当时谁让你一进门就嚷嚷着要记仇。”
赵晓琳突然眼睛一亮,促狭地笑道“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会和你扯上关系!”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完了完了,我这人就是性缘脑,看到帅哥美女走得近就忍不住想撮合。”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捂住嘴巴,黑豆眼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
“别乱拉线。”黄媛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西瓜的小脑袋。
“哎呀,我这不就是职业病嘛!”赵晓琳笑嘻嘻地摆手,“你看啊,一个是我们文学院的才女加美女,一个是金融系的学霸加体育生,这不就是校园小说标准配置嘛!”
西瓜忍不住“吱”了一声,被黄媛媛一个眼神制止,赶紧用小爪子捂住嘴。
“你的脑子里面都装着什么东西啊。”
赵晓琳突然收起嬉笑的表情,正经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她看着黄媛媛平静的神色,了然地点头,“知道你对他没那个意思。”
…………
第二天下午,天色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寝室里弥漫着暴雨前的闷热,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黄媛媛斜倚在寝室的书桌前,一本《化身博士》摊开在桌面上。窗外阴云密布,室内光线昏暗,台灯的光线在杰基尔与海德的故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西瓜蹲在桌角的笔筒上,小爪子不安地拨弄着里面的荧光笔“宿主大人,这天看着要下雨呢。”
“嗯。”黄媛媛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翻过一页。
黄媛媛的手指突然停在书页上,窗外的风声呼啸着拍打玻璃。她若有所思地合上《化身博士》,拿起了手机。
西瓜好奇地爬上她的手腕“宿主大人在想什么?”
黄媛媛没有回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西瓜伸长脖子想偷看,却被她轻轻推开。
“小气!”西瓜撇撇嘴,蹲在一旁的笔筒上晃荡着小短腿。
黄媛媛发完消息就起身了,将《化身博士》轻轻合上放在书桌上。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势,乌云在天空中翻滚,仿佛在酝酿一场暴雨。
西瓜从笔筒里探出头来“宿主大人要去哪?”
黄媛媛一把拎起西瓜的后颈皮,直接塞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吱——!宿主大人轻点!”西瓜在单薄的口袋里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小爪子扒着口袋边缘探出头来,“要下雨了!带把伞啊!”
黄媛媛已经快步走到寝室门口,闻言脚步一顿。
“伞就在……”西瓜急得指向门后的挂钩,可黄媛媛已经推门而出。
九月初的走廊还开着窗,潮湿的风卷着雨前的气息扑面而来。西瓜在单薄的衬衫口袋里被吹得东倒西歪“宿主大人!鼠鼠要掉出去了!”
黄媛媛这才伸手护住胸前的小鼓包,但脚步丝毫未停。西瓜急得在口袋里直转圈,突然灵机一动,小爪子拼命往外掏“等等!鼠鼠去拿伞!”
只见它一个飞跃蹦出口袋,黄媛媛一把将探出半个身子的西瓜扯了回来“不用带伞。”
黄媛媛走到宿舍楼下,一阵狂风猛地刮来,卷着几滴冰凉的雨点砸在她的脸颊上。她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口袋里急得直跳,“现在回去拿伞还来得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护住头顶,一个箭步冲进了雨中。
“吱——!!!”西瓜的尖叫声瞬间被风雨吞没,它死死抓住口袋边缘,小爪子被雨点打得生疼,“宿主大人疯了吗!”
密集的雨点很快打湿了黄媛媛的衬衫,发丝黏在脸颊上。她快步穿过空旷的广场,雨水顺着下巴滴落,衬衫口袋里的西瓜已经缩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小毛球。
“宿……宿主大人……”西瓜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鼠鼠……鼠鼠要变成水煮竹鼠了……”
黄媛媛一个箭步冲进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大厅,带起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冷风。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黑豆眼警惕地环视四周“宿主大人,你来这里干嘛?宿主大人,你身上好湿啊,为什么要出来淋雨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掏出纸巾,把小家伙整个包裹起来轻轻擦拭。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黄媛媛不自觉地抱紧肩膀,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被中央空调的冷风一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嘴唇,继续用纸巾擦拭着瑟瑟发抖的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裹在纸巾里,黑豆眼担忧地望着她,“你比鼠鼠还湿得厉害。”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抖,纸巾从手中滑落。她弯腰去捡时,一滴水珠从发梢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阿嚏!”西瓜突然打了个小喷嚏,湿漉漉的绒毛炸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在空荡的大厅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黄媛媛?”
第75章 见到你怎么都这么倒霉
“黄媛媛!”
熟悉的声音让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身时,江熠阳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抱着一叠资料。他站在楼梯拐角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黄媛媛身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
西瓜猛地竖起耳朵,湿漉漉的绒毛都炸开了“是江熠阳哎!”
“你怎么……”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滴水的发梢和紧贴在身上的衬衫,“淋成这样?”
外面的风吹了进来,黄媛媛下意识又哆嗦了一下。她抬起头,正对上江熠阳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滑到滴水的衣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黄媛媛刚要开口,突然打了个喷嚏。她下意识抱紧双臂,衬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江熠阳的手指在外套拉链上停顿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又抬眼望向黄媛媛瑟瑟发抖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拉链,似乎在权衡什么。
“那个……”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犹豫,“你要不要……”修长的手指捏着外套边缘,“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雨水顺着黄媛媛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江熠阳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水珠,眉间不由地又皱了一下。
江熠阳脱外套的动作带着些许迟疑,像是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越界。
他解开拉链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将深蓝色的防风外套拿在手里时,还下意识抚平了袖口的一道褶皱。“可能会有点大。”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实事求是的考量。
“给。”他递出外套时手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近显得冒犯,又不会太远显得疏离。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黄媛媛肩后三寸的墙面上,声音平稳得像是讨论天气“这种面料防水,应该能帮你挡挡风。”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怕被误会什么似的,“这个外套我平时也没怎么穿过,而且我今早刚洗过了。就是看你好像有点冷。”
黄媛媛接过外套,轻声道“谢谢。”便利落地披在肩上。深蓝色的防风面料衬得她的脸格外白皙,宽大的外套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
而江熠阳已经自然地转过身去整理背包,给她留出整理衣着的空间。等她穿好后,他才转回来,将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看到外套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大,他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果然大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温暖的关切。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裹在自己宽大外套里的样子,眉头微松,但眼中仍带着几分疑惑“怎么突然来金融楼这边?”他的声音温和,带着自然的关切,“还淋成这样。”
他边说边从背包侧袋取出包纸巾,递给黄媛媛擦头发“最近雨季,最好随身带把伞。”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朋友般的提醒。
黄媛媛接过纸巾,指尖在发梢轻轻按压,水珠顺着纸巾边缘滴落。江熠阳的目光在她微湿的睫毛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自己的注视会让她不自在。
黄媛媛轻轻擦拭着发梢的水珠,微微抬头看向江熠阳,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帮辅导员整理资料,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的,谁知道走到一半突然下这么大雨。”她指了指窗外倾盆的雨幕,“刚好路过金融学院,就赶紧跑进来躲雨了。”
西瓜在她口袋里悄悄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小声嘀咕“宿主大人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江熠阳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声响。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雨确实来得突然。”
江熠阳低头在背包里翻找了几下,抽出一把折叠伞。他熟练地甩开伞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送你回去吧。”他微微倾身,将伞往黄媛媛那边偏了偏,“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揪住黄媛媛的内衬,激动地小声尖叫“宿主大人!他主动提出要送你回去诶!”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胸口示意西瓜安静,抬头对江熠阳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那麻烦你了。”
黄媛媛走下台阶时,雨水在石阶上汇成细流,她的运动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江熠阳的伞适时地倾斜过来,将她完全笼罩在干燥的阴影里,自己却有半边肩膀暴露在雨中。
“伞往你那边去一点。”黄媛媛忍不住说道,“你都淋湿了。”
江熠阳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我没事,反正已经湿了。”说着还故意耸了耸那侧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运动外套滚落,“看,防水面料。”
黄媛媛看着他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加深邃的眉眼,突然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在雨中微微颤动的样子像沾了露水的鸦羽。这个发现让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了?”江熠阳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黄媛媛迅速移开视线“没有。”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几步,黄媛媛突然开口“西瓜。”
“吱?”正在口袋里打盹的小家伙立刻竖起耳朵。
黄媛媛轻轻捏了捏口袋里的小家伙,“想办法把他的伞弄坏。”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它鬼鬼祟祟地从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小爪子扒着布料缝隙观察那把伞——普通的黑色折叠伞,伞骨连接处有些许锈迹。西瓜的小爪子兴奋地搓了搓“宿主大人放心,看鼠鼠的!”
黄媛媛故意放慢脚步,“要看起来像自然损坏。”
西瓜兴奋得绒毛都炸开了,像朵蓬松的蒲公英。它“嗖”地飞到伞骨连接处,小爪子抓住金属关节开始疯狂摇晃。
“咔嗒咔嗒——”
江熠阳疑惑地抬头“奇怪,这伞怎么……”
话没说完,西瓜已经蹦到伞面顶部,像玩蹦床一样开始上下跳跃。每跳一下,伞面就“噗”地凹陷一块。
“可能是风吹的,现在这风太大了。”黄媛媛假装关切地凑近观察,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实则给西瓜创造更多捣乱空间。
西瓜得令,立刻来了个高难度动作——它用尾巴缠住一根伞骨,整个身体悬空旋转三周半。
“嘎吱——”
伞骨应声扭曲。小家伙还不满足,又飞到伞柄处,抱住弹簧装置开始疯狂转圈,活像个小马达。
“砰!”
弹簧突然弹飞。
“彻底卡死了呢。”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徒劳地摆弄伞柄,嘴角微微上扬。
西瓜在空中得意地翻跟头,突然发现新玩法。它窜到伞面内侧,开始用爪子“刺啦刺啦”地划布料。
“哗——”
伞面像被无形的手撕开,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雨水立刻倾泻而下,浇在江熠阳发愣的脸上。
黄媛媛见状连忙拉着江熠阳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回到了教学楼里面。
“这质量。”江熠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尴尬地朝黄媛媛看了看。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黄媛媛和江熠阳站在金融学院教学楼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屋檐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江熠阳有些尴尬地握着那把已经报废的伞,伞面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伞骨扭曲得不成样子。他试着又摆弄了几下,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是彻底坏了。”
黄媛媛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没关系,反正雨这么大,伞也挡不住多少。”
江熠阳转头看向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在下巴处汇聚成一小股水流。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黑亮。
“你笑什么?”他有些无奈地问,语气里却没有丝毫不悦。
黄媛媛摇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就是觉得……挺巧的。”
西瓜躲在一旁整理着自己凌乱的毛发,一边还时不时看看江熠阳和黄媛媛两人“下雨天,男女主,在屋檐下一起躲雨,这就是感情升温的最好时间”
“滚,闭嘴……”
江熠阳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发梢只微微有些潮湿。内搭的白色t恤只有领口处沾了几点水痕,在灯光下很快就被体温蒸干。抬头望着连绵不断的雨幕,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这雨什么时候停还真说不准。”
黄媛媛靠在教学楼的廊柱旁,突然轻笑一声“说起来真有意思,每次遇见你都会发生点意外状况。”她掰着手指数道,“开始在体育馆遇到那群讨厌鬼,后来在警局,现在又碰上这场暴雨。”
江熠阳闻言一愣,随即失笑“这也能怪我?”他指了指天空,“难道这场雨是我特意为你下的?”
“谁知道呢~”黄媛媛故意拖长音调,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你身上带着什么奇怪的磁场。专门克我运气的?”
江熠阳闻言一怔,嘴角的笑意突然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像是乌云突然遮蔽了阳光。但下一秒,他就低下了头,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垂落下来,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双突然变得幽暗的眼睛。
“可能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媛媛只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没注意到那瞬间他眼中闪过的痛楚。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
“喂,我开玩笑的……”她伸手想碰他的衣袖,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
江熠阳抬起头,嘴角已经重新挂上了那抹阳光般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霾从未存在过。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像星星一样明亮。转身对黄媛媛说“我去小卖部买两把雨伞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黄媛媛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屋檐下的排水管正哗啦啦地往下倾泻水柱。“外面还下着雨,”她下意识抓住江熠阳的衣服下摆,“你要怎么去啊?”
“跑着去呗。”江熠阳做了个起跑的姿势,鞋子的防滑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声。他指了指远处被雨幕模糊的小卖部轮廓“就两百米距离,我速度快得很。”
“这点雨算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还故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我可是校篮球队的,训练时比这更大的雨都淋过。”
说着,他已经挣脱开黄媛媛拉着他的衣角,转身准备冲进雨幕中。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臂“等等!”
江熠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黄媛媛抿了抿唇,指了指外面已经形成水帘的暴雨“你疯了吗?这雨这么大,跑出去不到三秒就会全身湿透。”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莫名有些难过的样子,握着他手腕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睫毛上悬成细小的水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真的不用去。”她放轻了声音,指腹能感受到他手腕脉搏的跳动,“对我来说,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没关系的。你别再淋雨了。”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教学楼的白炽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表情切割得模糊不清。
江熠阳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袖口,突然轻笑了一声“好吧,听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妥协的意味,却又莫名感觉是松了一口气。
黄媛媛这才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松开,但仍虚虚地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黄媛媛和江熠阳并肩坐在教学楼走廊的长椅上,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成了天然的背景音。风吹进来的感觉让黄媛媛不由将外套裹紧了些。
“江熠阳,”黄媛媛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江熠阳正在拧干t恤下摆的手顿了顿,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睫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浓密。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莫名有些干涩。
“听说你帮过很多人。”黄媛媛的指尖停在外套袖口的缝线处,那里有个小小的线头,“之前不认识你,没想到你在学校还挺有名嘛。”
“其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长椅边缘,“我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黄媛媛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地面上那滩从他们身上滴落的水渍。
“应该?”她轻声重复这个词,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
江熠阳转头看向黄媛媛,嘴角扬起一个阳光的笑容“有人需要帮助了,自己去帮助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嘛。”
他的声音很轻快,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雨滴从屋檐落下,在走廊外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而且……”他忽然凑近了一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雨水的清新扑面而来,“帮助别人不是会让自己也开心吗?”
黄媛媛感觉口袋里的西瓜突然激动地扭动起来。她悄悄按住那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抬头对上江熠阳干净澄澈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出奇,像是盛满了星光。
黄媛媛的手指突然攥紧了外套袖口,指节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直视着江熠阳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开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人之间荡开微妙的涟漪。江熠阳的笑容僵了一瞬,几乎难以察觉。
“哪怕。”黄媛媛向前倾身,雨后的风将她的一缕发丝吹到唇边,“你自己并不是那么情愿?”
江熠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那些明亮的星光突然变得飘忽不定。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怎么这么问,怎么会不情愿,又没人逼我。”
黄媛媛微微坐直了身子,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声音轻却清晰“就像今天,本来你可以不用淋湿的。”她顿了顿,“为什么要冲出去给我买伞?这不是什么应该,被淋了雨会让你很开心吗?”
走廊突然安静得可怕,连雨声都仿佛远去。江熠阳的手指僵在半空,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嘴角的小虎牙若隐若现“你想太多了!”他伸手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头发,“我就是看你衣服都湿了,怕你待久了感冒。而且……”他指了指窗外渐小的雨势,“这雨看着快停了,跑个来回也不费事。”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从未存在过。
黄媛媛本来还想再问些什么的,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江熠阳,你怎么还在这里。”
第76章 我们要找到他家里的秘密
那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惊讶和关切。黄媛媛和江熠阳同时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性正朝他们走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李老师。”江熠阳立刻站起身,水珠从他的发梢甩落,在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语气自然,丝毫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显得局促。
李老师走近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江熠阳有些湿的衣服上“你怎么还没走?”
江熠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雨伞坏了,走不了。”他指了指窗外依旧密集的雨幕,“这雨太大了。”
李老师的视线转向黄媛媛,看到黄媛媛身上套着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是……女朋友?”她的语气带着善意地调侃。
“不是啦,”江熠阳失笑,转头对黄媛媛抱歉地眨眨眼,“就是碰巧遇到的朋友。她没带伞在这里避雨的时候遇到的,我们都被这场雨困在这儿了。”
黄媛媛礼貌地站起身“李老师好。”
黄媛媛安静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熠阳外套的袖口。这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办公室还有一把备用伞,你们先用着吧。我还有事情先走了,江熠阳,你自己上去拿就行了。”
“谢谢李老师!”江熠阳眼睛一亮,转头对黄媛媛说,“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西瓜在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宿主大人,要不要我再去把伞弄坏?这样你们就能多待一会儿了。”它的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我保证这次能做得天衣无缝!”
黄媛媛轻轻按住蠢蠢欲动的西瓜,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西瓜不甘心地探出头“宿主大人,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黄媛媛望着江熠阳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了敲西瓜的小脑袋“别闹。”
“我已经问到我想要的话了,再待下去没什么必要了。”黄媛媛摇了摇头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你什么时候问的话?你要问什么话,鼠鼠怎么没听见?你今天冒雨来这里真的不是为了和江熠阳多相处相处吗?”
黄媛媛听到西瓜的疑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是有多无聊,为了和他多待一会儿,故意淋成落汤鸡?”
她扯了扯湿透黏在身上的衬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连鞋子都进水了。说实话,真的想回去洗个澡。”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黏在身上的衬衫布料扯开一些,雨水顺着发梢滑落,让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要不是辅导员刚好有伞……”她压低声音对西瓜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我都想直接找个道具让这雨停下来了。所以你要是真的又把伞弄坏了,你知道下场的哦……”
西瓜的小爪子还扒在黄媛媛的衣领上,正想再说什么,突然耳朵一竖“宿主大人,他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熠阳小跑着出现在转角处,手里举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他的发梢还有些湿,但白t恤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江熠阳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把折叠伞。伞面是普通的藏青色,撑开后勉强能遮住两个人,但绝称不上宽敞。
“只有这个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伞,“李老师说长柄伞都被借走了。”
黄媛媛点点头,目光在伞骨上停留了一瞬。这把伞确实不大,若是两个人并排走,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江熠阳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犹豫了一下,将伞递向黄媛媛“要不……你自己打伞回去?”
西瓜在黄媛媛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宿主大人!他在让伞诶!”
黄媛媛没有接过伞,而是微微蹙眉看向江熠阳“这明明是李老师给你的伞,我只是个蹭伞的。怎么,你又想自己淋雨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这和刚才想冲出去买伞有什么区别?淋雨就真的能让你这么开心吗?”
江熠阳的手僵在半空,伞面上的水珠顺着边缘滴落。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有些勉强“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黄媛媛向前一步,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地面溅开细小的水花,“觉得这样显得你很绅士?还是觉得这样能减轻你的负罪感?”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江熠阳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指节微微发白,整个人像是被她的话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
雨声淅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黄媛媛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丝懊恼——明明江熠阳是好意,她怎么反倒咄咄逼人起来了?
西瓜在她口袋里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你好像把人家吓到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抱歉,我话说重了。”
江熠阳听到黄媛媛的道歉,脸上立刻绽放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弧度“没事没事,是我考虑不周啦!走吧,共犯,那就只能共撑一把伞了。”
他撑着伞走到教学楼门口,雨势已经变小,但细密的雨丝仍在空中交织。他刻意站在台阶边缘,给黄媛媛留出更多空间。
“小心台阶。”他说着,将伞往黄媛媛那边倾斜了些。
黄媛媛走下台阶时,明显感觉到伞面的局限。为了不被雨水淋到,她不得不向江熠阳那边靠近一步。两人的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却又都默契地保持着最后一点距离。
西瓜在口袋里兴奋地扭动“宿主大人!再靠近一点嘛!”
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口袋,示意它安静。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走去,雨中的校园安静得出奇。梧桐叶上的积水不时滴落在伞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江熠阳走在外侧,右肩已经湿了一小片,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你往这边来一点。”黄媛媛突然开口。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事,我……”
“你的肩膀都湿了。”黄媛媛打断他,伸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黄媛媛能闻到江熠阳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某种清爽的沐浴露香味。伞下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起来,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让他们的手臂不经意地相触。
江熠阳感受到衣袖被轻拽的力道,自然而然地往黄媛媛那边靠了靠。他的动作坦荡而克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对方淋雨,又不会显得过分亲昵。
“没事。”他微笑着调整伞的角度,声音温和有礼。
他的肩膀依然保持着微微倾斜的姿势,将伞面更多的部分倾向黄媛媛那边。雨水顺着他的运动外套滑落,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水痕,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黄媛媛看他这副模样,有点无奈。
江熠阳的右肩已经有点被雨水打湿,深色的水渍在浅色衬衫上晕开一片,布料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肩线上,隐约能看见底下肌肉的轮廓。他的发梢也沾了水,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深邃。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依旧固执地把伞往她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身子都暴露在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滴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觉得说了也是白说。反正雨已经小了,淋也淋不死人,他爱逞强就逞强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这样,待会儿感冒了可别赖我。”
雨势渐小,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下织成朦胧的光幕。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已经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落的零星水珠。
“到了。”江熠阳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你上去吧。”
黄媛媛站在宿舍楼下,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宽大的外套,内里的衬衫的雨水,连带着外套内侧也沾上了水渍。
“外套……”她抬头看向江熠阳,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路灯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好像一点湿了,要不然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江熠阳摆摆手,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不急,你先穿着吧。”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黄媛媛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这件深蓝色的防风外套对她来说确实太大了,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包裹在一个温暖的茧里。
“那我先上去了。”她转身走向宿舍大门,又突然停下脚步,“对了,谢谢你今天的伞。”
江熠阳站在原地,雨水在他的运动鞋周围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笑着挥了挥手“小事,改天见。”
黄媛媛推开宿舍楼的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江熠阳依然站在雨中,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见她回头,他又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去。
西瓜从口袋里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他真是个好人诶!”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闭嘴,快回去洗澡。”
黄媛媛推开寝室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雨后的微风轻轻拂动窗帘。她将湿漉漉的运动鞋脱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痕。
“吱呀——”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一团被水泡发的棉花。它的小爪子扒拉着口袋边缘,黑豆眼滴溜溜地环视空荡荡的寝室。
“宿主大人!今天简直太浪漫了!共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他还把外套给你穿!”小家伙兴奋地在书桌上转圈,小爪子夸张地比划着。
黄媛媛把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随手将黏在脖颈上的发丝拨开。衬衫被雨水浸透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没理会西瓜的聒噪,径直走向衣柜拿出换洗衣物。
“宿主大人!”西瓜不死心地跳到她肩上,“你们刚才靠得那么近,鼠鼠都听到他心跳加速了!”它的小爪子捂住胸口,做出夸张的陶醉表情,“而且他看你的眼神,做了这么多次任务,我第一次感觉到校园小说的感觉啊。”
“那估计是你眼神不够好,我要去洗澡了,你自己拿毛巾给你自己擦擦干。”
黄媛媛拿起浴巾和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西瓜在书桌上滚来滚去,把自己裹进一条小毛巾里,只露出湿漉漉的鼻子尖。
“吱吱——宿主大人好无情!”它哼哼唧唧地嘟囔着,小爪子扒拉着毛巾边缘,“凭借着我的经验,江熠阳肯定是心动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热的水汽从门缝里渗出。西瓜竖起耳朵,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突然灵机一动,偷偷摸摸地调出系统面板。
西瓜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都炸了起来“不可能!怎么会才35?”它急得在书桌上直跺脚,“宿主大人!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西瓜正对着系统面板抓耳挠腮,突然的一声,一条湿漉漉的毛巾从浴室门缝里飞旋而出,像张开的渔网般精准罩住了它。
“吱——!!”
毛巾带着水汽的重量直接把西瓜从书桌上拍落,小家伙像颗毛球般“咕咚”滚到地上,在瓷砖上拖出一道水痕。等它晕头转向地从湿毛巾里钻出来时,银灰色的绒毛全贴在身上,活像只落汤鼠。
“宿、宿主大人……”西瓜委屈得声音都带了颤音,“鼠鼠的绒毛都扁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黄媛媛的声音混着吹风机的嗡鸣传来“正好,省得你洗澡了。”
黄媛媛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西瓜正可怜巴巴地蹲在毛巾堆里。小家伙用爪子揪着一小块毛巾角,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自己湿漉漉的绒毛,银白色的毛发东一撮西一撮地翘着,活像只被雷劈过的小刺猬。
西瓜听到脚步声,抬起湿漉漉的黑豆眼,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宿主大人好狠的心。”
黄媛媛挑了挑眉,随手把吹风机插上电“过来。”
西瓜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宿主大人要做什么?鼠鼠已经够惨了。”
“三秒。”黄媛媛按下开关,暖风“呼呼”地吹出来,“一……”
“吱!”西瓜一个激灵窜到她手边,小爪子死死扒住她的手腕,“鼠鼠来了!”
暖风拂过湿漉漉的绒毛,西瓜舒服得眯起眼睛,不自觉地往风口蹭了蹭。黄媛媛的手指穿过它蓬松起来的毛发,突然顿了顿“你刚才说好感度多少?”
“35!”西瓜立刻来劲了,在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宿主大人,这个节奏真的没关系吗?”
黄媛媛的手指在西瓜蓬松的绒毛间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急什么?”她调大吹风机的档位,暖风将西瓜的毛发吹得蓬松炸开,“放心,这个节奏没问题,都在我的计划当中。”
吹风机的嗡鸣声中,黄媛媛指尖划过半透明的系统光屏。江熠阳的资料页面在暖风里微微颤动,吹风机的暖风将西瓜的绒毛吹得蓬松炸开,小家伙舒服得直哼哼。黄媛媛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系统光屏上,眉头越皱越紧。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这个资料有什么问题吗?”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屏上那片空白的家庭资料栏,眉头越皱越紧“资料里关于家庭的信息太少了,之前我还以为他的家庭信息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吹风机的热风突然变烫,西瓜“吱”地跳开“宿主大人!焦了焦了!”
黄媛媛这才回过神,关掉吹风机。寝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系统光屏发出的微弱蓝光,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
吹风机的嗡鸣声戛然而止,黄媛媛的手指悬停在光屏上方,她盯着那片空白的家庭资料栏,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是说过,今天已经问道我想问的吗?其实这么多次聊天下来,我基本可以确定江熠阳的家庭里面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她轻轻合上系统光屏,“所以……”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要找到他藏在家里的秘密。”
第77章 黄媛媛频繁找江熠阳帮忙
黄媛媛轻轻合上系统光屏,“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要找到他藏在家里的秘密。”
“探索秘密?”西瓜一下子从她腿上蹦起来,银灰色的绒毛全都炸开,黑豆眼闪闪发亮,“宿主大人!那我们是不是要去江熠阳家里探险?像侦探一样!”小家伙兴奋地在床上转着圈,小爪子比划着,“我们可以偷偷溜进去,找线索,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密室……”
黄媛媛看着西瓜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密室?”她故意拖长音调,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上次是谁在密室逃脱里吓得钻到我口袋里,全程捂着眼睛吱吱叫来着?”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得更开了,小爪子慌乱地挥舞着“那、那不一样!那次是鬼屋主题!这次是正经调查!”它梗着脖子嘴硬,但黑豆眼已经开始不安地乱瞟。
“哦~”黄媛媛坏心眼地凑近,用手指轻轻戳它的小肚子,“那要是江熠阳家真有什么密室,黑漆漆的……”
“吱!”西瓜一个激灵窜到她肩膀上,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宿主大人别吓鼠鼠!你要不还是别带我去了,我再也不想去密室了。”
黄媛媛被它这副怂样逗得笑弯了腰,伸手揉了揉它炸开的绒毛“好啦,不逗你了。有密室就不带你哈,可以了吧。”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桌面,黑豆眼闪闪发亮“那宿主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江熠阳家里啊。”
黄媛媛一把按住躁动的小家伙,指尖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急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眼神却异常清醒,“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瓜被按得四脚朝天,小爪子在空中乱抓:“可是宿主大人!我们不是要查他的家庭秘密吗?”它翻过身,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不去他家怎么查?”
黄媛媛轻轻摇头,指尖在西瓜的小脑袋上点了点“你太心急了。”眼神若有所思“虽然不确定,但他的家里一定存在属于江熠阳的心魔。”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心魔?宿主大人是说像小说里那种修炼时走火入魔的东西吗?难道他修炼了什么断情术,怪不得好感度才上升那么一点点。”
黄媛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哦,可能吧。”
黄媛媛指尖轻轻摩挲着西瓜的小脑袋,目光却落在远处,像是在思索什么。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的家里一定藏着什么。”她低声说,但语气并不急切,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冷静,“但直接去翻找,只会让他警觉,甚至彻底锁死那道门。”
西瓜歪着头“那宿主大人打算怎么办?”
“秘密这种东西,越是用力去挖,它反而会藏得越深。”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但如果让它自己浮上来呢?”
“让它自己浮上来?”西瓜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对。”黄媛媛轻轻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就像钓鱼一样,你不需要跳进水里去抓鱼,而是等它自己咬钩。”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暗沉下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夜深了,寝室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黄媛媛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呆。西瓜蜷缩在她枕边,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似乎在做梦。
黄媛媛轻轻侧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西瓜的小耳朵。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又沉沉睡去。
“江熠阳,让我来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吧”黄媛媛低声喃喃,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点开与江熠阳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快速输入一行字:
【黄媛媛】: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顺便把衣服还你。
江熠阳很快回复:
【江熠阳】:有空,什么事?
【黄媛媛】:校运会打算报1500米,但跑步总掌握不好节奏,感觉你在体育方面挺不错的,能指导我一下吗?
西瓜歪着头“区区1500米,对于宿主大人来说这算什么,这不很简单吗,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走江熠阳,对比之前林叙白训练宿主大人的体能训练,这简直就是小儿科。”
提到林叙白时,西瓜明显僵了一下,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小心翼翼地看向黄媛媛,而黄媛媛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没事。”
江熠阳的回复在十分钟后才姗姗来迟:
【江熠阳】:可以啊,下午四点操场见?
黄媛媛盯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西瓜扒着手机边缘小声嘀咕“他居然犹豫了这么久。”
下午的操场被夕阳染成金色。江熠阳已经等在跑道旁,黄媛媛穿着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随意扎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参赛学生。看到黄媛媛走来,他笑着挥了挥手“没想到你会对长跑感兴趣。”
黄媛媛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递给他“上次多谢了。”她故意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跑步新手,“其实是被逼无奈,和室友打赌输了,要报名,但我连怎么分配体力都不知道。只能找你求助了。”
江熠阳接过外套,随手搭在栏杆上“先从热身开始吧。”他的声音温和耐心,示范动作时肩胛骨的线条在t恤下若隐若现,“前两圈保持匀速,呼吸要这样……”
黄媛媛跟着他的动作,余光却在观察他的表情。即使是这样基础的指导,他也教得格外认真,甚至特意放慢步频陪她跑完两圈。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黄媛媛调整着呼吸,刻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笨拙。她故意在第一个弯道就加快速度,然后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脚步开始凌乱。
“等等!”江熠阳立刻追上来,眉头微蹙,“你起跑太快了。”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1500米不是短跑,要控制节奏。”
黄媛媛假装气喘吁吁地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呼吸“我……我就是觉得应该先拉开距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脸颊因为刻意憋气而泛红。
江熠阳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汗。”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小腿上,“先休息一下,我教你正确的呼吸方法。”
西瓜躲在跑道旁的树丛里,看着宿主大人夸张的表演,小爪子捂住嘴巴偷笑。黄媛媛瞥了它一眼,继续自己的“菜鸟”表演。
“呼吸要这样。”江熠阳示范着,胸腔有节奏地起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像在教授一个重要的课程。
黄媛媛故意学错,让呼吸变得杂乱无章。江熠阳立刻注意到问题,他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轻轻按在她的腹部。
“这里,”他的手掌温暖干燥,隔着运动服传来稳定的热度,“要感受横膈膜的运动。”他的动作专业而克制,没有一丝越界的意思。
黄媛媛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但更注意到他眼神中的专注——就像在指导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同学。他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眉头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
江熠阳的手表指针已经悄悄滑过五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第三次低头看表时,黄媛媛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反而更加夸张地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完全不得要领的新手。
“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一点感觉了。”黄媛媛气喘吁吁地说,却故意让步伐变得凌乱,“再跑一圈可以吗?”
江熠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已经五点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一口气训练太多也不好。毕竟跑多了反而效果不好。”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丝微妙的急切。
“啊,这么久过去了啊”黄媛媛故作惊讶地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但我感觉马上就要掌握诀窍了。”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眼睛却紧盯着江熠阳的反应。
江熠阳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表表面,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方向。黄媛媛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
“那再跑最后一圈?”他最终妥协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黄媛媛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太好了!这次我一定认真学!”
第六圈开始时,黄媛媛故意放慢速度,让原本三分钟就能跑完的一圈拖长到五分钟。她时不时停下来调整呼吸,询问江熠阳各种细节问题——从摆臂角度到落地方式,事无巨细。
“这样对吗?”她又一次停下,模仿着江熠阳示范的动作,却故意做得不伦不类。
江熠阳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二十了。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地纠正她的动作“手腕要放松,不要这么僵硬。”他的手指虚点着她的手腕,刻意保持着距离。
五点四十分,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操场上的人影稀疏起来。江熠阳帮黄媛媛做完最后的拉伸,动作明显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直起身,目光又一次飘向篮球场方向,“你回去记得多喝水。”
黄媛媛装作没注意到他的急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运动包“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学到很多。”
江熠阳匆匆收拾好背包,朝黄媛媛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回去记得做拉伸!”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快步向篮球场方向跑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嘴角微微上扬。
西瓜从树丛里窜出来,灵活地爬上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他跑得好急啊!”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因为他迟到了。”
“迟到?”西瓜歪着头,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什么迟到?”
“篮球训练。”黄媛媛的目光追随着江熠阳远去的背影,“他今天下午五点要训练,今天为了教我跑步,已经迟到了40分钟。”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天啊!宿主大人,你是故意的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江熠阳离去的方向背道而驰。
篮球场上,队员们已经热身完毕,正在分组练习。教练站在场边,脸色阴沉地看着手表。当江熠阳气喘吁吁地跑到场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教练!”江熠阳弯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我有点事情耽搁了。”
教练皱着眉头“什么事情比训练还重要?你是队长,应该以身作则。”
与此同时,黄媛媛已经回到了寝室。她关上门,将运动包放在椅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正在打瞌睡的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继续跟江熠阳训练跑步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算了,再装下去感觉有点傻。我都有点嫌弃我自己了。”她将西瓜放在书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那宿主大人打算怎么办?”
黄媛媛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就换其他事情继续麻烦江熠阳吧。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接下来的日子里,黄媛媛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江熠阳的生活中。每一次的“求助”都看似合情合理,却又恰到好处地打乱他的节奏。
周三下午,黄媛媛抱着一叠厚重的文学资料,在图书馆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出门聚餐的江熠阳。
“能帮我搬一下这些书吗?”她微微仰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要送到文学院三楼,但我一个人实在搬不动。”
江熠阳看了看手表,距离室友约定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黄媛媛和图书馆大门之间游移。
“好。”他最终接过那摞摇摇欲坠的书本,手臂肌肉因突然的重量而绷紧,“我帮你送过去。”
西瓜躲在黄媛媛的背包里,透过拉链缝隙偷看江熠阳的表情。他的眉头微蹙,但嘴角依然保持着温和的弧度,看不出丝毫不耐烦。
当他们终于到达文学院时,室友都已经到饭店了。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频频看向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室友的催促消息。
周五晚上十点,黄媛媛给江熠阳发了条消息:
【黄媛媛】突然想起来,明天文学社有个读书会,需要准备《午夜之子》的读后感,但我还没看完。之前听你说你挺喜欢这本书?能给我讲讲大概吗?感觉百度上的资料太少了。
消息发出去后,西瓜趴在手机边上,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这都晚上十一点半了,而且明天就要用,这要求是不是有点。”
手机屏幕亮起:
【江熠阳】:现在?
【黄媛媛】:嗯。如果方便的话。要是不行就算了,我熬夜看完好了。
三分钟后,江熠阳发来一条语音。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像是刚被吵醒:
【江熠阳】:“我和你打语音电话和你聊吧。”
黄媛媛走到阳台上,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按下接听键,江熠阳疲惫却依然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喂?能听到吗?”
黄媛媛站在阳台上,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她的耳廓。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江熠阳正从被窝里坐起身。
“听得很清楚。”她轻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睡意,“《午夜之子》对吧?”
背景音里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黄媛媛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头发肯定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却还是强打精神在书堆里翻找那本翻旧了的《午夜之子》。
“找到了。”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几分,像是打开了床头灯,“我们先从叙事结构说起。”
黄媛媛靠在阳台栏杆上,听着他温和而条理分明的讲解。他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杂音,却依然能听出那份特有的耐心。
“这个魔幻现实主义的处理手法……”他的讲解突然被一个轻微的哈欠打断,“抱歉……”
“你明天有早课吧?”黄媛媛突然问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八点的金融建模。”他老实承认,又立刻补充,“不过没关系的”
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蠕动,小爪子隔着衣料轻轻戳她。黄媛媛抬头看了眼宿舍楼下的电子钟——十二点二七分。
“我大概明白了。”她突然说。
“真的?”他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又迅速压低,“需要我再解释下轮回主题吗?”
“不用了。”夜风吹乱黄媛媛的额发,“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传来书本合上的闷响。“那,晚安。”他的声音里带着未尽的话语,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黄媛媛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夜风吹起她的发梢,遮住了她晦暗不明的表情。电话早已挂断,但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带着睡意的声音。
第78章 我不想让你再这样了
西瓜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它仰头看着黄媛媛的侧脸,黑豆眼里盛满了担忧。
“宿主大人。”它用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领,“你还好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指尖轻轻抚过西瓜炸开的绒毛“我没事。”
“可是……”西瓜犹豫了一下,小爪子不安地搓着。
远处宿舍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夜色愈发深沉。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进口袋“走吧,该睡觉了。”
西瓜在黄媛媛的口袋里不安地扭动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料“那宿主大人,我们还要继续麻烦江熠阳吗?”
黄媛媛的脚步在宿舍走廊上微微一顿。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停留在与江熠阳的聊天界面。
“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来还不够。”
周日下午,黄媛媛在图书馆讨论区找到了正在写论文的江熠阳。他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英文文献,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写到一半的学术报告。
“能帮我看看这个吗?”她将一份《本科生科研创新项目申请表》轻轻放在他面前,“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但我的研究设计部分总是被打回来……”
江熠阳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他看了眼手表——距离他预约的线上学术研讨会还有二十分钟。屏幕右下角的视频会议链接已经亮起提示。
“这个……”他犹豫着开口,目光在申请表和电脑屏幕间游移。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垂下“如果没空就算了,只是听说你去年成功申请过类似项目。”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最终将笔记本电脑合上一半“给我十分钟。”
他快速浏览着申请表,不时在空白处写下建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微蹙的眉头。写到计量模型时,他的笔尖突然顿住。
“这里需要加入对照组设计。”他的笔尖突然顿住,抬头看了眼时钟——三点二十五分。视频会议界面显示“会议已开始5分钟”,聊天框里不断弹出@他的消息。
“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黄媛媛突然抽回申请表,“你快去开会吧。”
江熠阳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匆匆在最后一段补了几行字“至少把结论部分写完。”
江熠阳重新打开电脑。他匆忙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道歉的语句。
西瓜从书包里探出头,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侧脸“宿主大人,他的研讨会。”
黄媛媛将申请表进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向借阅区“走吧,去还书。”
当晚,学习谣言出来,提到某位优秀本科生在重要研讨会上迟到,错过了展示机会。有人表示,这可能会影响他申请明年的交换生名额。
西瓜将手机屏幕转向黄媛媛,小爪子不安地抖动着。黄媛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伸手按灭了屏幕。
“不早了,”她转身走向浴室,“明天记得提醒我查查交换生申请要求。”
接连几天的“求助”后,黄媛媛明显感觉到江熠阳的状态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但即便如此,每次她提出请求时,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头,小爪子不安地搓着“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江熠阳看起来好累啊……”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拍在系统光屏上,黑豆眼瞪得溜圆,绒毛炸开成一颗蓬松的球“不是啊,宿主大人!你快看啊,好感度降到25了!这、这怎么可能?!”
黄媛媛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一顿,目光缓缓移向系统界面。蓝色的光屏上,江熠阳的好感度数值清晰地显示着——25
西瓜急得在桌面上转圈,小爪子揪着自己的耳朵“完了完了!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玩脱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好感度都有20呢,江熠阳怎么突然下降了这么多,我们是不是要完蛋了。”
黄媛媛突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急什么?还有25呢。”
“25还不够低吗?”西瓜的小爪子揪住她的衣领摇晃,“再降下去。要是低于20,他都要躲着你走了!”
“那就看看究竟能低到多少吧。”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滚圆“宿主大人?你认真的吗?”
“其实说实话,25我都觉得太高了”黄媛媛慢条斯理地合上书本“要是我估计都得是0了。再看看吧还能降多少。”黄媛媛盯着系统,朝着西瓜笑了笑。
西瓜的小爪子悬在半空,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宿主大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敲击着系统光屏上那个刺眼的“25”。
“宿主大人。”西瓜犹豫着开口,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
黄媛媛转头看向它,眼神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那个暴跌的好感度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嗯?”她轻声应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西瓜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它看着黄媛媛从容不迫的样子,莫名觉得那个让它惊慌失措的数字,在宿主大人眼里或许早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黄媛媛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等着看吧。快结束了。”
傍晚,夕阳将校园染成橘红色。黄媛媛站在金融学院的教学楼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西瓜趴在她的肩头,银灰色的绒毛被晚风吹得微微颤动。
黄媛媛合上手机,屏幕上是赵晓琳刚回复的消息
【赵晓琳】:没关系的,随便你说,我没事的。
“宿主大人,真的要这么做吗?”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这次会不会太过分了?感觉有点不尊重江熠阳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教学楼的大门。玻璃门开合间,三三两两的学生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江熠阳的身影。
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江熠阳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他背着双肩包,手里抱着一叠资料,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看到黄媛媛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步伐。
“黄媛媛?”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有事吗?”
黄媛媛向前一步,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能帮我个忙吗?”她直视着江熠阳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很重要的事情。”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怀中的资料,纸张边缘被他捏出细小的褶皱。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黄媛媛身后的梧桐树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什么事?”他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掐进掌心。“我室友赵晓琳的生日快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一直很喜欢你。我想你能不能陪她吃顿饭?就当是生日礼物。在饭桌上顺便装装样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江熠阳的瞳孔骤然收缩,怀中的资料“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西瓜在黄媛媛肩头猛地炸开绒毛,黑豆眼瞪得溜圆。它看着江熠阳瞬间苍白的脸色,小爪子不自觉地揪紧了黄媛媛的衣领。
江熠阳弯腰去捡资料时,手指微微发抖。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拾起散落的纸张,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地面上。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黄媛媛看着他的发顶,一缕碎发垂落在他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因为她喜欢你啊。”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而且之前在篮球场的时候,你还帮了他。”
江熠阳的手突然停在一张纸上,指尖微微发白。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没有动。教学楼里的灯光亮起来,照在他僵直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我不认识她。”
黄媛媛歪了歪头,发丝垂落在肩头。“就一顿饭而已。”她向前一步,鞋尖几乎碰到散落的纸张,“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而且赵晓琳人很好,不会让你尴尬的。”
江熠阳终于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眼睛里,却奇异地没有温度。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一定要我去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求。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嗯。”她点点头,“就当是帮我一个忙。”
江熠阳的手指悬在半空,那张被他捏皱的纸页边缘微微颤抖。夕阳的余晖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黄媛媛站在他面前,耐心地等待着。西瓜在她肩头不安地扭动,银灰色的绒毛炸开成一颗蓬松的球。小家伙的黑豆眼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小爪子紧张地揪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用气音小声嘀咕,“他好像真的很难过。”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注视着蹲在地上的江熠阳。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散落的纸张反射着夕阳的光,在他周围形成一圈金色的光晕,却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谈笑声,自行车铃清脆的叮铃声,还有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凝固的沉默。
江熠阳终于将最后一张纸捡起,动作缓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与黄媛媛对视,而是落在她身后的某处虚空。
“我。”
这个单音节的词从他唇间溢出,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黄媛媛微微蹲下身,与他平视。江熠阳立刻别过脸去,夕阳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眼中的情绪遮掩得严严实实。
“江熠阳,”黄媛媛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看着我。”
他没有动,只是将手中的纸张攥得更紧了些。
“江熠阳,你不开心对吧。”
江熠阳的指尖突然一颤,那张被攥得发皱的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眸。
“没有。”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点了点江熠阳手中的纸张边缘“你之前和我说过,帮助别人会让你开心。可是现在,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不是吗?”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颤抖,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更皱了。他抬起头,目光终于与黄媛媛相接,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黯淡无光。
“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她轻声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想答应这个请求?”
江熠阳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他的目光躲闪了一瞬,又很快强迫自己与她对视,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怎么会?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调整。黄媛媛,我把你当朋友的,我也不是什么忙都……”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头,黑豆眼里满是担忧。它看着江熠阳强撑的笑容,小爪子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小声嘀咕“宿主大人,他看起来好勉强啊……”
黄媛媛没有回应西瓜,只是微微偏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江熠阳的脸上:“江熠阳,你别给自己找理由可以吗?”
“江熠阳,那天在操场,你可以和我说,你等会还有篮球训练不能迟到让我自己练,我是跑不了步吗?还有那天晚上,你明明有早八明明都已经睡着了,一本书的事情,我是不能上网查的吗?”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提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夕阳的余晖映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还有图书馆那次,你明明约好了室友聚餐,为什么不说?文学院三楼我自己又不是搬不上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每次都是这样,明明自己有事,却非要硬撑着答应。江熠阳,你到底在逞什么强?”
晚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散落的纸张哗啦作响。江熠阳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西瓜吓得缩成一团,银灰色的绒毛全部炸开。它从未见过宿主大人这样咄咄逼人的样子。
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黄媛媛的话刺中了最脆弱的神经。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发抖,却发不出声音。
“我……”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我只是……”
黄媛媛突然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锋芒渐渐柔和下来。她伸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轻轻递到江熠阳面前。
“你看这个。”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熠阳怔怔地接过那张纸,借着夕阳的余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是一张已经盖好章的交换生申请表,申请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黄媛媛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听说你因为那天研讨会迟到,影响到了申请的机会。”她顿了顿,“我托了点关系,帮你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
“江熠阳,”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当我是朋友,我也当你是朋友。所以……”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也不希望看到你明明不想淋雨,却还要硬撑着冲进雨里。”
江熠阳的手在她掌心下猛地一颤。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从未想过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晚风拂过,吹起江熠阳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申请表,突然郑重地折好放进口袋。他的表情也从震惊慢慢变成了然,最后竟轻轻笑了起来,眼角微微泛红。
“说实话,我差一点都要讨厌你了。”
黄媛媛立刻瞪大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喂喂,你可别讨厌我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佯怒的情绪“咱俩可是共犯,别一狠心把我供出去,那我就要……”
“你就怎样?”江熠阳挑眉,语气中满是愉悦。
黄媛媛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威胁道“我就告诉所有人,江熠阳根本不会拒绝别人,让别人都找你帮忙。”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江熠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慌乱地后退一步,却被黄媛媛拽住了衣角。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认真的眼眸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温暖的火苗。
“这几天是我有些过分,讲真的,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第79章 黄媛媛跟江熠阳回家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江熠阳的衣角没有松开。她的眼神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变得格外清亮而专注。
“不是客套话。”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我这几天故意找你麻烦,是真的过分了。”
“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其实不用道歉的。”
“还有那个,就是,你刚刚和我说的什么你室友生日,我不想去,我不认识她,这样去了可能会对她的喜欢造成误解,
江熠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的目光直视着黄媛媛,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伪装。
“我不想去。”他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加清晰,“我不认识她,也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黄媛媛突然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她松开攥着江熠阳衣角的手,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等等,我差点忘了说——”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赵晓琳其实根本不喜欢你,那都是我瞎编的。”
江熠阳明显愣住了,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就是刚才说的生日饭局啊。”黄媛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室友压根没这回事,都是我为了试探你瞎说的。”
黄媛媛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熠阳“对不起嘛~”她拖长了尾音,声音软软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骗你,真的!”
江熠阳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原来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不过从认识到现在,你好像一直在骗我啊?从警察局到现在。”
西瓜在黄媛媛肩上跷着二郎腿,小爪子悠闲地晃啊晃“啧啧啧,江熠阳你知道的还是太少啊,宿主大人何止是从警察局才开始骗你,明明……吱!!!”西瓜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落到了西瓜的头上。
黄媛媛眨了眨眼睛,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弧度“那怎么办呀。”她歪着头看他,“我在你这里的信誉值是不是要清零啦?”
江熠阳的目光突然变得格外专注,他微微俯身,直视着黄媛媛的眼睛“不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胸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泛起一种奇异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又有什么在悄然生长。
江熠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在黄媛媛脸上轻轻掠过,像是不敢久留。
江熠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明明只是普通的对话,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可黄媛媛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让他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江熠阳突然直起身子,夸张地清了清嗓子“咳咳,不过——”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我可不答应啦!”
黄媛媛愣了一下,晃过神来,突然笑了笑“好吧,我同意了,就像现在,如果你不想请我喝奶茶,可以直接拒绝。”
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个还是请得起的。走吧,想喝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西瓜看着系统面板上已经升到55的好感度,偷偷捂住了小嘴巴。
回到寝室,黄媛媛刚关上门,西瓜就迫不及待地从她口袋里蹦出来,银灰色的绒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书桌上。
“宿主大人!55!55啊!”西瓜激动得在桌面上转圈,小爪子疯狂拍打着系统面板,“好感度一下子涨了30点!鼠鼠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涨幅!”
黄媛媛将奶茶放在桌上,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冷静点,我说过了,这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这么激动干嘛。”
西瓜立刻捂住嘴巴,但黑豆眼里的兴奋丝毫未减。它蹑手蹑脚地爬到黄媛媛手边,小爪子扒着她的手指“宿主大人太厉害了!”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插上吸管,啜了一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想到江熠阳一副认真的模样对着自己说相信自己,黄媛媛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黄媛媛将奶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随口说了一句“西瓜,说实话,其实真的还是感到有点内疚呢。”
西瓜正抱着一个珍珠在啃,闻言差点呛到“咳咳……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慌乱地拍着胸口,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没事没事,你吃吧,我就随便感慨一下,没啥事。”黄媛媛轻轻拍了拍西瓜的背。
黄媛媛的手机屏幕亮起,江熠阳的消息弹了出来:
【江熠阳】:明天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西瓜正正扒开奶茶盖子,趴在奶茶杯沿嘬珍珠,看到消息瞬间炸开了绒毛,小爪子一滑“扑通”掉进了奶茶里。“宿主大人!”它手忙脚乱地扒拉着杯壁爬上来,银灰色的绒毛上沾满了奶茶,“他约你!他主动约你了!”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把湿漉漉的西瓜拎出来,指尖轻轻弹了弹它的小脑门“吵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动,很平静地看着江熠阳发来的消息。
西瓜急得在桌面上转圈,小爪子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宿主大人快回复啊!要不要鼠鼠帮你打字?”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手指在键盘上轻点,
【黄媛媛】:好啊,几点?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西瓜比黄媛媛还着急,小爪子拼命扒拉屏幕,
【江熠阳】:上午十点,校门口见。虽然可能会有些突兀,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黄媛媛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黄媛媛】:好,明天见。
“宿主大人!”西瓜一边甩着身上的奶茶,一边激动地蹦跳,“他明天要约你,还有话和你说,他不会要表白吧,天哪,才55的好感度就表白,这个江熠阳没想到这么迅速啊。”
黄媛媛用纸巾轻轻擦拭它湿漉漉的绒毛“你奶茶喝多了?”
“才不是!”西瓜急得直跺脚,“宿主大人你想想,他特意约你去个地方,还说有话要说,这不是明摆着吗?不然还有其他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和你说啊。”
黄媛媛头也不抬“哦,那还有可能是要向我借钱吧。”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瞪得圆圆的,整只鼠像被按了暂停键。它缓缓放下爪子,慢动作般摇了摇头,一脸“我竟无言以对”的表情。
“……”西瓜沉默了三秒,小爪子做了个扶额的动作,“宿主大人,我,哎,你,哎,算了吧。”
它生无可恋地瘫在桌面上,四脚朝天,银灰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黑豆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看透了红尘。
黄媛媛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怎么不继续闹了?”
西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小爪子啪地拍在桌面上“宿主大人!”它眯起黑豆眼,狐疑地凑近黄媛媛的脸,“你该不会已经知道江熠阳要说什么了吧?”
黄媛媛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或许吧。”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但也不确定。”
西瓜急得原地转圈,“宿主大人每次都这样!说话说一半!”
黄媛媛伸手按住转晕了的小家伙“急什么?明天不就知道了。其实我也不确定啦。”
“宿主大人,你打算穿什么去啊?”西瓜刚刚站稳,就又兴奋地在她衣柜前转来转去,“要不要穿那条蓝色的连衣裙?或者那件白色的?”
黄媛媛轻轻合上手机“平常穿什么就穿什么。”
“不行不行!”西瓜急得直跳脚,“这可是重要场合!宿主大人要不要做个发型?鼠鼠可以帮你参谋!”
黄媛媛一把捏住它的小嘴巴“你再吵,明天就把你锁在寝室。”
西瓜立刻蔫了,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但黑豆眼还是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偷瞄黄媛媛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西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窝里爬出来,突然瞪圆了黑豆眼——
“宿主大人!”它尖叫着蹦到黄媛媛肩上,“你怎么穿成这样!”
黄媛媛拉开衣柜,随手拽出一件米白色短袖t恤套上,又拎出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她一边扎头发一边用脚勾过床边的白色运动鞋,三两下蹬上。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写满绝望“宿主大人!这可是约会啊!你就穿这个?”
黄媛媛淡定地往帆布包里塞了瓶矿泉水“说了不是约会。”
西瓜气鼓鼓地叉着小腰,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就算不是约会,好歹也利用利用你的美貌嘛!你现在是连妆都不画了。”
黄媛媛挑眉看向镜子,故意歪了歪头“怎么,难道这样就不好看了?”她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
西瓜瞬间噎住,小爪子僵在半空。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黄媛媛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即使素面朝天,那双杏眼依然清亮得像是盛着星光。
“也、也不是……”西瓜结结巴巴地后退两步,黑豆眼心虚地乱瞟,“宿主大人当然怎么都好看。”
黄媛媛轻哼一声,把蔫头耷脑的小家伙拎起来塞进包里“走了。今天估计会有大战。”
校门口,穿着浅蓝色衬衫的江熠阳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时,他明显呼吸一滞——晨风中走来的少女明明穿着最简单的t恤短裤,却因为那双笔直白皙的腿和随意扎起的高马尾,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早啊!”江熠阳扬起标志性的阳光笑容,露出一颗小虎牙。他随意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潇洒利落。
黄媛媛走到他面前,阳光在他清爽的短发上跳跃“去哪?”
“跟我来就知道了。”江熠阳转身带路,衬衫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网约车缓缓驶入一条林荫小道,最终停在一栋米白色的小别墅前。爬满绿藤的围墙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庭院里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江熠阳转身朝黄媛媛说道“下车吧,到了。”
黄媛媛下车时,目光扫过别墅前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丛。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石板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栋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别墅。米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面落地窗将室内光线映照得通透敞亮。
“这是你家?”她的目光扫过门前精心修剪的罗汉松造型树,“还是在城区核心地段。”
江熠阳抬手在门禁面板上轻触,智能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嗯。”
西瓜从包里探出脑袋,小爪子捂住嘴“感觉这个别墅看起来好好看的样子,没想到江熠阳竟然还是一个富二代。”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别墅位于城市核心区的高端住宅区,却巧妙地藏在一条闹中取静的林荫道尽头。庭院里自动喷灌系统正在运转,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种房子起码都是上千万了吧,虽然资料里面没有写江熠阳的家庭情况,但平时在学校也看不出他家里这么有钱。
江熠阳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智能家居系统自动亮起柔和的玄关灯“进来吧,不用换鞋。”
黄媛媛迈过门槛,目光扫过挑高六米的客厅。整面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平时在学校倒看不出。”
“家里的事也不太乐意提。”
一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正在玄关处擦拭花瓶。
“小阳回来啦。”她放下抹布,眼角笑出细纹,“这位是?”
“李姨,这是我朋友黄媛媛。”江熠阳笑得眉眼弯弯,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发梢跳跃,“带她来尝尝您的手艺。”
李姨眼睛一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好好好,正好刚出炉的桂花酥。”她亲切地看向黄媛媛,“媛媛喜欢甜口还是淡口?”
“都行,谢谢。”黄媛媛礼貌回应。
正当江熠阳要带黄媛媛往书房走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突然从楼梯上飘来。黄媛媛抬头,看见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女人正缓缓下楼。
女人穿着真丝睡袍,深V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栗色的卷发慵懒地搭在肩头,发尾挑染了几缕张扬的玫红。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左手腕上层层叠叠戴着四五条镶钻手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阳带朋友回来啦?”女人红唇勾起,声音甜得发腻。她走到黄媛媛面前时,吊带裙的开衩处露出白皙的大腿,脚上那双镶钻高跟鞋少说也有十厘米高。
黄媛媛注意到她身上混杂着香槟和香奈儿五号的味道,让黄媛媛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江熠阳微微颔首,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嗯,阿姨,您今天在家。”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黄媛媛身上来回逡巡,女人突然将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热情地挽住黄媛媛的手臂“天呐,这姑娘也太漂亮了吧!”她上下打量着黄媛媛,眼睛发亮,“瞧瞧这脸蛋,这身材,简直跟明星似的!”
她伸手想碰黄媛媛的脸颊,被黄媛媛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女人收回手,却不显尴尬,反而更加热情地绕着黄媛媛转了一圈“哎呀,这身段,这气质!”她突然感慨地叹了口气,“我当年刚来这个家时也差不多大,”她撩了撩染得过分鲜艳的头发,红唇勾起一抹刻意的笑,“不过可没你这么会勾人。”手指上的钻戒在黄媛媛眼前晃了晃,“这年头的小姑娘啊,手段可比我们那时候高明多了。”
江熠阳脸色一沉“阿姨。”
“哎呀开个玩笑嘛。”女人娇笑着,香水味浓得呛人,“这么漂亮的姑娘,难怪我们小阳藏着掖着。我看着都喜欢得不得了呢。”
女人终于松开黄媛媛“不过小阳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早点带回家。”她转身走向酒柜,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李姐,给我倒杯香槟,要冰镇的。”
江熠阳刚要拉着黄媛媛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女人慵懒却带着锋芒的声音:
“江熠阳。”她拖长声调,高跟鞋清脆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我好像,没让你走吧?”
江熠阳的脚步顿住,背脊明显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身,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阿姨还有事?”
女人倚在楼梯扶手上,香槟杯在指尖轻轻摇晃“急什么?”她抿了一口酒,鲜红的唇印留在杯沿,“怎么,谈了个女朋友,就不听长辈的话了?我看这开学都好几周了,这才回来一趟。”
第80章 我是江熠阳的女朋友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收紧,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阿姨说笑了,我们确实有事情要讨论。”
女人晃着香槟杯,鲜红的指甲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事情?”她突然轻笑一声,“什么事情非要在家里讨论?”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两人之间游移,“该不会是那种事情吧?”
黄媛媛注意到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声音依然平稳“阿姨,你真的想多了,我们先去书房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冷下来,香槟杯重重搁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江熠阳,”她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你弟弟就在楼上。看来现在你回家,都忘了自己应该干些什么了?”
江熠阳的背脊明显僵直了一瞬。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我约了朋友来家里做客。”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发紧,“弟弟的功课可以晚点再补。”
“晚点?”女人冷笑一声,高跟鞋“咔嗒”一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你弟弟下周就要考试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就是这么负责的?”
“江熠阳,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来我们家所承诺的东西了。”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当初你可是挂着灾星的名号进入我们家的,毕竟靠近你的人都会不走运哦,当时还说我说服你父亲留你下来的呢。”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入江熠阳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黄媛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记得。”江熠阳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满意地勾起嘴角,鲜红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杯壁“那就好。你现在就上楼好好辅导你弟弟做功课。”她抿了一口香槟,“现在倒好,带个女孩子回来,就把正事忘了?”
黄媛媛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灾星’是什么意思?”
江熠阳深吸一口气,转向黄媛媛“抱歉,我……”
江熠阳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在昏暗的客厅里,这双眼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像一束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直直地照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江熠阳愣住了。他看见女孩微微仰起的脸庞,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专注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某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情绪。
是信任。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他不断颤抖的手背。
江熠阳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浮木,又像是困在黑暗中的囚徒终于看见了出口的光亮。
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握住。女孩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江熠阳的心脏猛地一颤,一股暖流从相触的皮肤处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别听她的。”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剑劈开了笼罩在他周围的阴霾。
江熠阳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急促得不像话,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而此刻,随着女孩的话语,那块巨石似乎正在一点点松动。
在这一刻,江熠阳恍惚觉得自己正从深海中缓缓上浮。冰冷的海水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暖的阳光。女孩的存在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绳索,将他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向光明。
他看见女孩的嘴唇轻轻开合,听见她说“看着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带着魔力。江熠阳不自觉地照做了,然后他看见——真的看见了。不是通过那些充满恶意的滤镜,不是透过那些伤人的流言,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一个人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关怀。
黄媛媛的手依然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微微歪头,声音轻柔:“你想吗?”
江熠阳望着眼前这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色。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江熠阳摇头的动作很轻,却让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像一面镜子,让他突然看清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根本不想去。
他抬起头,正要对女人开口,“不好意思啊,阿姨~”她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今天江熠阳已经被我预订了呢。”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明显的戏谑,“可能没时间去教那个弟弟的功课了哦。”
江熠阳愣住了。他看见黄媛媛歪着头,发丝垂落在肩头,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她说话时还故意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像是在逗弄一只小猫。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几乎要戳到黄媛媛鼻尖,“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指手画脚?”
黄媛媛依旧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但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轻轻握住江熠阳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
“阿姨跟江熠阳也没有血缘关系吧?”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得像在讨论天气,“按这么说,您应该也管不了江熠阳才对。”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精心修饰的眉毛扭曲成一个古怪的角度。
黄媛媛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不过既然您说我是江熠阳的女朋友。”她突然踮起脚尖,亲昵地挽住江熠阳的手臂,“那我应该比您更有权力管他吧?”
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女孩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她的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恋人,而不是临时假扮的情侣。
“走吧,亲爱的。”黄媛媛仰头对江熠阳眨眨眼,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带我去你书房看看~”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他僵硬地点点头,任由黄媛媛拉着自己往楼梯走去。身后传来女人气急败坏的跺脚声和咒骂。
“怎么回事啊,家里这么吵闹干嘛。”
江熠阳正要开口,突然听到木质楼梯传来“咯吱”一声轻响。他下意识抬头,看见父亲正从二楼缓步走下来。
男人穿着居家便服,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显然已经在楼上待了许久。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居然完全没注意到。
“这都在干嘛啊,家里闹哄哄的成什么样。”父亲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江熠阳和黄媛媛交握的手上。
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江熠阳的手指突然变得冰凉。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感受到他微不可察的颤抖。
“爸……”江熠阳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在家啊。”
女人立刻扭着腰肢快步上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男人身上。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住男人的衣袖,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老公~你可算出来了!”
她刻意用丰满的胸部蹭着男人的手臂,浓重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你看看你儿子,带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回来,还顶撞我!”她抽抽搭搭地假哭,眼角却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反应,“我不过说了几句,他们就这样欺负我,你知道那个女孩子说得有多过分了。”
江熠阳看着继母这副做作的姿态,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下意识想抽回被黄媛媛握着的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握住了。
江熠阳注意到黄媛媛此时微微侧着脸,低着头靠在自己这一侧。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你掐我一下。”她突然用气音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他犹豫着抬起手,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掐了一下。黄媛媛立刻顺势低下头。
父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他们依然交握的手上。他微微皱眉,声音低沉而平静“小阳,这位是?”
江熠阳突然握紧了黄媛媛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感到疼痛。但这个瞬间的痛感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真实——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坚定地选择什么。
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却冰凉得可怕。黄媛媛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用自己温暖的体温包裹住他颤抖的手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给了江熠阳莫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爸,这是……”
江熠阳刚要开口,黄媛媛却突然抢先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叔叔好,我是江熠阳的女朋友黄媛媛……”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江熠阳惊讶地转头,发现黄媛媛眼中噙满泪水,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鼻尖微微泛红。她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黄媛媛轻轻抽泣了一声,用手背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叔叔,可能是我刚才说话的方式不对,让阿姨误解了我什么,才会这么生气,我跟您说对不起,可是……”她微微仰起脸,泪水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我和江熠阳是正经谈恋爱的,阿姨怎么能说那种话造谣我。”
她的声音哽咽却字字分明,每个音节都像珍珠般圆润地落下“我也是个女孩子,听到那种话。”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一滴泪悬在下巴上,“真的很受伤……”
黄媛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她的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眼底打着转,将落未落。“其实这一次来家里,是因为要为了江熠阳准备的项目资料书找材料的,本来说要当作一个惊喜的。”
一滴泪终于挣脱眼眶,顺着黄媛媛瓷白的脸颊缓缓滑落。黄媛媛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让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不过我真的没想到,我坦坦荡荡的,竟然会被阿姨误会是那种事情,还说了那么多难堪的话,既然阿姨误会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父亲的目光从黄媛媛泪痕斑驳的小脸移开,眉头微蹙“什么项目资料书?”
黄媛媛仰着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下唇微微颤抖,却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语调“叔叔,是关于金融数据分析的项目。”
她深吸一口气,喉间明显哽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道“江熠阳经常说,叔叔在金融领域的造诣让他很敬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然坚定,“他想做出些成绩,让您为他骄傲。”
黄媛媛的指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指节都泛了白“是我建议他先保密的,想等项目结案后……”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不得不停顿了一下,鼻尖已经红得厉害,“给您一个惊喜。”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黄媛媛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脸颊“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给弟弟辅导功课在您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是我过界了。”
父亲的目光在黄媛媛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走到黄媛媛的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好了,别太自责。不是你的问题。”
说着,他转向站在一旁的江熠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阳,你能有这个想法很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温度,“爸爸很期待看到你的成果。”
江熠阳怔住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多少年了,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第一次对他说“期待”。
父亲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女人,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小明功课跟不上,就去请家教。”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家里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女人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辩解,父亲已经继续道:“让小阳现在去教小学题目。”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浪费他时间吗?”
江熠阳怔怔地望着父亲,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多少年了,父亲第一次这样明确地站在他这边,第一次这样直接地维护他。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精心修饰的指甲直指黄媛媛“你这个骗子!装什么可怜!”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小小年纪就会耍心机勾引男人,明明就是你……”
“够了!”父亲一声厉喝,声音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现在,立刻,上楼去。”
转头看向江熠阳时,父亲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小阳,带你女朋友去书房。”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把门锁好。”
黄媛媛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看起来委屈极了。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状若无意地撩了下头发。女人恰好看见她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笑容,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老公!她刚才——”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想要冲过去。
“闭嘴!”父亲一把拽住她,声音冷得像冰,“别逼我当着孩子的面发火。”
江熠阳轻轻关上书房门,将女人的咒骂声隔绝在外。他转身看向黄媛媛,发现她已经直起腰来,正用手帕仔细擦拭着眼角的泪痕,哪还有半点刚才委屈的模样。
江熠阳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黄媛媛,一时恍惚。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那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甚至自己看到了明明知道是装的却还感到一丝心疼。
而现在——
她正悠闲地坐在书桌前,嘴角噙着狡黠的笑意,哪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那双刚才还泪光盈盈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光芒。
江熠阳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上。那里刚刚还因为抽泣而颤抖,现在却挂着掩饰不住的愉悦弧度。这个反差太过鲜明,让他一时失语。
“你这演技……”江熠阳忍不住摇头。
黄媛媛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怎么办啊你说,之前还说不骗你了,刚刚又在骗人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熠阳,“你说怎么办啊,又辜负了你的信任,男朋友?”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又甜又软,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江熠阳的耳根瞬间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81章 我想和你说我的秘密
江熠阳深吸一口气,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黄媛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真挚得让人心头发烫“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随后江熠阳的眼色又黯淡了几分,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今天约你过来却让你看到这些。”
“这有什么。”黄媛媛随意地摆摆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靠在书桌边,又探究式地问了一句“那个女人是你后妈吧?”
江熠阳默默点头,目光微黯。
黄媛媛轻轻靠在书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你别太在意这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的力量,“而且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本来就够讨厌的。”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刚那个场合也算让我逮着机会治治她了。”说完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黄媛媛双手抱胸,懒洋洋地倚在书桌边,嘴角依旧挂着玩味的笑意“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这下你得好好跟你爸解释解释我这个‘女朋友’的事了。”
黄媛媛靠在书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把玩着“毕竟这种假扮情侣的事可不包售后哦,今天这场戏就算友情出演啦!”她歪着头看向江熠阳,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之后具体要怎么说关于分手的事情。”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善后工作可都归你负责哦!”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她发梢跳跃着金色的光点。她随手将钢笔转了个圈,假装皱起眉头“要是敢让我的名声受损……”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转着钢笔的灵巧手指,胸口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放心,我会和父亲解释清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绝不会让这件事影响到你。”
黄媛媛将钢笔轻轻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微微偏头,目光清澈地望向江熠阳“对了,你今天带我来家里,到底是为什么呢?”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江熠阳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黄媛媛脸上。
“其实今天叫你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眼神闪烁不定。
黄媛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我……”江熠阳突然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秘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愿意听吗?”
阳光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强烈,穿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像是被施了魔法的金粉。
黄媛媛的睫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她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下颌线,轻声说“我在听。”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木纹,指节泛白。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那些不愿回忆的往事照得无处遁形。
“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记得妈妈抱着我坐在出租车上哭,雨打在车窗上的声音特别响。”
书房的空气突然变得潮湿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江熠阳的视线落在书柜角落的相框上——那是唯一一张全家福,玻璃已经裂了道缝,正好横亘在父母之间。
江熠阳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桌上的檀木笔筒,阳光在上面勾勒出一道道金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爸爸是做建材起家的。”他拿起铁盒里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尘土飞扬的工地,“我五岁那年,他接到了第一个政府工程。”
照片边缘有小小的手指印,是年幼的江熠阳留下的。黄媛媛注意到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裤,笑容却比现在真诚百倍。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江熠阳的指尖划过一系列逐渐变得光鲜的照片,最后停在一张酒会合影上,“家里开始出现各种穿着西装的陌生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合影角落里有个紧贴着江父的艳丽身影,鲜红指甲搭在江父的西装袖口。
“妈妈是爸爸的大学同学,”江熠阳从铁盒底层取出一张毕业照,相纸已经发脆,“他们白手起家时,妈妈管财务管得井井有条。”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毕业照上年轻夫妇的笑容黯淡下来。江熠阳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困惑“可后来爸爸说妈妈‘上不得台面’,从此妈妈就总是待在这个别墅里面。”
“妈妈开始整夜睡不着,”江熠阳的目光落在铁盒里一张褪色的药方上,“她总说闻到爸爸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家里总是吵得不可开交。”
书房的古董座钟突然报时,惊起窗外的白鸽。江熠阳的视线追随着飞远的鸽群,声音也像飘在云端“直到那天放学回家,我看见玄关摆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盒里的一片碎瓷——那是妈妈最爱的青花茶杯的残片。黄媛媛看见他指尖有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瓷器划伤的。
“后来爸爸带着一个年轻的姐姐回家。”江熠阳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黄媛媛心头一紧,“明明也大不了我多少啊,但却不允许我叫她姐姐。”
江熠阳的手指突然停在那片碎瓷上,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细痕。血珠渗出来,在阳光下像一粒红宝石。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那片瓷片上残留的半朵青花。
“她让我叫她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尖锐的困惑,“明明画着那么浓的妆,身上香水味熏得我头疼。”
江熠阳的手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碎瓷片“叮”的一声掉回铁盒。阳光在瓷片上跳跃,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那天晚上,家里从来都没有吵得那么凶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见妈妈在哭,爸爸在吼,还有玻璃砸碎的声音。”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
“我躲在楼梯转角,’江熠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看见那个女人,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搭在爸爸的领带上。”
江熠阳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扼住了“妈妈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口时,爸爸就站在二楼书房搂着那个女人的腰。”
“他的金丝眼镜反着光,”江熠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仰着头一直看,直到脖子都酸了,他也没有动一下。”
江熠阳突然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其实和妈妈搬出去后,日子反而轻松多了。虽然住的公寓没以前大,但妈妈终于能睡个好觉了。”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永远擦不干的泪痕。
江熠阳的指尖突然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铁盒边缘。阳光照在那几滴血珠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那天是妈妈的生日,我说要出去玩。”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姨特意请了假,说要带我们去新开的游乐场”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阳光突然暗了下来,书房陷入短暂的昏暗。在这片阴影里,江熠阳的声音带着孩童般的困惑“为什么偏偏是那辆货车失控?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
外婆扯断佛珠的时候说,江熠阳突然模仿起老人颤抖的方言腔调,“死的怎么不是你。”铁盒底层散落着几颗檀木珠子,每颗都刻着“往生极乐”四个小字。
“回到这个家后,爸爸几乎不和我说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次家庭聚餐,我的位置都离主座最远。”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那个女人倒是很爱说话。每次有客人来,都要强调是她‘大发慈悲才让我回来的。”
窗外传来喷泉的水声,江熠阳的目光落在铁盒里一张泛黄的支票上“爸爸用零花钱打发我,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江熠阳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弟弟出生后,这个家就更没有我的位置了。那个女人总说,他是我的亲弟弟,我就是要照顾他。钢琴课让给他,书房让给他,还要负责他的功课。”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盒边缘,指节泛白:
“每次他叫我哥哥,我都觉得恶心。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看到那张和爸爸越来越像的脸,我就想起妈妈。”
江熠阳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最可笑的是,那个女人说得没错。要不是有这个弟弟,我可能早就被送走了。爸爸看他的眼神,从来没用在我身上过。所以,今天爸爸在我身上的眼神,我真的好久没有收获到看,我还在想或许我真的不招爸爸喜欢吧。”
江熠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熠阳。”黄媛媛突然开口,“你很想要得到爸爸的爱吗?”
江熠阳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被这个问题刺到了一般。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梁,那里并没有眼镜,却像是要掩饰什么。
“可能……是吧。”
黄媛媛冷静地注视着他,声音平稳而清晰“是因为那个女人从你妈妈手中抢走了你爸的爱,所以你现在也那么渴望得到你爸的爱吗?”
“不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这样的。”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一片模糊。江熠阳抬手遮住眼睛,却摸到一片湿润。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控制不住。
“我只是。”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证明妈妈没有爱错人。”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江熠阳突然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她抢不走妈妈的爱。”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妈的爱一直都在。”
黄媛媛的目光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锐利“如果那个女人是小三,可你爸爸不也出轨了吗?你妈妈的爱没有错,只是她爱了一个错误的人。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这个错误的人的爱呢?”
“那个女人是有问题,难道你爸就没错吗?”
江熠阳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你说得对。爸爸他才是最先背弃承诺的人。那你刚刚在爸爸面前为什么还要那样。”
黄媛媛突然伸手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语气轻快起来“喂,咱们这是缓兵之计好吗?”
她眨了眨眼,“你爸现在还是当家的,家里还有个弟弟呢。你现在跟他闹崩了,财产不全给你弟了?”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照在黄媛媛俏皮扬起的嘴角上。她顺手从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所以啊,”她含糊不清地说着,用手肘捅了捅江熠阳,“咱们要随机应变。该示弱示弱,该装乖装乖。”
“对啊,缓兵之计。”江熠阳突然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阴暗,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黄媛媛的手肘还保持着捅他的姿势,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僵在半空。她敏锐地察觉到江熠阳周身气场的变化——方才那个脆弱的少年仿佛瞬间被什么取代了。不会被自己的话给刺激到了吧。
“喂……”她连忙又捅了捅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
江熠阳眨了眨眼,眼底的阴霾如同幻觉般瞬间消散。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没什么,大概是陷在这个怪圈里太久了。一直没走出来。可能一下子有点难以接受。”
黄媛媛的手轻轻覆在江熠阳的手上,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阳光透过她的指缝,在他们交叠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记得那天在教学楼,我说你克我运气那件事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骗你的。”
江熠阳抬起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睛。黄媛媛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继续说道:
“在羽毛球场那次,要不是你出现,那些男生估计还要纠缠我好久。在警局的时候,要不是你在我身边,我可能真的没那么大胆子。”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清晰,“还有校门口那次,我够不到的东西,你一伸手就帮我拿到了。”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照在黄媛媛带笑的眼角。她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江熠阳的眼睛,
“下雨那天,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回不去了。”她的指尖轻轻收紧,“所以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灾星。”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窗外花的香气。黄媛媛的声音在花香中格外温柔,
“江熠阳,你一直都是我的幸运星啊。”
江熠阳的瞳孔微微颤动,像是被阳光晃了眼。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黄媛媛的指尖温暖而有力,将他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焐热。
江熠阳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金粉。她的睫毛在光线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双杏眼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她的眼睛明亮如星,眼底仿佛盛着整个夏日的阳光。
江熠阳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他感觉胸口有什么在疯狂鼓胀,像是被阳光晒暖的气球,随时会带着他的心跳一起飘向云端。
“怦——怦——”
心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着。江熠阳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一刻的静谧。阳光太明亮了,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美得让他移不开眼。江熠阳下意识按住心口,指尖传来的震动让他呼吸一滞。黄媛媛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得能看到淡淡的血管,干净得没有一丝瑕疵。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阳光太刺眼了,照得他眼眶发热。黄媛媛微微歪头的动作让一缕发丝垂落,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破土而出,带着陌生的悸动。
阳光太灼人了,他想。不然为什么全身都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
第82章 任务即将结束?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又舍不得那份温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将黄媛媛白皙的皮肤映得近乎透明。
“我……”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胸口那股陌生的悸动让他不知所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
黄媛媛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在她脸上流连。阳光太刺眼了,照得他眼眶发热。
“谢谢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西瓜从黄媛媛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它敏锐地注意到系统面板上江熠阳的好感度正在疯狂跳动——60、65、70……最终稳定在了80。
“吱!”西瓜激动地捂住嘴巴,差点从包里滚出来。它的小爪子拼命扒拉着黄媛媛的衣角,却被她不着痕迹地按了回去。
黄媛媛轻轻松开江熠阳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若有若无地划过“不用谢我。”她站起身,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这个词让江熠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指尖的温度。阳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将那份隐秘的心思暴露无遗。
“嗯,朋友。”他轻声重复,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江熠阳听着自己的心跳,突然有了冲动。阳光太亮,照得他眼前发晕,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悸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黄媛媛,其实我——”
“小阳!媛媛!”李姨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我刚烤好的桂花酥,趁热出来吃啊!”
江熠阳被打断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阳光在那抹转瞬即逝的苦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真是……”他低声呢喃,喉结轻轻滚动,将未尽的话语咽了回去。
但当他再抬头时,那副熟悉的阳光笑容已经重新挂在脸上。他伸手理了理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衣领,转身对黄媛媛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他的声音清朗如常,只有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李姨的桂花酥可是一绝,凉了就不酥脆了。”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上的桂花酥镀上一层金边。江熠阳和黄媛媛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尝尝这个。”江熠阳推过一个小碟子,阳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跳跃,“李姨特制的蜂蜜桂花酱。”
黄媛媛接过碟子,阳光在她含笑的眼角跳跃。她趁李姨转身的工夫,悄悄掰下一小块桂花酥,塞给背包里探头探脑的西瓜。
“吱!”西瓜激动地抱住桂花酥,小爪子沾满了金黄的蜂蜜。阳光在它银灰色的绒毛上跳跃,映得它像团发光的。
吃完桂花酥,黄媛媛轻轻放下筷子,阳光在她指尖跳跃。她抬眸看向江熠阳,阳光在那双清澈的瞳孔中流转。
“江熠阳,”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我们回书房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江熠阳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阳光在他纹丝不动的筷子上投下细长的影子。他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阳光照在他平静如常的侧脸上。
“好。”他的声音沉稳,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书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江熠阳站在书桌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阳光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跳跃。只有指尖微微地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想说什么?”他的语气平稳,但阳光暴露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
黄媛媛站在光影交界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江熠阳看似镇定实则紧绷的样子,突然轻笑出声。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向前一步,阳光在她移动的轨迹上流淌,“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阳光在那抹绯红上跳跃。他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黄媛媛又向前迈了一步,阳光在她脚下投下清晰的轮廓。她与江熠阳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尺。
江熠阳的呼吸明显一滞,阳光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闪烁。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看着黄媛媛越靠越近——
却在即将擦肩的瞬间,黄媛媛轻盈地侧身,阳光在她发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从容地从江熠阳身边走过,“借过。”她的声音轻快。
黄媛媛从背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阳光在纸页边缘镀上一层金边。她将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指尖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喏,就是这个。”她翻开扉页,阳光照亮了《金融数据建模创新项目申报书》的烫金标题,“虽然刚才在楼下是演戏,但这个项目是真的。”
黄媛媛将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在“项目负责人:江熠阳”那一栏点了点,阳光在她的指甲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申报材料我都帮你准备好了,连导师推荐信都搞定了。”她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这是研究院周教授的微信,他在量化投资领域很有建树,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江熠阳怔怔地看着那叠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纸页上,将烫金标题映得闪闪发亮。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东西啊。”
黄媛媛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其实从你错过金融建模研讨会那天就开始准备了。”
她抬起眼,阳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转“本来是想当作之前瞎捣乱的道歉礼物,今天送给你的。”嘴角勾起一抹的笑,“谁想到呢,今天这么凑巧就在你爸面前演了那么一场戏,所以这个项目肯定是不能敷衍了。”
黄媛媛合上文件夹,冲江熠阳眨了眨眼,“好啦,项目申报的事情我已经帮你搞定了,反正刚刚在外面说到这样,你反正是必做不可,但具体完成内容,以及后续的部分——”她摊了摊手,“我可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我只是个文学生,可不懂那些金融的东西。”
江熠阳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只是给我搭了个台,戏还得我自己唱?”
“聪明!”黄媛媛打了个响指,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嘛,既然你爸现在以为我们是‘学术搭档’,那这个项目你就必须得做出点成绩来,否则——”她拖长了音调,故意吓唬他,“穿帮了可别怪我。”
江熠阳低头翻了翻文件,嘴角微扬“行,既然你都把路铺到这儿了,我要是再推辞,岂不是显得很怂?”
“这才对嘛!”黄媛媛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我已经跟金融系的赵教授打过招呼了,我可在他面前把你说得老厉害了,所以说——”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可别丢了我的脸啊”
江熠阳轻哼一声“小看我?”
“那倒不是。”黄媛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只是提醒你,江同学,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行,我接招。”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眼里带着挑衅的笑意,“不过黄媛媛,要是我真把这个项目做成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她歪头想了想,忽然笑得像只小狐狸“那就请你吃顿饭?”
“就这?”
“不然呢?”她故作无辜地眨眨眼,“难道江大少爷还指望我以身相许?”
江熠阳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也不是不行。”
黄媛媛一愣,随即抄起抱枕砸了过去“想得美!”
他笑着接住,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黄媛媛突然反应过来,盯着江熠阳看“不对啊,这个项目明明是我帮你弄到手的,怎么反倒变成你在讨奖励了?”她眯起眼睛,指尖在申报书上轻轻敲击,“江同学,你是不是搞反了什么?”
江熠阳笑了笑,“好好好,是我搞反了。那等这个项目结题,我请你吃饭,就当谢礼?”
“就这?”黄媛媛学着江熠阳的口气反问道。
江熠阳被她逗笑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那我也以身相许?”
黄媛媛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好了,不闹了。”她将申报书往江熠阳面前推了推,“你好好准备材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江熠阳看着她突然正经起来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行,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黄媛媛摆摆手,拎起背包,“你专心准备项目吧,我自己走就行。”
江熠阳点点头,没再坚持。他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开口“黄媛媛。”
“嗯?”她回头。
“谢谢。”他语气真诚,目光温和,“不只是为了这个项目。”
黄媛媛怔了怔,随即微微一笑“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江熠阳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那我帮你叫辆车吧。”
黄媛媛点了点头“好,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熠阳轻笑,将手机递到她面前,“三分钟后到,我的手机尾号是0527”
黄媛媛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江熠阳低头看着桌上的申报书,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黄媛媛刚走出江家别墅大门,西瓜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探出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扒着背包边缘,黑豆眼瞪得溜圆,“好感度80了!80啊!”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淡定,计划之中,好感度不升才不正常呢。”
西瓜黑豆眼里的兴奋丝毫未减。它灵活地爬到黄媛媛肩上,凑近她耳边说“宿主大人,你说刚才在书房里,他没有说话的话会不会是想和你表白啊。你说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手将西瓜从肩上拎下来,捧在手心里“其实打断了也好。”
黄媛媛捧着西瓜,坐进了刚开来的网约车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当时他差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是有点害怕的。其实越到节点很多东西越难处理。”
黄媛媛靠在车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玻璃上梧桐叶的倒影。西瓜安静地趴在她肩上,银白色的绒毛被夕阳染成琥珀色。
西瓜轻轻蹭了蹭黄媛媛的颈侧,小声说道“宿主大人……”
黄媛媛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没事,就是多想了一点。”她的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车内的光线忽明忽暗,黄媛媛的侧脸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鼻尖“怎么,连你都要担心我了?”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正要说话,却被黄媛媛轻轻捏了捏脸颊“放心,我很好。”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感到有点奇怪,没想到江熠阳藏在家里的秘密竟然是一个这么凄惨的故事。”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宿主大人觉得哪里奇怪呢?”
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在车窗上,跟着梧桐叶的影子慢慢移动“就是有点好奇,经历了那么多阴暗的事,却还能笑得那么明亮。”
“就像……”黄媛媛摇了摇头,试图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被暴雨打湿的向日葵,第二天依然会追着太阳转。”
西瓜的小爪子轻轻搭在黄媛媛的指尖上,黑豆眼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宿主大人的意思江熠阳过于阳光了。”
“就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要有多坚强,才能在那种环境里,依然保持对世界的温柔。要是我估计整个人都是阴暗的,才不会给他们好脸色呢。”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它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在黄媛媛掌心蹦跶起来:
“宿主大人!是不是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那个……那个……”它的小爪子在空中画着圈圈,努力回忆着,“就是那种被欺负了反而会更开心的……叫什么来着……什么逗”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捏住西瓜的腮帮子,把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词扼杀在萌芽状态。夕阳的余晖映照在她微微抽搐的嘴角上,衬得这个白眼格外生动。
“唔!”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圆。
“少看乱七八糟的小说。”黄媛媛松开手,顺手弹了下它粉嫩的鼻尖,翻了个标准的白眼,“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西瓜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嘴巴,绒毛上还留着宿主大人指尖的温度。
黄媛媛看着西瓜委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暮色渐沉,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啊……”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整天就知道看些奇怪的东西。”
“不过啊,反正任务估计马上就要结束,这些跟我也没有关系了,还是多考虑考虑这最后一击吧。”
黄媛媛松开捏着西瓜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绒毛柔软的触感。“不过之后倒是可以考虑辅修辅修心理学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目光飘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用道具就用道具,还说什么辅修——”西瓜的吐槽还没说完,黄媛媛的拳头已经精准落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咚!”
“嗷!”西瓜立刻抱住脑袋,炸开的绒毛在夕阳下像团小蒲公英。
第83章 黄媛媛去球场看江熠阳打球
西瓜捂着脑袋上的包,委屈巴巴地缩在黄媛媛的背包角落里。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将它的银白色绒毛染成温暖的橘色。
“宿主大人太暴力了……”它小声嘟囔着,黑豆眼里闪着泪光。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再乱说话,下次就不是一个包这么简单了。”
黄媛媛回到宿舍,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她仰头盯着天花板,长舒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西瓜从背包里滚出来,灵活地爬上书桌。它的小爪子捧着一颗瓜子,殷勤地递到黄媛媛面前“宿主大人辛苦了!鼠鼠特意留了最香的一颗瓜子犒劳你!”
见黄媛媛没反应,西瓜又蹦到她膝盖上,黑豆眼亮晶晶的“宿主大人今天在江爸爸面前那段表演简直绝了!那个眼泪说来就来,鼠鼠都看呆了!”它夸张地比划着。“特别是那个后妈脸都绿了的样子,啧啧啧,简直大快人心!”
黄媛媛终于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西瓜圆滚滚的肚子“你倒是看得挺开心?”
西瓜立刻在她腿上打了个滚,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那当然!宿主大人你是没看见,她本来还想摆架子,结果你眼泪一掉,江爸爸直接皱眉了!她那个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黄媛媛轻哼一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突然眯起眼睛看向西瓜“你难道没注意到,他们家的客厅是有监控的吗?”
西瓜的银白色绒毛瞬间炸开,像只受惊的小刺猬“监、监控?”它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那岂不是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都被拍下来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不是还夸我演技好来着?”
西瓜急得在黄媛媛腿上直转圈“宿主大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让江爸爸看到监控,发现我们刚刚演的和之前发生的完全不吻合。”它突然想到什么,小爪子颤抖着指向窗外,“那个后妈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的!”
黄媛媛看着西瓜急得团团转的样子,玩心大起,叹了口气“唉,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删监控呢……”
“什么?”西瓜的绒毛瞬间炸成一颗毛球,小黑豆眼里满是惊恐,“宿主大人你、你是说监控还在?”
“是啊。”黄媛媛装作苦恼地托着下巴,“而且我提前回学校了,现在江熠阳一个人丢在家里。”
西瓜急得在桌上直转圈“完了完了!江爸爸要是看到监控,肯定会怪江熠阳的!”它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黄媛媛,“等等,宿主大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自己不想面对,就把烂摊子丢给江熠阳?”
黄媛媛眨眨眼,一脸无辜“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西瓜气得小爪子直拍桌子“宿主大人!这太过分了!江熠阳他……”西瓜瞧着黄媛媛那笑眯眯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什么,小爪子僵在半空“等等……宿主大人你该不会又在耍我吧?”
黄媛媛轻轻抚摸着西瓜炸开的绒毛,目光平静而温和“其实我真的没有删监控”她停顿了一下,“因为当我查看监控时,发现它早就被人为破坏了。”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破、破坏了?”
“嗯,”黄媛媛点点头,“监控线路被剪断了,存储设备也不见了。”她的目光若有所思,“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不想让某些在客厅里面的画面被记录下来。”
西瓜的黑豆眼慢慢睁大“难道是……”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所以我才觉得,这个家对江熠阳做的事,可能比他告诉我们的还要严重得多。”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宿主大人的意思是……”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一定是那个后妈破坏的,但一个需要特意破坏监控来掩盖的事情。”黄媛媛的声音沉了下来,“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言语矛盾了。”
西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江熠阳家里的事情好复杂啊。”
黄媛媛轻轻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将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这是他自己的家事,将来总要他自己去面对。”
她靠在椅背上,“不过今天好歹算是帮了他一把。”
西瓜歪着头看她“宿主大人这就撒手不管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任务也只是攻略他”黄媛媛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我又不是救世主。况且”
“我已经心软了不是吗……”这句话黄媛媛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西瓜也没有听到后半句,西瓜的小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眼眶里泛起水光“宿主大人明明什么都计划好了,还故意吓唬鼠鼠。”它用小爪子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鼠鼠刚才急得毛毛都要炸开了!”
黄媛媛伸手点了点西瓜湿漉漉的鼻尖,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这是在训练你。”她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连客厅有监控都没发现,连最基本的侦察能力都没有,以后要你还有何用?”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哦,我……”
黄媛媛看着西瓜慌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怪你。”她伸手揉了揉西瓜炸开的绒毛,声音柔和下来,“但之后我们要面对的太多了,我们都得更强才行。”
西瓜用力地点点头,小爪子握成拳头“宿主大人放心!鼠鼠一定会加倍努力,成为最厉害的系统精灵!”它挺起小胸脯,结果因为太激动又差点从桌上滚下去。
黄媛媛伸手接住差点滚下桌的西瓜,轻轻将它放回桌面“好了,先好好休息吧。”黄媛媛语气轻松了几分,“那个金融建模项目难度系数不低,江熠阳估计得忙上一阵子。”
西瓜抱着自己的小尾巴,歪着头问“那宿主大人这段时间。”
“养精蓄锐。”黄媛媛伸了个懒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瓜子扔给西瓜,“趁这段时间调整状态,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
西瓜欢快地接住瓜子,突然想到什么“那鼠鼠的训练。”
“随便你自己练去。”黄媛媛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我要修炼一下我的精神力了,别打扰我。”
黄媛媛说完便盘腿坐在床上,双手轻轻搭在膝头,缓缓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周身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西瓜抱着瓜子,轻手轻脚地退到书桌上。它看着宿主渐渐进入冥想状态,连嗑瓜子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黄媛媛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疲惫。
西瓜突然觉得手里的瓜子不香了。它蹑手蹑脚地爬到床头柜上,用小爪子轻轻拽过一条小毯子,费劲地往黄媛媛腿上盖。
就在这时,黄媛媛突然开口,眼睛依然闭着“专心吃你的瓜子。”
西瓜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柜子上掉下去。它委屈巴巴地抱着毯子“鼠鼠只是担心宿主大人着凉……”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别分心,我没事。”
西瓜只好乖乖爬回书桌,但时不时还是忍不住偷瞄宿主的状态。它发现黄媛媛的指尖有淡淡的蓝光在流转,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的表现。
窗外,一片树叶轻轻飘落在窗台上。西瓜突然意识到,自从林叙白牺牲了之后,宿主大人其实比它想象中要疲惫得多。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满了半个房间。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这才发现时间已近中午。黄媛媛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枕边——空荡荡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根银白色的绒毛散落在枕头上。
“西瓜?”黄媛媛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熟悉的回应。
黄媛媛皱了皱眉,往常这个时候,西瓜都会蜷在她枕边睡得正香,第一次见到它竟然起得比自己还早。
“这么早跑哪里去了。不会又去偷吃了吧。”黄媛媛轻声自语,掀开被子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黄媛媛给自己倒了杯水。温水滑过喉咙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扑棱扑棱”的声响。
“宿主大人!”西瓜扑腾着小翅膀从窗缝里挤了进来,银白色的毛发上沾满了晨露,小爪子还抓着一片新鲜的树叶,“鼠鼠回来啦!”
它飞得太急,差点一头撞在黄媛媛的水杯上。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这个冒失的小家伙。
“大清早的,跑哪去了?”黄媛媛戳了戳它湿漉漉的小鼻子。
西瓜在她手心滚了一圈,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鼠鼠想着宿主大人可以多睡会儿,一早就去帮您盯着江熠阳啦!”它指了指窗外,“他现在正在东区篮球场打球呢,可帅了!”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用毛巾裹住湿漉漉的西瓜“所以,你一大早就跑去当小间谍了?”
西瓜在她手心蹭了蹭,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鼠鼠可是很专业的!从九点开始,江熠阳就在球场了。”它掰着爪子数道,“他先做了半小时热身,然后练习投篮,然后和朋友一起……”
“等等,”黄媛媛挑眉,“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湿。”
西瓜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因为我躲在树丛里面看啊,这样才有监视的感觉啊。”说着突然打了个喷嚏,炸开的绒毛上抖落几滴露珠。
黄媛媛无奈地摇摇头,用毛巾轻轻擦拭它湿漉漉的毛发“你是不是傻啊,他们本身又看不到你。”
“还有还有,然后他打了场比赛!”西瓜手舞足蹈地描述,“江熠阳可厉害了,一个假动作就晃过了防守。”它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中场休息时,有个女生给他递水。”
黄媛媛突然伸手捏住西瓜的小爪子“停。这些细节不用告诉我。”她顿了顿,声音平静,“我就问一句,他整个上午都在球场?没去别的地方?”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嗯嗯!从鼠鼠到那儿开始,他就一直在打球。”
黄媛媛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等等...你说他一早上都在打球?”
西瓜用力点头“嗯嗯!从鼠鼠到那儿开始就没停过!”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放下毛巾“那就奇怪了,我昨天给他的那个项目其实难度系数还挺高的,就算昨天他完成了申报书,以周教授的严格程度,今天早上肯定会给他提出一大堆问题,他竟然还有空一大早就打球。”
黄媛媛将毛巾往椅背上一搭,利落地扎起马尾“走,去球场看看。”
西瓜立刻蹦到她肩上“宿主大人要突击检查吗?”
黄媛媛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转头看向西瓜“对了,他今天穿什么衣服?”
西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浅蓝色运动套装。”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衣柜。她修长的手指在一排衣服间游走,最后停在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上。
“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偷笑,“这件颜色好配哦。”
黄媛媛头也不回地弹了下它的小脑门“少废话。”
黄媛媛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西瓜“不过话说回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你今天早上真的很棒,观察得很仔细。”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僵在半空,银白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宿、宿主大人突然说什么呢。”它害羞地用爪子捂住脸,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起来。
“真的。”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发烫的小耳朵,“能这么早起来,在外面观察这么久。”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今天多亏了你呢。”
“吱!”西瓜整只鼠都变成了粉红色,一头扎进黄媛媛的衣领里,只露出个发烫的小屁股在外面扭来扭去。
黄媛媛忍不住轻笑出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这就害羞了?”
“宿、宿主大人别说了。”西瓜闷闷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料,“鼠鼠会骄傲的。”
黄媛媛看着衣领里那团害羞的小毛球,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轻轻拍了拍西瓜“好了,该出发了。”
西瓜这才慢吞吞地从衣领里钻出来,小爪子还捂着脸“宿、宿主大人以后不要突然说这种话啦……”
黄媛媛挑了挑眉“怎么,不喜欢被夸?那下次不说了。”
“没有没有。”西瓜急忙摇头,结果又把自己晃晕了,一头栽在她肩膀上,“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黄媛媛一边关门一边问。
西瓜的小爪子绞在一起“就是太突然了。”
黄媛媛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它依旧泛粉的绒毛“那以后我多夸夸?”
“吱!”西瓜又害羞地缩成一团,但小尾巴却开心地摇来摇去。
黄媛媛走进球场,扑面而来的是初秋的热浪和此起彼伏的喝彩声。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视线穿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场上的江熠阳。
江熠阳在球场上的身影格外耀眼,阳光仿佛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运球突破时,浅蓝色的运动服被风带起,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个漂亮的转身过人,篮球在他指尖灵活地旋转。起跳投篮的瞬间,他整个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篮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江熠阳随手抹了把汗,发梢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飞溅。他笑着和队友击掌,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阳光穿过他微湿的发丝,在球场地面投下跳动的光影。
球场上和队友的互动更是活力四射。每当队友投进一个好球,他总会第一个冲上去击掌庆祝,手掌相击时清脆的“啪”声伴随着他爽朗的笑声“漂亮!就这么打!”
黄媛媛站在场边树荫下,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那个耀眼的身影。江熠阳又一次带球突破,阳光在他身上跳跃,连汗珠都变成了细碎的金色光点。
看着他笑着和队友击掌的样子,那种纯粹的快乐似乎能传染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弯腰扶起摔倒的对手时,眉宇间流露出的真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微笑。
“确实很温暖呢。”她轻声自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资料会刻意用“阳光”来形容这个男生,昨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依旧还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样子。
第84章 我真的在担心你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江熠阳还在和队友热烈讨论着刚才的战术。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比划着投篮的动作,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江熠阳正和队友说笑着擦汗,他下意识转头,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整个人突然僵在了原地——
黄媛媛正站在场边树荫下,浅蓝色的运动外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颜色,与他身上的球衣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不自觉地屏住。阳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美好。她微仰着头看向场内的样子,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熠阳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浅蓝色的外套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同色系的球衣。这个认知让他的耳尖瞬间发烫——这简直像是情侣装。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衣下摆,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一场激烈的比赛。阳光在他们相似的蓝色衣料上跳跃,将这一刻渲染得格外暧昧。
“喂,发什么呆呢?”队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仿佛隔得很远。
江熠阳这才回过神,却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快步走向场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她的睫毛染成金色,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变得格外清晰。
“来看我打球?”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因为克制而微微发紧。他注意到她的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像他此刻发烫的耳根一样。
江熠阳低头笑了,目光再次扫过两人相似的蓝色衣着,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他忽然注意到她外套袖口绣着的银色花纹,和他球衣领口的暗纹如出一辙。这个发现让他喉头发紧,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领口。
黄媛媛将手中的矿泉水递了过去,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刚好路过,看你打球挺认真的。就想着过来和你打声招呼。”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却让江熠阳的心跳漏了半拍。
江熠阳接过运动饮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饮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居然特意给他送水过来。
“谢谢。”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阳光透过塑料瓶,折射出晶莹的光斑,就像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黄媛媛站在树荫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看着江熠阳因为一瓶饮料就开心成这样,忍不住轻声说道“顺手买的,也不知道你喝不喝这款。”
江熠阳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饮料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阵嬉笑声从身后传来。江熠阳的队友们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哎哟,我说怎么半天不回来呢。”朋友张明一把勾住江熠阳的脖子,眼睛却瞟向黄媛媛,“原来是有人送水啊。”
其他队友也七嘴八舌地起哄“就是就是,我们打球这么久,怎么没人给我们送水啊?”
突然,张明凑到江熠阳耳边,压低声音“你小子可以啊,这么漂亮的女生给你送水。”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让江熠阳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突然,一个高个子队友压低声音“等等,这不是文学院那个黄媛媛吗?”他惊讶地看向身边的同伴,“我室友前几天还在校园墙上捞她呢。”
另一个队友也认出来了“对对对,就是她!感觉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江熠阳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耳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一个队友用手肘捅了捅江熠阳,“你小子什么时候搞定的?”
张明搂着江熠阳的肩膀,一脸坏笑“难怪最近训练完就跑,原来是去约会啊!”
高个子队友上下打量着江熠阳,一脸不可思议,“你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招?”
“就是就是,”另一个队友接话,“这简直是高攀啊!你小子凭什么。”
江熠阳被调侃得手足无措,慌乱地摆手否认“你们误会了,你们别瞎说。”
队友们却以为是江熠阳害羞,起哄得更厉害了“哟,还害羞了!”
“都来送水了还装!”
“快教教我们你怎么追女神!”
黄媛媛站在一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江熠阳被队友们调侃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误会了。我和江熠阳只是朋友。”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男生们瞬间安静下来,“我只是路过而已。有点问题想找江熠阳聊一下,就在这里待了一会。”
队友们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张明最先反应过来,讪笑着挠挠头“那个,我们开玩笑的。”
黄媛媛从容地从包里取出几瓶矿泉水,“我买得多,你们要喝吗?”她的声音轻柔,周围一群男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媛媛的脸上了。
张明最先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接过水瓶“谢谢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和其他队友交换了个眼神。其他人也纷纷道谢,接过水时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那个,刚才真是不好意思。”高个子队友挠着头,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们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对对对,”另一个队友连忙附和,“我们就是嘴欠,没恶意的。”
张明更是夸张地做了个鞠躬的动作“学妹大人有大量,千万别生气啊!”
阳光在黄媛媛的发梢跳跃,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轻轻摇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闹着玩的。”
男生们闻言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捧着水,眼神却忍不住往黄媛媛身上瞟。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群男生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男生们捧着水,互相推搡着,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瞅你那怂样。”高个子队友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人。
“你好意思说我?刚才接水的时候手都在抖。”对方立刻回击,声音压得更低了。
张明清了清嗓子“都闭嘴吧,一个个没出息的样。”他说着,自己却忍不住又偷瞄了黄媛媛一眼。
最年轻的那个队友脸涨得通红,小声嘟囔“你们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不都一个德行……”
黄媛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她的声音轻柔,却让男生们立刻安静下来,“我又不会吃人。”
这句话让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张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主要是你太好看了,我们有点……”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其他队友七手八脚地捂住了嘴。
“闭嘴吧你!”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黄媛媛看着他们闹成一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她眼中的笑意映衬得更加动人。
江熠阳站在一旁,目光在黄媛媛和队友之间来回游移。阳光在他眼中折射出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被队友们偷偷打量的模样,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指节微微发白。黄媛媛在阳光下笑得那么好看,可那句“只是朋友”却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头。
队友们闹作一团的声音渐渐远去,江熠阳的视线牢牢锁在黄媛媛身上。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的样子,她嘴角含笑的弧度,都让他心跳失序。可当注意到队友们偷瞄她的眼神时,他的嘴角又不自觉地绷紧。
“这么好看的人……”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喉结轻轻滚动,“果然谁都会注意到啊。但只有他知道黄媛媛不止只有好看。”
黄媛媛看着眼前还在嬉闹的男生们,轻轻清了清嗓子“其实我这次来是有点学习上的问题想和江熠阳单独聊一下,所以……”
话音未落,张明立刻会意,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明白明白!我们这就撤!”他转身朝其他队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顿时心领神会。
“对对对,我们还要热身呢!”
“老江你们抓紧时间聊啊。”
“学习要紧,学习要紧!”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动作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当最后一个队友的身影消失在球场边缘,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媛媛转向江熠阳,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项目的事情,周教授没有催你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疑惑,“你竟然一大早就来打篮球。”
江熠阳唇角微扬,阳光在他眼底漾开细碎的金芒“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他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水瓶,阳光在塑料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斑,“昨晚就把立项申请发给周教授了。”
他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整个人散发着蓬勃的朝气“今早七点收到回复,说完全没问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微微睁大的眼睛,轻笑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阳光在玻璃屏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后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喏,自己看。”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黄媛媛低头看去,屏幕上赫然是周教授的回复,
【周教授】:项目方案已阅,思路清晰,论证充分,可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发送时间是早上7:03。更让她惊讶的是,往常严苛的周教授竟然还加了个[强]的表情符号。
“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悬在屏幕上方,“周教授竟然一遍就过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江熠阳收回手机,阳光在他得意的笑容上跳跃“怎么样,没骗你吧?”
黄媛媛看着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你就来打球庆祝?”
江熠阳将手机揣回口袋,阳光在他发梢跳跃“也不全是。”他耸耸肩,语气轻松,“他们缺个人,临时叫我来的。”
他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连忙补充道“不过我也挺想来打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真的,不是为了帮忙才来的。”
黄媛媛的目光在江熠阳脸上停留了片刻,她突然轻声说道“感觉你好像一直都这么阳光,我还以为因为昨天的事情,你的情绪会低落呢。”
“怎么会。”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嘴角重新扬起那个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昨天不是都解决了吗?”他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刻意拔高了一个调,“而且多亏了你,我爸对我的态度都变好了。”
黄媛媛微微仰头看着江熠阳,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江熠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你其实可以不用一直这么好的。”
江熠阳闻言轻笑一声,阳光在他舒展的眉眼间跳跃。他随意地整理了下运动服的袖口,语气轻松“你想多了,我本来就挺好的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平时更加柔软“江熠阳,我是在担心你。真心的。”
江熠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阳光在他骤然加速的脉搏上跳跃。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掩饰那份悸动。
“我……”他的声音微微发紧,阳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投下细小的光晕。
黄媛媛的目光柔和下来,阳光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跳跃“作为朋友,其实我很担心你。”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担心你把其他情绪总压在心里。”
“朋友”这个词像一盆温水,将江熠阳心头那份悸动轻轻浇灭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阳光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流淌。
黄媛媛看着沉默的江熠阳,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的空气中仿佛凝固了。她突然眨了眨眼,“后天下午是公休,”她的声音轻快起来,“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就当是我的秘密基地吧。”
江熠阳愣了一下,阳光在他突然睁大的眼睛里闪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秘密基地?”
“嗯。”黄媛媛点点头,阳光在她含笑的嘴角跳跃,“一个能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
远处篮球落地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江熠阳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阳光在他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跳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
“好啊。”他的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阳光在他舒展的眉宇间流淌,“我很期待。”
黄媛媛笑了,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转身准备离开,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记得穿舒服点的衣服。”
江熠阳站在原地,看着黄媛媛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宿主大人!”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你什么时候有秘密基地了?”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现在开始准备,不就有了?”
黄媛媛俯身在西瓜耳边低语了几句。
西瓜的小耳朵突然僵住,黑豆眼瞪得溜圆。它缓缓转过脑袋,用一种“你疯了吗”的眼神盯着黄媛媛,银灰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吱……”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绝望的叹息,整只鼠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在背包里,小爪子无力地搭在额头上。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它软趴趴的身子“有这么夸张吗?”
西瓜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背包夹层里,只露出一截颤抖的小尾巴尖。
接下来的几天,西瓜的身影几乎从不停歇。
清晨天刚蒙蒙亮,它就已经叼着小包袱飞出窗外,银白色的身影在晨雾中一闪而过;正午烈日当空时,能看到它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包裹,摇摇晃晃地掠过树梢;直到深夜月光洒落,它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一头栽进小窝里,连最爱吃的坚果都顾不上碰。
黄媛媛时常看见它飞得歪歪斜斜,小翅膀明显已经使不上力,却还是倔强地一趟又一趟往返。有时它累得在半空中打瞌睡,差点撞上树枝;有时它瘫在窗台上喘气,小胸脯剧烈起伏着,连爪子都在发抖。
公休日前夜,西瓜终于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它四仰八叉地躺在黄媛媛的书桌上,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月光照在它蓬乱的绒毛上,映出一张写满疲惫却心满意足的小脸。
黄媛媛轻轻抚摸着西瓜蓬乱的绒毛,指尖传来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月光下,她注视着西瓜疲惫却安详的睡颜,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以前让你帮忙,可没见你这么拼命啊。”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西瓜微微起伏的小肚子。记忆中那个偷懒耍滑、动不动就讨价还价的小家伙,这次竟然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
第85章 江熠阳竟然生气了
公休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早早地醒来。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西瓜。小家伙蜷缩在枕边的小窝里,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这几天的奔波让它累坏了。
黄媛媛穿上一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和舒适的牛仔裤,对着镜子扎起高马尾。她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今天是个好天气。
“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枕边传来,它揉了揉惺忪的黑豆眼,“几点了?”
“还早,你可以再睡会儿。”黄媛媛轻声说道,顺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西瓜一个激灵坐起身,小爪子拼命揉着眼睛“不行不行!今天可是重要日子!”它跌跌撞撞地爬出小窝,差点一头栽下床,被黄媛媛及时接住。
“小心点。”黄媛媛无奈地看着它,“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西瓜立刻挺起小胸脯,黑豆眼里满是骄傲“当然!鼠鼠办事,宿主大人放心!”
西瓜的黑豆眼里又闪过一丝担忧,“那鼠鼠再去检查一遍东西!”说着就要往外飞,却被黄媛媛一把按住。
“先吃点东西。”黄媛媛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核桃,“补充体力。”
西瓜感动地抱住核桃,小爪子在上面蹭了蹭“宿主大人最好了!”
阳光越来越强烈,黄媛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江熠阳的消息:
【江熠阳】:我已经到校门口了,穿了你说的舒适衣服^_^
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黄媛媛】:马上到。
她将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看向正在狼吞虎咽的西瓜“吃完了吗?该出发了。”
西瓜急忙咽下最后一口核桃,拍了拍小爪子“好了好了!”
校门口,江熠阳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时不时抬头张望,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当黄媛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熠阳的呼吸微微一滞,阳光在他骤然明亮的眼睛里流转。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早。”他声音清朗,阳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跳跃。
黄媛媛走到他面前,“等很久了吗?”
“没有。”江熠阳摇摇头,“刚到不久。”
黄媛媛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跟我来。”她转身朝校门外走去,江熠阳连忙跟上,阳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穿过几条街道,他们来到一个僻静的小广场。广场边缘停放着几排共享单车,整齐地排列在停车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江熠阳看了看单车,又看了看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要骑车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突然向江熠阳使了个眼色。
“看好了。”她压低声音说道,然后伸手推向第一辆自行车。
“哗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一整排自行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江熠阳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黄媛媛已经跑到另一排自行车前,回头冲他挑眉“轮到你了。”
江熠阳的指尖微微颤抖。从小到大,他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但此刻,看着阳光下黄媛媛期待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冲动。
江熠阳的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不敢吗?”黄媛媛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阳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排整齐的自行车。
“哗啦啦——”
第二排和第三排的自行车应声倒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江熠阳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从脚底窜上脊背。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有人来了!”黄媛媛突然压低声音喊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江熠阳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黄媛媛拽着他猛地转身就跑,他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快跑!”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发丝在风中飞舞,扫过江熠阳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两人在阳光下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彼此急促的呼吸。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白t恤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鸽。
“我们……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啊?”他边跑边问,声音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却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黄媛媛回头看他,阳光在她飞扬的发丝间跳跃“感觉怎么样?”
“太疯狂了”江熠阳喘着气回答。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江熠阳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江熠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后背抵着粗糙的砖墙,汗水顺着脖颈滑落。他下意识地又往巷口张望,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静静地铺在地上。
“看什么呢?”黄媛媛歪着头问,嘴角已经憋不住地上扬。
江熠阳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黄媛媛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啊,根本没人追我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江熠阳呆滞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大脑还在消化这个事实——没有人追他们,他们只是像两个傻子一样在阳光下狂奔。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突然也笑了起来,肩膀因为笑意轻轻抖动,“我居然真的信了。”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仍有些紧绷的侧脸,阳光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跳跃。她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走吧。”
“去哪?”江熠阳下意识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黄媛媛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往回走。阳光照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将方才狂奔的路线重新丈量了一遍。
当他们回到原地时,几排自行车依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金属车架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江熠阳的脚步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紧张,”黄媛媛松开他的手,蹲下身扶起第一辆自行车,“我只推倒了一排,剩下两排可是你的功劳。”她回头冲他眨眨眼,“所以——”
江熠阳站在原地,阳光在他僵直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着黄媛媛纤细的背影,她正认真地把倒地的自行车都扶了起来,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愣着干嘛?”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只推倒了一排,剩下那两排可都是你的杰作。我可不会帮你啊。”
江熠阳正扶起最后一辆自行车,金属车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用手背蹭了下额头的汗,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黄媛媛,“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黄媛媛靠在墙边,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歪着头看他,突然笑了“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的。”
“嗯?”江熠阳疑惑地挑眉。
“这些车本来就是报废的。”黄媛媛走近几步,手指轻轻拨弄着生锈的车链,“你看,链条都锈死了,车胎也瘪了。”
“我是说,”黄媛媛的指尖停在锈迹斑斑的车把上,“就算我们推倒一百次,也不会真的弄坏什么。不用那么提心吊胆的。”
江熠阳的指尖还搭在车座上,阳光将金属晒得发烫。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扶车时那种隐约的负罪感,在阳光下显得多么可笑。
“你早说啊。”他轻声抱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黄媛媛正和江熠阳说笑时,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西瓜气鼓鼓地跳上她的肩头,小爪子叉着腰,连珠炮似的开始吐槽:
“你们倒是玩得开心!”它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黑豆眼里写满委屈。
“知道这些报废自行车都是我一个个找来的吗?”西瓜伸出小爪子数着,绒毛都气得炸开了花。
“从城东废品站到城西垃圾场——”它突然打了个喷嚏,抖落一身灰尘,“我拖着比自己大十倍的破车,在半夜跑来跑去!”
说着它抬起一只小爪子给黄媛媛看,上面还沾着铁锈“爪子都要磨秃了!”
黄媛媛将西瓜捧到手心里,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家西瓜真是太棒了,这么辛苦找来这么多车。”她低头亲了亲西瓜的额头,“今天可多亏了你呢。”
原本还气鼓鼓的西瓜被黄媛媛这么一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炸开的绒毛慢慢服帖下来。它的小爪子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啦……”西瓜小声嘟囔着,耳朵尖却悄悄泛起了粉色。它假装整理自己沾灰的绒毛,实际上是在掩饰害羞。
整理好所有的自行车后,江熠阳环顾四周,好奇地问“这难道就是你说的秘密基地?”
黄媛媛神秘地眨眨眼“这只是意外发现的开胃菜,算额外赠送给你的。”她招招手,“跟我来。”
他们绕了几条僻静的小路,最后来到一个看似死胡同的地方。江熠阳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路呢?”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墙边,轻轻扒开茂密的树枝。随着枝叶被拨开,一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江熠阳盯着那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洞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的表情更加复杂。他蹲下身,手指拨开垂落的枝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空间。
“这……这是要爬过去?”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不就是个狗洞吗?”
黄媛媛靠在墙边,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不敢啊?”
江熠阳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猛地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谁说不敢?”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就是……就是确认下方向。”
他故作镇定地重新蹲下,动作却比平时僵硬许多。手指碰到潮湿的洞壁时,他下意识缩了缩,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让开点,”他头也不回地对黄媛媛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我先进去探探路。”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绷得笔直的背影,忍不住抿嘴偷笑。阳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跳跃,把他的小心思照得一清二楚。
“好啊,”她故意拖长声调,“那您先请——”
话音未落,江熠阳已经动作利落地钻了进去,只是动作快得有些仓促,差点蹭到头顶的藤蔓。洞里传来他闷闷的声音“跟……跟紧点,别走丢了。”
黄媛媛蹲在洞口前,皱着眉头打量这个潮湿阴暗的通道。她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一撮洞口的泥土,在指尖搓了搓,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
黄媛媛伸手戳了戳躲在衣领里的西瓜,说道“说实话,你挖的这个洞,我还真挺嫌弃的。”
西瓜从她领口探出小脑袋,绒毛上还沾着几片草屑。它不服气地挥舞着小爪子“这不都是你叫我干的吗,现在又嫌弃我。”它气鼓鼓地指着洞壁,“看看这弧度,看看这排水设计,专业水准好吗!”
黄媛媛撇撇嘴,用手指轻轻弹了下西瓜的脑门“专业到让人蹭一鼻子灰?”她指了指自己干净的衣袖,“我新洗的衣服。”
洞里突然传来江熠阳的喊声“黄媛媛?你还在吗?”声音在狭小的通道里产生回音。
“来了来了!”黄媛媛赶紧应道,顺手把西瓜塞回衣领里。
江熠阳利落地钻出洞口,拍了拍沾满泥土的双手。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白衬衫的袖口已经蹭上了几道泥痕。他转身朝洞里喊道“快出来,这洞还挺长的——”
话音未落,黄媛媛的脑袋就从洞口冒了出来。
江熠阳伸手把黄媛媛拉出来。他正要说什么,黄媛媛已经拽着他往前走去“再走几步就到了。”
绕过一丛茂盛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各式小摊,铁板鱿鱼的滋滋声、油锅沸腾的咕嘟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塑料棚顶的缝隙,在油腻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烤猪蹄的焦香混着臭豆腐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有个端着酸辣粉的大婶差点撞到江熠阳。
“这……”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尖飘过糖炒栗子的甜香。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拍了拍他沾着草屑的肩膀“爬狗洞爬累了吧?走,我请你吃东西。”
她拽着江熠阳的手腕往巷子深处走去,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阳光透过塑料棚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那家摊位——”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推车,“老板做的铁板豆腐简直绝了。”
西瓜从她领口探出头,小爪子激动地比划“吱吱!还有土豆还有香肠。”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大爷,铁板上的豆腐正滋滋作响,金黄的表面泛着油光。他抬头看见黄媛媛,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丫头要吃什么呢。”
黄媛媛豪气地一挥手“老板,每样都来一份!”
铁板上的油花“滋啦”炸开,老板麻利地翻动着各种食材。金黄的土豆片在铁板上跳着舞,香肠被煎得微微卷边,豆腐表面渐渐泛起诱人的焦黄色。
江熠阳看着堆成小山的食物,有些迟疑“买这么多吗?”
全部打包好之后,黄媛媛把几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一股脑塞进江熠阳手里,油纸包着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烫得他差点没拿稳。
“拿好了啊。”她狡黠地眨眨眼,目光却一直盯着弯腰在铁板下翻找调料的大爷。
江熠阳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几个袋子的位置,滚烫的油渍已经透过纸袋在他白衬衫袖口留下几点油印。他刚想开口询问价格,就听见黄媛媛突然压低声音:
“走!”
话音未落,她已拽住他的手腕猛地冲了出去。江熠阳猝不及防,手里的袋子差点飞出去,只能本能地跟着她狂奔。
他们拐过几个弯,钻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后,黄媛媛终于松开了江熠阳的手腕,扶着墙大口喘气。阳光透过斑驳的砖墙缝隙,在她起伏的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江熠阳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完好无损的打包袋,又抬头盯着黄媛媛泛红的脸颊“你……你逃单?”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发颤,却掩不住震惊。
黄媛媛缓过气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突然凑近江熠阳“怎么样,刺激吗?”
江熠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黄媛媛,你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没等她反应,江熠阳已经拽着她往原路返回。他的步伐又快又急,白衬衫的袖口在风中翻飞,沾着的油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黄媛媛踉跄着跟上他的脚步。
江熠阳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回去付钱。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第86章 这其实是我的私心
江熠阳紧握着黄媛媛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他的眉头紧锁,白衬衫的袖口在风中翻飞,沾着的油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咚咚”作响。
突然——
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横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江熠阳的脚步猛地一顿,鞋底在地面蹭出“吱”的一声。他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支付成功的页面,交易时间显示是15分钟前。
“也是看到你生气的样子了。”黄媛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江熠阳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松开手,转身看向黄媛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骤然放松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明显软了下来,“早就付过钱了?”
黄媛媛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抄起一个木签,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豆腐,猝不及防地把豆腐塞进江熠阳嘴里,“尝尝!”
滚烫的豆腐在口腔里炸开香气,江熠阳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像是会逃单的人吗?”
江熠阳的耳根更红了,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好像有点太凶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不该那么凶,刚刚没有拽疼你吧。”
黄媛媛歪着头看他,突然又夹起一块豆腐,“再吃一块,就当赔罪了。”
这次江熠阳学乖了,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放进嘴里。豆腐外酥里嫩,酱汁的咸香在舌尖蔓延,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黄媛媛将剩下的食物袋子一股扎好,又塞回了江熠阳的手里,拍了拍手,“走吧,这些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秘密基地还没到呢。”
江熠阳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一包包东西上“还要走多远?”
“不远。”她指了指前方一条隐蔽的小路,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接下来可是体力活,所以我才买了这么多吃的补充能量。”
小路蜿蜒向上,渐渐变成了一段陡峭的石阶,隐藏在茂密的树丛中,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石阶上布满了青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熠阳抬头望了望,石阶一路延伸到高处,看不到尽头。他深吸一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这是要带我去爬山?”
黄媛媛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怎么,怕了?”
江熠阳听完黄媛媛的话,忍不住笑了,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松地拎着食物袋子,微微挑眉看她:“你是不是忘了,我在学校可是校队的?”
黄媛媛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校队怎么了?爬山和打球可不是一回事。”
“那试试?”江熠阳不甘示弱,几步跨到她身旁,故意凑近了一点,“要不要比一比谁先到顶?”
“比就比。”黄媛媛轻哼一声,突然加快脚步,“输了的人待会儿负责收拾垃圾!”
话音未落,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冲去。江熠阳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石阶陡峭,青苔湿滑,但两人却像较劲似的,谁也不肯放慢速度。黄媛媛身形灵活,像只轻盈的猫,在台阶上跳跃着前进。江熠阳则凭借出色的体能,步伐稳健,始终紧跟在她的身后。
“喂,你作弊!”黄媛媛回头瞪他,“校队的体能欺负人是不是?”
江熠阳笑得灿烂,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气喘吁吁“哪有,明明是黄同学太厉害了,我跟得很辛苦。”
两人一路追逐,最终几乎同时到达了山顶。江熠阳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而黄媛媛则只是脸颊微红,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江熠阳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眯起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黄媛媛同学,你这体力,当初还让我教你跑步的,那个时候你完全不懂的样子,现在想起来你真的是完全在骗我啊。”
黄媛媛的脚步突然顿住,她转过身,“你才发现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要是真没体力,之前怎么和你打羽毛球可以打这么久啊。”
江熠阳突然意识到,黄媛媛之前的那些“求助”其实漏洞百出。只要仔细想就能发现之前黄媛媛找他的事情根本就是无理取闹,这些本该让他生气的事,现在想起来却让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介意被骗,反而觉得有些开心。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困惑,但心里却莫名地温暖起来。
两人终于登上了山顶的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让江熠阳瞬间屏住了呼吸——
整座城市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在夕阳的魔法下凝固成永恒。西边的天空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云层被撕扯成细碎的羽毛状,每一片都镶着耀眼的金边。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渐暗的天色中闪烁。
“到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江熠阳站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在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边缘,竟藏着这样一片秘境。山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远处,归巢的鸟群在霞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翅膀上沾满了金色的光点。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黄媛媛站在山顶的岩石上,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小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那时候觉得钻狗洞特别刺激,然后那些小吃也特别好吃,爬上来后看到这样的景色,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江熠阳走到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所以,这里对你来说很特别?”
黄媛媛轻轻点头,“嗯,这是我第一次逃课发现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做了一回‘坏孩子’的地方。”
江熠阳接过食物,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黄媛媛的脸“所以,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黄媛媛没有回答,突然转身面向山谷,双手拢在嘴边,深吸一口气——
“啊——!!!”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回声层层叠叠,像波浪般传向远方。
江熠阳愣住了,看着黄媛媛的侧脸被夕阳染成金色,发丝在风中飞舞。她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该你了。”
“我?”
“对啊,把你想说的话,喊给大山听。”她拽了拽他的袖子,“很解压的。”
江熠阳犹豫着站到崖边,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声音。
黄媛媛看到江熠阳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她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朝他晃了晃“我懂,有些话需要独处的空间才能说出来。”
她往后退了几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会戴上耳机听音乐,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你想喊什么就喊什么,我保证听不见。”
江熠阳看着她利落地戴上耳机,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当黄媛媛的身影完全被岩石挡住时,江熠阳深吸一口气,面向空旷的山谷。远处城市的灯火已经星星点点地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黄媛媛靠在粗糙的岩石背面,耳机里流淌着喧闹的音乐。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岩石边缘,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江熠阳。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山风掀起他白色衬衫的衣角。他双手握拳垂在身侧,肩膀微微颤抖。
突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划破山谷的宁静。黄媛媛看到江熠阳整个人向前倾,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要把二十年来积压的情绪全部倾泻而出。
西瓜从黄媛媛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夕阳染成金色。它用小爪子扒拉着耳机线,黑豆眼里写满不解“宿主大人,你真的不听吗?今天这个场景布置可花了不少积分呢!”
黄媛媛轻轻按住西瓜的小爪子,将它塞回背包“嘘,安静点。”
耳机里的音乐声开得很大,但依然盖不住远处江熠阳断断续续的喊声。西瓜不死心地又钻出来“可是宿主大人,这可是收集情报的好机会啊!说不定能听到什么关键——”
“西瓜。”黄媛媛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今天不算完全是任务。”
她望向远处江熠阳模糊的身影,声音很轻“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私心?什么私心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调大了耳机音量。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她对着西瓜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故意转过身,背对着江熠阳的方向。
西瓜急得直跳脚,小爪子不停地比划“那至少让我去听听啊!鼠鼠可以——”
“你也不准去。”黄媛媛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小家伙,将它按在掌心,“今天,就让他好好发泄一次吧。”
江熠阳站在悬崖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过身,朝岩石方向挥了挥手,脸上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黄媛媛摘下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她拍了拍背包里的西瓜“走了。”
当她走近时,发现江熠阳的眼睛还有些发红,但嘴角却挂着释然的微笑。
“喊完了?”黄媛媛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语气轻松地问道。
江熠阳点点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喊。”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轻声说道“我总觉得,你的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有一种你把自己压得太死的感觉。”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微微怔住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忐忑。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内心最隐藏的部分。山风拂过,吹乱了他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
黄媛媛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只是觉得……你把自己压得太死了。”她顿了顿,抬头直视江熠阳的眼睛,“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所以希望你能把藏在心里的东西释放出来。”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他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他身旁,与他一同望向远方。夕阳渐渐下沉,而她的声音也如夕阳般轻柔“因为我很担心你。”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像是站在悬崖边缘的人,随时可能坠入无边的黑暗。
她向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住了。山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
“江熠阳,”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至少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好。”
夕阳的余晖依然在山间流淌,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江熠阳的睫毛在光影中微微颤动,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岩石粗糙的表面。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晚霞将云层染成绚丽的橘红色。山风掠过树梢,带着草木的清香,吹乱了江熠阳额前的碎发。
“真的很美啊。”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角。
黄媛媛看着他被晚霞染红的耳尖,注意到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江熠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江熠阳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望进黄媛媛的眼睛。夕阳的余晖在他眸中流转,像是融化的琥珀,又像是跳动的火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我应该明白了。”
江熠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夕阳的余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他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天边绚丽的晚霞,又微微下移,将黄媛媛的侧影也框进取景框。
“咔嚓”一声轻响,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就这么喜欢?”黄媛媛歪着头看他,发丝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江熠阳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明亮“是的,很留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是值得发一条朋友圈的程度。”
他飞快地编辑着文字,黄媛媛瞥见他打下的句子:【有些风景,值得永远珍藏】。发送前,他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emoji。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的侧脸,突然轻声问道“江熠阳,你真的是把我当朋友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江熠阳的手指猛地僵在手机屏幕上,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夕阳的余晖照在他骤然绷紧的侧脸上,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暴露无遗。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扑通扑通像在打鼓,连耳尖都变得滚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手机,结果不小心点开了前置摄像头,屏幕上顿时映出自己通红的脸。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当、当然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他避开黄媛媛的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手机相册,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山风突然变得喧嚣,吹乱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江熠阳感觉自己的耳尖发烫,一定是被夕阳晒的。他偷偷用余光瞥向黄媛媛,却在下一秒立刻移开视线,生怕自己的心思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我只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照片里,黄媛媛的侧影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我以为你没把我当作是朋友呢。”黄媛媛撇了撇嘴。
山风调皮地掀起两人的衣角,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被听见了。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女孩,发现晚霞把她的侧脸染成了可爱的粉红色,像颗甜甜的水蜜桃。
“那个……”江熠阳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却越来越小,“其实我……”
第87章 我希望你开心就好
江熠阳的话刚开了个头,黄媛媛突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对了,既然你把我当朋友了,我在想——”她歪了歪头,笑着看向江熠阳,“我要做什么才能让你的朋友圈对我开放呢?”
江熠阳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原本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朋友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黄媛媛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对啊,我们加好友这么久,你刚刚说到朋友圈我才想起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过你朋友圈长什么样。”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该不会是把我屏蔽了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熠阳骤然僵硬的侧脸上,将他的慌乱照得一清二楚。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不是……我……”
“我靠!”江熠阳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他突然想起,当初刚认识黄媛媛时,自己确实设置了“仅聊天”。那时候加黄媛媛微信的时候完全不认识黄媛媛所以就设置了仅聊天,可后来认识了之后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江熠阳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片粉色。
“不是!”江熠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是刚开始加好友的时候……”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片粉色,“那时候还不认识你,就随手设置了仅聊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却因为太紧张连续输错了两次密码。第三次才成功解锁,结果手一抖又点错了相册。
“后来熟了之后……”江熠阳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了气音,“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黄媛媛凑近一步,发丝被山风吹起,轻轻扫过江熠阳的手背。她低头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正好看到他慌乱地点开“朋友权限”,将“仅聊天”改为“全部可见”的全过程。
“哦——”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你对我这么防备啊?”
江熠阳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却因为太着急,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朝上,还停留在朋友圈设置的页面,那行“全部可见”的字样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是你!”他弯腰去捡手机,结果动作太猛,差点撞到黄媛媛的额头,“要是早知道……”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江熠阳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后半句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黄媛媛突然笑出声,伸手轻轻推开了他,“逗你的啦。”她弯腰捡起手机,递还给江熠阳,“这么紧张干嘛。”
黄媛媛轻笑一声,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江熠阳的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通知栏跳出提示:【黄媛媛赞了你的朋友圈】。
这个小小的红心图标让江熠阳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盯着那个提示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自己傻笑的脸。
黄媛媛突然抬手,轻轻敲了下江熠阳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跟着颤了颤。
“不过——”她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可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啊。”指尖在他肩头点了点,“这种事情下次不许发生啦。朋友之间讲究的就是义气。”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朋友”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裹着蜜糖的柠檬——甜中带着说不出的酸涩。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点赞提醒,红心图标刺得他眼睛发疼。
“嗯。”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僵硬的笑脸。
夕阳的余晖渐渐沉入山峦,天空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色。黄媛媛仰头望了望天色,唇角微扬,语气轻快“走吧,再不走下山就要天黑了。”
江熠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却仍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被晚霞映红的侧脸上,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有些哑。
黄媛媛已经转身往山下走去,脚步轻快,马尾辫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江熠阳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山风拂过,带起她的发丝,栀子花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
“快走吧。”黄媛媛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摇晃,“再磨蹭天就真的要天黑了。”
江熠阳快步跟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还停留在朋友圈页面,那个新鲜出炉的点赞提醒像个小太阳,烫得他心尖发颤。
“那个……”他犹豫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你要不要……”喉结滚动了一下,“也对我开放朋友圈?”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头时眼里盛满狡黠的光“嗯?江同学这是在查岗?”
“不是!”江熠阳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就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想多了解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蹩脚借口?
黄媛媛却突然笑开了,眼睛亮得像星星“早就是全部可见啊。”她晃了晃手机,“从在羽毛球馆认识你开始就是了。”
江熠阳愣在原地。山风突然变得喧嚣,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那句哽在喉咙里的“为什么”。
“不过——”黄媛媛突然凑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既然现在我们都‘全部可见’的关系了……”
江熠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下次我发朋友圈,”她后退半步,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记得给我点赞啊。”
山风卷着这句话,轻轻落在江熠阳心上。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突然很想知道——在她“全部可见”的世界里,会不会有一天,也能有他的位置?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许多,暮色中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石板路上拖得很长。江熠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黄媛媛瞥见他这副模样,突然问了一句“怎么,在翻我朋友圈?”
江熠阳的手指猛地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慌乱地锁上屏幕,声音不自然地提高了几分“没、没有!我就是……看看时间!”
“在想什么?”黄媛媛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身旁。
江熠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很特别。”
黄媛媛轻笑一声“特别?是指钻狗洞、逃单未遂,还是对着山谷大喊大叫?”
江熠阳也跟着笑了,眼神温柔“都有吧。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黄媛媛摆摆手,语气轻松“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夜色渐深,校园的轮廓渐渐清晰。两人并肩走在回校的路上,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虫鸣。江熠阳侧头看向黄媛媛,路灯的光晕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宁静比山顶的晚霞还要珍贵。
“到了。”黄媛媛在校门口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熠阳,“今天玩得开心吗?”
江熠阳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很开心,谢谢你。”
黄媛媛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去别的地方。”
江熠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黄媛媛笑着后退一步,“不过下次可别再被我骗去钻狗洞了。”
江熠阳无奈地摇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我尽量。”
夜风轻轻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黄媛媛不自觉地拢了拢外套,突然注意到江熠阳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脸上。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那我先走了?”她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江熠阳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好,再见。”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我看着你进去。”
黄媛媛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又有些熟悉——就像那些青春电影里的告别场景。她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走向宿舍楼,背后传来江熠阳的声音“黄媛媛!”
黄媛媛回头,看见江熠阳站在原地没动,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怎么了?”她问道。
江熠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挥了挥手“晚安。”
黄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晚安,江熠阳。”
走进校门后,黄媛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熠阳依然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见她回头,他又用力挥了挥手,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江熠阳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物袋子,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黄媛媛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安静。她轻手轻脚地放下背包,西瓜立刻从里面探出头来,小爪子揉了揉眼睛“终于回来了!”
黄媛媛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困了就去睡,别硬撑。”
西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突然瞪圆了黑豆眼“宿主大人!好感度……好感度90了!”它的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系统面板,“今天虽然累了点,但效果也太好了吧!”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脑门“别咋咋呼呼的。”她走到窗边,声音很轻,“今天其实并不是为了任务。”
西瓜歪着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宿主大人是为了什么呀?”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抚过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她望着窗外昏黄的路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以前的任务目标,就像林深和徐子谦一样,他们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所以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西瓜的黑豆眼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它看到宿主大人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某种它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但江熠阳不一样。”黄媛媛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子,“他是个很好的人,真的很好。”
西瓜注意到宿主大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它小心翼翼地爬到她手边,用绒毛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所以说,这样的攻略任务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不公平的。”
黄媛媛又坐回了椅子上,指尖轻轻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宿舍里很安静,室友都还没有回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今天的一切,就算是我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补偿吧。”
西瓜仰起小脑袋,黑豆眼里映着台灯温暖的光“宿主大人,你好像很在意江熠阳?”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一顿,摇了摇头,随即轻笑一声“也不是吧,只是我只是觉得,他表面阳光开朗,内心却一直在压抑着什么。”她又望向窗外,“今天也算是帮他一把吧。”
西瓜歪着头想了想“所以宿主大人故意弄了一个秘密基地,让他发泄情绪,都是为了这个?”
“嗯。”黄媛媛点点头,眼神柔和了几分,“虽然任务要求我攻略他,但至少在这个过程中,我希望他能得到一些真正需要的东西。毕竟这个任务也快结束了,之后应该也不会经常联系了,也算我送给他最后的一样东西了。弥补一下我的愧疚,谁让我一直在骗一个一直信任我的人呢。”
西瓜的小爪子轻轻拽了拽黄媛媛的衣角,黑豆眼里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宿主大人,其实我们可以不用这么快接下一个任务的。”它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现在道具这么多,我们完全可以多享受一下生活……”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路灯像一颗颗孤独的星星,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眼神深邃而复杂。
西瓜急得在她肩上转圈“宿主大人,你听到鼠鼠说话了吗?”它的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发丝,“我们可以去旅行,去吃美食,去看更多的风景……”
黄媛媛轻轻摇头,仿佛是在否定什么“西瓜,你不懂,不一样了已经。”说完黄媛媛便起身拿起洗漱用品走向了卫生间。
西瓜看着黄媛媛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小爪子慢慢松开她的发丝,垂了下来。它耷拉着耳朵,银灰色的绒毛在台灯下显得黯淡了几分。
“鼠鼠确实没有宿主大人聪明……”它小声嘟囔着,黑豆眼里泛起一丝水光,“很多东西都不懂……”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水汽渐渐氤氲了磨砂玻璃。西瓜呆呆地望着那扇模糊的门,仿佛能看到黄媛媛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脸上的表情。
“可是鼠鼠只想让宿主大人开心啊……”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尾巴尖。
江熠阳推开宿舍门,屋内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开关,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果然,室友们都还没回来。他随手将背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重重地陷进靠椅中。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蓝光映在他疲惫却亢奋的脸上。指尖悬停在微信图标上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朋友圈那个小红点像是有魔力,吸引着他点进去。
黄媛媛的头像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最顶端。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的动态很频繁,经常都有新内容,江熠阳一条条往下翻,嘴角不自觉地跟着上扬。她的朋友圈就像她本人一样,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熠阳想了想,把黄媛媛的备注从“黄媛媛”改成了“小太阳”。这个昵称跳出来的瞬间,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柔软起来。这个小小的改变让他心头一颤,像是偷偷藏起了一个甜蜜的秘密。
江熠阳正沉浸在黄媛媛的朋友圈里,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响。
“老江!你果然在!”张明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宿舍的宁静。
江熠阳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反扣在桌面上。他猛地抬头,看见张明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熠阳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手机,“该不会是在看……”
“没什么!”江熠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耳根瞬间红了起来。他下意识用胳膊挡住手机屏幕,动作大得差点碰翻水杯。
张明挑了挑眉,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故意凑近了些“这么紧张?该不会是在看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吧?”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胡说什么,我就是在……查资料。”
“查资料?”张明夸张地拖长了音调,目光在江熠阳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话锋一转,“对了,这几天怎么都没见你去打球?”
江熠阳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有点忙,在准备一个金融建模的项目。”
“哦——”张明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真奇怪,你为什么会对项目感兴趣,不会是黄媛媛一起的吧,上次她还来问你什么学习有关的问题,也没见你爱学习啊。”
江熠阳的指尖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他慌乱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导致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你别瞎说!”
张明看着江熠阳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啦!”他挠了挠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犹豫,“我这次来,确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江熠阳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忙?”
张明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那个,上次在球场看到的黄媛媛,我觉得她人挺好的。你和她是不是还挺熟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
第88章 今天的我比昨天更爱你
宿舍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而张明的话像一记闷雷,在江熠阳耳边炸开。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宿舍的白炽灯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你说什么?”江熠阳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张明没注意到江熠阳的异常,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就是上次在球场看到的黄媛媛啊,我觉得她人真的超级好,长得又漂亮。”他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羞涩,“这几天我老是想起她,可能……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盯着桌面上反扣的手机,屏幕还微微发着光,隐约能看到黄媛媛朋友圈的界面。
张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她人真的很好。”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她。”
“可能有点喜欢上她了。”
江熠阳的呼吸微微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黄媛媛的照片——夕阳下的侧脸,睫毛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嫉妒。
嫉妒张明可以坦荡地说出“喜欢”,而他却连点个赞都要犹豫。
江熠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张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蹭着他的神经。宿舍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他眼前发晕。
“老江?”张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江熠阳猛地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只是……”他的声音顿了顿,“你确定要追黄媛媛?”
张明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当然!她那么优秀,谁不喜欢啊?”他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而且她那天在球场那么温柔,还给我们送水……”
江熠阳的胸口突然一阵发闷。他想起黄媛媛站在阳光下,发丝被微风吹起的模样;想起她狡黠地眨着眼睛,说“朋友之间讲究的就是义气”时的表情。这些画面如今被张明的话语染上了别的色彩,让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可能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张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老江,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女生了?”他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不试试怎么知道?”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照片已经被他按灭了,但黄媛媛的笑脸仿佛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江熠阳张明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可笑。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那些悸动、那些期待,原来早就刻在了脸上,只差一个名字。
而现在,那个名字将被另一个人呼唤。
宿舍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明期待的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老江?”张明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你倒是说句话啊。”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深吸一口气。
“张明,这个忙……我不能帮。”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张明愣住了,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不就是帮忙要个微信吗?”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因为……”江熠阳的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发颤,“因为我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宿舍里激起一圈涟漪。张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熠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句话,但此刻,这句话却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什么?”张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喜欢黄媛媛?”
江熠阳点了点头,耳根通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嗯,我喜欢她。”
张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熠阳:“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江熠阳抬起头,直视张明的眼睛。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并且我打算追求她。所以不好意思,你这个忙我不能帮你。”
宿舍里陷入一片沉默。张明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然,最后竟笑了起来“好家伙,难怪你刚才反应那么大。”他摇了摇头,“行吧,朋友妻不可欺,我退出。”
江熠阳的肩膀微微放松,但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喜欢”两个字,更没想到说出来后,心里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但张明的话让江熠阳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让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熠阳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只是觉得,既然我喜欢她,就不能再帮别人牵线搭桥。”
张明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主动说过喜欢谁?”他耸耸肩,“既然你都开口了,那肯定是真的喜欢,我总不能跟你抢吧?”
江熠阳抿了抿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张明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事情上,却意外地通透。
“再说了,”张明摊手,“我就见过她一面,顶多算个见色起意,哪比得上你?”他眨眨眼,“我看你对她确实是上心了。”
江熠阳的耳根又热了起来,但他没有反驳。
张明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况且真的两兄弟追一个女孩,对两方都是压力。”
江熠阳抬头看他。
“所以你别为我考虑了,”张明耸耸肩,语气轻松,“好好追你的,兄弟我无条件支持。”
张明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不过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熠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留着黄媛媛朋友圈的界面。他想起今天在山顶,夕阳下她微微仰头的侧脸,发丝被风吹起的样子。
“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早。”他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张明吹了个口哨“看来是真爱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张明的问题让江熠阳的表情微微一滞。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
“其实……”江熠阳的声音低了下来,“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张明挑眉“然后呢?”
“然后……”江熠阳苦笑了一下,“总是被打断。要么是她突然转移话题,要么是有人出现。”他顿了顿,“而且……”
“而且什么?”
江熠阳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并不反感我,但她好像真的只是把我当朋友。”
张明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因为女孩子害羞?有些女生就是口是心非,你要不要把她约出来表白试试看。”
张明的问题让江熠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黄媛媛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
“不,她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人。”江熠阳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她对我有感觉,一定会直接表现出来。所以她反复和我说朋友这个词说明是真的把我当作朋友了。”
张明挠了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当朋友吧?”
江熠阳沉默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既然喜欢,就要认真追。”
“什么意思?”张明疑惑地看着他。
江熠阳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正因为喜欢,所以更不能草率。如果她现在只把我当朋友,那我就要用行动让她重新认识我——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喜欢她的人。”
“哟,这么有策略?”张明挑眉笑道。
“这不是策略。”江熠阳轻轻摇头,“是尊重。我不想让她为难,但也不想放弃。”
“其实……”江熠阳的声音柔和下来,“能遇见她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如果最后真的只能做朋友……”
“喂喂喂,”张明打断他,“这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失败?”
江熠阳笑了笑“我是说,无论如何,我都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刻。”
张明听完江熠阳的话,忍不住道“行啊老江,没想到你谈起恋爱来这么认真。”他拍了拍江熠阳的肩膀,“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祝你成功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女生宿舍楼下。江熠阳站在台阶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豆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7:45,距离黄媛媛平时出门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在宿舍楼下等她,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觉得突兀。但既然决定认真追求,就不能再犹豫。
7:55,陆陆续续有很多女生结伴走出来,看到江熠阳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声议论着。江熠阳礼貌地笑了笑,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口。
终于,黄媛媛的身影出现了。她扎着高马尾,背着书包,低头翻着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
“黄媛媛!”江熠阳喊了一声,声音比预想的要大。
黄媛媛一愣,抬起头,在看到江熠阳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江熠阳?你怎么在这儿?”
江熠阳快步走过去,把纸袋递到她面前“给你带了早餐。”
黄媛媛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看纸袋,又抬头看向江熠阳,表情有些茫然“为什么?”
江熠阳的耳尖微微泛红,但他还是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自然“昨天听你说早上有早课,怕你来不及吃早饭。”
她身旁的赵晓琳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哇哦——”赵晓琳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江熠阳,你怎么还送上早餐了,不会吧,你这是把我们家媛媛给拿下了。”
江熠阳的脸瞬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袋边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媛媛见状,立刻伸手接过早餐,语气平静地道了声谢“谢谢,不过下次不用麻烦了。”说完,她一把拽住赵晓琳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离开。
赵晓琳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冲江熠阳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对黄媛媛道“哎哎哎,走这么快干嘛?人家特意给你送早餐,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黄媛媛没理她,直到走出江熠阳的视线范围,才松开手,面无表情地打开纸袋,咬了一口三明治。
赵晓琳凑近她,语气揶揄“真没意思?我看他挺认真的啊。”
黄媛媛瞥了她一眼“别瞎想,就是普通朋友。”
赵晓琳耸了耸肩,见她确实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也就收起了调侃的心思,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惜了,他人真的挺好的。”
这时,西瓜从黄媛媛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宿主大人,江熠阳为什么突然给你送早饭啊?好感度还高了两度呢!”
黄媛媛不想理会西瓜的迟钝,就拉着赵晓琳一起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西瓜被塞回包里,还在小声嘟囔“明明好感度都92了,江熠阳怎么还不告白啊。”
第二天中午,阳光正好,黄媛媛抱着几本书从寝室楼走出来,准备去图书馆还书。西瓜在她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被阳光照得发亮。
“宿主大人,今天天气真好!”西瓜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要不要去湖边晒晒太阳?”
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它的小脑门“先把书还了再说。”
她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江熠阳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杯奶茶,阳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黄媛媛!”江熠阳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黄媛媛停下脚步,微微挑眉“怎么了。”
江熠阳笑了笑,将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路过奶茶店,想起你喜欢喝杨枝甘露,就顺手带了一杯。”
黄媛媛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杯壁时感受到一丝凉意,是加了冰的。她低头看了看标签,果然是她常喝的口味。
“谢谢,”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下次不用特意给我带。”
江熠阳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腼腆“其实我还有东西想给你。”
黄媛媛抬头看他“什么?”
江熠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
黄媛媛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西瓜在她背包里激动地扒拉着拉链,小声尖叫:“宿主大人!快打开看看!”
江熠阳见她不接,有些紧张地解释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觉得很适合你。”
黄媛媛这才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巧的太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她抬头看向江熠阳。
江熠阳连忙说道“真的不贵!我就是觉得它很配你,像太阳一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微微泛红。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将盒子合上,握在手心里“谢谢,不过我不能收。”
江熠阳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为什么?”
“太贵重了,”她平静地说道,“不太合适。我没有理由收。”
江熠阳抿了抿唇,眼神坚定“可我想送给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它适合你。”
黄媛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微微一软。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好吧,那我收下。但下次别这样了。”
江熠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嗯!”
黄媛媛将项链盒子放进背包,西瓜在里面兴奋地打滚“宿主大人!好感度又涨了!94了!”
她轻轻拍了拍背包,示意西瓜安静,然后对江熠阳说道“我要去还书了,你先忙你的吧。”
黄媛媛关上寝室门,将背包扔在床上,金属搭扣与木质床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夕阳正好,将整个房间染成蜜糖色,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背包拉链,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好感度94了!这好感度真的是一天比一天高啊,马上就要完成任务了!”
西瓜兴奋地在背包里转了个圈,银白色的绒毛蹭得背包内壁沙沙作响,“不过江熠阳为什么突然给你送项链啊?”
黄媛媛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条太阳项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银色的吊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拿起手机,扫了扫项链上的二维码,屏幕上立刻跳出价格——2000元。
黄媛媛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住了。
“2000?”西瓜的电子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这这这……这江熠阳也太舍得花钱了吧,这就是富二代吗?”
“因为他在追我。”黄媛媛平静地说道,目光落在项链上,眼神复杂。
第89章 江熠阳竟然失约了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滚圆,整只鼠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银灰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活像一颗蓬松的毛球。
“追、追你?”它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细得几乎破音,“江熠阳在追宿主大人?什么时候的事?鼠鼠怎么完全没发现!”
黄媛媛翻了个白眼,伸手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你整天就知道吃和睡,能发现什么?”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鼻尖,“从送早餐到送奶茶,再到这条项链,这么明显的追求行为,你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西瓜的小爪子疯狂挥舞着,银灰色的绒毛炸成了一团蒲公英,黑豆眼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吱吱吱——!!!”它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叫声,在黄媛媛的桌子上疯狂蹦跳,“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这这这……这太突然了!”
它突然一个急刹车,小爪子捂住胸口,做出夸张的晕厥状“鼠鼠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然后又猛地蹦起来,在枕头上疯狂转圈,“天哪天哪!江熠阳居然在追宿主大人!”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银灰色的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可是宿主大人!那江熠阳为什么不直接表白啊?这样效率不是更高吗?明明他都这么喜欢你了”西瓜像是想到了什么,它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黄媛媛将项链放回丝绒盒子,轻轻合上盖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应该是意识到我只把他当朋友了,所以才选择先在行动上追求,而不是贸然表白。”她的指尖在盒子上轻轻敲了敲,“毕竟,直接表白可能会让我感到尴尬,甚至疏远他。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直接追求我。”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爪子托着下巴“那宿主大人,这些东西真的要收下吗?”
它指了指项链盒子,又想起之前的早餐和奶茶,“感觉江熠阳好像真的很认真啊。”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上,金色的光芒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还是得配合一点,先收下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给他一点甜头,尽快完成任务。等结束后,我会和他说清楚,再把东西折现成钱还给他。”
西瓜的小耳朵耷拉下来,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可是宿主大人,这样会不会……”它欲言又止,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
黄媛媛转过头,看向西瓜“会不会什么?”
西瓜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会不会对江熠阳太残忍了?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着项链盒子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将她的表情笼罩在阴影中。
“残忍?”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西瓜,我们没有选择,而且就算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直追求,也没有什么理由是必须答应的。”
西瓜还想说什么,黄媛媛却已经站起身,将项链盒子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好了,别想那么多。任务结束后,我们之后还会有很多任务的。”
“那……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地问,“任务结束后,你真的不会再联系他了吗?”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才轻轻地说了一句“不是还是朋友吗”
连续几天,江熠阳的追求攻势越来越明显。每天早上,他必定准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不同花样的早餐。
黄媛媛站在宿舍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江熠阳今天穿着浅蓝色衬衫,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她的窗口,眼神里带着期待。
“宿主大人,他又来了!”西瓜趴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激动地拍打着“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黄媛媛起初还会推辞几句,但江熠阳的笑容太过自然,仿佛这只是朋友间再普通不过的关心。渐渐地,她也就不再拒绝,只是每次接过早餐时,都会轻声说一句“谢谢”,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背包里,透过拉链的缝隙偷看江熠阳的表情。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黄媛媛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
清晨的图书馆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黄媛媛抱着厚重的参考书匆匆赶到时,发现江熠阳已经站在队伍最前端,正朝她招手。
“你怎么……”黄媛媛小跑过去,呼吸还有些急促。
江熠阳接过她怀里的书,轻松得仿佛那只是几本杂志“我看你没课的时候都喜欢来图书馆,四楼靠窗的那个位置阳光最好,我帮你占好了。”
黄媛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熠阳已经将学生卡塞进她手里“用我的卡刷进去吧,已经登记过了。”
“那你呢?”
“我上午有篮球训练。”江熠阳倒退着往外走,晨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江熠阳。”黄媛媛突然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江熠阳“你对谁都这么热心的吗。”
江熠阳的脚步突然停住,阳光在他骤然僵直的背影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次不一样了。”
黄媛媛没有继续回答,只是默默走向电梯。四楼东侧的角落位置,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桌面上,摆着一盒水果切盒。
西瓜突然竖起耳朵“宿主大人!江熠阳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黄媛媛转头,透过书架缝隙看到江熠阳正趴在玻璃门边。发现她的视线后,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脑袋,却忘了自己还举着杯奶茶,饮料差点洒在路过同学身上。
“噗。”黄媛媛急忙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
五分钟后,她的手机振动起来。江熠阳的消息跳出来,
【江熠阳】:那个奶茶放在前台了,是少糖的茉莉奶绿。我走了,不打扰你学习!
…………
黄媛媛坐在寝室的桌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西瓜趴在桌面上,小爪子拨弄着一堆精致的礼物盒,黑豆眼里满是惊叹。
“宿主大人!”西瓜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你看这些礼物,从早餐到奶茶,再到项链、手链、限量版钢笔……江熠阳真的是花了大心思在追你啊!”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礼物,每一件都包装精美,甚至有些还附带着手写的小卡片。她随手拿起一张卡片,上面是江熠阳工整的字迹:
【希望今天的阳光和这杯奶茶一样甜。——江熠阳】
而西瓜这几天里差不多每天都要报一次好感度,数字像着了魔一样不断攀升。
“宿主大人!96了!”
“天哪天哪!97了!”
“这这这……98了!宿主大人!马上就要满值了!”
西瓜趴在礼物堆上,银灰色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它的小爪子捧着一张卡片,黑豆眼里闪烁着惊叹的光芒。
“宿主大人!”西瓜激动地挥舞着小爪子,“这个好感度真的一天比一天高,从94到95到96到97到98,每一天都在涨这几天,现在都到99了!江熠阳真的是一天比一天爱你啊!”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礼物盒,突然一个激灵,整只鼠像触电般弹了起来“99了!宿主大人,只差最后一步了!”它兴奋地在桌上转圈,银灰色的绒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明天!明天说不定就能完成任务了!”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你在想什么呀?好感度都99了,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了!”西瓜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礼物上,眼神有些恍惚。
黄媛媛托着下巴,盯着桌上那堆礼物,眉头微蹙“西瓜,你说……”她突然伸手戳了戳那条太阳项链的盒子,“江熠阳送礼物是不是太没轻重了?这些价格都不便宜,而且大多数都是女生用的东西,直接还也不好。”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突然捂住额头,“我到时候还钱给他,该怎么解释我一个‘普通大学生’有这么多存款?”
西瓜正抱着奶茶杯上的贴纸啃得起劲,闻言差点呛到“咳咳……宿主大人,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那那那……可以说中彩票!”西瓜突然灵光一闪,黑豆眼亮得像灯泡,“或者远房亲戚的遗产!电视剧都这么演!”
黄媛媛松开手,若有所思地转着钢笔“不如说我其实是个隐藏的富二代?”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西瓜,“‘抱歉江同学,其实我家有矿,之前装穷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噗嗤!”西瓜笑得滚倒在礼物堆里,小爪子拍打着桌面,“那江熠阳的表情一定很精彩!他肯定会想‘原来我送的那些礼物在真·富豪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它突然模仿起江熠阳的声音,用爪子捂住胸口“黄媛媛同学,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江氏建材的继承人……”
一人一鼠正笑得东倒西歪时,黄媛媛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江熠阳的消息:
【江熠阳】:明天有空吗?
黄媛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几秒。西瓜从礼物堆里探出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他约你啦!”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黄媛媛】:有空,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江熠阳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江熠阳】:想请你吃顿饭,最近新开了家日料店,听说很不错。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对方正在输入中……)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持续了好几秒。
【江熠阳】: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电影,评分很高,要不要一起去看?
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正要回复,西瓜突然激动地蹦了起来“宿主大人!答应他!这可是完成任务的好机会!好感度已经99了,明天说不定就能满值!”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西瓜的小脑门“急什么。”她低头打字:
【黄媛媛】:好啊,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整理着衣领,指尖轻轻抚平衬衫上细微的褶皱。
西瓜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当它看清黄媛媛的样子时,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宿主大人!”西瓜一个激灵蹦到她肩上,小爪子激动地指着她的脖子,“戴了江熠阳送的项链!”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间的太阳吊坠,银色的金属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太阳形状的吊坠恰好落在锁骨中央,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她轻轻“嗯”了一声,转身拿起梳妆台上的口红。
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巴,黑豆眼里满是震惊“宿主大人又美上一个高度了。”它绕着黄媛媛转了一圈,银灰色的绒毛炸开成一颗毛球,“还穿了新裙子!这条浅蓝色的连衣裙什么时候买的?”
黄媛媛抿了抿唇,让口红的颜色均匀地晕开。镜中的女孩眉眼精致,唇色是自然的玫瑰粉,衬得肌肤如雪。她将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那条太阳项链在锁骨间熠熠生辉。
“毕竟这个任务估计也到最后一天了,今天过后,这个任务应该也就要结束,最后一次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黄媛媛站在约定的地点——校园东门的花坛旁,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她浅蓝色的连衣裙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但江熠阳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西瓜从她的背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宿主大人,江熠阳怎么还没来?他平时可是最守时的!”
黄媛媛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太阳吊坠“可能临时有事耽搁了吧。”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却一直望向校门口的方向。
又过了十分钟,校园里的人流渐渐稀疏,阳光也变得愈发炽热。黄媛媛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与江熠阳的聊天界面:
【黄媛媛】:你到哪了?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西瓜急得在她肩上转圈“宿主大人,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阳光照在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她再次发送了一条消息:
【黄媛媛】:江熠阳,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吗?
消息依旧没有人回复。西瓜在她肩上不安地扭动着,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江熠阳不会放鸽子吧?他平时可是最守时的!”
黄媛媛摇了摇头,心里隐约升起一丝不安。她拨通了江熠阳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直到自动挂断,依然无人接听。
“奇怪……”她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
又等了十分钟,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西瓜小心翼翼地问“宿主大人,我们不等了吗?”
“不等了。”她的声音有些冷,“既然他不想来,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西瓜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回到宿舍后,黄媛媛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与江熠阳的聊天界面,发现自己已经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但依旧没有回复。
“宿主大人……”西瓜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江熠阳出什么事了?”
黄媛媛的手指一顿,眉头微蹙。她重新拨通了江熠阳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算了。”她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如果他真的有事,自然会联系我。”
西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钻回背包里。
想着也没其他什么事情干,反正也找不到江熠阳,黄媛媛收拾好背包,决定去图书馆打发时间。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仿佛这样就能甩掉心里那丝莫名的不安。
图书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声音。黄媛媛刷卡进入后,径直走向四楼。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木质桌面照得发亮。她刚转过最后一排书架,脚步突然顿住了——
江熠阳正坐在她平时最喜欢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阳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黄媛媛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带。西瓜从包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是江熠阳!他居然在图书馆?”
第90章 江熠阳的好感度骤降
黄媛媛站在书架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望着江熠阳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眉头紧锁,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江熠阳——严肃、冷峻,甚至带着一丝凌厉。
西瓜从背包里探出小脑袋,小声嘀咕“宿主大人,江熠阳怎么在这儿?他不是约了你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熠阳。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嘴角绷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容打扰的气场。这与她记忆中那个阳光开朗、总是带着笑容的江熠阳截然不同。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江熠阳。”她轻声叫了他的名字。
江熠阳的手指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那一瞬间,黄媛媛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冰冷而陌生,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有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黄媛媛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江熠阳放她鸽子的理由——临时有事、手机没电、甚至忘记了约定——但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打扰他学习的路人。
“你……约了我今天中午吃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带。
江熠阳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这才想起什么。他低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表情依旧冷淡“抱歉,我忘了。”
忘了?
黄媛媛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盯着江熠阳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愧疚或歉意,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西瓜在她肩上炸开了绒毛,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他这是什么态度!好感度明明已经99了,怎么会这样?”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轻声问道“你在忙什么?连消息都不回。”
江熠阳的目光忽然落在黄媛媛的锁骨处,太阳吊坠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眼神微微一动,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你戴了我送你的项链?”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黄媛媛下意识摸了摸吊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她注意到江熠阳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那种陌生感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嗯。”她轻声应道,“今天特意戴的。”
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了几秒。
江熠阳又突然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令人不适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借过。”他冷淡地说,从黄媛媛身边擦肩而过,径直朝图书馆门口走去。
黄媛媛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上。西瓜在她肩上急得直跳脚“宿主大人!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走廊上阳光正好,江熠阳修长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疏离。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黄媛媛。
在黄媛媛还没反应过来时,江熠阳已经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珍贵的标本。
“你确实长得有点好看。”他平静地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特别是眼睛。”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洒下细碎的光斑。黄媛媛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双眼睛里令人心惊的平静——就像在评价一幅画,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西瓜炸开了毛“宿主大人!他他他……这算什么啊!”
黄媛媛没有后退,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江熠阳,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江熠阳盯着黄媛媛的嘴唇看了一会,突然俯身靠近,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黄媛媛的瞬间——
黄媛媛猛地偏过头,江熠阳的唇擦过耳畔,落在了耳朵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熠阳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喷吐在她的耳垂上,带着微微的凉意。他缓缓直起身,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嘴角却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躲得真快。”
黄媛媛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轮廓。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锁骨间的太阳吊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江熠阳,”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你发什么疯?”
江熠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阳光照亮,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江熠阳歪了歪头,这个平日里显得阳光可爱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他向前迈了一步。
“我只是好奇,”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你对我没感觉,为什么还要戴着这条项链?为什么答应我的邀约?”他的指尖突然抬起,轻轻点了点太阳吊坠,“你明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黄媛媛身上。西瓜在她肩头炸开了绒毛,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惊恐。
江熠阳的手指从太阳吊坠上收回,眼神中的锐利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索然无味的淡漠。他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服了,真是个愚蠢的家伙。”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让我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修长的背影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但刚走出两步,他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黄媛媛一眼。
“不过,”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确实挺有魅力的。能让我跟你说这么多话,不容易。”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入黄媛媛的心脏。江熠阳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冰冷的眼睛。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修长的背影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疏离,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只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黄媛媛下意识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袖——
“江熠阳!”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冷淡地丢下一句“别打扰我学习了。”
江熠阳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走廊的尽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将黄媛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间的太阳吊坠,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西瓜从她的衣领里探出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炸成了一团蒲公英“宿主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江熠阳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捏了捏西瓜的小爪子“查一下江熠阳的好感度。”
西瓜立刻调出系统面板,蓝色光幕在空气中闪烁。下一秒,它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吱——!这不可能!”
“多少?”黄媛媛的声音很轻。
“10......10%!”西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破音,“宿主大人!系统是不是出bug了?昨天明明还是99%啊!”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一瞬间的慌张。10%——这个数字低得几乎像是陌生人。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会不会是系统出问题了?鼠鼠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图书馆的空调风吹过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她转身走向出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回寝室再说。”
西瓜缩回她的衣领里,银灰色的绒毛不安地抖动着。它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给她一些安慰。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校园里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与黄媛媛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
西瓜从她领口钻出来,灵活地跳到书桌上,小爪子飞快地划拉着系统面板。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鼠鼠检查了三遍,系统真的显示只有10%!这太不正常了!”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堆礼物上——精致的包装盒、手写卡片、还有那条太阳项链……每一件都承载着江熠阳的用心。
“西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确定这几天好感度一直在上升?”
“当然确定!”西瓜急得直跳脚,“从94%开始,每天涨一点,昨天明明已经99%了!鼠鼠每天都记录的!”
“宿主大人……”西瓜看向黄媛媛,发现黄媛媛一句话都没说,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小爪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你还好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理清思路——江熠阳的好感度不可能一夜之间从99%暴跌到10%,这违背了所有情感变化的自然规律。
“西瓜,”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调出最近一周的好感度变化曲线。”
蓝色光幕在空气中展开,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西瓜的小爪子快速滑动,将图表放大。黄媛媛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条代表好感度的红色曲线上——从94%开始,每天稳步上升,直到昨天的99%。然后,在今天早上,曲线突然断崖式下跌,直接跌至10%。
“吱吱吱!宿主大人!这绝对有问题!”西瓜炸开的绒毛像一团银灰色的蒲公英,在桌上疯狂转圈,“好感度怎么可能从99%直接掉到10%!系统肯定出bug了!鼠鼠要立刻上报主系统!”
黄媛媛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太阳穴“西瓜,安静。”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急得上蹿下跳,小爪子拍打着系统光幕,“人类情感怎么可能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下降这么多啊。”
“我说了,安静。”黄媛媛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指尖泛起一丝蓝光。
西瓜立刻捂住嘴巴,但黑豆眼里依然写满焦虑,小爪子不安地揪着桌布边缘。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黄媛媛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强迫自己进入绝对冷静的状态。耳边西瓜急促的呼吸声渐渐淡去,脑海中开始清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每一个细节。
“宿主大人……”西瓜忍不住又开口,“肯定就是系统出问题了,不然一个人就是不可能这样的……”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睛,眸光微微闪动,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一个人不可能,那两个人呢?”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西瓜的绒毛瞬间蓬松起来,整只鼠呆在原地,黑豆眼瞪得圆圆的“两、两个人?”
黄媛媛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一种猜测,而且西瓜你还记得刚刚在图书馆江熠阳和我说了什么吗?”
西瓜一脸茫然,小爪子托着下巴,努力回忆“唔……他好像说了……‘借过’?”
黄媛媛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微微抽动。额角明显地跳动了两下,她缓缓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微微发白。
“……”黄媛媛沉默了三秒,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谢谢你能在这个时候还逗我笑。”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心虚地挠了挠圆滚滚的脑袋。它的黑豆眼滴溜溜乱转,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两只小耳朵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心虚到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把西瓜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行了,别挠了,再挠你那小脑袋瓜真要秃了。”她语气平淡,“重点是‘服了,真是个愚蠢的家伙,让我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这句话。”
西瓜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愚蠢的家伙?他在说宿主大人吗?”
“不像。”黄媛媛微微蹙眉,“他那句话的语气更像是在嘲讽之前的自己。你注意到没有,他说‘让我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时的表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而那种嫌弃不是对着我的,因为他对待我的情绪很淡,淡到都谈不上嫌弃。”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一拍“所以那个冰冷的江熠阳,是在嫌弃之前温柔的江熠阳?”
“更准确地说,”黄媛媛停下脚步,眸光微沉,“可能是有两个‘江熠阳’在同一个身体里较劲。一个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另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另一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之前的疑惑也就可以解释了。”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巴,黑豆眼瞪得溜圆“两、两个人争夺一个身体,那不就是……”
黄媛媛轻轻点头“嗯,双重人格。”
西瓜整只鼠都僵住了,银灰色的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开“那那那……这个好感度怎么算?不会还要再攻略一个吧?”
“不着急。”黄媛媛淡定地喝了口水,“先确定江熠阳是否真的是双重人格。”她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万一……他有分身呢?”
西瓜的绒毛瞬间炸成了蒲公英,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宿、宿主大人!这种时候就不要逗鼠鼠了!鼠鼠真的会相信的!江熠阳不是个普通人吗?”
黄媛媛摸了摸西瓜的脑袋“开玩笑的啦,不过我们还是得会一会江熠阳的这个人格先。看看这个新人格到底什么来头先。”
黄媛媛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摘下脖子上的太阳项链,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看来我们又得去图书馆一趟了。”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抓紧她的衣角“宿、宿主大人!那个冒牌货还在那里啊!
“就是要去找他。”黄媛媛拎起背包。
西瓜的小爪子紧紧揪着黄媛媛的衣角“宿、宿主大人!那为什么要摘掉项链呢?万一那个温柔的人格回来了,好感度直接到100,我们就不用管这个可怕的人格了呀!”
黄媛媛摇摇头,将背包甩到肩上“估计没用的。既然这个人格出现了,不解决的话,我们可能永远都会卡在99%。”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搓着“鼠鼠……鼠鼠有点怕怕的……”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认识个新朋友。”她的语气轻松了些,但眉头依然微蹙。
西瓜歪着小脑袋“宿主大人为什么表情这么严肃啊?”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瞥了它一眼“一个早上来来回回跑了这么多趟图书馆……”她拎起背包甩到肩上,“你还指望我笑容满面?”
西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鼠鼠这不是想活跃下气氛嘛……”
“行了,走吧。”黄媛媛拉开宿舍门,“但愿早点解决,早点收工。”
第91章 我发现你脸红了
图书馆四楼,静谧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架特有的沉静气息。
黄媛媛放轻脚步,走向之前那个靠窗的角落。果然,江熠阳还坐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怎么变过,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文献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速度快而精准。
她走到他桌旁,站定。阴影投落在他的书页上。
江熠阳的视线甚至没有从文献上移开,只是极快地、冷淡地向上瞥了一眼,看清是她后,那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就像看到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飘落,随即又垂眸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之前的冰冷言语更让人无力,就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面的感觉。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沉。她很清楚,在这个状态下,任何试图沟通的行为都只会石沉大海,甚至可能引来更激烈的、破坏图书馆宁静的反应。
她没有再尝试吸引他的注意,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在他斜后方隔了两排书架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书架的缝隙,观察到他的侧影和部分表情。
西瓜从背包缝隙里偷偷往外看,小爪子紧张地扒拉着拉链“宿主大人,他他他……他完全不理我们!”
“嗯。”黄媛媛低声应道,从包里随意抽出一本书摊开在桌上,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层叠的书脊,锁定在那个冷漠的背影上。
时间在图书馆恒定的温度和光线里缓慢流淌。
黄媛媛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一页,两页……一章看完,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抬头望去——江熠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翻动书页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证明他不是一尊雕塑。
阳光逐渐偏移,从桌面爬上了书架。午后的困倦袭来,周围有学生悄悄趴下小憩。黄媛媛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她早上就没吃多少,此刻胃里隐隐发出抗议。
而江熠阳,仿佛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休息的机器,手边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甚至没有起身去过洗手间。
西瓜都等得没精神了,蔫蔫地趴在她背包里“宿主大人……他是不是忘了吃饭这回事啊?鼠鼠都饿了……”
黄媛媛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心里的烦躁感像藤蔓一样悄悄滋生。这种纯粹的、彻底的忽视,比争吵和冷言冷语更消耗耐心。她像在守候一个不知道何时才会响应的程序,空耗着时间和精力。
她又看完了一章,脖子都有些僵硬了。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给图书馆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有学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吃晚饭。
江熠阳终于动了——他只是伸手拿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随即又投入工作。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越烧越旺的躁意。这个人格的专注度和耐力超乎想象,感觉他完全可以就这样坐到闭馆。
“真是自找苦吃。”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认命地站起身,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离开座位,去一楼的便利店买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和一瓶水。
快速解决完迟来的午餐,她回到原位。江熠阳连姿势都没变过,手边只有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他甚至没有起身去过洗手间,这种非人的专注和耐力让黄媛媛感到一阵无力。
黄媛媛脑子里莫名闪过自己之前那句“他完全可以就这样坐到闭馆”的吐槽。
“呸呸呸,我这乌鸦嘴……”她低声咒骂了自己一句,现在好了,眼看闭馆时间一分一秒临近,她真的要在这里干耗到最后一刻了。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轻柔地响起,打破了持续数小时的寂静。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书本,座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拉链开合的声音、低语的告别声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
黄媛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合上了面前那本已经看完一遍的书。
江熠阳似乎对周遭的变化毫无所觉,直到管理员开始逐区提醒,他才像是程序接收到指令般,动作流畅地开始收拾东西。合上电脑,将文献整齐地摞好,放入双肩包,拉上拉链,起身——整个过程高效、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背上包,转身就朝着出口走去,视线平视前方,完全没有朝黄媛媛的方向瞥一眼,仿佛她这几个小时的守候纯粹是空气。
黄媛媛立刻抓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图书馆外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江熠阳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他步速很快,方向明确,似乎是要回宿舍区。
“江熠阳。”黄媛媛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清晰而冷静。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节奏都没有变一下。
黄媛媛加快脚步,与他并行“我们谈谈。”
“没必要。”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依旧目视前方。
“关于你今天放我鸽子,以及下午在图书馆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觉得非常有必要。”黄媛媛的语气也强硬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江熠阳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清晰可见。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却没有任何温度。
“放鸽子?哦,你说那个无聊的约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我忘了。至于说的话,哪句莫名其妙?指出你既接受馈赠又态度暧昧的事实?还是评价你的外貌?我以为那是客观陈述。”
黄媛媛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气极反笑“客观陈述?江熠阳,你……”
江熠阳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几秒,路灯的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你该去照照镜子。”
黄媛媛一时语塞,竟真的被这荒谬的逻辑带偏了节奏。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也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对峙。黄媛媛努力在内心劝自己不要生气,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他的存在?”
片刻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然后,他极其平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知道答案。”他说,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为什么还要再来问我一遍?”
然而,就在江熠阳准备离开的时候,黄媛媛的声音又从后面传了过来。
“这个二阶求导的边界条件,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处理,迭代次数会不会产生溢出误差?不考虑用数值松弛先做预处理吗?”
果然,江熠阳的动作停住了。他垂眸看着她,眼神里审视的意味多过了纯粹的厌恶,但语气依旧刻薄“你再说我今天弄的模型?你一个文学生以为看懂一点皮毛,就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拿着我拿到的项目瞧不起我,至少我看到了你没注意到的地方,或者说……你忽略了的地方。”黄媛媛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心里那股火让她忘记了谨慎,“那个误差累积下去,到你模型后期根本没法看。你愿意浪费几天时间推倒重来,随你便。”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高效、追求完美的核心。江熠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他上前一步,距离陡然拉近,身高的优势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激将法?”他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很低级。而且,谁告诉你我没注意到?数值松弛法的弊端会导致收敛速度急剧下降,得不偿失。你有更优解?”
他果然考虑过,并且否决了。黄媛媛迅速摆弄着刚刚兑换的道具,产生新的观念。
“单一松弛法当然有问题,”她强迫自己稳住语气,不能露怯,“但如果结合自适应步长算法呢?在误差临界点动态调整松弛因子,虽然计算复杂度上升,但能保证收敛性和精度。总比你在错误的基础上浪费算力,最后得到一堆垃圾数据要强。”
她的话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学术上的尖锐和笃定。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文学生”该有的范畴,更像是一个同样深耕此道的研究者之间的争论。
江熠阳沉默了,紧紧盯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话中的价值,又像是在重新评估她这个人。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厌烦和审视以外的情绪——一种极度专注的、被挑战后燃起的竞争性和探究欲。
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带着点讽刺,又有点意外“……有意思。你比那个只会傻笑和接受烂好意的废物,倒是有点用处。”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扭曲交叠。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空气中只剩下江熠阳那句带着冰冷评估意味的话语在回荡。
“……有点用处。”
黄媛媛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捕捉到了那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兴趣”的裂隙。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将那份被审视的不快和学术上的自信拿捏得恰到好处。
黄媛媛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顺着他的话,故意带上了一丝同样的轻蔑“看来你并不是那么了解我,我可不像你从他那里看到的那样啊。”她指了指他背后的电脑包,“我可比你想象的要懂得更多,不然你真的以为这个项目这么好拿到啊。”
她在赌,赌这个人格享受这种对学问“执着感”,享受被认可“更强大”、“更清醒”。
江熠阳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股尖锐的敌意似乎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居高临下的玩味。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江熠阳沉默地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在她脸上钻出洞来,评估着她话里的真假和份量。夜晚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半晌,他才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说说看。如果你的建议有价值,或许我可以考虑……不把你当成纯粹的噪音源处理。”
他没有答应任何事,但态度已然松动。他愿意听了,这就是突破口。
“那得看你想知道什么了吧。”黄媛媛挥了挥手,表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哼,”他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再立刻走开,“所以?你的‘高见’就是自适应步长?具体参数迭代策略呢?收敛性证明思路?”
他开始考教了。这意味着他暂时不会走了。
黄媛媛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却惊出一层细汗。她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她必须接住他的问题,一旦露馅,之前所有的冒险和等待都会前功尽弃。
黄媛媛心里快速消化着刚刚用积分兑换的“高级数值分析直觉包”带来的信息流,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
“具体策略?证明思路?”她微微歪头,路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像藏着小钩子,“江熠阳,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你要知道跟我关系好的是那个江熠阳,而不是你。”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不快,“你想知道?总得拿出点诚意,或者……等价交换?”
江熠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习惯了主导和索取,这种被明确要求“交换”的感觉让他感到些许意外和不悦,但另一方面,黄媛媛表现出来的这种毫不怯场、甚至敢于和他谈条件的姿态,又奇异地吻合了他对“有价值”个体的潜在评判标准——弱者才无条件奉献。
江熠阳看着黄媛媛,难得地笑了笑“那你说吧,要是有用,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黄媛媛迎着江熠阳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声音压得低而清晰,确保只有他能听见。
“边界层迭代的初始网格划分,你用均匀网格?”她轻轻摇头,像是惋惜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对于你模型里那个陡峭的梯度变化区域,均匀网格的截断误差在第三步迭代就会放大到不可忽略。哪怕你用自适应,底层网格粗糙,后续调整也是事倍功半。”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住了,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就这?”江熠阳嗤笑一声,但眼神里的轻蔑淡了些,探究的意味更浓,“前置网格优化,基础中的基础。你以为我没试过非均匀剖分?引入新的奇点,稳定性……”
“所以就直接放弃,宁可后面算到天荒地老去填坑?”黄媛媛迅速打断他,“局部加密配合光滑过渡函数,牺牲一点前期计算量,换后期迭代收敛速度几何级提升。这笔账,你不会算?”
“光滑过渡函数的具体形式?收敛速度的提升比率你有初步估算吗?”江熠阳追问,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丝,那命令式的口吻里掺杂了不易察觉的、对答案的迫切。他显然被她描绘的“几何级提升”的可能性抓住了,暂时忽略了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不适感。
然而,黄媛媛就在他这句话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时,毫无征兆地收住了所有话头。
她只是微微偏着头,用那双清亮又带着点捉摸不定笑意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个抛出尖锐技术问题、打断他质疑的人不是她。她的沉默来得如此突然和彻底,与之前流畅精准的技术分析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说话。”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带着明显压抑的警告意味。
黄媛媛面对他几乎要凝出实质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更加放松了。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黄媛媛伸了个懒腰,故意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倦意:“啊——好累啊,都这么晚了。”她瞥了眼手表,“图书馆都闭馆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江熠阳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中断讨论:“你——”
“我什么我?”黄媛媛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刚刚在图书馆,你不是让我‘别打扰你学习’吗?现在怎么又追着我不放了?”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再说了,讨论学术问题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我现在累了,不想说了。”
江熠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黄媛媛丝毫不惧,反而迎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怎么?生气了?那下次记得主动来找我讨论啊。”她转身作势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哦对了,记得提前约时间,我可不像某人,会放人鸽子。”
夜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衬得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格外明亮。
江熠阳的手指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黄媛媛突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逼近他面前。她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喉结“再告诉你一点吧。”她的声音带着戏谑,“刚才讨论的时候,我这样靠近你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你的脸红了。”
江熠阳的呼吸明显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黄媛媛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脸,和那对在路灯下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马尾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留下江熠阳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
第92章 他还挺有意思的
江熠阳僵立在原地,夜风卷着黄媛媛发梢残留的淡淡栀子花香,拂过他发烫的耳廓。他手指攥着背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
不是愤怒。
至少不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被他绝对理智的大脑判定为“异常干扰”的情绪。她的靠近,她带着笑意的呼吸,她指尖那一下若有若无的触碰……所有的感官数据都被精准捕获,却无法像处理学术问题那样被迅速归类、分析、然后搁置。
它们像病毒代码,蛮横地入侵系统,引发一连串无法理解的错误警报——比如脸颊微血管的异常充血,比如心率瞬间提升15%,比如喉部肌肉无意识的紧张。
“荒谬。”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试图用冰冷的词汇冻结这不该有的反应。他强迫自己转身,迈开步子,试图将那个带着狡黠笑容的身影和其引发的一系列“异常”甩在身后。
他快步走着,几乎是逃离现场,试图用物理距离切断这该死的“干扰”。高级皮质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用力的声响,他强迫自己的思维回归最擅长的领域——逻辑分析。
主动去找她?开什么玩笑。他躲都来不及。
明明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自己才出来的。
可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刚才狡黠的笑容,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句带着调侃的“你的脸红了”……
该死!怎么又想起来了!
他烦躁地抬手,用手背冰了冰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耳朵,效果甚微。那点细微的触碰感和栀子花的味道好像赖上他了,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越走越快,几乎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挺拔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透着一种强撑的、别扭的孤立感。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有点乱了方寸。
更不会承认,那缕该死的花香,好像也没那么难闻。
黄媛媛的脚步平稳而轻快,走在回宿舍楼的路上,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爽,带走了一丝刚才交锋的兴奋余温。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直到推开寝室门才稍稍收敛。
“宿主大人!你刚才太帅了!”西瓜迫不及待地从背包里蹦出来,滚落到柔软的被子上,兴奋地挥舞着小爪子,“你看到没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那个江熠阳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像块冰,居然也会露出那种表情!”
黄媛媛将背包随意放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更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宿主大人,我们这样挑衅他真的没问题吗?”西瓜兴奋过后,又有点后怕地搓着小爪子,“他看起来好凶,万一真的惹恼了他……”
“不会。”黄媛媛放下水杯,语气笃定,“他或许冷漠、尖锐、拒人千里,但他有他的骄傲和规则。纯粹的、无意义的暴力不符合他的行为模式。除非触发他的底线,否则,他刚才就不会只是僵在原地了。”她回想起江熠阳那双冰冷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近乎无措的波动,那比任何愤怒的反应都更能说明问题——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而且,”黄媛媛转身靠在书桌边,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你有没有发现,虽然表现方式截然不同,但这两个‘江熠阳’,骨子里有些地方其实很像。”
“诶?很像?”西瓜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一个像夏天太阳那么暖,一个像冬天冰块那么冷,哪里像了?”
“他们都喜欢把自己藏得很深。”
西瓜的小耳朵立刻耷拉下来,银白色的绒毛都仿佛没了精神,它用小爪子抱住自己,小声嘟囔“可是宿主大人,这个江熠阳藏得也忒深、忒冷了!他看人的眼神空荡荡的,一点温度都没有,说话能冻掉鼠鼠的小尾巴!鼠鼠还是有点怕怕的……” 它回想起江熠阳那毫无波澜的冰冷视线,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怂怂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刚才分析时的那点凝重感消散了些许。她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西瓜的下巴。
“怕什么?他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但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一种发现新奇事物般的好奇,“其实,仔细想想,他这个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有、有意思?!”西瓜的音调瞬间拔高,黑豆眼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哪里有意思了?冷得像块冻了千年的石头,硬邦邦,捂不热,说话又毒又直接,专戳肺管子!”
黄媛媛看着西瓜炸毛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上床边坐下,将气鼓鼓的小家伙捧到手心里,指尖轻轻梳理着它炸开的银白色绒毛。
“你想啊,”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兴致,“之前的江熠阳,对谁都好像自带阳光,温暖和善,情绪稳定,像个完美无缺的中央空调。所以我就让他不要那么好。”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黑豆眼里依旧满是困惑“所以说这个江熠阳?”
黄媛媛的指尖点了点西瓜的小鼻子,“你看,这个江熠阳,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用冷漠和尖刻当盔甲,拒绝一切社交,只沉浸在书本和逻辑的世界里。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效率和价值来衡量一切。”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这种人,你一旦不按常理出牌,打破他设定的安全距离,用他无法立刻用逻辑归类的方式去接近他……比如,像刚才那样,突然靠近,点破他生理上的细微反应……”
黄媛媛回想起江熠阳瞬间僵直的身体和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就会立刻慌了手脚。就像……嗯,就像强行给一台精密但冷漠的机器输入了它无法理解的乱码,看着它运算过载,甚至差点死机,不是很好玩吗?”
西瓜似懂非懂地眨巴着黑豆眼,小声嘀咕“宿主大人的乐趣真奇怪……真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现在这种意外你还可以笑出来。”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但眼神中的兴致并未褪去,反而多了一丝了然。她将西瓜捧到眼前,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其实我也希望任务可以早一点结束,但他的出现,反而解答了我一直以来关于‘江熠阳’的一个巨大疑惑。”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你想,我们之前认识的江熠阳,是什么样子?阳光、开朗、热爱运动、人缘极好,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球场或者和朋友在一起,对吧?”
西瓜点点头“对呀对呀!标准的校园男神配置嘛!”
“但是,”黄媛媛话锋一转,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这样一个看起来并非埋头苦读型的人,他的专业课成绩却始终名列前茅,甚至能稳居金融系前几。这本身就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学习上。时间从哪里来?”
西瓜的黑豆眼眨了眨,似乎也意识到了矛盾:“对哦……他好像没什么时间学习的样子?”
“还有周教授的那个项目申报书,”黄媛媛继续道,“周教授是出了名的严格挑剔,多少学霸精心准备的材料都要被打回来修改三五遍。而江熠阳,在和我‘演完戏’、经历了家庭风波、甚至可能还打了球之后,只用了一晚上做出来的东西,竟然能一遍通过。”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继续道“一个人要同时维持高强度的社交、高水平的运动、顶级的学业成绩,还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高难度的项目申报……这精力和时间的分配除了我,感觉几乎不可能。”
西瓜正听得入神,小爪子托着下巴,黑豆眼一眨不眨,满脸“宿主大人分析得好有道理”的崇拜表情。听到黄媛媛最后那句“除了我,感觉几乎不可能”,它的小脑袋下意识地点到一半,突然僵住。
“吱——?” 它猛地回过神,小爪子一滑,整只鼠差点从黄媛媛手心翻下去,幸好及时揪住了她的拇指。
西瓜小耳朵动了动,黑豆眼滴溜溜一转,小声吐槽道“宿主大人你怎么还夸起自己来了啊,你这叫分析吗?你这明明是在拐着弯夸自己!还‘除了我’!这段时间用道具倒没看你心疼过……”
话没说完,黄媛媛的手指已经精准地弹在了它的脑门上。
“咚!”一声轻响。
“嗷呜!”西瓜立刻抱住被弹的地方,夸张地在黄媛媛手心里滚来滚去,四脚朝天,露出软乎乎的肚皮,“虐待!这是虐待系统精灵!宿主大人被说中了就恼羞成怒!”
黄媛媛眯起眼,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它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唔!唔唔唔!”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黑豆眼瞪得溜圆,发出抗议的闷哼。
“道具是工具,”黄媛媛松开手,轻轻戳了戳它气鼓鼓的腮帮子,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用得恰到好处,让它看起来毫不费力,那就是我的本事。懂吗,小笨蛋?”
黄媛媛松开戳着西瓜腮帮子的手指,继续说道“我之前一直在想,”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平静,“一个经历了母亲离世、被至亲外婆诅咒、被父亲冷落、被继母长期打压欺凌的人,是如何能成长得那么毫无阴霾几率有多大。”
“我考虑过很多可能性,”黄媛媛继续道,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比如他极度擅长压抑真实情绪,或者用阳光作为保护色,甚至可能真的心理韧性异于常人。但无论哪种解释,都有些牵强。那种阳光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从未被阴影侵蚀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扰已久的谜题。
“原来不是极度阳光,而是……两个人。”
黄媛媛将西瓜轻轻放回枕边的小窝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它柔软的绒毛,“不过这不重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西瓜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是两个人,还是二十个人,是阳光还是冰山,是压抑还是分裂……这些背后的原因和真相,现在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
西瓜从窝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里映着台灯微弱的光,满是困惑“那什么才重要呀,宿主大人?任务怎么办?好感度怎么办?那个冷冰冰的江熠阳,看起来根本油盐不进啊!我们要主动去找现在的江熠阳吗?”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主动去找他?太频繁反而适得其反。频繁出现在他面前,只会让他更快地建立起心理防御。”
黄媛媛侧过身,面向趴在枕边、绒毛被灯照得暖融融的西瓜,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目前我可能不会经常去找他,但是西瓜,你现在要做的,每一天都要去盯紧他。”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西瓜的小脑袋上,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知道他每一刻的行踪,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尤其是任何反常的、和他平时习惯不符的举动。”
西瓜的黑豆眼眨了眨,努力消化着指令“宿主大人是觉得他突然跑出来,是有目的的?”
“嗯,我觉得这次是重点”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间“我们和江熠阳相处了那么久,甚至去了他家,经历了那么多事,都丝毫没有察觉另一个‘他’的存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他’藏得极深,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也不需要轻易现身。”
黄媛媛陷入思索“一个长期潜伏、刻意隐藏的人格,突然毫无征兆地夺取了主导权,丝毫不介意暴露自身的存在……这绝不寻常。他一定有必须由他亲自来完成的、极其重要的事情。”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并拢,挺起小胸脯,黑豆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光芒“明白!宿主大人放心!鼠鼠保证完成任务!就算他躲进地缝里,鼠鼠也能把他挖出来!”
黄媛媛靠在枕头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平静“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你可能就要忙起来了。”
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室友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她缓缓躺下,拉高薄被。
…………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枕头上,银灰色的绒毛蔫蔫地耷拉着,黑豆眼无精打采地半眯着。它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枕套上的线头,整只鼠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成一张鼠饼。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倦意,“怪不得你不愿意去,我都要无聊死了……”
黄媛媛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怎么了?”
西瓜一个翻身坐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你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吗?那个江熠阳!整整两天!整整两天啊!”它夸张地伸出两根小爪子,“从早上八点图书馆开门,一直待到晚上十点闭馆,除了上厕所和接水,屁股都没挪过地方!”
黄媛媛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嘴角微微上扬“这么用功?”
“何止是用功!简直是走火入魔!”西瓜跳到黄媛媛的膝盖上,小爪子拍打着书页“要不是他饿的时候还知道啃几口面包,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人类了。”
窗外,初秋的夜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黄媛媛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西瓜身上“他这两天有和别人交流吗?”
西瓜立刻摇头,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完全零社交!”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书页上,眉头微蹙“这两天一直都是这个江熠阳?之前的人格完全没有出现过吗?”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小爪子比划着“完全没有!鼠鼠盯得可紧了!”它模仿着江熠阳冷漠的表情,压低声音,“就连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桌子,他都只是用这种眼神瞪人家,一句话都不说。”
黄媛媛靠在床头,“三天了……”她轻声自语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格停留了整整三天……”
西瓜正抱着自己的尾巴打盹,闻言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宿主大人在说什么?”
黄媛媛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拨弄着被角,语气随意“西瓜,你觉得之前那个人格是自愿被替换的,还是被动被替换的?”
西瓜正抱着刚刚拿出来的瓜子啃得起劲,闻言差点噎住“咳咳这个嘛……”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鼠鼠觉得是被动的!谁不愿意出来啊,但这有可能是主动的,这……”
西瓜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宿主大人,那个江熠阳虽然整天都在图书馆研究金融知识,但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点……”
第93章 江熠阳终于实施计划
西瓜的小爪子突然拍在黄媛媛的书页上,黑豆眼瞪得溜圆“不过宿主大人!我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事情!”
黄媛媛目光落在西瓜身上“什么?”
“就是那个江熠阳虽然一直在看金融相关的书,但他这两天总是时不时会翻出一些奇怪的资料!”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比划着。
黄媛媛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一旁“奇怪的资料?具体是什么?”
西瓜用小爪子揉了揉依旧有些惺忪的黑豆眼,努力回忆着,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啦宿主大人。在图书馆盯了他那么久,真的快无聊到睡着了,就是中途有一次他起身去还一大摞书的时候,我趁机凑近瞄了一眼他摊开的笔记本……”
西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道:“上面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而是画了好多方框和箭头,连来连去的,像是什么……流程图?虽然鼠鼠不懂那些高深的东西,但感觉那风格和金融建模完全不是一回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蹙起“流程图?”
“对呀对呀!”西瓜努力比划着,“然后,有一页特别显眼,他画了一个好大的一个房子?像是那种简单的建筑平面图。本来这也没什么,可能是在画什么项目规划里的建筑部分?但是——”
西瓜的黑豆眼突然瞪圆了,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肯定:“但是!他后来拿起红笔,在那个房子图上,狠狠地、狠狠地打了几个大叉!就是那种,力气大到笔尖都快把纸戳破的感觉!整个表情也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冷,甚至有点吓人。鼠鼠当时就感觉背后毛毛的,赶紧缩回来了。我才觉得奇怪的”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一阵强风刮过,吹得玻璃猎猎作响。
“房子……红叉……”黄媛媛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眼神若有所思,“这确实不像是单纯的学术研究会出现的东西。”
她看向西瓜“那页纸后来怎么样了?他还继续看或者画了吗?”
西瓜摇摇头“没有啦。他打完叉之后,盯着那页纸看了好久,然后就把那本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最底层了。之后直到闭馆,他都没再拿出来过,又开始看那些厚厚的金融书了。”
“藏起来了……”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西瓜,你还记得那‘房子’的大致样子吗?或者流程图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词?”
西瓜的小脑袋耷拉下来,耳朵也垂了下去,声音充满了懊恼“对不起宿主大人……因为江熠阳一直都在学习,也没有其他上面动静,鼠鼠当时又困又累,没仔细看,而且那些字写得有点潦草……就只记得那个大红叉特别刺眼。房子……好像是个挺大的方块,旁边还有些小方块,具体的真的记不清了。”
看到西瓜这副自责的模样,黄媛媛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没事,这不怪你。其实我大概有点思路了。你发现这个已经作用很大了。”
“不出意外的话,”她开口,声音平静却笃定,“他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他一定会有行动。”
她侧过头,看向枕边因为自责而蔫头耷脑的西瓜,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银灰色绒毛。
“西瓜,”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接下来几天,才是关键。我要你比之前盯得更紧,一刻都不能松懈。”
西瓜立刻抬起头,黑豆眼里重新燃起斗志,小爪子紧紧握起“宿主大人放心!鼠鼠这次一定瞪大了眼睛,连他眨几次眼都数清楚!”
“倒也不用那么夸张。”黄媛媛被它逗得轻笑一声,“倒也不用这么夸张。重点是盯住他有没有异常的举动,尤其是离开图书馆的时候。一定要过来和我说。”
“保证完成任务,宿主大人你就相信我吧。”西瓜拉起自己的小被子,把自己盖得好好的“早睡早起,明天继续监察,我这也是过上健康生活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寝室,黄媛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她指尖轻轻拨开百叶窗,目光落在远处图书馆的方向。
“宿主大人!”西瓜从枕头上滚起来,银白色的绒毛炸成一团,“我马上去盯梢!”它的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黑豆眼,一个翻身跳上黄媛媛的肩膀。
“今天特别留意他有没有离开图书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如果他去了任何其他地方,立刻通知我。”
西瓜立正站好,小爪子敬了个不标准的礼“遵命!”说完便化作一道银光从窗户缝隙钻了出去。
西瓜正趴在图书馆的书架上,小爪子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角落里埋头看书的江熠阳。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好无聊啊……”西瓜小声嘀咕着,“这个江熠阳怎么跟一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的……”
突然,江熠阳合上书本的动作让西瓜一个激灵。只见他迅速收拾好桌面,将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动作利落地起身离开。
“咦?”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这还没到午饭时间呢!”
它急忙从书架上滑下来,银灰色的绒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就在它即将追上江熠阳时,一个学生突然转身,差点踩到它。
“吱!”西瓜惊叫一声,慌忙躲到一边去。等它再探出头时,江熠阳的身影已经往校门口方向走去了。
“糟了糟了!”西瓜急得原地转圈,小爪子拍打着脑袋,“宿主大人让我盯紧他的!”
它飞快地窜出图书馆,沿着校园小路狂飞。阳光刺得它睁不开眼,但它不敢停下,四只小短腿拼命倒腾。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一头撞开宿舍门,气喘吁吁地跳到黄媛媛的书桌上,“江……江熠阳……他……他……”
黄媛媛睁开眼,周身萦绕的精神力渐渐消散开来。她刚刚结束冥想,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些许汗湿。
西瓜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他……他突然离开图书馆了!往……往校门口方向去了!”
黄媛媛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五分钟前。”西瓜耷拉着耳朵,声音越来越小。
黄媛媛快速拿起一旁的背包“走,去校门口!”
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黄媛媛赶到校门口时,正巧看见江熠阳拉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背影挺拔而疏离。
“等等!”黄媛媛下意识喊出声,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街道声中。
江熠阳似乎有所感应,上车前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校门口的人群,并停留了几秒。黄媛媛下意识往梧桐树后躲了躲,等她再探头时,黑色轿车已经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银白色的绒毛炸成一团,黑豆眼里噙着泪花,声音带着哭腔“宿主大人!都怪鼠鼠!鼠鼠太没用了!要是早点过来和宿主大人说就好了,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我都没有办好。”
黄媛媛站在原地,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静。她伸手将自责到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家伙从包里捞出来,捧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抚过它炸开且沾了点灰尘的绒毛。
“不怪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打车走的,我们再快一点也跟不上他。”
西瓜抬起湿漉漉的黑豆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很快叫来一辆网约车。
“上车。”她拉开车门,将西瓜放回肩上。
西瓜蔫蔫地趴在她肩头,银白色的绒毛都失去了光泽。它太自责了,甚至忘了问要去哪里,只是把小脑袋埋进黄媛媛的发丝里,嗅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寻求安慰。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当车辆驶入那片高档住宅区时,西瓜才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宿、宿主大人!这是江熠阳家?”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栋米白色的小别墅上。爬满绿藤的围墙,庭院里的罗汉松,都与上次来访时一模一样。
“可是……”西瓜紧张地搓着小爪子,“明明江熠阳是往反方向坐的车,不可能来家里的,我们为什么要来他家?”
黄媛媛付完车费,站在别墅前的林荫道上。初秋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猜测。”她简短地回答,抬步向别墅走去,
西瓜还想问什么,突然感觉身体一轻——黄媛媛直接把它拎起来,朝二楼敞开的窗户扔了过去。
“吱——!”西瓜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小爪子慌乱地挥舞着,“宿主大人你干什么!”
“去看看客厅有没有人,”黄媛媛压低声音命令道,“然后给我开门。”
西瓜撞在窗台上,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黑豆眼里满是震惊“这……这是非法入侵啊!被抓住要坐牢的!”
黄媛媛不耐烦地挥挥手“客厅监控是坏的,快去。再啰唆我就把你扔进下水道。”
西瓜委屈地扁了扁嘴,还是乖乖从窗缝挤了进去。它蹑手蹑脚地在二楼走廊上移动,竖起小耳朵仔细聆听。
楼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西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从楼梯扶手往下看——
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还冒着热气。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但没有人影。
“奇怪……”西瓜小声嘀咕,“茶还是热的……”
它轻巧地跳下楼梯,像个毛绒小球般滚到玄关。西瓜深吸一口气,后腿用力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精准地挂在了门把手上。它的小爪子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身子随着惯性晃来晃去。
“吱……呀……”门把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西瓜使出吃奶的力气,整个身子都绷紧了。终于——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黄媛媛闪身进来,顺手捞起累得直喘的西瓜。
“宿主大人……”西瓜瘫在她手心,“鼠鼠……鼠鼠的爪子要抽筋了……”
出乎意料的是,黄媛媛没有像往常那样揉揉它的小肚子,而是径直冲向一楼角落的一个小房间。
“宿、宿主大人?”西瓜虚弱地抬头,看着黄媛媛熟练地推开那扇不起眼的门。
杂物间里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几个纸箱。黄媛媛利落地关上门,将西瓜放在一个倒扣的水桶上。
“宿主大人怎么知道这是杂物间?”西瓜好奇地问,黑豆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
黄媛媛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上次来的时候留意过。”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杂物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光亮。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
杂物间内,时间仿佛凝固。黄媛媛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捕捉着门外最细微的声响。西瓜蜷缩在她手心,银白色的绒毛因紧张而微微颤抖,黑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门缝透入的那线微光。
“吱……!”它倒吸一口凉气,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透过门缝,它看到江熠阳的身影正在二楼的走廊上,他还是戴着那顶黑色的帽子,
西瓜的黑豆眼猛地瞪大,小爪子紧紧揪住黄媛媛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震惊“宿主大人!江熠阳真的在家里!他明明坐车是往反方向开的啊!”
楼下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是江熠阳。他似乎在检查着什么,动作精准而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外泄。黄媛媛的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她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了。
根据西瓜之前看到的“流程图”和“带红叉的房子”,结合此刻江熠阳反常地回家以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所暗示的“刚刚还有人”的迹象,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
她屏住呼吸,听着江熠阳的脚步声似乎朝着厨房方向远去。
“西瓜,盯着楼梯口!”黄媛媛用气音急速命令,随即像一只灵巧的猫,无声无息地闪出杂物间,利用客厅家具的阴影作为掩护,迅速而又轻盈地掠向二楼。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大脑却异常冷静。主卧……上次来的时候,她记得主卧的位置。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她的脚步声。
手指正要触碰卧室门把手的时候黄媛媛突然停住了。
紧接着,黄媛媛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钥匙,探入锁芯内部。她没有破坏锁的结构,而是用精神力模拟钥匙旋转的力道和轨迹。
“咔哒。”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浓重的、异样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大床上的景象:江父和那个艳丽的女人并排躺着,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而均匀,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空了的酒杯,残留着些许液体。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脑袋,银灰色绒毛炸开,“这气味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江熠阳过来对他们做了什么,这也太可怕了吧。”
“不是刚下的药……”黄媛媛的声音极轻,指尖轻轻拂过江父的颈动脉,“搏缓慢,瞳孔收缩,是强效镇静剂的症状。”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至少服下一小时了。”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领“可江熠阳明明才刚到不久啊!这究竟是谁干的,江熠阳回来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吗?”
“未必,提前迷晕或许只是不在场证明,也就是为什么今天早上他要在图书馆待一段时间再过来的原因了。”
黄媛媛的目光急速扫过房间。窗户紧闭,但窗台附近……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不起眼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属装置被巧妙地固定在窗帘盒的阴影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接着它,另一端通向……床头柜的插座?或者更可怕的,连接着某种助燃剂?
“不行,必须阻止他。”想到这黄媛媛连忙冲出了房间,从二楼看到了江熠阳,但江熠阳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手里正处理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型喷雾器的东西和一块软布。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她瞬间明白了“提前迷晕”的关键!
江熠阳根本就不需要在现场下药。
这一场计划比黄媛媛想象中的更加精密,绝对不是一个突然的计划,而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杀人计划。
第94章 黄媛媛晕倒过去
想到这里,黄媛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不能再等了!
就在江熠阳转身再一次进到了厨房当中,接着一阵轻微但奇怪的“嘶嘶”声极细微地钻入耳朵,像是气体泄漏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黄媛媛连忙从二楼的楼梯跑了下去。
那诡异的甜腻气味瞬间浓郁起来,源头似乎是——厨房!
她像一道离弦的箭冲向厨房。西瓜死死扒着她的衣领,差点被风掀飞。
厨房里,景象令人头皮发麻——燃气灶的开关被拧到了最大,但并没有点火,致命的天然气正在疯狂涌出!而更可怕的是,灶台旁边,一个小型的自制装置正在工作:一个烧杯架在酒精灯上,里面的不明液体已经被加热至沸腾,散发出那股甜腻刺鼻的气味,沸腾的蒸汽正通过一根细导管,精准地引向燃气灶上方……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引爆装置!
——
1.充满厨房的天然气达到一定浓度,遇明火即爆。
2.即使侥幸没有明火,那个加热的化学溶剂蒸汽达到一定浓度或温度,自身也可能发生爆燃,或者其蒸汽与空气混合后极易被哪怕一丝静电引爆!
3.而房间中的装置极可能是被设计成“意外”触发这个装置的导火索,或者是为了确保目标在爆炸范围内无法动弹!
江熠阳的身影正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黄媛媛,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似的的东西,似乎正准备进行最后的确认或者启动备用方案。他的侧脸在厨房窗口透进的光线下,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即将发生的惨剧,而只是一个即将完成的实验项目。
“江熠阳!住手!”黄媛媛厉声喝道,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尖锐。
江熠阳的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看到黄媛媛,他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
“你……”他的声音罕见地卡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反应明显是真实的惊讶——他确实没预料到黄媛媛会出现。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又微妙地缓和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看来还是失算了。”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这种矛盾“在校门口的时候你看到我了,你是故意的?”
江熠阳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赞赏却又带着危险的笑容“黄媛媛,你确实很聪明。”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遥控器,“但擅闯民宅是违法的,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媛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那你呢?蓄意谋杀就不是违法了?”
厨房里的天然气浓度越来越高,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愈发刺鼻。江熠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厨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天然气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化学溶剂的甜腻,让人头晕目眩。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颤,却依然死死盯着江熠阳手中的遥控器。
“谋杀?”江熠阳轻笑一声,眼神冰冷得可怕,“我只是在清理垃圾而已。不是你说的吗,他们两个人都有错。”
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摩挲,当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眼眸。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深吸一口气后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算了,你走吧。这不关你的事。你继续留在这里也会受伤的。”
黄媛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是这样你知不知道也会毁了你自己的。是的,他们是有错,但我不想你用自己作为惩罚他们的前提。”
黄媛媛的话像一枚尖针,刺破了厨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江熠阳摩挲着遥控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毁了?”他重复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嘲弄,“你是担心我被毁了,还是他被毁了。”
就在这时,或许是酒精灯燃烧不稳,或许是化学试剂反应产生了细微变化,那个被加热的烧杯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几滴滚烫的、带着强烈气味的液体溅射出来!
江熠阳离得稍近,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黄媛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侧身的方向,手肘险些撞到旁边一个金属架子,架子上放着几瓶烹饪用的油和酒!
电光火石之间,几乎是一种本能,黄媛媛猛地冲上前,不是去拦那个架子,而是直接扑向江熠阳,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拉,同时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他和那个架子之间!
“哐当——!”
金属架子被她撞得摇晃了一下,最上面的一瓶橄榄油和一个玻璃罐子摔落下来。黄媛媛闷哼一声,玻璃罐砸在她的左臂上,瞬间碎裂,冰凉的酱料和玻璃碎片沾了她一身,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而那瓶橄榄油则摔在地上,油渍蔓延开来。
更重要的是,这一下的撞击和拉扯,让江熠阳猝不及防,手中的遥控器脱手飞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在几米外的墙角!
江熠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接住了她因撞击而踉跄的身体。两人瞬间靠得极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与她身后弥漫的危险气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你……”他看着她瞬间苍白了一下的脸色和手臂上迅速渗出的血迹,冰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和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保护他?在这个他正要实施毁灭计划的时候?
高浓度的天然气和那不知名的化学蒸汽不断被吸入,加上刚才的撞击和紧张情绪,以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刺痛,黄媛媛的话音渐渐变得虚弱,视线也开始模糊旋转。
江熠阳只见黄媛媛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靠在自己的怀里。
厨房里,只剩下天然气泄漏的“嘶嘶”声和化学液体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那个倒在墙角、暂时无人触及的遥控器。
江熠阳僵硬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揽住了晕倒的黄媛媛。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孩苍白的脸,手臂上的血迹在她浅色的衣服上格外刺眼,再环顾四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厨房,他那万年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深刻的裂痕。
西瓜从黄媛媛的衣领里滚落出来,银灰色的绒毛沾满了酱料和玻璃碎屑。它的小爪子拼命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噙满泪水。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小爪子颤抖着拍打黄媛媛的脸颊,“醒醒啊!别吓鼠鼠!”
厨房里的天然气浓度已经高到令人眩晕,化学溶剂的气味越发刺鼻。西瓜看着黄媛媛苍白的脸色,整只鼠都慌了神。它疯狂地在她耳边尖叫,用尽全力摇晃她的衣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怎么办怎么办……”西瓜急得在原地转圈,银灰色的绒毛炸成一团,“宿主大人你不能有事啊!鼠鼠这就去找人帮忙!”
就在这时,西瓜惊恐地看到江熠阳弯腰捡起了角落里的遥控器。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危险。
“不要!”西瓜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求求你别按!宿主大人会死的!”
它的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领,银白色的绒毛因为恐惧而全部炸开。黑豆眼死死盯着江熠阳的手指,生怕他按下那个致命的按钮。
“宿主大人你快醒醒啊……”西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鼠鼠好害怕……你快睁开眼睛看看……”
江熠阳低头凝视着怀中昏迷的黄媛媛,她苍白的脸颊上沾着些许灰尘,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遥控器的按键,眼神在黄媛媛和控制器之间来回游移。
厨房里弥漫的天然气气味越来越浓,化学溶剂沸腾的咕嘟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江熠阳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熠阳的动作突然定格。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出乎西瓜意料地,他极其小心地、几乎是轻柔地将昏迷的黄媛媛放在了相对安全的厨房门口的地面上,避开了地上的油污和碎片。
“宿主大人!”西瓜惊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下她。难道他真的要放弃宿主大人,自己离开吗?还是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西瓜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西瓜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它看着江熠阳缓缓将黄媛媛放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不要……”西瓜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爪子死死拽着黄媛媛的衣领,“求求你不要丢下宿主大人……”
“宿主大人”西瓜把毛茸茸的小身体贴在黄媛媛的颈窝,声音哽咽,“鼠鼠会一直陪着你的……”
然而,江熠阳放下黄媛媛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
他不是离开,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那个仍在加热的化学装置!他一把抄起旁边的一块厚抹布,精准而迅速地盖灭了酒精灯!沸腾的液体瞬间停止了翻滚,那令人不安的“咕嘟”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毫不停歇,猛地冲向燃气灶,果断地拧紧了泄漏的阀门,打开了窗户。那持续不断的、致命的“嘶嘶”声也终于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厨房,目光锐利如鹰,快速处理了几处明显的痕迹——将那个自制装置的关键部件拆解收起,擦掉了操作台上的某些指纹,将摔碎的玻璃罐碎片踢到角落……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冷静、精准、高效,仿佛一台突然切换了程序的机器,从毁灭模式切换到了隐匿模式。
整个过程可能只有十几秒。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尚未散去的异味,以及地上昏迷的黄媛媛和吓得魂飞魄散的西瓜。
江熠阳站在厨房中央,胸口微微起伏,最后看了一眼被他迅速“清理”过的现场,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黄媛媛,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他再次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黄媛媛重新抱了起来,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定,也更加……决绝。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冲出厨房,穿过客厅,径直朝着别墅大门外走去。
西瓜整个过程都处于极度的震惊和懵逼状态,它的小脑袋完全跟不上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它只能死死抓住宿主大人的衣服,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侧脸,不明白这个冷血疯子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还消灭了证据。
江熠阳抱着昏迷的黄媛媛冲出别墅大门,初秋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女孩苍白的脸色,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江熠阳抱着黄媛媛,大步踏出别墅大门。初夏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在黄媛媛苍白失血的脸上,也照得江熠阳微微眯起了眼。庭院里清新的空气与身后房子里残留的危险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将她放下。
他就这样站在庭院中央,远离建筑,双臂稳稳地抱着昏迷不醒的黄媛媛,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受伤的手臂能得到更妥帖地安置,脑袋能更舒适地靠在他的肩颈处。
“宿主大人……”西瓜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衣领,小脑袋贴着她的脖颈,能感受到她微弱但持续的脉搏,这让它稍微安心了一点点,但依旧焦急万分。它抬起头,看着江熠阳紧绷的下颌线和毫无表情的侧脸,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熠阳低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臂弯里的重量和温度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剧烈的风暴在翻涌,但表面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依旧保持着怀抱黄媛媛的姿势,用一只手艰难但稳定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准确地操作。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这里是梧桐路17号江宅。”他的声音响起,异常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因当前姿势和情绪而产生的紧绷。他清晰地陈述,语速平稳“发生天然气泄漏和疑似化学品泄漏事故,有潜在风险。房内发现两名成年人昏迷。另有一名年轻女性伤者,意识不清,手臂外伤,疑似吸入有害气体,目前由我协助移至庭院。需要紧急医疗和消防支援。请立刻派人过来。”
他精准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将事件定性为“事故”,并将自己定位为“协助者”,话语间抹去了一切个人色彩和可疑的痕迹。
说完,他没有立刻挂断,而是保持着通话姿势,仿佛在确认对方收到信息。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抱着黄媛媛的身影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既坚定又孤寂。
终于,江熠阳结束了通话,将手机塞回口袋。整个过程,他抱着黄媛媛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如同磐石般,一动不动地抱着她,等待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道路入口方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示出他内心的戒备和某种不容退缩的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终于传来了隐约的、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警笛、消防车和救护车的呼啸声,正迅速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听到这声音,江熠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但他没有移动,反而将黄媛媛抱得更稳了些。
救援车辆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门外响起,红色的消防车、白色的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迅速冲了进来。
“这里!伤者在这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发现了庭院中抱着伤者的江熠阳,立刻推着担架车跑了过来。
“她手臂被玻璃划伤,疑似吸入不明气体后昏迷。”江熠阳言简意赅地向冲过来的急救人员说明情况,配合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黄媛媛转移到担架床上。他的动作谨慎而熟练,始终确保黄媛媛的伤处得到保护。
“先生,您也是现场目击者吗?是否需要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一位医护人员看着江熠阳略显苍白但异常镇定的脸,以及他身上可能沾染的些许痕迹,询问道。
“我是她男朋友,这是我的家,我和她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天然气泄露。”江熠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低沉而肯定,“我和她一起去医院。”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95章 你关心的是他还是我
江熠阳没有看那些开始进入别墅勘察的消防员和警察,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被推往救护车的黄媛媛身上。他快步跟上担架车,在医护人员的示意下,登上了救护车,坐在了黄媛媛的担架旁。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最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混乱的别墅庭院和正在被抬出的、昏迷的父亲和继母,眼神晦暗不明,随即收回目光,落在了担架上依旧昏迷不醒、正被接上氧气和监护设备的黄媛媛脸上。
救护车鸣笛启动,飞速驶向医院。
车厢内,西瓜焦急地守在黄媛媛枕边,不停地用小爪子抚摸她的脸颊。而江熠阳则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背脊挺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媛媛苍白的脸和她手臂上已经被初步包扎的伤口,侧脸在闪烁的救护灯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救护车很快抵达医院,黄媛媛被迅速推进急诊室。江熠阳想跟进去,却被护士拦在外面“家属请在外面等候,医生需要做详细检查。”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郁,盖过了他记忆中黄媛媛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黄媛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入目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微微蹙眉。手臂上传来的钝痛提醒着她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还没等她完全聚焦视线,一个银白色的毛团就带着哭腔扑到了她脸旁。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吓死鼠鼠了!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手臂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好多血,那个玻璃罐砸下来的时候鼠鼠的心脏都要跳停了!你怎么能那么冲动直接扑过去啊!万一那不是玻璃罐是别的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怎么办!那个江熠阳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差点就……”
西瓜的语速快得像连环炮,黑豆眼里噙着后怕的泪水,小爪子紧紧扒拉着她的病号服领口,银灰色的绒毛因为激动和恐惧炸开,像个受惊的小蒲公英,在她耳边嗡嗡个不停。
关心、害怕、指责……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通过它尖细急促的声音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吵得黄媛媛刚刚清醒过来的脑袋突突地疼。
她忍不住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一丝明显的不耐:
“闭嘴,西瓜。吵得我头疼。”
西瓜的小爪子瞬间僵住,黑豆眼瞪得圆圆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宿主大人!鼠鼠这是担心你!你居然还嫌我吵!你知不知道当时有多危险!我们差点就……”
“我知道。”黄媛媛打断它,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让她轻轻吸了口冷气。她皱着眉,放缓了声音,但语气里依旧带着被吵嚷后的烦躁,“但我那是装的。”
“……吱?”西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整只鼠呆若木鸡,连炸开的绒毛都定格在了原地。它的小脑袋缓缓歪向一边,黑豆眼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装、装的?宿主大人你说什么?装晕?”
“嗯。”黄媛媛淡淡地应了一声,
西瓜足足消化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小爪子啪地拍在枕头上,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但这次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宿主大人!你、你居然装晕!你知不知道鼠鼠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鼠鼠的毛毛都要被你吓白了!鼠鼠还以为你真的要……呜呜呜你居然是为了骗那个疯子!你连鼠鼠都骗!鼠鼠刚才那么担心你,哭得那么惨!你居然……”
眼看西瓜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叽叽喳喳和控诉,黄媛媛只觉得刚刚缓解一点的头疼又卷土重来。她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西瓜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唔!唔唔唔!”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黑豆眼气鼓鼓地瞪着黄媛媛,发出模糊的抗议声。
“安静点。”黄媛媛松开手,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门,“我当时其实和你说了一声,但当时你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根本没有听到。”
“唔!唔唔唔——!”西瓜被捏住了小嘴巴,小爪子在空中乱挥,黑豆眼里满是“冤枉”和“不听不听”的控诉。它根本没听到!宿主大人肯定没说过!
黄媛媛松开手,看着气鼓鼓的小家伙,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当时用精神力然后干扰天然气的流向,阻止那该死的化学蒸汽达到临界点。我当时说了一句我没事,就集中运输精神力了,你没听到就算了,还一直在我耳边哭唧唧的。”
西瓜挥舞的小爪子慢慢停了下来,炸开的绒毛也渐渐服帖。它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的气愤被后怕和一点点心虚取代。它仔细回想,当时宿主大人扑过去之后,周围的气息好像确实有一瞬间极其不稳定的波动,它还以为是要爆炸了,原来那是宿主大人在拼命控制。
“吱……”它小声叫了一下,带着点歉意,但随即又涌上更大的困惑,“可是宿主大人,你为什么要装晕啊?今天真的太危险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清澈又带着点傻气的黑豆眼,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看透什么的笃定:
“因为他并不是真的想杀人。或者说,他内心深处,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决绝冷酷。他只是孤僻但不是冷血。”
她顿了顿,回忆起江熠阳那一刻的错愕和之后迅速改变的行动。
“更重要的是,”黄媛媛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和小姨死在面前,那种无力感和创伤是刻骨铭心的。我赌他绝对无法再一次承受一个试图保护他的人因他而受到严重伤害,甚至可能死在他面前。”
“装晕,把自己变成‘因他而受伤昏迷’的受害者,是打断他偏执行为最快、最有效的方式。这是在利用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和……或许仅存的一点良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虽然还是觉得宿主大人太冒险,但好像……有点道理?它的小爪子扒拉着被子边缘,小声问“那他现在……”
话音未落,病房门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停在门口。
西瓜瞬间缩回被子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黄媛媛也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只留下虚弱和不安的生理表现,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微的阴影,轻轻颤动。
门把手转动,房门被推开。
江熠阳走了进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衬得脸色愈发冷白,周身的气息依旧疏离而压抑。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病房,最后精准地落在病床上,看到黄媛媛依旧“昏迷”,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继续走到床边。
他站在那里,沉默地注视着,视线从她手臂的纱布缓缓移到她微蹙的眉心和轻颤的睫毛上,眸色深沉难辨。
过了许久,他忽然极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多管闲事。”
黄媛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线清晰后,直接对上了江熠阳投来的目光。她的眼神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脆弱,也没有刻意伪装的依赖,只有一片清醒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因她眼神的改变而陡然变得不同。
江熠阳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依旧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拿着手机的姿势未变,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那层惯有的冷漠似乎波动了一下,多了一丝探究。
黄媛媛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出虚弱或感激。她只是微微动了动没受伤的那边手臂,试图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露出过多的痛苦表情,反而是一种冷静的忍耐。
“醒了。”江熠阳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情绪,但也不是完全的冰冷,更像是一种陈述。
“嗯。”黄媛媛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很稳。她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又抬眼看向他,直接问道“情况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模糊。
江熠阳的目光在她冷静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判断着她问话的意图。他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你吸入了一些有害气体,需要观察24小时。手臂缝了三针,按时换药,别沾水。”他先回答了最表层的伤势问题,语气公事公办,向医生交代病情。
然后,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冷硬的平静:“现场处理好了,定性为意外泄漏。”江熠阳停顿了几秒“他们俩还没醒,但没有生命危险。”
黄媛媛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这个说法。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角落里的西瓜差点炸毛。
“你的计划不够完美你知道吗?”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从利用图书馆制造不在场证明,到精准计算药物起效时间,再到那个双重引爆装置——天然气加上特制化学蒸汽,确保万无一失。最后,紧急呼叫救援,将自己定位为意外发现者和救助者,完美脱身。”
江熠阳交叉的十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深了些,像幽潭,静默地等着她的下一刀。
黄媛媛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就像在讨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但你漏算了一点——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物理变量。”她的视线缓缓扫过病房窗户,仿佛能穿透玻璃,看到更远的地方。
“湿度。”她吐出这两个字。
江熠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昨天和今天,本市空气相对湿度持续超过了85%,接近饱和。这种高湿环境下,尤其是那栋别墅所在的绿植茂密、通风并非绝对良好的区域,”黄媛媛的目光转回江熠阳脸上,眼神清亮得惊人,“空气中悬浮的水分子会大量附着在几乎所有物体的表面,形成一层极细微的水膜,包括——绝缘体表面。”
她微微停顿,观察着江熠阳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凝滞。
“你那个藏在主卧的远程触发器,为了隐蔽,外壳必然是绝缘材料。但在那种超高湿度下,其外壳表面的绝缘性能会显着下降,甚至可能形成极微弱的漏电流通路。”
“这个漏电流本身微不足道,几乎不会影响设备正常运作,更不足以直接引发爆炸,所以它完全不在你的计算风险之内。但是——”
黄媛媛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那个看似无懈可击的计划中最脆弱的接缝,
“如果,仅仅是如果,在那个触发器启动信号发出的瞬间,因为某种原因——比如,一只恰好爬过的虫子,一片被风吹入的细小金属碎屑,甚至是内部元件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在干燥环境下绝不会引起问题的微小电火花……在高湿度降低了表面绝缘性的前提下,这个本应被完全隔绝的内部微小电火花,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小的概率,会沿着那层看不见的潮湿水膜,击穿到外壳表面。”
“而主卧里,你为了确保他们无法逃脱,或者为了加速什么,是不是提前喷洒了某种高挥发性、且易燃的液体?比如,某种清洁剂?或者是你正在加热的那种化学溶剂的少量残留?它们挥发形成的蒸汽,密度比空气大,会积聚在房间下部……恰好,你的触发器为了隐蔽,安装位置也不会太高。”
病房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骤然缩紧的瞳孔,给出了最后一击:
“那么,那个本应绝对安全、只会在你指令下才会引爆厨房装置的‘保险’,反而会变成一个极微小概率的、不可控的、提前引爆卧室的随机炸弹。”
“一旦卧室提前被引爆,不仅你的不在场证明会立刻崩塌,整个爆炸序列会被彻底打乱,调查方向会完全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江熠阳,”黄媛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算计了一切,是有可能输给了一场雨后的潮湿空气的。”
江熠阳的沉默在病房里弥漫,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他脸上的血色迟迟没有回来,那双总是冰封或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被击碎的寒潭,裂痕下翻涌着混乱的东西。他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泄露出一丝无力。
他抬起头,目光不再是冰冷的钉子,反而像蒙了一层雾的玻璃,努力想看清对面的人影。那里面仍有偏执的探究,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压抑着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难过。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带着一根细小的刺,扎得他生疼。
“你刚才在房子里,”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扑过来挡那一下。后来又说那些话……”
他停顿了很久,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某种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再次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试探,那双蒙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黄媛媛,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是因为他吗?”
黄媛媛确实愣住了。
她预想过江熠阳会愤怒于计划的失败,会冷嘲她的多管闲事,但她万万没想到,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未遂的谋杀与生死一线的对峙后,问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关于自身的问题,竟然是——
她之前的那些举动,是不是为了“他”。
她计算了这么多找出来的漏洞问题,他竟然不在意,他竟然在意的是自己刚刚在厨房关心的人是现在的江熠阳还是因为之前的江熠阳。
黄媛媛确实感到了片刻的无语。
这种无语甚至冲淡了刚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和拆穿阴谋的冷静。她耗费心神,精准地找出他完美计划里那个荒谬又致命的漏洞,差点搭上自己一条胳膊,结果眼前这个人格切换后的江熠阳,关注点竟然完全跑偏到了这种地方?
她看着江熠阳那双依旧紧锁着自己的、蒙着雾气却执拗无比的眼睛,那里面清晰的难过和试探毫不作假。他是真的、真的只在在意这个。
第96章 江熠阳主动约黄媛媛
那股没由来的执拗还梗在胸口,闷闷的。明明该气她坏了好事,该恼火她居然能找出那种离谱的漏洞,可脑子里反反复复滚着的,却是她扑过来时绷紧的侧脸,和那句“你算计了一切,是有可能输给了一场雨后的潮湿空气的”。
可所有的嘶吼都被按在了水下,闷沉,模糊。浮上水面的,只有一个清晰到刺耳的问题,反复回荡,
她冲过来时,心里想到的是谁?
那个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动作,那些拆穿他时精准又冷静的话语……是因为这副皮囊里还住着那个阳光的、讨喜的、她显然还是在意“他”的吗?
他怕极了那个答案。
怕她露出“这还用问吗”的表情,怕她理所当然地点头,怕确认自己在她眼中,永远只是另一个灵魂暂居的容器,一个不值得被单独投注目光的、冰冷的影子。
那比计划失败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芜。
可他还是问了。
他看着她胳膊上的纱布,白得刺眼。然后又看向她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他看不懂。
喉咙有点干。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出来的时候,比自己想得要平,要静,好像只是在问今天星期几。
“……是因为他吗?”
问完了。空气更安静了。他看着她,没移开视线,等着。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忽然被风吹了一下,有点凉。
黄媛媛几乎要气笑了。她下意识想抬手按一按发胀的太阳穴,却牵动了手臂的伤口,细微的刺痛让她吸了口凉气,也让她把到了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淡的纵容。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冷硬的剖析,反而添了一丝近乎坦诚的没好气
“江熠阳,”她甚至懒得再用那些复杂的解释,“刚刚在那里,站在我面前的人就是你啊。”
他怔住了。像是没预料到这个答案,又像是没预料到她会用这种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没好气的语气说出来。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没有怜悯,没有算计,没有那种将他与“他”清晰割裂开的区分。
就只是……一句简单到近乎直白的陈述。
“刚刚在那里,站在我面前的人就是你啊。”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几乎要凝固的沉默,悄然松动了一丝。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冰封或锐利的眼睛里,雾气似乎散了些许,露出底下一点真实的怔忪。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微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那股哽在胸口的执拗,莫名其妙地,就被这句话轻轻戳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有点涩,又有点……说不清的缓和。
他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她裹着纱布的手臂上,又很快抬起。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有点干,却不再那么平板,添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局促。
“……哦。”
顿了一下,像是觉得一个字太生硬,又硬邦邦地补了半句,目光却飘向窗外。
“知道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紧绷,反而掺杂进一丝微妙的、不知该如何继续的空白。
江熠阳的视线落在窗外,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云层越积越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那句“知道了”还悬在半空,显得有点傻,还有点……词穷。
他应该再说点什么。至少关于那个漏洞,关于她受伤的手臂,或者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但那些话好像都堵在了喉咙里,被一种更陌生的、软绵绵的情绪裹住了,找不到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把目光转回来,这次没完全看她,而是落在她床头的柜子上,上面放着半杯水和一盒没拆封的纸巾。
“……医生说了注意事项吗。”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干,但比刚才自然了一点,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安全的话题,“手臂。”
黄媛媛言简意赅“没什么事,不用观察24小时,等会儿就能办出院。”
江熠阳点了点头,视线飘向窗外,又飘回来,落在床头柜的纸巾盒上,仿佛那盒子变得极其有趣。
“……嗯。”他应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令人坐立难安。
过了大约十几秒,就在黄媛媛以为他终于要放弃挣扎时,他又开口了,声音干巴巴的:
“……那,回去之后,注意休息。”
黄媛媛:“……” 这不是废话吗。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他。
江熠阳似乎也意识到这话有多没营养,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开始搜寻病房里其他可能提供话题的物体,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孤零零的垃圾桶上。
“……医院的垃圾桶,”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认真研究,“好像比学校的大一点。”
黄媛媛“……”
她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写满了无语。她算是明白了,这人根本不是来关心她的,是来练习怎么把天聊死的。
西瓜在她枕头后面死死捂住嘴,憋笑憋得全身发抖,银白色的毛都炸起来了。
江熠阳似乎终于用完了所有的社交能力,或者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只会让气氛更糟。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
“我走了。”
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几乎是逃跑一样地冲了出去,连走路姿势都有点僵硬。
门“咔哒”一声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噗——哈哈哈哈哈哈!”西瓜瞬间爆笑出声,从枕头后面滚出来,四脚朝天,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宿主大人!他、他居然点评垃圾桶!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品种的聊天杀手啊!怪不得之前宿主大人说很有意思。”
黄媛媛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足足沉默了五秒钟。耳边是西瓜压抑不住、在枕头上滚来滚去的细小笑声。
“行了,别笑了,”她瞥了一眼笑得快抽过去的小家伙,“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吧。”
黄媛媛收拾好随身物品,她拎起背包,轻轻揉了揉手臂上的纱布,伤口传来隐隐的钝痛。西瓜从床头柜上蹦到她肩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领。
黄媛媛目光不经意扫过墙角那个刚刚被某人认真点评过的垃圾桶。
……确实比学校的大一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黄媛媛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无语地闭了闭眼。完了,被带偏了。
她快速拉好背包拉链,决定立刻离开这个让人变得不正常的地方。推开病房门,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似乎更浓了些。
空空如也。江熠阳果然已经走了。黄媛媛便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然而,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黄媛媛抬头。
江熠阳站在电梯外,气息有点不稳,像是刚快步跑回来的,额角甚至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她,然后牢牢定在电梯厢内的广告牌上,仿佛那上面印着宇宙终极奥秘。
“……一楼?”他声音有点硬,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好像只是顺便帮同乘的人按楼层。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江熠阳几乎是立刻迈了出去,然后……又停在不远处,明显是在等她。
黄媛媛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
回学校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熠阳始终保持着落后她一步半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校的路上,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偶尔交错,又很快分开。江熠阳始终精准地保持着落后一步半的距离,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沉默而固执。
直到女生宿舍楼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依旧没有被打破。
黄媛媛在心里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熠阳也立刻停下,视线迅速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仿佛突然对树皮的纹理产生了浓厚兴趣。
“我到了。”黄媛媛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干涩,“有点累,先回寝室了。”
江熠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又冷又硬,像掉在地上的冰碴
“……我又没拦着你。”他顿了顿,像是觉得不够,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你回去就是了。干嘛特地跟我说。”
说完,他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肩膀微微耸起,摆出一副“你爱走不走关我屁事”的架势,但脚尖却还固执地钉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那副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还要强装高冷的猫。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别扭到极致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沉默了两秒,最终决定不跟这个状态下的他一般见识。
“行。”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走出去几步,她还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背上,灼人得很。
直到女生宿舍楼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将那道别扭的视线彻底隔绝,黄媛媛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宿舍楼的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沉闷的上行声。西瓜这才敢从黄媛媛的衣领里完全钻出来,银白色的绒毛还炸着,惊魂未定地用小爪子拍着胸口。
“宿主大人!”它压低声音,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他、他怎么又变回这样了?明明刚才在医院里还会问注意事项,怎么一到学校就……”
黄媛媛靠着冰冷的轿厢壁,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语气平淡“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孤僻,自我,习惯用逻辑和冷漠处理一切。”
电梯微微顿了一下,继续上行。
“一个长期只跟书本打交道的人,你指望他有多会说话?”她侧头看了眼西瓜,“今天能跟一路,没在半路甩脸子走人,甚至还能憋出两句‘注意休息’……”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极轻地嗤笑一声“……和垃圾桶评测,已经算是极大的让步和忍耐了。”
西瓜的小爪子挠了挠脑袋,似懂非懂“所以他才那样说话?凶巴巴的,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嗯。”黄媛媛看着电梯门映出的模糊影子,“一直以来对外社交的都是之前的那个江熠阳,而这个江熠阳在处理人际互动,本能反应就是竖起刺,把人都推开。”
叮——楼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宿舍走廊的光线透了进来。
西瓜看着宿主大人平静的侧脸,又回想了一下江熠阳那副冰冷又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家伙好像……也确实挺不容易的。
虽然方式真的非常、非常气人!
黄媛媛推开宿舍门,将背包随手放在椅子上,手臂的钝痛和一天的疲惫感让她只想立刻躺下。还没等她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一下。
西瓜立刻从她肩膀上弹起来,小爪子激动地指向她的口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手机!是、是江熠阳!他居然发消息了?!”它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会不会是……是之前的那个他回来了?”毕竟,在它的认知里,现在这个冷冰冰的江熠阳主动发消息沟通,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黄媛媛动作顿了顿,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通知清晰地显示着:
微信[江熠阳] :消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才划开解锁,径直点进了那个聊天框。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那四个没头没尾的字——
【江熠阳】:预约时间。
黄媛媛一下子懵了一瞬。
预约时间?预约什么时间?这人又在发什么神经?这人思维又跳到哪个次元了?
黄媛媛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没头没尾的,他又在打什么哑谜?便回了个问号过去。
【黄媛媛】?
几乎就在她疑惑的下一秒,聊天框顶部立刻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速度很快,仿佛那边的人一直盯着屏幕等着她问这一句。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依旧简短,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直直砸进聊天框,依旧简短,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她某个被暂时遗忘的角落:
【江熠阳】:你说的,主动。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记忆的迷雾!图书馆外。
当时只是为了气他,为了扳回一城,说完自己都快忘了。可他居然……真的记住了?而且还如此……一字不差、刻板地执行了?用这种像是在给实验项目排期的冰冷方式?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一时怔住。
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眨巴眨巴:“宿主大人?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黄媛媛回过神,嘴角忽然轻轻翘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西瓜,你还记得之前在图书馆门口,我故意气他的时候说的话吗?”
西瓜歪着小脑袋,爪子挠了挠耳朵“吱?宿主大人说过好多话呢,鼠鼠记不清了……”
黄媛媛轻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我当时说——‘下次记得主动来找我讨论啊’,还特意补了一句‘记得提前约时间’。”
西瓜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所以他现在是在……按宿主大人说的做?”
黄媛媛看着聊天框里那冷冰冰的“预约时间”四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对,他在‘执行’。”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屏幕,黑豆眼瞪得圆圆的“这也太……太……”
黄媛媛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黄媛媛】:哦~原来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江熠阳】:没忘。
紧接着,又一条,
【江熠阳】:所以,时间?
黄媛媛忍不住笑出声,西瓜在她耳边小声尖叫“他好别扭!明明就是想约你,还非要这么一本正经!”
她故意慢悠悠地打字,让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复闪烁,才终于回了一句,
【黄媛媛】:明天下午三点,金融学院三楼的小自习室?听说那边安静,讨论问题不会被打扰。
江熠阳的回复很快,
【江熠阳】:嗯。
黄媛媛挑眉,又补了一句,
【黄媛媛】:这次不会又放我鸽子吧?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
【江熠阳】:不会。
黄媛媛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得更深了。
第97章 江熠阳主动道歉
黄媛媛退出聊天框,将手机放在桌上,转身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若有所思的轮廓。
西瓜从她肩膀上蹦到桌面上,小爪子扒拉着键盘边缘,黑豆眼里满是好奇“宿主大人,你要干嘛呀?”
黄媛媛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西瓜的小耳朵瞬间竖起,银灰色的绒毛炸开,“给江熠阳的吗?明天见面要送他?”
“嗯。”黄媛媛的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既然他这么‘听话’地来约时间,总得给他点‘奖励’。”
金融学院三楼的自习室静得出奇,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熠阳。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线。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三点零二分。”他看了眼手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黄媛媛挑了挑眉,随手将背包放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路上遇到便宜,聊了两句。”
江熠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她手臂上还未拆的纱布“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黄媛媛坐下,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你呢?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江熠阳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分,眼神飘向窗外“没什么好处理的。”他顿了顿,生硬地转移话题,“他们很蠢没想到是我弄的,还以为是我救了他们。”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应江熠阳的话,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什么?”江熠阳的目光落在那个略显厚重的文件袋上,眉头微蹙。
“礼物。”黄媛媛的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点,“打开看看。”
江熠阳迟疑了一秒,修长的手指解开文件袋上的棉线,取出里面的资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纸面上,照亮了第一页的标题:《江氏建材股权结构分析及潜在操作路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张在他指间微微皱起。
“你调查我父亲的公司?”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黄媛媛神色不变,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不是调查,是分析。既然你选择用那种极端方式解决问题,不如看看这个更优雅的方案。”
江熠阳的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快速浏览着内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紧绷的肩膀线条渐渐放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从最开始去你家的时候就有了解,不过在知道你的计划之后连夜做了完善。”黄媛媛打开笔记本电脑,“你继母的言行让我意识到,单纯的报复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与其毁掉一切,不如把该属于你的拿回来。”
文件详细列出了江氏建材的股权结构、董事会成员背景、重要客户关系网,甚至标注了每个关键人物的弱点和可利用之处。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份分阶段实施的计划书,从边缘业务入手,逐步渗透核心决策层,最终实现控制权的转移。
“第一阶段,利用你弟弟的学业问题作为切入点。”黄媛媛指向其中一页,“你继母最在乎的就是你弟弟的教育,而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你的存在会影响你弟弟。”
江熠阳的目光变得锐利,手指在纸面上敲击出冰冷的节奏“那个小鬼?”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黄媛媛不慌不忙地翻开下一页“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好的棋子。”她的指尖点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弟弟偷偷收藏的江熠阳篮球赛剪报,“看,他已经主动把弱点递到你手上了。”
江熠阳盯着照片,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说下去。”
“你继母最怕什么?”黄媛媛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弟弟正被几个同学围着要签名,“她怕你弟弟变成第二个你。而我们可以让这个恐惧成真。”
江熠阳沉默地翻到下一页,那里详细列出了如何通过辅导弟弟功课建立信任,进而影响继母的决策。
“第二阶段,从边缘业务切入。”黄媛媛继续解释,“你父亲最近在拓展智能家居业务,这正是你的专业领域。以实习生的身份进入这个部门,既能避开你继母的直接干预,又能积累实际经验。”
计划书中的每个步骤都考虑到了法律风险和操作可行性,甚至包含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江熠阳越看越惊讶,这份礼物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为什么帮我?”他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黄媛媛,“你明知道我之前想做什么。”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的表情在光与影的交错中显得格外认真。
“因为我相信,真正的报复不是毁灭,而是超越。”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你父亲看着你一步步拿走他最重要的东西,却无能为力——这比简单的暴力要有意义得多。”
黄媛媛把电脑拉近,继续和江熠阳讲这份计划的一些细节方案。
江熠阳的目光从电脑屏幕缓缓上移,落在黄媛媛近在咫尺的脸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的皮肤很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种苍白,却意外地透着健康的光泽。眉毛修得干净利落,眉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鼻梁高挺,鼻尖有一点小小的弧度,给这张过于冷静的脸添了丝生动。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江熠阳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能闻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气。她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呈现出一种清透的棕色,像是秋日的太阳,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却好像在发光。
“这个环节需要特别注意。”黄媛媛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江熠阳的视线下移到她的嘴唇。她的唇色淡淡的,像是被水洗过一般,但又不会显得很苍白,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热情,又不至于太过冷漠。
他忽然伸手,从她耳畔挑起一根掉落的发丝。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但黄媛媛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微微抬眼看他。
“谢谢。”她平静地接过那根头发,随手放在一旁,“我刚才说到哪了?”
江熠阳靠回椅背,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陈氏集团的资金流向。”他注意到她右眼的颜色似乎比左眼略深一些。
“这个节点很关键……”黄媛媛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突然察觉到异样。她转过头,猝不及防地撞进江熠阳近在咫尺的目光里。
两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黄媛媛的睫毛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显得格外纤长,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她清澈的瞳孔微微放大,映着江熠阳的轮廓。
黄媛媛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偏头,让阳光更好地照在江熠阳的脸上“好看吗?看了这么久,看够了吗?”
江熠阳的目光纹丝未动,依然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他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刻意,声音低沉而清晰“好看。”
这个直白的回答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不过,”他忽然向前倾身,距离比刚才更近了几分,眉间微微皱了一下,“你之前就是这样勾引他的?”
话一出口,江熠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当,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眼神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黄媛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她微微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江熠阳。”
“我是说……”他略显生硬地改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吸引。”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有病啊,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说话很幽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还是说,你那张嘴除了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就不会好好说话了?”
江熠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黄媛媛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自习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黄媛媛偶尔点击屏幕的轻响。江熠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但黄媛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
西瓜从背包缝隙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整只鼠都僵住了。它的小爪子紧张地揪着背包带子,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江熠阳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黄媛媛的脸,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步步后退到门口。然后转身,摔门而去。
“砰!”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窗玻璃都在颤动。
西瓜一个激灵,差点从包里滚出来“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细如蚊呐,“他、他走了……”
黄媛媛这才抬起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轻轻嗯了一声。
西瓜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好像也没有刚刚那样特别生气。
“那个……”西瓜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黄媛媛斜眼瞥了西瓜一眼,随手用指尖弹了下它的小脑门“你也有病啊?”
西瓜立刻捂住被弹的地方,黑豆眼眨巴眨巴“吱!”它委屈巴巴地扁着嘴,小爪子揉着根本不疼的脑门,绒毛都蔫蔫地耷拉下来。
黄媛媛依旧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却一动不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西瓜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宿主大人……”它的小爪子扒拉着背包边缘,“我们还不走吗?”
黄媛媛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紧闭的房门上,声音很轻“再坐会儿吧。”
突然,“咔嗒”一声门锁轻响,紧接着门被有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门板撞在墙上的缓冲器上,轻轻弹回了一些。
西瓜正趴在背包口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个激灵,整只鼠“嗖”地缩回了背包深处,连尾巴尖都藏得严严实实。
江熠阳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他的手里攥着一杯奶茶,塑料杯被捏得咯吱作响。奶茶杯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滑,在自习室的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走之前哑了几分,“三分糖。”
黄媛媛这才缓缓抬头,目光从他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鬓角,移到他手里那杯已经被捏变形的奶茶上。
江熠阳大步走过来,把奶茶重重放在她面前。杯底的冷凝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吸管。”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吸管,啪地拍在桌上“没拆封的。”
西瓜从背包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胡须。
黄媛媛没有立即去碰那杯奶茶,而是抬起眼,静静地注视着江熠阳。她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江熠阳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江熠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眼神飘忽不定地扫过桌面、窗户、墙角,就是不敢直视黄媛媛的眼睛。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硬又别扭。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耳尖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
黄媛媛的目光在江熠阳泛红的耳尖和那杯被捏得微微变形的奶茶之间停留了片刻。自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轻响,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腹。她拿起那根未拆封的吸管,塑料包装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她动作不紧不慢地戳开塑封膜,吸管尖端没入浅褐色的液体中。
然后,她低头,轻轻吸了一口。
三分糖的茉莉奶绿,茶味清冽,奶香温和,甜度确实恰到好处。
江熠阳依旧僵立在桌前,像一尊等待审判的雕塑,目光紧锁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看到她喉间轻微的滚动,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黄媛媛放下奶茶,抬眼看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别买这家了。”
江熠阳一愣,像是没料到是这句话。
“奶精味有点重,”她补充道,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吸管,“西区门口那家用的鲜奶,更好喝一点。”
一阵短暂的沉默。
江熠阳眼底那最后一丝紧张终于缓缓散去,一种如释重负的轻缓气息取代了之前的僵硬。
“知道了。”他应道,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已不再紧绷,“西区门口那家。”
“嗯。”黄媛媛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刚才说到陈氏集团的资金流向节点,这里还需要再细化一个备用方案……”
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条理,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
江熠阳沉默地坐回她对面的椅子,目光不再带有攻击性和探究,而是专注地落在屏幕和她示意的图表上。阳光偏移了几分,将两人共同注视的屏幕照亮。
黄媛媛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江熠阳,指尖在几个关键数据点上最后敲了敲。“大致框架和切入点就是这些。后续的具体操作,包括如何接触你弟弟,如何进入智能家居项目组,这些细节和执行,”
黄媛媛合上电脑,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就得你自己来了。我再插手,就不合适了。”
她的意思很明确:工具和路线已经提供,但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但清晰。
自习室内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种专注于“正事”的状态,但似乎又有什么微妙的不同。阳光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斜影。
黄媛媛将电脑收回包里,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熠阳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好了,你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么现在,”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松却不容回避,“是不是该谈谈我的‘交换条件’了?之前说好的,等价交换。”
第98章 关于两个人格的选择
黄媛媛将电脑收回包里,然后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聚焦在江熠阳脸上,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好了,你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那么现在,”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松却不容回避,“是不是该谈谈我的‘交换条件’了?之前说好的,等价交换。”
江熠阳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他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黄媛媛却没有立刻抛出问题,而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辞。阳光在她眼底跳跃,映出一种纯粹的好奇。
“江熠阳,”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少了些谈判的锐利,多了些闲聊般的随意,“说实话,我对你挺感兴趣的。”
这话说得有些歧义,江熠阳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黄媛媛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不是指那些股权啊、计划啊什么的。那些是‘正事’,是帮你解决问题的工具。”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像是在观察什么极其有趣的标本。
“我感兴趣的是你。”她的指尖在空中虚点了点他,“或者说,‘你们’。”
黄媛媛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那个“你们”的尾音还未消散,江熠阳的眉头就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眉头微微蹙起,在眉心挤出几道细小的褶皱。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突然变得有些飘忽,视线不自然地移向窗外,又很快转回来,却刻意避开了黄媛媛的目光。
他眉头轻蹙,眼神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不悦,却又强忍着没有发作。整个人就像是被迫吞下一颗酸柠檬,明明酸得牙都要倒了,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虽然依旧保持着沉默,但那瞬间的不自然没有逃过黄媛媛的眼睛。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她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冷淡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不用拐弯抹角。想问什么,直接问。”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表明自己会遵守交换条件,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清晰“我会说。”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间的不爽和此刻强压下的耐心。她脸上的玩味笑意加深了些,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那我就直接问了。”
她身体坐正了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人之间,谁更占主导?或者说,控制权在谁手里?”
江熠阳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他沉默了一两秒,似乎在衡量措辞,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是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厌倦的意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不太愿意出来。”
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什么看不见的情绪。阳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将那份不自在暴露无遗。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江熠阳突然别过脸去,这个动作太过刻意,反而显得更加不自然。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几分。
“因为……”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麻烦了。”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好吧。那这次为什么愿意出来这么久?”
这个问题抛出后,江熠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别开脸。相反,他的目光缓缓转回,直直地落在黄媛媛脸上。那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就这样看着她,薄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自习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在他眼中跳跃,却照不进那潭深水。
黄媛媛也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她看着他那双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那沉默本身,以及这过于专注的、长时间的凝视,似乎已经泄露了答案。
几秒钟后,黄媛媛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露出一抹了然于心的浅笑“好了,不想说算了。那我们下一个问题?”
江熠阳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虽然依旧没有开口,但那种几乎要凝滞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他几不可察地、极轻地移开了视线,算是默认了她跳过这个问题的提议。
“好吧,那下一个问题。”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他’会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吗?我的意思是,当你回去之后,‘他’会有这段时间的记忆吗?”
这个问题似乎落在了相对安全的领域。江熠阳的注意力被拉回,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看情况。”江熠阳回答,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通常不会。或者说,不会很清楚。因为他挺排斥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我刻意留下信息,他也能接收到。”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是你会知道他发生的所有事情?”
“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就像看一场无聊的真人秀。”
“那你……讨厌他吗?”
这个问题让江熠阳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微微蹙起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既突兀又难以简单回答。他的视线飘向一旁,下颌线微微绷紧,流露出一种混杂着烦躁和无奈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谈不上讨厌。”他先是否定了这个说法,但紧接着又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鄙夷,“就是一个无聊的蠢货。”
他顿了顿,仿佛在搜寻更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受,最终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总结:“整天只会傻笑,对谁都掏心掏肺,遇到事情就只会躲,麻烦得要死。”
然而,江熠阳似乎还嫌不够,又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还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心动。愚蠢。”
“喂。”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说他归说他,别指带着骂我啊。”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我听着呢,但你最好注意点”的明确态度,嘴角还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熠阳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堵,后面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点破并反驳,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那副冷硬的、充满批判的神情僵了一下。
他抿紧了唇,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从她脸上移开,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小心思,却又强撑着不肯露怯。但这一次,那沉默里似乎还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空气凝滞了几秒。他忽然转回视线,目光比之前更加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牢牢锁住黄媛媛的眼睛。那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探究,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紧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喜欢他吗?”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脸上的那丝玩味笑意淡去,神情变得平静而坦诚。她轻轻摇了摇头,回答得清晰而干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但谈不上喜欢。”
自习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江熠阳依旧看着她,那锐利的、孤注一掷的眼神慢慢沉淀下来,却并未移开。他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得多,问题也问得超乎寻常的直白和越界。这不像他。这种不受控的探究欲,这种近乎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答案的冲动,对他而言陌生且麻烦。
但他就是想知道。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喉结再次滚动,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砂砾感,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或许才是真正驱动他今天如此反常的问题:
“那……你想让他回来吗?”
黄媛媛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桌面上,将空气中细小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她看着江熠阳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或锐利,反而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海面,底下涌动着复杂难辨的暗流。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或不喜欢,是能够明确说出口的感受。但“希望谁回来”这感觉像是在替别人的灵魂做主,沉重得让她下意识地想避开。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电脑冰凉的金属外壳,留下浅浅的痕迹。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窒息,更像是一种共同的、对某个无解难题的短暂驻足。
但黄媛媛没有让内心的犹豫表现在脸上。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冷漠疏离、此刻却流露出异常执着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人。
黄媛媛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玩味,也不是调侃,而是一种试图将问题柔化、回归理性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坦诚。
“江熠阳,”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敷衍,也没有逃避,“这个问题,我很难去回答。”
黄媛媛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仿佛要同时看进两个不同的灵魂深处。
“这是你们的身体,你们的人生。谁‘回来’,或者谁‘留下’,应该是你们之间需要达成的平衡,是你们自己需要面对的课题。”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没有资格,也替你们做这个决定。”
黄媛媛顿了顿,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怔忡,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坚定。
黄媛媛的话语落下,自习室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谧。空调的低鸣、窗外遥远的喧闹,都成了这沉默的背景音。
江熠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过于锐利或过于冰冷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被这番直白划清界限的话刺痛,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或许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内心深处,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低语:看吧,她只是说得委婉。谁会愿意留下一个冷漠、尖锐、差点酿成大错的怪物呢?那个阳光的、讨喜的、会打篮球会笑的“他”,才是所有人期望看到的。她不过是把选择权推回给我,好让这一切显得不那么像驱逐。
这种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奇异的是,随之而来的并非全是失落,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看,这就是他预料中的答案。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从来如此。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反驳,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纠缠。他接受了这个判决,甚至觉得这理所应当。
江熠阳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到裤缝冰凉的布料。他几乎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理所应当”正顺着血液流淌,冰冷地固化着他的四肢。
这里太亮了。阳光将她的轮廓和她话语里的那份“冷静”都照得过于清晰,刺得他眼睛发涩。空气也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那场自取其辱的试探多么多余。
他需要离开。立刻。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指令:走。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风,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声响,打破了自习室里凝滞的沉默。
“资料,”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而平稳,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份文件,只是用指尖随意地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视线却牢牢锁定在门把手上,“我会看。”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转身,没有丝毫停顿,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江熠阳。”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带着一种不同于之前的、异常认真的力度。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了一下,整个背影瞬间僵直。但他没有回头。
黄媛媛看着他那仿佛凝固住的、写满抗拒和逃离意味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不容错辨,
“我认为,”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准确地传递过去,“你也很好。”
那僵直的背影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继续说着,目光落在他挺直却孤寂的背脊上,“是你挡在前面,试图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那些最糟糕的局面,去承受那些最沉重的东西。不是吗?”
黄媛媛的语气里没有怜悯,没有敷衍,只是一种冷静的陈述,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我说的是你。”她顿了顿,强调道,“不是别的什么人。就是你。”
黄媛媛这几句话,像有魔力似的,一下子就把江熠阳身上那层硬邦邦的壳给敲松了。
刚才江熠阳还绷得像根马上要断的弦,浑身散发着“别惹我,快滚开”的气场。结果黄媛媛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呢,他那挺得笔直的背就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点,一直攥得死紧的拳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没精打采地垂在裤缝边上。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那副“谁都欠我八百万”的臭表情还没完全收拾干净,但明显有点挂不住了。眼神里的冰碴子化了,换成了一种有点发懵、又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直勾勾地看着黄媛媛,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话,是往他脑子里扔了颗小烟花,把他给炸懵了。
那副样子,活像一只刚刚龇着牙凶人、却被突然塞了根肉骨头的大型犬,愣在原地,耳朵尖抖啊抖的,有点不知所措,但又明显没那么想咬人了。
黄媛媛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没事了。她也没再揪着说,好像刚才只是随口夸了句“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特别自然地就低下头开始收拾书包,拉链哗啦一响。
“行了,别傻站着了,”她把电脑塞进包里,语气轻松,“资料拿好,回去有空再看。走了走了,一起回去。”
她拎起包往肩上一甩,看向他。
江熠阳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赶紧把桌上那叠资料抓手里,捏得紧紧的。他视线有点飘忽,不太敢正眼看她,含糊地应了声“……嗯。”
声音还有点哑,但听着没那么硌人了。
他甚至抢前两步,替她拉开自习室的门,然后侧身让到一边,等她先出去。
第99章 互相保护的两个人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安静的光线落了下来。
两人前一后走下楼梯。傍晚的风从楼道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自习室里闷了一下午的气息。
江熠阳没像之前那样,梗着脖子一个人冲在前面,留下个冷冰冰的背影。他这次就挨着黄媛媛身边走着,步子也放慢了,跟她保持着差不多并肩的距离。
他还是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视线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看看前面空荡荡的走廊,一会儿瞥一眼旁边窗户里两人并排走着的模糊影子。那只没拿资料的手有点不自然地插在外套口袋里,又拿出来,最后有点僵硬地垂在身侧。
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是彻底没了。虽然沉默,却不再是那种带着刺的、拒人千里的沉默,反而有点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就乖乖跟着走的安静。
黄媛媛也没刻意找话,就平常地走着。偶尔有下课的学生从对面走来,好奇地看他们一眼,江熠阳会下意识地绷紧一下,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靠拢一点点,像是无声地划定了“我们是一起的”这条界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磨得光亮的地砖上,拉得长长的,时不时因为步伐的轻微不一致而交错一下,又分开。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过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楼道里清新不少。路灯还没亮,天边挂着最后的晚霞,给一切都蒙上层柔和的暖色。
江熠阳还是没说话,但脚步却下意识地跟紧了黄媛媛,几乎和她保持同步。他微微侧着身,像是无意间用自己比她高出不少的身形,帮她挡开了一些迎面走来、有些匆忙的人流。
他们穿过人来人往的主干道,走向宿舍区。周围渐渐热闹起来,下课的学生三五成群,笑闹声不绝于耳。江熠阳在这种环境下似乎更紧绷了些,眉头微微蹙起,但依旧沉默地跟着,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固执地缀在她身边。
黄媛媛知道他这性子,也不指望他能主动开口闲聊,自己也就安安静静地走着,享受着傍晚难得的放松。
就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为什么会懂那些?”
黄媛媛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来自江熠阳。她偏过头,看见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冷硬,但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并非随口一问。
他的问题没头没尾,但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那些关于金融建模、股权结构、甚至是他那个未遂计划漏洞的、远超一个“文学生”该懂的知识。
她眨了眨眼,并没有立刻回答。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轻轻拢到耳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这个啊……”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思考,目光扫过他看似平静却透着执拗的侧脸,“可能因为我比较聪明?”
她半开玩笑地说,语气轻松,显然没打算正经回答。
江熠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过于锐利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意,眉头蹙得更紧了些,显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答案。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忽然也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面朝着他,然后向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傍晚朦胧的光线在她带笑的眼底跳跃。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有些错愕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气声说道:
“喂,江熠阳,”她的语气里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清楚就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怔住的脸上流转,然后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就算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怎么样?”
“秘密”这两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软,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和暗示。
说完,她也不等江熠阳反应,就自顾自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轻松寻常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衅又带着点撩拨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江熠阳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两个字——“秘密”——像两颗微小的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他沉寂的心湖上,瞬间燃起一片细微却滚烫的涟漪。
是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迅速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战栗感。一种隐秘的、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像温热的泉水,无声地漫过心底那些常年冰封的角落。
这是独属于自己和她之间的东西。一种排他的、带着某种特殊羁绊的联结。这感觉好得出乎意料。
虽然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甚至因为黄媛媛突然的靠近和后退,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错愕和怔忡,看起来甚至有点呆。
但他周身那股紧绷的、较劲的气息,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极细微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然而,这点暗喜刚爬上心头,他那该死的、习惯了冷硬和防御的嘴巴就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开脸,避开她带着笑意的目光,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刻意压低的、满不在乎的,
“谁稀罕知道。”
语气硬邦邦的,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点轻蔑的调子,试图掩盖住心底那点快要藏不住的雀跃。
心里正暗爽着,那股窃喜劲儿还没过去,就听见黄媛媛仿佛看穿了他似的,轻飘飘地来了句“哦?不稀罕啊?那行吧,我正好可以找别人讨论讨论这些,金融系好像挺多人感兴趣的……”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就浇了下来。
“不行!”
几乎是想也没想,这两个字就又冲口而出,比刚才那句“谁稀罕”速度更快,语气更冲,甚至还带着点没控制住的急躁。
说完他就后悔了。脸颊侧面的肌肉猛地绷紧,一种“又上当了”的懊恼和被抓包的窘迫瞬间涌上来,把他那点暗搓搓的欢喜打得七零八落。他飞快地瞪了黄媛媛一眼,看到她眼里那抹狡黠的笑意,立刻又狼狈地移开视线,死死盯着旁边的人行道地砖缝。
他嘴唇动了动,试图找补,声音绷得又硬又干,透着一股浓浓的心虚和强词夺理,
“我的意思是,”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些资料涉及……涉及很多细节。外人…看不懂。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解释。”
江熠阳越说声音越低,越没底气,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咕哝,明显连自己都说服不了。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嘴硬、最后漏洞百出还要强撑的样子,把他那点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
什么不稀罕,分明是稀罕得不得了,恨不得把那句“秘密”焊死,变成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碰的专属领域。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像是阳光骤然穿透云层,瞬间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和拉扯。她笑得眼睛弯弯,肩膀微微抖动,半点面子都没给他留。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了然和打趣,“知道你不乐意了。不跟别人说,行了吧?”
江熠阳被她笑得耳根通红,那点强撑出来的冷硬彻底垮掉,只剩下满满的窘迫。他抿紧唇,视线胡乱飘移,就是不肯看她,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嗯。”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看穿后的自暴自弃,但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幸好,她没真的打算去找别人。
笑声渐歇,两人也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暖黄色的灯光从楼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不少女生正三三两两地进出。
黄媛媛停下脚步,转过身“我到了。”
江熠阳也跟着停下,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灯光勾勒出他依旧有些微红的耳廓和略显紧绷的侧脸。他目光低垂,看着地上两人被灯光拉出的、几乎要碰到一起的影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沉默的样子,和他刚才急切反对时判若两人。
黄媛媛等了两秒,见他确实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强求。她笑了笑,很自然地说“那,资料你回去慢慢看。我上去了。”
说完,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就小跑着进了宿舍楼的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熠阳站在原地没动,像是定格了一样。直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江熠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他望着那扇已经看不见她的玻璃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般,微微吁出一口气。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份沉甸甸的、属于他们“秘密”起点的计划书,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才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他依旧沉默着,但那份沉默里,似乎不再有之前的孤寂和冷硬,反而沉淀下某种柔软而安稳的东西。
回到寝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黄媛媛卸下肩上的背包,随手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寝室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她略显疲惫的身影拉长。
西瓜“噗”地一声从背包缝隙里钻出来,银白色的绒毛有些凌乱,它灵活地跳到桌面上,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吱——总算回来了!宿主大人,你今天可真是太厉害了!”
黄媛媛没说话,只是走到床边坐下,微微后仰,用手背搭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西瓜蹦到她身边,凑近了些,黑豆眼里闪烁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和兴奋“宿主大人宿主大人!鼠鼠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你居然真的把那个冷冰冰的江熠阳给说服了?他还道歉了?还给你买奶茶了?感觉他现在的态度简直是大改变啊。”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西瓜在她身边转了两圈,像是无法平静下来,它突然停下,歪着小脑袋,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又充满探究:“不过宿主大人,鼠鼠其实一直很好奇在你心里,这两个江熠阳到底是怎么样的啊?”
黄媛媛睁开眼,看向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没有立刻回答。
西瓜见她不语,以为她不想说,连忙摆着小爪子“吱吱,宿主大人要是不想说就算了,鼠鼠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一个那么阳光,一个那么呃,特别。”它努力想找一个不那么负面的词来形容。
“没什么不能说的。”黄媛媛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后的松弛,“只是觉得,他们本来就不该被放在一起比较。”
“啊?”西瓜的小脑袋歪得更厉害了,黑豆眼里满是困惑,“为什么呀?他们明明那么不一样……”
“大概就是表面上两个人都在嘴硬,但实际上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对方吧。”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所以宿主大人的意思是,冷冰冰的江熠阳其实是在保护阳光的江熠阳?”
黄媛媛侧过身,指尖轻轻点着西瓜的小脑袋瓜。“我之前其实还不太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她坦诚道,目光变得若有所思,“但通过今天的谈话,我好像摸到一点边了。”
“我没想到明明是之前的江熠阳一直占据大多时光,但身体的交换的主动权却是在现在这个江熠阳这里。”
“现在想想,或许正是因为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经历了母亲离开、被至亲诅咒、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还要面对继母的针对和打压”黄媛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那种环境,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痛苦了,痛苦到几乎无法承受。”
“宿主大人的意思是之所以有两个人格,是因为其中一个共同承担了痛苦。”西瓜眨巴眨巴眼睛。
黄媛媛看向掌心的小家伙,目光凝重,“不是在‘承担痛苦’,而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失去母亲,被外婆诅咒,回到一个父亲冷漠、继母虎视眈眈的家——单单靠‘阳光’,根本活不下来。”
“那个家就像一片看不见阳光的深海,充满了冰冷的算计和恶意的暗流。‘阳光开朗’是他努力浮出水面的样子,是他试图呼吸、试图看起来‘正常’的挣扎。但那点光太微弱了,根本照不亮深海的黑暗,也抵御不了深处的寒冷和压力。”
“所以”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必须有什么东西,是能适应那片深海,甚至能在其中生存、反击的。”
“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轮流受苦,”黄媛媛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而是一种残酷而精密的分工合作。一个在明处勉强维持着‘美好’的假象,一个在暗处死死抵住所有涌来的恶意。看似是阳光在照耀,实则是阴影在保护那一点微光不至湮灭。”
“所以这更是一种保护。”黄媛媛像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我今天才明白,之前的江熠阳在家里所表现出来的顺从,阳光其实也更多的是一种掩护。”
“掩护?宿主大人,我怎么感觉我又听不懂你说的话了啊。”西瓜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你以为单单靠现在的江熠阳的性格,怎么可能可以布下一个这么大的局,去悄无声息地用意外去杀掉所有人。”
“所以啊昨天的行动,那是经过了长期观察、精密计算、耐心等待才找到的最佳时机。而这一切前期准备工作,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所准备的。”
西瓜彻底听傻了,整只鼠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憋出一句“所所所……所以,阳光的他也不是真的那么阳光?宿主大人你这说得我有些害怕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吓得绒毛都快炸成球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更深的洞察,“我觉得,那个阳光的江熠阳,他就是那么阳光。至少,他表现出来的那部分,是真实的。”
黄媛媛顿了顿,努力理清自己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脉络。
“他的温暖、他的善意、他对朋友的仗义、甚至是他那种有点傻气的乐观……这些可能都是他本性里真实存在的东西,是他拼命想要守护住的美好部分,是他不愿意被那个家的黑暗彻底吞噬的证明。”
“但是,”黄媛媛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正是因为他本质上是这样一个人,他的‘阳光’才成为了最完美、最无法被怀疑的掩护。”
西瓜似懂非懂地听着,虽然还是觉得有点绕,但大概明白了宿主的意思“所以阳光的他是真的阳光,但他的存在本身,就等于在帮冷冰冰的他打掩护?”
“可以这么理解。”黄媛媛点点头,“但这种‘掩护’,并非出于存在的本身,而是相互支撑的帮助。”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对方啊。”
第100章 感觉江熠阳怪怪的
“他们就像一对背靠背作战的战友,”黄媛媛轻声总结,描绘出那幅画面,“一个面向阳光,努力维持着美好与和平的假象;一个面向深渊,随时准备着与涌来的黑暗同归于尽。他们或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甚至不认同对方的方式,但他们的脊背紧紧相靠,共享着同一份生命,守护着同一个核心。”
“所以,不是谁利用了谁,也不是谁比谁更高尚或更阴暗。他们只是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下,本能地选择了最能保护彼此、也最能保护整体存在的方式。这是一种笨拙又悲壮的双向保护。”
西瓜安静地听着,黑豆眼里水光闪烁,它用小爪子轻轻抱住了黄媛媛的手指,小声说:“他们……都好辛苦啊……”
“是啊,”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反手用指尖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所以,我们能做的,或许不是去区分谁更好,而是试着去理解这种沉重的羁绊,然后,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让他们都不必那么辛苦的路。”
黄媛媛顿了顿,想起今天两人那别别扭扭的互动,嘴角又忍不住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不过这两个人啊,”她摇头轻笑,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
“之前的那个他啊,”她微微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不是迟钝,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逃避。他不愿去知道那些阴暗面发生的一切,宁愿假装看不见,用尽全力维持着阳光灿烂的样子,试图用这份‘阳光’去压盖、去抵消那些不断涌来的阴暗。”
“但他做的,远不止是逃避。”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表面的和平与正常,像一个最精密的伪装大师,骗过了所有外人,甚至可能也骗过了自己。而这层完美的伪装,恰恰为另一个他创造了最宝贵的行动空间。这是一种无声的、近乎本能的托付——他将所有应对黑暗的主动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那个他能感知到、却不敢直视的‘自己’。”
她顿了顿,想起今天那个冷漠又别扭的身影,语气变得复杂而柔软。
“而现在这个他呢,”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人说这话时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的样子,“嘴上从来不肯服软,一口一个‘蠢蛋’,一口一个‘麻烦’,嫌弃得仿佛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
“可实际上,”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笃定,“他却用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默默扛起了所有最脏最重的担子。他把自己变成了阴影里的坚壁,挡住了所有试图侵蚀那份‘阳光’的污秽和恶意。”
“他骂他‘蠢’,却将‘江熠阳’这个名字所能拥有的所有温暖、善意和正常生活的可能性,都小心翼翼地守护起来,完整地留给了那个被他称为‘蠢货’的家伙。”黄媛媛轻轻吁出一口气,“他用冷漠尖锐的外壳包裹住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恰恰是他嘴上最嫌弃的那份‘阳光’。”
“一个用逃避来交付信任,一个用嫌弃来掩盖守护。”黄媛媛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无奈的温柔,“真是……两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黄媛媛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渐渐要暗下来的天色。
“其实,”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释然和淡淡的感慨,“刚察觉到有‘两个他’存在的时候,尤其是发现好感度似乎只关联其中一方时我确实担心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蜷缩起来“我担心我的出现,我的‘攻略’,会不会像一种外来的干扰,无意间打破了他们之间那种危险又脆弱的平衡。担心会不会因为我的偏向,导致一方被另一方吞噬或取代。”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像是笑自己当初的多虑,又像是为那份发现而感到庆幸。
“但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笃定,“他们之间的那种羁绊那种背靠背作战的信任和托付,那种用最别扭的方式守护对方的决心是外人根本无法撼动的。”
“那不是简单的主次关系,也不是能轻易被‘好感度’这种外在指标所左右的。”她的眼神明亮起来,“那是经历了最深的绝望后,在废墟之上共同建立起来的、独一无二的生存契约。”
“我的出现,或许能带来一些变化,一些扰动,”黄媛媛坦然承认,“但想要影响甚至取代他们之间那种根植于生命最底层的联系?根本不可能。”
西瓜安静地趴在黄媛媛的枕边,黑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它看着宿主大人难得地说了这么多话,语气从怜惜到无奈,从担忧到最后的笃定和释然,每一句都围绕着那个复杂又别扭的攻略对象。
“宿主大人”它的声音细细的,“你这次好像说了好多关于江熠阳的话哦。”
黄媛媛闻言,侧过脸看向肩膀上毛茸茸的小家伙,忍不住开朗地笑出了声,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轻松的笑意。
“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轻快,“我说过很多次了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瓜,眼神明亮而坦诚:
“江熠阳是个很好的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丝温柔的坚持,“不管表现出来的是哪一面,本质上,他都是个很好的人。”
“之前是,现在……”她顿了顿,想起今天那个别别扭扭却最终妥协的身影,笑意更深了些,“当然也是。”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温和。“所以刚刚在教室,当他问我想让谁‘回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而坚定“我才说,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没有资格替他们做选择,也没有立场去‘希望’谁留下,谁离开。”
黄媛媛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声音轻缓却清晰:
“虽然他们共用一个身体,共享一段人生,”她缓缓道出自己视角下的认知,“但在我看来,他们更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说完这句,她像是突然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轻笑。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西瓜头顶柔软的绒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带着一点“就此打住”的意味:
“好了好了,今天好像确实说得有点太多了。”她笑了笑,像是要挥散空气中那些过于沉重的氛围,“这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她收回手,顺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不说了不说了,”她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倦意,一只手揪起西瓜“带你去外面吃饭去。”
…………
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女生宿舍的窗台,黄媛媛就被西瓜急促的爪子拍醒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爪子拼命扒拉着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兴奋,“江熠阳在楼下!”
黄媛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还泛着鱼肚白的光亮。她摸出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十五分。
“他发什么神经……”黄媛媛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西瓜已经灵活地蹦到窗台边,小爪子扒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宿主大人快看!他真的在楼下!”
黄媛媛拖着脚步走到窗边,顺着缝隙往下看——
江熠阳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正站在宿舍楼前的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已经站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时不时低头看表。
“他什么时候来的?”黄媛媛皱眉。
“不知道啊!我本来想去上厕所的,没想到路过阳台的时候看到他在楼下。”西瓜激动地转着圈,“宿主大人,他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黄媛媛盯着楼下那个挺拔的身影,睡意渐渐消散。她注意到江熠阳的站姿有些僵硬,不像平时那样随意。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宿舍大门,又迅速移开视线,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感。
黄媛媛盯着楼下那个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过分挺拔和僵硬的身影,睡意瞬间抛得一干二净。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才早上六点多!江熠阳?那个要么冷得像冰、要么就别扭得要命的江熠阳,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还拿着两杯咖啡?
这画面太超现实,以至于她愣了好几秒。
西瓜还在她耳边激动地吱吱叫,但她已经听不清了。她果断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黄媛媛】:?
【黄媛媛】:你在我宿舍楼下?
【黄媛媛】:现在?早上六点十五分?
她发送出去,目光紧紧锁定楼下的身影。
几乎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看到楼下的江熠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迅速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空中,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过了足足一分钟,就在黄媛媛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江熠阳】:醒了。
黄媛媛看着这两个字,简直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理由?
【黄媛媛】:醒了就在女生宿舍楼下站着?还这个点?你知不知道现在才六点多?
楼下,江熠阳看着消息,眉头紧锁。他抬头望了一眼宿舍楼,又飞快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打字的速度明显很慢,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
【江熠阳】:咖啡。买多了。
附带的是一张他手里两杯咖啡的照片。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那张两杯咖啡的照片,以及那句苍白无比的“买多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肩上的西瓜已经彻底无语了,用小爪子捂着脸,发出恨铁不成钢的细微吱吱声“吱……这理由,他是怎么考上专业第一的?逻辑呢?借口能不能走点心啊宿主大人!”
黄媛媛听着西瓜连珠炮似的吐槽,看着楼下那个因为得不到回复而显得更加僵硬、几乎同手同脚走了半步又停下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黄媛媛】:江熠阳,说实话。你到底来干嘛的?你不说我就不下去了。
这条消息仿佛有魔力,发送出去后,楼下的人明显慌了。她看见他猛地抬起头,视线急切地扫过楼上的窗户,似乎想找到她的位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僵硬和……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熠阳】:你说下次可以发消息。
【江熠阳】:但你没醒。
【江熠阳】:咖啡要凉了。
黄媛媛看着这三条接连蹦出的消息,尤其是最后那句“咖啡要凉了”,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他纠结半晌,最终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跑到楼下来等,却又笨拙得找不到合适理由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心底那点因为他大清早扰人清梦而产生的无奈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柔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黄媛媛】: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黄媛媛】:十分钟。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楼下那个僵硬的身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熠阳猛地停下那略显同手同脚的步伐,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盯着手机屏幕。他反复看了两遍那简单的“十分钟”,紧绷的肩膀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虽然站姿依旧挺直,但那股无所适从的焦躁感已然消散。
他没有回复“好”或者“嗯”,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的两杯咖啡上,仿佛在认真执行“等待”这个指令,又像是在确认咖啡的温度是否还能撑过接下来的十分钟。
黄媛媛看着楼下瞬间变得“乖巧”等待的身影,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她转身快步走回寝室,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
黄媛媛快速洗漱,换上裙子,简单地梳理了一下长发。她动作利落,没有过多修饰,但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明亮。
黄媛媛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裹挟着咖啡的香气迎面扑来。她快步走到江熠阳面前,看着他依旧保持着近乎立正的姿势,手里稳稳捧着那两杯咖啡,一副“严格遵守指令”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臂,触感有些微凉。
“江熠阳,”她抬起头,看着他有些闪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是不是傻?”
江熠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捧着咖啡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垂得更低了些,像是在研究咖啡杯盖上的纹路。
“大清早的,跑女生宿舍楼下来当门神?”黄媛媛继续数落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要不是我刚好醒了要去卫生间,你打算在这儿站到什么时候?站到上课?站到咖啡彻底凉透?”
她看着他微湿的头发和似乎被晨露沾染的肩头,心里那点柔软又泛了上来。
“你就不会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吗?”她最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又有点拿他没办法,“哪怕发个‘?’问问也行啊。万一我没醒,或者今天没早课,你不是白等了?”
江熠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指责”,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直到她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快速地从她脸上掠过,又迅速移开,声音低沉而清晰,
“发了。你会醒。”
黄媛媛一愣。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
“不想吵醒你。”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法——直接来楼下等。宁愿自己可能白等,也可能被当成奇怪的人,也不想发出一声可能惊扰她睡眠的消息提示音。
黄媛媛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明明做出如此不符合他性格的、近乎“傻气”的行为,背后却藏着这样一份笨拙又固执的体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晨光透过树叶,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依旧捧着那杯咖啡,微微向她这边递了递,仿佛在无声地重申最初的目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清晨的微风拂过。
最终,黄媛媛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度依旧恰到好处的咖啡,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凉意。
她握着温热的杯壁,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今天的江熠阳感觉有点怪怪的。不是平时那种冷漠的怪,也不是那种别别扭扭的怪,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带着点生涩笨拙的认真。
黄媛媛抬眼看了看他,他似乎因为她终于接过了咖啡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依旧站得笔直,眼神飘向别处。
黄媛媛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再多问。
她只是低头,轻轻啜了一口咖啡。微苦的醇香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朦胧的睡意
第101章 可以抱一下吗?
黄媛媛只是低头,轻轻啜了一口咖啡。微苦的醇香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滑入喉咙,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朦胧的睡意。
放下咖啡杯,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在执行“陪走”任务的人,终于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就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刚喝过热饮后的温软,“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总不能真的就只是为了送一杯咖啡吧?
听到她的问题,江熠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依旧固执地看着前方的人行道,但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
他沉默了几秒,右手下意识地伸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指尖隔着布料显出用力的轮廓。
“……这个。”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同时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几乎是塞到了黄媛媛手里,动作快得甚至有点粗鲁。
黄媛媛下意识地接住。那是一个深蓝色的方形小盒,触手柔软。
她惊讶地抬头看他。
江熠阳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紧紧抿着唇,目光死死地盯着旁边一棵树的树冠,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就是不肯看她。
“路过看到的。”他硬邦邦地解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顺手买的。”
黄媛媛带着疑惑,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纤细的银质手链,链子本身很简洁,但坠子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太阳造型,和江熠阳之前送给自己的那条项链的吊坠几乎一模一样,在晨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黄媛媛彻底愣住了。
她看看手里的太阳手链,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不自在、仿佛下一秒就要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江熠阳。
所以,他大清早跑来,纠结了半天,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送这个?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熠阳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终于忍不住,极其快速地瞥了她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嘟囔,
“不喜欢就扔了。”
黄媛媛看着手中那枚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的太阳吊坠,感觉和之前江熠阳送给自己的那个项链有点相像,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这个……”黄媛媛抬起眼,目光在江熠阳通红的耳廓和紧绷的侧脸之间流转,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调侃,“和之前那条项链的款式好像啊。你这是买了套配套的?”
黄媛媛本意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带点打趣他“审美一致”的意思。
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江熠阳强装镇定的外壳。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一直刻意避开的目光骤然转回,直直地看向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或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闪过一丝慌乱,以及一种被误解后的急切。
“不是!”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着急而比平时高了一些,显得有些生硬,“那条项链……是他送的。”
他顿了顿,像是强调般,语速很快地补充道,目光紧紧锁着黄媛媛,生怕她不明白:
“那个是他送的。”江熠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划清界限般的固执,“不是我。”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送个礼物就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还差点搞砸解释的人,忽然觉得,今天早上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解释。
她忍不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再抬起头时,眼底漾满了清晰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哦”她拉长了语调,故意点了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这是‘你’送的太阳。”
黄媛媛特意加重了“你”这个字。
江熠阳听到她的话,看着她眼底的笑意,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毫米,但耳根却更红了。他像是完成了某项极其艰难的任务,又像是被看穿了所有心思,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个单音节:
“……嗯。”
晨光熹微,落在黄媛媛掌心那枚小小的太阳吊坠上,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银质表面,感受着那精心打磨的弧度。
江熠阳站在一旁,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视线死死钉在远处的地面上,仿佛能看出花来。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此刻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我见你的第一面你带了那个项链。”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极低的单音,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委屈“他送的,你戴了。”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才又极其快速地、含糊地补了一句,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仿佛能看出花来:
“这个你也戴着。”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带着那条项链,你希望我戴上这条手链吧。”黄媛媛笑着看着江熠阳,晃了晃手中的手链,故意问道。
江熠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旧目视前方,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仿佛在经历一场极其艰难的内斗。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随便你。”他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我只是顺手”“爱戴不戴”的别扭模样,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她将手链拿在手里,并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故意晃了晃,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然后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
“这个啊,是挺好看的。不过我平时不太常戴手链,怕做事不方便。既然你说随便的话,那我……”
黄媛媛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他的反应。
果然,江熠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依旧目视前方,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听到她似乎真的不打算戴,那句“随便你”带来的后果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下一秒,黄媛媛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上传来一抹极其短暂的、带着灼人温度的触感!
江熠阳的手猛地伸过来,指尖几乎是仓促地擦过她的皮肤,一触即分,快得如同触电一般,甚至带着点受惊般的慌乱。
江熠阳根本就没敢真的握住,更像是情急之下的下意识动作,做完的瞬间就后悔了,整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头藏在身侧。
黄媛媛看着江熠阳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见好就收,不再逗他。指尖灵活地解开搭扣,将那条纤细的、带着小小太阳的手链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银色的链子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太阳坠子垂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着晨曦的光芒。
“不过……”她抬起手腕,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轻快,“既然是你‘顺手’买的,那不戴好像有点浪费了。”
她故意加重了“顺手”两个字,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江熠阳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落在她纤细手腕上的那条链子上。他的视线在那枚小小的太阳上停留了好几秒,紧绷的下颌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
虽然他还是没说话,也没有明显的笑容,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和闷气仿佛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和缓和。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无声地认可她的决定——嗯,戴着挺好。
然后,他迅速移开目光,假装看向别处,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弧度,到底还是没能完全隐藏住。
黄媛媛看着他明明满意得不行、却还要强装淡定看向别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江熠阳似乎又暗自挣扎了一下,眼神飘忽地扫过她腕间的手链,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生硬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那个手链……”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措辞,“……防水的。”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的反应,又立刻补充道,语速加快了些,像是要赶紧完成一项任务,
“洗澡不用摘。”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紧闭嘴唇,下颌线又重新微微绷紧,视线牢牢锁死在远处的一棵树上,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使用说明”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装作随口一提的别扭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故意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链子上的小太阳在晨光下闪烁了一下。
“知道了,防水,洗澡不用摘。”她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谢谢你的贴心提示?”
江熠阳的耳根又微微泛红,他梗着脖子,目光死死盯着那棵无辜的树,仿佛能从中研究出什么惊天定律似的,完全不敢看她。
黄媛媛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轻声问道“所以,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她特意加重了“安排”两个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江熠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着,目光依旧没有从树上移开,只是幅度极小地、快速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柔软又泛了上来。她等了几秒,见他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与远处的树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便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既然没别的安排,那,我咖啡也喝完了,手链也收到了,”她晃了晃手腕,“我就先回寝室了?还这么早你也回去休息吧。”
黄媛媛说完,对他笑了笑,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就在她脚步刚迈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声响,像是急促吸气又硬生生卡住的声音。
黄媛媛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江熠阳还站在原地,但姿势变得更加僵硬了。他看着她,嘴唇抿得发白,那双总是藏着锐利或冷漠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近乎焦急的挣扎。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指尖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他明显是有话想说,有什么东西迫切地堵在喉咙口,却又被他那该死的别扭和笨拙死死按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副欲言又止、进退两难的模样,像是被困在原地的小兽,看得人都替他着急。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反复扭捏、自我折磨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彻底化成了柔软的叹息。她重新走回到他面前,仰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他紧绷的脸上。
“江熠阳,”黄媛媛叫他的名字,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她顿了顿,给他反应的时间,见他只是瞳孔微缩,呼吸变得更加急促,便继续轻声引导,
“没关系的,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黄媛媛的声音轻柔,带着无限的耐心,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江熠阳紧绷的神经上。
江熠阳像是被这温和的态度蛊惑,又像是终于在与内心那巨大阻力的拉扯中,艰难地赢得了一寸阵地。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急又短,仿佛缺氧已久。目光不再闪躲,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专注,看向黄媛媛。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点气音。半晌,那几个字才极其艰难地、几乎是破碎地从他齿缝间挤出来,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社交……太多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耗尽了力气,需要再次积蓄勇气,才又补充了半句,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和退缩。
“有点……不想面对。”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是彻底脱力般,肩膀微微垮塌下去一点,但眼神却依旧紧紧锁着黄媛媛,里面混杂着忐忑、窘迫,以及一丝说出实话后如释重负却又更加不安的复杂情绪。
西瓜在黄媛媛的衣领里急得直挠爪子,小脑袋探出来,黑豆眼里写满了巨大的问号,“?宿主大人?他这啥意思啊?嫌我们吵到他了?刚才不是他自己先来找我们的吗?这人也太难懂了吧!逻辑呢?”
黄媛媛没有理会西瓜在她耳边的疯狂吐槽。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江熠阳脸上,落在他那双局促不安、却努力保持与她对视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不耐烦,更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过于直白的、近乎笨拙的坦诚。
黄媛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黄媛媛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黄媛媛没有点破他话里更深层的含义,也没有追问“社交”具体指什么。只是看着他因为说出这句话而更加紧绷、几乎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温柔。
“嗯,我知道了。”黄媛媛轻声应道。“我尊重你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像是一剂舒缓剂,江熠阳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他极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江熠阳再次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算是回应。虽然依旧没有更多的言语,但周身那种快要爆炸般的紧张感,已然消退了不少。
空气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但这次的安静不再那么令人窒息。然而,江熠阳似乎并未完全平静,他的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蜷缩着,目光低垂,像是在进行着另一场更加艰难的内部斗争。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用一种几乎被风吹散、细微到极致、还带着明显颤音的气声,极其快速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可以……抱一下吗?”
这句话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安静的清晨。
“吱嗷——!!!” 黄媛媛口袋里的西瓜瞬间彻底炸毛,整只鼠像颗小炮弹一样弹射起来,银灰色的绒毛根根直立,黑豆眼瞪得溜圆,用小爪子指着江熠阳,尖细的声音都劈了叉,“抱、抱一下?!宿主大人!他他他……他是不是疯了?!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吗这是?!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黄媛媛也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熠阳这是要抱她?
第102章 最后的拥抱
而江熠阳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是猛地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烫到了一样,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猝然抬头,对上黄媛媛惊讶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失措和无比的懊悔。
“不是!我……”他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干涩僵硬,“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猛地转过身,像是要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社会性死亡的现场,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同手同脚,扔下一句破碎的,
“走了!”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背影写满了狼狈和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
黄媛媛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仓皇背影,那副恨不得瞬间消失在地平线上的窘迫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轻笑出声。
就在江熠阳快要冲出她的视线范围,即将拐过小路尽头的时候,黄媛媛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朝着那个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背影,提高声音唤了一句:
“江熠阳!”
黄媛媛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穿透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前方那个疾走的背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猛地顿住了脚步。他僵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头,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是假装没听见继续跑,还是……
过了几秒,江熠阳终于极其缓慢地、像是上了发条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他的头垂得很低,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抬头看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想消失”的气息。
黄媛媛几步走上前,停在他面前,能清晰地看到他通红的耳廓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这是一个无声却清晰的邀请。
江熠阳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和敞开的怀抱。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爆红,甚至比刚才还要厉害。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黄媛媛以为他可能会再次转身逃跑时,他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不敢确信的微光。
晨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
黄媛媛保持着张开手臂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柔和而坚定。
几秒钟过去了,江熠阳依旧像尊石像般僵立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那双总是显得过于锐利或冰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懵懂和不知所措。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完全宕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还夹杂着一丝了然的温柔。
黄媛媛没有继续等待下去。
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轻轻地、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环住了他僵硬的身体,给了他一个短暂却真实的拥抱。
她的手臂只是轻轻地环了他的腰一下,一触即分,仿佛只是拂过一片羽毛。
然而,就在黄媛媛拥抱的瞬间——
“吱吱吱吱吱——!!!” 西瓜在她口袋里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混合着震惊兴奋和炸毛的尖锐爆鸣,整只鼠都快从口袋里弹射出来了!
而江熠阳,整个人如同过电般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彻底停滞。他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但这空白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就在黄媛媛即将退开的刹那,他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本能猛地唤醒,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骤然松开,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抬起,一把将正要后退的黄媛媛紧紧地、几乎是用力地重新揽回了怀里!
这个拥抱不再是刚才那般轻柔试探,而是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般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双臂如同铁箍般环住她,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前,力道大得甚至让黄媛媛微微吃痛。
黄媛媛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失去节律、疯狂擂动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声,沉重而急促,敲打着她的耳膜。
而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微却清晰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汹涌澎湃的情绪。在这紧密的相贴中,黄媛媛敏锐地感知到,那颤抖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深埋的悲伤,藏在他用力拥抱的力度之下。
“吱啊啊啊啊啊——!!!放开!快放开宿主大人!你这个登徒子!大坏蛋!快松手!!!” 西瓜在她口袋里彻底疯了,尖叫着上蹿下跳,用小爪子拼命隔着布料推搡着江熠阳,虽然那点力道微不足道,但噪音攻击力极强。
江熠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
他此刻好像格外依赖这个拥抱。
他的手臂依旧环得很紧,但那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身心的放松和眷恋。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这个安静的、紧密相拥的角落。连西瓜似乎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停止了尖叫,只是不安分地在她口袋里动了动,小声嘟囔着什么。
这个拥抱持续了不知多久,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江熠阳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松弛下来,那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力道,一点点地、不舍地松懈。
江熠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仿佛每松开一寸都需要莫大的决心。
最终,他向后退了一小步,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他的目光却未曾离开,深深地望进黄媛媛的眼睛里。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之前的慌乱和挣扎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清醒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重与释然交织的情绪。仿佛经过这个拥抱,某些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得到了安抚,却又徒增了新的牵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句低沉而清晰的,
“再见。”
黄媛媛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她只是微微弯起嘴角,回以一个同样平静而温和的笑容,轻声回应道,
“再见。”
江熠阳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像是要将这一刻牢牢记住。然后,他毅然转过身,没有再停留,迈着比来时沉稳许多的步伐,离开了。
黄媛媛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手腕上,那条太阳手链冰冰凉凉的,却又仿佛残留着他怀抱的余温。
西瓜这时才敢大声喘气,从口袋里蹦出来,心有余悸地拍着小胸脯“吓死鼠鼠了!宿主大人你没事吧?他刚才抱得好紧!不过他最后好像又有点怪怪的?”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小太阳,目光依旧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见江熠阳完全离开后便拎起西瓜回寝室了。
回到熟悉的宿舍,黄媛媛踢掉鞋子,重新爬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早上,确实太早了
西瓜在一旁的小窝里窸窸窣窣地给自己盖好小被子,却怎么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它翻了个身,黑豆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地盯着黄媛媛的侧脸,小声地、试探地问道,
“宿主大人……”它拖长了语调,“你刚才为什么主动抱他呀?江熠阳提出要抱你的时候我都惊呆了,宿主大人你竟然还主动去抱他”西瓜说说着说着,语气中包含着一丝酸酸的滋味。
黄媛媛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和洞察,
“我猜他是在和我告别。”
“告别?”西瓜的小脑袋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彻底懵了,“告别?什么意思?他不是刚送了礼物吗?怎么突然就告别了?宿主大人你说清楚呀!”
它急得在小窝里直打转,绒毛都炸开了“是要出远门吗?还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告别啊。”
黄媛媛被它吵得微微睁开眼,看着小家伙急得上蹿下跳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炸毛的小脑袋。
“安静点,”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说,“还没到七点呢……”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闭上眼,将被子拉高了些,声音越来越低,
“再休息一会儿,真的太早了。”
西瓜被她这么一说,也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黑豆眼里顿时蒙上一层水汽,困意袭来。它觉得宿主大人说得对,天都没大亮呢,纠结这些干嘛。
它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吧……”,然后乖乖地把小脑袋埋进了柔软的小枕头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跟着宿主大人再眯一会儿。
就在西瓜的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时——
“叮——!”
一声极其清脆、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冰锥般猛地刺入它混沌的脑海!
西瓜瞬间被吓醒了,整只鼠像触电一样从小枕头里弹了起来,银白色的绒毛根根倒竖!
【江熠阳好感度100%】
【S级任务“攻略江熠阳”完成度100%,并解锁人物双重人格】
【完成等级S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特殊道具“时光琥珀”(一次性道具,可将自身或指定目标的时间状态短暂凝固3秒,期间免疫一切伤害与效果,但无法移动或行动)】
【解锁S级被动技能“真实之眼”(能一定程度上看破伪装、幻象与谎言,感知到事物或情绪的本质)】
【当前总积分:点】
西瓜“!!!!!吱——!!!”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西瓜的脑袋中炸开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西瓜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上。
西瓜彻底僵住了,黑豆眼瞪得前所未有的圆,小爪子还保持着扒拉枕头的动作,整只鼠仿佛变成了一座毛茸茸的雕像。
完……完成了?
在今天早上那个莫名其妙地拥抱之后?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瞬间冲垮了西瓜的困意,它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全身绒毛都在颤抖。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醒醒!快醒醒!!!”它尖叫着,也顾不上会不会挨骂了,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小爪子死死拽住黄媛媛的睡衣袖口,拼命地摇晃起来,“完成了!任务完成了!好感度满了!100%!SSS级评价!”
西瓜的声音尖细得几乎破音,在黑豆眼里激动地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其实,那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时,黄媛媛也听到了。
但昨晚训练精神力练到很晚,今天一大早又被江熠阳以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吵醒,她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抓紧时间补觉,天塌下来也等她睡醒再说。任务完成固然值得高兴,但困意显然更占上风。
黄媛媛正试图无视脑内的余音和身体的兴奋感,强行沉入睡眠,西瓜那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和疯狂的摇晃就接踵而至。
黄媛媛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都没睁开,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把耳边聒噪的小家伙拨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打扰的火气,
“西瓜别吵,让我睡一会先。”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隔绝一切噪音。
但西瓜已经完全陷入了狂喜状态,根本停不下来。它见宿主大人无动于衷,甚至更着急了,直接蹦到她枕头上,凑到她耳边继续尖叫,
“宿主大人!是真的!你快看系统面板!这任务怎么会突然完成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江熠阳的好感度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飞跃啊,明明不是都只有50%,为什么今天早上他离开之后就完成了,天呐,宿主大人你说,你那个拥抱是不是有什么绝妙之处啊,这也太神奇了!”
黄媛媛被它在耳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一点睡意也被彻底驱散。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起床气和无奈,一把将还在兴奋蹦跶的西瓜拎到眼前。
西瓜完全没注意到宿主大人濒临爆发的脸色,小爪子还在激动地指着空气中只有它和宿主能看到的系统页面,叽叽喳喳个不停“宿主大人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是新的道具功能哎,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话还没说完,黄媛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不是去查看页面,而是干脆利落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关闭”的手势——那悬浮的系统页面瞬间消失。
下一秒,她拎着还在愣神的西瓜,手臂一扬,精准地将它从床帘的缝隙里扔了出去!
“砰。”一声轻微的闷响,西瓜毛茸茸的小身体落在了床帘外的软垫上。
“等我补个觉。”黄媛媛的声音从床帘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和最后通牒,“别发出声音。”
说完,床帘被从里面拉严实,彻底隔绝了内外。
西瓜四脚朝天地躺在软垫上,黑豆眼茫然地眨巴了两下,似乎还没从被“扔”出来的变故中完全反应过来。它看了看紧闭的床帘,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宿主大人那冷飕飕的语气和动作……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又一次直接将睡觉的宿主大人拽起了。
西瓜立刻用小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把所有的兴奋和疑问都死死憋了回去,连呼吸都放轻了,整只鼠僵在软垫上,一动不敢动,生怕再制造出一点声响。
听着这安稳的呼吸声,西瓜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它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没能抵抗住生理需求,保持着用爪子捂嘴的滑稽姿势,又钻进了被窝里面,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
黄媛媛自然醒来,充足的睡眠驱散了疲惫,让她感觉神清气爽。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才掀开床帘准备下床。
目光落下,她一眼就看到了睡在床边软垫上的西瓜。
小家伙四仰八叉地躺着,露出软乎乎的白肚皮,小爪子还保持着一种像是要捂住什么的动作,但早就松开了,软软地搭在两边。黑豆眼紧闭着,嘴角还挂着一小缕亮晶晶的口水,随着它轻微的呼吸一起一伏。
睡得那叫一个香甜投入,毫无形象可言。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想起早上它那激动到炸毛和后来被扔出去时僵住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点起床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好笑和一点点无奈。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吵醒它,只是拿了张纸巾,小心地帮它擦掉了嘴角的口水。
第103章 一个新的身份
纸巾柔软的触感刚刚碰到嘴角,西瓜的小鼻子就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它的黑豆眼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眼神茫然又懵懂。
当它模糊的视线聚焦,看清眼前正温柔地帮它擦口水的宿主大人时,早上的记忆瞬间回笼!
“宿、宿主大人!”西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结果因为太着急,差点在软垫上翻了个跟头。
它的小爪子胡乱地摆动着,脸上写满了懊悔和紧张,生怕宿主大人还在生气。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那点无奈也彻底化成了柔软。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语气温和,
“行了,没有怪你啦。”黄媛媛笑着摸摸西瓜的脑袋,“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我们也该看看,这‘天大的’任务奖励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提到任务奖励,西瓜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但这次它努力克制住了尖叫的冲动,只是兴奋地搓着小爪子,眼巴巴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重新坐回床边,心念微动,淡蓝色的半透明系统界面无声地在她面前展开。流畅的数据流和清晰的条目依次呈现。
黄媛媛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奖励条目,对于积分和道具似乎并不太在意,只是快速确认了任务完成的状态。
“宿主大人,”西瓜在一旁小声嘀咕,歪着小脑袋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现在对完成任务真的是越来越冷淡了哦。以前拿到奖励都会很开心地研究的。这样会让我感觉完成任务很没有成就感的”
黄媛媛笑了笑,摸了摸西瓜的脑袋“没有,我在想这些道具基本上都是对应精神层面的,我现在也没法试验效果,现在看了也没什么用。”
西瓜的小耳朵突然竖了起来,黑豆眼一亮,兴奋地蹦跶了一下“宿主大人!我们可以去抽奖啊!反正现在积分这么多!十万呢!万一抽到什么特别牛逼的实战道具或者稀有技能,不就赚大了!”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说不定能抽出SSR呢!”
黄媛媛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她立刻想起了第一次完成任务的时候被西瓜忽悠着抽奖,结果出来一大堆奇葩的垃圾。
那惨痛的经历让黄媛媛至今记忆犹新。
“不去。”黄媛媛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上次就被你忽悠了,这次绝对不想听你的话了。”
说着便准备伸手关闭了系统界面,
就在这时,黄媛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系统界面底部一个往常不会出现的位置——
那里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全新的、散发着柔和引导光效的选项:
【选择是否立即进入下一项任务? ? 是 \/ 否 ?】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个选项是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以往任务完成后,下一个任务都是随机出现、强制开启的,从未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更不会有如此明确的提示。
一种微妙的预感掠过心头。她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地就朝着那个【是】的选项伸出手指——
“宿主大人等一下!”西瓜突然惊叫一声,猛地扑过来,用小爪子死死抱住了她的手指,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惊慌,“别点!”
黄媛媛的指尖在距离光幕仅毫厘之处猛地停住。她转过头,看向死死抱住她手指、一脸惊慌的西瓜,眉头微蹙“怎么回事?这个选项为什么会出现?这是有什么陷阱吗?”
西瓜见她停手,稍稍松了口气,但小爪子依旧不敢松开,支支吾吾地解释道“那个……宿主大人,这个好像不是什么陷阱。根据系统底层规则,当宿主累计完成一定数量或难度的任务,获得足够高的‘经验值’后,是会解锁‘自主选择任务开启时间’的权限的”
它越说声音越小,黑豆眼心虚地乱瞟“只、只是鼠鼠也没想到,它这么快就解锁了,而且是以这种明确选项的方式出现……”
黄媛媛闻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有些无语地瞥了它一眼“所以你刚才那么大反应,就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系统bug或者陷阱。”
她轻轻动了动被抱住的手指:“松开吧,不是陷阱就行。”
西瓜这才讪讪地松开爪子,但还是焦急地在她指尖边跳来跳去“可是宿主大人!这才刚完成一个任务啊!你都不休息一下的吗?马上就接下一个任务,这也太快、太急了吧!身体和精神会吃不消的!”
它的小脸上写满了担忧“而且……”它偷偷瞄了一眼黄媛媛手腕上那条崭新的太阳手链,声音变得更小了,“不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吗?”
黄媛媛看着西瓜真心实意担忧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些。她收回手,没有再去点那个选项。
但黄媛媛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显得有些悠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神情里带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不像单纯的疲惫,更像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明的考量。
“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若有所思。
黄媛媛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指尖安静地垂在身侧,并没有去触碰手腕上那抹崭新的银光。
“我只是不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到底还能有多少。”
这句话黄媛媛说得有些没头没尾,语气平静,却莫名地裹着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凉意。
西瓜的小脑袋歪得更厉害了,黑豆眼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留给我们的时间?宿主大人你在说什么呀?积分够用,道具也有,就算真的要开始,也完全可以好好休息几天,养精蓄锐嘛!哪有刚打完一场硬仗就立刻逼着上战场的道理?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就算真的要去其他的小世界,我们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吧。”
西瓜的小爪子挥舞着,试图驱散宿主大人身上那点让它不安的、古怪的氛围“宿主大人你是不是太累了?都开始说奇怪的话了。”
黄媛媛没有解释那句“时间”更深层的含义。她只是听着西瓜这番单纯又理直气壮的话,看着它努力想要安慰自己的样子,眼底那点难以捉摸的神色渐渐被温和的笑意覆盖。
她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西瓜的小脑袋,把它揉得东倒西歪。
“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只是错觉。
黄媛媛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那今天就不想那么多了,这段时间也累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西瓜见宿主大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立刻高兴起来,兴奋地在她手心里蹦跶“好耶!我要吃好的!听说校门口最近新开了一家店很好吃”
黄媛媛走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新鲜的空气涌入房间。
…………
夕阳的余晖将小吃街染成温暖的橙色,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诱人的香气。黄媛媛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烤得外焦里嫩的芝士年糕,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甜辣酱的味道。
西瓜瘫在黄媛媛旁边的纸巾上,小肚子圆滚滚地隆起,银白色的绒毛都仿佛被美食的幸福气息浸透,它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黑豆眼半眯着,哼哼唧唧地嘟囔“宿主大人,这家年糕下次还要来……”
黄媛媛轻笑,用干净的那只手戳了戳它弹性十足的小肚皮“是谁刚才吵着说再也吃不下,要鼠鼠瘫了的?”
西瓜被戳得扭了扭身子,有气无力地抗议“我现在是幸福的瘫,宿主大人你不懂。”
看着西瓜这副毫无防备、全心享受的模样,黄媛媛眼中的笑意更深。她轻轻将它托起,放回口袋“行了,幸福的瘫鼠,我们该回去了。”
夜幕缓缓降临,华灯初上。回到安静的宿舍,洗漱完毕,黄媛媛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都在美食与闲暇中被悄然抚平。她躺在床上,听着西瓜在小窝里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很快也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这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黄媛媛自然醒来,神清气爽。她利落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西瓜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小窝里爬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上好呀,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奶气。
“早,”黄媛媛回应道,语气平静。她坐在下面的桌子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处理别的事情,而是心念微动,再次唤出了那面淡蓝色的系统光幕。
界面依旧停留在昨天那个选择项上: 【选择是否立即进入下一项任务? ? 是 \/ 否 ?】
柔和的光效无声地闪烁着,等待着她的决定。
西瓜看到那个界面,瞬间完全清醒了,小爪子扒拉着桌沿,黑豆眼望着黄媛媛平静却认真的侧脸,小心地问道“宿主大人,你怎么又打开了这个选项啊。你又要开始了吗?”
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扒着黄媛媛的膝盖,仰着小脑袋“宿主大人,你真的不再多休息几天吗?我们可以再去吃那家绵绵冰,或者去看电影?鼠鼠听说新上映了一部动画片”
黄媛媛低下头,看着西瓜眼中真切的担忧和不舍,心中微软。她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
“休息得很好,足够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未知的很多未知的东西是不等人,我们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悬浮的光幕,眼神锐利而专注“而且,我也很好奇,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一直被动接受,不如主动开启。”
西瓜看着宿主大人认真的侧脸,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迷茫和沉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它熟悉的、跃跃欲试的挑战欲和冷静的掌控感。它知道,宿主大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小家伙轻轻叹了口气,用小脑袋蹭了蹭黄媛媛的手指,不再劝阻。它挺起小胸脯,黑豆眼里也重新燃起了斗志“好吧!既然宿主大人决定了!那鼠鼠一定会全力辅助的!不管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我们都能搞定!”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誓死相随”的可爱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黄媛媛的指尖再无犹豫,精准地点向了那个【是】的选项。
指尖落下的瞬间,系统界面上的文字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消散重组。柔和的光效变得明亮而急促,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新。
【指令确认……正在载入新任务……】 【环境扫描中……身份匹配中……】 【任务世界定位……正在连接……】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西瓜好奇地屏住了呼吸,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角。
黄媛媛则面色平静地注视着光幕上飞速流转的代码和模糊的场景碎片,感受着周围空间开始产生的细微波动和拉扯感。
几秒钟后,所有的流光和代码骤然收缩,凝聚成几行清晰却令人心头一沉的文字:
【SS级任务:完成一中实习老师任务,并发现该高中背后的秘密】
西瓜的小爪子扒拉着半透明的系统光幕,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它歪着小脑袋,银灰色的绒毛都透着一股不解“宿主大人,这次的任务好奇怪呀,完成一中实习老师任务,并发现改高中背后的秘密,没有指定要攻略谁吗?而且背后的秘密是什么?听起来阴森森的,感觉不像之前那些任务呢。”
黄媛媛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确实奇怪。没有明确目标,更像是一个探索解密类的任务。而且,实习老师”她沉吟道,“现在既不是刚开学,也不是毕业季,正常情况下,高中怎么会突然招实习老师?我们连简历都没投过,身份要怎么安排?”
这个任务的关键切入点就显得异常突兀,甚至有些不合逻辑。正当黄媛媛思索着该如何着手处理这个“身份”难题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从桌上的手机响起,屏幕随之亮起。
黄媛媛和西瓜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的锁屏界面上,一条新邮件的预览清晰可见:
发件人: h城第一中学教务处
主题: 实习教师岗位录用通知 - 黄媛媛同学
黄媛媛瞳孔微缩,与西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她立刻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封邮件。
黄媛媛同学:
您好!
经审核您的简历,恭喜您已通过我校实习教师岗位的初步筛选。您的专业背景与我校当前的教学需求较为匹配。
现诚挚邀请您于下周一(10月17日)上午9:00,携带个人身份证明及学历证明复印件,前往我校教务处(行政楼3楼301室)报到,办理实习入职手续,并接受岗前安排。
实习期暂定为两个月。具体负责年级及科目将于报到后由教务处统一分配。
请务必准时到场。
祝好!
h城第一中学 教务处 10月14日
邮件格式标准,公章电子签名一应俱全,看起来无比正式、真实。
西瓜张大了嘴巴,小爪子指着手机屏幕,半天才发出声音“宿、宿主大人!这……这怎么回事?我们没投过简历啊!而且时间这么巧?任务刚来,通知就到了?”
黄媛媛盯着那封邮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最初的惊讶过后,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浮上心头。系统的力量显然已经介入,为她铺平了道路,甚至篡改了现实世界的逻辑,将一个不合时宜的实习机会硬生生“安排”了出来。
“应该是系统的安排。”黄媛媛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它不仅给了任务,连身份和切入点都直接准备好了。看来这个一中,是必须要我们去一趟了。”
她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已经黯淡下去的系统界面。
“实习老师,高中背后的秘密……”黄媛媛低声重复着任务关键词,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也好,换个环境,换个玩法。就当是一场沉浸式的解谜游戏好了。”
黄媛媛说完,目光便重新投向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显然已经开始着手搜索信息。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西瓜,别发呆了。过来帮忙,把‘星城一中’所有能查到的公开资料、论坛讨论、甚至小道消息,都给我调出来。”
“吱!收到宿主大人!”西瓜立刻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彻底清醒,使命感瞬间压倒了惊讶。它的小爪子在空中飞快地划拉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受到召唤般从虚空中渗出,迅速在黄媛媛的电脑屏幕旁凝聚成另一块稍小些的辅助光屏。
第104章 黄媛媛初入学校
黄媛媛聚精会神地浏览着西瓜汇聚而来的信息流,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片和零星的数据图表。公开的荣誉、隐秘的抱怨、模糊的传闻,所有信息在她脑中快速整合、分类、标记。
西瓜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小爪子撑着小脑袋,凑在辅助光屏前,黑豆眼努力地跟着滚动的数据,一副煞有介事认真分析的模样。但没一会儿,高强度且略显枯燥的信息流就让它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点困倦的泪花。
“哈——欠——”它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好多规矩哦,看起来好严格比大学无聊多了”
突然,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个激灵,困意瞬间一扫而空!整只鼠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银白色的绒毛都仿佛亮了几分。
它倏地转过身,小爪子激动地扒拉住黄媛媛正在滑动屏幕的手指,黑豆眼里闪烁着一种与刚才分析情报时截然不同的、充满八卦和期待的光芒,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它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尖细,“鼠鼠突然想到了一个超级重点!”
黄媛媛被打断思路,微微挑眉,低头看向它“嗯?发现什么关键信息了?”
西瓜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切地说“不是资料!鼠鼠是说高中!宿主大人你要去高中当实习老师了对吧!”
它的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高中哎!那里面岂不是有好多好多青春洋溢、充满活力、穿着校服、看起来乖乖的男高中生!”
西瓜的眼睛几乎要变成心形,语气变得梦幻起来“就是那种,会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会在教室里认真做题、会有点害羞又有点叛逆的弟弟类型的男大学生,啊不是,男高中生!”
它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在桌子上打滚“天呐!宿主大人!这不是到了你的快乐,呃,不是,是到了我们任务目标可能出现的范围了吗!各种类型的弟弟!清冷的、阳光的、傲娇的、学霸型的、运动系的,说不定比大学里的还……”
“咚!”
一个清脆的脑瓜嘣精准地落在了西瓜正陷入幻想的小脑袋上,打断了它逐渐离谱的发言。
“嗷呜!”西瓜立刻抱住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黄媛媛,“宿主大人,你弹我干嘛”
黄媛媛收回手指,没好气地白了它一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警告,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们是去完成任务,不是去开弟弟鉴赏大会的。”
说完,黄媛媛不再理会委屈巴巴揉着脑袋的西瓜,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将浏览完毕的资料窗口逐一关闭,整理起有用的信息摘要。
然而西瓜显然还没从对高中生活的粉色泡泡幻想里完全脱离出来。它一边用小爪子捂着其实根本不疼的脑门,一边锲而不舍地凑近了些,继续喋喋不休,语气里充满了向往,
“可是宿主大人,高中生活哎!”它黑豆眼亮晶晶的,“鼠鼠都没有经历过!只看过小说和电视剧!里面描述得都可美好了!有一起拼搏的同学,有偷偷传递的小纸条,有操场上的夕阳,还有毕业季的眼泪和告白,多青春啊!多热血啊!多浪漫啊!”
它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用爪子比划着描绘场景“说不定还有学园祭!天台便当!课外社团的羁绊!啊啊啊想想就激动!”
突然,它话锋一转,好奇地仰头看向黄媛媛平静的侧脸“宿主大人,你怀不怀念你的高中生活啊?是不是也像小说里写得那么美好?”
黄媛媛敲击键盘的指尖彻底停下。
她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这只沉浸在粉色泡泡里无法自拔的小仓鼠,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你再说下去试试看”的冰冷警告。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西瓜,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而就是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压迫感。
西瓜正说到兴头上,被这眼神一扫,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关于“青春”、“热血”、“浪漫”的词汇都卡在了喉咙里。它的小爪子僵在半空,兴奋的表情凝固在毛茸茸的脸上。
一股寒意顺着它的脊椎爬上来。
它猛地打了个哆嗦,瞬间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彻底清醒过来。
“吱……!”它小声倒吸一口凉气,立刻识相地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黑豆眼里充满了“我错了我不该问宿主大人我闭嘴”的惊恐和讨好。
西瓜被黄媛媛那无声却极具威慑力的眼神暂时镇压,用小爪子捂住嘴巴,但那双黑豆眼依旧滴溜溜地转,显然内心的澎湃并未完全平息。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既然没什么额外资料需要整理,黄媛媛乐得清闲,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看书,或者进行日常的精神力训练,心态放松得像是要去度个假。
西瓜则进入了某种“无所事事于是只能胡思乱想”的状态。没有正事可忙,它的“男高畅想”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虽然语气依旧小心翼翼,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说现在的高中男生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啊?哦不对,是喜欢什么类型的老师?” “吱吱,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学一点他们喜欢的游戏术语?或者最新流行的网络梗?这样比较好打入内部吧?” “啊!运动系的弟弟应该很喜欢喝运动饮料吧?我们要不要买几瓶备着?偶遇的时候可以‘顺手’递一瓶?”
或许因为难得的几天清闲,西瓜的话更多了,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不用带点防身道具吗?鼠鼠总觉得那学校阴森森的……”
“这件风衣颜色是不是太低调了?要不要换件亮一点的?说不定能更快和学生们拉近距离?”
“啊!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该提前想好一个低调又不失格调的人设?温柔学姐型?还是冷艳神秘型?”
黄媛媛通常连眼神都懒得给它一个,偶尔被吵烦了,就屈起手指威胁地晃一下,西瓜就会立刻噤声,但没过多久又会忍不住开始新一轮的嘀嘀咕咕。
终于,到了周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唤醒了寝室。
黄媛媛利落地起身,洗漱。她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和一条烟灰色西装裤换上,外面搭了件卡其色风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过程快速且随意,看起来和平时出门没什么两样。
“走了。”黄媛媛拿起桌上那个看起来有点空的帆布托特包,对还在小窝里打着哈欠的西瓜说道。
“吱!”西瓜瞬间清醒,灵活地跳上她的肩膀,小爪子抓住风衣,“来了来了!宿主大人!终于要进军,呃,是进入高中校园了!”
它打量着宿主大人这身过于简单甚至显得有些冷淡的装扮,忍不住又嘴欠了一句:“宿主大人,你就不能穿得稍微有活力一点点吗?说不定能更快获得男高弟弟们的……信任?”
黄媛媛脚步没停,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精准地弹了一下它露在外面的小屁股。
“嗷呜!错了错了!朴素好!朴素最显专业!”西瓜立刻用爪子捂住屁股,大声找补。
黄媛媛懒得理它,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晨风微凉,她眯了下眼,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中的行政楼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打印墨粉和陈旧木材的味道。教务处那位戴着眼镜、表情略显严肃的中年女老师快速交代着注意事项,语气公事公办。
“黄媛媛是吧?你的实习班级安排在高二五班。班主任是周老师,他教学很有方法,就是年轻了点”张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表格,“他这会儿应该没课,要不然我先带你去教学楼那边,然后……”
张老师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越过黄媛媛的肩膀,看向她身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显公式化的笑容,提高了些声音喊道“哎,小周啊!正说你呢,你就来了!正好正好!”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到趴在她风衣领子下、伪装成毛绒装饰的西瓜,用极细微却难掩兴奋的气声在她耳边飞快地评价了一句:
“宿主大人!是一个年轻的男老师!身高一米八,极品!这波不亏!比男高弟弟……啊不是,比想象中靠谱!”
几乎是同时,一个清爽而温和,带着些许年轻人特有朝气的男声在黄媛媛身后不远处响起,语气礼貌且带着笑意,
“张老师,您找我?是实习老师到了吗?”
脚步声靠近,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到了黄媛媛身侧停下。黄媛媛微微侧头——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领口下的西瓜凭借绝佳的视角,将这位周老师的容貌尽收眼底。
下一秒,黄媛媛感觉领口下的毛团猛地一僵,随即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心脏。紧接着,一道压抑到极致、几乎破音却强行压回气声的尖叫猛地冲进她耳膜,
“吱——!!!”
西瓜的小爪子死死揪住了她的衣领,激动得语无伦次,气声又快又急,像失控的电报机,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感觉近看的时候更带感啊,看!看!眼镜!斯文败类感!不不不!是温文尔雅!皮肤好白!睫毛好长!鼻子好挺!笑容!啊!那个笑容!又干净又有点欲!救命!这是什么人间理想型班主任!小说照进现实!男高弟弟们可以先放一放了!宿主大人!重点是班主任!是周老师!我们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呃不是,是方便开展工作!”
黄媛媛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完全没听到耳边那串疯狂输出的噪音,只是平静地看向眼前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合身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干净,嘴角自然上扬,显得温和又斯文。
张老师笑着介绍道“对对对,周老师,这位就是分到你们班的实习老师,黄媛媛。”她又转向黄媛媛,“黄老师,这位就是高二五班的班主任,周屿周老师。以后你就跟着周老师学习,具体工作由他安排。”
周屿微笑着向黄媛媛伸出手,笑容真诚“黄老师,欢迎你。我是周屿,以后就是同事了,互相学习。”他的目光清澈坦荡,举止得体。
黄媛媛面上不动声色,伸手与他轻轻一握,语气平淡而礼貌“周老师好,以后请多指教。”与此同时,她借着抬手的机会,指尖极其隐秘地用力按了一下领口某处过于激动的毛团。
“呜……”西瓜的碎碎念瞬间被物理打断,变成了一声细微的呜咽。
周屿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他收回手,对张老师点头示意“那张老师,我就先带黄老师去班里熟悉一下环境了?”
“好好好,去吧。”张老师挥挥手。
周屿对黄媛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和煦:“黄老师,这边走。我们班的学生……嗯,大部分都还挺可爱的。”他说话时眼神里带着点属于年轻教师特有的、谈及自己学生时的光彩。
黄媛媛微微颔首,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却对周屿刚才那句“大部分都还挺可爱的”留了意——这个修饰词,用得有点意思。
而被迫物理冷静下来的西瓜,只能在黄媛媛的领口下,用黑豆眼死死盯着周屿挺拔的背影,内心继续着无声的海啸,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揪着宿主大人的衣领,显然还没从“颜值暴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周屿领着黄媛媛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走向教学楼。一路上,他简单介绍着学校的布局:“这边是主教学楼,高二年级都在这一栋。那边是实验楼,体育馆在后面。”他的语气温和,语速适中,显得很有耐心。
偶尔有学生跑过,看到周屿都会停下来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周老师好”,周屿也微笑着点头回应,看起来在学生中人气不错。每当这时,黄媛媛就能感觉到领口下的西瓜又是一阵激动的细微颤抖。
很快,他们来到了高二教师办公室。办公室宽敞明亮,但陈设略显陈旧,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书本和淡淡粉笔灰混合的味道。此刻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只有零星两三位老师在埋头备课或批改作业。
周屿径直走向靠窗的一个空位。那张桌子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台略显老旧的台式电脑、一个笔筒和一小盆绿植。
“黄老师,这就是你的工位了。”周屿指了指那个位置,语气亲切,“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在这里办公。电脑密码贴在显示器侧面,内网可以访问学校的教学系统和资料库。”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介绍道“这边几位都是我们高二年级组的老师,大家都很好相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问。我的位置就在你斜后方。”他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张堆满了教案和作业本的桌子。
“平时没课的时候,你可以在这里备课、批改作业或者休息。上课铃响前五分钟和课后,办公室里会比较热闹,其他时候都还算安静。”周屿体贴地交代着日常,“哦对了,饮水机在那边角落,杯子的话,如果你没带,可以先借用一次性的。”
周屿的介绍细致周到,充分展现了一位负责任班主任的素养。
黄媛媛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室环境,将各位老师的位置、出入口、窗户朝向等信息记在心里,然后对周屿点头道“好的,谢谢周老师,我明白了。”
领口下的西瓜似乎终于从花痴状态中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开始尽职地执行它的任务,用极低的声音嘟囔:“宿主大人,三点钟方向那个女老师抬头看我们了,眼神有点探究,斜后方那个男老师一直在敲键盘,但鼠标没动,可能在摸鱼,窗户外面正对着一棵大树,枝叶很茂密,可能会遮挡视线……”
黄媛媛面色如常,朝着周屿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好的,谢谢周老师安排得这么周到。”
周屿也朝黄媛媛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似乎对这位看起来安静又认真的实习老师很满意“不用客气。那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休息一下。下节课正好是我的语文课,在五班上,如果你不觉得累的话,欢迎来听课。”
他发出了第一个正式的、进入班级观察的邀请。
说完,周屿便转身走向自己斜后方的工位,坐了下来,很快便沉浸到一堆待批改的作业本中,只留下一个专注的侧影。
黄媛媛也顺势在自己的新工位坐下。她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借着整理桌面上的笔筒和那盆绿植的机会,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整个办公室,实则将西瓜刚才提示的信息与亲眼所见一一印证、细化。
第105章 班级里的怪异
三点钟方向的女老师: 大约四十岁上下,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严谨。她确实又抬头瞥了黄媛媛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和些许好奇,但并无恶意,与黄媛媛视线短暂相接后,她便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低头备课。看起来像是一位教学经验丰富、较为关注细节的老师。
斜后方的男老师: 年纪稍轻,头发有些凌乱,确实一直在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但眼神略显放空,手指动作机械,确实很像在无意义地敲打或者赶工着什么枯燥的东西。察觉到黄媛媛的目光,他猛地回神,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终于移动鼠标点开了另一个窗口。
窗外: 那棵大树枝叶异常繁茂,几乎遮住了小半扇窗户,提供了良好的遮蔽,但也确实可能阻碍视线,从外面很难看清办公室内靠近窗户区域的具体情况。
除此之外,黄媛媛还注意到:
·办公室布局: 两个出入口,一个连接主走廊,另一个通向一个小阳台(可能用于吸烟或堆放杂物)。
· 监控设备: 墙角有一个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主要通道和大部分工位区域,但靠窗的这一排和部分角落处于盲区,包括她的工位和周屿的工位都恰好不在正对范围内。
· 氛围: 整体安静,但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感,每位老师似乎都忙于自己面前的事务,交流很少,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
西瓜的气音再次响起,这次冷静了许多,“监控死角,压力氛围,信息管控严格,宿主大人,这办公室感觉也不简单。”
黄媛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筒里一支铅笔的棱角,眼神沉静。
她收回目光,打开了那台略显老旧的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西瓜的判断。
然后,她像是真的只是来熟悉环境的新人一样,开始逐一打开电脑里的各个文件夹,浏览着学校公开的教学大纲、作息时间表、以及高二五班的学生名单和过往成绩记录,为即将到来的听课做着最“正常”不过的准备。
黄媛媛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高二五班的学生名单,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异常的端倪——过于整齐的成绩分布?某个学生异常的出勤记录?或者仅仅是某种直觉上的不协调。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忽然从她身侧伸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黄媛媛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显露出惊吓,只是自然地抬起头,转向手来的方向。
周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教案和语文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黄老师,看得这么认真?我下节课有课。我准备去教室了,一起去吧”
他的姿态很随意,像是同事间最普通的邀请。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细框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让他看起来更加温和无害。
领口下的西瓜立刻又有点不淡定了,气声急促“又是一次近距离美颜暴击!宿主大人!答应他!正好去实地勘察!”
她立刻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期待的新人笑容“好的,周老师。正想多熟悉一下班级情况。”
“走吧。”周屿侧身让出通道。
黄媛媛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周屿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下节是语文课,今天讲《滕王阁序》……”
黄媛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沿途的环境。西瓜则在她领口下继续小声哔哔“宿主大人,前方走廊第三个窗户有破损,楼梯口监控摄像头角度向下偏移了……”
离高二五班教室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黄媛媛微微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带着些许好奇和紧张的新人实习老师。
周屿在教室门前停下脚步,里面的喧闹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掐断,骤然变得鸦雀无声。
这种过分的安静,与刚才隐约听到的喧闹形成了突兀的对比,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压抑。
周屿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推开了教室门。
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所有学生都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课桌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整个教室落针可闻,安静得近乎诡异。
然而,当周屿侧身,让跟在他身后的黄媛媛完全暴露在门口时——
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所有学生的目光,如同训练有素的探照灯,猛地聚焦到了黄媛媛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好奇、审视、探究,还夹杂着几分这个年龄段少有的、难以形容的沉寂感。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窃窃私语,只有数十道直勾勾的、毫不掩饰的注视,牢牢地锁定了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
这种被集体、沉默又专注地凝视的感觉,足以让任何一个真正的新人老师感到头皮发麻和无所适从。
领口下的西瓜猛地吸了口凉气,气声都变调了“吱?!宿主大人!这、这什么情况?也太安静了吧?看得我毛毛的……”
黄媛媛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管理极其到位。脸上那丝恰到好处的“紧张”似乎因此真实了几分,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那一片密集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周屿身后靠了靠,做出些许依赖指导老师的姿态,手指也无意识地捏紧了笔记本的边缘。
就在这时,周屿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黄媛媛略显紧绷的侧脸上,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安抚意味十足的温和笑容。
同时,他拿着教案的手臂看似随意地动了一下,手臂外侧不经意地、短暂地轻触了一下黄媛媛的手臂后方,形成了一个非常短暂且克制的、近乎是象征性的保护姿态,仿佛在无声地说“别怕,没事”,随即很快便收了回去,姿态依旧自然得体。
这个动作细微而快速,几乎难以察觉,却足以向一个看似紧张的“新人”传递出安慰的信号。
黄媛媛也因为周屿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靠近和触碰微微怔了一下。她抬起眼,恰好对上他镜片后那双含着笑意的、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
接着周屿便走上讲台,语气如常地介绍道“同学们,这位是黄老师,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我们班实习。大家欢迎。”
他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很整齐,节奏一致,甚至力度都相差无几,像是预先排练过一样,响亮却缺乏真正欢迎时应有的热烈和参差感。掌声很快停止,教室再次陷入一片令人不适的寂静。
学生们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黄媛媛。
周屿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黄老师,你坐那里听课吧。”
黄媛媛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顶着那数十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尽量自然地迈开脚步,穿过安静的过道,走向那个座位。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在后排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那些目光才大部分收了回去,重新聚焦到讲台上的周屿身上,但仍有几道余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
黄媛媛端正坐好,目光投向讲台,一副认真准备听课的模样,后背却微微发凉。
这个班级,绝对有问题。这种过分纪律化背后透出的压抑和诡异,绝不是一个正常高中班级该有的氛围。
西瓜的气音带着明显的警惕“宿主大人,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些学生看起来,像假人一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黄媛媛旁边座位的一个小女孩,突然极其小心翼翼地、几乎是以气音的方式,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过身来。
那动作幅度极小,带着一种与周围雕塑般静止的同学格格不入的冒险感。
紧接着,一句轻飘飘的、带着些许怯生生意味的夸赞,钻进了黄媛媛的耳朵“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啊。”
黄媛媛的反应极快。她立刻侧过头,对上那双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全然不设防的、温暖又亲切的笑盈盈表情,同样压低声音,用柔和的气声回应道“谢谢你呀。”
黄媛媛的语气自然又带着被夸赞后的些许羞涩,完全像一个被学生天真话语打动的新老师。
然而,那个小女孩在听到黄媛媛的回应后,非但没有继续交谈的迹象,反而像是被这正常的互动吓到了一样,苍白的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飞快地、几乎是惊慌地缩回了自己的座位,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盯住桌上的课本,手指紧张地抠着书页边缘,一副再也不敢抬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极度胆小模样。
整个过程发生得极快,前后不过几秒。
仿佛那句夸赞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而随之而来的正常回应,却成了她无法承受的负担。
领口下的西瓜气音带着不解“她怎么了?夸完人就跑?还吓成这样?我们也没说什么呀。”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目光在那女孩紧绷的侧影和微微发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转回头,重新看向讲台。
周屿的课讲得清晰流畅,引经据典,互动设计也得当。然而课堂气氛却始终像是绷紧的弦。学生们回答问题准确无误,小组讨论井然有序,但缺乏少年人应有的鲜活气和偶尔的脱线,更像是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黄媛媛专注地听着课,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完全融入了认真听课的实习老师角色。只有领口下西瓜极其细微的嘟囔声,揭示着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宿主大人,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男生,已经偷偷瞄了你七次了,眼神有点奇怪,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什么?”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摩挲。这些观察与她自己的感觉吻合。这个班级的学生,似乎被一种无形的框架紧紧束缚着,个体的特性被压抑到最低,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整齐划一”。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声音尖锐而突兀。
“下课。”周屿合上书,声音温和。
“老师再见——”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来,鞠躬问好,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周屿点了点头,拿起教案走向门口,路过黄媛媛时,对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一会儿办公室聊”,便走了出去。
周屿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教室里那根紧绷的弦仿佛“啪”一声断裂。
先前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被打破,如同退潮后显露出的喧嚣礁石。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秒,原本雕塑般的学生们活了过来,桌椅摩擦声、脚步声、低语声汇成一片。
而焦点,瞬间集中到了刚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黄媛媛身上。
“黄老师!”
“真的是新老师哎!”
“老师你好漂亮啊!”
“老师你从哪里来的?是大学生吗?”
“老师你教什么呀?”
一群学生,主要是男生,但也夹杂着几个女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睛里闪烁着这个年龄段应有的、压抑不住的好奇和热情。他们挤在黄媛媛的课桌周围,瞬间将她围在了靠窗的角落。
这种前后反差极大的氛围转换,让领口下的西瓜都懵了“宿主大人!这、这又是什么情况?集体变脸?刚才不还像机器人吗?”
黄媛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弄得怔了一下,但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略带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她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冰凉的窗户上。
“大家好,”黄媛媛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努力让每个人都听到,“我叫黄媛媛,是来这里实习的老师,暂时应该会跟着周老师学习,给大家上一些课。”
“真的吗?那太好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眼睛一亮,笑得格外开朗,“黄老师,你比我们周老师养眼多了!”
“喂!张浩,别瞎说!”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轻轻推了他一下,脸有点红,但还是好奇地看着黄媛媛,“老师,你别理他。你看起来好年轻啊,跟我们学姐一样。”
“对啊对啊,老师你多大?有男朋友了吗?”另一个调皮些的男生挤眉弄眼地问,立刻引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几声“你别吓到新老师”的制止。
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又跳跃,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直接和莽撞。他们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探究,和刚才课上那死寂的凝视完全不同,但不知为何,在这种鲜活之下,黄媛媛心底那一丝违和感并未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黄媛媛脸上保持着略带羞涩的笑容,耐心地回答着一些能回答的问题“我确实是大学生过来实习的,具体教什么还要听教务处安排,谢谢你们夸奖,不过学习更重要哦”
黄媛媛一边应付着,目光一边快速扫过围过来的每一张脸。
黄媛媛的视线不经意地瞥向那个最早夸她漂亮、又吓得缩回去的女孩。那个女孩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围过来,正低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侧脸看上去有些苍白,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老师,你用的什么香水啊?好好闻。”一个女生凑近了些,小声问道。
“啊?可能就是洗衣液的味道吧……”黄媛媛笑着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
“老师你以后会带我们班的课吗?”
“老师……”
围着她的人似乎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因为其他班学生经过门口好奇张望,而显得更引人注目了。
就在这时,上课预备铃尖锐地响了起来。
“啊!上课了!”
“快走快走!下节是魔头的课!”
“下次再聊啊老师!”
围聚的学生们像是听到了某种指令,瞬间作鸟兽散,呼喊着冲回自己的座位或者奔向门口,动作迅速得惊人。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刚才还水泄不通的角落就只剩下黄媛媛一个人,以及空气里尚未平息的躁动和一点点残留的香水味、汗水味。
教室再次迅速变得空旷安静下来,准备迎接下一节课。
黄媛媛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挤得有些皱的衣角。领口下的西瓜也长出了一口气“吓死鼠鼠了,这帮孩子热情起来也挺吓人的,不过总算有点正常班级的样子了…吧?”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抬脚向教室外走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黄媛媛刚走出高二五班教室门,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走廊里相对空旷的光线,闷头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呃!”
对方似乎正心不在焉地走着,完全没看路,力道不小。黄媛媛被撞得向后一个趔趄,手里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笔记本和笔散落出来。
第106章 周屿请黄媛媛吃饭
黄媛媛揉着被撞得有点发酸的鼻子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狭长而略显慵懒的眼睛。
男生个子很高,肩膀宽阔,穿着松垮的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头发略长,几缕不羁的黑发垂在额前,五官深刻,下颌线清晰,嘴唇紧抿着,透着一股不耐烦的痞气。长得非常帅气,但那种帅气带着棱角和锋芒,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漠和疏离。
他被撞了之后,只是极快地皱了下眉,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爽,眼神扫过黄媛媛,在四目相对的刹那,男生那双原本写满冷漠和不耐烦的眸子极其明显地怔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清晰地倒映出黄媛媛过于出色的容貌。
但很快就又没什么温度,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他啧了一声,似乎觉得麻烦,但还是弯下腰,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地,三两下把散落的东西抓起来,塞回黄媛媛手里。
他的手指碰到黄媛媛的掌心,带着一点凉意,动作很快,毫无留恋。
“看着点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哑,语气算不上礼貌,甚至有点冲,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没有任何歉意,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等黄媛媛回应,就单手插回裤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懒散的、拒人千里的冷漠。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他撞人到离开,可能不到十秒。没有评估,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不耐烦和不想多事的态度。
黄媛媛拿着被塞回来的东西,愣了一下。领口下的西瓜小声嘀咕“哇哦,这个学生感觉还挺帅,但好凶啊宿主大人!像个炸毛的狼狗!吓死鼠了!”
这个男生的反应,反而比之前那种刻板的整齐或诡异的热情更让黄媛媛觉得正常一点。就是一种典型的、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对老师也没什么敬畏感的高中男生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和笔,刚才撞击的混乱中,似乎并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看来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一个冷漠叛逆的男生不小心撞到了新老师,不耐烦地帮忙捡了东西,然后立刻离开?
黄媛媛轻轻吐了口气,将笔记本收回包里,转身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或许是她太敏感了,不是每一个意外都藏着秘密。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推开了门。
几乎是门刚开了一条缝,周屿就从他的工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热情地迎了上来。
“黄老师,回来了?”他语气亲切,走到黄媛媛近前,目光关切地在她身上扫了一下,黄老师,回来了?刚才班上那帮小猴子没吓到你吧?他们就是对新老师比较好奇,其实没什么恶意。”他的笑容依旧温和。
黄媛媛脸上浮现出笑容“确实有点被大家的热情惊到了。不过也都正常,没什么的。”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黄媛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转向周屿问道“对了周老师,刚才出门时不小心和一个学生撞了一下,个子挺高的一个男生,看起来有点,嗯,不太爱理人?感觉上节课都没有看见过他,他是我们班的吗?”
她问得十分自然,带着点新老师对陌生面孔的好奇,以及一点点因为碰撞而产生的、想要确认对方身份的意图。
周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哦,你说的是贺森吧?没错,是我们班的。那小子……”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熟稔,“估计上节课又找借口溜号或者猫在哪个角落睡觉了。他经常这样,独来独往,神出鬼没的,他家里又很有钱,学校的图书馆就是他爸爸捐赠的,各科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只要不太出格,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走到黄媛媛工位旁,倚在隔板上,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班级管理心得“这孩子性子比较独,脾气也倔,不太合群,但对人没什么坏心眼。黄老师你以后见到他,他要是爱答不理的,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谁,就那性格。”
周屿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将一个逃课、冷漠的学生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并且暗示这种情况很常见,老师们都已习惯。
黄媛媛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有点哭笑不得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没印象。没事的周老师,我明白,每个班总有几个比较有个性的学生。”她表示充分理解,随即又略带关切地问“不过他经常不在课上,成绩跟得上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既符合一个新老师对学生的关心,也能顺势多了解一些关于陈默的信息。
周屿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成绩嘛,怎么说呢,忽上忽下,全看他心情。聪明是真聪明,就是心思没用在学习上。我也找他谈过几次,效果不大。”他耸耸肩,一副“尽力了”的样子,“不过好歹能维持在及格线上,所以也就由他去了。”
周屿看了一眼手表,自然地结束了关于贺森的话题“好了,不说那小子了。快中午了,学校食堂这会儿人正多,味道也一般。要不,我作为前辈,带你出去吃点?顺便好好跟你聊聊班上的整体情况,还有一些实习要注意的事情。我知道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黄媛媛得到想要的信息,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露出惊喜又不好意思的笑容:“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周老师您……”
“不麻烦不麻烦,”周屿笑着打断她,“带你熟悉环境也是我的工作嘛。走吧?”
“那就谢谢周老师了。”黄媛媛拿起自己的包。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屿笑容和煦,率先向办公室外走去。
周屿领着黄媛媛走出校门,穿过两条绿树成荫的街道,最终在一家装潢雅致、门面低调却透着高级感的餐厅前停下脚步。深色的木质招牌上镌刻着花体英文店名,橱窗擦得锃亮,能隐约看到内部柔和的光线和铺设着白色桌布的餐桌。
“就是这里了,”周屿侧身,很绅士地为黄媛媛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烤面包和淡淡香薰的舒适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家的简餐和甜点都很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聊天。”
“周先生,欢迎光临。”一位穿着合体西装马甲的侍者显然认识周屿,微笑着迎上来。
“两位,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周屿熟稔地点头。
“好的,这边请。”侍者引着他们走向靠里侧一个临窗的卡座。餐厅内部空间不大,但布局巧妙,桌与桌之间用绿植或装饰架隔开,保证了私密性。舒缓的爵士乐低回,餐具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氛围确实与嘈杂的学校食堂截然不同。
黄媛媛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午餐时分,客人不多,大多是衣着得体的白领或看起来像在谈生意的人。菜单是皮质封面的,没有标价。
周屿将菜单递给黄媛媛,笑容温和“看看想吃什么,别客气,这顿我请,算是给你接风。”
领口下的西瓜又开始按捺不住地激动,气声细若游丝却语速飞快“宿主大人!这地方看起来就好贵的样子!周老师出手好大方!他一个高中老师这么有钱的吗?”
黄媛媛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菜单,翻开。里面的菜品名字精致,用料考究,价格果然如她所料——远超一个普通中学教师日常午餐的消费水平。
黄媛媛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印着优雅字体和昂贵食材名称的页面,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些许惊讶和不安。她轻轻合上菜单,看向周屿,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拘谨,
“周老师,这里的东西太让您破费了。其实学校食堂就挺好的,真的不用这么破费。”黄媛媛微微抿唇。
周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随意地摆摆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
“跟我还客气什么?说了是接风,当然要吃点好的。”他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半开玩笑般地继续说道,语气轻松自然“再说了,能请到这么漂亮的女生吃饭,是我的荣幸才对。要是被学校里其他单身男老师知道我有这个机会,恐怕要嫉妒了。”
他的调侃分寸把握得极好,既表达了赞美,又不显得轻浮,仿佛只是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领口下的西瓜瞬间又激动了,一声尖叫被黄媛媛提前预判,用指尖隔着衣服轻轻一按,再次消音,只剩下细微的“他在夸你漂亮哎。”声和疯狂乱蹬的小短腿。
黄媛媛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薄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菜单的边缘,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认真“周老师,您快别开我玩笑了,我只是个来实习的学生,哪里当得起您这么说。”
黄媛媛微微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再说下去,这顿饭我都要不好意思吃了。我们还是先点餐吧?我都听周老师的安排。”
周屿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带着些许央求意味的眼睛,脸上的笑容软化了些,从刚才那略带调侃的轻松,转为一种更显真诚的温和。他顺从地点点头,不再坚持那个话题,语气也变得踏实了许多“好,不开玩笑了,看你紧张的。”
“其实不瞒你说,黄老师,我也是第一年当班主任。”
周屿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分享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却足够拉近两人的距离。“别看我现在好像对班级事务挺熟悉的样子,很多地方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其实挺没底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辜负了学校和家长的期望。”
侍者适时前来点单,周屿流畅地报了几个招牌菜名,征询地看了黄媛媛一眼,见她点头表示没有忌口,便对侍者示意就这样。待侍者离开,他才继续刚才的话题,目光温和地看向黄媛媛。
“所以,”他语气恳切,“接下来这段时间,与其说是我指导你,不如说是我们互相学习,共同把五班带好。班里一些琐碎的事情,可能真的需要你多帮帮忙,多分担一些。”他顿了顿,笑容更加真诚,“有你这样细心认真的实习老师在,我心里也踏实不少。”
“所以说,这顿饭,”他拿起水杯,向黄媛媛示意了一下,眼神轻松,“你真的不用有任何压力。就当是提前慰劳一下未来两个月里,我最得力的搭档,顺便让我这个新晋班主任有机会贿赂一下战友,怎么样?”
他这番话说得既坦诚又风趣,既表明了自身的实际情况和需求,又巧妙地将黄媛媛放到了一个“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的位置上。
领口下的西瓜似乎都被这番诚恳的发言打动,小声嘟囔“哇,感觉周老师人还挺好的嘛,又谦虚又实在。”
黄媛媛迎上周屿的目光,看到他眼中的真诚与期待,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却坚定,
“周老师您太谦虚了。能跟着您学习是我的机会,您放心,只要是班级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帮忙。这顿饭,我就先谢谢您的贿赂了,以后还请周老师多多指教。”
见她终于放松下来,周屿眼中笑意更深,仿佛松了口气。“那就说定了。来,尝尝这里的餐前面包,是他们自己烤的,味道很不错。”周屿自然地拿起篮子,递到黄媛媛面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随和亲切“黄媛媛,其实说起来,我也才刚毕业没两年,算起来没比你大多少。在学校里规矩多,但私下里咱们不用这么客气,老是‘您’啊‘老师’的,反而显得生分了。直接叫我周屿就好。”
黄媛媛接过面包,闻言微微一笑,却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周老师说笑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的。您毕竟是指导老师,我还是称呼您周老师更合适。”
黄媛媛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轻轻掰开手中的面包,香气随之散发出来“这面包确实很香,外酥里嫩,火候掌握得真好。”
周屿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些许的意外,又像是某种了然?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从善如流地不再坚持,也拿起一块面包,顺着她的话笑道“是啊,他们家就是这点用心。喜欢就多吃点,后面还有好几道菜呢。”
餐点陆续上桌。周屿点的菜色精致却不浮夸,分量恰到好处。他熟练地为黄媛媛介绍每道菜的特色,偶尔穿插一些学校里的趣事,气氛轻松而自然。
黄媛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适时点头、微笑,提出一些关于菜品或他所提及的校园趣事无关痛痒的问题。
午餐在看似宾主尽欢的氛围中结束。周屿招手叫来侍者结账,动作自然流畅。
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周屿看了看腕表,语气温和地建议“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你是回办公室休息一下,还是想在校园里随便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黄媛媛正想找机会单独行动,便从善如流地回答“谢谢周老师,我想先在校园里走走,认认路。”
“也好。”周屿点点头,笑容依旧和煦,“那你自己注意时间,别错过下午的课。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电话联系我。”他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黄媛媛拿出手机存下“好的,谢谢周老师。”
“那我先回办公室处理点事情。”周屿朝她挥挥手,转身向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目送周屿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黄媛媛脸上的浅笑慢慢收敛。她并没有立刻走动,而是站在原地,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实则是在感受这片刻独处的氛围,并确认周屿是否真的离开。
“宿主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西瓜问道。
“先随便走走吧。”黄媛媛回应道,“正好看看这所学校白天是什么样子。”
黄媛媛沿着餐厅外的石板小径信步而行。午后的校园果然如周屿所说,十分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乔木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更衬得四周寂静无声。
她路过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这些建筑外观都很现代化,保养得也很好,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旷感。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教职工模样的人,但几乎看不到学生在外活动。
“好奇怪啊。”西瓜嘀咕,“就算是午休时间,也不该这么少人吧?而且感觉,大家都好像有明确的目的地,走得好快,都不闲聊的。”
黄媛媛也有同感。这种安静并非假期般的松弛,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低调与沉寂。她试图靠近教学楼窗户向里看,但窗帘大多拉着,看不清内部情况。
她绕到体育馆后面,那里有一小片绿化带和几张长椅。总算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坐在一张长椅上,似乎在小声交谈。黄媛媛正想自然地靠近些,其中一个女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立刻碰了碰同伴,两人同时站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甚至没看黄媛媛一眼。
“她们好像在躲着您?”西瓜不确定地说。
黄媛媛微微蹙眉,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像是普通学生见到老师的拘谨,更像是一种规避。
第107章 周屿对黄媛媛的热情
黄媛媛绕着教学区慢慢走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几栋主要建筑的位置和布局。期间,她经过了图书馆那栋红砖建筑,但只是在外围看了看,并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进入。
看时间差不多后,差不多到了下午上班的点儿。初步探查没有太多收获,但或许这种整体的“异常感”本身,就是一种信息。黄媛媛便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办公室比上午热闹一些,多了几位没课的老师。看到黄媛媛进来,有的老师点头示意,有的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周屿果然已经在他的工位上,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神情专注。见到黄媛媛,他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用口型说了句“回来了”,便又低下头去。
黄媛媛也回以微笑,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因为是第一天的缘故,并没有给她安排具体的教学任务。周屿之前给了一些教学大纲、教材和五班的点名册、成绩单让她熟悉。于是整个下午,黄媛媛就看起来非常认真地埋首于这些资料中,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完全是一副努力适应新环境的实习老师模样。
她确实也在仔细阅读这些材料。五班的成绩整体中上,分布看起来没有极端异常,但细看之下,会发现几乎所有学生的成绩波动都非常小,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心熨烫过,缺乏尖子生的灵光一现,也少有差生的突然滑落。点名记录也一样,除了贺森等极个别学生有明显的缺勤记录外,其他人的出勤率整齐得惊人。
这种“平均”和“稳定”,本身就透着不自然。
期间,周屿起身去上了两节课。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进进出出。黄媛媛始终保持着低调和专注,只是在她认为合适的时机,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顺便也自然地为旁边一位看起来很忙的老师的水杯添了些热水,换来对方一个略显惊讶和感谢的笑容。
她利用这些细微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扩大着观察范围,耳朵也捕捉着办公室里零星的交谈片段——大多是关于教学进度、学生作业、或者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抱怨,听起来与任何一所普通高中的教师办公室并无二致。
然而,越是这种表面的正常,越让黄媛媛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深深地隐藏在了这片平静之下。
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看似平淡的伏案工作中流逝。放学铃声响起后,老师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周屿也整理好教案,走到黄媛媛桌旁。
“黄媛媛,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他关切地问。
黄媛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满足“挺好的,周老师。资料很多,需要慢慢消化。”
“不急,慢慢来。”周屿笑道,“明天开始可能会安排你听更多课,甚至试着带一两个简单的知识点。今天你就先下班吧,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谢谢周老师。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黄媛媛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自己的包,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校园里比下午热闹了一些,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去食堂吃饭,但交谈声依然压得很低,没有学校吃晚饭时那种喧闹沸腾的场景。
黄媛媛走出校门,回头望了一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静谧的一中校园。
黄媛媛没有在外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学校。
推开熟悉的寝室门,一种微妙的松弛感才真正回到她身上。她踢掉鞋子,将帆布包随意放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吱呀!可算回来了!”西瓜迫不及待地从她领口里钻出来,灵活地跳到书桌上,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绒毛都炸开了一圈,“憋死我了!宿主大人,那个学校气氛真的好奇怪,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黄媛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傍晚微凉的空气流通进来。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没有立刻回应西瓜的抱怨。
“宿主大人?你没事吧?”西瓜凑近了些,黑豆眼里带着关切,“是不是第一天太累了?还是那个周老师,或者那个凶巴巴的贺森有什么问题?”
黄媛媛正要开口和西瓜讨论今天的发现,寝室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室友赵晓琳和陈雨婷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两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兴奋红晕。
“媛媛!你回来啦!”赵晓琳嗓门清亮,一进来就看到瘫在椅子上的黄媛媛,“哎呀,看你这一脸疲惫的,实习第一天就这么辛苦啊?”
陈雨婷也笑着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惋惜“就是就是,媛媛你今天没去真的太可惜了!亏大了!”
黄媛媛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点点遗憾“怎么了?你们今天去哪玩了?这么开心?”
“就是之前咱们那家诡影斋密室店啊!”赵晓琳迫不及待地分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们新推出了一个沉浸式剧本杀,我们俩去尝鲜了!我的天呐,那本子写得绝了!环环相扣,反转再反转,我们一车人脑子都快烧没了!”
陈雨婷猛点头补充道“对对对!还有那个带我们的dm,小哥帅就算了,业务能力也太牛了!那氛围渲染得,绝了!我们完全代入进去了,吓得吱哇乱叫,又忍不住想往下盘!真的太带感了!”
赵晓琳一屁股坐在自己椅子上,还在回味“是啊是啊,媛媛你不是最喜欢这种烧脑的吗?今天没去成真是损失一个亿!”
黄媛媛听着,脸上维持着感兴趣的笑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听起来真不错。对了,你们没叫上书瑶一起吗?”
提到沈书瑶,赵晓琳兴奋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无奈“我问过她啦。但她……嗯,不是之前我们和徐子谦他们一起去过嘛,还在那里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虽然这次不是玩密室了,是剧本杀,但毕竟是同一个地方嘛。”陈雨婷接过话,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理解,“沈书瑶说她心里还是有点抵触,不太愿意去。我们也不好勉强她。”
“这样啊……”黄媛媛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也是,能理解。那种地方确实容易勾起不好的回忆。”
“是啊,”赵晓琳叹了口气,随即又振作起来,试图驱散这点小低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媛媛你下次有空一定跟我们一起去!保证让你玩得过瘾!”她像是忽然想起来,转向黄媛媛,好奇地问道“对了媛媛,你实习是怎么排班的呀?一周得去几天?周末要不要加班?”
黄媛媛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回答道“还好,不算特别忙。目前定的是一周去四次,周三我们学校这边自己还有课嘛,就不去了。周末暂时也没安排实习任务,都是休息的。周末我都是有空的,可以一起去玩剧本杀啊。”
赵晓琳眼睛一亮,立刻积极响应“真的吗?太好了!就周六下午吧!我这就去看看还能不能预约到位置!”她边说边兴奋地拿出手机。
陈雨婷也凑过来,开心地说“太好了!有媛媛加入肯定更有意思!”
黄媛媛笑着看她们操作,语气轻松“嗯,我也很期待。最近要实习确实有点累,正好周末放松一下。”
“搞定!”赵晓琳很快抬起头,“周六下午两点场,六人局,让那边帮忙拼车,这个本听说特别火。”
“那就这么说定了。”黄媛媛笑着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实习和剧本杀的事,赵晓琳和陈雨婷便各自忙去了。寝室里恢复了安静。
室友们开始各自忙碌,洗漱的洗漱,看书的看书。黄媛媛也拿起衣物,走进了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晰。
白天在一中的种种画面在她脑中回放:过分安静的课堂、瞬间变脸的学生、热情周到却隐约透着试探的周屿、冷漠叛逆的贺森、以及整个校园那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西瓜在外面黄媛媛的毛巾上滚来滚去,银白色的绒毛沾满了水珠,它一边甩着身上的水一边小声嘀咕“宿主大人,这个学校真的好奇怪啊!我们真的能找出背后的秘密嘛?”
黄媛媛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拭着头发和水珠,声音平静“不着急,西瓜。”
她推开淋浴间的门,带着氤氲的水汽走出来,一边用毛巾裹住头发,一边继续道“这才第一天。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有的时间是时间慢慢看。”
她的语气很稳,听不出丝毫焦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西瓜从毛巾堆里钻出个小脑袋,银白色的绒毛被水汽濡湿了些,耷拉着,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小声嘟囔“可是那种感觉真的好不舒服嘛,像被很多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一样。”
黄媛媛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透过镜子看到西瓜那副忧心忡忡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被盯着是好事。”她语气淡然,“说明我们引起了注意,或者说,我们触碰到了一些他们平时掩盖得很好的东西。慌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黄媛媛放下梳子,转过身,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沉住气。毕竟这才是第一天呢。”
黄媛媛擦干头发,简单涂抹了些护肤品,便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诶?宿主大人?”西瓜正用小爪子扒拉着毛巾试图把自己完全擦干,见状惊讶地抬起头,黑豆眼里满是疑惑,“这么早就睡啦?不再分析分析今天的情报吗?那个周老师、那个贺森、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学生……”
黄媛媛已经钻进了被窝,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嗯,睡了。分析明天再说。”
“可是……”西瓜三两下蹦到枕头边,看着她已然准备入睡的侧脸,还是有些不解,“这才刚过十二点呀宿主大人?以前熬夜训练精神力、研究攻略目标到一两点都是常事,今天怎么……”
黄媛媛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打断了西瓜的喋喋不休“别以前了,我现在是打工人,明天要早起赶通勤,懂吗?”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枕边毛茸茸的小家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决定“乖,别吵了。如果你不想你的宿主大人明天因睡眠不足而猝死在一中的讲台上,就乖乖安静睡觉去。”
“吱……”西瓜听到“猝死”两个字,吓得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嘴,黑豆眼瞪得圆圆的,瞬间把所有的疑问和吐槽都咽了回去。
“那宿主大人晚安!”西瓜小声地说,生怕吵到黄媛媛似的,还体贴地用爪子把被子往黄媛媛下巴那边掖了掖,然后轻手轻脚地、像个真正的毛绒装饰一样,缩在枕头角落,也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快点入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黄媛媛再次踏入了h城一中的校门。与昨日初来时的陌生感不同,虽然只过了一天,但这条通往行政楼的路似乎已经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潜藏着暗流的熟悉感。
黄媛媛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三位老师在忙碌。周屿果然已经到了,正站在他自己的工位旁整理着教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见到是黄媛媛,脸上立刻绽开比窗外阳光还要和煦几分的笑容。
“黄老师,早啊!”他声音清朗,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第一天正式上班,感觉怎么样?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周老师早。”黄媛媛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休息得还好,谢谢周老师关心。”
“那就好。”周屿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印着附近知名早餐店logo的纸袋,笑着朝黄媛媛走来。
“这么早到吃早饭了吗?我早上多买了一杯豆浆,是他们家的招牌醇豆浆,味道很纯,也不那么甜。”他十分自然地将还温热的豆浆杯放到黄媛媛的桌面上,动作流畅得像只是顺手帮个小忙,“尝尝,味道还挺不错的。”
透明的杯壁凝结着细微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豆香。
领口下的西瓜瞬间屏住了呼吸,用小爪子极其轻微地扯了扯黄媛媛的内搭衣领,气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警惕“宿主大人!豆浆!他给你带豆浆!这算不算特殊关照?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这有什么。”周屿见她收下,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对了,今天上午第二节是我的语文课,还是五班。我把我的教案发你了,你可以提前看一下。”
黄媛媛心领神会,表情认真起来“好的,周老师。我马上看,熟悉一下教案。”
她快速浏览着教案,周屿的准备非常充分,重点难点清晰,环节设计也很合理,完全是一位优秀教师的水准。
办公室里的老师渐渐多起来,偶尔有老师看到黄媛媛桌角的豆浆,也只是瞥了一眼,并未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似乎周屿这种行为并不算太出格。
黄媛媛专注地熟悉着教案,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才像是忙完一个段落,自然地伸手拿过那杯豆浆,插入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温润醇厚的豆香立刻在口中弥漫开,甜度确实不高,恰到好处地抚慰着清晨的胃。
“味道怎么样?”斜后方的周屿像是时刻关注着她,见状笑着问了一句。
黄媛媛抬起头,咽下口中的豆浆,眉眼弯起,给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很好喝,很醇厚。谢谢周老师。”
“喜欢就好。”周屿笑了笑,便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不再多言。
上午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响起,黄媛媛拿起笔记本和周屿的教案,跟在他身后,再次走向高二五班教室。
与昨天相似,越是靠近教室,周遭的空气就越是凝滞。嬉闹声在周屿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教室内的景象几乎是昨日的复刻。所有学生脊背挺直,双手叠放,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精准地落在周屿和黄媛媛身上。那沉默的、密集的注视,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探究,让领口下的西瓜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周屿似乎浑然不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微笑着走上讲台,开始了今天的课程。
他的讲课依旧精彩,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课堂互动也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学生们回答问题准确无误,小组讨论井然有序,但那种程序化的、缺乏真正思维火花碰撞的感觉,比昨日更加明显。
第108章 贺森奇怪的行为
黄媛媛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追随着讲台上挥洒自如的周屿,实则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整个教室。
第三排靠窗,没有。
最后一排角落,没有。
靠后门的空位,也没有。
那个高挑、带着一身冷漠痞气的身影,果然又一次缺席了。黄媛媛的视线最终落回自己左侧那个空置的座位。桌椅摆放得与其他位置并无二致,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书本,也没有任何能显示主人特征的物品。
“那个叫贺森的学生又没有来吗?”黄媛媛在心里暗暗想道。
课程继续进行。周屿讲到了《滕王阁序》中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正引导学生赏析其中的意境和手法。
“这两句诗构图精美,色彩绚丽,动静结合,将秋日黄昏的壮美景色推向了极致……”周屿的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
然而,台下的大部分学生虽然坐得笔直,眼神专注,但那种专注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响应,缺乏真正沉浸于文字之美时应有的神采。他们的笔记做得工整,回答问题时引用标准,却总让人觉得隔了一层。
就在这时,黄媛媛左手边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后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一直用余光留意着的黄媛媛。
贺森依旧穿着那身松垮的校服,拉链依旧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他头发似乎比昨天更乱了一些,几缕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慵懒和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他看也没看讲台,径直走向黄媛媛左侧的空位,动作轻缓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整个过程流畅而安静,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甚至没有拿出课本,只是将双臂往桌上一叠,便打算将脸埋进去,继续补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老师也别烦我”的强大气场。
周屿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到来,讲课的语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特意偏移过去,只是极其自然地继续着“这种辽阔深远的意境,需要我们静下心来,慢慢体会……”
他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贺森的做派,选择了无视。
西瓜激动地揪紧了黄媛媛的衣领,气声急促“宿主大人!他是不是昨天撞到你的男生啊,天啊,他居然真的敢在周老师的课上这么明目张胆地睡觉?周老师都不管他的吗?”
课堂在周屿温和的讲述中平稳进行。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就在黄媛媛以为身旁的人会一直保持这个鸵鸟姿势到下课铃响时,那个埋着的脑袋却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先是头发细微的摩擦,然后是侧脸一点点从臂弯的包裹中显露出来。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寻求更舒适姿势的慵懒,整个过程缓慢得如同慢镜头播放。最终,他的头完全转向了黄媛媛这一边,脸颊枕着手臂,面朝向她。
几缕黑发柔软地垂落,遮住了他部分额头和眉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悠长,看起来睡得很沉。这个朝向让他整张脸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黄媛媛的视线范围内。
黄媛媛的目光下意识地从讲台滑落,转向身侧。
他的皮肤很白,此刻因为挤压透出一点淡淡的红晕,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褪去了醒时的锋芒,竟显出一种难得的少年气。
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与他清醒时那副“谁惹我谁死”的痞戾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黄媛媛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弯下腰,拉近了些许距离,更专注地注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视线细细描摹过他微蹙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试图从这片宁静的表象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与周围环境、与这个诡异班级格格不入的破绽,或是藏匿其间的真实情绪。
就在黄媛媛微微出神的刹那——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黄媛媛甚至能看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和被打扰后的不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贺森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甚至带着点戏谑。然而,那双眼睛深处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带着审视和淡淡嘲讽的疏离,仿佛在说“看够了?”
这绝对算不上友好的眼神,让黄媛媛的眉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便直起腰,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将目光重新投向讲台。
黄媛媛没有继续看着贺森。
而在黄媛媛视线移开的下一秒,贺森眼中那层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疏离并未立刻消散,反而似乎因为她过于干脆利落、甚至带点漠然的回避而凝滞了一瞬,显得更加晦暗难明。他定定地看了她毫无波动的侧脸两秒,随即也像是觉得无趣,重新将脸埋回了臂弯之中,再次隔绝了外界。
只是,在贺森重新趴下、黑发重新遮掩住侧颜的短暂过程里,在窗外溜进来的阳光的照射下,贺森那从发丝间隙中隐约露出的、原本白皙的耳廓,却悄然漫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薄红。
黄媛媛专注于讲台和周屿的授课内容,并未发现身旁这人转瞬即逝的细微变化。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那种微妙的凝固感。
周屿合上书,温和地宣布下课。学生们再次齐刷刷地起立鞠躬,动作整齐划一。黄媛媛也随着人流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没有再看身旁那个依旧趴着一动不动的身影,跟着周屿走出了教室。
黄媛媛跟着周屿回到办公室时,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大多还在忙碌地批改作业、备课,或者处理班级事务。
黄媛媛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教材和听课笔记,继续翻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书页翻动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周屿也坐在他的位置上,专注地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文档。
时间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缓缓走向午休时分。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微微松动,隐约能听到远处走廊传来学生们走向食堂的喧闹声——虽然这喧闹比起普通学校似乎也压抑了几分。
周屿保存了电脑上的文档,舒展了一下手臂,随即站起身,脸上带着那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自然地走向黄媛媛的工位。
“媛媛”他声音清朗,语气热情而真诚,“忙了一上午,饿了吧?食堂这会儿应该刚好开饭,我们一起去?正好可以尝尝我们一中的伙食,虽然比不上外面餐厅,但也算有几分特色。我也顺便给你介绍一下各个窗口。”
黄媛媛抬起头,合上手中的笔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她正要开口回应,周屿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似乎是年级组长或校领导的来电。
周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歉意,对黄媛媛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喂,李主任?嗯,是我。现在吗?好的,我明白了,马上过去。”
他简短地应答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脸上的歉意更深了“真是不好意思,黄老师,”他指了指手机,“年级组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必须现在过去。午饭可能没法一起吃了。”
黄媛媛立刻表示理解,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的周老师,工作重要。您快去开会吧,我自己去食堂吃就好,正好也认认路。”
周屿点点头,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边还不忘叮嘱“食堂一楼靠东边窗口的套餐味道还不错,你可以试试。如果找不到或者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
“好的,谢谢周老师,我会的。”黄媛媛应道。
周屿这才拿起笔记本和笔,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黄媛媛看着周屿离开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她又在座位上稍坐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拿起饭卡,独自一人走向学生食堂。
黄媛媛独自一人走进了学生食堂。
午间的食堂人声鼎沸,但与寻常学校那种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喧闹不同,这里的嘈杂更像是一种被无形力量压制后的、低分贝的嗡鸣。学生们排着异常整齐的队伍,取餐、找座位、进食,整个过程都透着一股过于规整的秩序感,连交谈都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但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热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黄媛媛按照周屿的提示,走向一楼靠东边的窗口。队伍排得不长,她很快打了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套餐——两荤一素,外加一碗免费的汤。
她端着餐盘,目光在略显拥挤的食堂里搜寻着空位。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人,学生们大多低头安静吃饭,偶尔交谈也是凑得很近,声音极小。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在食堂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靠近立柱的位置,独自坐着一个女孩。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餐盘里,姿态拘谨又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是昨天在教室里,鼓起勇气夸她漂亮,却又在她回应后惊慌失措缩回去的那个女孩。她周围的位置都是空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其他热闹隔开。
那个昨天在教室里夸她漂亮又迅速躲开的女孩,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桌子前,低着头安静吃饭。而她前面的一张同样的小桌子,恰好空着,没有人坐。
黄媛媛没有多想,端着餐盘自然地走向那个空位。她在女孩前面的空桌旁坐下,放下餐盘。
这个距离不算远,她能清楚地看到女孩低头吃饭的样子。女孩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餐盘,吃饭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黄媛媛没有特意去看她,自顾自地开始吃饭。她保持着平常的进食速度,偶尔抬眼看看食堂其他地方,就像个普通老师一样吃着午饭。
黄媛媛一边吃饭,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女孩的动静。女孩吃得很慢,几乎是在数着米粒吃饭,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时,黄媛媛自然地抬手整理了下头发,趁机看了眼对面的女孩。女孩还是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忽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黄媛媛的桌子前,刚好完全挡住了她投向那个女孩的视线。
黄媛媛微微蹙眉,视线被阻隔让她有些不快。她以为对方只是短暂停留,或许是在找座位,便耐心地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饭,等着那人走开。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那道身影依旧稳稳地立在原地,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黄媛媛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人是故意挡在这里的吗?她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烦躁,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这个一直挡在她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熟悉又带着点懒洋洋意味的眼睛。
是贺森。
他正垂着眼皮看她,嘴角似乎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手里端着的餐盘仿佛只是个道具。他那副姿态,不像是在找座位,倒像是专门杵在这里,等着她抬头。
见黄媛媛终于注意到他,贺森才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不紧不慢地、甚至有些刻意地,将餐盘“哐当”一声放在她对面的空位上,然后大剌剌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整个过程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容忽视的挑衅意味。
黄媛媛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她看着贺森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落座,那双狭长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玩味,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一旁的西瓜瞬间炸毛“贺森这是干嘛,他不会要缠上你了吧,宿主大人。”
黄媛媛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眼神里既没有惊慌,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行为略显突兀的学生。
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对峙,周遭食堂的嘈杂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最终,是贺森先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他拿起筷子,随意地拨弄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贺森拿起筷子,随意地拨弄着自己餐盘里的饭菜,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你是实习老师?”他眼皮一掀,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什么,“周屿那家伙没过来陪你一起吃?”
贺森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明显的嘲弄,仿佛这不是个问题,而是个早已料定的结论。
黄媛媛握着筷子的手没动,抬眼看他。贺森正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餐盘里的西兰花,看似随意,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挂在她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黄媛媛没直接回答,反而语气平淡地反问道“现在是午休时间,老师有自己的安排,不是很正常吗?”
贺森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混着食堂的嘈杂,却清晰得带着锋利的边缘“我以为他看你漂亮,就喜欢贴着你转呢。”
这话说得近乎无礼。
黄媛媛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看来你对周老师很关注?”
贺森被她这不软不硬地顶回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觉得无趣,靠回椅背,扯了扯嘴角“想多了,我才对他不感兴趣呢,我看你上课的时候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我以为你对我感兴趣呢。”
贺森说完,不再看她,低头大口扒拉起饭来,吃相算不上文雅,却带着一股发泄似的劲儿。
黄媛媛也不再说话,安静地继续吃自己的饭。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这种沉默却不同于之前的凝固,更像是一种互不干扰的暂时休战。
黄媛媛能感觉到,斜后方那个独自吃饭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端起餐盘离开了。
而贺森,快速解决了餐盘里的食物后,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轻微的噪音。他看也没看黄媛媛,单手插兜,端着空餐盘,转身就走,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食堂涌动的人流里。
来得突兀,走得干脆。
一旁西瓜这才敢出口气“吱这家伙,怎么奇奇怪怪的,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宿主大人,他是不是跟周老师有矛盾啊?”西瓜说着顺带从黄媛媛碗中找了一块香肠吃了起来“不过真的是的,他在这里我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黄媛媛放下筷子,目光掠过贺森消失的方向,眼神微沉。
第109章 赵晓琳求助黄媛媛
午饭后,黄媛媛回到办公室。周屿还没有回来,想必会议仍在继续。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大多不在,或许是去休息室小憩,或是另有安排。
难得的清静。
黄媛媛在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上午的听课笔记。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偶尔传来的键盘敲击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被拉长。
西瓜从她口袋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边,才小声开口“宿主大人,那个贺森真的好奇怪啊!他为什么要特意过来坐在你对面?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黄媛媛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所思“他确实很反常。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他似乎对周屿有某种敌意。”
西瓜歪着小脑袋“敌意?可是周老师看起来人很好啊。”
黄媛媛轻轻摇头“表面现象往往不可靠。贺森虽然态度恶劣,但他可能是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还保持着真实情绪的人。”
黄媛媛点开电脑上的学生档案系统,输入自己的教师账号密码。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高二年级的学生名单。黄媛媛迅速找到贺森的资料,点击打开。
屏幕上显示的照片里,贺森穿着整齐的校服,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与现实中那个痞气十足的男生判若两人。资料显示他的成绩中等偏上,家庭背景一栏只简单写着“父亲:一尘集团董事长”,其他信息寥寥无几。
“奇怪……”黄媛媛微微蹙眉,“这么重要的学生,档案却这么简略。”
“西瓜,看一下系统能不能调出贺森的档案,还有那个女孩的,重点查看他们的家庭背景、入学记录、以及任何异常的成绩或奖惩记录。”
“收到,宿主大人!”西瓜立刻响应。淡蓝色的辅助光屏在黄媛媛意识中展开,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然而,几分钟后,西瓜沮丧的声音响起“宿主大人,权限受限!学生的详细档案,尤其是家庭背景和更早期的记录,需要更高的教务系统权限才能访问。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只有他们在校的基本信息和近期成绩单,看起来都非常正常。”
果然。黄媛媛并不意外。系统的安排给了她一个身份,但显然没有给她畅通无阻的权限。真正的秘密,被层层包裹着。看来很多事情还是不能太着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西瓜有些焦急地在她口袋里动了动,“总不能干等着吧?”
“当然不。”黄媛媛回应道,平静无波,“但唯一的线索贺森,现在对我的警惕心很明显,甚至带着点故意找茬的意味。”
黄媛媛关掉了电脑屏幕上干净得过分的学生档案页面,仿佛只是随意浏览完毕。
“有些事情,急不来。”黄媛媛拿起手边周屿之前给她的教案和听课笔记,重新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的备课笔记上,语气淡然,“既然现在是实习老师,那就先把老’这个角色扮演好。获取信任需要时间,尤其是对贺森那种浑身是刺的家伙。”
就在黄媛媛专注于教案,心思却飞速运转分析着贺森和周屿之间可能的微妙关系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周屿带着一阵微凉的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会议后的疲惫,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目光在落到黄媛媛身上时,立刻又焕发出惯有的温和与热情。
“黄媛媛,还在忙?”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笔记本,随即很自然地转向黄媛媛,语气关切,“不好意思,会议拖得有点久。午饭吃得怎么样?还合胃口吗?找到我说的那个窗口了吧?”
周屿的问候一连串抛来,显得十分熟稔和体贴。
黄媛媛抬起头,脸上迅速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的深思从未存在过“找到了,周老师。套餐味道确实不错,谢谢您的推荐。”
“那就好。”周屿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身体却微微侧向黄媛媛的方向,保持着一种亲近的交谈姿态,“一个人吃食堂还习惯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西瓜用小爪子极轻地挠了一下黄媛媛“宿主大人!他问到了!要提贺森吗?”
黄媛媛眼神微动,但表情毫无破绽,她语气轻松地回应“挺好的,没什么麻烦。”黄媛媛刻意略过了贺森的那段小插曲。
周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却微微叹了口气,“是吗?不过我看你好像很多时候都喜欢自己一个人搞定,独立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可以稍微依赖一下我的。”
周屿身体前倾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加推心置腹“毕竟我现在是你的指导老师,工作上、甚至生活上如果遇到什么不适应或者小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用觉得是麻烦,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也是真心想帮你更快地适应这里。”
他的话语听起来十分诚恳,眼神透过镜片专注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谢谢周老师,您太照顾我了。我可能只是刚来,还有点没放开,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会向您请教的。”
周屿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笑了笑,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自然“那就好。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递给黄媛媛,
“这是下周的一个小测范围和复习提纲,麻烦你下午有空的话,帮我复印三十份,放学之前发给五班的学委就行。这也算是依赖我给你的第一个小任务了。”
“好的,我马上就去。”黄媛媛接过材料,爽快地应下,态度积极认真。她拿起材料站起身,走向复印机。
黄媛媛操作着复印机,机器的嗡鸣声掩盖了她细微的思绪。复印完毕,黄媛媛整理好纸张。她看了一眼周屿,他正低头批改作业,侧脸专注而温和。
下午的时间,黄媛媛没有刻意去进行调查或试探。她将复印好的复习提纲在放学前准时交给了五班的学委,之后,她便回到自己的工位,结合上午的听课笔记,进一步熟悉语文教学的重点和五班的教学进度。她甚至还主动帮旁边那位年长些的女老师整理了一摞散乱的学生作业。
墙上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了下午放学时分。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开始陆续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窗外传来学生们离开教学楼的喧闹声,虽然依旧比普通学校克制,但总算多了几分活气。
周屿合上最后一份批改完的作业,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温和的笑容看向黄媛媛“黄媛媛,今天辛苦了。我晚上还要留下来看五班的晚自习,你就先下班回去吧。第一天正式上班,别太累着。”
黄媛媛正在保存电脑上的文档,闻言抬起头,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周老师。您也辛苦了,那我就先走了。”
“明天见。”周屿笑着挥挥手,旋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明天你是学校有课是吧,那就后天再见啦。”
“谢谢周老师。”黄媛媛道了谢,将自己的桌面简单收拾整齐,拿起帆布包,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空气比清晨多了几分暖意,但拂过脸颊时仍带着凉意。夕阳给静谧的校园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却丝毫无法驱散那种沉淀在砖瓦缝隙间的、无形的压抑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交谈声依旧压得很低,很少见到勾肩搭背、大声嬉笑打闹的场景。
推开熟悉的寝室门,一种真正的松弛感才包裹了她。她踢掉鞋子,将帆布包扔在椅子上,直接瘫倒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的信息量不大,但连续两天无处不在的诡异氛围消耗的心神却不少。
黄媛媛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椅,还没来得及放空几秒,就听到对面书桌方向传来一声哀嚎。
“媛媛!你终于回来了!救命啊——!”
黄媛媛侧过头,看到赵晓琳正瘫在书桌上,面前摊开好几本砖头一样厚的专业书,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她头发被抓得有点乱,眼神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怎么了这是?”黄媛媛撑起身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赵晓琳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合十,对着黄媛媛拜了拜,“媛媛!大学霸!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明天随堂小测,杀了我吧我真的看不进去了!她们俩都去图书馆卷了,就我这条咸鱼还在原地扑腾……求你了,帮我划划重点,讲讲题吧?再不行给我点信心也好啊!”
她说着,双手合十拜了拜,表情夸张又可怜。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天的疲惫和紧绷,似乎在室友这熟悉的搞怪和哀嚎中被冲淡了些许。
“行了行了,别拜了,再拜刘勰也不能从书里跳出来帮你考。”黄媛媛走到她书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书本翻了翻,“哪部分最晕?是严羽的妙悟还是王士祯的神韵?总不能是孔子的兴观群怨吧?”
“都都挺晕的……”赵晓琳小声嘟囔,但看到黄媛媛挑眉,立刻指着书本“反正你觉得会考的都和我讲一讲吧。不用太详细,真的,及格万岁!拜托拜托!”
黄媛媛看她急得都快把书页抓皱了,了然地点点头“懂了,应试急救包是吧?行。”
黄媛媛快速浏览了一下目录和赵晓琳画得乱七八糟的书页,然后抽出几张空白草稿纸。
“那听好了啊,临时抱佛脚精简版。”黄媛媛语速稍快,但条理清晰。
寝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媛媛清晰的讲解声、笔尖记录要点的沙沙声,以及赵晓琳偶尔茅塞顿开。
“钟嵘《诗品》,品评诗人分等级,强调滋味说,诗要有味道,让人回味。可能考个名词。”
“滋味,回味。”
“司空图《二十四诗品》,名字听起来多,考不了那么细。你知道它主要是描绘了二十四种诗歌艺术风格和意境,比如雄浑、冲淡、自然这类词,能对上号是讲风格意境就行。大概率选择题。
“哦哦,风格意境,选择判断。”赵晓琳感觉脑子清楚了一点。
“严羽《沧浪诗话》,核心妙悟和兴趣。妙悟是说学诗写诗要靠心领神会,突然开窍;兴趣是讲诗要有真情实感和韵味,别老掉书袋。可能考名词或简答。”
“妙悟是开窍,兴趣是真感情……”
黄媛媛一气呵成,把几个最关键的人物和核心观点用最直白的话捋了一遍,然后看向赵晓琳“怎么样?先把这几个大头和关键词记住,应付基础题应该差不多了。至少选择题和名词解释能捞不少分。”
赵晓琳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关键词,如获至宝,激动地一把抱住黄媛媛的胳膊:“够了够了!媛媛你真是我的神!这就够我活了!比我自己看一晚上都有用!我爱你!”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黄媛媛笑着抽出手臂,“赶紧再自己看两眼,加深下印象。我去洗个澡。”
“嗯嗯嗯!学霸您快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赵晓琳捧着那几张“救命稻草”,立刻埋头苦读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第二天早上,黄媛媛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大学校园。
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听着讲台上教授熟悉的声音,周围是偶尔窃窃私语、偷偷玩手机的真实活泼的同学们,她甚至产生了一丝短暂的不真实感。与一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规整与压抑相比,这里的空气都显得格外自由散漫。
“总算活过来了……”西瓜从她卫衣的兜帽边缘悄悄探出一点脑袋,用力吸了口气,小声嘟囔,“还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舒服!宿主大人,你感觉怎么样?”
赵晓琳坐在黄媛媛旁边,时不时紧张地瞥一眼自己昨天在黄媛媛指导下写得密密麻麻的“重点秘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进行最后的强化记忆。黄媛媛则神态自若,一边听着课,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些教授补充的细节和拓展观点。
课间休息时,赵晓琳还抓着黄媛媛问了两三个模糊的点,得到确认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的紧张依旧显而易见。
果然,上课后不久,教授便宣布进行随堂小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哀叹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完了完了,昨天复习的全部都忘记了……”
“我就知道今天逃不掉……”
“救命,风骨和气象的区别是啥来着?”
赵晓琳也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从笔袋里翻出根笔,嘴里念念有词“死了死了,老头保佑我一定要及格啊”
一旁沈书瑶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前几天我就叫你一起去图书馆了,谁让你不去的。”
黄媛媛也准备好了纸笔,神色平静。她记忆力本就超群,加之最近精神力训练不断,这种程度的随堂测验对她而言毫无压力,甚至不需要用什么道具。
随堂小测的卷子发下来时,教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和倒吸凉气的声音。赵晓琳接过前面递来的试卷时,手指都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铺开了卷子。
一个小时之后,张教授叫停,收完试卷之后就提前下课了。
“感觉怎么样?”沈书瑶走上前问赵晓琳。
“啊啊啊凉了凉了!最后一道题完全瞎写的!”赵晓琳立刻恢复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扑在桌上“哀嚎”,“肯定不及格!书瑶你这次必须请我喝奶茶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沈书瑶被她逗笑“好好好,请你喝。我好像也有个地方记混了。”
赵晓琳的“哀嚎”持续了不到三秒,立刻就自己坐直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书瑶“真的?说话算话!我要喝芝芝莓莓,加双倍奶盖!”
“行行行,加双倍奶盖。”沈书瑶好脾气地笑着应下,又看向黄媛媛和陈雨婷,“媛媛,雨婷,一起吧?然后一起去吃个午饭。”
陈雨婷立刻举手“我去!我要多肉葡萄!”
黄媛媛看着瞬间从悲痛转为敲诈成功的赵晓琳,忍不住也笑了。这种轻松吵闹、带着烟火气的日常,像温暖的潮水,迅速冲刷掉了从一中带回来的那股无形压抑感。
四人说笑着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与一中那种被无形框住的、带着凉意的阳光截然不同。空气里仿佛都飘着自由和懒散的味道。
午饭在嬉闹中结束。肚子吃得滚圆,奶茶也见了底。四人慢悠悠地溜达回寝室。
下午没有课,赵晓琳和陈雨婷决定补个午觉,弥补昨晚“临时抱佛脚”消耗的精力。沈书瑶则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笔记。
一切好像又恢复到了平静的样子。
第110章 周屿给黄媛媛发消息
刚好下午没课,黄媛媛顺便去了趟图书馆,下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而安静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特有的淡淡香气和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
黄媛媛坐在一个靠窗的僻静角落,随意翻找着一些资料。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阳光开始变得倾斜,染上淡淡的橘色,黄媛媛才轻轻合上书本,将它们整理好,起身归还。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在室内积聚的沉闷。大学校园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社团活动的喧哗、同学之间的笑闹声、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这一切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与一中那片死寂的土壤形成了鲜明对比。黄媛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鲜活的气息吸入肺腑,驱散心底那抹由一中带来的阴霾。
她慢步走回寝室楼,推开熟悉的房门。
“我回来……”黄媛媛的招呼声还没完全落下,就被一个猛地扑过来的身影打断了。
“媛媛!媛媛!天大的好消息!” 赵晓琳几乎是弹射起步,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臂,激动得又蹦又跳,脸颊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过了!我过了!那个杀千刀的随堂小测!我不仅过了,还考了九十一分!九十一分啊!老师也太仁慈了吧,给我这么高的分数啊”
赵晓琳一边兴奋地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屏幕,指尖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快看快看!班群里有文件,老师居然把排名和分数都贴出来了!这才几个小时啊,这效率也太神速了吧!”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寝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原本正戴着耳机看视频的陈雨婷好奇地摘下一只耳机,而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的沈书瑶也转过头来。黄媛媛顺势走到赵晓琳身后,目光落在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赵晓琳点开那个命名为【古代文论随堂小测成绩及排名】的Excel文件,加载的短暂瞬间,她还在不住地念叨“我都不敢相信我能及格,居然还九十一分……这老师改卷子是开了倍速吗?”
文件展开,密密麻麻的学号、姓名、分数和排名呈现在眼前。赵晓琳迫不及待地滑动屏幕,找到自己的名字——
黄媛媛目光落在屏幕的成绩列表上。
第一名:黄媛媛,98分。
第二名:陈绪林,94分。
第三名:赵晓琳,91分。
第四名:沈书瑶,90分。
……
第十二名:陈玉婷,79分。
赵晓琳的手指顿在屏幕上,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把那几个数字生吞下去。
“第、第三名?”她结结巴巴地重复,猛地抬头看向黄媛媛,又猛地低头看屏幕,指尖戳着沈书瑶后面的90分,再戳戳自己的91分,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比书瑶高一分?这怎么可能?老师是不是把我们的卷子搞反了?”
她一把抓住黄媛媛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脸上写满了“这绝对是个惊天乌龙”的震惊。
“书瑶!书瑶你快来看!”她几乎是喊着,扭过头去叫沈书瑶,“这不对吧?你是不是哪里粗心写错了?还是题目忘记写了,还是老师算错分了?”
沈书瑶被赵晓琳这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走过来凑到手机屏幕前,仔细看了看排名和分数。
“没错呀,”沈书瑶指着屏幕,语气轻松又带着点调侃,“我找媛媛算过了我就是90分,倒是你赵晓琳,91分,清清楚楚排在第三名呢。恭喜你啊!”
她说着,故意板起脸,用手指戳了戳赵晓琳的额头“不过,某些人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考了这么高的分,刚才还扑在那儿鬼哭狼嚎地说自己凉了、不及格,骗我一杯双倍奶盖的芝芝莓莓?嗯?演技可以啊赵同学,这顿奶茶是不是该你请回来才对?”
赵晓琳脸上的震惊和狂喜还没完全褪去,就被沈书瑶这番控诉砸懵了。她眨了眨眼,看看屏幕上铁一般的证据,又看看沈书瑶佯装生气却带着笑意的眼睛。
赵晓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最后全部化作了灿烂无比的笑容。她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响亮又雀跃“我的天!真的是第三名!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临阵抱佛脚抱出个九十一分!哈哈哈哈!”
赵晓琳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一把抱住旁边的黄媛媛,用力晃了晃“媛媛!你就是我的幸运星!我的指路明灯!没有你昨天给我划重点,我现在估计已经在天台吹风了!不对,是连天台的风都喝不上了!”
她又松开黄媛媛,转向沈书瑶和陈雨婷,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一副“小人得志”的俏皮模样“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实力!虽然大部分是媛媛的实力和逆天的运气,但四舍五入也是我的实力!书瑶,你那杯芝芝莓莓我就不退了啊,这是沾了我喜气的奶茶,喝了能考好!”
沈书瑶被她逗得笑弯了腰,连连点头“行行行,不退不退,恭喜赵大学霸喜提第三名。”
陈雨婷也笑着起哄“对啊晓琳,你这必须得表示表示!”
“表示!必须表示!”赵晓琳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今晚我请客!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我这走了狗屎运的九十一分!谁都不准跟我抢!火锅、烧烤、还是新开的那家泰国菜,随便挑!”
她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寝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带着满满的感激和兴奋“尤其是媛媛,立了头功!必须多吃点!走走走,现在就去!我已经等不及要向全世界宣告我的辉煌战绩了!”
说着,她就风风火火地要去拿外套和包,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极度亢奋和喜悦的情绪中,仿佛刚才那个担心不及格的人根本不是她。
傍晚的校园笼罩在温暖的暮色中,四个女孩有说有笑地走向校门口新开的那家泰国餐厅。赵晓琳走在最前面,兴奋地挥舞着手机,时不时回头确认菜单上的招牌菜。
“听说他们家冬阴功汤特别正宗!”赵晓琳眼睛发亮,“还有芒果糯米饭,我馋好久了!”
餐厅装修得很有东南亚风情,木质桌椅间点缀着绿植和藤编灯饰。服务员引导她们入座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校园外围的梧桐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黄媛媛坐在靠里的位置,接过菜单时,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翻开菜单,余光瞥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宿主大人!”西瓜在她衣领下提醒道,“是周屿发来的!”
黄媛媛借着菜单的遮挡,点开消息,
【周屿】:黄老师,周五下午第二节,我有一节作文讲评课,内容是对上次月考材料的审题立意分析。教案和课件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可以先熟悉一下。
领口下的西瓜小声嘀咕“哎,原来只是工作消息。”
黄媛媛面色如常,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黄媛媛】:收到,周老师。我会认真准备教案和课件,尽快熟悉内容。
发送之后,她正准备将手机放回口袋,屏幕却几乎立刻又亮了起来。周屿回复得很快。
【周屿】:不客气,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教案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周屿】:怎么样,回自己学校上课的感觉是不是比在我们这儿轻松多了?今天h城
降温,晚上风大,多注意保暖。
这后续的消息透着一股超出工作关系的熟稔和关心。
黄媛媛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领口下的西瓜立刻又不安分地躁动起来,用极细微的气声激动地嘟囔“哎呦哎呦,有点意思起来了。”
她抬眼看了看正为点菜争论得不亦乐乎的室友们,低下头斟酌着回复。
【黄媛媛】:确实感觉不一样,大学总是更自在些。我正准备吃饭。
【周屿】:刚下课?这个点食堂人多吗?
【周屿】:看来是我多虑了,还以为你们年轻人会趁着没课出去聚餐放松呢。
周屿发来一张从讲台角度拍摄的教室照片,灯光下学生们埋首书堆,非常安静)
【周屿】:我们学校的晚自习刚开始,教室里安静得很,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下次得让你来体验体验一下管理晚自习
【黄媛媛】:周老师您猜得真准。
黄媛媛也发出了一张图片:一张桌面一角,干净的桌布和室友的一只手正在翻菜单
【黄媛媛】:确实和室友们出来小小庆祝一下,刚考完试。
【周屿】:考试顺利?那确实值得庆祝。
【周屿】:看来我打扰你们聚餐的雅兴了,你们好好玩,多吃点。我也得继续盯着这群
小猴子了,免得他们开小差。
【周屿】:作文课的事不急,明天再看也行。我今晚帮你整理一份详细一点的,你好好
吃饭就行。
黄媛媛刚要回消息,坐在对面的赵晓琳就眼尖地注意到了,立刻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哟,我们媛媛一晚上手机不离手,嘴角还带着迷之微笑,快从实招来,是不是有情况了?哪个野男人比我们姐妹聚餐还有吸引力?”
陈雨婷和沈书瑶也立刻投来好奇又八卦的目光。
黄媛媛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什么野男人,别瞎猜。是我在一中实习的带教老师,周老师。跟我交代周五备课的事情,顺便闲聊了几句。”
“带教老师?”赵晓琳夸张地瞪大了眼睛,“今天不是你休息吗?休息还追着发工作消息?我的天,这老师是不是特严厉、特古板的那种老学究?生怕你玩疯了忘了正事?”她自动脑补了一个戴着老花镜、表情严肃、热爱加班的中年教师形象。
“是啊是啊,”沈书瑶也附和道,“听起来就好严格,休息日都不让人清静。”
黄媛媛被她们的联想逗笑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们别瞎猜。周老师一点都不老,还挺年轻的,估计毕业没几年。人也挺好的,就是可能比较认真负责吧。”她斟酌着用词,“而且也不是光说工作,就是随口聊两句。”
“年轻的男老师?还这么关心你?”赵晓琳捕捉到关键词,语调立刻又扬了上去,刚才那点对老学究的同情瞬间转为新的八卦之火,“有多年轻?帅不帅?关心到哪种程度?细说细说!”
黄媛媛被赵晓琳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哭笑不得,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才无奈地开口“停止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赵晓琳同学。就是人比较好,对实习生照顾一点而已,这是人家的职业素养,到你嘴里怎么就变味了?”
“职业素养?”赵晓琳显然不信,拖长了语调,眼神里的促狭都快溢出来了,“那他是真的不行,我们媛媛这么漂亮,我要是带教老师,我肯定忍不住天天找机会嘘寒问暖,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越说越离谱了。”黄媛媛伸手轻轻戳了一下赵晓琳的额头,试图让她清醒一点,“人家是正经老师,我是去实习的,关系纯粹得很。你再瞎说,这顿大餐我可就不吃了,让你这第三名的喜悦无处安放。”
“别别别!”赵晓琳立刻投降,双手合十,“我错了,媛媛大人大量!我不瞎猜了,你那老师是全世界最正直、最敬业、最体贴下属的好老师!行了吧?”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还冲着陈雨婷和沈书瑶疯狂眨巴,传递着“你懂的”的讯号。
陈雨婷和沈书瑶都忍俊不禁,笑着摇头。沈书瑶开口道“好了晓琳,快看看菜上齐了没有,我都饿了。再八卦下去,媛媛真要走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赵晓琳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话题总算被拉回到了美食上。黄媛媛暗暗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加入了关于哪道菜最值得期待的讨论中,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
h城一中,高二五班的教室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压抑的轻咳。晚自习时间,学生们埋首于书山题海,气氛沉闷而压抑。
讲台上,周屿坐姿看似随意,手边摊开着一本教案,仿佛在监督自习。然而,他的注意力显然并不在台下那些安静得过分的学生身上。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在他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勾勒出一种略显不同的神情。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与黄媛媛的对话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出的,那个关于晚自习和让她好好吃饭的调侃,后面跟着一个表示轻松的表情符号。
下面空空如也。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没有新的回复。
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淡去了,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手机侧边上轻轻敲击,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甚至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和不确定。
这短暂的静默,与他平日里那种一切尽在掌握、如春风般和煦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落差。台下某个学生似乎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周屿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扫向声源处,那眼神里的温和瞬间被一种近乎冷冽的审视所取代。
那名学生吓得立刻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捡起笔,再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周屿的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似乎想再输入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指尖一动,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教案旁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脸上那温和的面具仿佛又无缝衔接地戴了回去,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一个个黑漆漆的头顶,声音依旧是他那惯有的、令人放松的温和腔调,却莫名让台下低着头的学生们脊背更挺直了些,
“大家保持安静,专心自习。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希望大家可以听话点。”
餐厅里的聚餐在欢声笑语中接近尾声。冬阴功汤的酸辣、咖喱的浓郁、芒果糯米饭的香甜还残留在唇齿间,但更让人满足的是朋友间毫无负担的嬉闹和放松。
赵晓琳结账时那副“姐就是女王”的豪气模样又引来一阵笑闹。四人摸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慢悠悠地溜达回寝室。
夜晚的大学校园比白天更添几分慵懒和惬意。路灯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远处还隐约传来吉他声和歌声。
回到寝室,黄媛媛拿出手机,这才重新点开和周屿的聊天界面。她看着最后那条让她“好好吃饭”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黄媛媛】:刚吃完回来。周老师您也辛苦了,晚自习管理不易,希望学生们都安静听话。
周屿看着屏幕上黄媛媛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指尖在冰凉的手机侧边上轻轻一点,屏幕暗了下去。
周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教室里缓缓巡弋,最终落回讲台桌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教室,
“好了,今天的晚自习就到这里。”
台下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抬起,聚焦到他身上,等待下一个指令。
周屿对上那些过于整齐划一的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难得的、近乎嘉奖的意味,
“今天你们都很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平时格外“突出”的学生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
“现在,收拾东西,可以回宿舍了。路上注意安全。”
第111章 贺森受伤了
学生们低声应道,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但动作却异常迅速。收拾书包、推开椅子、起身离开,整个过程依旧井然有序,甚至有些过于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周屿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沉默而迅速地鱼贯而出,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直到最后一名学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彻底空了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单调的嗡鸣。
周屿脸上的笑容这才一点点淡去,最终消失无踪。他低头,再次按亮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指尖在黄媛媛最后那条消息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周屿将手机收回口袋,拿起讲台上的教案,熄灭了教室的灯。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响,将一室寂静与黑暗彻底关在了里面。
走廊空旷,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回荡着,走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身影被拉得很长。
翌日清晨,黄媛媛再次踏入h城一中。经过两日的适应,校园里那条主路于她而言已不再陌生,但每一次走入,那种无形的、仿佛空气都凝滞几分的压抑感依旧如影随形。
教师办公室里已有几位老师在忙碌。周屿的工位空着,似乎还没到。黄媛媛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刚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屿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拎着一个印着那家知名早餐店logo的纸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搭配休闲西裤,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添几分书卷气的温和。
“黄老师,早。”他笑容朗澈,径直走向黄媛媛,将纸袋放在她桌角,“今天换了个口味,试试他们家的红枣枸杞豆浆,温补的,适合早上喝。”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已是每日惯例,语气熟稔却不过界。
领口下的西瓜立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气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来了又来了!宿主大人!每日投喂达成!这绝对是特殊待遇吧!”
黄媛媛抬起头,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周老师,您太客气了,真的不用每天都……”
“没事,顺带的事。”周屿笑着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他说完,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自然地开始了一天的准备工作,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黄媛媛看着桌角那杯温热的豆浆,透明的杯壁上依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红枣与枸杞混合的甜香。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低声道了句“谢谢周老师”,然后才拿起豆浆,插上吸管。
黄媛媛刚放下豆浆杯,正准备翻开教案,一股淡淡的、干净清爽的皂角混合着些许书卷墨香的气息忽然从身后靠近。紧接着,一只修长的手撑在了她桌面的空处,指节分明。
黄媛媛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周屿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刻正弯腰俯身,凑得极近,他的侧脸几乎就在她耳畔不远处,温热的呼吸似乎都能拂动她鬓边的碎发。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事或师生间的安全界限,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和亲昵感。
“哦,对了,黄老师,”他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带着气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语气却依旧自然温和,“今天除了听课之外,到时候上午最后一节我们班的自习课,也归你管。”
领口下的西瓜瞬间僵住,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屏住了,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惊到了。
黄媛媛能感觉到他镜片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身体保持着放松的姿态,没有立刻躲闪,只是略微偏过头,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周屿,随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应道“好的,周老师。我会负责好的。”
周屿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和爽快的应答,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些,他维持着这个过近的距离又停留了一秒,才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自然地直起身,收回了那无形中圈定范围的气势,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嗯,交给你我放心。”他语气轻松地说着,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逼近从未发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上午的时间平稳流逝。黄媛媛跟着周屿去高二五班听了两节课。课堂氛围依旧是那种令人窒息的规整与沉默。黄媛媛的目光几次不着痕迹地扫过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空位——
贺森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两节课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眼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渐渐走向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间。
周屿拿起笔记本,对黄媛媛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黄媛媛,我得去开会了。自习课就麻烦你了。”他的语气自然又带着信任。
两节课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稍作休息,眼看着墙上的时钟指针渐渐走向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间。
周屿拿起笔记本,对黄媛媛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黄老师,我得去开会了。自习课就麻烦你了。”他的语气自然又带着信任。
“好的,周老师您忙。”黄媛媛站起身,笔记本,一副准备去履行职责的模样。
周屿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便转身离开了。
周屿离开后,黄媛媛拿起笔记本和笔,深吸一口气,朝着高二五班教室走去。
越是靠近教室,那种熟悉的、过分压抑的寂静感并未如预想般传来。相反,隔着门板,她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压低了的、却明显带着活气的说话声和桌椅挪动的轻微声响。
这让她有些意外。她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确实还没正式上课,大部分学生已经坐在位置上,但姿态远不如周屿在场时那般刻板。有人还在低头快速补着上节课的笔记,有人侧着身子和同桌小声讨论着什么,后排几个男生甚至凑在一起看着一本杂志,发出极力压抑却依旧能听出的轻笑。
这种略显松散却真实鲜活的氛围,才更像一个正常高中班级课间应有的样子。
而当黄媛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教室里的声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低了好几个度,但并未完全消失。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她身上,然而这一次,那些目光里少了冰冷的审视,多了强烈的好奇、腼腆,甚至还有几分显而易见的兴奋和欢迎。
“黄老师!”
“是黄老师来看自习嘛。”
几个靠门近的女生率先小声又雀跃地打了招呼,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黄老师好!” 更多学生反应过来,此起彼伏地问好,声音虽然不大,但比之前那
械般的问候多了太多感情色彩。
黄媛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温度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走到讲台前“大家好,周老师临时去开会了,这节课自习由我来照看。”
“耶!太好了!” 后排一个胆子大些的男生忍不住低呼一声,立刻被同桌用手肘捅了一下,但他还是咧着嘴笑,显然很开心。
黄媛媛放下东西,目光扫过教室。那个靠窗的座位依旧空着,贺森依然不见踪影。她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严地说“大家保持安静,尽量做自己的事情,如果有问题可以上来问我。”
学生们乖巧地点头,纷纷低下头,开始翻书、写作业。教室里的确安静了不少,但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消失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极轻的翻书声,甚至还有极其细微的、气音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宁静却富有生机的背景音。
黄媛媛在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下,也拿出自己的东西,假装翻阅,实则感官全开,留意着台下的一切。
她能感觉到,时不时就有目光偷偷地、快速地瞟向讲台,在她皱眉望去时又立刻惊慌地缩回去,伴随着极力压抑的、害羞又兴奋的低笑。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一边写题一边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眼神时不时飘过来,显然话题中心与她有关。
“黄老师今天也好漂亮啊……”
“她皮肤真好,都没化妆吧?”
“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哎呀你别瞎说!”
细碎的话语像羽毛一样飘进黄媛媛敏锐的耳朵里,带着这个年纪女孩特有的天真和
浪漫幻想。
就在教室里的气氛因为黄媛媛的存在而显得略微松弛、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活跃时,教室后门被人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哐当”一声闷响,并不算太重,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掐断了所有细微的交谈和偷瞄的视线。
全班学生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转向后门。
贺森站在门口。
他依旧是那身松垮的校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但他此刻的样子,与之前那种仅仅是慵懒和漠然的状态截然不同。
贺森的头发比平时更凌乱,几缕黑发被汗湿或是别的什么黏在额角,呼吸似乎比平时粗重一些,带着运动后的急促。但这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
他左手的手臂上绑着绷带,脸色有些缺乏血色的苍白,却更反衬出他左侧颧骨上方那片伤痕的醒目,泛着紫红色,边缘泛着青黄的瘀痕,肿胀使得他左眼看起来都比右眼稍微狭小了一些,破坏了那张俊脸上原本的平衡。他的嘴角也有着类似的、颜色更暗沉一些的淤青,让他的唇线显得有些紧绷和不自然。
贺森整个人像一头刚刚经历完搏斗、浑身散发着戾气和生人勿近信号的困兽。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不再是慵懒和嘲讽,而是沉淀着一种冰冷的、几乎实质化的烦躁和怒意,视线扫过教室时,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厌烦,让被他目光触及的学生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根本无视了讲台上的黄媛媛,也完全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和造成的动静。只是迈开长腿,带着一身低气压,径直走向自己那个靠窗的座位。脚步甚至因为某种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沉重。
“砰”的一声,他将肩上随意挂着的、看起来空瘪瘪的书包甩在桌面上,力道大得让桌椅都震了一下。然后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过程旁若无人,仿佛教室里其他人和讲台上的老师都是空气。
坐下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趴下睡觉,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闭上眼睛,眉头紧紧锁着,下颚线绷得很紧,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道新鲜的伤痕在他侧脸上显得愈发清晰刺目。
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黄媛媛沉吟片刻,将手中的笔轻轻放下。她站起身,脚步平稳地走下讲台。
她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全班学生的注意,那些低垂着的脑袋纷纷抬起,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她和贺森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紧张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爆发。
黄媛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她穿过安静的过道,走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在贺森的课桌旁停下脚步。阴影笼罩下来,贺森似乎有所察觉,紧闭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睁开,只是眉头锁得更紧,周身那股“别惹我”的气场更加浓烈。
“贺森同学。”黄媛媛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既不是严厉的斥责,也不是过分的关切,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确认。
贺森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怒火和一种被打扰后的极度不耐,猛地聚焦在黄媛媛身上,锐利且充满敌意。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嗤笑或者更恶劣的嘲讽,但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嘴角的淤青,让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阴鸷难看。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黄媛媛,仿佛她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全班同学连呼吸都放轻了。
黄媛媛迎着他几乎要吃人般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的视线在他颧骨上的伤口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回他的眼睛,语气依旧平稳“你什么时候弄成这样的,你这个伤口处理的很糟糕,需要重新处理一下。”
贺森眼中汹涌的戾气和防备似乎被这过于直接和平静、且并未追究根源的态度卡住了一瞬。他预想中的盘问和说教没有到来,这让他蓄满力的反击仿佛打在了空处。他盯着黄媛媛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这话里是否藏着别的意图。
最终,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甚至是粗暴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和厌恶,似乎多一个字都懒得施舍。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打破了教室的死寂。
他依旧一句话没说,甚至没再看黄媛媛一眼,只是抓起桌上那个空瘪的书包,粗暴地甩到肩上,撞开桌椅,在几十道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后门被他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墙壁仿佛都嗡鸣了一声,也震得全班同学集体瑟缩了一下。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起身到离开,决绝而迅速,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座位和还在微微晃动的后门,以及满教室目瞪口呆的学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更加凝重和尴尬的气氛。
领口下的西瓜吓得彻底没了声息。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脸上平静无波。她似乎对贺森这种极端反应并不感到意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过身,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履依旧平稳地走回了讲台,重新坐下,拿起笔,仿佛刚才那个学生只是正常地请假离开了一样。
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略显凝滞的空气。学生们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动作虽不喧闹,但也比上课时松快了许多。他们陆续收拾好书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教室,低声交谈着午餐的选择,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黄媛媛坐在讲台后,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和书本,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刚才贺森引发的风波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教室渐渐空了下来。就在她准备起身时,一个身影从门口折返,脚步轻快地跑了进来。那是个模样秀丽的女生,脸上带着一点自然的红晕,眼神清澈。
她跑到讲台边,语气带着关切,但并不慌张“黄老师!”
第112章 奇怪的恐怖歌谣
那个女生跑到讲台边,微微喘了口气,脸上带着真诚的关切,声音清脆“黄老师!”
黄媛媛抬起头,发现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陆雨凝,便看向她,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陆雨凝笑了笑,声音清脆“黄老师,您别理会贺森刚才那样。他那人就那样,脾气特别冲,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对谁都差不多。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也别去管他。”
黄媛媛闻言,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谢谢你来告诉我。我没在意,只是看他受伤了,顺口问一句。”
“哎呀,问一句也可能惹到他嘛,”女生摆摆手,一副“您不懂”的样子,“他那个人根本不讲这些的,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撞上谁倒霉。连周老师他们都很少直接管他。您是实习老师,更没必要去招惹他啦,平平安安度过实习期最重要嘛。”
黄媛媛闻言,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像是随口一问“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看他伤得不轻,你知道他怎么弄成这样的?”
陆雨凝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鄙夷“哼,还能怎么弄的?自作自受呗!黄老师您昨天没来所以不知道,昨天下午在体育馆后面,闹得可难看了!”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只有嫌弃“他跟以前总跟他混在一起的那三个人打起来了!狗咬狗,一嘴毛!一个人对三个,打得还挺凶,最后被老师硬扯开的。”
“要我说,他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女孩的语气愈发不客气,“以前带着人家逃课、惹事的是他,现在那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想好好读书了,他倒不乐意了!居然就因为这个动手打人!还说什么别做梦了、没那么容易之类的疯话!”
陆雨凝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不让别人往上走?见不得别人好?这种人简直心理变态!所以黄老师,您千万别沾他,离他越远越好!谁知道他下次发疯会干出什么事来?看着就让人恶心!”
说完,她像是提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厌恶的表情更深了,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胳膊,仿佛要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黄媛媛看着她毫不作伪的嫌恶表情,点了点头,像是顺着她的话又想到了另一层,语气依旧平和自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他这么不规矩,三天两头闹事,不会很打扰你们学习吗?”
听到这个问题,陆雨凝脸上的厌恶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她的嘴角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被无形丝线提起的方式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过于标准而空洞的微笑,眼神中的神采也骤然熄灭,变得像蒙尘的玻璃珠。
“老师您放心,”她的声音也变得平板无波,带着一种诡异的、刻意放缓的节奏,与刚才的鲜活判若两人,“我们都很听——”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轻微的、仿佛信号不良的电流声先于广播响起,短暂而刺耳。紧接着,一段旋律从各个走廊的喇叭里流淌出来。
那旋律本身并不难听,甚至有点老旧唱诗班歌曲的调调,舒缓、简单、不断重复。但配器却有些奇怪,像是走了调的老风琴,混合着某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金属摩擦般的电子音,听得人心里莫名发毛。
一个清澈的童声合唱队随着旋律唱了起来,声音干净得过分,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杂音或情感起伏:
“琉璃眼,瓷娃娃,
丝绸裙摆微微扬。
音乐盒,转呀转,
跳着永远的圆圈舞。
不说话,只微笑,
灯光下闪闪亮。
金丝笼,暖又光,
乖乖展示最漂亮~
乖乖展示最漂亮”
歌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那“沙沙沙”的拟声词被唱得尤其清晰,不像风吹树叶,反倒像某种东西在粗糙表面摩擦的声音。
在这诡异歌声响起的瞬间,陆雨凝脸上那刚刚浮现的、傀儡般标准而空洞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某种强化和认可,变得更加稳固和“虔诚”。她微微歪着头,用一种与广播歌声节奏隐隐契合的、梦呓般的语调,接上了刚才的话,
“——话的,会专心学习,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的。”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黄媛媛,嘴角的弧度完美得令人不适。
“学校很好,老师很好,我们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她重复道,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笃定。
广播里的歌声还在继续,重复着“沙沙沙,沙沙沙,风吹雨打都不怕……”,那单调的旋律和过于“干净”的童声,在这午后人去楼空的寂静环境里,非但不令人放松,反而滋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压抑和恐惧,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午间音乐这么诡异呢。
西瓜在黄媛媛领口下剧烈地抖了一下,用气音尖叫,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什么鬼歌!听得我都要错乱了!宿主大人!她她她……她更不对劲了!”
黄媛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她强行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甚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老师知道了。快去吃饭吧。”
“好的,黄老师再见。” 陆雨凝用那平板又带着梦呓感的语调说完,这才转过身,迈着一种近乎精确的、节奏均匀的步伐离开了,她的背影仿佛融入了广播里那不断重复的诡异歌声中。
黄媛媛站在原地,那“沙沙沙”的歌声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每一个重复的音节都试图钻入脑海,搅乱思绪。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烦躁,太阳穴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却又听不真切。
黄媛媛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强行集中精神。
一股清凉、凝练的精神力自她意识海中迅速流转而出,如同无形的屏障,轻柔地拂过她的识海,将那些试图侵入的诡异旋律带来的干扰阻隔、驱散。那搅乱思绪的嗡嗡声和烦躁感迅速退去,头脑重新恢复了清明和冷静。
黄媛媛心底一沉。这广播音乐估计不仅仅是难听那么简单。
她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冰冷的广播喇叭,然后,她不再停留,拿着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向教师办公室。
将笔记本等物品放回自己的工位,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其他老师大概都去吃饭了。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那首循环不休的诡异歌谣,更添几分阴森。
她没有耽搁,立刻转身离开办公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黄媛媛端着餐盘,目光在略显拥挤的食堂里搜寻着空位。许多桌子都坐满了边吃边低声交谈的学生。就在她视线扫过靠窗的一排长桌时,一个熟悉又有些孤单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那个前几天在课堂上夸她漂亮,又立刻吓得缩回去的女孩。
她又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长桌的末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的餐盘里的饭菜很简单,甚至有些寡淡。周围的热闹似乎与她无关,她将自己缩在一个无形的壳里。
黄媛媛脚步微微一顿,想了想,这一次随即神色自若地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同学,这里有人吗?”黄媛媛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询问。
女孩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黄媛媛,那双原本有些怯生生的大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被一种受宠若惊般的紧张所取代。她像是没想到新老师会主动过来,尤其还是单独面对她。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黄媛媛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老师……您请坐。”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自己面前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给黄媛媛腾出更多空间,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谢谢。”黄媛媛微笑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女孩立刻又低下了头,耳根微微泛红,拿着筷子的手似乎都有些无措,不敢再看黄媛媛,只是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黄媛媛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用温和的目光看着她,语气轻柔地开口,像是为了打破沉默而找的话题“我刚来五班没几天,班上好多同学的名字和脸还对不上号呢。同学,你可以告诉老师你的名字嘛?”
女孩听到问话,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点名回答问题一样紧张。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黄媛媛,又立刻垂下眼帘,声音细弱,几乎要淹没在食堂的背景音里,
“林……林小小。”她小声说道,手指紧张地抠着筷子。
“林小小,”黄媛媛重复了一遍,声音温和,带着鼓励的意味,“很好听的名字。人也很可爱。”
林小小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了,几乎要埋进餐盘里,小声嗫嚅道“谢、谢谢老师……”
黄媛媛拿起筷子,状似随意地开始吃饭,营造出一种轻松闲聊的氛围。她吃了几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小小,我看你平时好像都比较安静,是自己坐吗?还是有要好的朋友一起?”她问得尽量自然,避免直接触及敏感话题。
林小小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才用更小的声音回答“我自己坐就、就挺好的。”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朋友的问题。
黄媛媛注意到她细微的抗拒和回避,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这样啊。那平时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她试图给她一个安全倾诉的出口。
林小小猛地摇了摇头,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没有!老师!都、都很好!学校很好,老师很好,我们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像是在背诵什么,又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食堂的背景噪音。林小小几乎要把脸埋进餐盘里了。
黄媛媛正想着如何再自然地问些关于班级或学校日常的问题,而不吓到她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注意到林小小校服衬衫的袖口似乎蹭到了一点什么,颜色略深。
“咦,你袖子这里……”黄媛媛下意识地开口,同时很自然地伸出手指,想帮她指一下那个位置。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林小小袖口的刹那——
林小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打翻桌上的汤碗!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仿佛黄媛媛伸过来的不是手指,而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对、对不起老师!我吃好了!老师您慢慢吃!”
她语无伦次地快速说完,甚至不敢看黄媛媛的反应,猛地站起身,端着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向残食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黄媛媛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林小小仓惶逃离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
这反应太过度了。
绝不仅仅是内向和害羞。
那瞬间的惊恐,像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条件反射。
西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小声惊呼“宿主大人!她、她怎么了?我们没做什么呀!”
黄媛媛慢慢收回手,目光沉静地望向林小小消失的方向。
黄媛媛收回了目光,面色如常地吃完盘中剩余的食物。林小小的过激反应和那首诡异的歌谣,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这个学校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比她预想的更加汹涌和诡异。
她端着餐盘起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食堂的各个角落。学生们依旧在低声交谈,但那种被无形框架束缚的感觉始终存在。广播里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但那“沙沙沙”的旋律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回到教师办公室,里面依旧空荡。其他老师或许还在食堂,或者另有休息的地方。周屿的工位也空着。
黄媛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脑中却不断回放着食堂里林小小那过度惊恐的反应和广播里那首诡异的歌谣。线索碎片杂乱无章,似乎蒙着一层浓雾,难以拼凑。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老师们陆续起身,准备下午的课程。黄媛媛也站起身,感觉有些口渴,喝了大半杯水后,便想着在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前去一趟卫生间。
她走出办公室,沿着安静的走廊向尽头的卫生间走去。午休刚过的走廊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
就在黄媛媛经过一个通往另一栋教学楼的连接走廊拐角时,一种极其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凉的蛛丝,悄然爬上她的后颈。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头。她保持着原有的步速和姿态,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目光借着走廊墙壁上装饰画框的微弱反光,快速地向侧后方扫去。
拐角阴影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紧紧地贴着墙壁,几乎要嵌进墙缝里。那人只露出了小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黄媛媛发现是林小小!
她似乎在那里藏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偷偷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立刻转身吓跑她,而是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走向前方的卫生间。
但在进入卫生间之前,黄媛媛随意地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顺势往后轻轻一瞥,角度精准地捕捉到了林小小的位置。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寂静。黄媛媛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腕,带来一丝清醒。镜子里,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黄媛媛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慢擦干手。她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借着整理仪容的片刻,快速扫视了整个卫生间。隔间门都敞开着,确认没有其他人。
她走到窗边,看似眺望窗外操场,实则在等待。等待那个胆怯却又似乎鼓起了莫大勇气的女孩,是否会再次出现,或者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走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预备铃声。
黄媛媛在卫生间里又静立了片刻,水流声早已停止,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预备铃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以为林小小已经悄然离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渐渐消散。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就在她迈出脚步、视线尚未完全适应走廊光线的刹那——
一个身影猛地从侧面阴影里冲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的肩膀上!
“唔!”黄媛媛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墙壁稳住身形。那身影极其瘦小,力道却不小,带着一股豁出去d的决绝。
撞击的瞬间,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迅速且用力地塞了一样东西进黄媛媛虚握的手掌中。那触感粗糙而单薄,像是一张被紧紧揉捏过的纸条。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几乎发生在同一秒。
等黄媛媛彻底站稳,定睛看去时,那个身影已经头也不回地、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向了走廊另一端,只留下一个仓惶逃窜的模糊背影和迅速远去的、凌乱的脚步声。
是林小小。
黄媛媛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紧了掌心那枚突然多出来的、带着对方体温和汗意的纸团。
第113章 纸条上的内容
黄媛媛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将那枚带着微湿汗意和急促温度的纸团紧紧攥入掌心。粗糙的纸张边缘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宿主大人!你没事吧?”肩膀上的西瓜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吓得够呛,小爪子扒拉着衣领边缘,黑豆眼惊慌地看向林小小消失的方向,又赶紧看向黄媛媛,“刚才那是林小小?她干嘛呀?撞了人就跑!”
黄媛媛摇摇头,不动声色地将握着纸条的手垂在身侧。掌心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似乎被揉搓过很多次,边缘还有些湿润——可能是林小小紧张的手汗。
黄媛媛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指尖下意识收拢,刚刚展开一角的粗糙纸团被她猛地攥紧。那上面似乎有字,但还来不及看清任何内容——
就在此时,身后侧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黄媛媛。”
是周屿的声音。
黄媛媛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仿佛原本就是要将手插进口袋。攥着纸条的右手无比自然地滑入外套口袋深处,将那个只窥见一角的纸团轻轻按在了口袋底部。与此同时,她脸上迅速浮现出些许被打断的茫然和一丝被撞到的惊讶,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周屿正站在男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擦过手的纸巾,另一只手还微微湿润,似乎确实是刚洗完手出来。他脸上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点疑惑,目光快速扫过黄媛媛略显凌乱的发丝,然后又看向空荡荡的走廊另一端——林小小消失的方向。
“周老师?”黄媛媛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外,仿佛才注意到他,“您吓我一跳。”她说着,下意识地用左手轻轻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右肩,这个小动作完美地解释了为何她的姿态显得有些异样。
“我看你好像被撞了一下?”周屿走上前几步,将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眉头微蹙,语气关切,“没事吧?刚才跑过去的是哪个学生?这么冒失。”
“没事,”黄媛媛笑了笑,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刚才被撞到的右肩,动作自然,“一个女生跑得太急,不小心撞了一下,估计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可能赶着上课吧。”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坦诚地迎向周屿。
周屿闻言,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语气温和却透着坚持“那些孩子确实毛毛躁躁的,总是不让人省心。这次是撞一下,下次万一磕着碰着,或者吓到你了,那可不行。”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保护的熟稔姿态,继续说道“你现在是我带着的实习生,从你踏进五班开始,某种意义上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温和却又不容错辨的关切“要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实习期间出了什么问题,那我这个指导老师可是要负全责的啊。”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打趣,但那份隐藏在玩笑下的占有欲和不容推拒的关照,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黄媛媛迎着他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目光,脸上迅速漾开一个略带羞涩又受宠若惊的笑容,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语中更深层的意味“周老师您言重了,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真的没事。不过您这么负责,让我觉得特别安心,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您呢。”
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顺势将耳边并不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她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带着一丝好奇“周老师您怎么会在这儿?”
周屿闻言,笑容不变,十分自然地解释道“会议刚结束。我回办公室没看见你,正想着你是不是先去教室或者去哪儿熟悉环境了。”他指了指身后的男卫生间,语气轻松,“没想到过来一趟洗手间,倒正好碰上你了。刚才在办公室没见到人,我还稍微担心了一下呢。”
他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黄媛媛身上。
黄媛媛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周老师您还没吃午饭?这都几点了,会议开这么久吗?”
周屿看着她脸上真切的关心,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柔软了一瞬,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竟难得地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错过了糖果的孩子“没办法,临时会议,讨论下学期教学计划,争了半天也没个定论,拖到现在才散。食堂估计早就没东西吃了。”
他这话说得自然,但那一点点委屈的调子,与他平时那种温和从容、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反而显得格外真实,甚至有点惹人怜惜?
肩膀上的西瓜瞬间屏住了呼吸,用小爪子极轻地揪了一下黄媛媛的内搭衣领,气声激动得发颤“宿主大人!他他他……他在撒娇吗?不对,是示弱!周老师居然会示弱!这波攻势有点猛啊!”
黄媛媛心里也是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反而顺着他的话,语气轻快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开口道“那正好,我知道校外有家不错的面馆,这个点应该还开着,要不我请您吃碗面?就当感谢您这几天对我的照顾,还有早上那杯特别好喝的红枣枸杞豆浆了。”
她说完,眼睛弯弯地看着周屿,笑容明亮又真诚。
周屿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出请客,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那点刻意流露的委屈瞬间被一种真实的、几乎称得上是惊喜的笑意所取代,那笑容从他嘴角漾开,迅速漫过整张脸,连镜片后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显得格外生动。
“真的?”他语气里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意味,“那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朝黄媛媛的方向微微倾近,一副“那就这么说定了”的姿态。
“这有什么破费的,一碗面而已。”黄媛媛笑着摆手,语气轻松,“再说了,能请到周老师吃饭,是我的荣幸才对。要是被办公室里其他实习老师知道我有这个机会,恐怕要嫉妒了。”黄媛媛将周屿之前调侃她的话,稍作修改又还了回去,带着几分俏皮。
周屿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来,心情显然极好。他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又透着开心“好,那今天就沾你的光,改善一顿。那家面馆我知道,味道确实不错。走吧?”
“嗯,走吧。”黄媛媛笑着应道,与他并肩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周屿的步伐似乎都比平时轻快了些,侧头跟黄媛媛介绍着那家面馆的招牌面和隐藏吃法,语气热络。黄媛媛则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两句。
午后的阳光透过面馆干净的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骨汤的浓郁香气和煮面的蒸汽味道,与一中食堂那种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黄媛媛和周屿相对而坐。一碗热气腾腾的招牌拉面很快被端了上来,细白的面条浸在醇厚的汤底里,上面铺着厚厚的叉烧、溏心蛋、笋片和海苔,看起来令人食欲大动。
“看起来真不错。”周屿拿起筷子,笑容温和,语气带着满足,“托你的福,总算不用饿着肚子熬到下午了。”
周屿夹起一筷子的面条,热气氤氲中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他吃得并不急,动作斯文,偶尔抬头看黄媛媛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像是很享受这短暂的午间时光。
黄媛媛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的周屿脸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专注,仿佛在细细描摹他的五官,又像是在透过那副温和的皮囊,审视其下可能隐藏的蛛丝马迹。
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弯起,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皮肤很干净,鼻梁挺直,嘴角天然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温和气。此刻热汤的蒸汽微微熏红了他的脸颊,让他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更多了几分生活气和真实感?
周屿咽下口中的面条,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迎上黄媛媛的视线。他嘴角噙着笑,镜片后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声音温和依旧,却比平时低沉了些,
“黄老师,”他轻轻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碗沿,“从我坐下开始,你就一直这么严肃地盯着我,被你这样盯着吃饭,我很紧张啊。”
周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带着点被打趣的纵容,“是我脸上沾了东西,还是这面就这么好看,比我还吸引人?”
他的调侃轻松自然,镜片后的目光清澈坦荡,仿佛能一眼望到底。
领口下的西瓜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用气声激动地碎碎念“宿主大人!他发现了!他还反问!这语气!这眼神!顶不住了啊!”
黄媛媛闻言,并没有惊慌或尴尬,反而顺势弯起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般的坦诚,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他的脸“确实在看周老师。”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声音里掺入恰到好处的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就是觉得周老师您真的太厉害了。五班那么多学生,个个都那么听话,秩序那么好。我从来没见过哪个班级能像您带的这样,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黄媛媛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求知欲和纯粹的崇拜。
周屿似乎很受用这种注视和夸赞,嘴角的弧度加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黄媛媛却像是忽然想起了极不愉快的事情,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委屈的阴影。她微微嘟起嘴,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和失落,
“不像我早上就只是看贺森同学脸上伤得厉害,好心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眸光水润,直勾勾地望向周屿,那眼神像极了被无故凶了的小动物,楚楚可怜,“结果他、他就让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黄媛媛吐得又轻又软,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和明显的受伤,仿佛那个字眼至今还刺痛着她。她微微咬着下唇,一副强忍着难过的样子,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屿,等待着他的反应,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寻求安慰的意图。
周屿脸上的笑容在她说到贺森时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但周屿的目光落在黄媛媛微微咬着的唇上,那一点委屈的嫣红像初绽的花瓣,被细小的齿尖轻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沁出露珠。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有瞬间的失焦,那里面惯常的温和像是被什么烫化了边缘,流淌出些许更深、更暗的东西。
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些,几乎要越过桌面中央,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
“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周屿的指尖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一寸,似乎想触碰她放在桌上的手,但最终只是虚虚地停在那里。
他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越过了那碗氤氲着热气的面,掌心温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轻轻落在了黄媛媛的发顶。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指尖甚至极其克制地、几乎未曾用力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却又清晰地留下了温暖的触感。
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一些,声音放得极柔,几乎像是在哄人,
“是为这个不高兴了?”他语气里倒像是心疼要满溢出来似的,“看看我们黄老师,这么善良关心学生,倒被那不知好歹的小混蛋给凶了。”
周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又像是在给予一种承诺“以后他再敢对你出言不逊,或者有任何冒犯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绝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黄媛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带着依赖“嗯……谢谢周老师。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周屿看着她这副乖巧又带着点羞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似乎极为满意她的反应。他自然地收回手,坐直身体。
两人不再谈论学校那些令人不快的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周屿又说了几个教师间的趣事,黄媛媛配合地轻笑,偶尔回应几句。
吃完面,周屿抢着结了账,笑道“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刚才说笑的。走吧,该回去了。你陪我出来就算请我了。”
黄媛媛也没坚持,与他一同走出面馆。
午后的阳光依旧暖和,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周屿心情似乎很好,步伐从容。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师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粉尘,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
周屿走到自己的工位,动作间依旧带着一丝午餐后放松的余裕,坐下之后便拿起一旁的卷子批改起来了。
黄媛媛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屿的侧影。他已经戴上那副细框眼镜,从一摞试卷里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拿起红笔,神情专注地开始批阅。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批改试卷时偶尔会微微蹙眉,随即流畅地划下一个分数或批注,姿态专业而沉稳。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两位老师在低声交谈,但整体氛围宁静。
黄媛媛也收回目光,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将右手再次伸进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个粗糙的、被揉得有些发软的纸团。
黄媛媛用身体和电脑屏幕作为遮挡,左手若无其事地滑动着鼠标,浏览学生的资料,右手指尖则在口袋深处,极其缓慢、小心地动作着将纸条从口袋里抽出,纸张因为被反复揉捏而变得有些脆弱,边缘甚至有些起毛。
黄媛媛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上凹凸不平的笔触痕迹,那是一种用力书写留下的深刻印记。随着纸团被一点点展开,那蓝色的、带着惊惶力道的字迹也逐渐显露——
终于,纸团被完全展平,皱巴巴地摊在她的掌心。
黄媛媛的视线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已精准地、飞快地瞥向了掌心——
纸团被揉得很皱,上面只有四个字,是用蓝色圆珠笔狠狠写下的,笔迹稚嫩却带着一种用力过度几乎要戳破纸背的惊惶:
危险!!!快跑!
四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入黄媛媛的眼底。
第114章 突然晕倒的女孩
四个字,像四滴冰水,瞬间渗入黄媛媛的掌心,沿着血脉一路寒到心脏。
“危险!!!快跑!”
笔迹潦草扭曲,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竭尽全力的恐惧和急促,那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如同无声的尖叫,重重砸在黄媛媛的神经上。
林小小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再次浮现在她眼前。这绝不是恶作剧。这是一个被困在恐惧中的灵魂,冒着巨大风险传递出的、最直接的警告。
西瓜在她领口下显然也看到了纸条内容,整只鼠僵住了,细微的颤抖通过布料传来,气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宿、宿主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谁危险?让谁跑?是让您跑吗?这个学校果然有问题!我们是不是该……”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一道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毫无预兆地紧贴着黄媛媛的右耳侧响起,近得呼吸的热气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
同时,一个温热的重量极轻地、几乎要压上她的右肩——那是有人俯下身,将下巴虚虚抵靠过来的触感!
!!!
周屿的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带来一丝微痒。他俯身的动作自然,下巴虚虚地几乎要抵上黄媛媛的右肩,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似乎想看清她屏幕上的内容。
西瓜吓得魂飞魄散,小爪子猛地收紧,死死揪住了黄媛媛的内搭衣领,黑豆眼惊恐地瞪大,尖叫“完了完了!纸条!要被发现了!!!”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西瓜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黄媛媛刚才还握着纸条的右手——那里空空如也!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竟不知在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西瓜“???”
它甚至没看清宿主大人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把纸条藏起来的!
与此同时,黄媛媛的反应流畅得没有一丝迟滞。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肩膀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像是真的被吓了一跳。随即,她极其自然地转过头来,脸颊几乎要擦过周屿近在咫尺的侧脸。
周屿适时地微微后撤了一点,拉开一个更礼貌的距离,但目光依旧带着温和的探究,落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黄媛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打扰后的茫然,随即化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指了指屏幕——那上面正清晰地显示着高二五班某次小测的成绩分析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排列整齐。
“周老师,您吓我一跳。”黄媛媛的语气带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专注被打断后的无奈,“没看什么特别的,就是在仔细研究您给我的上次小测成绩呢。”
黄媛媛的鼠标光标适时地在几个数据点上移动,语气认真,完全沉浸在对教学问题的思考中,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从未存在过。
周屿的目光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流转,确实是他熟悉的成绩分析界面,数据详实,分析思路清晰。他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悄然褪去,笑容重新变得纯粹而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抱歉。
“瞧我,”他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歉意,目光落在她桌角那个空了的马克杯上,“本来就是看你杯子空了,想顺手帮你续上,没想到凑太近,反而惊着你了。”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手臂自然地越过她身侧去拿杯子。衬衫袖口不经意擦过她披在肩上的发丝,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触碰。
周屿的手掌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是个短暂到几乎只是瞬间接触的动作,带着点“没事,你继续忙”的随意意味。随即,那只手便拿起了她的空杯子。
“麻烦您了,周老师。”黄媛媛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感激的弧度,视线很快又落回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动,将另一个数据表格点开,神情专注,仿佛只是被打断了一小下,又立刻沉浸了回去。
“顺手的事。”周屿不在意地笑笑,拿着两个杯子,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饮水机。
危险快跑这几个字久久围绕在黄媛媛面前,林小小既然是给自己递纸条,肯定是没法直接去问了,看来还是得引蛇出洞啊……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薄雾,再次将h城一中笼罩在一片看似宁静平和的氛围中。黄媛媛踏入校园,感受着那如影随形、几乎已成为常态的压抑感。教师办公室里,周屿依旧比她早到,桌角也依旧放着一杯温热的豆浆,今天是黑芝麻口味。
黄媛媛也配合地演出感激和专注,接过豆浆,道谢,然后坐下开始翻阅今天要听课的教案。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只有她自己知道,外套内侧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写着“危险!!!快跑!”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时刻熨烫着她的神经。
上午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响起,黄媛媛拿起笔记本,跟在周屿身后,再次走向高二五班教室。越是靠近,那种空气凝滞的感觉便愈发明显。周屿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室内所有的细微声响再次被精准地掐灭,只剩下数十道沉默而专注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黄媛媛的目光快速扫过教室。那个靠窗的座位——依旧空着。贺森再次缺席。
但当黄媛媛的目光无意中掠过林小小的时候,她似乎有所感应,极其快速地抬了一下眼。
就是那一瞬间的对视,让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昨天撞她时的惊慌,也不是递纸条时的决绝,更不是平时那种怯懦。林小小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极致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怜悯?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踏入致命陷阱而不自知的、无可救药的傻瓜,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那眼神复杂而尖锐,像一根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黄媛媛心里。林小小的嘴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仅仅是看了黄媛媛这一眼,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甚至可能给她带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她跟着周屿走到教室后排,在自己惯常的听课位置坐下,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林小小那一眼,比口袋里那张纸条更让她感到寒意刺骨。那不仅仅是警告,那几乎是一种绝望的告别?
她面色如常,跟着周屿走到教室后排,在自己惯常的听课位置坐下。周屿走上讲台,开始了今天的课程,内容是鲁迅先生的《记念刘和珍君》。他的讲解依旧深刻而富有感染力,剖析着文字背后的沉痛与力量。
课堂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纪律中进行着。直到周屿布置完课堂练习,学生们埋首书写,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时——
异变陡生!
“哐当!”
一声突兀的巨响猛地炸开,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是那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她连同她的椅子一起,毫无征兆地向后重重摔倒在地!桌上的文具盒也被打翻,笔尺散落一地。
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部,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校服领口和地面。
全班同学的动作齐齐顿住!
然而,没有惊呼,没有骚动,甚至没有人起身去扶。
所有学生的反应惊人的一致——他们只是停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冰冷地、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的女孩。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同情,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程序中断般的停滞。仿佛倒在地上的不是他们的同学,而只是一个突然出现故障的物件。
这种集体性的冷漠,比女孩突然的崩溃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讲台上的周屿脸色瞬间一变!那总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快的、混合着惊愕、恼怒和一丝难以捕捉的紧张的阴沉。但他的反应极快,几乎在下一秒就恢复了镇定。
“怎么回事?”周屿的声音比平时严厉了数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快步从讲台上走下。
他没有立刻去扶那个女孩,而是先目光锐利地扫视全班,那眼神冰冷而带有警告意味,仿佛在无声地镇压任何可能随之而来的混乱。被他目光扫到的学生,纷纷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练习册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极少数几个学生,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他们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控制住场面后,周屿才弯下腰,试图去扶那个女孩。黄媛媛捕捉到他扶起女孩时,手指用力地箍住了她的上臂,近乎是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制力。
“没事了,没事了,可能是低血糖,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周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语速稍快,像是在急切地给这件事定性,他半扶半强制地带着仍在轻微啜泣、浑身发软的女孩快速向教室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对班级交代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大家继续自习,保持安静!班长维持一下纪律!”
教室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沙沙的书写声没有再响起。所有学生都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未散的惊恐和更深的压抑。
领口下的西瓜大气都不敢出,用气声尖叫“宿主大人!刚才!那女孩!还有那些学生的反应!太可怕了!这绝对不正常!”
黄媛媛的心跳也有些加速,但她的表情控制在震惊和些许担忧之间,完美契合一个被突发事件吓到的实习老师。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教室里的死寂持续着,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学生们低垂着头,如同一片被无形寒风冻结的幼苗,没有任何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几分钟后,教室门被轻轻推开。周屿独自一人走了回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表情,只是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绷。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声音恢复了以往的从容“同学们,刚刚只是一点意外,张薇同学有些低血糖,已经送去医务室休息了,大家不用担心。我们继续上课。”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身体不适。然而,台下没有任何学生提出疑问,也没有人表现出丝毫担心的情绪,他们只是沉默地、顺从地重新拿起笔,仿佛接收到了一个无形的指令,继续之前的课堂练习。
周屿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黄媛媛,对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一切安好,不必担心的笑容。
黄媛媛也回以一个略显苍白但表示理解的笑容,随即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剩下的半节课在一种极其诡异的平静中度过。下课铃声响起时,学生们依旧沉默而有序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黄媛媛跟着周屿走出教室。走廊里,周屿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刚才吓到了吧?高中生学习压力大,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别太往心里去。”
他的语气充满关切,眼神也显得真诚无比。
黄媛媛摇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后怕“有点,没想到会突然这样。那位同学,她真的没事吗?低血糖会这么严重吗?”黄媛媛微微蹙眉。
周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应该没事的,校医会处理好的。这些孩子学习压力大,有时候身体会发出抗议,偶尔是会这样的。你别太担心。”他说话时,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黄媛媛脸上,似乎在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丝反应。
回到教师办公室,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旧书刊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似乎也无法让黄媛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电脑屏幕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惊悸与深思。
周屿跟了进来,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自然地走到黄媛媛桌旁,倚靠在隔断上,目光温和地垂落,带着十足的关切。
这些画面交织盘旋,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她的心脏。她微微吸了口气,垂下眼睫,让一丝恰到好处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慌乱残留在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肩膀也几不可察地缩起,显出一种受到惊吓后强自镇定的脆弱感。
周屿并没有离开。继续倚在她的桌旁,身影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目光始终温和地锁着她。
“还在想刚才的事?”他声音放得更柔,“脸色还是不太好。第一次遇到学生突然这样,确实会吓到。”
黄媛媛闻言,像是被这温和的声线轻轻触动了紧绷的神经,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惊悸,像受惊后努力寻找依靠的小兽,无声地望向他。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依赖意味的叹息。
“周老师……”黄媛媛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是下意识地寻求确认和安抚,“真的只是低血糖吗?这么严重直接就摔一下了吗?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黄媛媛微微抿住唇。
周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因为她这声低唤和全然信赖的姿态而柔软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身体前倾,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分享一个安抚的秘密“相信我,没事的。校医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只是需要休息。这类情况虽然不常见,但在这所学校里,我们也处理过几次。压力太大的孩子,身体偶尔会这样抗议一下。”
他的语气笃定而从容,带着一种能掌控局面的沉稳力量,无形中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恐慌。他甚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在她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是一个极其克制却充满安抚意味的动作。
“别自己吓自己了,”他嘴角重新噙起那抹令人安心的笑意,眼神温和,“要是还觉得不安心,下班我送你到校门口?或者明天周末了,有什么安排吗?换个环境散散心会好很多。”
黄媛媛像是被他的沉稳和关切慢慢抚平了情绪,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她顺着他的话,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稍微轻松点的表情,仿佛终于被拉回了现实。
第115章 剧本杀遇到熟人
黄媛媛迎着周屿关切的目光,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显得更自然些,仿佛真的被他话语中的轻松所感染。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轻快
“谢谢周老师,您太照顾我了。我没事了,可能就是第一次碰到,有点没反应过来。”她顿了顿,顺着周屿的话头接下去,“明天周末,确实和室友约好了出去放松一下,换换心情应该就好了。”
“和室友有约了?那很好啊。”周屿脸上的笑容加深,显得十分欣慰,“那就祝你周末玩的愉快啦。”
“嗯,谢谢周老师。”黄媛媛点点头,顺势开始整理桌面上的东西,做出准备下班的姿态,“那周老师,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没事了,回去吧。”周屿站直身体,温和地挥挥手,“今天你也受惊了,早点回去休息。周末愉快。”
“周老师周末愉快。”黄媛媛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再次向周屿道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傍晚的风带着都市的喧嚣和车流声拂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盘踞在心头的压抑感。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却并未立刻恢复。
走出校门,傍晚的空气裹挟着远处街市的喧嚣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与校园内那种凝滞的、消毒水般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黄媛媛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
“宿、宿主大人……”一直安静如鸡的西瓜终于忍不住,从她领口下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毛茸茸的脑袋,黑豆眼里盛满了后怕和担忧,声音还带着点没缓过劲儿的颤抖,“你、你刚才脸都白了,吓死鼠鼠了你是不是发现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了?我、我从来没见你露出过那种表情,感觉这个学校真的很可怕,这次的任务和之前真的很不一样。”
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紧了黄媛媛的内搭衣领,似乎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那种全然的惊悸和脆弱,出现在总是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宿主脸上,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黄媛媛脚步未停,闻言侧过头,垂眸瞥了一眼肩膀上那团吓坏了的银白色毛球。傍晚的光线在她眼底流转,让人看不清真切情绪。她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西瓜的下巴,动作随意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嗯?哪种表情?”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刚刚回神般的茫然,仿佛真的不明白西瓜在说什么,“哦,你说刚才办公室里啊,可能有一点吧,没太注意。”
随即不等西瓜再追问,好用语言便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倒是你,西瓜,”她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这都走出校门,算是暂时下班了吧?脑子里怎么还光想着任务、害怕什么的?就不考虑考虑,明天可是周末了,该怎么好好享受一下?你倒是变得那么勤奋了。”
西瓜被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黑豆眼眨了眨,似乎才从那种紧绷的任务状态里被强行拽了出来。对哦周末了!宿主大人和室友约好了要出去玩的!
想到明天可能有的美食和放松,小家伙瞬间把刚才的恐惧和疑问抛到了脑后,银白色的绒毛都仿佛重新亮堂起来。它立刻顺着黄媛媛的话,兴奋地在她肩膀上蹦跶了一下:
“对哦对哦!周末!宿主大人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吧!鼠鼠看到宣传图上的草莓舒芙蕾看起来超级好吃!还有还有,听说市中心广场晚上有灯光秀!”
看着西瓜瞬间被周末计划吸引,开始叽叽喳喳地盘算起来,黄媛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深处那一丝冰冷的锐利被完美地掩藏在慵懒的暮色之中。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听着耳边西瓜兴奋的规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那你可好好想想,明天到底先吃什么。”
“草莓舒芙蕾,灯光秀”西瓜兀自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周末狂想中,小爪子兴奋地比划着,黑豆眼亮晶晶的,“宿主大人!后天我们还可以去看新上映的那部动画电影!听说评分超高!”
黄媛媛听着它雀跃的碎碎念,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大学地址后,她便微微向后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仿佛被一天的疲惫和最后的惊吓掏空了精力。
西瓜见状,立刻识趣地降低了音量,只用气声继续嘟囔着明天的完美计划,小脑袋里已经塞满了草莓、奶油和绚烂的灯光,将一中那些令人不适的画面暂时挤到了角落。
出租车平稳地停在大学门口。黄媛媛付钱下车,傍晚的校园比一中多了许多生机,三三两两的学生说笑着走过,空气里是自由的味道。
她推开寝室门,暖黄色的灯光和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
“媛媛回来啦!”赵晓琳正站在衣柜前,手里举着两条裙子比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快帮我看看,明天穿哪条?这条碎花的显嫩,还是这条牛仔的显酷?”
陈雨婷瘫在椅子上刷手机,头也不抬地吐槽“得了吧你,穿啥都掩盖不了你抽象的气质。而且密室里乌漆嘛黑的,谁看你啊?”
“要你管!仪式感懂不懂!”赵晓琳哼了一声,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黄媛媛,“大学霸快给点意见!”
黄媛媛把包放下,换了拖鞋,目光在寝室里扫了一圈,随口问道“书瑶呢?又去图书馆了?”
“可不是嘛,”赵晓琳把裙子扔到床上,叹了口气,“卷王的世界我们不懂。自从沈书瑶和徐子谦分手之后,沈书瑶就一直泡在图书馆里面,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和渣男约会要好。”
黄媛媛点点头,走到自己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接上赵晓琳之前的话茬“所以,明天到底是什么本子?让你们这么纠结穿什么。”她语气带着点好奇,仿佛真的被勾起了兴趣。
赵晓琳立刻来了精神,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微恐的推理本!听说特别带感!不是那种纯吓人的,是有剧情的那种!需要动脑子!而且场景做得特别逼真,好像叫什么《古宅谜影》?对!就是这个!据说还要换装呢!”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所以我们才纠结穿什么嘛!万一提供的衣服不合适,自己的衣服好歹要舒服又上镜呃不是,是行动方便!”
陈雨婷终于放下手机,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行动方便好吗?万一有追逐战呢?你穿个裙子跑得动吗?”
“对哦!”赵晓琳恍然大悟,立刻把那条碎花裙子嫌弃地拨到一边,“那还是裤子保险!媛媛,你明天穿啥?”
黄媛媛还没开口,赵晓琳就抢先一步,夸张地叹了口气,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神里满是羡慕“唉,算了算了,问你就是白问!你这张脸,这身材,披个麻袋都好看!根本就不用担心穿什么好吗!”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黄媛媛的脸,仔细端详着,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疑惑“不过说真的,媛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你自从暑假回来之后,又长得更好看了?”
赵晓琳微微蹙眉,试图找出具体的变化“好像皮肤更透更亮了,眼神也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好像比以前更抓人眼球了?你暑假偷偷去做什么高级保养了?还是吃了什么仙丹?”
陈雨婷闻言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认真打量了黄媛媛几秒,点了点头“晓琳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了。”她也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同,但就是一种整体的感觉,现在的黄媛媛,即使穿着最简单的睡衣,安静地站在那里,也莫名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黄媛媛被她们俩看得有些好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轻松地敷衍道“哪有那么夸张?可能就是最近实习比较规律,睡眠足了点吧。或者这里的灯光比较显白?”她指了指头顶的日光灯。
“少来!”赵晓琳才不信,“睡眠足能睡出这种效果?那我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岂不是要美成天仙了?快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黄媛媛被赵晓琳追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赶紧摆了摆手,笑着转移话题:“好啦好啦,再夸我就要飘起来了。说起来,你之前不是最爱玩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情感本,或者吵吵闹闹的欢乐本吗?怎么这次突然想起来要约推理本了?还是带微恐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拿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做出好奇倾听的样子,成功地将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
“哎呀,那是以前啦!”赵晓琳一挥手,脸上带着一种今时不同往日的自信光芒,“本姑娘现在可是身经百战了!玩的本子多了,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得特别灵光!”
她挺起胸脯,颇为自得地继续说道“就上周末,我跟其他几个朋友去玩了一个纯推理本,你们猜怎么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媛媛和陈雨婷。
陈雨婷很给面子地接了一句“怎么着?又把凶手投给dm了?”
“去你的!”赵晓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扬起下巴,骄傲地宣布“我!推理全对!关键线索全被我找到了!时间线捋得清清楚楚!最后成功指认凶手!dm都夸我逻辑清晰呢!”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明天在《古宅谜影》里大杀四方的场景“所以我觉得,我现在完全可以挑战更高难度的了!微恐推理?小case!等这个玩熟了,下次我们就去挑战那种超级硬核、盘七八个小时的那种!到时候肯定也不在话下!”
宿舍里弥漫着愉快的氛围,暖黄的灯光下,赵晓琳最终选定了一条利落的工装裤搭配短款上衣,对着镜子转来转去,自信满满地宣布“明天就走酷姐路线!行动方便又帅气!”
陈雨婷在一旁凉凉地补充“希望酷姐明天被Npc追的时候别尖叫得太酷。”
“陈雨婷!你不拆我台会怎么样!”赵晓琳扑过去和她闹成一团。
第二天下午,秋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三人在校门口汇合,准备打车前往剧本杀店。
赵晓琳一看到黄媛媛,眼睛瞬间又直了,围着她绕了半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媛媛!我说什么来着!你就随便这么一穿……”她夸张地比划着,“这气质!这感觉!松弛感美人天花板就是你了吧!你这哪是去玩剧本杀,你这像是要去拍杂志内页——秋日午后,静谧高级感穿搭那种!”
赵晓琳的惊叹并非完全夸张。黄媛媛只是简单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搭配一条深色直筒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长发随意披散。但或许是经历和气质使然,她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又引人探究的氛围,与秋日午后的阳光奇妙地融合,确实格外抓人眼球。
陈雨婷也点点头“晓琳这次没说错,媛媛,你真的长得太绝了。”
黄媛媛无奈地笑了笑,拉开车门“行了,再夸下去,司机师傅都要听不下去了。快上车吧。”
三人抵达诡影斋。店面装修得颇具格调,昏暗的灯光、复古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前台工作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们,确认了预约——《古宅谜影》六人局,另外两位玩家已经到了,还有一位没到。
跟随工作人员进入准备间,另外两位拼车的玩家已经等在那边,是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大学生。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气氛略显客套。
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穿着潮牌卫衣、头发精心打理过的男生,在黄媛媛走进来的瞬间,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定在了她身上。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原本有些随意靠在墙上的站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的衣领褶皱,目光黏在黄媛媛脸上,一时间忘了移开。
“嗨,你们也是学生吗?是h大的?”他开口搭讪,声音刻意放得低沉了些,目光灼灼地看着黄媛媛,“我看你们气质都挺好的。我叫张泽,理工大的。怎么称呼你啊?”他完全忽略了旁边的赵晓琳和陈雨婷,意图明显得几乎要写在脸上。
赵晓琳立刻翻了个白眼,小声对陈雨婷嘀咕“得,又来了。媛媛的烂桃花,虽迟但到。”
黄媛媛对这种情况似乎早已习惯,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出于礼貌,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要进一步介绍自己的意思。
张泽却像是没接收到这份冷淡,反而觉得她这副清冷的样子更有吸引力,笑容更盛“你们是第一次来玩这个本吗?这个本听说挺烧脑的,要是等下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啊,我逻辑推理还挺强的。”他言语间带着几分炫耀和主动靠近的意味。
“不用了,谢谢。”黄媛媛淡淡回绝,脚步不着痕迹地向赵晓琳那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赵晓琳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挡在黄媛媛身前,故意抬高声音打岔道“哎对了,不是说六人局吗?我们这都到了五个了,还有一个人呢?怎么还没到啊?该不会放鸽子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踮起脚朝门口张望,成功地把张泽黏在黄媛媛身上的视线给截断了。陈雨婷也默契地接话“是啊,预约时间都快到了,要不我们问问前台?”
张泽被这么一打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可能路上堵车吧,不急不急。对了,你们是h大哪个学院的啊?我有个表妹今年刚考上h大经管……”
张泽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黄媛媛周身散发出的冷淡屏障,反而越挫越勇。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侵入黄媛媛的私人空间。
“听说这个本,据说有个角色特别考验演技,我觉得你的气质就特别适合……”他一边说着,手臂看似无意地就要蹭到黄媛媛的胳膊。
黄媛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悦。她正准备侧身后退,同时开口,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疏离和警告“同学,请……”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道清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的男声,恰好在此时从黄媛媛侧后方响起,精准地截断了她未尽的逐客令。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迅捷而流畅地侧身插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来人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直接插入了黄媛媛和张泽之间那过于狭窄的空隙中,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隔断。
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黄媛媛的手臂,但又在最后一刻微妙地控制住了距离,只是那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书卷气的味道瞬间笼罩了她,取代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味道。而他结实的后背则完全挡住了张泽,将其彻底隔绝在外。
张泽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撞上来人的后背,到了嘴边的话和伸出一半的手都僵在了半空,表情瞬间变得错愕又难看。
第116章 又遇到了周屿
他的突然出现和精准的“卡位”,让原本有些黏腻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赵晓琳和陈雨婷看得目瞪口呆,随即交换了一个“哇塞!”的眼神。
黄媛媛到了唇边的话缓缓咽了回去。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替她解了围的高大背影,她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张泽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憋出一句“你谁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和被打断的恼怒。
就在这时,那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转过了头。他没有先回答张泽的问题,而是目光径直落在黄媛媛脸上,镜片后的眼睛里漾开清晰的笑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熟稔:
“好巧啊,黄媛媛,”他声音温和,吐字清晰,“能在这里遇到你。”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晓琳和陈雨婷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果然有情况!”的兴奋和八卦。
张泽更是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看看眼前的男人,又看看黄媛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搞了半天,人家不仅认识,而且看起来很熟?自己刚才那番表现,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黄媛媛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微微一顿。她看着周屿那双含笑的、仿佛真的觉得这是场意外邂逅的眼睛,心底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顺着他的话,也露出了一个略带惊讶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点了点头“周老师?是啊,好巧。没想到您也会来玩剧本杀。”
“周老师?”赵晓琳小声惊呼,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陈雨婷,用气音激动地说,“原来他就是媛媛实习那个学校的帅哥老师!哇!本人比描述还帅!真的有点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了。”
陈雨婷也恍然大悟,好奇地打量着周屿。
张泽听到老师这个称呼,脸色更加精彩了,一种尴尬混合着原来如此的懊恼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刚才居然在人家老师面前,试图骚扰他的学生?
但下一秒,他脑子飞快一转——老师?那说明不是男朋友啊!师生之间总归是有距离的吧?这么一想,他心底那点不甘和搭讪的念头又悄悄冒了出来,正琢磨着怎么再找机会开口。
就在这时,周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张泽,随即落回黄媛媛身上,语气轻松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
“哎,别老是‘老师老师’的叫了,”他笑着摆了摆手,态度随意又亲和,“我也就是黄媛媛实习期间的代课老师,勉强算个同事吧。而且我才刚毕业两年,没比你们大多少,真算不上什么正经老师。”
他说着,还故意朝黄媛媛眨了眨眼,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再说了,今天可是周末,出来放松玩游戏的。在这儿我可不是什么老师,就是普通玩家一个。你们千万别把我当老师看,不然多拘谨啊,玩都玩不尽兴。”
最后,他像是才想起解释这巧合的相遇,目光转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奈“我是真没想到,随便拼个车,居然能拼到黄媛媛?这缘分也太巧了点。昨天还刚和她说下周见呢。这会儿又见到了,你可别觉得在加班啊。”他耸耸肩。
张泽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又被噎了一下——不是正经老师,是同事?还强调刚毕业两年?这听起来怎么感觉更不妙了?而且这巧合也太巧了吧?
赵晓琳和陈雨婷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燃烧得更旺了——周老师这话说得,可太有水平了!
黄媛媛听着周屿这番滴水不漏的话,看着他脸上那无比自然真诚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原来是这样,”她顺着周屿的话,语气轻快,“那今天就不叫老师了,周屿?”她略带试探地叫出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周屿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周屿的出现和他那番巧合的说辞,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准备间里漾开了层层涟漪。
张泽的脸色像是打翻的调色盘,青红交加。他讪讪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目光却仍不死心地瞟向黄媛媛,但周屿那道挺拔的身影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的企图都隔绝在外。
赵晓琳和陈雨婷则兴奋地交换着眼神,用气音激烈地交流着。
“看见没看见没!周老师绝对是故意的!”
“这占有欲!这宣示主权的方式!太帅了吧!”
“我就说他们有问题!媛媛还嘴硬!”
黄媛媛将室友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周屿的出现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巧合。她对周屿点了点头,语气自然“那看来今天要并肩作战了,周屿。”直呼其名让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听起来却别有一番熟稔。
周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似乎极为满意这个称呼。“当然,”他温和回应,“希望能跟上你们的思路。”
这时,工作人员拿着几套服装走了进来,适时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各位玩家好,我们是《古宅谜影》的dm小鹿。人齐了我们就准备开始了。这是部分角色的服装,大家可以先换上,更能融入剧情。”
服装是民国时期的长衫、旗袍和学生装,做工精致。赵晓琳立刻欢呼一声,拉着陈雨婷去挑选。张泽也悻悻地拿了件长衫,试图找回点存在感。
周屿很自然地拿起一件靛蓝色长衫,对黄媛媛笑了笑“入乡随俗。”他的动作优雅流畅,换上长衫后,那股书卷气更浓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显得深邃难测。
黄媛媛选了一件月白色素净旗袍。当她从更衣室走出来时,准备间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月白色衬得她肌肤如玉,清冷的气质与旗袍的韵味奇妙地融合,仿佛真是从那个时代走出的、藏着秘密的闺秀。
周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情绪,只听到他轻声赞了句“很合适。”
张泽看得眼睛都直了,却被周屿一个看似无意扫过的眼神逼得低下了头。
dm小鹿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好了,各位穿越者,请跟随我进入沈氏古宅。记住,你们是收到神秘邀请函前来探寻真相的旧友,宅子里的一切都可能暗藏线索,但也可能暗藏杀机。祝各位好运。”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光亮和声音。
古宅场景做得极为逼真。昏暗的油灯在走廊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老式的家具蒙着薄灰,角落里挂着蛛网,空气中回荡着低沉的、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风声。
赵晓琳下意识地抓住了陈雨婷的胳膊,既害怕又兴奋。张泽也收敛了许多,紧张地四处张望。
周屿很自然地走在黄媛媛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过分靠近,又形成了一个隐隐的保护姿态。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环境,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不像其他玩家那样纯粹沉浸于恐怖氛围。
dm小鹿开始引导剧情,分发角色剧本。黄媛媛拿到的是沈家养女·苏婉青的角色,一个看似柔弱、实则背负着家族秘密的女孩。周屿的角色是留洋归来的表哥·秦先生,一位风度翩翩却目的不明的调查者。
阅读剧本阶段,周屿看得很快,神情专注。黄媛媛也快速浏览着自己的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轮搜证开始。玩家们分散开,在昏暗的古宅房间里摸索。恐怖音效时不时响起,偶尔还有Npc扮演的“鬼影”骤然出现,引起阵阵低呼。
黄媛媛推开一间书房的门。书架林立,书桌上散落着泛黄的信纸。她正仔细查看书桌抽屉,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是周屿。
“有什么发现吗,苏婉青表妹?”周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角色扮演的意味,却又仿佛意有所指。
黄媛媛拿起一张残缺的信纸,上面写着模糊的字迹“……必须阻止……仪式……代价太大了……”
她抬起头,看向周屿,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朦胧“秦先生觉得,什么样的仪式,会让人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周屿走近一步,拿起书桌上一个精致的铜制摆件把玩着,目光却落在黄媛媛脸上“或许,是那些试图禁锢美好事物,扭曲其本质的仪式吧。”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有些地方,总喜欢把活泼泼的东西,变得整齐划一,失了生气。”
他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剧本的表象。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紧。他是在说剧本,还是在暗示一中?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赵晓琳的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黄媛媛和周屿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来源处赶去。
只见赵晓琳脸色发白地指着墙角一个倒地的花瓶“它、它自己动了一下!好像后面有东西!”
dm小鹿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诡谲“古宅里总有些不安分的存在……或许,它想指引你们发现什么?”
周屿上前,扶起花瓶。后面果然藏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本陈旧的日记本。
然而,就在周屿拿起日记本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光猛地闪烁起来,忽明忽灭!背景音乐也变得尖锐刺耳!
“啊——!”赵晓琳和陈雨婷抱在一起。
灯光彻底熄灭的前一瞬,黄媛媛清晰地看到,周屿脸上没有任何惊恐,反而在明灭的光影中,嘴角似乎极快地、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洞悉一切的表情。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玩家们紧张的呼吸声。
黄媛媛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而干燥的手轻轻握住。周屿的声音紧贴着她耳边响起,气息平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别怕,跟着我。”
他的手握得并不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那片混乱的黑暗和同伴的惊呼声中,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和安抚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有效。
黄媛媛没有挣脱。她能感觉到西瓜在领口下瞬间僵住,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几秒钟后,灯光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昏暗,但已恢复了正常。
周屿的手极其自然地松开了,仿佛刚才只是情急之下的无意之举。他翻开了那本日记本,神色如常“来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
赵晓琳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周老师你刚才好镇定啊!”
周屿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玩剧本杀嘛,总要有人保持冷静分析剧情。看来我们找到了关键线索。”
一行人拿着新发现的日记本,回到那张沉重的红木圆桌旁。桌上的油灯(依旧是电子的)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氛围比之前更加凝滞。
dm小鹿引导着讨论“这本日记似乎属于沈家的一位失败品。里面记录了一些模糊的痛苦和对仪式的恐惧。看来,沈家维持表面光鲜的代价,远超出我们想象。”
赵晓琳迫不及待地拿起日记本,仔细翻看,眉头紧锁。之前的惊吓似乎被她转化为了亢奋的推理能量。
“等等,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它提到月光穿过琉璃目,方能窥见真实!琉璃目我们刚才在大小姐房间找到的那个音乐盒!上面跳舞的娃娃是不是有对琉璃眼睛?”
陈雨婷也凑过去看“对哦!而且日记说失败品会被锁在西厢房!我们是不是得再去西厢房看看?可能有机关需要月光和琉璃眼睛触发!”
张泽试图加入“会不会是需要特定时间?比如游戏里的子时?”
“不对,”赵晓琳立刻反驳,思路异常清晰,“日记里强调的是月光,不是时间。这古宅窗户都被封得差不多了,唯一能透进月光的地方是祠堂的天窗!我们得把音乐盒带到祠堂去!”
赵晓琳语速很快,逻辑链条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和她平时咋咋呼呼、容易被带偏的形象截然不同。
圆桌周围,气氛因赵晓琳异常清晰的推理而变得有些不同。电子油灯的光晕在她因兴奋而发亮的脸上跳跃。
“月光穿过琉璃目,方能窥见真实……”赵晓琳重复着日记上的话,指尖点着音乐盒娃娃那双剔透的眼睛,“关键不是时间,是月光本身!这古宅大部分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祠堂,顶上那个破败的天窗,是唯一可能让月光大面积照进来的地方!”
她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导气势。
“而且,失败品被锁在西厢房,这只是日记的陈述,不代表线索就在西厢房!窥见真实的机关更可能设在祠堂——那种通常摆放着家族真正秘密的地方!”她几乎否定了自己之前要去西厢房查看的想法,自我修正的速度快得惊人。
张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一下关于时间的问题,但在赵晓琳这连珠炮似且逻辑严密的推理面前,一时竟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嘀咕道“好像有点道理。”
陈雨婷惊讶地看着赵晓琳“晓琳,你可以啊!今天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跟开了挂一样!”
赵晓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但眼神依旧紧紧盯着桌上的线索卡和道具,仿佛完全沉浸在了推理的世界里“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日记、音乐盒、建筑结构,线索都给出来了,串联起来就行了!”她这种自信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黄媛媛看着赵晓琳的样子,微微皱起眉看着手中的本子,并没有说话。
“这里还有个细节,”一旁的周屿指着那行字,“窥见真实。如果仅仅是月光透过琉璃眼睛折射出光影,似乎还差点意思,真实往往需要映照,或者一个特定的镜面?”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黄媛媛脸上,像是随口提出一个可能性,等待着大家的想法。
“镜面映照”赵晓琳猛地抓住这个词,眼睛亮得惊人,但语速却因急切而有些混乱,“对对对!月光透过琉璃眼睛,照在镜子上!或者需要一面特殊的镜子?但镜子在哪?日记里没提镜子啊?难道是音乐盒本身?音乐盒底座是金属的,能反光吗?还是我们漏掉了哪个房间的梳妆台?”
赵晓琳越说越快,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逻辑的短暂混沌。
黄媛媛见状,适时地轻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帮她将发散的思绪收拢“你先别急。周……秦先生的提示很有道理,窥见往往需要媒介。但我们不一定需要一面实体的镜子。”
她拿起那张写着线索的残破信纸,指尖轻轻点在仪式和代价两个词上。
“还记得这个吗?沈家进行的某种仪式,代价巨大。而日记的主人称自己为失败品。有没有可能,窥见真实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甚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步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音乐盒和祠堂的方向,将线索串联起来。
“所以,更合理的推测是:我们需要在午夜月光能透过祠堂天窗的那一刻——这或许是游戏机制设定的某个时间点,将音乐盒放置在月光下。琉璃眼睛会将月光折射到某个特定的位置,那个位置,很可能就是仪式核心的所在,或者藏着记载真正真实的物件。它可能是一面墙上的暗格,也可能是地板上某块特殊的砖石,甚至可能是需要光影触发的某种机关。我们不需要镜子,月光和琉璃眼睛本身,就是开启真实的钥匙。”
第117章 黄媛媛和周屿见不得人的关系
屋内灯光应声骤暗,几乎吞噬所有视野,只余桌心那盏电子油灯挣扎般吐出微弱昏光,将众人脸庞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压抑的寂静里,dm小鹿的声音幽幽响起,如同从古宅深处飘来:
“月光穿透琉璃目,真实之门已向苏婉青敞开,恭喜你,找到了通往核心的钥匙”那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更裹着难以捉摸的诡谲,“真实的碎片近在咫尺,亦远在天涯。现在,请选择一位你信任的异性,携手踏入最后的迷障。门后的线索,将独属于你们二人。分享与否,皆由你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媛媛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自己身上。
赵晓琳和陈雨婷在昏暗中间她疯狂使眼色,嘴角拼命朝周屿的方向努,无声地用口型催促“周老师!周老师!”,兴奋与期待几乎要破开黑暗。
张泽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胸膛微微挺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急切和自以为是的笑容,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试图盖过周遭凝滞的空气,
“等等!这选择很明显吧?”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黄媛媛,语气笃定,“我可是苏婉青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还是同班同学!剧本里写得很清楚,我们关系最熟!按照设定,我才是她最信任的人吧?”
他说着,目光略带挑衅地瞥了一眼周屿,继续道“秦先生虽然是表哥,但留洋多年刚回来,跟婉青表妹根本没多少接触,生疏得很。这种关键时候,当然应该选最熟悉、最值得信赖的人一起进去才对!这得尊重剧本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朝黄媛媛的方向靠近半步,眼神热切,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赵晓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对陈雨婷嘀咕“他又来了……剧本里他那角色明明就是个偏执跟踪狂式的青梅竹马,苏婉青躲他都来不及,还信任呢?”
陈雨婷也无奈摇头。
周屿并未立刻反驳。他只是微微侧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泽,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张泽见无人立刻反驳,底气更足,迈步就朝黄媛媛走去,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婉青,别怕,我陪你进去……”
“李少爷。”周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截断了他的话。
张泽脚步一顿,皱眉看向周屿,语气不耐“秦先生,有事?”
周屿并未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透过昏昧的光线,带着一种从容的审视,轻轻落在张泽脸上。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李少爷似乎很笃定,自己才是最了解婉青表妹的人?”周屿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依据不过是儿时情谊和那寥寥几笔的青梅竹马?”
他稍作停顿,指尖无意识般轻敲着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张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我怎么可能不是最了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阿铭。”周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冷泉,瞬间浇熄了张泽的势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泽身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婉青表妹。”周屿的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从容,“我是之前在国外读书不假,但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之后,和婉青表妹就没有接触呢?”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探讨一个有趣的问题,“你的视角下没有看到,不代表我们之间就没有联系。”
话音未落,他忽然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他绕过桌角,自然而然地走到黄媛媛身侧。
紧接着,在所有人——尤其是张泽——惊愕的目光中,周屿的手臂非常自然地抬起,轻轻搭上了黄媛媛的肩膀。手掌温热,隔着月白色的旗袍面料,传递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和温度。
黄媛媛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没有躲开。她抬起眼,对上周屿垂下的视线。他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与剧本里那位心思难测的秦先生微妙地重叠。
周屿微微俯身,靠近黄媛媛的耳侧,目光却依旧带着挑衅的笑意看着张泽,他将声音压得低沉,语气刻意拖长,染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李少爷恐怕不知道吧?在我回国后的这段日子,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和婉青表妹,私下里的接触可一点也不少。”
他刻意加重了“接触”二字,尾音缱绻,引人无限遐想。
“你之所以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有些相处……”周屿的目光扫过黄媛媛微微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确实不太方便被外人知道。”
黄媛媛感到周屿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暗示和掌控意味的动作。她脑海中迅速闪过剧本的细节——秦先生回国后,确实多次借故与她扮演的苏婉青私下会面,或传递消息,或言语试探,每一次都笼罩在隐秘而紧张的氛围中,关系暧昧复杂,远非张泽那个角色所能触及。
那些在家族眼皮底下隐秘传递的眼神,在花园回廊里的几次偶遇和低语,甚至那次在藏书阁角落,几乎要逾越界限地靠近,两人之间确实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危险又吸引人的暧昧张力。
周屿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唇角笑意加深。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侧,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息,对着张泽,却又分明是说给所有人听:
“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他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细细品味,“我们私下可是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相处呢。”
见不得人四个字被他用气音轻轻呵出,裹挟着无尽的想象空间。
“所以我说啊,李少爷就不要这么自信了,婉青究竟要和谁一起去,还是让她自己来选择吧。”
赵晓琳和陈雨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用手死死捂着嘴才没惊呼出声,两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果然如此!”和“太刺激了!”的疯狂呐喊。
张泽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和热切瞬间凝固,变得煞白,又迅速涨红。他瞪着周屿那只搭在黄媛媛肩上的手,又看看黄媛媛默认的姿态,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屿的话像一记无声的重锤,不仅砸碎了他的自信,更将他彻底隔绝在了那两人无形的亲密圈外。
黄媛媛感到周屿搭在她肩上的手温热而坚定,他低沉暧昧的话语还在耳边萦绕,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昏暗的光线下,赵晓琳和陈雨婷几乎要屏住呼吸,而张泽的脸色则变得异常难看。
dm小鹿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催促“苏婉青,时间不多了。古宅的秘密等待揭示,请做出你的选择。”
黄媛媛微微侧过脸,目光先是与周屿交汇。他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了然和隐隐的期待,仿佛早已预见了她的答案。她随即转向张泽,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微笑。
“阿铭”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古宅中显得格外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疏离,“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心。只是有些事情,确实如秦先生所说,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黄媛媛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眼睫微垂,再抬起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看向了身侧的周屿。
“我与秦先生之间,的确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牵扯。”她的话语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既承认了剧本中的隐秘关系,又仿佛暗指了别的什么,“这份信任,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里建立起来的。所以,抱歉了。”
她轻轻挣开周屿搭在她肩上的手,但这个动作并非拒绝,反而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前奏。她向前半步,更靠近了周屿,然后对dm小鹿,
“我选择和秦先生一起进去。”
选择已定。
“Yes!” 赵晓琳忍不住低呼一声,被陈雨婷赶紧捂住嘴,但两人眼睛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张泽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色灰败,嘟囔了一句“真服了。装什么啊。”悻悻地坐回椅子上,不再看他们。
周屿脸上的笑容加深,显得无比愉悦“看来我的身上还是有表妹更想要了解的东西啊。”
他自然地收回搭在黄媛媛肩上的手,转而向她做出了一个“请”的绅士手势,姿态优雅从容“走吧,婉青表妹。让我们去看看,这古宅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真实。”
dm小鹿引导着两人走向书房深处一面不起眼的书架。只见他在书架侧面某个雕花处轻轻一按,伴随着极轻微的机括声,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狭窄暗道。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更浓郁的霉味从暗道中扑面而来。
“月光指引之路已然开启,秦先生,苏小姐,请。”小鹿的声音变得空灵,“记住,你们所见,或许会颠覆一切。”
周屿率先弯腰进入暗道,然后很自然地回身,向黄媛媛伸出手“小心台阶,有点陡。”
黄媛媛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握力适中,稳稳地扶着她走下黑暗的台阶。暗道很深,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源指引方向。两人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响,呼吸声清晰可闻。
走了一小段,确认暂时脱离了外面众人的视线和听力范围后,周屿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打破了沉默:
“你那位室友,赵晓琳同学,思路很清晰啊。”他像是随口提起,语气自然,“刚才在外面,好几个关键点她都抓得很准,反应也快,逻辑推理能力不错。以前玩过很多这类剧本吗?”
黄媛媛正专注于脚下湿滑的台阶,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晓琳。她借着昏暗的光线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镜片反射的微光。
“嗯,晓琳她是挺喜欢玩这些的。”黄媛媛斟酌着回答,语气保持平淡,“可能是玩得多了,有经验了吧。”她顿了顿,像是无意间反问,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试探,“周老师好像对她挺关注的?”
周屿似乎听出了她话里的意味,低笑了一下。那笑声在暗道里轻轻回荡,带着点愉悦的磁性。
“关注?”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谈不上。就是单纯地评价一下她刚刚的表现不错。”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未停,声音依旧平稳温和,却巧妙地转换了对象和重心:
“毕竟……”他侧过头,尽管光线昏暗,黄媛媛似乎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是你的室友,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因果关系——因为赵晓琳是黄媛媛的室友,所以他才会稍微留意到她的表现。但在这暧昧的昏暗和近距离下,这句话又仿佛潜藏着另一层含义:他对她身边人的注意,根源在于她本身。
黄媛媛没有立刻接话。暗道里只剩下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周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句随口的闲聊。他稍稍扶了一下她的手,提醒道“前面好像更陡了,跟紧我。”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前方的路上,自然得仿佛刚才那段关于赵晓琳的短暂对话从未发生过。
走了大约一会,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地下密室。密室不大,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方,一束模拟的、清冷的“月光”从天井般的开口投射下来,正好笼罩在石台中心。四周墙壁是粗糙的石壁,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挂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看来这里就是仪式核心了。”周屿松开手,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密室,最后定格在石台中央。那里放着一个古朴的、上了锁的木盒。
黄媛媛也走上前。木盒的锁孔很特别,是一个小小的、琉璃材质的凸起,形状宛如眼睛。
“琉璃目……”黄媛媛轻声道,从旗袍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巧的音乐盒。音乐盒上跳舞娃娃的琉璃眼睛,在模拟月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泽。
周屿接过音乐盒,仔细比对了一下木盒上的琉璃锁孔和音乐盒娃娃的眼睛,点了点头:“大小形状似乎完全一致。看来这就是钥匙。”
他尝试着将音乐盒底座对准锁孔,轻轻按压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
木盒的锁应声弹开。
周屿看了黄媛媛一眼,眼神示意她来打开。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掀开了木盒的盖子。
盒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或恐怖物件,只有几样东西:一沓泛黄的信纸,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个小巧的、看起来像是银制的手镜。
周屿率先拿起了那沓信纸,快速浏览起来。黄媛媛则拿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美丽女子,眉眼间与苏婉青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沈家的一位先人。但她的表情并非温婉,而是带着一种深切的哀伤和决绝?背景似乎就是这个密室。
黄媛媛又拿起那个手镜。镜子很小,背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暗淡的宝石。她下意识地将镜子翻过来,照向自己。
镜面光滑,清晰地映出她穿着月白旗袍的身影和脸庞。然而,就在下一秒——镜中的影像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水面泛起涟漪,影像变得模糊了一瞬!
黄媛媛猛地眨了下眼,再定睛看去——镜子里还是她自己的脸,穿着月白旗袍,一切正常。
是错觉?还是光线太暗眼花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镜,看向正在看信的周屿。周屿的眉头微微蹙起,表情显得有些凝重。他很快看完了最后一页,将信纸递给黄媛媛,声音低沉:“看来,这就是沈家隐藏最深的秘密了。所谓的仪式,是以至亲之人的生气和自由为代价,换取家族表象的繁荣和稳定。失败品,指的是无法承受仪式反噬或试图反抗的家族成员。”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绝望,详细记录了仪式的残酷和施术者的冷漠,字里行间充满了血泪控诉。
“……琉璃非目,乃窥见真实与虚妄之窗,亦为禁锢之锁……”
“……月光洗练,非为净化,实为烙印……”
“……生机渐逝,如花凋于暗室,无人得见……”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累累罪孽,何日得偿?”
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黄媛媛缓缓放下信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这沈家的秘密,其核心——以牺牲个体维持虚假繁荣、内部的绝对控制与压抑、对反抗者的无情处理。
第118章 周屿搂着黄媛媛?
密室内,模拟的月光清冷地洒在石台上,将黄媛媛和周屿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仿佛两个摇曳的幽灵。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难以形容的冰冷气息。
黄媛媛的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银制手镜时的冰凉触感。镜中那一瞬间的模糊晃动,绝非错觉。那感觉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荡开,打破了表面的平静,露出了其下深藏的、扭曲的倒影。
黄媛媛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发出几乎能被自己听见的闷响。沈家信纸上那些绝望的字句——“琉璃非目,乃窥见真实与虚妄之窗”、“生机渐逝,如花凋于暗室”——与方才那瞬间的镜中异象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周屿似乎并未察觉到她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放下那沓沉重的信纸,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打破了密室的寂静。那叹息声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怜悯,完美契合了一位刚刚获悉家族黑暗秘密的秦先生。
“没想到,沈家光鲜的外表下,竟然是如此……”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残酷的真相。以至亲的生机为祭,维系一个虚幻的泡影。”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模拟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周屿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浮雕花纹,那花纹与其他处的磨损似乎并无二致。然而,就在他指尖施加了一点压力,试图拂去其上积着的细尘时——
“咔。”
一声极轻微、却绝对不同于石屑脱落的机栝响动,在寂静的密室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周屿的动作瞬间顿住。黄媛媛也猛地抬起头,视线从手中的银镜移开,精准地投向周屿指尖所触之处。
只见那处石雕花纹竟向内陷进了半分,紧接着,旁边原本严丝合缝、布满岁月刻痕的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旋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比密室中更加阴冷、带着陈年腐朽气息的风,从缝隙中扑面吹出,瞬间卷动了黄媛媛旗袍的下摆和周屿长衫的衣角。
缝隙后是更深沉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那模拟的月光都无法照亮其分毫,只映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陈旧药草的古怪气味。
就在两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而心神震动,下意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警惕之时——
dm小鹿那空灵幽诡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石壁,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蛊惑般的低沉和兴奋?
“月光穿透琉璃目,真实之门已然洞开,但没想到,你们竟能触碰到更深层的真实。”声音微微停顿,像是在品味着什么,随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两人的神经上,“恭喜你们,秦先生,苏小姐。你们意外发现了沈家绝不愿外人知晓的,真正的核心密道。”
“这条通往地心深处的路,藏着沈家繁荣表象下,最肮脏、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源泉。”小鹿的声音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引人堕落的神秘感,“里面的线索,或许能让你们真正理解,何为代价,何为牺牲,以及何为绝对的控制。”
“当然,”声音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如同毒蛇吐信,“风险与机遇并存。里面的东西,或许并不欢迎访客。现在,你们可以选择就此退回,带着已有的线索离开;或者……”
“踏入深渊,窥见最终的真实。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声音袅袅消散,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道新开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密道入口,如同沉默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决定。
阴冷的风持续从密道深处涌出,带着那股铁锈与陈药交织的古怪气味,更加浓郁了。
黄媛媛的目光从那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密道入口收回,心脏依旧沉重地跳动着。方才手镜中那瞬间的模糊晃动绝非空穴来风,这房间里一定还有什么她未曾察觉的细节。
周屿就在身边,她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检查而不去探索给出的隐藏线索,作为一名玩家显得太突兀了,但放任这个房间不管,直觉告诉她可能会错过至关重要的东西。
黄媛媛心念微动,转头对着一旁东张西望的西瓜说道“西瓜,这个房间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刚才那镜子……你留下,再彻底检查一遍这个石室,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机关或者信息,特别是那面手镜和石台附近。注意安全,别碰任何明显奇怪的东西。检查完立刻跟上来。”
“收到宿主大人!保证连灰尘的排列顺序都给你分析出来!”西瓜立刻用兴奋的声音回应,对于能单独执行“勘探”任务显得干劲十足,小小的黑豆眼里闪烁着发现隐藏线索的光芒。它迅速地飞到房间的角落,开始它的精密扫描。
与此同时,黄媛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混合着紧张与强烈好奇的表情,她转向周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又充满了探索的欲望“竟然被我们发现了隐藏线索,这,这后面会是什么?沈家最核心的秘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黑暗的缝隙,仿佛被其深深吸引。
周屿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或者说,婉青表妹,你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发现。”他侧身,再次看向了黄媛媛,姿态依旧绅士,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既然门已经开了,没有不进去看看的道理,不是吗?跟紧我,小心脚下。”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引导意味。
黄媛媛点了点头,又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西瓜消失的角落,随即深吸一口气,跟着周屿,侧身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条向下延伸的、更显阴森寒冷的狭窄密道。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浓郁的黑暗吞没,脚步声在陡峭的石阶上渐行渐远。
密室里,模拟的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石台。
西瓜开始了它的工作。
“奇怪,没有能量残留,没有隐藏夹层,镜面成分分析:普通银玻璃加微量氧化层,折射率正常……”西瓜一边检查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细微声音嘟囔,“石台花纹,压力感应点已触发,没有其他联动机关……”
它甚至飞到天井口,检查那束模拟月光的装置——“普通LEd冷光源,色温5600K,无特殊频谱。”
“吱——?”西瓜忙活了一圈,重新落回石台上,小脑袋困惑地歪向一边,“什么都没有啊?宿主大人的直觉出错了吗?还是说隐藏线索就是那条密道本身?”
检查无果,它又飞快地窜到石台底下,沿着边缘细细摸索“有没有夹层?有没有暗格?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它甚至跳上那个已经被打开的空木盒,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连缝隙都用爪子抠了抠:’“空的!真是的,也不知道多放点线索!”
接着是四周的墙壁。西瓜沿着冰冷的石壁飞快跑动,小爪子划过那些粗糙的纹路和挂毯:“这个符号什么意思?看不懂,这个挂毯后面有没有东西?”它试图钻进挂毯与墙壁的缝隙,却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什么都没有!”
它不死心,又跳到地上,检查地面石砖的缝隙,试图找出哪一块可能松动“机关!给鼠鼠出来!”
它忙得团团转,几乎把整个密室每一寸地方都地毯式搜索了一遍,连天花板角落的蛛网都没放过。
几分钟后,西瓜累得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小肚子一起一伏,银白色的绒毛沾了不少灰尘,显得有点灰头土脸。
“奇怪了。”它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不甘心,“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就是一个简单的单向触发机关?宿主大人的直觉难道出错了?不可能啊!”
它支棱起小耳朵,仔细倾听密道方向,已经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了。
“不好!宿主大人他们走远了!”西瓜一个激灵,瞬间从地上弹起来,“算了算了,可能真的没了!不能耽误正事!”
它最后瞥了一眼毫无异状的密室,身体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细影,嗖地一下钻入了黄媛媛和周屿进入的那条向下密道,迅速追了上去。
密道深处,只有阴冷的风和越来越浓的古怪气味,以及前方隐约传来的、黄媛媛和周屿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西瓜加快速度,无声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它不再纠结,立刻辨明方向,银白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窜入那条更深的密道,飞快地朝着黄媛媛和周屿离开的方向追去。
密道深处,只有它细微的爪尖落地声和急促的、带着点完成任务后急切归队意味的喘息声。
“宿主大人!等等鼠鼠!鼠鼠来啦!”
西瓜沿着陡峭冰冷的石阶飞速下潜,密道深处弥漫的铁锈与陈腐药草味愈发刺鼻,几乎要盖过宿主大人身上那缕它早已习惯的淡香。它心里还惦记着刚才一无所获的搜查,满脑子都塞满了“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的自我怀疑,只想快点追上宿主大人,哪怕只是汇报一句“什么都没找到”也好。
前方隐约传来衣料摩擦石壁的窸窣声和极轻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西瓜精神一振,再次加速,银白色的身影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轨迹。
通道在这里有一个轻微的拐角。西瓜刚拐过去,猛地刹住了身形,小小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微微颤抖。
就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昏暗的光线下,它看到了黄媛媛和周屿的背影。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它瞬间把“什么都没发现”这句话噎在了喉咙里,黑豆眼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
周屿走在稍前半步,他的右臂极其自然地、紧紧地环在黄媛媛的腰间,手掌贴合着她月白色旗袍的腰侧,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圈在了自己怀里。那姿态,与其说是搀扶,不如说是拥抱。
那不是虚扶,也不是礼貌的指引,而是整个手掌都贴合着她月白色旗袍勾勒出的腰线,手指甚至微微陷入柔软的衣料,呈现出一种清晰无疑的掌控和占有姿态。
黄媛媛似乎完全倚靠在他的臂弯里,身体的大半部分都被周屿宽阔的后背和手臂遮挡着。她的头微微低着,侧脸几乎要贴上周屿的肩颈处,从西瓜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一小部分脸颊和散落的发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柔顺的、被包裹的姿态。
周屿正微微侧头,嘴唇靠近黄媛媛的耳畔,似乎在低语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黄媛媛没有任何抗拒或挣扎的迹象,反而因为他的低语,身体似乎更放松地靠向他。
两人的步伐一致,周屿几乎是半抱着她,以一种保护者也是主导者的姿态,带着她稳步向前走去。他们的身影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在幽暗曲折的密道中,构成了一幅极其亲密、甚至可以说暧昧至极的画面。
这……这怎么回事?!
宿主大人和周屿……抱、抱在一起走了?!
不对,是周老师搂着宿主大人的腰!宿主大人还没推开他?!还、还靠得那么近?!
西瓜彻底懵了,小脑子像被一道闪电劈过,一片空白。它原本以为宿主大人只是和周老师假意周旋,为了任务虚与委蛇。可眼前这景象,这紧密地贴合,这全然信赖甚至透着一丝亲昵的姿态……
宿主大人被挟持了?不像,她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那是演戏?需要演到这种地步吗?这都快贴在一起了!
难道宿主大人真的……
一个它从未想过的、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西瓜的小脑袋瓜里,让它整只鼠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连翅膀都忘了扇动,差点直接掉下去。
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在西瓜小小的脑袋里疯狂炸开,让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过于冲击的画面。它甚至下意识地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西瓜的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种酸酸涩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它看着前方那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周屿的手臂是那样稳固而具有占有欲地圈着黄媛媛,而宿主大人甚至微微偏头,似乎更舒适地倚靠着周屿的胸膛。他们步伐一致,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在这幽暗危险的环境里,自成一方不容它物介入的小世界。
在西瓜的角度看去,宿主大人就像一只被精心收藏起来的瓷娃娃,被周屿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圈禁在怀里,显得格外娇小顺从。随着步伐轻微晃动,那种亲密无间的暧昧氛围几乎要凝成实质,弥漫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堵在西瓜的胸口,让它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这种被遗忘、被排除在外的委屈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西瓜。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胸前的绒毛,黑豆眼里弥漫起一层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水汽。
西瓜眼睁睁看着那两道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继续向前,消失在密道下一个转弯的阴影里,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周屿的干净皂角气息,混合着密道本身的阴冷腐朽味道。
西瓜猛地回神,用小爪子狠狠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前面已经空无一人。
它呆立在原地,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冲击性的一幕。
黄媛媛跟着周屿的步伐往前走着,只觉得脚下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不断向下盘旋延伸,没入更深的黑暗。
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着陈腐药草的古怪气味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迫着胸腔,让黄媛媛呼吸都有些滞涩。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前方几步被微弱光线勾勒出的粗糙石壁,更远处便是吞噬一切的浓黑,根本判断不出这密道还有多长。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昏沉感。这味道似乎不仅仅是难闻,更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侵蚀着她的清醒。
就在这时,一声极近、带着清晰关切的低唤穿透了那层昏朦,响在耳侧“媛媛?”
黄媛媛猛地回过神,循声转过头。
周屿就站在她身侧,离得很近。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镜片后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温和却有力地驱散了她周遭那令人不适的黏滞感。
“已经到了,怎么还愣神了?”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是不是这里空气太闷,不舒服了?”
到了?黄媛媛微微一怔,这才将视线从周屿脸上移开,看向前方。
果然,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走出了那条漫长逼仄的向下石阶。眼前是一个更为开阔的地下空间,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加以人工开凿而成。
气依旧寒冷,但那铁锈与药草的混合气味在这里似乎被另一种更奇异的、淡淡的甜香稍稍冲淡了些许。石窟四周壁立,怪石嶙峋,仅有几盏嵌入石壁的、灯罩蒙尘的壁灯提供着昏黄黯淡的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而就在那片区域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样式古朴、雕花繁复的欧式小几。小几上铺着天鹅绒的衬布,衬布之上——
端坐着一个洋娃娃。
第119章 奇怪的洋娃娃
与这个腐朽、锈蚀的环境格格不入,这个洋娃娃异常精致、漂亮得惊人。
黄媛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那娃娃极其精致,远超寻常所见。大约半臂高,穿着层层叠叠的洛可可式宫廷裙装,裙摆用最细腻的丝绸和蕾丝堆砌而成,点缀着细小的、仿佛真正珍珠与碎宝石的饰物,在昏光下流转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泽。它的头发是真正的金丝,被精心烫卷,梳成繁复的发髻,戴着小巧的头冠。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脸。瓷白的肌肤毫无瑕疵,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睫毛纤长卷翘,根根分明。一双眼睛极大,是清澈透亮的琉璃蓝色,如同两汪凝固的深海,此刻正望着黄媛媛到来的方向。那眼神逼真得惊人,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好奇,却又在石窟昏昧的光线下,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非人的诡异感。它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标准到极致的甜美微笑,弧度完美,却毫无温度。
娃娃被摆放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裙摆上,姿态优雅得如同一位微缩的公主。它周身一尘不染,与这阴暗、粗糙、充满尘封气息的石窟环境形成了极致突兀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仿佛它不是被遗弃于此,而是被某种东西,或者某个人,精心供奉在此地。
黄媛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这娃娃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然而,更让她心底莫名一颤的是——不知是不是这昏暗光线和诡异气氛造成的错觉,她竟觉得那娃娃瓷白的脸庞轮廓、那双过分大的琉璃蓝眼睛的形状,甚至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弧度都与她自己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微妙的神似!
就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匠人,以她为模糊的蓝本,却又融入了某种非人的、完美到刻板的理想化特征,制作出的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仿制品。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带来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被窥视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却又无法将那隐约的相似性从脑海中挥去。
石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黄媛媛的目光无法从那个精致得过分的洋娃娃身上移开。它那双琉璃蓝的眼睛似乎在昏暗中捕捉着微弱的光线,折射出一种近乎活物的狡黠光泽。
周屿微微倾身,指尖虚悬在洋娃娃璀璨的金发上方,仿佛怕惊扰了这份诡异的精致。壁灯昏黄的光线流淌过他镜片的边缘,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点。他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娃娃瓷白的脸颊、那双过于澄澈的琉璃蓝眼眸上,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近乎沉醉的弧度。
“真是惊人的手艺。”他低声赞叹,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激起轻微的回响,带着一种品鉴艺术品般的专注与愉悦,“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这裙摆的褶皱,发丝的弧度打扮得如此精心,仿佛要去参加一场永不落幕的宴会。”
他的指尖缓缓下移,几乎要触碰到娃娃交叠的、小巧的手,语气里的欣赏愈发浓稠,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你看这神态,这嘴角的弧度多么完美。”
就在这时,他忽然侧过头,目光毫无预兆地、直直地转向黄媛媛。那透过镜片的目光不再是落在娃娃身上,而是精准地锁定了她,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穿透性的审视和比较。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敲打在黄媛媛的心弦上,
“真的长得很美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媛媛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
周屿那最后一句话,语气轻柔,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仿佛真的只是在赞美一件绝美的艺术品。然而,他镜片后的目光却并未离开她的脸,那专注的、带着穿透力的审视,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真的长得很美啊”,在眼前这个诡异娃娃的映衬下,让她无法不觉得,这句话的真正对象,是她自己。
这感觉荒诞又令人不适。仿佛她与这个精致、完美却毫无生气的玩偶被放在了同一维度上进行评判。
就在黄媛媛几乎要确信那话是对着自己说的瞬间,周屿却极其自然地转回了头,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注在洋娃娃身上。他推了推眼镜,发出一声轻缓的、纯粹欣赏的叹息,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与意味深长的话语,都只是黄媛媛在压抑环境下产生的荒谬错觉。
周屿的目光从那精致得令人不安的洋娃娃身上缓缓移开,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审慎与冷静。他微微退后半步,环视这个昏暗中弥漫着铁锈与陈腐甜香的诡异石窟。
“竟然出现了一个这样的洋娃娃在这里。”他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理性的分析口吻,“绝不会是简单的装饰。”
他转向黄媛媛,语气肯定“这一定是dm留下的关键线索提示。恐怕我们需要在这里仔细搜寻一番了。”他的视线再次扫过娃娃,“线索很可能就藏在它身上,或者以它为中心的这个区域内。”
周屿说着,上前一步,但并未立刻触碰那个娃娃,而是先仔细观察着小几和铺着的天鹅绒衬布。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轻轻掀开衬布的一角,查看下方是否有隐藏的机关或文字。衬布下只是粗糙的石质台面,并无异样。
黄媛媛的目光仍放在那尊过分精美的洋娃娃身上,石窟内的阴冷空气似乎都因它的存在而凝滞。她下意识地轻声开口,像是在问周屿,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摆一个这么漂亮的洋娃娃呢?”
这疑问轻飘飘地荡开,融进壁灯细微的噼啪声里。
正在仔细检查小几底部是否有暗格的周屿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来,面向黄媛媛。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面部轮廓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那副金丝眼镜的边缘反射出两道冷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透过镜片,深沉得望不见底。
石窟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洋娃娃琉璃蓝的眼睛仿佛也在一旁无声地注视着。
半晌,周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
“为什么?”他轻声重复,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裹着丝绒的冰粒,敲在冰冷的石壁上,激起细微的回音。
“或许……”他拖长了语调,目光从黄媛媛的脸上,缓缓移回到那尊瓷白的、微笑着的娃娃脸上,眼神里流淌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暗光。
“就是因为太漂亮了。”他轻轻说道,指尖几乎要再次虚触上娃娃冰凉的脸颊。
“可能在有些人的眼中,有些过于美丽的东西……”周屿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冰冷的占有欲,“就不该被放在外面,任人觊觎观赏。”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黄媛媛,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仿佛能穿透她试图维持平静的表象。
“它们值得被单独地、妥善地收藏起来。”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甚至染上一丝危险的气息,“放在一个只有主人知道的地方,静静地、完美地独有。不是吗?”独有两个字,被他用气音轻轻呵出,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缱绻和绝对的控制意味,在这诡异的空间里无限放大,重重砸在黄媛媛的心上。
黄媛媛的眉头瞬间蹙紧。这话语里的偏执和暗含的控制欲让她心底警铃大作。她张了张嘴,正想追问下去——
“啊,找到了。”
周屿却像是瞬间切换了状态,脸上那令人不安的笑容和深沉目光顷刻间消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寻找线索的玩家。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仿佛刚才那段毛骨悚然的话只是随口一句无心的感慨。
周屿在小几靠近石壁的一侧蹲下身,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仔细摸索。那里有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缝隙。他指尖用力,一块看似与石壁浑然一体的石板竟被他轻轻向内推入。
“咔。”
一声轻响,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古老卷轴或钥匙,而是静静地躺着一张对折的、材质略显特殊的硬卡纸。卡纸的颜色是一种陈旧的象牙白,边缘似乎被刻意做旧,但质地挺括,与周围原始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屿小心地将它取出,展开。
着壁灯昏黄的光线,两人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图案中央是一枚复杂的徽记,由相互缠绕的荆棘、一把断裂的钥匙和一只半睁的眼睛构成,透着一种古老而隐秘的气息。徽记下方,用工整的繁体字书写着几行诗句般的文字,
“月华倾泻琉璃瞳,
双生之影各西东。
镜非镜兮笼非笼,
真心虚妄一念中。
欲破迷障寻真路,
须向同袍问始终。”
诗句下方,还有一个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图案:一面被从中劈开的镜子,镜框两侧各自延伸出方向相反的藤蔓,一侧开着洁白的花朵,另一侧则缠绕着暗色的荆棘。
黄媛媛的目光在那张象牙白的硬卡纸上停留了片刻,诗句和图案如同冰冷的溪流涌入她的脑海。月华、琉璃瞳、双生之影、镜与笼、真心与虚妄……这些词汇在她意识中迅速碰撞、重组,与她之前发现的音乐盒、银镜、沈家日记的碎片,以及秦先生这个角色背景中那些语焉不详的留洋经历和数次隐秘的私下接触瞬间串联起来,那段迷失的记忆似乎有了答案。
一个更大、更黑暗的轮廓在她心中隐隐浮现。她所扮演的苏婉青,绝不仅仅是一个背负家族秘密的养女。那双生之影,镜非镜,笼非笼,同袍……
电光火石间,一个惊人的推测几乎要破茧而出。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被线索难住的些许困惑。
周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探究“这诗看起来是关键,但有点晦涩。月华琉璃瞳指的应该是音乐盒和月光仪式,双生之影各西东?镜非镜兮笼非笼?真心虚妄一念中?这像是在说某种选择或者本质?婉青,你有什么头绪吗?”他看向她,眼神温和,等待着她的解读。
黄媛媛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眉头轻蹙,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难住的苦恼。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点在那句须向同袍问始终上,语气带着不确定的猜测,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卡纸边缘,眉头微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一丝不确定。她抬起眼,看向周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性地揣测,仿佛正努力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
“你看这句,须向同袍问始终……同袍,通常指战友、伙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屿,又很快落回诗句上,像是自言自语般分析道,“这诗前面提到双生之影、镜非镜兮笼非笼,听起来像是在暗示某种对立又纠缠的关系,或者说,看似对立,实则同源?”
她说完,还微微偏头,看向周屿,眼神里带着几分寻求确认的依赖“或者换句话来说,你认可我这种理解嘛?”
周屿听着她的分析,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互补的合作者,因共同探寻真相而成为暂时的同袍?”他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有道理。看来我们很有可能得继续这样互补下去了?或者换一句话来说,合作愉快?”
黄媛媛的指尖刚离开那张印着晦涩诗句的卡纸,目光便被小几凹槽更深处一抹不起眼的阴影吸引。那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她探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一种干燥脆弱的纸张质感——那是一封被对折压在最下面的、略显厚重的信。
她将其取出展开。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已然泛黄,上面的字迹是工整的毛笔小楷。开篇是兄长亲启,随后是几句例行的问候,但紧接着的正文开头,便以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调写道“琉璃目之仪,非仅为固宠耀门楣,实乃涤荡不驯、归正歧念之必需。近日观测,新一批胚料中仍有躁动抗拒之象……”
信中的内容显然涉及家族的核心秘辛。黄媛媛正欲细看,dm小鹿那空灵的声音便再次穿透石壁,恰到好处地响起,
“恭喜二位,你们已成功找到了此地所有的隐藏线索。”声音平稳,是一种程序性的宣告,“最终的谜题已向你们展开。现在,请带着你们的发现,原路返回议事厅。其他同伴正在等待你们,一同揭开沈家古宅最后的秘密。”
话音落下,石窟内重归寂静。那尊洋娃娃嘴角完美的微笑,在昏光下显得愈发冰冷莫测。
黄媛媛与周屿对视一眼,默契地将那张写着诗的卡纸和那封刚刚展开的信仔细收好。两人不再停留,转身步入来时的狭窄密道。
黄媛媛和周屿一前一后从那条阴冷狭窄的密道中钻出,重新回到了相对宽敞、有着模拟月光照耀的石室。压抑感稍减,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地下石窟那股铁锈与陈腐甜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细小影子嗖地从阴影处窜出,带着一股急切又委屈的劲儿,猛地扑到黄媛媛的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住她月白色旗袍的衣料,甚至微微发抖。
是西瓜。
黄媛媛感觉到肩膀上一沉,侧头就看到西瓜那副灰头土脸、绒毛都有些凌乱的模样,一双黑豆眼水汪汪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后怕,与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截然不同。
“怎么现在才过来?”黄媛媛微微蹙眉,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它的小脑袋,“不是让你检查石室吗?有什么发现?”
西瓜把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全然没了平日的活泼“没有,宿主大人,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把每个角落、每道缝隙、连天花板都查遍了,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石头屋子,那镜子也是普通的镜子。”
黄媛媛的指尖还停留在西瓜微凉的小脑袋上,它能感觉到小家伙身体细微的、不寻常的颤抖。那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回答里透出的沮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绝不仅仅是“什么都没找到”那么简单。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前方通道出口的光线已经越来越亮,周屿的身影就在几步之遥,甚至能隐约听到外面赵晓琳提高音量的催促声。
黄媛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只是用指腹更加轻柔地、安抚性地顺了顺西瓜背上有些凌乱的绒毛,仿佛只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好了,没事了。”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如常,“可能是里面环境太压抑,吓到了。出去透透气就好。”
西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安抚,又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怀抱,紧绷的小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旧把脑袋埋着,不肯抬头,也没再吭声,只是用爪子更紧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第120章 仪式竟然失败了
黄媛媛和周屿的身影刚从密道口的阴影中完全显现,等得心焦的几人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有什么?”赵晓琳第一个冲上前,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找到终极线索了吗?是不是超刺激?”
陈雨婷也紧跟着,脸上混合着好奇和未褪的紧张“去了好久!我们差点以为你们触发什么隐藏结局被困里面了!”
张泽的动作几乎和赵晓琳同步,但他目标明确,一个箭步就挤到了黄媛媛身侧,刻意忽略了旁边的周屿,目光灼灼地低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熟稔和关切“婉青,没遇到什么危险吧?里面环境是不是很糟糕?看你脸色好像有点白。”他说着,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黄媛媛的手臂,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碰到衣料,一道身影便已不着痕迹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周屿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抬起,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因钻密道而微皱的长衫袖口,恰好隔开了张泽伸过来的手,同时身体一侧,自然而然地再次将黄媛媛护在了自己身侧后方。他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看向张泽,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断意味:
“李少爷放心,里面虽然暗道曲折,但还算安全。婉青表妹只是有点累了。”他说话时,目光甚至没有在张泽脸上过多停留,便极其自然地转向众人,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各位,我们确实有些发现。”
张泽的手僵在半空,接二连三被周屿打断阻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火气显而易见地往上冒。他眉头拧紧,盯着周屿,嘴唇动了动,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发作——
“好了。”
黄媛媛清亮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苗头。她从周屿身侧微微探出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张泽和众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专注“既然人都齐了,线索也拿到了,我们先坐下好好梳理一下吧。”她说着,率先走向那张沉重的红木圆桌,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微妙对峙从未发生。
张泽到了嘴边的质问被硬生生堵了回去,看着黄媛媛已然转身的背影,只得狠狠瞪了周屿一眼,憋着一肚子气,悻悻地跟了过去。
众人重新围坐在圆桌旁,电子油灯的光晕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黄媛媛和周屿身上。
“快说说,下面到底什么情况?”赵晓琳迫不及待地催促。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之前在那间有月光石台的密室里发现的音乐盒、银镜以及与沈家仪式相关的信件内容,条理清晰地向大家复述了一遍。她语速平稳,重点突出,完全展现出了一位逻辑清晰的玩家的素养。
“所以,综合来看,沈家所谓的繁荣,是建立在一种掠夺至亲生机、压制个体自由的邪恶仪式之上。失败品指的是反抗者或承受不住反噬的人。我们之前找到的日记也印证了这一点。”她做出了结论。
“哇,这么黑暗……”陈雨婷抱着胳膊搓了搓,“那最终凶手是谁?是主持仪式的人吗?”
“别急,还有。”黄媛媛语气稍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面上,像是准备分享最重要的部分,“我们在最下面的密室里,找到了关键的隐藏线索。”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中央。
那并不是那张写着月华倾泻琉璃瞳诗句的象牙白卡纸,而是一枚看起来十分古旧、边缘有些磨损的黄铜徽章,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图案,像是某种飞禽的爪子紧抓着一枚断裂的齿轮。
“这是……”张泽凑近了些,皱眉看着那枚陌生的徽章。
“这是在密室一个很隐蔽的缝隙里找到的。”黄媛媛面不改色,声音清晰而肯定,“它被藏在一个非常隐蔽的石缝中,像是被人刻意遗落或藏匿的。”
赵晓琳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又缩回来“这图案是什么意思?飞禽抓着一个坏掉的齿轮?”
“看起来像某种组织的标志,”陈雨婷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但很陌生,剧本里好像没提过这样的符号。”
张泽皱起眉,显然在努力回忆“家族中有使用这种徽章的人吗?管家?还是哪个旁支?”
黄媛媛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不清楚。但把它藏得那么深,显然不想被人发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引导,“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发现徽章的地方,还找到了一些被烧毁的纸片残骸,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她故意停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上面似乎写着监视、替换、还有仪式必须完成。”黄媛媛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凝重,“看起来,家族中有人一直在暗中操纵仪式的进行,甚至可能在偷偷替换某些关键步骤所需的东西,导致仪式虽然还在运转,但早已偏离最初的目的,所以我总觉得族长的死只是表面,按照我们之前的推理,自杀的可能性很大,那么寻找这个真的仪式开启方式才是最重要的,才能真正地拯救我们的家族。”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她斜对面的周屿,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正在推眼镜的手势有了一帧极其短暂的凝滞,镜片后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低着头的黄媛媛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讶异和玩味的流光。他亲眼所见的那张写着晦涩诗句的卡纸,那尊诡异的洋娃娃……她不仅全部隐藏,甚至凭空拿出了一件精心准备的“道具”,并推导出了一个与诗歌隐喻截然相反的结论。
这谎言不仅大胆,而且准备充分。
周屿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快的、对这般缜密而颠覆性的操纵行为的欣赏。但他几乎立刻控制住了这份异样,推眼镜的动作流畅地完成,脸上那温和而略带沉思的表情无缝衔接,没有丝毫破绽。
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反而在黄媛媛说完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目光落在那枚黄铜徽章上,语气沉稳地开始分析,仿佛那徽章是天经地义的存在“我也觉得是这样的,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梳理一下各种的时间线,以及在期间所做的事情,毕竟在期间,屋内只有我们几个,这个仪式的关键步骤肯定跟我们之前的行为有关系。”
赵晓琳和陈雨婷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豁然开朗,又感到毛骨悚然,立刻开始努力回忆自己的行动时间线。
张泽看着那枚诡异的徽章,听着周屿条理清晰的分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突然从找凶到寻找仪式来得有点突然,但似乎又是目前最能解释混乱局面的说法,只好压下疑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吧行吧!那就从头对时间线!看看能不能找到开启仪式的方法。”
黄媛媛说完那番话,目光仍落在桌面的黄铜徽章上,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周屿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流光。
趁着赵晓琳和陈雨婷正低头努力回忆时间线,张泽烦躁抓头之际,黄媛媛极其自然地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向周屿。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朝着他极其迅速地眨了一下眼。那眼神灵动而狡黠,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心照不宣,甚至有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说“合作愉快”。
周屿正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像是在沉思。黄媛媛那个飞快又带着暗示意味的眼神,恰好落入他低垂的视线里。
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周屿原本凝神于她编织线索时那份冷静大胆的心思,忽然被这意料之外的小动作打断。只见那飞快眨动的眼睫下,眸子里闪着一点狡黠又亮晶晶的光,配上她努力维持着分析案情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灵动。
周屿的思绪被打断了零点一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唇角没能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却真实无比的弧度。那笑意并非玩味或算计,而是更简单、更直接的一种情绪——觉得她此刻这小得意、小狡黠的模样,十分有趣,甚至有点可爱。
随即,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几乎被周围讨论声淹没的闷笑。他不得不抬起手,握成拳状,抵在唇边,假意轻咳了一声,巧妙地掩饰了那瞬间控制不住的笑意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那一瞬间甚至都没听清楚周围大家讨论的声音。
圆桌旁的气氛因黄媛媛抛出的“隐藏线索”和周屿顺势的接引而再度紧绷起来,之前的暧昧与微妙对峙暂时被探寻真相的急切所取代。
“好了好了,都别愣着了!”赵晓琳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就从仪式开始前一个小时,大家各自都在哪里、做了什么!一个一个说,谁都不许漏掉细节!”
陈雨婷也立刻点头附和“对,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动作,说不定就是关键!”
赵晓琳像是被彻底点燃了推理之魂,整个人散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气势。她一把抓过桌上的纸和笔,唰唰地开始画时间轴。
张晓琳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她不仅引导每个人复述行动,还不断交叉提问,捕捉细节间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她像一把精巧的梳子,将杂乱的时间线和信息一点点理顺。
“等等,雨婷,你说你一直在偏厅插花,但管家经过时看到你袖口沾了书房特有的墨渍,那段时间族长还在书房,你怎么解释?”
“李少爷,你声称去酒窖拿酒,但酒窖钥匙和仪式核心房间的备用钥匙挂在一起,你取酒的时间段,恰好看守钥匙的老仆打了个盹儿。”
“还有秦先生,您回国后第一次参加家族仪式,但您对家族秘辛的了解程度,似乎远超一位刚归来的表亲。”
在她的强力主导下,讨论重新变得高效而有条理。大家开始逐一详细汇报自己的时间线和行动细节。陈雨婷奋笔疾书,张泽虽然偶尔还想插科打诨或试图吸引黄媛媛注意,但都被赵晓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说重点!别扯没用的!”
黄媛媛也积极参与其中,她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补充了许多细节,并且巧妙地将周屿发现的那首晦涩诗歌中的个别词汇在不暴露诗歌本身的情况下,揉入讨论,暗示仪式中存在表象与真实的颠倒。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周屿的下半场表现与上半场截然不同。
上半场他还偶尔会附和或引导赵晓琳的思路,但下半场,当赵晓琳的推理越来越接近仪式被篡改这个核心时,周屿反而沉默了许多。他不再主动提出建设性意见,只是偶尔温和地点头表示认可。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黄媛媛身上。
每当黄媛媛的发言涉及到可能稍微偏离她为自己设定的寻找仪式真相人设,或者某些细节如果深究可能会让她之前的某些行动显得过于巧合或可疑时,周屿总会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
当张泽略带怀疑地问黄媛媛“婉青,你之前好像有段时间独自在偏厅待了很久,就在族长出事前没多久,你到底在干嘛?”
黄媛媛正斟酌着如何回答,周屿已经微笑着开口“李少爷忘了?当时我约了婉青表妹,所以那个时候她不是一个人,我正在她的身边呢。”
黄媛媛也心领神会,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更加频繁地与他进行眼神交流。她会在他看过来时,递过一个略带求助的细微眼神,或者在他为自己圆谎后,投去一个意味的浅笑。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经过一番紧张而缜密的梳理,在赵晓琳近乎开挂的推理能力和黄媛媛、周屿恰到好处的引导下,所有线索终于被串联起来。
“我明白了!”赵晓琳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族长的死根本不是为了逃避,而是最后的守护!他用自身的死亡作为祭品,强行中断了那个被篡改、走向邪路的掠夺仪式,并将真正仪式的‘钥匙’藏在了他的死亡现场!”
她快速指向之前发现的几样关键物品“那本被撕毁的族谱残页,缺角的部分正好能与音乐盒底座的花纹吻合!还有族长紧握在手里的、看似无用的半截蜡烛——它不是普通蜡烛,那是用特殊香料浸泡过的引信,需要在特定角度、也就是月光透过琉璃目折射到银镜上的那一刻点燃,才能激发真正的守护之力!”
陈雨婷恍然大悟“所以真正的仪式不是掠夺,而是奉献和净化?族长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了启动真正仪式的机会?”
“没错!”赵晓琳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破解谜题的巨大成就感,“我们必须立刻重现那个场景!月光、琉璃目、银镜、引信蜡烛,缺一不可!地点就在族长书房那个特定的位置!”
张泽虽然还有点云里雾里,但看赵晓琳如此笃定,也只好跟着点头。
dm小鹿的声音适时响起,空灵中带着一丝肃穆“看来各位已经窥见了沈家最后的真相。牺牲与守护,扭曲与净化。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中。是否要继承族长遗志,点燃引信,启动真正的月华净心之仪,守护这片土地最后的安宁?”
“这还用问吗?当然要!”赵晓琳毫不犹豫地大声道,她完全代入了角色,脸上充满了使命感,“我们必须完成族长的遗愿!守护家族!”
陈雨婷也立刻点头“对!不能让族长的牺牲白费!”
张泽看着两位女生都同意了,也赶紧附和“启动启动!”
黄媛媛和周屿对视一眼,也微微颔首。
“全票通过。”dm小鹿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情绪,“那么,请各位移步族长书房,完成最后的仪式。愿月光指引你们。”
众人起身,怀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与庄严的心情,走向布置成族长书房的最后一个场景。赵晓琳小心翼翼地捧着拼合好的钥匙和那半截珍贵的引信蜡烛。
书房内按照推理结果进行了布置,一束模拟的清冷月光从窗口特定角度射入。赵晓琳在黄媛媛和周屿的协助下,将音乐盒放置在月光下,调整角度,让琉璃眼睛折射出的光斑精准地落在银镜中心。她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将引信蜡烛凑到那光斑与镜面焦点处。
“以沈家血脉之名,承先祖之志,净浊扬清,守我家园!”赵晓琳朗声念出推理出的祷词,划燃火柴,点燃了引信。
蜡烛芯接触到火苗的瞬间,并没有普通蜡烛那样平静燃烧,而是猛地爆开一小团璀璨的、近乎银白色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嗡”声。那火焰顺着月光与镜面折射的光路向上蔓延,仿佛点燃了空气,瞬间引燃了音乐盒琉璃双目折射出的光柱!
整个书房被一层柔和却强大的银白色光辉笼罩,那尊音乐盒上的娃娃仿佛活了过来,周身流转着圣洁的光晕。空气中响起空灵悦耳的乐声,像是无数风铃在轻吟。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赵晓琳激动得跳了起来,抓住身旁陈雨婷的胳膊用力摇晃,脸上是毫无保留的狂喜和自豪,“太好了!我们拯救了家族!”
陈雨婷也开心地笑了。张泽松了口气,露出总算搞定了的表情。
然而,就在那银白色光辉最盛、乐声仿佛达到高潮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突兀、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猛地刺破了所有祥和的氛围!
只见那尊处于光芒中心的音乐盒娃娃,其头部竟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那道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瓷白的脸颊和琉璃眼睛!
紧接着,那空灵的乐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喉咙,发出一声扭曲刺耳的变调尖鸣,随即戛然而止!
书房内耀眼的银白色光辉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不是缓缓消散,而是猛地坍缩、消失,只留下几盏昏暗的壁灯,将众人惊愕失措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死寂。
冰冷的、不祥的死寂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怎么回事?”赵晓琳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音乐和光怎么没了?娃娃怎么碎了?”
dm小鹿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幽幽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面上,
“很遗憾。”
“仪式启动过程中遭到未知力量干扰,核心媒介琉璃心突然破碎。”
“月华净心之仪失败。”
“沈家最后的守护之力已消散。古老的诅咒将彻底失去束缚,吞噬一切。”
“结局:万籁俱寂,终归腐朽。”
第121章 最后的赢家
dm小鹿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家族结局:万籁俱寂,终归腐朽。”
话音落下,书房内那几盏仅存的壁灯也“啪”地一声尽数熄灭,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银白光辉骤然坍缩后的虚无感,以及那声刺耳碎裂带来的惊悸。
“失、失败了?”赵晓琳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失落,“怎么会,明明所有步骤都对了啊!为什么还会失败?”她几乎带上了不解的委屈,之前的兴奋和自豪被彻底打碎。
陈雨婷也茫然地喃喃道“未知力量干扰?是什么?我们漏掉了什么吗?”
张泽烦躁地啧了一声,在黑暗中嘀咕“搞什么啊,白忙活一场,最后还是坏结局?这本子设计得有问题吧?”
绝对的黑暗持续了几秒,然后,房间内的普通照明灯缓缓亮起,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将整个书房场景重新呈现在众人眼前。音乐盒娃娃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但头部那道狰狞的裂痕清晰可见,仿佛在嘲笑着他们刚才的努力。空气中那股神圣空灵的感觉消失无踪,只剩下道具间常有的、淡淡的尘埃味。
周屿站在黄媛媛身侧,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目光快速扫过那碎裂的娃娃和周围彻底熄灭的仪式痕迹,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黄媛媛的脸上。
就在这一片沮丧、困惑、不甘的低气压中——
黄媛媛,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几乎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周遭氛围格格不入的了然,甚至是一丝愉悦?
这声轻笑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媛媛?”赵晓琳不解地看向她,“你笑什么?”她无法理解,任务失败,大家都很沮丧,为什么黄媛媛反而在笑?
陈雨婷和张泽也投来疑惑的视线。
周屿的目光则变得更加深邃,他静静地看着黄媛媛,嘴角似乎也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黄媛媛抬起眼,目光扫过桌上那彻底碎裂的娃娃,又缓缓看向一脸错愕的室友们,最后,她的视线与周屿探究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黄媛媛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她笑着,目光轻快地扫过桌上那尊裂开的音乐盒娃娃,语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因为这个仪式,本来就不该成功啊。”黄媛媛歪了歪头,眼神狡黠得像只终于偷到了腥的猫,“或者说,它的失败,才是最好的结局。”
“你……你什么意思?”赵晓琳彻底糊涂了。
就在这时,dm小鹿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仿佛揭开最终幕布的戏剧性腔调:
“看来,有人早已清醒,并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dm身上。
小鹿缓缓走向黄媛媛,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继续用那平板的、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语调宣布:
“那么,在此正式为各位揭示——苏婉青,或者说,潜伏在沈家的‘琉璃’小姐,您的第二重身份。”
“您并非单纯的沈家养女。您来自外界,自幼被送进沈家,隐藏身份等待奉命,调查并阻止这个以牺牲外界生灵为代价、维系家族虚假繁荣的掠夺仪式。虽然在潜伏期间,您一度受到家族氛围的影响而暂时遗忘了最初的使命,但通过寻找到的线索……”
小鹿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黄媛媛之前找到的那封信。
“……您已成功恢复了记忆。”
“月华倾泻琉璃瞳,
双生之影各西东。
镜非镜兮笼非笼,
真心虚妄一念中。
欲破迷障寻真路,
须向同袍问始终。”
“这是隐藏线索的诗句,便是琉璃的身份与使命的终极预言。”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营造出悬疑的氛围。
“身份的对立与纠缠。看似是同袍,是表亲,是携手探寻真相的伙伴,实则,可能来自截然不同的阵营,拥有完全相反的目的。如同影子,看似一体,实则永远相背,各奔西东。镜子映照出的,未必是真实的自我,可能只是被塑造、被赋予的角色和假象。而你以为的庇护所或归属地,或许正是禁锢你的华丽牢笼。真假难辨,虚实交错。”
“月华净心之仪,看似守护,实则是将沈家的诅咒与掠夺本质彻底固化、并向外无限扩张的最终步骤。一旦完成,沈宅将成为一个永恒的吞噬黑洞,波及外界无辜。”
“您选择了背叛家族,守护更广阔的世界。”
“月华曾倾泻,照亮琉璃之瞳,却也照见了双影缠身的挣扎。镜中花,笼中鸟,虚妄与真心,皆在她一念之间翻覆。”
“当迷障渐浓,真路何在?她最终望向的,并非身旁何人,而是内心深处那从未真正离去的声音——那个代表着使命与誓言的同袍,另一个自己。”
“于是,指尖轻触间,并非失误,而是决断。琉璃碎,月光熄,古老的循环于此戛然而止。这不是命运的偶然,而是一个灵魂穿越迷雾后,亲手选择的终局。”
“恭喜你,琉璃。你不仅找回了自己的名字,更完成了那场孤独的但必须完成的告别。”
“琉璃小姐,您完成了您真正的使命。这是属于您的独赢结局。”
dm小鹿的话音落下,整个书房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的沉默。
赵晓琳、陈雨婷、张泽三人彻底石化在原地,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大脑仿佛被这惊天反转彻底格式化,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独……独赢结局?
苏婉青是卧底?
仪式是她破坏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找真相救家族,而是来毁掉家族的?!
周屿脸上的温和笑意在听到dm宣布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像是迅速重新校准的镜头,将眼前含笑的黄媛媛、桌上碎裂的娃娃、以及那句“独赢结局”的宣告,飞速地串联、复盘。
他垂眸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即,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黄媛媛。那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欺骗利用的恼怒或挫败,反而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甚至堪称惊喜的宝藏。他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开,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纯粹欣赏与玩味的灿烂笑容。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仿佛要将她此刻狡黠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深深印刻下来。然后,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里满是无可奈何,却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就在周屿那带着纵容和欣赏的笑容尚未收起时,赵晓琳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了逻辑漏洞,声音因急切和困惑而拔高:
“等等!不对啊!”她指着桌上那枚陌生的信件,“我们根本没找到过这个隐藏线索!这、这根本不在之前的搜证里!”
她急切地转向dm小鹿,又看向黄媛媛,眉头紧紧皱起“而且如果婉青,如果琉璃是独赢,那她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啊!族长出事前那段时间,她明明……”
她的话戛然而止,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黄媛媛和周屿之间来回扫视。周屿刚才那过于灿烂、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意味的笑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极其可疑。
陈雨婷也反应过来,小声附和“对啊,而且周老师你……”她没敢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很明显了。
张泽更是直接炸毛,指着周屿“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俩是不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演我们是吧?”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傻子,怒火噌地冒了上来。“婉青跟我们不是一伙的可以理解,但你总是和我们一会的,你还瞒着我们,你有没有集体意识啊。”
场面瞬间从震惊转变成了对黑幕的质疑。所有怀疑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屿身上。
面对张泽的指责和众人怀疑的目光,周屿脸上的灿烂笑容渐渐转化为一种带着些委屈和无奈的神情。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枉。
“唉,集体意识……”他重复着张泽的话,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张泽同学,你这话可真是扎心了。我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吗?”他摇着头,目光却轻飘飘地转向黄媛媛,带着十足的控诉意味。
“说不定,我才是那个被琉璃小姐骗得最惨、利用得最彻底的第一受害人呢?”他这话像是说给大家听,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黄媛媛,嘴角向下撇,做出一个极其委屈的表情。
他开始掰着手指诉苦,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黄媛媛,仿佛在和她对质,“在下面密道里,某人用那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暗示我和她是同袍,需要共同探寻始终?”他刻意模仿了一下黄媛媛当时可能的表情,语气幽怨。
“是谁让我以为我们共享着某个秘密,肩负着同样的责任,结果呢?”他摊开手,一脸我被骗得好惨的模样,“结果同袍假的,始终是她一个人的终局。我傻乎乎地配合了半天,原来只是她独赢剧本里,最好用的那块垫脚石。”
他最后几乎是对着黄媛媛说的,委屈巴巴地,却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和调侃“黄老师,在里面骗我是你的同伙,利用完就扔,让我现在被大家怀疑,你这招,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那‘双生之影’,从来都不是指我和你,”周屿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指的是你自己——是那个被沈家收养、几乎迷失了本心的苏婉青,和那个始终潜伏在外、从未忘记使命的‘琉璃’。”
“你向我暗示同袍,问我始终,并非真的寻求合作或确认。”周屿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根本不需要我知道真相,你只需要我相信我们在共同追寻一个目标。这样,我才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排除其他干扰,引导大家走向你预设的终点——启动那个注定会被你亲手终结的仪式。”
周屿叹了一口气“难道被骗得最惨的不是我嘛?”周屿又挑衅地看了张泽一眼。
周屿那半真半假的控诉和委屈巴巴的眼神,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原本指向他的质疑浪潮。
赵晓琳和陈雨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周屿和黄媛媛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愤怒和怀疑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和这好像更复杂了的吃瓜表情所取代。张泽张了张嘴,看着周屿那副我被美人骗心又骗身的可怜样,一肚子火气像是被戳了个洞,噗嗤一下泄了大半,只剩下点不甘心地嘟囔“被骗了还显摆什么啊。”
dm小鹿适时地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好了,各位玩家,《古宅谜影》的体验到此全部结束。无论结局如何,希望各位都享受了这个过程。现在请大家跟随我回到准备间,更换衣物,稍后我们会为大家复盘整个故事线。”
众人这才从各自复杂的情绪中稍稍抽离,跟着小鹿离开了这间承载了最终背叛与独赢的书房。
回到准备间,气氛依旧有些微妙。赵晓琳和陈雨婷立刻围住了黄媛媛,叽叽喳喳地表达着惊叹和谴责。
“媛媛!你太牛了吧!居然是我们中间的内鬼!还独赢!隐藏得也太深了!”
“就是就是!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是不是找到那封信的时候?”
“还有还有,你最后那一下太帅了!眼神一变,手指一动,咔哒,碎了!仪式没了!
那种对不起,我是警察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说实话,那还得是有人心甘情愿被骗,还帮忙着维护是吧。”
黄媛媛被她们俩吵得有点好笑,一边脱下旗袍,一边无奈地解释“其实就是根据线索推断出来的。那首诗和那封信的暗示已经很明确了,苏婉青的身份不单纯。至于最后。”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只是觉得,那样结束更合理,也更有趣,不是吗?”
“何止有趣!是酷毙了好吗!”赵晓琳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周屿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换回自己的衬衫,听着那边的喧闹,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没有加入讨论,但目光偶尔会掠过黄媛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张泽走出来的时候则有点蔫蔫的,但还是忍不住插嘴“玩得确实厉害。”语气里倒是多了几分服气。
周屿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偶尔掠过被室友围住的黄媛媛,嘴角始终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结算完毕,众人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泽似乎还想跟黄媛媛说点什么,但看到周屿已经自然地走到黄媛媛身边,便摸了摸鼻子,最终还是和其他拼车的玩家一起先走了。
“走吧,三位功臣?”周屿笑着对黄媛媛、赵晓琳和陈雨婷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学校?”
“好啊好啊!谢谢周老师!”赵晓琳立刻答应,挤眉弄眼地推了黄媛媛一下,将黄媛媛直接推上了副驾。
回学校的车上,气氛轻松了许多。赵晓琳和陈雨婷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剧本里的细节,时不时cue一下黄媛媛和周屿。
周屿开车很稳,偶尔看一眼黄媛媛。她正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灯光在她平静的侧脸上流转,看不清神情。只有领口下,那团银白色的毛球似乎终于从之前的委屈和震惊中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脑袋,黑豆眼偷偷瞥了一眼开车的周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用小爪子无意识地挠着黄媛媛的衣领。
到了寝室楼下,赵晓琳和陈雨婷识趣地先跳下车“周老师再见!谢谢您请我们玩还送我们回来!媛媛你们慢慢聊哈!”说完就笑嘻嘻地跑进了楼里。
车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周屿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副驾驶座的黄媛媛。路灯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洒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和镜片的微光。
“今天玩得开心吗?琉璃小姐?”他笑着问道,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揶揄。
黄媛媛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感谢和浓浓无奈的笑容“剧本是很开心,但周老师,您这样我真的……”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您又是请客又是当司机的,这份人情债,我感觉我快要还不清了。我这实习工资还没影呢,就被您抬到这么高的起点,压力很大啊。”
车窗外的路灯将周屿的脸庞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块,他听到黄媛媛半真半假地抱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镜片后的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专注。
“还不清?”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一顿便饭,一次顺风车而已,黄老师要和我算那么仔细的话,那得把你这个人压在我这里才行了。”
“再说了,”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姿态放松,目光却依旧锁着黄媛媛,“能亲眼见证一场如此精彩的独赢,这体验可不是随便谁能有的。真要算起来,是我赚了才对。我可是不是那么容易会被别人骗得那么死的。”
黄媛媛的心跳平稳,面上却适时地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轻软“周老师您就别再打趣我了。今天纯属运气好,加上剧本设定而已。再说下去,我下次可不敢跟您一起玩剧本杀了,怕被您惦记上。”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自然地接上,“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您休息了,周一学校见。”
她说着,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流畅,透着结束谈话的意味。
“好,周一见。”周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叮嘱,“回去小心点。”
“周老师再见。”黄媛媛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对他挥了挥手。
周屿隔着车窗对她笑了笑,这才缓缓升起车窗,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中消失不见。
第122章 黄媛媛打晕赵晓琳?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黄媛媛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才缓缓收敛。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没有立刻转身上楼,而是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掠过周屿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思索。
黄媛媛站在寝室楼下,晚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周屿的车尾灯早已消失在街道拐角,融入城市的流光之中,但那辆车带来的微妙氛围似乎还残留了一点点在空气里。
她肩头,西瓜一反常态地安静,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银白色的绒毛在路灯下显得有些黯淡,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黑豆眼此刻失神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连小爪子都无意识地揪紧了黄媛媛的衣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
黄媛媛微微侧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触感微凉。
“怎么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带着清晰的询问,“从那个密室出来之后,你就一直不太对劲。在里面看到什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西瓜的小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惊扰了沉思。它慢吞吞地抬起头,黑豆眼里情绪复杂,纠结地看了黄媛媛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小声嘟囔“没、没什么呀宿主大人……可能就是里面太黑太闷了,有点……有点吓到了而已。”
它的声音细弱,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明显言不由衷。
黄媛媛没有立刻追问。她只是用指腹非常轻柔地、一遍遍顺着它背上有些凌乱的绒毛,动作耐心而舒缓。晚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哗,更衬得她们之间这一刻的安静有些微妙。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小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份试图掩饰却欲言又止的委屈。
静默了几秒,见西瓜依旧把脑袋埋着,完全没有要坦诚的意思,黄媛媛才几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
“好吧,”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追问只是随口一提,“不想说就不说。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极轻地弹了一下西瓜露出来的小耳朵尖,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下次要是再把自己搞得这么灰头土脸、蔫头耷脑的,”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调侃,“我可要考虑扣你的小零食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寝室楼门厅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西瓜被她最后那句话和那个极轻的弹指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小爪子捂了捂耳朵,看着黄媛媛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更加复杂的情绪。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住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的衣领,把整张毛茸茸的脸都深深埋了进去,只留下一声极其细微的、含混不清的呜咽,消散在晚风里。
“才没有……蔫头耷脑……”
黄媛媛仿佛没有听见,步伐平稳地走进了校园内明亮的灯光下,将肩头上那团小小的、纠结的沉默,一同带了回去。
走进宿舍楼。楼道里的灯光温暖明亮,驱散了外面的夜色,也稍稍冲淡了西瓜身上那股莫名的低落情绪。小家伙稍微活跃了一点,但依旧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趴着。
黄媛媛推开寝室门,暖黄色的灯光和喧闹声立刻涌了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我们的独赢大佬回来了!”赵晓琳第一个冲过来,夸张地张开手臂作势要抱,“快让我沾沾欧气!隐藏身份!终极反转!亲手终结!媛媛你今晚简直帅炸了!”
陈雨婷也从书桌前转过身,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真的牛逼!我们还在傻乎乎找凶手盘仪式,你居然默默把终极任务都做完了!最后那一下,‘我的天,那个眼神转变,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媛媛被她们吵得哭笑不得,一边换鞋一边无奈道“行了行了,别捧杀了。就是运气好,刚好拿到了关键线索而已。”
“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赵晓琳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脑子快,演技好,心理素质还强!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在周老师那种人精眼皮子底下,居然一点都没暴露!佩服佩服!”
提到周屿,赵晓琳立刻来了劲,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黄媛媛“哎,说真的,媛媛,我看周老师后面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们在下面密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一点都没怀疑你?还是说,他其实也挺乐在其中的?”
陈雨婷也凑过来,好奇地眨着眼“对啊对啊,周老师人看起来真的不错诶。长得又帅,气质也好,文质彬彬的,关键时候还很靠得住的样子。玩游戏的时候虽然被你骗了,但看起来也没生气,反而还挺欣赏你的?最后还特意请客又送我们回来”
黄媛媛走到自己桌前倒了杯水,语气平淡地打断她们的遐想“打住。周老师人是挺好,负责又周到,对实习生也很照顾。但仅限于此了。我对他没别的想法,你们也别瞎猜。”
赵晓琳嘟了嘟嘴“周老师那种颜值、那种气质、那种情商,放我们学校也是顶尖了好吧?你居然又没兴趣?”
陈雨婷也看了看眼前黄媛媛这张在灯光下毫无瑕疵、清艳夺目的脸,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迟疑,“虽然,嗯……仔细想想,好像单论这张脸的话,配上我们家媛媛,确实是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意思?”
赵晓琳闻言,也摸着下巴,对着黄媛媛的脸端详了半天,然后重重一点头“嗯!雨婷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周老师是帅,但咱们媛媛这张脸,简直是女娲毕设作品!能配得上的男人,估计得是那种颜值天花板级别的才行!周老师嘛,帅是帅了点,但站在媛媛旁边,好像确实还需要再升华一下?”
黄媛媛被她们俩这一唱一和逗笑了,忍不住吐槽“你们俩变脸可真快。刚才还在夸人家不错,转头就说人家配不上我了?”
“这哪是变脸!”赵晓琳理直气壮,“我们这是实事求是!夸周老师人好是真心话,觉得他颜值稍微差了那么一丢丢意思也是真心话!但这不代表他不好啊!人是真的不错,温文尔雅,体贴周到,还是个老师,职业稳定可靠!媛媛,你真的可以考虑多接触一下看看嘛!”
陈雨婷也附和道“对啊,媛媛,这不是看前段时间江熠阳追你追的那么认真,结果你还那么认真地拒绝了他,感觉他心都碎了,不会周老师又要成为下一个心碎男孩了吧。”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变得认真“打住。我和江熠阳就是很好的朋友,非常纯粹的那种。你们别老给他贴什么乱七八糟的标签。”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转向陈雨婷,
“对了雨婷,你之前不是说一直想找文学院那位研二的苏婧学姐请教一下你那篇课程论文的修改思路吗?还说她只有晚上这个时间段比较有空?我刚才回来路上正好碰到学姐了,她跟我说她这会儿就在三号楼的自习室靠窗的老位置,大概还能待一个多小时。你要不要现在过去找她聊聊?现在这个点过去正好,也不算太晚。”
陈雨婷一听,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苏学姐在?太好了!我那篇论文卡壳好久了,正愁找不到人指点呢!”她立刻放下手机,拿起笔记本和笔,“我现在就过去!机会难得!谢谢啊媛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快步往门口走,生怕错过了似的。
“快去吧,跟学姐好好请教。”黄媛媛微笑着叮嘱。目送着陈雨婷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寝室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黄媛媛和正哼着歌、蹦跳着走向零食柜的赵晓琳。轻松欢快的气氛仿佛还在空气中流淌。
黄媛媛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平和自然的模样。她看着赵晓琳的背影,眼神平静,仿佛只是随意地一瞥。
“晓琳……”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怎么啦媛媛?是不是也想吃我的薯片?放心,有我一口就有你……”赵晓琳笑嘻嘻地回过头,话还没说完——
黄媛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她身后,动作轻柔得没有一丝声响。就在赵晓琳毫无防备的瞬间,黄媛媛抬起手,指尖在她后颈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按。
赵晓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眼神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黄媛媛似乎早有预料,在她倒下的瞬间迅速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稳稳地将完全失去意识的赵晓琳接在了自己怀里。赵晓琳的脑袋无力地垂靠在黄媛媛肩头,呼吸平稳,像是突然陷入了深度睡眠。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
一直乖乖待在黄媛媛领口下的西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它的小爪子还保持着揪住衣领的姿势,整只鼠彻底僵住了。那双黑豆眼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吱——!!!”
一声尖锐到几乎破音的鼠类尖叫猛地炸响在寂静下来的寝室里。
西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弹簧,猛地从黄媛媛领口里弹射出来,银白色的绒毛根根炸起,活像一颗受惊的毛球。它悬浮在半空,小小的爪子指着软倒在黄媛媛怀里的赵晓琳,黑豆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恐慌和无法理解,语无伦次地尖声道:
“宿宿宿宿主大人!你你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打晕晓琳啊?她她她是晓琳啊!是我们室友啊!你你你……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还是那个破学校的精神攻击残留?!我的天哪!这这这……”
它急得在空中乱转圈,差点一头撞上天花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彻底失去了方寸,之前那点小低落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黄媛媛正小心翼翼地将完全失去意识的赵晓琳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她的床铺上,拉过被子盖好。听到西瓜这串失控的尖叫和胡乱猜测,她侧过头,看着那颗惊慌失措、上下翻飞的银色毛球。
看着它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吵闹——虽然是以这种极度惊恐的方式——黄媛媛竟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点无可奈何。
“吵死了。”她语气平淡地吐槽了一句,仿佛刚才只是拍晕了一只蚊子而不是打晕了自己的室友,“总算有点精神了?还以为你要把那点委屈揣到明年。”
西瓜被她这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反应和吐槽弄得再次僵住,傻乎乎地停在半空,小脑袋歪着,彻底懵了“吱……?”
宿主大人不仅打晕了晓琳,还……还在笑?还关心我有没有精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黄媛媛没再理会它的懵逼,仔细替赵晓琳掖好被角,确保她姿势舒适。然后她直起身,目光扫向寝室门口,眼神瞬间变得沉静而专注。
“西瓜,”她开口,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门口守着。”
“啊?哦、哦!”西瓜虽然满脑子问号和惊吓,但下意识地让它立刻响应。它立刻扑扇着小翅膀,飞快地窜到寝室门后,将自己紧贴在门板上,努力支棱起小耳朵警惕外面的动静,虽然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宿主大人,到底……”西瓜还是不放心,扭过头想追问。
“我要用精神力。”黄媛媛言简意赅地打断它,已经走到了寝室相对空旷的中心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不能有任何干扰。如果沈书瑶或者陈雨婷提前回来,立刻通知我。”
西瓜小小的身子紧贴着冰凉的门板,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动静。宿主大人的指令它不敢怠慢,但脑子里却开始乱想起来。
西瓜的小脑袋瓜里瞬间闪过黄媛媛刚才支走陈雨婷的画面,原来让雨婷去找苏学姐也是为了创造安静环境。它恍然大悟,可另一个疑问紧跟着蹦出来——那为什么只弄晕赵晓琳,不把陈雨婷也一起处理了?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门板,下意识地又把之前的疑问嘟囔了出来。这次它稍微想明白了一点。
“好像懂了。陈雨婷是出去找学姐,是正常离开的,有不在场证明,也不会有人怀疑她为什么突然睡着。要是两个人同时在宿舍里晕倒,万一被人发现,就太奇怪了,不好解释……”
它自言自语地分析着,觉得自己的小脑瓜终于灵光了一次。但随即,门内那股浩瀚如海、却又精密操控到极致的精神力再次让它浑身绒毛都竖了起来。
“这么庞大的精神力,宿主大人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啊?”
西瓜贴在门板上,感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门内,那股庞大而精密的精神力如同一个无声运转的旋涡,它甚至能隐约听到能量流动时产生的、近乎次声波般的细微嗡鸣,震得它小小的身体都有些发麻。
它的小脑袋里塞满了各种混乱的猜测和担忧。宿主大人到底在做什么?需要动用如此可怕的精神力量?是针对晓琳吗?可晓琳只是普通人啊。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西瓜感到不安。它努力地履行着守卫的职责,将听觉和感知放大到极限,警惕着走廊尽头可能出现的任何脚步声——无论是沈书瑶的,还是意外折返的陈雨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对西瓜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门内那令人心悸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紧接着,黄媛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平稳“可以了,西瓜,进来吧。”
西瓜如蒙大赦,立刻从门板上弹开,嗖地一下从门缝钻了进去。
寝室内灯光温暖,一切看起来和它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然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赵晓琳的床铺方向——
只见赵晓琳好端端地坐在她那张舒适的沙发椅上,怀里抱着她那包吃到一半的薯片,正咔嚓咔嚓地嚼着,眼睛专注地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里面正播放着时下热门的电视剧。她脸上还带着看剧时特有的、轻松又投入的表情,时不时因为剧情而微微挑眉。
那样子,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她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从未离开过,更别提突然晕倒又被抱到床上了。
西瓜“???”
整只鼠瞬间僵在了半空,小爪子里的半片薯片“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它的黑豆眼瞪得溜圆,看看若无其事吃薯片看剧的赵晓琳,又看看同样坐在沙发椅上但脸色略显苍白的黄媛媛,小小的脑袋瓜彻底宕机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123章 黄媛媛感到状态不对
西瓜悬浮在半空,小小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它看看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完全沉浸在电视剧里的赵晓琳,又看看脸色微白、闭目靠在椅背上似乎有些疲惫的黄媛媛,黑豆眼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茫然。
西瓜像一颗被冻住的银色小流星,悬停在寝室温暖的空气里。它小小的脑袋瓜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搅成了一团乱麻。赵晓琳,她不是应该……宿主大人不是刚刚……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极其耗费心力的精密手术。
西瓜见状,立刻扑扇着小翅膀飞到她面前,黑豆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小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怎么样?你的脸色好白!”西瓜急促地问着,绕着黄媛媛的脸颊飞了一圈,想用自己微凉的小爪子去碰碰她的额头,又不敢真的打扰她,“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黄媛媛微微偏头,避开了它焦急的触碰,但眼神缓和了些。她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带着明显的倦意。
“没事。”她简短地回答,眼帘又垂下去几分,像是连多说几个字都觉得费力,“只是有点累,消耗大了点。休息一下就好。”
西瓜悬停在她面前,看着她难得显露的脆弱疲态,心里那点关于赵晓琳为何突然恢复正常的巨大疑问和惊吓,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绒毛,黑豆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满满的心疼。
“那、那宿主大人你快休息!我不吵你!”它立刻压低了所有声音,连翅膀扇动的频率都放慢放轻了,小心翼翼地降落在黄媛媛旁边的椅背上,蜷缩成一团银白色的、安静的小毛球,黑豆眼一眨不眨地守着她,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分担一点点疲惫。
寝室内只剩下赵晓琳看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笑声和咀嚼薯片的咔嚓声。黄媛媛闭着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像是真的只是在一次高强度的脑力活动后,陷入了沉静的休憩之中。
就在这时,寝室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黄媛媛略微收敛些外露的情绪。
门被推开,陈雨婷抱着笔记本和笔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哇,和苏学姐聊得太有收获了!她几句话就点醒了我!感觉论文有救了!”她说完,才注意到寝室里异常安静,只有赵晓琳看剧的声音,“嗯?晓琳你还在吃啊?媛媛你脸色怎么有点不太好?累了?”
黄媛媛笑了笑,语气自然“有点,玩一下午剧本杀还挺费神的。晓琳看得入迷,都没空理我了。”
赵晓琳闻言从屏幕上抬起头,嘴里还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啊?有吗?这剧太好看啦!雨婷你快来看,这个男主笑死我了哈哈哈……”她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刚才几分钟的记忆断层,自然地将话题接了过去。
陈雨婷不疑有他,笑着凑过去看剧了。
寝室里恢复了往常的氛围。
西瓜悄悄飞回黄媛媛的领口,把自己藏了进去。它用小脑袋蹭了蹭黄媛媛微凉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支持。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室友们的说笑声和电视剧的背景音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轻笼罩着她。精神力大量消耗后的虚乏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上,太阳穴传来细微却持续的胀痛。
她听着赵晓琳和陈雨婷对剧情角色的讨论,那声音渐渐变得有些遥远模糊。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重,像是每一根骨头都浸透了倦意。
“有点累,我先上去躺一会儿。”黄媛媛撑着扶手站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怠。
“哦哦,好哒媛媛,你快去休息!”赵晓琳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看你脸色是有点白,是不是最近太忙累到了!”
陈雨婷也点点头“嗯,好好睡一觉。”
黄媛媛勉强对她们笑了笑,脚步有些虚浮地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彻底合上,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连西瓜小心翼翼从领口钻出来、担忧地在她枕边蜷缩守候都毫无所觉。
这一觉,睡得极沉,毫无梦境。
…………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先是模糊,继而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床帘的纹路。大脑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纱,昏沉滞涩,身体也沉重得不像话,一种罕见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弥漫四肢百骸。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枕边——西瓜正趴在那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蹙着眉,极其不情愿地睁开眼,大脑还是一片混沌。寝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的喧闹,显示着时间早已不早。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
11:27 Am。
硕大的数字映入眼帘,黄媛媛的瞳孔微微收缩,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
十一点二十七分?
黄媛媛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自己睡了这么久了?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快十一点半?
这怎么可能?
黄媛媛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踉跄,太阳穴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她扶住额头,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昨晚的精神力消耗确实不小,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以她的精神力底蕴,绝不至于透支到需要沉睡超过十三个多小时来恢复的地步。
“宿主大人,你终于醒了!”一旁的西瓜被她突然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钻出来,小爪子揉着黑豆眼,“你睡了超级久!我都担心死了!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又不敢太大动静……”
西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和后怕。它看着黄媛媛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倦意,小爪子不安地揪紧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应西瓜,她的目光扫过寝室。赵晓琳和沈书瑶的床铺早已空了,书桌也收拾得干净,显然早就出门了。赵晓琳的床铺帷幔拉着,里面悄无声息,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已经离开。
整个寝室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宿主大人你感觉怎么样?还累不累?要不要喝水?”西瓜趴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靠在床边,虽然身体依旧残留着不适感,但她的眼神已经迅速恢复了清明和冷静。
“我没事。”她安抚地用手指蹭了蹭西瓜的小脑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但语气已然平稳,“只是消耗比预想中大了一点。”
“都快中午了!”西瓜急急地道,“大家都出门了已经,宿主大人,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还是有点白……”
“真的没事。”黄媛媛掀开被子下床,脚步略微虚浮了一下,但立刻站稳。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猛烈地涌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也微微刺痛了她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她眯起眼,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试图驱散体内那不同寻常的疲惫和寒意。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慷慨地洒满寝室,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温度适宜,光线充足,一切都该是令人放松而舒适的。
黄媛媛站在光晕中,微微眯着眼。
正如她对西瓜所说,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储备已经恢复如初,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平静无波,丰沛充盈。意念微动,感知便能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去,隔壁寝室的低语、楼下街道的车流、甚至更远处树叶的摇曳,都清晰可辨。
力量仍在,掌控力也分毫未减。
但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却像一件浸透了水的棉袄,牢牢地裹在她的意识深处,甚至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并非疼痛,也非酸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精神核心的倦怠。
这种倦怠感十分诡异。它与她浩瀚的精神力仿佛处在两个互不干扰的平行层面。她能调动力量,能冷静思考,能分析判断,但就是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晕眩和疲惫感盘桓不去,让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劲,只想放空大脑,停止思考,沉入一种什么都不用做的静止状态。
她试着走了几步,脚步平稳,动作协调,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可就是觉得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不想动弹、不想应对任何事情的懒洋洋的疲惫。
西瓜飞到她面前,黑豆眼里依旧盛满了担忧,小爪子试探性地想碰碰她的脸颊“宿主大人?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躺一会儿?或者吃点东西?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呢。”
黄媛媛轻轻摇头,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书本、笔记,还有那个装着实习材料的帆布包。若是平时,她会立刻开始规划下午的时间,是继续研究五班的资料,还是梳理剧本杀中获得的、可能与一中异常相关的灵感。
但此刻,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兴趣和动力。
这种状态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有过。哪怕之前从主世界回来之后,经历过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但那通常是力量与精力同步枯竭,恢复后便焕然一新。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力量满格,却独独不想用力。
“没事。”黄媛媛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些,但那丝若有似无的慵懒和倦意依旧缠绕在尾音里,“可能就是还没完全缓过来。今天周日,确实没什么事。多休息一会也没事。”
她拿起水杯,慢慢喝了几口温水。水流过喉咙,带来些许舒缓,却无法冲刷掉那种意识层面的沉滞感。
西瓜歪着小脑袋,显然不太相信,但它能感觉到宿主大人不想再多说,只好乖乖地落在她手边,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无声地陪伴着。
阳光一点点移动,室内的光影悄然变换。
黄媛媛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偶尔喝口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西瓜柔软的绒毛。
大脑放空,思绪停滞。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隔了一层薄膜,喧嚣被过滤,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这种彻底的、被动般的休息,对她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西瓜安静地陪着她,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但它能感觉到宿主大人需要这份安静,最终也只是蜷缩起来,陪她一起沉浸在这片过于漫长的静谧阳光里。
周日的阳光在静谧中悄然流逝。黄媛媛几乎一整天都保持着一种低耗能的休憩状态,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少量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者放任思绪放空。
那种奇特的、力量充盈却意识倦怠的感觉,直到傍晚时分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黄媛媛感觉最后一丝沉滞感也从脑海中抽离,精神的敏锐和身体的掌控力彻底回归。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镜子里映出的脸庞恢复了往日的白皙与光泽,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疲惫也已消失无踪。
“宿主大人,你好了?”西瓜一直紧张地守着她,此刻立刻飞过来,绕着她转了一圈,黑豆眼里满是欣喜。
“嗯,没事了。”黄媛媛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可能是昨天精神力运用过度后的一种特殊恢复机制,或者……”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眼神微沉。或者是那个诡异洋娃娃或者密室环境带来的某种不易察觉的影响?但这些都只是猜测,缺乏证据。
黄媛媛不再纠结,转身拿起换洗衣物,“我去洗个澡。”
周一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黄媛媛利落地起身,洗漱,换上一件简约的白色衬衫和烟灰色西装裤,外搭卡其色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整个过程快速而精准,眼神清明锐利,与周日那个倦怠的她判若两人。
“走了,西瓜。”她拿起桌上那个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内容的帆布托特包。
“吱!来了来了!”西瓜精神抖擞地跳上她的肩膀,小爪子熟练地抓住风衣领子,“宿主大人满血复活!进军一中!这次一定要揭开那些家伙的秘密!”
它的兴奋中夹杂着磨爪霍霍的斗志,显然将周末的小插曲和低落情绪全都抛在了脑后。
“西瓜。”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吱?”西瓜立刻停下,仰起小脑袋看向黄媛媛的侧脸。
黄媛媛目视前方,脚步频率没有丝毫变化,“进入一中后,除非我明确指令你做什么,你就不要主动和我说话,也不要随意发表评论。”
黄媛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穿过清晨微凉的空气,走向h城一中那扇仿佛能吞噬声音的校门。肩头上,西瓜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收紧,揪着她的风衣领子,银白色的绒毛似乎都耷拉下来一点。
“吱……”极轻地、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不能随意说话,不能乱发表评论,就像被无形的手捂住了嘴巴,这让天生话痨又爱操心的它感到一阵憋闷。
西瓜的小脑袋里忍不住又闪过之前关于林叙白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又出现一个系统拥有者吧,算了,西瓜摇了摇头不去想了,宿主大人说的话总是有原因的。
黄媛媛虽然没有低头,但眼角的余光似乎能捕捉到肩上那小团沉默的委屈。就在西瓜把自己缩成一颗更小的、自闭的毛球时,她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拂过它露在外面的、微凉的小屁股。
那动作很快,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
“好了,今天晚上回去请你吃蛋糕。”
西瓜的小身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略带亲昵的触碰微微僵了一下,随即那点蔫巴巴的委屈瞬间被熨平了大半。它立刻用力点了点小脑袋,黑豆眼里重新亮起了光,用小爪子讨好地蹭了蹭黄媛媛的脖颈。
黄媛媛感受到脖子上那细微的、讨好的触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然。她推开一中那沉重的校门,将清晨市井的细微喧闹彻底关在身后,踏入了那片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西瓜立刻屏住了呼吸,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件无害的毛绒装饰,连黑豆眼里的光彩都收敛了起来,只有紧贴着黄媛媛脖颈的、微微加速的心跳,透露着它内心的警惕与专注。
第124章 一本奇怪的书
踏入h城一中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黏稠般的寂静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包裹上来。空气似乎都比校外沉重几分,压得人胸口发闷。走廊里零星走过的学生都低着头,脚步轻悄,交谈声近乎耳语,迅速湮灭在空旷的廊道中。
黄媛媛面色如常,步履平稳地走向教师办公室。肩头的西瓜彻底进入了“静默伪装”状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只有紧贴着她皮肤的小爪子传来一丝稳定的微凉,证明它正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戒。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三位老师在。周屿果然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见到是黄媛媛,脸上立刻绽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那抹无可挑剔的、比晨光还要温煦几分的笑容。
“黄老师,早。”他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仿佛她的到来是今日第一桩值得欣喜的事。
“周老师早。”黄媛媛颔首,走向自己的工位,将帆布包放在椅旁。
周屿端着他自己的马克杯,很自然地跟着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关切“看起来气色比上周五好了些,周末休息得还不错?”
“嗯,还好。”黄媛媛简短应道,动手打开电脑。
周屿笑了笑,像是放下心来。他极其自然地侧身,从他自己整洁的桌面上拿起那个眼熟的纸袋——印着附近那家知名早餐店的logo。动作流畅得如同每日固定的仪式。
“今天试了试他们新出的五谷豆浆,据说营养更全面些,口感也更醇厚。”他将那杯温热的豆浆轻轻放在黄媛媛的桌角,透明杯壁上依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尝尝看喜不喜欢。”
他的姿态熟稔而体贴,仿佛这只是同事间最寻常不过的举手之劳,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眼睛含着笑意,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黄媛媛的目光从屏幕移向那杯豆浆,停顿了一秒。她能感觉到领口下西瓜瞬间的僵硬,那小东西正努力执行着非指令不发言的铁律,连呼吸都放轻了。
黄媛媛抬起眼,对上他镜片后那双含笑的、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和“谢谢周老师,您太费心了。”
周屿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催促:“尝尝看?温度应该刚好,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喜欢,明天再换别的。”
黄媛媛面上不动声色,从善如流地拿起那杯温热的豆浆,插入吸管,低头浅浅啜饮了一口。温润醇厚的五谷香气立刻在口中弥漫开,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甜。
她抬起头,咽下口中的豆浆,对上周屿专注的目光,点了点头“很好喝,味道很香醇。谢谢周老师。”
周屿看着她咽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满意神色,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他这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身体放松下来,语气轻快地道“喜欢就好。那你先忙,我正好去班里看看早读情况。”
说完,他对黄媛媛笑了笑,这才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热水,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办公室。
黄媛媛目送周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杯尚且温热的豆浆,杯壁上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腹,带来一丝微凉的黏腻感。
周围的老师依旧埋首于教案或作业本中,间或响起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轻响,无人留意她这边的动静。
片刻的静默后,黄媛媛端起那杯豆浆,起身,动作自然地走向办公室门口,仿佛只是要去接杯水或者透透气。
黄媛媛走出办公室,脚步并未迟疑,径直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晨间的走廊比课间更为空旷,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墙壁闷住的集体朗读声,单调地回荡在寂静的空气里。
她的步伐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寻常的走动。肩头的西瓜努力维持着绝对的静默,但那双黑豆眼却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手中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豆浆。
就在经过走廊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分类垃圾桶时,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她的手臂极其自然地垂下,手腕轻轻一松——
“啪。”
那杯几乎满溢的豆浆便悄无声息地坠入垃圾桶深处,被废弃的纸张和杂物迅速吞没。温热的液体甚至没有来得及溅起一丝多余的声响。
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她的视线甚至没有为此偏移一分,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路,仿佛只是随手丢弃了一件再无价值的寻常杂物。
然而,就在豆浆脱手的瞬间,黄媛媛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猛地松弛了下来。
西瓜一直紧绷着、几乎要嵌进她风衣纤维里的小爪子,不易察觉地松了劲。它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细微的肢体语言,却明明白白地传递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甚至带着一点点偷偷摸摸的开心?
它的小脑袋似乎还朝着垃圾桶的方向极快地扭了一下,又立刻转回来,继续保持目不斜视的伪装姿态,只是那紧贴着她脖颈的、微凉的小身体,似乎都变得暖烘烘了一点。
黄媛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平然。她没有低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迈开脚步,朝着图书馆那栋略显陈旧的红砖建筑走去。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她鞋跟敲击地面发出的、规律而清晰的轻响,以及肩上那小团无声却雀跃的暖意。
黄媛媛推开图书馆沉重的木质大门,预想中与教学楼如出一辙的窒息感并未扑面而来。
一股陈旧纸张、淡淡霉味与木质书架混合的气息涌入鼻腔,并不算清新,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宁和。光线透过高大的、略显蒙尘的玻璃窗,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柱,懒洋洋地洒落在深色的木地板和一行行顶天立地的书架上,空气中无数尘埃在光带里缓缓浮动,如同静谧的舞蹈。
黄媛媛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影子在斑驳的光线间拉长又缩短。皮鞋踏过老旧的木地板,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回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竟显得有些突兀。
西瓜在她领口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敛到了极致,只有黑豆眼紧张地转动,扫描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正如她所察觉的,图书馆里空无一人。
不是那种课间短暂的空荡,而是一种彻底的、仿佛被遗忘许久的空旷。阅览区的长桌整齐划一,椅子被完美地推入桌下,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本摊开的书,没有一支遗留的笔,甚至没有一丝有人刚刚离开的余温。
空气里只有纸张缓慢氧化的微涩气味,以及灰尘在阳光里静静漂浮的轨迹。寂静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比外面走廊那种被无数低语压抑成的安静更加彻底,也更加……诡异。
她放轻脚步,如同猫一样无声地穿梭在巨大的书架迷宫中。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分类标识清晰可见,从文学历史到数理科技,一应俱全,书籍排列得一丝不苟,甚至可以用严苛来形容,所有书脊都严格对齐在一条线上,分毫不错。
然而,越是深入,那种不协调感就越发鲜明。
太干净了。
不是日常打扫的整洁,而是一种近乎无菌的、毫无生气的干净。书架顶层没有积灰,书架之间的地面光可见人,看不到任何纸屑或杂物。这里不像一个被频繁使用的知识殿堂,更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从未被启用的模型。
而且,没有“人”气。
图书馆理应残留着使用者的痕迹——某张椅子上留下的轻微压痕,某张桌子上被阳光晒出的浅色印迹,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属于不同人的气息。但这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最后一位读者离开后,这里就被彻底密封、净化,然后被遗忘。
黄媛媛的指尖无声地滑过一排排厚重的书脊。触感微凉,带着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属于纸张和油墨的独特气息。阳光透过高窗,在书架间的过道投下长长的、明暗交错的光影,将她纤细的身影也拉得悠长,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寂静里,仿佛她是唯一的活物。
越往图书馆深处走,那种被精心维护却又彻底荒芜的感觉就越发浓重。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流速,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微小生灵。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走向标着“哲学与宗教”分类的区域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熟悉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轻轻触动了她的精神感知边缘。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印记让她心头莫名一悸。并非危险,而是一种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熟稔。
西瓜在她领口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但立刻记起了禁令,强行压抑住,恢复了绝对静止。
黄媛媛的眼神沉静下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眼前这一片区域。书架、书籍、空气、光线一切看起来依旧正常得过分。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靠墙角落的一个书架上。那书架比起其他区域显得更为古旧,木色深沉,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摆放的书籍也大多是一些装帧朴素、甚至有些破损的老书,书脊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那种奇异的熟悉感,正是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越是靠近,那感觉就越是清晰——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残留的痕迹,如同某人离开后,在空气中留下的独特余韵。
她的目光细细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了一本毫不起眼的深蓝色封皮的书上。
这本书比其他书看起来更薄一些,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没有任何花纹或浮夸的设计,只有书脊上用烫金工艺印着书名,但那金色也已黯淡斑驳,勉强能辨认出几个字:《灵枢疏义》。
书名听起来像是一本古老的医书或者哲学典籍,与周围那些《形而上学导论》、《伦理学研究》之类的书籍放在一起,并不算突兀。
但那种让黄媛媛感到熟悉的微弱波动,正是从这本书内部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的。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脊。一种比周围空气更低的微凉感传来,仿佛这本书一直沉睡在阳光无法触及的阴影里。她轻轻将它从紧密排列的书丛中抽了出来。
书籍入手的感觉很轻,封面是粗糙的布纹质感。她翻开封面,内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散发着浓郁的旧纸和淡淡墨香的味道。排版是竖版繁体,印刷清晰,看起来就是一本正经的学术着作。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前言和目录,内容似乎是在探讨某种古典哲学思想下精神与肉体的关系,引经据典,措辞古雅晦涩。
然而,当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这一页的内容陡然一变!
黄媛媛目光沉静,指尖捻过泛黄的书页。纸张脆薄,仿佛承载着比其重量更深沉的东西。正当她仔细地阅读这纸张上的内容。
“咔。”
一声极轻微、却绝对不属于书本翻阅的异响,从不远处的书架深处传来。
黄媛媛的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手腕一翻,“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灵枢疏义》,将其迅速而无声地塞回了原处那排深色书脊之间,隐匿,仿佛从未被触动过。
她侧耳倾听,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融入书架的一道影子。
寂静再次笼罩,仿佛刚才那声异响只是古老建筑木材自然的呻吟。
但黄媛媛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同——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规律、绵长,是陷入深睡之人的鼻息。
她循着那几乎不可闻的声源,脚步轻悄如猫,无声地穿梭在高大书架投下的阴影中。越靠近哲学区域的最里侧,那呼吸声便越发清晰。
最终,黄媛媛在两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光线在这里变得晦暗,只有远处高窗投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轮廓。就在通道中间的地板上,一个人影毫无防备地瘫躺着。
他穿着松垮的一中校服,拉链依旧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伸得老远。一本厚厚的、看不清封面的书被他反扣着盖在脸上,遮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略显凌乱的黑色碎发。
是贺森。
他似乎睡得极沉,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盖在脸上的书也随着他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毫无防备的睡姿,与这图书馆格格不入的慵懒气息,以及那本盖在脸上、仿佛与世界隔绝的书。
黄媛媛的脚步原本已向后挪了半寸,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这条被书架阴影吞没的走廊。她并不想在此刻与贺森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尤其是在这样一个隐秘、寂静,仿佛与世隔绝的角落。
然而,就在她即将转身的刹那——
盖在贺森脸上的那本厚书,毫无征兆地滑落了下来,“啪”地一声闷响,砸在旁边的地板上,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书本滑落,露出他完整的脸。光线昏暗,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那双总是盛满戾气与不耐烦的狭长眼睛猛地睁开,眼底没有刚醒时的朦胧,反而是一片冷冽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锐利警觉,直直地撞上了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书架投下的厚重阴影将两人笼罩,尘埃在稀薄的光柱中缓慢漂浮,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动态。
贺森的瞳孔似乎因这意外的相遇而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那是一种“怎么会是你”的意外,随即那错愕被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不是他惯常的暴躁和驱逐,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审视的意外。他依旧保持着躺卧的姿势没动,只是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像无形的钩子,锁死在黄媛媛身上。
他沉默地盯着她,好几秒没有说话,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剥开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她为何会出现在这片被他视为私人领地的废墟。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冰冷无比地开口,
“你?”
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质疑,在这空旷寂静的图书馆深处,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第125章 请你相信我
贺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寂静的图书馆地板上,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冷硬质疑。
黄媛媛站在原地,没有因他冰冷的语气而退缩。她的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仿佛只是偶然路过,恰好撞见了一只在此处休憩的、脾气不太好的大型犬科动物。
贺森见黄媛媛一直盯着自己,手臂一撑,竟就着躺倒的姿势极其利落地坐了起来,动作流畅带着一股野性的力道。他没有站起来,而是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依旧伸着,仰头看着站在阴影交界处的黄媛媛。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依旧有些懒洋洋。
他歪了歪头,黑发垂落几缕,遮住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审视的目光,“你不好好在办公室待着,或者去教室里装模作样,跑这鬼地方来干什么?”
“这里似乎是图书馆的公共区域,”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他摊开在地上的长腿,以及那本滑落在地的厚书,“贺森同学,在图书馆睡觉,似乎不太符合规定?”
贺森闻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嗤笑。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用一只手臂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一下额前散落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充满戒备的侵略性。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牢牢锁着黄媛媛,里面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规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沙哑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嘲讽,“这破地方除了我,还有谁会来?”
他说着,目光却并未从黄媛媛脸上移开,仿佛在观察她最细微的反应。这话像是一句纯粹的反问,又像是一个随意的试探,试探她出现在此的真正目的。
“看来你对这里的冷清很了解?”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倒是第一次来,没想到一中的图书馆这么安静。”
贺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安静?”他尾音拖长,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味道,“是死寂才对吧。”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周围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这些玩意儿,摆在这里就是装点门面的。没人看,也没人敢动。”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黄媛媛脸上,那双总是盛满不耐烦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光芒,“怎么,新来的实习老师,也对这种没人气的地方感兴趣?”
他的话像是随口一问,但那眼神却分明在说:你出现在这里,绝不寻常。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笑“周老师让我帮忙找点教学参考资料,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这里的书架排列得太密,分类也有点”她适时地停顿,微微蹙眉,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特别……”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向前走了半步,目光扫过他身旁的书架,仿佛在辨认分类标签。这个动作拉近了些许距离,但她表现得极其自然,就像是一个真的在寻找书籍的人。
贺森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神锐利地跟着她的动作移动,像是在防备,又像是在捕捉什么。但他并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立刻拉开距离。
贺森依旧保持着那个半坐半躺的姿势,仰头看她,嘴角那点嘲讽的弧度却拉得更开,露出一点森白的牙尖。他眼神里的审视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看穿一切的玩味。
“找资料?迷路?”他重复着她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慢悠悠地碾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省省吧,皇老师。”
他手臂一撑,终于完全坐直了身体,拍了拍沾了灰的校服裤腿,动作懒散,目光却像黏在了她脸上,锐利得惊人。
“就周屿把你宝贝成那个样子——”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会让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
贺森歪着头,黑发下那双眼睛眯了眯,像锁定猎物的野兽,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怕是恨不得拿个玻璃罩子把你扣起来,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才安心吧?”
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精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图书馆死寂的空气里漾开清晰的涟漪。
“你这么了解周老师的习惯”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贺森那张写满嘲讽与戾气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是特意说给我听,想让我远离他吗?”
贺森脸上那副看透一切的讥诮表情瞬间凝固。
他撑在地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似乎想立刻嗤笑一声反驳少自作多情,但那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没能立刻说出来。
空气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尘埃在从书架缝隙透进的稀薄光柱中无声飞舞。
贺森的眼神飞快地闪烁了几下,试图重新凝聚起那副惯有的、拒人千里的冷漠和嘲讽,但底子里那瞬间被打乱阵脚的无措却没能完全掩盖住。他下意识避开了黄媛媛那双过于平静、仿佛能映出他此刻微妙窘迫的眼睛,视线有些狼狈地落向旁边地上那本掉落的厚书。
“呵,”他终于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试图用一声惯常的嗤笑来掩饰,声音却比平时干涩了一点,“远离他?我闲得慌?”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有些大,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高大的身影立刻在狭窄的书架通道里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但他站起来后,却没有看向黄媛媛,而是侧过身,弯腰,有些粗暴地一把捞起地上的书,胡乱塞回旁边的书架空位里,发出哐的一声轻响。
“你爱接近谁、远离谁,关我屁事。”他背对着黄媛媛,声音闷闷地传来,语气重新裹上那层熟悉的、不耐烦的硬壳,却莫名显得有点虚张声势,“只是看你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碍眼。”
黄媛媛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深地望进贺森骤然缩紧的瞳孔里。她向前踏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书架间沉积的尘埃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还是说,贺森,”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能砸碎他仓促筑起的防御,“你在害怕?害怕自己又是一个人了。”
贺森挺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击中要害。他猛地转回身,似乎想用更凶狠的眼神、更冰冷的话语将她逼退,斥责她胡说八道、少自以为是。
可当他撞上黄媛媛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所有预备好的、带刺的话都僵在了喉咙里。那层坚硬的、布满戾气的外壳,在她那句轻飘飘的问话下,竟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颤抖,最终,某种强撑起来的东西无声地坍塌了。
贺森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反驳,只是那样站着,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尖锐气焰悄然消散,显出一种近乎疲惫的软化和孤寂。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注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狼狈“别他妈乱说话。”
然而黄媛媛并未停下。她的视线落在他颧骨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瘀痕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那天打架弄的伤口还疼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更深层的东西。
贺森猛地转回头看她。那一刻,他眼中翻涌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几乎令人心惊的——剧痛。他就这样看着她,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终于被人在最痛的伤口上轻轻触碰了一下,连掩饰的力气都失去了。
狭窄的书架通道里,时间仿佛停滞。只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她平静等待的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那剧烈的痛楚才慢慢从他眼底褪去,沉淀为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带上了一种近乎恳求的语调,与他平日的样子判若两人,
“黄媛媛……”他叫了她的名字,“离开这个学校吧。”
他看着黄媛媛,眼神里是褪去所有伪装后最直白的警示,甚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恳。
“算我求你。走。现在就走。别再回来。”
话音落下,狭窄的书架通道里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尘埃在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柱中缓慢浮动,如同被冻结的时间颗粒。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贺森脸上,仿佛要透过那层罕见的脆弱,看清其下隐藏的真相。她能感觉到肩膀上西瓜的彻底僵直,连细微的呼吸都停止了,显然被贺森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绝望的警告吓到了。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黄媛媛的目光在贺森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层罕见的脆弱和绝望的警告像水纹一样在他眼中漾开,又被他强行压下。狭窄的书架通道里,尘埃仿佛都停止了浮动。
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中,黄媛媛忽然动了。她侧身,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从身旁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书名是《近代教育理论批判》,边缘甚至有些锋利。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要查阅资料。
下一秒,这本书却带着一股轻巧又不容忽视的力道,“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敲在了贺森的额头上!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图书馆里甚至带起一点回响。
贺森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个人都懵了。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捂住被敲中的额头,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嘲讽的眼睛瞬间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打断情绪的恼怒。
“你……!”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发作。
“贺森,”黄媛媛却抢先开了口。她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像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教具,脸上甚至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无奈,眼神清亮,直直地看着他,“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刚才他那番沉重的、近乎哀求的警告,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的胡话。
贺森听完黄媛媛的话,整个人好像软了不少。他捂着额头的动作没变,眼神里的戾气和警惕却像是被那一本书轻轻敲散了,只剩下一点茫然和怔忡。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带着点难以置信,又有点自嘲的意味,
“你就这么自信?”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不怕我是在骗你?刚才那些话说不定只是我闲着没事,编出来耍你玩的。”
他的语气试图重新变得玩世不恭,带上他惯有的那种刺人的嘲讽,但底子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甚至是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期待她信,还是不信?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并未消失。她将手中那本《近代教育理论批判》随手塞回书架,动作轻松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黄媛媛听到贺森那带着刺却又难掩虚张声势的反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非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倾身,凑近了些许,目光在他依旧捂着额头的手上扫过,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调侃:
“骗我?”她轻笑一声,声音压低,像羽毛搔过心尖,“用这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贺同学,我以为你很真诚的,那就不信喽。”
贺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放下手,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连红印都没留下一个。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强撑着瞪回来,试图维持住那点凶狠“谁、谁要哭了!你别胡说八道!”
黄媛媛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不再多说。她转过身,步履轻快地朝着哲学区深处、自己刚才停留过的那个书架走去,仿佛只是随意逛逛,目的已达。
贺森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背影,心里猛地一空。刚才那点被她调侃带来的羞恼瞬间被一种更大的慌乱取代。他以为她不信,以为她把自己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警告当成了拙劣的玩笑。
“喂!”他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甚至忘了掩饰,“我刚才说的……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恳切,“你别不信,真的。你信我一次。”
黄媛媛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语。她径直走到那个靠墙的角落书架前,目光精准地落回那本深蓝色的《灵枢疏义》上。
贺森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站定,看着她伸出手,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那本他刚刚才瞥见过一眼的书。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带着疑惑——她怎么又绕回这本书了?
然后,在贺森略带困惑的目光注视下,黄媛媛熟练地翻到书的中后部分。她的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
“刺啦——”
一声清晰而果断的纸张撕裂声,骤然打破了图书馆死一般的寂静!
黄媛媛面色平静无波,手上却干脆利落,直接将那几页她觉得有异样的书页撕了下来!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只是撕下几张无用的废纸。
贺森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看着她手中那几张被撕下的、边缘参差不齐的泛黄纸张,又猛地抬头看向她毫无波澜的侧脸。
那本变得残缺的《灵枢疏义》又被黄媛媛随手塞回了书架深处,与其他书籍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若不仔细翻看,根本无人能察觉其内部的破损。
黄媛媛的手指刚要将那几张撕下的、边缘还带着毛糙的泛黄纸张塞进口袋,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小,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意味,甚至捏得她腕骨微微发痛。
动作骤然停滞。
黄媛媛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纤细手腕上那只属于贺森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与她细腻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那触感带着图书馆深处特有的微凉,却又透着一股急切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书架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空气中只有尘埃在缓慢浮动,以及两人之间骤然紧绷、几乎要凝出实质的无声对峙。
贺森像是完全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他猛地回过神,如同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嘲讽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震惊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第126章 突然闯进来的阳光
贺森的手猛地松开,仿佛黄媛媛的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他向后踉跄半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几本书籍被震得歪斜,灰尘簌簌落下,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
他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着黄媛媛正从容放入口袋的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页。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般的急促气音。
贺森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未散的惊悸和一丝气急败坏的沙哑“你……你他妈……”他喘了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腔调,却破天荒地有些结巴,“你也太大胆了吧?”
他抬手,胡乱地指向黄媛媛刚刚塞回书架的那本书,又猛地指向自己的鼻子,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得溜圆,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我还站在这儿呢!你就、就这么……当着我的面?!直接把那书给撕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这死寂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激起了一点微弱的回音。
贺森自己似乎也被这失控的音量惊到,下意识地噤声,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依旧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后,才猛地转回头,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混杂着后怕、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种全然不顾忌的信任。
“黄媛媛,”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裹着难以置信,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带来压迫感,但这次却少了之前的攻击性,多了种焦躁和甚至有点像替她着急的意味“你就算干坏事就不能避着点人吗,就你这智商还让我不要小瞧你。”
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书架之间“你不是让我信你吗?”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贺森激动未褪、甚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我信了。所以对你,我也没什么可遮着掩着的了。”
她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没有刻意强调,没有煽情渲染,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贺森所有未出口的、带着焦躁和惊悸的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只剩下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图书馆深处光线晦暗,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大片大片的、令人窒息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尘埃冰冷腐朽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只有细微的浮尘在稀薄的光柱中缓慢舞动,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幽灵。
而黄媛媛就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昏暝与沉寂中央。
她身后,是两排书架尽头的一扇高窗。午后的阳光猛烈地穿透了积着薄尘的玻璃,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恰好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却又无比强势地笼罩其中。
光柱之下,无数微尘如同金色的星屑,围绕着她翩跹闪烁。她那件卡其色的风衣边缘被映得微微透明,低扎的马尾辫发丝被染上温暖的光晕,甚至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她就那样站着,平静地看着他,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明亮、清晰,甚至带着某种圣洁的意味。
与他周身所处的、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些阴郁、压抑、见不得光的冰冷阴影,形成了极致突兀又令人心悸的对比。
那片光太耀眼了,耀眼得几乎有些刺目。
贺森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看着站在光里的她。大脑像是被这过于强烈的画面冲击得停止了运转,所有翻腾的情绪——惊骇、焦躁、不敢置信,甚至那一丝隐秘的、被她全然信任所带来的无措——全都凝固了,消散了,被那片纯粹而温暖的光亮彻底吞噬、净化。
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属于阴暗角落的冰冷和戾气,正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射下,丝丝缕缕地蒸发、消散。一种陌生的、近乎滚烫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悄然蔓延,让他僵直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而多余。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片仿佛独独为她而存在的光。
就这样图书馆深处的寂静被阳光切割成明暗两半。黄媛媛站在光柱中央,仿佛成了这死寂世界里唯一鲜活的存在。贺森怔怔地望着她,那些翻腾的情绪在炽热的光线下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这种过于直接的回应,像一把无声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层层设防的心壳,露出了里面最措手不及的柔软。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视线有些狼狈地落向旁边积着薄灰的书架。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作响,震得他耳膜嗡嗡的。
半晌,他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干涩:
“……蠢死了。”
这三个字说得毫无底气,甚至尾音微微发颤,与其说是骂人,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无措的嘟囔。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明显乱了阵脚、却还要强撑凶悍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语气却刻意板了起来。
“还有,”她微微抬了下巴,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躲闪的眼睛上,“没大没小,一口一个黄媛媛。我是你的实习老师,就算不叫老师,也该规规矩矩喊声黄老师才对。”
贺森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刚想习惯性地顶嘴凭什么,可一对上她站在光里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点训诫意味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噎了回去。他喉结动了动,偏过头,极其含糊又飞快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黄媛媛只隐约捕捉到一点气音,像是“事儿真多”,但也没再深究。
她抬手理了理方才被他攥过、略有些皱的袖口,语气恢复如常“等一会还有语文课,我得回办公室准备一下。你……”她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片适合藏匿和睡觉的阴影角落,“要是还想继续睡,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踩着斑驳的光影,朝着图书馆门口走去。脚步声清晰而平稳,逐渐远去。
贺森僵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那片笼罩着她的阳光也随之抽离,周围的昏暗和寂静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独自站在阴影里,很久都没有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那句“没规矩”,还有那句“我信了”。他下意识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刚才被她用书敲过的地方,其实一点也不疼。
“烦死了。”贺森最终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然后猛地转身,一脚踢在旁边书架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震落些许灰尘。
但他也没再躺回去睡觉,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朝着图书馆出口的方向,慢吞吞地跟了过去。
黄媛媛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午后略显慵懒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里飘浮着粉笔灰和咖啡混合的熟悉味道,几位没课的老师正伏案工作,室内一片安静。
然而,这片平静几乎在她踏入的瞬间就被打破了。
几乎是门轴转动的轻响刚落下,斜后方工位上一道人影便倏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桌面上的一支笔,笔滚落到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是周屿。
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支笔,所有的注意力都瞬间聚焦在了刚刚进门的黄媛媛身上。他脸上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短暂的、未曾掩饰的怔忡。
那情绪来得迅猛而真切,如同冰面骤然裂开的缝隙,虽然只有一刹那,却清晰得让黄媛媛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黄媛媛。”周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迫,“你刚才去哪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绕过工位隔板,朝她走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一个普通的同事,更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易碎的藏品。
领口下的西瓜瞬间屏住了呼吸,小爪子死死揪住内搭衣领,连细微的颤抖都强行抑制住了。
黄媛媛迎上周屿略显急迫的目光,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刚才觉得有点闷,就去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走了走,透透气。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忘了时间,那边树多,信号也不太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将帆布包放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短暂休息。
周屿闻言,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两秒,那抹熟悉的、温和的笑意重新漾开,如同春水化冰,瞬间覆盖了方才那片刻的失态。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朗温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下次觉得闷的话,叫我一声就好,我陪你去走走。一个人还是稍微注意点安全。”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黄媛媛身边。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一触即分。
“好了,”他收回手,笑容和煦,语气体贴,“等一下就是我的语文课了,你还要去听课吧?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赶紧坐下歇一会儿,喝口水。”
他指了指她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示意她休息,随即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拿起教案,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急切和随后的亲昵都只是最寻常的插曲。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然而,领口下的西瓜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紧张,小爪子还死死揪着她的衣料,细微的颤抖通过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极轻地按了一下领口,示意它放松。
午后的预备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清脆而突兀,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周屿闻声抬起头,合上教案,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看向黄媛媛“媛媛,准备去教室了?”
黄媛媛放下水杯,拿起笔记本,站起身,回以一个同样得体的微笑“好的,周老师。”
两人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再次汇入那条弥漫着无形压抑感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一路走向高二五班教室。
黄媛媛跟着周屿走进教室的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
不同于其他学生那种整齐划一、带着冰冷审视或压抑好奇的目光,这道视线格外直接,甚至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专注,牢牢锁定了她。
她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是贺森。
他居然在。不仅在了,而且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或是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姿态。
他坐在那个靠窗的、属于他的角落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撑着脸颊,手肘支在桌面上。略显凌乱的黑色碎发下,那双狭长而时常带着戾气或慵懒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望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嘲讽或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单纯地在看——只是看着她从门口走进来。
他的坐姿甚至算得上规矩,没有完全瘫靠着,脊背虽不挺直,却也没有完全松懈。颧骨上的淤青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淡了些,但依旧清晰。
黄媛媛的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相接。她脸上维持着作为实习老师步入课堂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扫视全班时无意间掠过他,没有任何额外的停顿或情绪流露,极其自然地将视线移开,继续跟着周屿走进教室。
贺森的眉头几乎是立刻就不满地皱了起来。
他撑着脸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尖微微陷进皮肤。那双一直追随着她的眼睛眯了眯,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烦躁和不爽。她竟然就这么看了一眼?就一眼?跟看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以为,至少……
贺森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从黄媛媛平静移开的侧脸上,慢悠悠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滑落到了自己身旁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那是黄媛媛每次来听课的固定位置。
他甚至还极其刻意地,用撑着下巴的那只手的手指,在空桌面上哒哒地敲了两下。动作很轻,但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这几声微响却清晰得近乎挑衅。
他下巴微扬,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眼神里混合着“看你还能装到几时”的笃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幼稚的较劲。
那姿态明明白白:你不是不看我吗?行啊。但你总得过来坐下吧?就坐我旁边。看你能忽略我到什么时候。
整个教室的学生都保持着雕塑般的静止,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对后排角落这无声的暗涌毫无察觉。但那种极致的安静本身,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讲台上,周屿已经放下了教案,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视全班,似乎只是在等待所有人都完全准备好,课堂尚未正式开始。
他的视线自然也掠过了后排,看到了贺森那绝不同于往日懒散沉睡的姿态,以及那几乎算得上是明目张胆地、盯着身旁空位的行为。
周屿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敛了一瞬,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他没有立刻开口,仿佛真的只是在耐心等待。
黄媛媛步履平稳地穿过教室过道,目光淡然扫过前方,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贺森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带着强烈暗示和一丝幼稚挑衅的视线。她脸上的表情是作为实习老师踏入课堂时一贯的平静与专注,看不出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
她径直走向那个靠窗的、属于自己的听课位置——就在贺森的旁边。
贺森敲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住,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许,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觉的得意,仿佛在说:看吧,你还是得过来。
然而,黄媛媛接下来的动作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那点刚刚冒头的、幼稚的胜利感。
她极其自然地在座位坐下,放下笔记本和笔,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或僵硬。但自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偏移向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予。她端正坐好,视线径直投向讲台方向,微微仰起脸。
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的无视。
贺森撑着脸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第127章 真想把你留下来
贺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预想中的反应——哪怕是带着无奈的一瞥,或者一丝被逼无奈的尴尬——全都没有发生。他蓄足了力道的注视和暗示,如同打在了空处,被她那堵密不透风的、平静无波的墙轻而易举地弹了回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刻意的回避都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和烦躁。
他嘴角那点要笑不笑的弧度彻底消失,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盯着黄媛媛完美侧脸的视线变得有些锐利,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敢置信的恼火。她就这么坐着,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罩。
讲台上,周屿将台下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他镜片后的目光在贺森那明显吃瘪却又强压着不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温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随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温润如玉,清晰地传遍教室:
“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
周屿的话音如同一个开关,教室里那种极致的、绷紧的寂静稍稍松动了一些,响起了极其轻微且整齐划一的翻书声。
黄媛媛依言翻开课本,拿起笔,目光专注地落在讲台之上,仿佛全身心都已被周屿的讲课所吸引。
周屿的讲课声在教室里回荡,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学生们依旧保持着那种过分的纪律性,回答问题准确无误,笔记做得一丝不苟。
然而,在这片程序化的平静之下,黄媛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左侧的那道目光,始终未曾移开。
贺森就那么侧着头,手撑着脸,视线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落在她的侧脸上。他压根没碰桌上的课本,也完全无视了讲台上正在进行的课程,仿佛整个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值得他关注。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带着挑衅或试探的锐利,而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凝视。像是在观察一件极其有趣却又难以理解的物品,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答案。
黄媛媛能感觉到他视线的温度,仿佛有形之物,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以及她专注听着课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这种毫不掩饰的注视,带着一种野蛮的专注力,几乎要穿透她维持的平静表象。
她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听课姿态,脊背挺直,目光追随着周屿,偶尔低头记录笔记,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体,没有丝毫因那道目光而产生的僵硬或迟疑。
仿佛她真的完全沉浸于课堂,对身旁那道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视线毫无所觉。
这种彻底的无视,似乎让贺森更加较劲。他换了个姿势,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桌子,身体更侧过来一些,几乎完全面向她。目光里的探究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服输的执拗。
黄媛媛的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移动,记录下周屿刚剖析完的一个古文句式。讲台上,周屿转身,执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书写例句,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轻响。
就在他背对课堂的这一刻,黄媛媛书写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眼睫却微微抬起,视线从笔记本上滑开,转向左侧。那个方向,那道几乎要将她侧脸灼穿的视线依旧固执地存在着。
贺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还因她长久的不予回应而微微蹙着,嘴角抿紧,带着点执拗的孩子气。
四目相对。
贺森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看过来,撑着脸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惊得怔住了。
黄媛媛的嘴角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抹悄然掠过湖面的微风,浅淡得几乎不存在,却又确实地漾开了细微的涟漪。她的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点清晰的、带着些许无奈的了然。
与此同时,一声极轻的气音,如同耳语,精准地飘入贺森的耳中,轻得仿佛只是他的一缕幻觉,
“别看着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媛媛已极其自然地转回了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黑板,手中的笔也再次动了起来,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侧首和那句轻语从未发生过。她的侧脸线条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专注,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情绪波动。
讲台上,周屿的板书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温和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
贺森僵在原地,撑着脸的手臂都忘了放下。
刚才那是?
他盯着黄媛媛完美无瑕的侧脸,那里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刚才短暂流露过的情绪痕迹。可那个极浅的、几乎算不上笑的笑意,和那个轻微的摇头,却像一枚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清晰地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是什么意思?让他别看了?还是?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攥住了他。那点因被无视而升起的烦躁和较劲,奇异地被这个短暂的、秘密般的互动给抚平了,甚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古怪、更挠人的心痒。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慢慢地、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那几乎要钉在黄媛媛身上的视线,身体也稍稍坐正了一些。目光飘忽地扫了一眼讲台,又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下身旁的人,最终有些烦躁地抬手,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终于不再死死地盯着她了。
只是那耳根处,似乎悄悄漫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热。
贺森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死盯着她,但那股专注的视线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晦,像羽毛一样时不时扫过她的侧脸、她写字的手,带着一种固执的、未被满足的好奇。
然而,黄媛媛能感觉到,讲台上那道温和的目光,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多了几次不着痕迹的偏移,掠过她的方向,精准地扫向她左侧那个不再沉睡的身影。
每一次视线交汇的瞬间虽然短暂,但黄媛媛捕捉到了周屿镜片后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审视与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那种微妙的张力。
“下课。”周屿合上书,声音温和依旧。
周屿朝黄媛媛点了点头,拿起教案走向门口。黄媛媛也收拾好笔记本,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两人并肩走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学生们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规矩地打招呼,然后快速走开。
走了几步,周屿忽然微微侧过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自然地提起了话头“对了,媛媛。”
黄媛媛闻声抬眼看他“嗯?周老师您说。”
周屿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一件令人不快却又不得不处理的事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熟稔和为她着想的体贴“我看今天上课,贺森那小子有点不安分?没打扰到你听课吧?”
他微微蹙起眉,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我看他整节课都没听,就一直不太礼貌地盯着你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自习课他还那样对你出言不逊。”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自责“说起来,还是我疏忽了。上次你跟我提过之后,我只想着提醒你远离他,却忘了从根本上帮你解决问题。让你一直坐在他旁边,忍受这种干扰,是我的失职。”
周屿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黄媛媛,表情认真而体贴“这样吧,下节课我就帮你把听课的位置调到另一边,离他远点。那边也有空位,视野一样好。免得他总是影响你听课的心情。”
黄媛媛闻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混合着感激和些许困扰的神情。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软糯,带着点不好意思“让周老师您费心了,还特意注意到这种小事,确实,他那样一直看着,是有点让人分心。”
黄媛媛微微颔首,像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但随即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周屿,嘴角弯起一个略显无奈的、却又十分真诚的弧度“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真的太麻烦你了。”
周屿听到黄媛媛的回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比平日里公式化的温和要生动许多,带着一种被依赖、被认可的满足感。
“这怎么能是麻烦?”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几乎带着气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你是我的实习生,关注你的状态,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他微微向前倾身,距离拉近到一个略显亲的距离,目光专注地落在黄媛媛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真诚和一丝极难察觉的宠溺。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点玩笑般的调侃,却又显得格外认真,“要是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干扰、受了委屈,我可舍不得啊。”
他说着,自己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朗温和,带着十足的感染力。随即,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往常的姿态,但眼底残留的笑意和柔和却久久未散。
“好了,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下次课你就安心坐在新位置听课。”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种为她解决了难题的从容,“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或事打扰到你了。”
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又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她真的接受了这份安排并且没有丝毫不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似乎都比平时更轻快了些。
回到教师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周屿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更显轻快,嘴角噙着一抹难以消散的浅笑,连眼角眉梢都舒展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将教案随手放下,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倚靠在桌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正走向对面座位的黄媛媛。
“位置的事,我下午就安排。”他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处理妥当后的轻松,“到时候把你安排在靠门那边。”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语气像是随口提起,却又透着细致的考量“那边阳光也好,下午不会晒,但光线足够明亮,看书写字都不伤眼睛。”
办公室里有其他老师在低声交谈,或埋头批改作业,但周屿的声音清晰而温和,仿佛只在同她一人对话。他并不刻意抬高音量,但那份好心情却像无形的波纹,轻轻荡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他甚至顺手拿起自己桌上那盆小巧的绿植,用指尖拂了拂叶片上的灰尘,动作悠闲“要是觉得还有什么不方便,随时告诉我。”他抬眼看向黄媛媛,镜片后的目光柔和而专注,“总之,别为这点小事困扰。”
周屿的好心情持续了一整天。他批改作业的效率似乎都提高了不少,偶尔还会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首诡异童谣的旋律片段。每当有老师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便报以更灿烂温和的笑容,解释说“天气不错,心情也跟着好了”。
下午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如同一个精准的开关,瞬间打破了校园里持续一整天的紧绷寂静。
黄媛媛将最后一本批改好的作业本摞整齐,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桌面。笔放入笔筒,教案合拢,水杯盖好。动作有条不紊,带着结束一天工作后的轻微疲惫,却也透着即将下班的利落。
周屿就坐在斜后方的工位上,似乎早已注意到了她的动静。他放下手中的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就在黄媛媛拿起帆布包,准备转身道别时,周屿轻笑一声,开口叫住了她。
“黄媛媛,”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还有一丝玩笑般的埋怨,“每次一到五点,你这动作快得,简直像装了弹簧一样。”
黄媛媛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周老师,你也知道,下班肯定是要积极的啊。”
周屿笑着摇摇头,站起身,绕过工位隔板,朝她走近几步。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放松,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
“知道知道,你最大,我这个指导老师也得遵守规矩。”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点近乎赖皮的的调侃,“不过说真的,看你每次到点就走,这么干脆利落,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仔细捕捉着她的反应,继续笑着说道,
“有时候真想找个由头,把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管晚自习。”他像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嘴角的弧度更深,“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看看作业,聊聊天,说不定效率还更高些?总比我现在一个人对着这群小猴子强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眼神里闪烁着温和的促狭,仿佛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那话语里细微的试探和隐约的期待,却又若有似无地飘浮在空气中。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大多已经离开,只剩下零星一两位还在整理东西,并未过多留意他们这边的谈话。
黄媛媛闻言,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像是被这直白的调侃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微微垂下眼睫,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管晚自习那么辛苦,我光是听着都替你觉得累。你还是饶了我吧,让我准时下班,保留点精力明天再来接受你的教导。”黄媛媛抬起眼,目光清亮,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周屿看着她这副带着点娇憨的讨饶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像是被取悦了。他见好就收,不再坚持那个留下来的玩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好好好,不留你,不耽误我们的黄老师下班。”他语气纵容,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快走吧,路上小心啊。”
“谢谢周老师,那明天见。”黄媛媛像是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周屿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久久未曾落下。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笑,在空旷起来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黄媛媛推开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傍晚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在门扇晃动的间隙,她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右侧走廊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极快地一闪,消失在通往楼梯口的拐角。
那动作迅捷得几乎像是错觉,只留下一片晃动的阴影和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被匆忙带起的风声。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第128章 黄媛媛来找贺森
黄媛媛的脚步仅在门边停顿了半秒,便恢复如常。她并未朝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投去探究的目光,只是微微收紧肩上的帆布包带,面色平静地转身,朝着与楼梯口相反的校门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比清晨多了几分凉意,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校园里依旧安静得过分,零星走过的学生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赶赴某个既定的终点。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净得过分的水泥地上,如同某种僵硬的剪影。
黄媛媛走出校门,傍晚略显嘈杂的市声裹挟着汽车尾气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与身后那片凝滞的校园仿佛是两个世界。她微微眯了下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热闹。
肩膀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依旧保持着极致的静默,连呼吸都敛着,小爪子却无意识地收紧,揪着她的风衣领子,透着一股紧绷的委屈。
黄媛媛抬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领口,轻轻碰了碰西瓜微凉的小脑袋。
“行了,出来了,可以说话了。”她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再憋下去,我怕你把自己憋炸了。”
“吱——!!!”
几乎是话音刚落,西瓜就像一颗被强行按压到底后猛然松开的弹簧,瞬间从她领口里弹射出来,银白色的绒毛炸开,悬浮在她面前的空气里,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您终于让我说话了!憋死鼠鼠了!憋得我绒毛都要打结了!脑子里嗡嗡的全是话!从哪说起好啊!那个贺森!对!贺森!他怎么回事啊!一会儿凶得要死让你滚,一会儿又用那种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求你信他!还、还说什么‘又是一个人了’?他之前还有队友吗?被队友抛弃了?不对,那个陆雨凝不是说他是带头惹事然后别人学好他反而打人吗?到底哪句是真的啊?”
“还有还有!周老师!周老师今天又投喂了!还摸头杀!虽然宿主大人您机智地处理掉了豆浆!但他那个眼神!那个笑!说什么舍不得您下班!想留您一起管晚自习!还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就我们两个人!这这这!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细品全是坑啊!他是不是在试探什么?还是真的对您有那个意思?不对不对,这学校这么诡异,他肯定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宿主大人您可千万不能被他那副皮囊骗了啊!”
“对了!还有图书馆!那本破书!《灵枢疏义》!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您非要撕下来?那波动到底是什么?还有贺森!他怎么偏偏就在那儿!还睡得那么死!书本掉下来那一下吓死我了!总之就很奇怪!非常奇怪!”
“最后最后!办公室门口!那个黑影!您肯定也看到了对吧?!嗖一下就没影了!是谁啊?是跟踪您的吗?还是巧合?这学校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啊?”
西瓜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气都不带喘一下,黑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亟待解答的疑问和后怕,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还在微微颤抖。它悬浮在黄媛媛面前,小爪子比划着,仿佛要把憋了一天的担忧和困惑全部倾倒出来。
然而,黄媛媛的目光却落在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指尖正快速地在屏幕上翻看着什么眉头微蹙,对于西瓜这连珠炮似的、充满情绪的一长串话,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宿主大人?您有没有在听啊!”西瓜得不到回应,急得在她面前上下翻飞,“我刚才说的都很重要的!宿主大人!”
黄媛媛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指尖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她似乎这才注意到眼前那颗焦急翻飞的银色毛球,正用全身表达着被忽视的委屈。
“听到了。”她语气平淡,伸手极其随意地用手指蹭了蹭西瓜炸开的绒毛,动作敷衍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灰尘,“每句都听到了。”
这算不上安慰的触碰却让西瓜瞬间安定了一点点,它顺势落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小爪子依旧揪着她的衣领,但炸开的绒毛缓缓服帖下去,只是黑豆眼还眼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对这些惊天发现的分析。
然而黄媛媛并没有解释的意图。她将手机收回口袋,迈开脚步,方向却并非往常去往打车点的校门外围。
“宿主大人?我们不直接回学校吗?”西瓜疑惑地歪着小脑袋,看着黄媛媛走向了与归途相反的一条支路。
“先去个地方。”黄媛媛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解释。
夕阳将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步调甚至称得上闲适,仿佛只是饭后随意散心。路过一家街角不起眼的小便利店时,她脚步一顿,推门走了进去。
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黄媛媛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饮料瓶上扫过,最后拿起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黄媛媛拿着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步履平稳地穿过傍晚渐暗的街道。
肩头的西瓜安静得出奇,只是用小小的爪子紧紧抓着她的风衣布料,黑豆眼警惕地转动着,观察着四周。它虽然满心疑惑,但宿主大人没有解释,它便也乖巧地保持着沉默,只是内心的问号几乎要堆成了山。
走了约莫十分钟,喧嚣声逐渐变大。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少年们充满活力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西瓜猛地支棱起小脑袋,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边,有一个露天的公共篮球场。场地上,十几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的男生正在激烈地跑动、争抢、投篮,汗水在夕阳下闪着光,蓬勃的生气与一中死寂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吱?”西瓜惊讶地小声嘟囔,扭过头看向黄媛媛平静无波的侧脸。
宿主大人特意绕路过来,就是为了看人打篮球?
黄媛媛走向场边那排略显陈旧的塑料长椅,选了最外侧的一个位置坐下。长椅被夕阳晒得有些温热,她将帆布包放在身侧,那瓶矿泉水搁在膝头,却没有打开。
她的目光投向球场,看似随意地落在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上,眼神却并没有聚焦于任何具体的传球或得分,更像是在感受着这片空间里蒸腾的、几乎有些灼人的活力和喧嚣。少年们大声呼喊着战术,为每一个好球喝彩,也为每一次失误懊恼抱怨,汗水甩落在深色的塑胶地面上,留下迅速蒸发的水印。
黄媛媛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夕阳的金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过于出色的容貌让她即便静坐一隅,也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周遭的目光。
篮球场上激烈的拼抢声不知不觉间掺入了些许迟疑和走调。运球的节奏乱了,传球的方向偏了,甚至有人为了多瞥一眼场边那道倩影,差点被自己绊倒。窃窃私语和压抑着的兴奋低笑在少年们之间蔓延开来,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排长椅。
“我去快看那边!”
“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学校的?没见过啊!”
“不像学生吧,这气质绝了。”
西瓜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那些越来越大胆的视线,用极细微的气声在她耳边急道“宿主大人!他们都在看我们!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们到底来干嘛呀?”
黄媛媛对周遭的骚动恍若未闻,膝上的矿泉水瓶纹丝未动。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球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沐浴在夕阳和喧嚣里。
西瓜紧张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那些越来越大胆的视线,用极细微的气声在她耳边急道“宿主大人!他们都在看我们!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我们到底来干嘛呀?”
黄媛媛的指尖无声地抬起,越过膝上未开封的矿泉水瓶,指向球场靠近篮筐的一个角落。
西瓜顺着她指引的方向,黑豆眼猛地聚焦,下一秒,整只鼠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瞬间僵住,小小的嘴巴无意识地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吱?”
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在篮下跃起,轻松摘下一个篮板,落地时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随手将球甩给外线队友的人——竟然是贺森?
他换下了那身松垮垮、仿佛焊在身上的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无袖运动背心和同色运动短裤,露出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薄汗水的胳膊和小腿。没有了校服的拖沓,他高大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利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夕阳的金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略显凌乱的黑发染成暖棕色,汗水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深色的塑胶场地上。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和戾气,也没有在图书馆时的尖锐和戒备。
此刻,他微微眯着眼,专注地盯着持球的队友,快速移动着脚步进行防守,偶尔因为队友一个漂亮的传球或是一次成功的防守,嘴角会极快地向上勾一下,露出一丝算不上灿烂、却绝对真实自然的笑意。那笑容驱散了他眉眼间的阴鸷,竟透出几分这个年纪男生应有的、带着汗水和冲劲的阳光感。
他在球场上跑动、跳跃、呼喊,和队友击掌,甚至因为一次失误而略显烦躁地抬手捋开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蓬勃的活力和一种野性的协调,与在一中那个死气沉沉、要么沉睡、要么像困兽一样暴躁的贺森判若两人!
这时一个胆子大些、穿着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已经初具规模的男生,干脆用毛巾擦了把汗,抓起场边放着的一瓶运动饮料,径直朝着黄媛媛坐的长椅走来。
他脸上带着阳光又有点痞气的笑容,走到黄媛媛面前,十分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嗨,美女,一个人?来看男朋友打球?”
黄媛媛闻声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既没有害羞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清冷冷的,像冰泉滴落,听得那男生耳根一热,心跳更快了几分。他见她手里拿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立刻把手里的运动饮料递过去,笑容更灿烂了些“喝这个吧?补充电解质,比矿泉水强。看你坐这儿半天了,太阳还挺晒的。能加个微信嘛?”
“不用,谢谢。不太方便加微信”黄媛媛婉拒,语气礼貌却疏离。
那男生见黄媛媛拒绝得这么干脆,张了张嘴,最终只挠了挠头发,有点讪讪地走回球场,立刻被同伴们围住哄笑。
“碰钉子了吧?”
“我就说没那么容易要到的,一看就不是普通女生,而且肯定不是高中生啊。”
“不过真是绝了,哪来的神仙姐姐……”
贺森原本正背对着长椅方向,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稍作喘息,汗珠沿着绷紧的脊背线条滚落。一旁的哄笑声和那些清晰的神仙姐姐的字眼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朵。
他猛地直起身,转过头。
夕阳晃眼,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黄媛媛,以及她面前那个刚刚悻悻离开、穿着黑色背心的男生背影。
四目相对。
贺森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汗水还挂在他的睫毛上,折射着细碎的金光。他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夕阳下她安静的身影,以及她那双正看着自己的、平静无波的眼睛。
惊讶、错愕、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种种情绪在他眼中飞快闪过,最后沉淀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深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原本因运动而放松的姿态重新绷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看着她,仿佛想确认这不是幻觉。
场上队友的催促声传来“贺森!发什么呆!接球!”
一个篮球朝着他飞来。
贺森猛地回神,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球,但视线却还焦着在黄媛媛身上,甚至忘了下一个动作。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他手中的篮球,抬了抬下巴。
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示意动作。
贺森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或者说,被这个动作从怔忡中惊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有些粗暴地运着球,再次投入了比赛。
只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的表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次简单的上篮竟然滑手而出,传球也差点失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极其快速地瞟向场边那个方向。
队友忍不住抱怨“森哥!今天怎么回事?不在状态啊!”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少年们粗重的喘息和呼喊,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贺森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比任何声响都更加清晰。每一次运球、每一次跃起,眼角的余光都无法控制地瞥向场边那道安静的身影。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绪。h城那么大,她偏偏出现在这个他常来的、远离一中压抑氛围的街头球场。是巧合?还是她故意的?
那个穿着黑色背心的队友又一次试图突破上篮,却被贺森一个有些急躁的封盖直接将球拍出了界外。动作幅度大得近乎粗暴。
“我靠!森哥!”那队友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回头不满地喊道,“你吃错药了?打这么凶!”
贺森没理他,胸膛微微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胡乱用手臂抹了一把脸,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长椅。
黄媛媛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夕阳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而遥远。她甚至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更远处的街景,仿佛刚才那个抬下巴的微小动作只是他的错觉,她真的只是偶然路过,坐下来歇歇脚。
这种彻底的、事不关己的平静,反而让贺森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一种被看穿、又被无视的憋屈感拧在一起,让他烦躁得想砸点什么。
篮球狠狠砸在地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砰砰声,像是要借此捶散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贺森深吸一口气,带着傍晚燥热和塑胶颗粒味道的空气灌入肺腑,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橙色的球体上。
指尖感受着皮革粗糙的纹路,每一次运球的力度、角度,身体对抗时肌肉的紧绷,队友跑位的轨迹,对手意图拦截的细微预兆,他将所有杂念挤出脑海,试图用纯粹的运动本能覆盖掉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不看。绝对不看。
他默念着,一个迅捷的交叉步过掉防守队员,直插篮下。起跳,对抗,空中一个小拉杆避开封盖,手腕柔和地将球送向篮板。
“唰!”清脆的入网声。
“好球!”队友的喝彩传来。
第129章 我可不搞师生恋
落地,屈膝缓冲,贺森没有庆祝,甚至没有去看队友,立刻转身回防,目光死死盯住对方持球队员,仿佛对方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用近乎凶狠的防守姿态逼迫对方失误,抢断,然后像一道黑色闪电般疾速推进,全场一条龙,在惊呼声中再次将球狠狠砸进篮筐!
“砰!”篮筐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挂在篮筐上轻微晃了一下才落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肆意流淌。他依旧绷着脸,谁也不看,快速退回己方半场,用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珠。
看到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一颗悄悄滋生的种子。老子打球就是这么猛。
他立刻在心里啐了一口,把这念头摁死。谁他妈在乎她看没看见。
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诚实。下一个回合,当他利用队友掩护,在三分线外获得一丝空档时,他原本可以选择更稳妥地传导球,却毫不犹豫地跃起出手。动作因为刻意发力而略显僵硬。
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磕在篮筐后沿,弹了几下,最终还是掉了进去。
“哇!森哥今天火力全开啊!”有队友惊叹。
贺森暗暗松了口气,攥了下拳头,依旧板着脸回防,但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毫米。
终于,在一次死球间隙,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息,汗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他实在忍不住,极其快速、状似无意地朝着长椅的方向掀了下眼皮。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还在。
而且她确实在看着这边。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她的目光似乎正落在这个方向。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但那个专注的姿态,绝非漫不经心。
一股极其汹涌的、难以言喻的爽感瞬间冲垮了所有故作镇定的堤坝,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真的在看我。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原本因疲惫而微驼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一股全新的、近乎膨胀的力量感注入他的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烦躁。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躲避视线,甚至主动迎向场上队友,声音都洪亮了几分“防好下一个!盯紧人!”
夕阳渐沉,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球场上的激战也逐渐接近尾声,少年们的体力消耗巨大,节奏慢了下来,更多的是在外线尝试投篮,喘息声变得粗重。
贺森又投进一个中距离跳投后,没有再积极参与进攻,而是慢跑着到了靠近长椅一侧的边线附近,弯腰假装系鞋带,实则用余光飞快地瞥向那个方向。
她还在。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膝上那瓶水依旧没打开。
她到底来干嘛的?就干坐着? 贺森心里嘀咕,系鞋带的动作慢得像是电影慢放。总不可能是专门来看我打球的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又有点失控。他用力勒了下鞋带,试图把这荒谬的想法也勒死。
夕阳的余晖将球场染上一层暖金色,激烈的拼抢暂告一段落,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走到场边休息,拿起水瓶咕咚咕咚地灌水,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汗水浸湿了背心。
一个刚才和贺森配合不错的队友,用毛巾擦着汗,凑到贺森旁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喂,森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刚来的时候脸臭得像谁都欠你八百万,热身都懒得动,结果后面打得那么凶,抢篮板跟要杀人似的,那个隔扣!我靠!篮筐都快被你拽下来了!怎么回事?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了?”
贺森正仰头喝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冰凉的水液顺着下颌流下,划过起伏的胸膛。他闻言,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似的,越过队友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不远处长椅上的那个身影上。
那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吹了声口哨,压低声音笑道“哦——明白了明白了!是因为那位神仙姐姐还没走吧?啧啧,你也注意到了?说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正的,跟明星似的。不过看着应该比我们大点,是大学生吧?刚子那傻逼刚才屁颠屁颠跑去搭讪,结果碰一鼻子灰,人家连水都没接他的,冷漠得一逼,估计没戏。怎么,森哥,你有想法?”
贺森像是没听见他后面那些絮絮叨叨的分析和调侃。
他猛地将还剩大半瓶水的瓶子塞进队友怀里,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暴,差点把队友撞个趔趄。
“欸?森哥你……”
队友的话还没说完,贺森已经迈开了步子。他不是慢悠悠地走过去,而是几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标明确的决绝,大步流星地径直朝着黄媛媛坐着的长椅走去。
他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运动后的热气似乎还未散去,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黑发贴在额角,眼神沉沉的,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未散的球场戾气,有被她注视后的躁动,有对她出现在此的困惑,还有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近乎莽撞的冲动。
球场边原本还在嬉笑打闹、偷偷打量黄媛媛的其他男生们,看到贺森这架势,瞬间都安静了不少,目光好奇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追随着他。
刚才搭讪失败的那个刚子更是撇了撇嘴,有点不爽又有点期待的样子。
黄媛媛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她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挡住了大片夕阳,投下一片带着热意的阴影。
贺森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运动后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反而充满了强烈的生命力和压迫感。他低头看着她,因为背光,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贺森在她面前站定,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带着剧烈运动后的热意和喘息。夕阳从他身后打来,将他高大的身形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却更衬得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未散的锐气、汗水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直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开口的勇气。周围队友们的窃窃私语和目光似乎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黄媛媛抬起眼,目光柔和地落在他汗湿的脸上,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在贺森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即将开口的刹那——
黄媛媛动了。
她一直搁在膝头的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被她用指尖轻轻拿起,自然地递到了贺森面前。透明的塑料瓶身在夕阳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瓶壁上凝结的细微水珠清晰可见。
她的动作流畅而随意,带着一点不经意的关切。
“给你。”她的声音比平时软和一些,清冷中透着一丝温和,“打了那么久,补充点水分。”
贺森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那瓶水。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瞬间压下了皮肤上蒸腾的热意。一股极其没出息的、近乎雀跃的暗爽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她看到了,她注意到了,她特意买了水,是给他的。
这念头让他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咧开,幸好及时咬住了内侧脸颊的软肉,才勉强维持住一副惯常的、略显冷硬的表情。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群牲口投来的、混杂着羡慕嫉妒和起哄意味的目光,这让他那点隐秘的得意又膨胀了几分。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冰冷的瓶身,他喉结滚动,正准备拧开瓶盖,至少说句什么。
突然想到自己放学的时候还在暗想再也不想理这个虚伪的女人了,所有的得意、雀跃、还有那点可笑的炫耀心思,顷刻间被这盆来自自己的冷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滋滋作响的尴尬和一股猛然窜起的懊恼。
操。
贺森你在干什么?
人家随手递过来一瓶水——甚至可能都不是特意买的,只是她自己不想喝——你就差点摇起尾巴了?
贺森正沉浸在自我唾弃和那瓶水带来的冰火两重天里,脸颊甚至因此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拧开瓶盖,用喝水的动作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
然而,他身后的那群队友可没给他这个机会。
刚才那个凑过来调侃的队友,以及另外几个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少年,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笑容。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刚子”惨遭滑铁卢,此刻看到贺森不仅没被冷脸相对,反而接到了“神仙姐姐”主动递来的水,这反差简直点燃了他们的八卦之魂。
“我靠!森哥!可以啊!”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猛地拍了一下贺森的背,力道大得让贺森猝不及防地呛咳了一声,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水瓶。
“牛逼!还是森哥有面子!刚子,学着点!”另一个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一脸悻悻的刚子。
刚子撇着嘴,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黄媛媛那边瞟。
那个最先调侃的队友胆子最大,他直接越过贺森,脸上堆满了灿烂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对着黄媛媛开口,声音洪亮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起哄意味:
“姐姐!这水都送上了!够体贴的啊!”他挤眉弄眼,目光在贺森和黄媛媛之间来回扫视,“说说呗,你是不是我们森哥的女朋友啊?藏得够深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姐姐你是哪个学校的,平时怎么见过你,也是一中的?”
“就是就是!怪不得森哥今天打球跟打了鸡血一样,原来是有家属在场边加油啊!”其他人立刻跟着起哄,笑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嫂子好!”甚至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了一句。
贺森被这群损友闹得头皮发麻,刚才那点窘迫瞬间被恼火取代。他耳根彻底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他猛地转过身,试图用眼神杀死这群多嘴的家伙,低吼道“滚蛋!胡说什么呢!找练是吧?”
他伸手想去推开那个带头的队友,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起哄声中,黄媛媛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露出丝毫被冒犯或尴尬的神情,面对这群半大少年直白又吵闹的八卦,她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像有魔力一样,让周遭的喧闹瞬间低了几分。
她抬起眼,目光掠过那群满脸写着求真相的少年,最后落在了有些手忙脚乱甚至狼狈的贺森身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又有点像是看到一群活泼过头的弟弟般的无奈,嘴角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是女朋友。而且我也不是高中生了。”她顿了顿,在贺森动作微僵、队友们眼睛瞪得更圆、好奇心快要爆棚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目光还意有所指地扫过贺森,“我其实是他姐。”
“……姐?”
“啥?姐?”
“森哥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姐?”
一瞬间,起哄声和口哨声变成了惊愕的疑问句。少年们脸上的兴奋八卦瞬间被震惊和更大的好奇所取代。他们看看黄媛媛,又齐刷刷地看向贺森,眼神里充满了你居然藏了个天仙姐姐的控诉和羡慕。
贺森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姐?”
这个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一种莫名的、滚烫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说不清是松了口气,是诧异,还是别的什么。他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姐?真的假的?森哥你不够意思啊!”板寸头男生第一个叫起来,用力揽住贺森的脖子,“有这么仙的姐姐都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就是就是!姐姐你好!我是森哥兄弟,叫我大飞就行!”另一个男生挤上前,脸上堆满热情又略带腼腆的笑。
刚才还酸溜溜的刚子瞬间来了精神,眼睛发亮地凑近“姐姐!亲姐姐吗?哎呀刚才误会了误会了!我就说嘛,那、那能加个微信吗?”他话说到一半,在贺森杀人的目光下声音小了点,但依旧充满期待地看着黄媛媛。
“对对对!加一个加一个!”其他少年也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手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瞬间把贺森挤到了一边。刚才还是球场焦点的贺森,此刻仿佛成了局外人。
“姐姐你哪个大学的啊?”
“姐姐你怎么从来没来看过森哥打球?”
“姐姐你喜欢看篮球吗?我们打球可帅了!”
贺森被这帮见色忘友的家伙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黑着脸,粗暴地拨开围得最近的两个,一把将黄媛媛护在自己身后,像一头被惹毛的护食的狼崽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这群突然热情过度的兄弟。
“滚蛋!都他妈给我滚远点!”他声音压抑着怒火,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谁再敢凑过来要微信,老子把他腿打断!”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黄媛媛面前,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将那几只跃跃欲试伸过来的手机和热情过头的脑袋全都隔绝在外。他身上那股混不吝的戾气,倒是真把一群半大小子给镇住了几分。
大家悻悻地收回手机,嘴上还不忘嘟囔。
“森哥太小气了。”
“就是,看看怎么了”
“有姐姐了不起啊。”
但到底没人敢真的再上前。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地、羡慕嫉妒恨地瞟向被贺森牢牢护在身后的黄媛媛。
贺森没理他们的嘀咕,猛地转过身,看向黄媛媛。他眉头还紧紧皱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她到底来干嘛,为什么说是他姐,但话到嘴边,看着她在夕阳下平静得过分的脸,又有点问不出口。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是硬邦邦地、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他们瞎起哄,你别介意。”语气别扭得很,完全没了刚才吼人的气势。
贺森烦躁地抓了把汗湿的头发,刚把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吼退没几秒,一回头,发现那几个脸皮厚的,比如刚子和大飞,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远,伸着脖子往这边瞅,脸上挂着暧昧又欠揍的笑容,互相挤眉弄眼。
“还看?找练呢?”贺森火气噌地又上来了,弯腰抄起地上滚过来的一个篮球,作势就要砸过去。
那群小子这才嬉皮笑脸地一哄而散,边跑边起哄“森哥急眼了!”“走了走了,给森哥和姐姐留点私人空间!”
贺森没好气地把篮球随手扔回场内,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平复被兄弟们搅得乱七八糟的心情,然后转过身,目光有些闪烁地瞥了黄媛媛一眼。
贺森似乎懒得多想,也或许是刚才的运动和吼叫耗尽了他本就懒得周转的耐心。他不在意地看了看黄媛媛,脸上那点残余的烦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随意。他迈开步子,几步就走到了长椅旁,没有任何犹豫或客套,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黄媛媛身边的空位上。
他没有看黄媛媛,目光直视着前方空荡荡的篮球架,下颌线依旧绷得有些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别扭和困惑。
“喂,”他开口,语气还是那股熟悉的、硬邦邦的调子,但尾音却微妙地拖长了一点,透出点不自在,“你刚才干嘛说是我姐?”
黄媛媛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像羽毛拂过傍晚微热的空气。
“不然呢?”她语调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说女朋友啊?”
贺森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直了,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收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黄媛媛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不急着说完。她淡淡的说道,“贺森同学,这种违背道德的事情我可不干,可不搞什么师生恋啊。”
第130章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贺森听到黄媛媛那句“可不搞什么师生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瞪着她,耳根那点刚褪下去的红晕噌地一下又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谁、谁要跟你师生恋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和羞恼而拔高,显得有些色厉内荏,“少在那自作多情!我眼光还没那么差!”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气势不足,又欲盖弥彰地狠狠拧开手里那瓶水的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得太急,些许从嘴角溢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汗湿的衣领。他胡乱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炸毛又狼狈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虽然散开但依旧时不时偷瞄这边的男生们,语气轻缓地解释道,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但直接说我是他老师,你让你那些朋友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不自在?”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无奈的调侃,“姐这个称呼,总比老师听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也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借用一下,帮你挡掉点八卦而已,没占你便宜。”
贺森灌下去大半瓶水,冰凉的液体似乎稍稍压下了他脸上不自然的燥热。他拧紧瓶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直到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变形声。他转过头,脸上那点炸毛的羞恼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努力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冷淡的样子,目光直直地看向黄媛媛,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喂,”他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但刻意放缓了语速,显得镇定许多,“你还没说,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黄媛媛迎着他灼灼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脸上并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慌乱或急于解释。她反而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缓慢地反问道,
“比起我为什么来这里,贺森,一中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有晚自习吗?”
贺森脸上的不自然瞬间被一种玩味的讥诮取代。他向后靠上长椅背,手臂搭在椅背上,指尖懒洋洋地敲了两下,拖长了语调:
“哦——”他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原来如此。”
他侧过头,目光像带着钩子,上下打量着黄媛媛,嘴角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黄老师这么煞费苦心地找到这儿来,”他每个字都说得慢悠悠,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是专程来抓我回去上晚自习的?”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厌恶。
“真是周屿贴心的好搭档,尽职尽责。”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在黄媛媛脸上,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凝成实质,“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
贺森见黄媛媛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那股无名火蹭地烧得更旺了。他猛地凑近,汗湿的额发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刻意模仿着周屿那种温和含笑的语调,每个字都像浸了冰碴,
“怎么不说话了黄老师?”他歪着头,嘴角扯出夸张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有时候真想找个由头,把你留下来,陪我一起管晚自习。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就你们两个人,一起看看作业,聊聊天。”他故意拖长音节,学得惟妙惟肖,随即脸色一沉,语气骤然变得尖刻,“这样多好啊?把我叫回去干嘛?给你们当观众鼓掌?”他视线扫过黄媛媛纤细的脖颈,恶意地笑了笑,“我这么不听话,不怕坏了你们的气氛?”
他猛地向后一靠,双臂展开搭在长椅靠背上,像个占领地盘的恶霸,嗤笑道“省省吧。我可没兴趣看你们演什么师生和睦的戏码,更不会乖乖配合。”他盯着黄媛媛,一字一顿,“我、就、是、不、听、话。怎么样?”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终于没忍住,极轻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羽毛拂过傍晚燥热的空气,带着点揶揄,又有点无可奈何。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落在贺森那双因为怒气而格外亮的眼睛上,声音轻柔,“既然你当时都在办公室门口偷听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那怎么我一推门,有人就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嗖一下就没影了。”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此刻强撑出的凶狠模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我还以为,我们贺森同学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是怕被我当场逮住啊?”
贺森脸上的凶狠和嘲讽瞬间凝固,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所有张牙舞爪的气焰一下熄了个干净。他猛地扭过头,避开黄媛媛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谁、谁怕了!”他嘴硬地反驳,声音却没了刚才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儿,反而有点发虚,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磕巴,“我那是刚好有事!谁乐意听你们那些……”
黄媛媛静静地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撑的模样,没有立刻说话。夕阳的光将她眼底的情绪映照得有些模糊。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垂下眼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半真半假的失落,声音也软了几分,
“唉,看来在图书馆说的话,某人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啊。”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贺森,那里面似乎有点受伤,又有点无奈,像被不懂事的孩子辜负了信任。
“我当时可是说了我信你了,”黄媛媛轻轻重复道,带着点玩笑般的控诉,“不过看现在这样。”她顿了顿,语气里那份失落感更明显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的意味,“你好像还是不太信我啊。”
贺森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继续维持那副浑不吝的盔甲,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有些狼狈地别开脸,视线胡乱地扫过空荡荡的球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运动短裤的布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胶灼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贺森才极其艰难地、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没那么想。”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作为背景音。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极其艰难地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傍晚的风里:
“我只是”贺森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有些自暴自弃地吐出一句,“觉得没劲。”
他终于侧过头,目光飞快地扫过黄媛媛沉静的脸,又立刻移开,眼底翻涌着一种混杂着烦躁、委屈和深深无力的复杂情绪。
“上课的时候,你明明……”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但很快又被更强的自我压抑盖了过去,“算了。然后一出教室,在办公室,你又和他。”
他字被贺森咬得有些重,带着清晰的、难以掩饰的抵触和厌恶。
“你们看起来那么。”他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那种让他极度不适的氛围,“默契?熟稔?反正就是那种感觉。”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被那种想象再次刺痛,语气变得有些冲,却又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茫然“在这个破地方,我见得多了!反正最后都是不好的结局,反正最后剩下的都是我一个人。你估计也是一个样子……”
他猛地刹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死紧。那股熟悉的、防御性的戾气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但底色却是挥之不去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伤。
“我是不想这么想你,只是之前的人他们每一个人都骗我,不知道怎么再一次说服我自己。”贺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驱散那份不自在“是的,我是故意想来办公室找你,我是故意偷听周屿和你的谈话,我……”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贺森语无伦次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委屈、愤怒和那层深藏的、几乎被磨灭的期待。在他话音落下,即将被那股熟悉的自我封闭再次吞噬的瞬间,她忽然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碰了碰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
那冰凉的触感让贺森猛地一颤,几乎要弹开,却被她指尖那丝奇异的感觉稳稳定在了原地。
“贺森,”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他周遭混乱的屏障,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一切的力量,“你不用自己说服自己。”
贺森抬起眼,撞进她沉静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虚假的同情,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坦诚。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空旷的球场,夕阳将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清晰明亮。
她重新看向他,一字一句,缓慢而确定“我不是路过,也不是偶然发现。我是专门来找你的,贺森。”
贺森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句话过于直接的含义冲击得失去了反应能力。专门来找他?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喃喃,声音干涩。
“因为图书馆里的话,不是随口说说。”黄媛媛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看进他眼底,“我说我信你。这份信任,不是建立在你的保证上,而是我的判断。”
她微微前倾,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以及那双眼睛里不容错辨的认真。
“所以,不需要你反复证明,也不需要你忐忑不安地猜测我是否变了卦。”黄媛媛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承诺的意味“我不会被同化的。”
贺森盯着黄媛媛,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慵懒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巨大冲击力撞开的柔软缝隙。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气音,难以置信地吐出几个字:
“黄媛媛,你是不是傻?”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质问,更像是一种受到巨大冲击后的茫然自语。
贺森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再是球场上的张扬,也不再是之前的暴躁或委屈,而是浸透了一种深切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疲惫和恐惧。
“刚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像在砂纸上磨过,“高一那会儿,虽然也管得严,但大家是活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着,似乎那些回忆都带着苦涩的味道。
“会笑,会闹,会偷偷在自习课传纸条,约着周末去网吧打游戏,会为了隔壁班女生的一个眼神起哄半天,也会因为考试没考好,几个人凑钱买一打啤酒,躲在体育馆后面喝得东倒西歪,骂老师,骂学校,然后互相搀扶着爬墙回宿舍……”
他描述着那些寻常甚至有些幼稚的少年时光,眼神里却只有一片荒芜的悲凉。
“是从他来了之后。”贺森的声音骤然变冷,那股刻骨的恨意和恐惧再次浮现,他甚至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屿。那个看起来人模狗样,永远笑着的怪物。”
“一开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年轻,课讲得不错,对学生也好像挺有耐心。班里那些女生还偷偷议论过他,说他长得帅,气质好。”贺森嗤笑一声,充满了嘲讽和后怕,“蠢货。”
“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他的语速变慢,像是在一点点揭开一个无比恐怖而漫长的噩梦,“先是班里最调皮、最坐不住的那几个,突然变得懂事了。上课不再插科打诨,作业工工整整,见到老师规规矩矩问好,一开始,老班还夸,说周老师有办法,能把刺头都捋顺了。”
贺森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仿佛再次被那种无形的恐惧攫住。
“但很快就不对劲了。他们不只是乖了,他们是空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睛里是纯粹的恐惧,“眼神空了!就像被抽掉了魂!只会重复着要好好学习、要听话、学校很好,老师很好,像他妈的坏了零件的录音机!”
他声音发抖“我试着去拉我最好的哥们儿,王闯,就坐我后边那个,以前翻墙出去通宵打游戏都是他带的头。我拽着他,说闯子,你他妈醒醒!我们翻墙出去,去老地方,我请你吃烧烤,喝个痛快!”
贺森模仿着当时的情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期盼,随即那点光迅速熄灭了。
“可他只是转过头,用那种……那种空洞的,像蒙了层灰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特别标准、特别假的微笑,说“贺森,别闹了,我们要遵守纪律,好好学习。”
贺森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不止他一个!张胖,李猴子一个一个,全变了!就像传染病一样!”
他猛地抓住黄媛媛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冰凉,带着剧烈的颤抖,眼睛里布满血丝,几乎是嘶吼着,却又拼命压低了声音,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试过!我试过想把他们拉出来!我打架,我闹事,我想引起他们一点反应,哪怕他们像以前一样骂我打我都行!”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又强行忍住,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极致的绝望,
“但没有用!他们只会用那种看垃圾、看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我,我他妈是在救他们!救他们啊!”
贺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手,身体向后瘫靠在长椅背上,剧烈地喘息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都没了,就剩我一个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掉,“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了,他们是周屿的东西了。穿着校服,会走路,会说话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黄媛媛,那眼神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的孤独。
贺森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他瘫在长椅里,仰头望着城市傍晚灰蓝色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和绝望掏空了的躯壳。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额角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第131章 奇怪的挂坠
贺森的喘息渐渐平复,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感依旧笼罩着他。他将脸埋入掌心,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仿佛要将刚才那番宣泄所带来的巨大情绪波动强行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晚风更凉了些,球场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过了很久,久到贺森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只剩下一种发泄后的虚脱感时,他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
他依旧低着头,但一只手却抬了起来,摸向自己的脖颈。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解开了校服拉链最上端的一颗纽扣,然后探入衣物深处,勾住了什么东西。
细微的金属链摩擦声响起。
他猛地一扯,似乎用了不小的力气,直接将那东西从脖子上拽了下来。链子可能是断了,也可能是搭扣被强行扯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声。
然后,他摊开手掌,将那东西递到黄媛媛面前。
那是一个挂坠。
样式非常古朴,甚至有些粗犷。主体是一块被打磨成不规则椭圆形的深色金属,像是黑铁或某种氧化严重的合金,表面并不光滑,带着天然的凹凸纹理和磨损痕迹,边缘圆润,透着岁月的沉淀感。金属中心镶嵌着一颗材质奇特的石头,只有小指甲盖大小,颜色是一种极深、极暗的墨蓝色,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
但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看,其内部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星砂般的物质在缓慢流动,吸收并折射着一点点微弱的光,显得神秘而古老。
“这个。”贺森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依旧没有抬头看黄媛媛,只是固执地将手掌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黄媛媛的风衣下摆,“给你。”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在他汗湿掌心的奇特挂坠上。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而古老的气息,与贺森平日里那种张扬或颓废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起眼,看向贺森低垂的头颅,只能看到他凌乱的黑发。
“这是什么?”黄媛媛轻声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平静地询问。
贺森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枚深色的挂坠在他汗湿的掌心显得愈发沉暗。他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恍惚和困惑。
“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给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拼凑那段模糊的记忆,“大概就在周屿来我们学校前没多久。那天我心情特别燥,晚自习前,在体育馆后面那个没什么人的老器材室旁边瞎晃悠。”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突然就出现了。像个鬼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男的,看身形感觉比我大不了几岁,可能刚上大学?或者我也说不准。戴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脸长什么样,但是。”贺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但是露出来的下巴和脖子那块的皮肤很白,就是挺干净挺扎眼的那种白,在那种昏暗地方都特别显眼,人很秀气的样子,但总给人一种这个人很阴森的感觉。”
“他当时跟我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贺森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抗拒回忆那些内容,语气也变得有些烦躁,“说什么我的灵魂不稳定,被什么东西彻底缠住?”他嗤笑一声,带着自嘲和极大的不以为然,“当时我根本听不懂他在胡扯什么玩意儿!神神叨叨的!”
“然后他就把这个塞给我了。”贺森晃了晃手里的挂坠,链子发出轻微的声响,“硬塞的,说完那些屁话就走了,消失得跟他出现时一样快。”
贺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猜测“再后来,学校里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变得不像人,我也想过,为什么就我没事?”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黄媛媛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荒诞的希冀“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我神经太粗,或者本来就比别人疯一点,所以才没被影响,但有时候,我又忍不住想会不会真的就是因为这玩意儿?”
他的手指收紧,将那枚古朴的挂坠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好像有时候会变得特别凉,或者微微发热?我也说不清是不是心理作用。但我确实一直戴着它。我不敢摘下来,我怕一摘下来,我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了。”
贺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和自我怀疑,将挂坠又往前递了递“你要不要?我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但万一呢?”
黄媛媛的目光从掌心那枚沉甸甸、带着贺森体温和汗意的古朴挂坠,缓缓移到贺森脸上。那双总是盛满戾气或慵懒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以及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恐惧——交出这最后的、或许虚无缥缈的护身符后,他自己该怎么办的恐惧。
“贺森,”她的指尖虚虚点了一下他递出挂坠的手,“这个如果真像你猜测的那样,在保护你。那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贺森像是被这个问题烫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几乎要将挂坠收回。但那动作只做了一半,便硬生生停住。他喉结剧烈地滚动,避开黄媛媛的视线,有些狼狈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球鞋鞋尖。
“我不知道。”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我没想那么多。”
贺森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金属挂坠。“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可能对你更有用。周屿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黄媛媛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贺森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黄媛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他看你的眼神,简直像……”贺森的声音卡了一下,似乎在搜寻最贴切的词语,最终带着几分厌恶和无力吐出来,“像饿狼看见一块鲜肉,又像收藏家发现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那种专注,那种势在必得,我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对任何人有那种表情。就连对那些被他变成空壳的学生,他也只是像看一件满意的作品,而不是……”
他顿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区别。
“你长得漂亮,我知道。”贺森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冲,带着点莫名的烦躁,视线扫过黄媛媛过分出色的脸,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到一样,“喜欢你、对你有企图的男人肯定不少。你可能都习惯了,甚至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急切的警告,仿佛要敲醒眼前这个似乎还毫无察觉的人,“但周屿不一样!黄媛媛,你别把他那种喜欢不当一回事!他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他的喜欢肯定也是不正常的。”
“我不知道周屿到底要对你做什么,但黄媛媛,你信我一次,就这一次!”他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将那枚挂坠又往前递了递,冰凉的金属几乎要碰到黄媛媛的指尖,“拿着它!万一它真的能有点用呢?就算没用,你拿着,我也能稍微……”
我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神里写满了这个意思。贺森第一次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他既恐惧周屿,又隐隐觉得周屿对黄媛媛的特殊关注或许能成为某种暂时的护身符,但这种特殊本身又蕴含着更大的未知风险。这枚挂坠,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能拿出的,或许能增加一点点胜算的东西,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它是否有效。
他混乱极了。明明周屿在他眼里是彻头彻尾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但另一方面,黄媛媛的出现,她截然不同的反应,她那句我信你,又让他心底死寂的灰烬里,匪夷所思地冒出了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希望火苗。
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也许周屿那反常的眼神,意味着黄媛媛身上有某种能打破这绝望循环的特质?
这念头让他感到恐惧,却又无法抑制地滋生。
所以他交出了挂坠。既是警告,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孤注一掷的期盼。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交出后怎么办,那种想要保护什么、或者说,想要抓住这根唯一看起来不同的稻草的冲动,压倒了对自身安危的考量。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贺森摊开的掌心,那枚古朴的挂坠静静躺着,折射着路灯微弱的光,仿佛承载着少年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深藏的恐惧。
她没有立刻去接。
贺森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维持姿势太久,还是因为内心汹涌的情绪。他眼底那点强撑的固执和期盼,在她的沉默注视下,正一点点碎裂,即将被熟悉的失望和自嘲吞没。
就在他指尖微动,几乎要狼狈地收回手的那一刻——
黄媛媛动了。
她没有直接拿走挂坠,而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摊开的手掌。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稳住了他颤抖的手。
贺森浑身一僵,愕然抬眼看向她。
黄媛媛的目光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沉稳,一字一句地说道:
“贺森,谢谢你。”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那枚挂坠上极轻地按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上的纹路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然后,缓缓地将他的手指合拢,推回他的胸前。
“贺森,”黄媛媛的声音异常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谢你。这份心意,我收到了,很重,也很珍贵。”
贺森怔住了,眼底的急切和慌乱尚未褪去,又染上了一层浓重的困惑和不甘。“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还是不信我?还是觉得这没用?”
“不。”黄媛媛摇头,目光沉静地望入他眼中,“正因为我相信这可能真的对你有用,正因为我明白它对你意味着什么,我才更不能收。在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它在你身上,比我拿着它更有意义。我希望你好好的,贺森。你必须好好的。”
贺森急切地想开口反驳,想说“你更重要”或者“周屿的目标是你”,但黄媛媛用眼神制止了他。
看到贺森眼中瞬间涌上的失望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反驳,黄媛媛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而且,你比我更需要它。你一直在这里,每一天都要面对他们,面对周屿。而我,”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冷静的权衡,“我自有我的方法。相信我,我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同化。”
她的眼神锐利而自信,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迷雾。“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的。我既然选择了相信你,走进了你的世界,看到了这里的真相,我就不会让自己轻易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贺森,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你再变成一个人了。”
贺森怔怔地看着黄媛媛,她的话语像暖流又像磐石,一点点冲刷、安抚着他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神经。
她凭什么这么自信?周屿那种怪物是她能轻易对付的吗?可看着她那双眼睛,沉静,清澈,却又深不见底,里面仿佛蕴藏着与她年龄外表截然不符的笃定和力量。他就是莫名地觉得,她说的“自有办法”不是虚张声势,她说“不会变成他们”就一定能做到。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道理,却在他心底疯长,压过了那些恐惧和疑虑。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那些劝阻和担忧,最终只是哑声问“什么办法?”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黄媛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极淡却令人心安的笑容。“秘密。”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点狡黠的意味,瞬间冲淡了过于沉重的气氛。
贺森看着她这难得鲜活的表情,一时竟忘了追问。
然后,他看到黄媛媛的目光再次落在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那枚挂坠还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斟酌,“虽然我不能拿走它,但是贺森,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贺森立刻抬头,眼神专注“什么忙?你说!”此刻就算她让他再去跟周屿打一架,他可能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个挂坠,”黄媛媛指了指他的拳头,“能不能借给我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明天一早,我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贺森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指,将那枚还带着他体温和汗湿的挂坠递了过去。“拿去。”他声音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她最终还是需要它了,哪怕只是暂时研究。这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无用,那份想要保护她的心情,总算找到了一个倾泄的出口。
黄媛媛小心翼翼地接过挂坠。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那深色的材质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中心那颗墨蓝色的石头内部,星砂般的物质似乎极其轻微地流动了一下。
她将它紧紧握在手心,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和责任。
“谢谢你的信任,贺森。”黄媛媛轻声道。
贺森别开脸,耳根又有点热,嘟囔道“啰嗦,明天记得还我。”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掩盖内心的波动。
“嗯,一定。”黄媛媛郑重承诺。
夕阳彻底沉入远方的楼宇之间,天边只余下一抹绚烂的橘红色残影,街灯渐次亮起,勾勒出篮球场空旷的轮廓。空气中的燥热缓缓褪去,晚风带来了更深的凉意。
黄媛媛将手中的挂坠小心地收进口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冰凉的触感。她侧过头,看着身旁依旧有些沉默的贺森,他微微低着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地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番情绪激荡的余波里,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为了打破这略显沉重的寂静,黄媛媛用轻松的口吻开口,仿佛只是随口提起“看你跟他们挺熟的,经常来这里打球?”
贺森闻言,像是被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球场,“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这些都是隔壁职高或者附近体校的家伙,没那么多规矩,打球也野,但挺痛快。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我们打球。”
贺森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第132章 贺森在线求夸
贺森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已经空了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语气也努力装作随意,“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我们打球?”
黄媛媛侧过头,对上他隐含期待的目光,唇角微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自然“确实看了一会儿。感觉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状态挺不一样的,很有活力。”
贺森眼睛亮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得意劲儿又悄悄冒了头,他挺了挺脊背,下巴微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在意,却又明显带着炫耀“哦?看了这么久,是不是觉得我球技还挺不错的?刚才那几个突破和隔扣,看到没?”他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眼神亮晶晶地等着黄媛媛的肯定。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急于求表扬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故意沉吟了一下,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嗯,还行吧就。”
“还行?”贺森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从长椅上跳起来,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换上了一副“你眼光是不是有问题”的震惊和不服气,“我那叫还行?刚才那个拉杆,那个暴扣!他们都没人防得住!这还叫还行啊?黄媛媛你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看着他急得耳朵尖都微微发红,黄媛媛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像清泉滴落在石头上,清脆悦耳。她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挺不错的,真的很厉害,爆发力很强,动作也漂亮。”她的语气真诚,带着明显的赞赏。
贺森被她这么一笑一夸,那股炸毛的劲儿瞬间被抚平了,但脸上还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悄悄向上弯起,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别扭又暗爽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继续说道“说起来,我大学里有个好朋友,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打得也非常好。你要是真这么喜欢打篮球,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学校玩玩,跟他们切磋一下?”
贺森听到黄媛媛的话,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连方才那点别扭都瞬间抛到了脑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向黄媛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h大校队?我知道!去年省大学生联赛的冠军,对吧?防守特别硬,反击快得像闪电!”他语速飞快,手指无意识地模仿了一个背后运球的动作,眼神灼灼,“他们队长是不是叫江熠阳吧?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那家伙的急停跳投简直无解,节奏感太好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置身于激烈的赛场之上,但下一秒,他兴奋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瞬。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念头绊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带着点审视,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上下扫了黄媛媛一眼,嘴角撇了撇,语气变得有些酸溜溜的,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喂,”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狐疑地在她脸上打转,“你对他这么了解?那家伙该不会是你男朋友什么的吧?”
黄媛媛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小小年纪,脑子里整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黄媛媛语气带着几分训诫,又有点哭笑不得,“别瞎猜。都说了,是很好、很重要的朋友,仅此而已。”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转向贺森,带着点戏谑和提醒的意味,微微挑眉,“而且,贺森同学,不要这么关注老师的私事。这可不是你该打听的范围。”
她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就此打住。
贺森被她这么一说,尤其是那句“贺森同学”和“老师的私事”,像是一盆温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显得多么逾越和莫名其妙。
一股燥热猛地窜上耳根,他有些狼狈地转回头,视线胡乱地投向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谁、谁关注了……我就随口一问,不行啊?”
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他抬手,故作烦躁地揉了揉后颈,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尴尬。
贺森被她那一眼看得耳根更热,像是为了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窘迫,他猛地转过头,视线胡乱地扫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球场,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将空矿泉水瓶捏得噼啪作响。
他胡乱抓了把汗湿的头发,眼神飘忽地扫过黄媛媛,又飞快移开,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急促:
“对了!差点忘了!”贺森语速飞快,像是生怕被打断“图书馆!就我们白天待的那鬼地方,其实还有个房间,从来没人去过!”
黄媛媛的目光微微一凝,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收敛了些,静静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贺森见她被吸引,语速更快了些,仿佛生怕慢一点这个重要的信息就会溜走“真的!我偶然发现的,藏得特别深,在一排废弃书架后面,门看起来就跟墙一样,一般人绝对找不到!”他顿了顿,下巴微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而且图书馆不是我们家建的吗,我之前在家里找到了那个房间的钥匙。”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黑亮的眼睛在渐暗的光线下闪着光“我试过,那门锁孔很特别,一般的钥匙根本插不进去。但我那把找到一把刚好能对上!虽然我没真的打开进去看,但我能肯定,那后面绝对有东西!跟现在图书馆其他地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贺森说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黄媛媛,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期待,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空矿泉水瓶,塑料发出细微的哀鸣。
“怎么样?”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点秘密分享般的急促,“你要是有需要,我带你去看看?我带你去还能更方便带你找到这个地方。”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身体不自觉地朝黄媛媛这边倾了倾,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她一起探索那个未知的角落。“那地方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能找到点周屿那家伙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黄媛媛,像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答复,那眼神里除了探险的跃跃欲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与她分享自己秘密基地般的笨拙讨好。
黄媛媛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贺森因急切和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好,如果有需要我会来找你的。”
看到黄媛媛点头同意,贺森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他暗自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努力压住,只是眼神里的亮光藏也藏不住。
然而,黄媛媛的视线却越过他,落在了不远处那群虽然散开、但依旧时不时偷瞄这边的少年身上。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目光,像芒刺一样落在她背上,让她微微蹙眉。
“贺森,”黄媛媛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的少年,语气自然地打断了他,并用下巴轻轻点了点球场的方向,“你的朋友们还在等你。别让他们等太久,回去继续打球吧。”
贺森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刚子那几个家伙正挤眉弄眼地朝这边示意。他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情愿,眉头拧起,嘟囔道“管他们干嘛,一群闲得慌的。”
贺森磨磨蹭蹭地,屁股像是粘在了长椅上,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比起回去被那群损友围着盘问,他更愿意待在这里,哪怕只是和黄媛媛安静地坐一会儿。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赖着不走的别扭样子,有些好笑,又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轻声催促“快去吧,再不过去,他们怕是要以为我来是来抓你不让你打球呢。”
在她的连番催促下,贺森这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动作拖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他站直身体,拍了拍沾了灰的裤腿,目光却还黏在黄媛媛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留恋。
就在他准备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黄媛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清晰的解释意味:
“贺森。”
他脚步顿住,立刻回头看她。
黄媛媛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坦诚“在学校,尤其是在教室里,周围都是眼睛和耳朵,那种环境太敏感了。”她微微停顿,继续道,“所以那个时候,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贺森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解释。他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混合着惊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窃喜的情绪迅速涌上心头,瞬间冲垮了那点因为被无视而残留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疙瘩。
原来她注意到了?她不仅注意到了他的注视,甚至还考虑到了他的感受,现在特意来解释?
巨大的满足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让他耳根发热。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脸,避开她过于清澈的目光,习惯性地用满不在乎的硬壳来武装自己,嘴硬地嘟囔,声音却有点发虚,
“哦。那个啊。我都没注意。”
他抬手,故作烦躁地揉了揉后颈,视线飘忽地扫过旁边的路灯杆,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一点“谁有空关注你看没看我,少自作多情了。”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强撑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有戳穿他。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那就好。”黄媛媛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帆布包,姿态从容,“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明天见。”
黄媛媛刚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开这片被路灯染上昏黄光晕的球场。
“等等!”贺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从身后传来。
黄媛媛脚步一顿,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贺森已经掏出了手机,屏幕在傍晚的微光中亮起,映照着他略显紧张却又强装镇定的脸。他手指有些笨拙地在屏幕上划拉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界面,耳根那点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那什么……”他眼神飘忽,不太敢直接看黄媛媛的眼睛,语气努力装得随意,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在学校里说话是不方便,要不,加个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万一有什么急事,或者,那个图书馆房间的事,也好联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意思却表达清楚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界面。他就那样举着,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显得有些白,等待着她的回应。晚风吹过,将他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他那双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黄媛媛,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生怕她会拒绝。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在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球场边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照得清晰可见。
她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微微偏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哦?现在不怕我管着你了?加了联系方式,我可随时能找到你了。”
贺森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举着手机的手臂微微僵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似乎才想起自己之前种种不服管的言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了一瞬,但很快又强撑着瞪回来,只是底气没那么足了,嘟囔道“那能一样吗?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为了正事!”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般的辩解“而且又不是真的不让你管我。”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嘴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没再继续逗他,而是干脆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手机。
“行吧,为了正事。”黄媛媛轻笑着重复了他的话,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打开了扫码界面。
清脆的“嘀”声响起,扫码成功。
贺森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好友申请通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雀跃和安心的暖流迅速涌遍全身。他几乎是秒点了通过。
“好了。”黄媛媛收起手机,语气恢复如常,“那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她朝他挥了挥手,这次没有再停留,转身步履轻快地朝着街道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傍晚都市的流光溢彩之中。
贺森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刚添加成功的聊天界面。他看着那个简洁的昵称和空白的对话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远处,等得不耐烦的队友们又开始起哄“森哥!傻乐什么呢!还打不打了?”
“来了!吵什么吵!”贺森猛地回神,吼了回去,但语气却没了平时的烦躁,反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轻快。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这才宝贝似的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朝着球场跑去。
贺森刚跑回球场边线,还没来得及弯腰捡球,呼啦一下就被那群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家伙给围了个严严实实。
“我靠!森哥!可以啊!”刚才那个板寸头男生第一个冲上来,用力捶了一下贺森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藏得够深的啊!有这么仙的姐姐不早说!太不够意思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队友挤眉弄眼地凑近,脸上堆满了羡慕和促狭的笑容,“姐姐刚才给你递水了吧?看见没看见没!还专门来看你打球!森哥你这面子可太大了!”
刚子虽然还有点酸溜溜的,但也忍不住凑过来,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说真的,森哥,你姐这颜值,绝了!我刚才离得近,看得更清楚,皮肤白得跟瓷似的,眼睛又大又亮,气质还那么好!往那儿一坐,跟拍电影似的!我们学校那些所谓的校花跟你姐一比,简直没法看!”
“何止是好看!那叫有气质!懂不懂!”另一个男生反驳道,一边模仿着黄媛媛刚才平静淡然的样子,“你看人家,被我们这么起哄都不带慌的,说话温温柔柔的,但特有范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贺森被这群聒噪的家伙围在中间,一声声姐姐叫得他心烦意乱。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汗湿的头发,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废话!漂亮还用你们说?吵死了,都围在这儿干嘛?还打不打了?”
他嘴上吼得凶,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这群家伙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顺口,仿佛黄媛媛真的成了他的亲姐姐了似的。这称呼听起来莫名有点刺耳,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让他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躁得慌。
第133章 我才没把她当姐
“打打打!当然打!”板寸头男生嬉皮笑脸地应着,却丝毫没有散开的意思,反而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不过森哥,先满足一下兄弟们的好奇心嘛!姐姐真是你亲姐?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啊!叫什么名字?哪个大学的?看着就像高材生!”
“对对对!森哥,透露一下呗!”刚子也忘了刚才的酸劲儿,眼睛发亮地附和,“姐姐喜欢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比如喜不喜欢看篮球赛?”他问完,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汗湿的背心领口。
另一个队友用手肘捅了捅贺森,挤眉弄眼“森哥,咱们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得有福同享啊!姐姐的微信能不能推一下?就推一下!我保证不乱说话,就交个朋友!”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又把手机掏了出来。
这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企图。
“我也要我也要!”
“森哥!推一下!求你了!”
“森哥,帮我美言几句呗?我篮球打得也不差啊!”
“滚蛋!我先来的!”
一群人瞬间又围拢上来,七嘴八舌,手机屏幕亮晃晃地直往贺森眼前递,差点怼到他脸上。吵闹声、起哄声几乎要掀翻球场一角。
贺森被他们吵得脑仁疼,那点因为加上微信而带来的隐秘愉悦瞬间被烦躁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些恨不得立刻加上黄媛媛微信的兄弟,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占有欲猛地窜了上来。
贺森被这群人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尤其是那一声声姐姐叫得他心烦意乱,像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打转。他烦躁地一把推开凑得最近的刚子,没好气地吼道“吵什么吵!她才不是我姐!”
这话像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群少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你逗我呢”的表情。
刚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啊?森哥,你刚自己不也默认了吗?而且人家姐姐亲口说的啊?”
“就是就是,”板寸头男生附和道,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贺森,“咋了森哥,跟姐姐闹矛盾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矛盾个屁!”贺森更烦躁了,他扯了扯汗湿的领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那是她自己说的!我什么时候承认了?我、我可没把她当姐!”
他这话说得有点冲,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赌味,仿佛急于划清某种界限。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互相交换着懂了懂了的眼神。
大飞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凑过来哥俩好地揽住贺森的肩膀,压低声音劝道“哎呀森哥,我懂我懂!是不是姐姐管得太严了?不让你打游戏?还是零花钱给少了?亲姐弟都这样,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滚蛋!谁跟她是亲姐弟!”贺森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甩开大飞的手,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你们烦不烦!不打球我走了!”
他作势就要去拿放在场边的外套,一副被惹毛了要立刻走人的架势。
大家一看他真急了,这才悻悻然地散开些许,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反而烧得更旺了——这明显就是闹别扭了嘛!
刚子眼珠一转,又换上一副贱兮兮的笑容,凑过来小声道“森哥,别气别气。既然不是亲姐姐,那,嘿嘿,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哥们儿我还单着呢,姐姐喜欢什么类型的?你看我有没有机会?帮兄弟要个微信呗?”
这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贺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火气,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警告,
“都给我听好了。”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管你们谁,用什么理由,敢去问她要联系方式,敢去骚扰她……”
贺森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凶狠,那股混不吝的戾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贺森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腾。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目光阴沉地扫过眼前这群还在挤眉弄眼、跃跃欲试的家伙。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刚加上微信时那个空白的对话框,还有黄媛媛扫码时平静的侧脸。他自己都才刚拿到联系方式,还没捂热乎,这帮家伙就敢腆着脸来要?还“肥水不流外人田”?
明明自己都才刚刚加上她的联系方式,这群家伙倒好,一个个眼巴巴地凑上来,恨不得立刻贴上去了?
惦记她的人可真多。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刺,扎得他心口又酸又胀,烦躁得几乎要爆炸。
空气瞬间凝滞。
刚才还嬉皮笑脸、七嘴八舌的少年们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兴奋和八卦瞬间冻结,只剩下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他们太了解贺森了,平时打打闹闹怎么都行,但他一旦露出这种眼神,说出这种话,那就绝不是开玩笑。
刚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把手机飞快地塞回口袋。板寸头和其他人也纷纷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气氛一下子从热火朝天降到了冰点。
贺森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们,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粗暴地在地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仿佛在发泄着未尽的怒火,也像是在驱散这群聒噪的家伙。
“还打不打了?不打滚蛋!”贺森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未散的余怒。
“打打打!森哥发球!”有人立刻识相地应和,试图缓和气氛。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纷纷跑回自己的位置,但之前的轻松嬉闹已然消失,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和心照不宣的沉默。
贺森又打了两三个回合,但心思明显已经不在了。传球失误,投篮偏出,防守也慢半拍,整个人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烦躁。队友们看出他状态不对,加上刚才那番警告还心有余悸,也没人敢再像之前那样嘻嘻哈哈地调侃他。
贺森自己也打得毫无兴致。他运球的力道很大,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传球时也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接球后更是懒得做多余动作,要么直接干拔跳投,要么就硬顶着防守强突上篮,完全没了之前那种行云流水的配合和灵性。
又打了不到十分钟,在一次传球失误直接出了边线后,贺森猛地停下脚步,烦躁地抓了一把汗湿的头发。
“不打了。”他声音沉闷,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没劲。”
说完,他也不管队友什么反应,径直走向场边,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和背包。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球场上的其他人放在一旁的手机都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大家纷纷停下动作,疑惑地掏出手机。
“我靠!森哥大气!”
“谢谢森哥!”
“森哥今天怎么了?突然发红包?”
惊呼和道谢声瞬间响起。只见他们平时一起打球的小群里,贺森发了一个金额不小的红包。
几秒后,贺森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文字消息,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意思依旧明确:
【贺森】:今天不好意思,状态不行,扫大家兴了。红包算赔罪。
刚才那点因为被警告而产生的小心翼翼瞬间被红包的喜悦冲淡了不少。这群半大小子立刻眉开眼笑地抢着红包,嘴里不忘说着奉承话。
“森哥说的哪里话!谁还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
“就是就是!森哥平时带我们飞的时候还少吗?”
“谢谢森哥!下次再来虐我们啊!”
贺森看着手机屏幕上瞬间被抢空的红包和刷屏的感谢,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利索地将手机塞回裤兜,单肩背上包,目光扫过那群还在嘻嘻哈哈抢红包、议论今晚去哪宵夜的家伙。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再次沉了下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穿透了傍晚嘈杂的空气:
“刚才我说的话,都记住了。”他的视线重点在刚子、板寸头几个之前最跃跃欲试的家伙脸上停顿了一下,“别去打不该打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刚子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放心吧森哥!我们懂!”
“绝对不敢!森哥你放心!”
“我们就是开玩笑的,哪能真去骚扰你姐姐……”
贺森没再听他们保证,收回目光,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球场,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街灯的光晕之中。
贺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吹散了些许运动后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烦乱。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崭新的聊天界面,空白的对话框上方,那个简洁的昵称和默认头像静静地躺着。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空白的聊天界面。
要发点什么吗?
打个招呼?就说我也回去了?
不行,太傻了。
问她到家没?
更傻了。她到没到家关我屁事。
他盯着那空白界面,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刚才那群家伙起哄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一个个的,叫得那么亲热,姐姐?
谁是她弟弟?!
这个称呼让他心里莫名膈应,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手指动了动,几乎下意识地想把这个默认备注改掉。
改成什么?
黄老师?太生分了。而且他一点也不想叫黄媛媛老师,就来实习几个月,自己大学都没毕业,算什么老师。
黄媛媛?连名带姓,好像也有点奇怪。
他手指悬停了半天,最后有些泄气地锁屏,把手机塞回裤兜。算了,先这样吧。
他双手插兜,慢吞吞地走在回住处路上,晚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黄媛媛站在光里的样子,一会儿是那群家伙聒聒噪的起哄声,一会儿又是周屿那张令人不适的笑脸。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崭新的聊天界面。指尖悬在备注栏上,犹豫了几秒。
改成什么?
他拧着眉头思索片刻,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骗子】
打完又觉得不太对,删掉。
【麻烦精】
还是不对。
【爱管闲事】
好像也不全是。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最后自暴自弃般地输入:
【黄老师】
看着这三个字,他心里那点别扭劲儿似乎缓和了些许。对,就是老师,实习老师,仅此而已。他用力按了保存,仿佛通过这个动作确立了某种界限,这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
将手机塞回口袋,他加快脚步,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
黄媛媛推开寝室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洗衣液和淡淡零食香气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室内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喧嚣和楼下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铃声。
“总算回来了!”西瓜迫不及待地从她风衣领口里钻出来,银白色的身影在空中灵活地打了个转,然后轻巧地落在黄媛媛的书桌上。它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小爪子拍了拍肚皮,黑豆眼里满是回到熟悉地盘的放松和惬意,“还是咱们自己窝里舒服!”
黄媛媛走到窗边,抬手将米白色的窗帘拉拢,隔绝了窗外渐沉的暮色与远处操场的喧嚣。寝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顶灯柔和的光线洒落,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静谧的氛围中。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帆布包放在一旁。指尖先是探入外套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几张在图书馆从《灵枢疏义》中撕下的、边缘还带着毛糙的泛黄纸页。纸张脆弱,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深褐色的墨水书写,笔画凌厉中透着一种古拙,内容晦涩难懂,夹杂着许多类似经络、气脉、以及神舍、识海等玄之又玄的术语。
接着,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贺森交给她的古朴挂坠。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递到指尖,在灯光下,那深色的主体和中心墨蓝色的奇异石头更显神秘。内部那星砂般的物质似乎极其缓慢地流动着,吸收着光线,显得幽深难测。
西瓜立刻从桌上蹦跶过来,小爪子扒在桌沿,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的两样东西,尤其是那枚挂坠,它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这个挂坠,感觉好奇怪。它好像在呼吸?”
黄媛媛将那张泛黄脆弱的书页和那枚古朴沉黯的挂坠并排放在书桌光滑的桌面上。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在它们表面投下浅浅的阴影,更衬得那纸张边缘毛糙,墨迹古旧,挂坠金属幽深,石心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星尘。
西瓜屏住呼吸,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小的身体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意识海深处。一股凝练而精纯的精神力自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分作两股,精准地、轻柔地分别探向桌上的书页与挂坠。
黄媛媛的精神力如同最纤细敏锐的触须,轻柔地包裹住那枚古朴的挂坠和泛黄的书页。起初,两者都如同沉睡的顽石,对外界的探知毫无反应,只有挂坠内部那星砂般的物质在精神力的微光映照下,似乎流转得稍快了一丝。
但黄媛媛并未急躁,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共鸣感,从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物品深处,被同时触动了。
就像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同时拨动了两根材质相同、但音高不同的琴弦,那震颤虽微不可闻,其本源却出自一辙。
黄媛媛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桌面上。
只见那几张泛黄的书页边缘,竟开始渗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银白色的微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月光凝结成了实质。与此同时,那枚古朴的挂坠也起了反应,中心那颗墨蓝色的石头内部,原本缓慢流动的星砂骤然加速,迸发出深邃的幽蓝色光晕,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核心。
银白与幽蓝两种光芒起初各自为政,泾渭分明。但很快,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靠近、交织。光芒接触的瞬间,并没有发生剧烈的冲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柔和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光旋。
“宿主大人!它们、它们在发光!还缠在一起了!”西瓜吓得往后一跳,小爪子紧张地揪着自己的绒毛,黑豆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我就说这些东西肯定不简单。”
黄媛媛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被她的精神力引动、此刻正自发共鸣的奇异能量场中。她能感觉到,书页和挂坠之间,正建立起一种古老而隐秘的联系。
就在这时,更加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张摊开的泛黄书页上,原本静止的、用深褐色墨水书写的晦涩字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剥离纸面!一个个墨色的字符漂浮而起,悬浮在银白与幽蓝交织的光旋之中,如同夜空中游动的鱼群。
第134章 周屿和黄媛媛的亲密互动
字符们无序地旋转、碰撞,发出极其细微、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声。西瓜吓得用两只小爪子捂住了耳朵,虽然那声音更像直接响在意识里。
片刻的混乱后,字符的流动开始变得有规律,随后便迅速汇聚、排列、重组!
光芒渐盛,将整个书桌区域映照得如同幻境。几秒钟后,所有的字符稳定下来,不再浮动,而是凝聚成了一行全新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晕的文字,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魂栖于器,灵光渐黯,形存实亡,唯命是从。
欲破其缚,必寻其核,以净石触之,可唤魂归。”
字符在空中停留数秒,随后如同耗尽能量般,悄然消散,重新落回纸面,恢复成原本静止的模样。而那银白与幽蓝交织的光旋也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桌面上,只剩下那几张泛黄的书页和那枚古朴的挂坠,安静地躺在灯光下。
寝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西瓜因为过度震惊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西瓜用小爪子死死捂住嘴,黑豆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整只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有银白色的绒毛在微微颤抖。
黄媛媛的目光从那行散发着淡淡金芒的文字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桌面上。
那枚古朴的挂坠中心,墨蓝色的石头内部星砂流转的速度已渐渐平复,幽蓝的光晕趋于稳定,不再与书页散发的银白微光激烈交融,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呼应。几张泛黄的书页也恢复了沉寂,只是边缘残留的银白光屑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宿主……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颤抖,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袖口,“那些字是什么意思?魂栖于器,是说人的灵魂被关在容器里吗?所以一中那些学生才会变得像空壳一样?”
黄媛媛并没有回答西瓜的话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枚挂坠中心那颗墨蓝色的石头,触感冰凉,内部星砂的流动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些。
“怪不得……”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融入了寝室静谧的空气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墨蓝石头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低声自语“好久不见。”
“怪不得什么?宿主大人?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西瓜急不可耐地飞到她手边,小脑袋几乎要凑到挂坠上,“这挂坠和那本破书,它们是一起的?那个刚刚出现的文字中的净石说的就是这个挂坠吗?它能破解一中的那种控制?”
黄媛媛拿起那枚挂坠,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起了挂坠。随后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在桌面上那几张依旧残留着微弱银白光屑的书页上,眼神变得深邃。
“不,西瓜。”黄媛媛的语气肯定,“这枚挂坠,应该不是净石。”
“啊?”西瓜的小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黑豆眼里满是失望,“不是吗?可是它们刚才明明有反应啊!还出现了那些字!”
“有反应,不代表它就是。”黄媛媛将挂坠轻轻放回桌面,指尖点向那行已然消散、却仿佛还烙印在空气中的金色文字,“魂栖于器,灵光渐黯,形存实亡,唯命是从。这描述的应该是灵魂被彻底剥离、禁锢后的状态,完全的空壳,绝对的服从。”
黄媛媛抬起眼,看向西瓜,“但你看一中现在的学生,虽然压抑、规整、缺乏生气,但他们并非完全没有自我意识。林小小会害怕,会偷偷传递警告;甚至其他学生,在周屿不在场时,也会流露出细微的好奇和短暂的真实反应。”
黄媛媛拿起挂坠,再次感受着其中那温和却有限的力量“这枚挂坠的能量,更像是一个护身符,它的力量足以在一定范围内保护佩戴者,比如贺森,让他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那种无处不在的同化力场,保持自我。但它绝对不足以支撑起覆盖整个学校、影响那么多学生的庞大控制体系,更别提去触破核心、唤醒所有被禁锢的灵魂了。”
“那真正的净石会在哪里呢?”西瓜急切地问,黑豆眼亮晶晶的,“宿主大人,我们该怎么找?”
黄媛媛沉吟片刻,“不知道。但既然这本书和这枚挂坠能产生共鸣,指引出净石的存在,那么真正的净石,极有可能就在这所学校之内,现在猜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再找机会去找找看吧。”
寝室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打断了黄媛媛的沉思和西瓜的追问。
黄媛媛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她便神色如常地将那枚古朴挂坠和几张泛黄书页迅速收起,西瓜则默默地躲在角落里面拿起一包瓜子吃了起来。
门被推开,赵晓琳和沈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赵晓琳脸上带着点疲惫,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瘫在了座位上“啊——累死我了!”
沈书瑶则安静地放下东西,拿起水杯去接水。
黄媛媛转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赵晓琳和沈书瑶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晓琳居然和书瑶一起从图书馆回来?这是要发奋图强,卷死我们吗?”
赵晓琳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哭丧着脸“别提了媛媛!还不是那破六级!感觉最近脑子跟生了锈一样,单词背了忘忘了背,阅读看得头晕眼花!再不去图书馆沾点书香气息,我怕是明年还得再战!唉,感觉智商直线下降,笨笨的什么都记不住……”
她说着,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但面上笑容不变,只是顺着她的话笑道“哪有那么夸张,你就是临时抱佛脚,平时多用功就好了。”
“说得容易……”赵晓琳嘟囔着,又转向沈书瑶,“书瑶,你那个高频词汇表明天再借我看看哈?”
沈书瑶点点头“好,在我桌上,你自己拿。”
“爱你!”赵晓琳立刻又活泛起来。
黄媛媛笑了笑,没再参与她们的对话,起身拿起洗漱篮“你们聊,我先去洗漱了。”
“去吧去吧。”赵晓琳挥挥手,“最好能把你脑子借我用一用就好了。”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雾,再次将h城一中笼罩在一片看似宁静平和的氛围中。黄媛媛踏入校园,那股熟悉的、黏稠般的寂静感便如影随形般包裹上来。她步履平稳地走向教师办公室,肩头的西瓜彻底进入了伪装的状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黄媛媛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周屿果然已经在了。他正站在窗边,清晨的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手中依旧端着那个白色的陶瓷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绽开那抹无可挑剔的、比晨光还要温煦几分的笑容。
“媛媛,来啊。”见到黄媛媛的身影,周屿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明显了。
“周老师早啊”黄媛媛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将帆布包放在椅旁。
周屿端着马克杯,很自然地跟着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关切如常“昨晚休息得还好吗?看你气色不错。”
“嗯,还好。”黄媛媛简短应道,动手打开电脑。
周屿笑了笑,像是放下心来。他侧身,动作流畅地从自己整洁的桌面上拿起那个印着logo的纸袋。
“今天还是温豆浆,加了点红枣,听说对女孩子好。”他将那杯温热的豆浆轻轻放在黄媛媛的桌角,透明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语气熟稔而体贴,“尝尝看喜不喜欢。”
黄媛媛的目光从屏幕移向那杯豆浆,停顿了一秒。她能感觉到领口下西瓜瞬间的僵硬,那小东西正努力执行着非指令不发言的铁律,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屿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催促“尝尝看?温度应该刚好,看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喜欢,明天再换别的。”
他的眼神专注,带着一种清晰的期待。
黄媛媛面上不动声色,从善如流地拿起那杯温热的豆浆,插入吸管。红枣的淡淡甜香混合着豆香涌入鼻腔。她低头浅浅啜饮了一口。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
“怎么样?还合口味吗?”周屿的声音带着笑意,更靠近了些。
黄媛媛抬起头,正要回答“很好喝”,却见周屿忽然伸出了手。
“别动,”周屿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柔和,“这里好像沾了点东西。”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抬起手,指尖越过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轻轻拂向黄媛媛的唇角。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试探的意味,温热干燥的指腹极其短暂地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怎么连喝个豆浆都喝得嘴巴上都有啊。”周屿低声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气音。
黄媛媛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后退或避开。她抬起眼,迎上周屿近在咫尺的目光。他镜片后的眼眸含着笑意,那笑意却比平时更深,更沉。
黄媛媛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她的眼神并未闪躲,反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羞涩和无奈的嗔怪,声音比平时软糯了几分,当黄媛媛的目光在与他对视一瞬后,便像是被烫到般微微垂下,落在了周屿衬衫的领口处,带着点无处安放的羞怯。
“周老师……”黄媛媛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像羽毛搔过心尖,“你别取笑我了。”
周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更快地鼓动起来。一种混合着满足、愉悦乃至一丝隐秘占有欲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柔和,带着一种被取悦后的沙哑磁性,笑意从眼底漫开,几乎要溢出镜框,
“怎么会是取笑?”周屿微微偏头,试图捕捉黄媛媛低垂的视线,语气里的宠溺几乎不加掩饰,“是觉得很可爱。”
周屿又低低地笑了笑,终于稍稍退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黄媛媛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泛着淡粉色的侧脸上。
“好了,不逗你了。”他语气轻松,但眼底残留的暖昧温度却并未完全散去,“说点正事。上周全市联考的成绩,系统里已经出来了,各科和总分的排名都有。你等会儿可以登录平台看一下,重点关注一下我们班的整体情况和那几个尖子生的发挥。”
“好的,谢谢周老师,我马上看。”黄媛媛点点头,便登录系统,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成绩数据和统计图表。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五班的各科平均分、优秀率、及格率,以及每个学生的姓名、各科分数和班级、年级排名。
这个数据真的看起来很漂亮。
黄媛媛正专注地浏览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五班的各科成绩确实亮眼,平均分和优秀率都比上次有明显提升。她刚想点开详细分析报告,突然,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靠近。
下一秒,一个带着重量和体温的身躯从后方贴了上来。她的脊背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不容忽视的热度。
紧接着,一个微硬的下颌轻轻抵在了她右侧的肩头。几缕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周屿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响起的,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胸腔共鸣的微震,气息拂过她颈侧的皮肤,“怎么看你这么疑惑,这成绩还不满意啊。”
黄媛媛的身体在周屿贴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她盯着屏幕上堪称华丽的数据,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也不是不满意,就是感觉这成绩比学军和外国语学校的平均成绩还要高了吧。”
周屿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缓的“嗯”,像是认同,又像是某种不置可否的回应。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移开。
紧接着,黄媛媛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完全覆盖住了。周屿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却又刻意放轻了动作,他的手心紧贴着她微凉的手背,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然后,周屿握着她的手,一起掌控了鼠标。光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点开一个个详细的数据分析图表。他的指尖偶尔会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指节,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难以忽视的触感。
“看这里,”他的声音依旧贴得很近,“重点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薄弱学科的低分率也降到了历史最低。这说明我们的教学方向是对的,效果你也看到了。”
黄媛媛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嘴问道“就是感觉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学军和外国语的成绩一直在h城都是名列前茅的,无论是生源还是师资都很有优势。一中虽然也不错,但能在短短几年内全面反超,甚至拉开差距,这进步速度确实有点惊人。”
黄媛媛说完,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周屿近在咫尺的脸,留意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
周屿的脸色并未因她的质疑而有丝毫改变,反而唇角那抹愉快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哦?听起来,媛媛你对学军和外国语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嘛?”
黄媛媛感觉到周屿握着她手的力道似乎微微紧了一下,那温热的掌心贴得更实了些。她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语气自然地回答道“我就是h城人,高中就是在学军读的。对我们学校的实力还是有点自信的。”
周屿靠在黄媛媛肩头的下巴微微一顿,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就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
“原来如此。”他声音里的笑意更浓,“我说怎么你这么对我们这次的成绩这么耿耿于怀,原来是学军的优秀校友,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替自己母校鸣不平呢?”
他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但一只手仍随意地搭在黄媛媛的椅背上,将她半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黄媛媛闻言,轻轻“哼”了一声,故意瘪了瘪嘴,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流露出几分被说中心事的小小不甘和娇嗔。
“是啊,”黄媛媛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意味,“本来只要和外国语比一比,现在怎么还要上来一个一中。”
她这个带着点小情绪的反应,似乎取悦了周屿。他低笑出声,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黄媛媛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安抚又亲昵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她还微微鼓着的侧脸,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瞧你这小表情,”他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你现在可是一中的实习老师,被表现得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了,学军是很优秀,我们一中不就是在追赶嘛。”周屿轻轻晃了晃椅背,像是在安抚,“承认别人进步,也是种气度嘛,黄老师?”
第135章 图书馆碰面
黄媛媛感觉到周屿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漂亮得有些过分的成绩数据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被说破心思后的赧然“周老师你就会取笑我。我当然是希望一中越来越好的。”
周屿看着黄媛媛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故作镇定盯着屏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终于松开了搭在椅背上的手,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好了,不逗你了。”他语气轻松,转身从自己桌上拿起一摞整齐的作业本,递到黄媛媛面前,“成绩看得也差不多了吧?快上课了,麻烦黄老师先去教室,帮我把这些作业发下去。第一节课是我的语文课,正好让大家趁课前看看批改情况。”
“好,我这就去。”黄媛媛接过作业本,指尖触碰到纸张时,能感觉到周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脸上。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露出一个乖巧顺从的微笑。
周屿满意地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辛苦你了。我整理一下教案,随后就到。”
黄媛媛抱着那叠沉甸甸的作业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周屿那令人不适的注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黄媛媛抱着那摞作业本,推开高二五班教室的门。与办公室和走廊那种刻意维持的寂静不同,清晨的教室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嘈杂。
有学生正匆匆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有细碎的交谈声,还有椅子拖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微声响。虽然比起普通学校的晨间喧闹仍是压抑了许多,但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指令。刹那间,教室里的所有声响——那些低语、挪动椅子的摩擦声、甚至空气里流动的躁动——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一片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猛地笼罩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学生,无论之前在做着什么,都瞬间定格,头颅微垂,视线落在桌面的书本上,姿态整齐划一到诡异。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而,这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几乎是在学生们抬起眼皮,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黄媛媛,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倏地松懈下来。低低的议论声、轻微的咳嗽声、书本合上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克制,却明显还是有几分活人的气息。几个坐在前排的女生甚至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仿佛逃过一劫的轻松。
黄媛媛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然而,她的视线在掠过靠窗那个角落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贺森今天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但他不是像往常那样要么趴着睡觉,要么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戾气。他确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甚至没有完全塌下去,一只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撑着侧脸,视线投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的侧影。
但那种感觉很闷,甚至可以说有些许的没神。
不像愤怒,也不像平时的慵懒或冷漠,而是一种低气压的、心事重重的沉闷。仿佛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与他无关,他独自沉浸在一个无形的、灰蒙蒙的气场里。连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身上都显得有些黯淡。
这与他昨天在篮球场上那种鲜活、甚至带着点幼稚炫耀的模样判若两人。
黄媛媛微微顿了顿,捏了捏口袋里面的挂坠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抱着作业本走向讲台。她将作业本轻轻放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刻意维持的寂静。
“同学们,周老师让我把上次的作业发一下,大家趁课前看看批改情况。”黄媛媛的声音清晰平和。
黄媛媛没有理会他这别扭的姿态,开始按照小组分发作业本。她走下讲台,穿行在课桌之间的过道里。学生们安静地接过作业本,低声说着“谢谢黄老师”,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一
种冰冷的规范。
当她走到最后一排,靠近贺森的位置时,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他周身仿佛自带一个排斥力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黄媛媛将属于他同桌的作业本放下,然后拿起最后一本,走向贺森。他的桌面空空如也,连支笔都没有,显然不是来学习的。
“贺森同学,你的作业。”黄媛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将作业本轻轻放在他空荡荡的桌角。
贺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终于有了反应,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情愿的磨蹭,将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了那本崭新的作业本上。
但他并没有去碰,只是用那双带着明显倦意和烦躁的眼睛,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瞥了黄媛媛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既没有昨天的专注,也没有更早之前的敌意,更像是一种懒得搭理的空洞。
他极其含糊地、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算是回应了。
黄媛媛的脚步在贺森桌前停顿。
教室里细碎的声响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她的身影挡住了前排可能投来的视线,在贺森周围圈出一方短暂的、只属于两人的角落。贺森依旧维持着那个望向窗外的姿势,下颌线绷紧,眼神空洞,像是魂灵早已抽离,只余一具被抽空力气的躯壳。
黄媛媛的指尖无声地探入口袋,触碰到那枚冰凉古朴的挂坠。她没有丝毫犹豫,借着俯身放作业本的姿势,手臂极其自然地垂下,指尖灵巧地勾着链子,迅速而轻巧地将挂坠套过贺森低垂的头颅。
冰凉的金属挂坠落入贺森颈间皮肤的一瞬,他猛地一个激灵。
几乎是同时,黄媛媛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轻擦过他后颈的皮肤。那触感微凉,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有些混沌的神经末梢。
贺森浑身一僵,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
贺森猛地抬起头,一下子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晃了过来,视线聚焦,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黄媛媛那张过分漂亮、此刻近在咫尺的脸庞,毫无预兆地撞入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晨光透过窗户,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光,他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投下的细小阴影,以及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出他此刻狼狈模样的眼睛。
贺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让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黄媛媛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剧烈的反应。她直起身,指尖在刚刚放下的作业本封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发出“叩叩”的轻响。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看着贺森那双写满了震惊、慌乱和一丝不知所措的眼睛,语气平淡地开口,
“好好看看作业,周老师上课可能会讲。”
说完,黄媛媛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讲台。
贺森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摸上了胸口那枚重新挂好的挂坠。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他看着她走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角那本作业,耳根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抹薄红。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贺森用力抿了抿嘴唇,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躁动,最终还是伸手,有些别扭地翻开了那本他平时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作业本。
贺森的手指有些僵硬地翻开作业本的硬质封面。里面是周屿用红笔批改的痕迹,工整得令人厌烦。他正想烦躁地合上,目光却猛地顿住——在写满字迹的纸页间,夹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普通便签纸。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一拍。
他飞快地抬眼扫了一下四周。黄媛媛已经回到了讲台前,正低头整理着教案,侧脸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前排的学生们大多在低声交谈或预习,没人注意他这个角落。
贺森深吸一口气,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迅速将那张纸条抽了出来,在桌下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而利落,与他熟悉的周屿那种规整到刻板的字体截然不同,正是黄媛媛的笔迹。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上午第四节课,周屿要开会。你去图书馆上次碰面的那个地方等我。
一种混合着紧张、疑惑、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隐秘兴奋的情绪,迅速席卷了他。刚才因为挂坠和近距离接触而引起的慌乱尚未完全平复,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约定”搅得心绪不宁。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颈间的挂坠,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他将纸条重新折好,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塞进了校服裤子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密文件。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本摊开的作业本上,但上面的红字和批注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以及黄媛媛放下挂坠时,指尖擦过他皮肤那微凉的触感。
贺森抬起头,目光穿过几排课桌,落在讲台前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黄媛媛已经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教室门口——周屿正拿着教案,脸上带着那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迈步走了进来。而黄媛媛也走到教室后面的位子坐下了。
周屿步入教室,温和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如同精准的探照灯,掠过每一张低垂或专注的脸庞。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一根弦,细微的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贺森没有再像昨天那样明目张胆地盯视,但那种试图隐藏却又忍不住瞥过来的目光,像羽毛一样时不时扫过,带着一种焦灼的探寻。
开始上课了,贺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的学生一样正常。他强迫自己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讲台,甚至偶尔还会在周屿提问时,跟着其他人的节奏微微点头。但他紧抿的嘴角、偶尔无意识敲击桌面的指尖,以及那双总是试图穿过人群缝隙瞥向后方座位的眼睛。
周屿似乎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常。他的目光几次扫过贺森,见他难得地没有睡觉或明显抵触,嘴角的弧度似乎还满意地加深了一瞬。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程序化平静。黄媛媛站起身,拿起笔记本,面色如常地跟上周屿的脚步。
走出教室,走廊里依旧是那片黏稠的寂静。周屿似乎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和黄媛媛聊着刚才课堂上的几个教学点,语气轻松自然。
回到办公室之后,周屿也没有太多额外的寒暄,各自回到位子上开始之后的教学安排。
当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隐约从教学楼方向传来时,周屿抬手看了看腕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
“瞧我,光顾着讨论,差点忘了正事。”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会议笔记本,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看向黄媛媛,“教育局那边有个临时会议,我必须去参加一下。”
周屿顿了顿,语气体贴地补充道“这会儿不知道要开多久,可能要到中午了。媛媛,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回来,你就不用等我了,直接去食堂吃饭就好,别饿着肚子。”
黄媛媛从教案中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理解表情,点了点头“好的,周老师您先去忙。我会自己安排好的,您不用担心。”
周屿看着她乖巧应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周屿身后轻轻合拢,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操场喧闹,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规律行走的微弱滴答声。
黄媛媛并未立刻起身。她维持着翻阅教案的姿态,静立片刻,确认走廊里再无其他老师的脚步声后,才不紧不慢地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对于贺森来说,像是一道冗长折磨的开端。
讲台上,化学老师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催眠曲般念叨着某个化学反应。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的字迹却一个也没钻进贺森的脑子。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左手腕那块冰冷的电子表上。
秒针每一次艰难的跳动,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敲击一下。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眉眼,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表盘上那缓慢爬行的红色数字。
教室里的空气依旧沉闷黏稠,周围同学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安静地记着笔记,或目光空洞地望向黑板。这种环境以往只会让他烦躁得想砸东西,或者干脆趴下睡觉。但今天,一股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
终于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几乎在同一瞬间,贺森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椅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的学生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连讲台上还没有离开的物理老师也投来诧异的一瞥。
贺森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惯有的不耐烦,看也没看周围,迈开长腿,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教室后门,将一教室的寂静和错愕甩在身后。
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班级还在上课。贺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急促。他目标明确,直奔图书馆那栋陈旧的红砖建筑。
推开图书馆沉重的木质大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纸张和尘埃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与教学楼的压抑不同,这里的寂静更加彻底,更加死气沉沉。光线透过蒙尘的高窗,投下昏黄的光柱,无数尘埃在光带中无声浮动。
最终,他在两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尽头停了下来。这里就是他平时睡觉的秘密基地,也是上次黄媛媛找到他的地方。
他靠墙滑坐在地上,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他再次抬手看了看表——距离第四节课上课还有几分钟。
贺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图书馆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他,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清晰可辨。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远处的动静,希望能捕捉到一丝脚步声。
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再次变得缓慢而磨人。
贺森靠坐在冰冷的墙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缝隙里积年的灰尘。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声早已响过,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模糊回音。图书馆深处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尘埃在稀薄的光柱里缓慢沉浮。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他第三次抬手看表,才过去不到五分钟。烦躁像藤蔓一样勒紧了他的胸腔,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猛地抬手,胡乱揉了一把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更添了几分狼狈。
第136章 钥匙打不开的门
她会不会不来了?
周屿的会议会不会提前结束了?
会不会被别的老师看见?
那张纸条会不会根本就是他的一场幻觉?
各种糟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心脏一阵阵发紧。他甚至开始怀疑,早上黄媛媛给他挂坠、塞纸条的那一幕,是不是他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的臆想。
就在他几乎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逼得再次站起来踱步时——
一个轻缓的、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你来了?”
贺森猛地抬起了头!
动作快得甚至让他的脖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响。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图书馆都能听见。
逆着从书架缝隙透进来的、略显晦暗的光线,黄媛媛就站在狭窄通道的入口处。她依旧是那身简约的卡其色风衣和烟灰色西裤,身形纤细,姿态从容。光线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就像突然降临在这片死寂废墟中的一道静谧的影子。
黄媛媛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平日的平静。
贺森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有些踉跄。他下意识地抬手,有些慌乱地扯了扯自己那件松垮校服的领口和下摆,试图抚平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又胡乱扒拉了两下额前凌乱的碎发,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忽地扫过黄媛媛身后的书架,刻意避开了她的直视,下巴微微抬起,试图摆出一副随意模样。
黄媛媛的目光在他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随口问了一句,
“你在这里等很久了?”
贺森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飞快地从她脸上掠过,又迅速转向旁边积满灰尘的书架,含糊地应道“啊?哦,这个啊,没、没等多久。”
他双手插进校服裤兜里,肩膀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踢了踢脚边并不存在的石子,语气刻意拖长,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上课铃响了我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慢悠悠晃过来的,差点都忘了。”
说完,他还刻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只是刚睡醒没多久,脑子还不太清醒似的,“没想到你比我还慢。”
黄媛媛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贺森面前。图书馆深处光线昏暗,两人的影子在书架间拉长,几乎交叠在一起,黄媛媛看着贺森突然说了一句“贺森,你今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有没有感觉不太对劲?”
贺森被她问得一愣,脸上那点强装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想反驳“能有什么不对劲”,可话到嘴边,早上那种如同梦游般、浑浑噩噩踏入校门的感觉猛地清晰起来。
他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后知后觉的惊悸。之前被挂坠和纸条搅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此刻才真正去回想清晨踏入这片“牢笼”时的状态。
“你这么说……”贺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好像是有那么点邪门。”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颈间那枚重新挂好的挂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思路清晰了些。
“就走进校门那一刻,像突然掉进一潭死水里。”他努力组织着语言,眉头越皱越紧,“脑子里变得很空,很木,什么都不太愿意想,也提不起劲。感觉周围一切都隔着一层膜,声音很远,人也像是飘着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贺森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烦躁,抬手用力揉了揉后颈,“我以前就算对这个学校再讨厌,也不会像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脑子里塞了一团湿棉花似的,又沉又空。什么都提不起劲,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语速渐渐加快,像是在努力抓住并描述那种诡异的感觉“但也不是没有了意识,我是知道你进教室了,甚至你走到我旁边,放下作业本,这些我都知道,但就是没啥兴趣。”
贺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黄媛媛,“就好像有人把我情绪的开关给关了,或者把魂儿抽走了一大半。对什么都不会有兴趣”
贺森向前逼近半步,几乎要凑到黄媛媛面前,急切地想要表达清楚那种违和感:
“尤其是你!你都走到我身边了,我怎么可能……”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内容过于直白,猛地刹住了车。
贺森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了一样,迅速别开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窘迫和欲盖弥彰的急切,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说我对你感兴趣,咳……我就是打个比方!是说那种状态下,连、连最基本的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都变得迟钝了!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他越解释越乱,最后几乎有点自暴自弃地抓了把头发,闷声道“反正就是不正常。”
黄媛媛听完贺森的叙述,眼神沉静,眉间微微皱起,
“看来,这种力量对你们的影响,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和迅速。只是一个早上,甚至只是踏入校门的那一瞬间,就能让你出现这么明显的变化。”
贺森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后怕和烦躁交织在一起,变得更加强烈。他猛地抬手,再次攥住颈间那枚重新变得温热的挂坠,作势就要把它扯下来。
“喂。黄……”他语气急切,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那个,这玩意儿还是你拿着吧!我大不了以后不来学校了!我逃课!我去外面混着,反正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不一样,你天天都得待在这鬼地方,周屿那家伙还……”
贺森的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手指甚至微微发抖。
然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慌乱的动作。
黄媛媛的手指稳定地压在他的手背上,阻止了他摘下挂坠的动作。她的目光清亮而坚定,直直地望入贺森写满焦急和恐惧的眼底。
“贺森,”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不要。”
贺森动作一顿,扯着链子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贺森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不解和焦躁,“你明明更需要它!我今天早上那鬼样子你又不是没看见!你是实习老师,你跟周屿的接触太多了。”
“没有万一。”黄媛媛打断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你逃课能逃多久?一天?两天?只要你还在这所学校,甚至只是靠近它,那种影响就会持续作用。这枚挂坠是你目前能保持清醒的凭依,它在你身上比在我这里更有用。贺森别放弃读书。”
黄媛媛的视线重新回到贺森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一种贺森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某种坚定的承诺,又带着一丝不容触碰的底线。
“而且,我不希望,”媛媛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敲在贺森心上,“再一次,亲眼看着你在我眼前变得陌生,变得不像你自己。”
贺森整个人僵在原地。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涌。他下意识想别开脸,想用惯常的嗤笑或暴躁掩饰过去,可这一次,那些武装像是突然失了效。
他耳根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视线胡乱地瞟向旁边落满灰尘的书架,又忍不住飞快地扫回她脸上。
她是在担心他?在害怕失去他本来的样子?
这种认知让贺森心跳失序,一种混合着羞赧、无措,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欣喜,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
贺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话,
“……谁、谁会变啊。”
声音低哑,带着点别扭,却没了之前的急躁和抗拒。他松开攥着挂坠的手,任由那冰凉的金属贴回皮肤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链子。
黄媛媛似乎并未察觉贺森内心翻涌的暗喜与窘迫。她收回按在他手背上的手,目光转向图书馆更深处的阴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先不说这个了。”她打断贺森尚未平复的心绪,“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没人去过的房间,现在带我去看看吧。”
贺森愣了一下,思绪还缠绕在刚才的冲击里,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黄媛媛清凌凌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他才猛地回神。
他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显得可靠些,“跟我来,那地方藏得特别深,一般人绝对找不到。”
贺森转身,示意黄媛媛跟上,率先迈步走向哲学区更深处。
那里光线愈发晦暗,书架也更加古老陈旧,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尘埃和纸张腐朽的味道。脚步踏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轻微回响,在这片被遗忘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森领着黄媛媛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沉闷。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衬得四周更加寂静。他表面上目不斜视地带路,心里却像有只猫在挠。
他悄悄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黄媛媛。她神色平静,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完全沉浸在寻找那个秘密房间的任务中。
贺森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点,但开口还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僵硬“喂,那个,早上你怎么看出来的?”
黄媛媛闻言,目光从远处收回,淡淡地落在他脸上,“嗯?”
贺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神瞟向旁边积满灰尘的书架,补充道,“我觉得我表现得也没那么明显吧?就是有点没睡醒,反应慢了半拍而已。”
黄媛媛脚步未停,目光却依旧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上,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贺森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我看她是什么眼神?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耳根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昏暗的走廊和越来越浓重的陈旧纸张气味上。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的尘埃上。
“就在前面了。”贺森指了指两排书架尽头那片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的墙壁。那里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只是墙壁的颜色似乎更深一些,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缝隙。
贺森加快脚步,走到墙面前,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微凹陷的痕迹。
贺森从裤袋里摸出那把造型古旧的黄铜钥匙,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微颤。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小心翼翼地对准墙上那个几乎难以辨认的锁孔插了进去。
“咔哒。”
钥匙入槽的触感清晰传来,贺森心中一喜,屏住呼吸,手腕轻轻用力一拧——
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咯噔”声,显然是转动了。他立刻伸手去拉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然而,门扉纹丝不动。
贺森愣了一下,加大力道又试了一次,门依然紧紧闭合,仿佛刚才钥匙的转动只是错觉。他俯身凑近锁孔仔细查看,又用力推了推门板,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语气充满了挫败,“钥匙明明是对的,也转动了……”
他不死心地再次尝试扭动钥匙,锁芯再次发出“咯噔”声,但门就是打不开。他用力拍了一下坚硬的墙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图书馆深处显得格外突兀。
贺森猛地回过头看向黄媛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内疚和沮丧。他避开黄媛媛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钥匙,声音低哑地开口:
“对不起,我以为肯定能打开的。”他攥紧了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上次我试的时候,锁芯还能转动,我以为只是我没用力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承诺落空后的无地自容。他准备了这么久,信誓旦旦地带她过来,却在最关键的地方掉了链子。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挫败,尤其是在她面前。
“白跑一趟了,还让你抱了希望。”贺森闷闷地说完,几乎不敢抬头看黄媛媛的反应。
黄媛媛看着贺森低垂的脑袋,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沮丧模样,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紧闭的暗门前。
“让我来试试吧。”
贺森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懊恼和一丝不抱希望的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侧身让开,紧攥着钥匙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黄媛媛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握住了那个伪装成墙壁凸起、实则冰凉坚硬的金属门把手。就在她的指尖与把手接触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阻滞感,如同电流般顺着她的指尖传入意识深处。
黄媛媛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扇门是被精神力给封锁住了。
黄媛媛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玩味的轻笑。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心里不由暗想,
“你可真是严谨啊。”
黄媛媛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旁正紧盯着门把手、眉头拧成疙瘩的贺森。少年脸上的沮丧和紧张显而易见,显然将这次失败完全归咎于自己。
黄媛媛面色如常,但一股凝练至极、若有若无的精神力已如同最纤细的探针,从她的指尖悄然流出,无声无息地渗入门锁内部那无形的能量结构之中。精准地找到了封锁的关键节点,轻轻一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微弱到连近在咫尺、正处于沮丧中的贺森都毫无察觉。
随即,她手上微微用力,那扇原本纹丝不动的暗门,随着一声轻微的“吱呀”,竟被她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带着陈年灰尘和特殊霉味的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贺森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开启的缝隙,又猛地看向黄媛媛,嘴巴微张,像是见了鬼。
第137章 黄媛媛和周屿一起闲逛
沉重的暗门应声开启,一道幽深的缝隙出现在两人面前,更浓郁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贺森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沮丧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取代。他看看门,又看看黄媛媛轻松的神色,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怎么弄开的?”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黄媛媛松开手,神态自若地拍了拍指尖,仿佛只是拂去了少许灰尘。她侧过头,对上一脸懵懂的贺森,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估计是时间太久了,内部机簧有点卡住了。你刚才用钥匙拧动了核心,我顺着劲儿一拉,正好就开了。”黄媛媛甚至还略带调侃地补充了一句,“看来有时候开锁不光靠力气,也得讲点技巧和时机。”
贺森脸上的惊愕慢慢转化为一种将信将疑的困惑。他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把看似无用的黄铜钥匙,又看了看那条黑黢黢的门缝。
贺森也凑了过来,好奇地探头往里看,但门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要进去吗?”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紧张和兴奋。
黄媛媛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光柱刺入黑暗,勉强照亮了门内的一小片区域。看起来像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跟紧我。”黄媛媛低声说,率先迈入了门内。贺森立刻紧随其后,几乎是贴着她的后背走了进去,还不忘回身小心翼翼地将暗门虚掩上,只留一条细缝透气。
手电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光线似乎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不少,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空气凝滞,带着陈腐的味道,每走一步,脚下的灰尘都会微微扬起,在光柱中飞舞。通道似乎向下倾斜,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转过拐角,空间豁然开朗。
手电光扫过,隐约照出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轮廓。空气似乎在这里流通了一些,但那股特殊的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气味也更加明显。
身后的贺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既有对未知空间的紧张,也有一种打破禁忌的隐秘兴奋。他瞪大了眼睛,努力适应着这片昏暗,视线跟随着黄媛媛手中晃动的手电光,打量着这个隐藏在图书馆最深处的秘密房间。
贺森正努力辨认着这个空间可能出现的东西,忽然,胸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却绝不容忽视的温热感。
贺森猛地低头!
就在他校服衬衫的领口下方,紧贴着他皮肤的那枚古朴挂坠,此刻正透过薄薄的布料,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持续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一下一下,规律地脉动着,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一小圈,甚至在他胸前的布料上投下了一圈朦胧的光晕。
“这……!”贺森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胸口。挂坠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热,那幽蓝的光甚至透过他的指缝渗了出来。
他立刻抬头看向前方的黄媛媛,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黄媛媛!你看!它在发光!”
黄媛媛闻声立刻停下脚步,手电光迅速回转,精准地落在贺森捂着胸口的手上。看到那从指缝间透出的、熟悉的幽蓝色光晕,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快步走回贺森身边,语气凝重“别慌。具体什么感觉?只是发热发光?”
贺森松开手,让那枚完全被幽蓝光芒包裹的挂坠暴露在空气中。光芒比刚才更加稳定,不再闪烁,而是持续地亮着,像一颗拥有生命的小小星辰。
“热,但不烫手。”贺森急促地描述着,指尖触碰着发光的挂坠,感受着那奇异的温度,“光是一直亮着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房间深处无边的黑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是这房间里有东西?是它在召唤这挂坠?还是这挂坠在警告我们这里有什么?”
黄媛媛示意贺森“感觉一下,哪个方向,挂坠的反应最强烈?光芒最盛?或者热度最高?”
贺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仅仅是惊慌,而是开始仔细感受胸前挂坠的变化。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身体,面朝不同的方向。
当他转向房间左侧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角落时,胸前的幽蓝光芒骤然增强了一瞬,热度也明显提升!
“这边!”贺森立刻指向那个黑暗的角落,语气肯定,“是这边!感觉最强烈!”
黄媛媛的手电光柱立刻锁定贺森所指的角落。那里看似空荡,只有粗糙的水泥墙面和堆积的厚厚灰尘。但光芒扫过地面时,她敏锐地注意到,靠近墙根的地面灰尘分布有细微的异常——似乎有一个极不显眼的、略高于地面的方形轮廓。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开那片区域的浮尘。一个低矮的、仅有膝盖高度的石质基座显露出来,材质与墙壁一致,颜色深沉,几乎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基座顶端是一个凹陷的槽位,里面静静放置着一个透明材质的方形罩子,像是一个微型的展示柜。
手电光直射进去,柜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块鹅卵石大小、形态不规则的宝石。宝石本身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近乎纯粹的墨蓝色,与贺森挂坠上那颗小石头的颜色同源,但色泽更为浓郁、厚重。
奇异的是,它自身并未发光,却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内部仿佛有万千星璇在缓慢旋转、生灭,折射出点点难以形容的、并非单纯反射光线的微弱星辉,幽邃得如同将一片微缩的宇宙封存其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而古老的宁静气息,隐隐从这宝石上散发出来,与周围空间的沉闷腐朽感格格不入。
黄媛媛的心跳悄然加速。这个就是净石。
“这是什么东西?”贺森也跟了过来,蹲在她旁边,好奇地凑近玻璃罩子,胸前的挂坠光芒依旧稳定地亮着,仿佛在与柜中的宝石无声呼应。“看起来好像跟我这个有点类似?”他指了指自己发光的挂坠,又看向柜中更大、更幽邃的宝石,脸上写满了困惑。
黄媛媛迅速压下心中的了然,脸上适时地露出与贺森相似的、带着探究的疑惑表情。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谨慎“不清楚。看起来确实不寻常,和你戴的这个东西可能有某种联系。”她伸出手指,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透明罩子,“先想办法取出来,带回去再仔细研究。”
她尝试着推动或抬起罩子,但罩子与基座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黄媛媛指尖轻触那冰冷的透明罩子,精神力悄然渗入底部的缝隙。
“咔。”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罩子内部传来。
贺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幽邃的宝石,闻声猛地抬头“怎么了?”
“好像松动了。”黄媛媛面色不变,手下微微用力向上一抬。那原本严丝合缝的透明罩子,此刻竟被她轻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清新、带着奇异凉意的气息瞬间逸散出来,与房间里的陈腐味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探入罩内,指尖触碰到那块墨蓝色的净石。石头触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冰凉,内部旋转的星旋似乎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加速。
黄媛媛迅速而平稳地将净石取出,握在手心。那净石一离开基座,贺森胸前挂坠的幽蓝光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只剩下一点点残余的温热。
“这就拿到了?”贺森看着黄媛媛手中那块仿佛蕴藏着星空的石头,还有些难以置信。
“嗯。”黄媛媛将净石小心地放入外套内侧一个稳妥的口袋,然后轻轻将透明罩子重新盖好,抹去上面可能留下的指纹痕迹。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走吧。在这里待太久,恐怕会引起怀疑。”
贺森猛地回过神,胸前的挂坠光芒已随着净石的被取出而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古朴的模样,只是触手仍残留着一丝余温。他立刻点头,压下满腹的疑问和震撼“对,赶紧走。”
两人迅速沿原路退回,经过狭窄通道,回到那扇暗门前。黄媛媛侧耳倾听门外,确认图书馆深处依旧死寂,这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门,闪身而出,贺森紧随其后。
暗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重新与布满灰尘的墙壁融为一体,仿佛从未被开启过。图书馆的晦暗与寂静再次将两人包围。
贺森感受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才证明刚才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探索并非幻觉。
黄媛媛看了一眼墙上古老的挂钟,距离第四节课下课还有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她转向贺森,“分开走。你从侧门直接回教学楼,我绕一下从正门出去。”
贺森点了点头,明白这是为了避免同时出现惹人怀疑。他看了黄媛媛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朝着图书馆另一个方向的侧门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书架尽头。
黄媛媛则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深吸一口气,步履从容地朝着图书馆正门走去。
黄媛媛回到教师办公室时,里面果然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安静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粉尘。
坐下后,她先将帆布包稳妥地放在脚边,感受了一下内侧口袋中那块净石沉静的存在感。
接着黄媛媛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映照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等待系统启动的间隙,她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着。
净石已经到手,但如何运用它来“触破核心,唤魂归”,依旧是个谜。《灵枢疏义》残页给出的信息太过模糊,“核”究竟指什么?是周屿本人?还是某种控制中枢?一中这片诡异的寂静,其根源究竟在哪里?
黄媛媛的目光在学校分布图的电子界面上缓缓移动。教学楼、实验楼、行政楼、图书馆、操场、体育馆、食堂、宿舍区……所有区域都标注得清晰规整,排列组合与任何一所普通高中并无二致。
那所谓的核究竟会藏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周屿与其他老师温和道别的说话声。
黄媛媛神色不动,指尖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迅速将电脑屏幕上的界面从学校分布图切换到了一个打开的空白文档,标题打上了听课记录几个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屿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目光在触及黄媛媛身影的瞬间,变得更加柔软。
“还好会议提前结束了,”周屿将手中的会议笔记本随手放在自己桌上,几步便走到了黄媛媛工位旁,“不然今天就又要错过和我们媛媛一起吃午饭了。饿了吗?”
黄媛媛从听课记录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合上了电脑。“没有,刚整理完笔记。周老师您回来得正好。”
“那就好。”周屿笑容加深,显得心情颇佳,“走吧,今天食堂好像有不错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被抢光了。”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穿过依旧寂静的走廊。午间的光线比清晨明亮些,但笼罩在校园上空的压抑感并未减少分毫。沿途遇到的学生依旧规规矩矩地靠边行走,低声问好,然后迅速避开。
食堂里人不少,但秩序井然,几乎没有喧哗,只有餐具碰撞和细微的咀嚼声。周屿带着黄媛媛打了饭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吃完饭,两人将餐盘放到回收处,缓步走出食堂。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落在身上带着暖意,但校园里那种无处不在的静,却让这份暖意透着一丝说不清的凉。
走在回办公室的林荫小道上,黄媛媛的脚步稍稍放慢,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道路两旁的教学楼、实验楼,以及远处矗立的体育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随意提起般,侧头对身旁的周屿说道,
“周老师,说起来,我来一中实习也有一段时间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感慨和些许不好意思,“每天基本都是办公室、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对这个校园还真不怎么熟悉呢。”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周屿,眼神里带着一丝请求和恰到好处的依赖,声音柔和“你现在要回去午休,我想说,就是能不能抽点时间,陪我稍微逛一逛?我也很想多了解一下,我未来可能要工作的地方。” 最后一句黄媛媛说得略带羞涩,仿佛对未来充满憧憬。
周屿听到黄媛媛的话,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迅速被一种近乎惊喜的光芒所取代,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加深,连眼尾都漾开了清晰的笑意。
周屿脸上的笑容加深,那温和之中迅速掺入了一丝近乎宠溺的愉悦。“当然可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欣然,“这是我的疏忽,早就该带你好好熟悉一下环境了。”
周屿极其自然地调整了方向,不再是径直回办公楼,而是引着黄媛媛走向通往校园深处的小径。“想去哪里看看?体育馆?艺术楼?还是后面的小花园?虽然这个季节花不多,但还算清静。”
他的姿态放松,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步伐放缓,与黄媛媛保持着一种亲近的距离。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侧脸。
“都可以,周老师你定就好。”黄媛媛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带着点依赖意味的弧度,“你比较熟悉,肯定知道哪里最值得看。”
这句顺从的话显然取悦了周屿。他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磁性的沙哑“好,那交给我。”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正午的校园比课间更为空旷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轻缓的脚步声。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在干净的路面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周屿开始为她介绍沿途的建筑,语气温和,但偶尔,他会借着指向某处的机会,手臂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她的衣袖;或是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解释,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黄媛媛的耳廓。
黄媛媛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倾听姿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带着占有欲的愉悦感,以及弥漫在两人之间那股心照不宣的暧昧氛围。
“那边就是体育馆,去年刚翻新过,设施很不错。”周屿指了指不远处造型现代的建筑,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含笑地落在黄媛媛脸上,“说起来,媛媛你喜欢运动吗?比如羽毛球之类的?教职工活动中心有不错的场地,偶尔去出出汗,对身体也好。”
他的邀请带着试探,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黄媛媛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眼波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我运动神经可能不太发达,不过如果是周老师你教的话,或许可以试试?”
周屿眼底的光芒霎时更盛,几乎要溢出镜框。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愈发低沉柔和“那说定了?等我看看时间,找个下午空的时候?”他像是已经看到了两人在球场独处的画面,嘴角愉悦地扬起。
第138章 你别逃课了今晚
黄媛媛点了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好啊,那就麻烦周老师了。那我就期待一下之后可以和周老师一起打球了。”
“是我该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才对。”周屿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午后的阳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却遮不住他眼底清晰流淌的暖意,“说真的,媛媛,看到你愿意多了解这里,愿意多靠近我一点,我很开心。”
周屿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温柔,尾音微微拖长,像是在强调这份喜悦的重量。那目光太过直接,几乎要将人溺毙其中。
黄媛媛抬起眼,迎上他毫不掩饰的注视,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过于直白的情感流露弄得有些赧然,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黄媛媛并没有避开,只是微微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口,嘴角的弧度依旧温顺地维持着,轻轻点了点头。
“能让周老师开心,我也很高兴。”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嘴角微微带着一点点弧度。
两人继续沿着林荫道缓步向前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四周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轻缓的、几乎同步的脚步声。
间隔偶尔拉近,手背会在行走的轻微晃动间不经意地触碰。周屿的手温热干燥,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清晰地传递过来。黄媛媛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侧脸和颈侧的视线,专注而灼热。
就在又一次手背轻擦而过,黄媛媛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似乎想要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许距离时,周屿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他的手掌顺势下滑,温热干燥的掌心完全覆上了她微凉的手背,随即轻轻握住,将她的手自然地包裹在他的掌心之中。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
黄媛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周屿的手握得不算太紧,但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容纳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下一秒,黄媛媛像是受惊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她后退了半步,抬起眼看向周屿,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此刻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着一丝慌乱。
黄媛媛微微抿了抿唇,纤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目光水润,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无辜,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周屿,声音比平时软糯了几分,
“周老师……你、你这是做什么?”
周屿伸出的手落了空,掌心还残留着她手背微凉的触感和抽离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他明显愣了一下,手臂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镜片后的眼神,只听见他极轻地、几乎含在喉咙里的一句低语,带着一丝懊恼“看来还是太着急了。”
这低语轻得像一阵风,几乎要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但下一秒,他便重新抬起了头,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已经迅速回归,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波澜。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尴尬从未发生。
“小心,”周屿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的关切,他伸出手,这次没有再去碰触黄媛媛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这边路不太平,前面有个小水潭,刚下过雨积水了,别踩到弄湿了鞋子。”
周屿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语气带着安抚“没吓到你吧?是我没注意,差点让你踩水里。”
黄媛媛顺着他的力道站稳,手腕上传来他掌心温热的触感,她抬起眼,对上他含笑的、带着歉意的目光,脸上那点慌乱迅速褪去,化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有没有,”黄媛媛连忙摇头,声音轻柔,“是我自己反应太大了,没注意到路。谢谢周老师。”
两人沿着林荫小道,穿过了静谧的艺术楼区域,又绕到教学楼后那处虽已过盛花期、但绿意盎然的精致小花园。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周屿的目光几乎未曾从她身上移开,那温和表象下涌动着的、愈发不加掩饰的炙热,弥漫在两人周围的空气里。
当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划破校园的寂静,突兀地响起时,黄媛媛适时地停下脚步,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一丝歉意。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她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周屿,语气带着些许不舍,但更多“周老师,我们该回去了吧?下午还有课要准备。”
周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去一分,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不情愿。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目光依旧胶着在黄媛媛脸上,似乎想将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再延长片刻。
“时间过得真快。”他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是该回去了。工作要紧。”
他嘴上应着,脚步却未立刻移动,反而又深深看了黄媛媛一眼,才缓缓转身,与她一同朝着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黄媛媛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疚“周老师,真是抱歉,占用你整个午休时间陪我闲逛,你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
周屿闻言,立刻转过头,眼神专注而柔和。
“不用道歉,媛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认真,“我说过的,能看到你愿意多了解这里,愿意和我这样走走,我很开心。”
他微微停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语气愈发轻柔“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比休息更重要。”
周屿的话锋轻轻一转,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探询,问道“走了这一圈,感觉怎么样?对我们学校,有没有更亲切一点?”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建筑,最终却稳稳地落回黄媛媛眼中。
黄媛媛微微垂下眼睫,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轻声回答“学校很好,环境优美,设施也很完善。只是……”她略显犹豫地顿了顿,抬起眼,“只是有时候,感觉太安静了,静得让人有些不安。感觉都没什么能说话的人。”
她的话语轻柔,带着点依赖,目光盈盈地望向周屿,“不过,”黄媛媛话锋一转,语气里注入一丝暖意和庆幸,“还好有周老师你在身边,感觉就安心多了。”
这句毫不掩饰的依赖,直击周屿的内心,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满足的愉悦感如同暖流般在他眼底化开,迅速蔓延至整张脸庞。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那温和的笑容里掺入了一丝更深沉、更私密的东西。
“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媛媛。”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引为知己的亲近感,“一个好的环境,尤其是像我们学校这样追求卓越和秩序的地方,确实需要用心去营造和维护。”他微微倾身,距离拉近了些许,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但这不仅仅靠规则,更需要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来守护。”
“傻话。”周屿的声音又放柔了不少“就算发生了什么,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而且你会习惯的,也会发现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话音落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话语中那份笃定的余温。周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含着那抹心照不宣的浅笑,深深看了黄媛媛一眼,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继续走向办公楼的方向。
黄媛媛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再开口。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干净的路面上,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纽带牵连着。
下午的时光在备课、听课和批改作业中平稳滑过。周屿果然如他午间隐约透露的那般,变得愈发体贴入微。
黄媛媛杯中凉透的水不知何时被换上了温度正好的花茶;她偶尔蹙眉思索时,手边便会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小碟剥好的坚果或是包装精致的点心;就连她起身去书柜取资料,周屿也会提前一步,将她可能需要的那几本抽出,整齐地放在她桌角。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投来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仿佛在默许或者说乐见其成这种微妙氛围的蔓延。
放学的铃声如期而至,打破了校园持续一整天的紧绷寂静。
黄媛媛利落地收拾好桌面,拿起帆布包,正准备如同往常一样道别离开。
“媛媛,”周屿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意味。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绕到她的工位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明天你学校有课吧?”
黄媛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是啊,明天早上有课,所以明天就不来了。”
周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真切的惋惜,镜片后的眼睛注视着她,“真可惜,明天不能见到你了。感觉办公室都会冷清不少。那只能后天才能见到你了。”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暧昧,黄媛媛适时地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轻软:“周老师你说得太夸张了,我后天就回来了。”
“我知道。”周屿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着一丝期待,“只是习惯了有你在旁边。那后天见?路上小心。”
“后天见,周老师。”黄媛媛抬起眼,回以一个乖巧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黄媛媛如同往常一样,走向校门外她通常打车的地点。然而,就在她即将汇入人流的前一刻,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侧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槐树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着粗糙的树干。
那人穿着松垮的校服,拉链依旧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微微低着头,略显凌乱的黑色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随意地曲着,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是贺森。
黄媛媛脚步顿了顿,自然地转向那棵老槐树。夕阳的余晖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贺森身上,明明灭灭。贺森显然早就看到了她,却在她走近时,愈发刻意地别开脸,盯着地面,仿佛那几颗石子是什么绝世珍品。
两人之间隔着三五步的距离,空气像是凝固了。人流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细微的风声和嘈杂,却丝毫冲不散这角落的沉默。
黄媛媛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贺森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红的耳根上。
过了好一会儿,贺森才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寂静,猛地抬起头,视线飞快地扫过黄媛媛的脸,又迅速落回地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硬邦邦地抛出一句,
“你,明天不来学校?”
“嗯,明天学校有课。”黄媛媛回答,语气平和。
“哦。”贺森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贺森说完那句哦之后,空气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凝滞。他脚尖碾石子的动作更用力了些,几乎要把那小块地面刨出个坑。胸腔里像是有两只手在拉扯,一只怂恿他干脆点直接问,另一只则死死拽着他,提醒他别自讨没趣。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视线却依旧有些飘忽,不敢完全落在黄媛媛脸上,声音带着点故作随意的僵硬“那个,我等会儿去打球。就昨天那儿。” 他顿了顿,几乎是屏住呼吸,语速飞快地接上,“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或者,嗯……干脆一起吃个晚饭?”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在这相对安静的环境里,黄媛媛还是听清了。
然而,黄媛媛的话还没说出来,贺森自己心里先打起了鼓。球场?那群家伙要是看到黄媛媛又来了,指不定怎么起哄呢!一想到昨天那几个家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黄媛媛,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晚饭?对,晚饭更好,就他们两个人……
就在贺森脑子里乱糟糟地比较着哪个选择更稳妥、更不容易被打扰时,黄媛媛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着贺森,目光平静,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贺森,你今晚别逃晚自习了。”
“啊?” 贺森一下子愣住了,所有关于打球和晚饭的纠结瞬间被这个出乎意料的要求击得粉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和一丝被管束的本能抵触“我去上什么晚自习?你又不在!”
这话冲口而出的瞬间,贺森就后悔了。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强调她不在他就不乖一样,幼稚得可笑。他耳根猛地烧了起来,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心里暗骂自己嘴快。
“我不管,我打球去了。”
黄媛媛看着他瞬间炸毛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语气却依旧平稳,
“就是因为我不在,才更需要你去。”
贺森拧着眉,一脸“你到底想干嘛”的不爽表情,瞪着她。
黄媛媛向前走近半步“我需要你帮我看着,看看今晚的晚自习,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特别是今晚的同学,注意一下他们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异样。”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郑重托付的紧绷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她纳入计划核心的隐秘的激动。
贺森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不耐烦,却掩盖不住那点认真“我能注意到什么?那群人都跟木头似的。他们的异样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相信你能感觉到不一样的东西。”
这句话像羽毛,轻轻搔过贺森心尖最敏感的地方。他别扭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闷声问“然后呢?看到了又怎样?”
“晚自习结束后,发微信告诉我。”黄媛媛说得干脆利落,“无论多晚,无论事情大小,只要你觉得不对劲,就告诉我。”
她看着他依旧有些犹豫的侧脸,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点鼓励,也带着一丝不容退缩的坚持,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贺森。等这些事情结束,我答应你去看你打球。”
贺森沉默了几秒,胸腔里那点因为被拒绝约饭而产生的别扭,渐渐被一种更沉重的、被需要和被信任的责任感取代。他讨厌晚自习,讨厌那个地方死气沉沉的氛围,但如果这是她需要的……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上黄媛媛的视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行!我去!要是屁事没有,你可别嫌我烦!”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明明答应了却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不会嫌你烦。”她轻声说,“注意安全。”
“知道了,啰嗦。”贺森嘟囔一句,重新低下头,用鞋尖狠狠碾着那颗倒霉的石子,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黄媛媛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放学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贺森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猛地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妈的,晚自习……”
贺森低骂一声,却还是认命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片他极度厌恶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去。
第139章 他们好像都没有了灵魂
贺森低骂一声,却还是认命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片他极度厌恶的、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去。
越靠近那栋熟悉的建筑,脚步就越发滞涩。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沉甸甸的窒闷感。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在夜晚主动踏入这里了。不是他讨厌学习,或者从一开始就想当个异类。
高一刚进来的时候,他甚至算得上认真。数理化的逻辑推演能让他专注,历史故事的跌宕也能吸引他,就算是最头疼的文言文,为了不在默写上丢分,他也曾老老实实背过几篇。晚自习嘛,无非是换个地方写作业、看书,偶尔累了,和前后左右关系好的哥们儿挤眉弄眼,传个小纸条,或者借着讨论问题的名义低声聊几句球赛、游戏,权当调剂。
那时的教室,有翻书的哗啦声,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也有压低的交谈和偶尔忍不住泄出的轻笑,虽然需要遵守纪律,但底色是活的,是少年人聚在一起该有的温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变得让人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
贺森的眉头死死拧紧,像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身边的人一个个变得陌生,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会呼吸、会听话的空壳。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却空无一人。那种置身人群却如同身处荒漠的孤寂和恐慌,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人窒息。
晚自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他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孔变得麻木,听着曾经充满活力的空间变得死寂,感觉自己也要在那片黏稠的寂静里溺毙、腐烂。
所以他才逃了。用各种方式,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孤独和绝望的地方。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
为了她的一句话。
贺森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踏入龙潭虎穴,终于迈上了教学楼的台阶。走廊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一声声,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推开高二五班教室的门。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压抑、规整和一丝若有若无绝望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贺森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引起了极其细微的涟漪。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又迅速低下头,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
贺森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向自己那个靠窗的角落。他把空荡荡的书包随手甩在椅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然后重重坐下,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故意弄出的动静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但周围的学生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并没有人敢出声制止或询问。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贺森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教学楼灯火通明,映得窗户像一块块冰冷的发光体。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黄媛媛清凌凌的眼睛和那句我相信你,一会儿是周屿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
他到底要来看什么?异常?这鬼地方哪天不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自习的纪律好得令人发指。负责看班的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头都很少抬。下面的学生个个坐得笔直,专注地盯着书本或试卷,连交头接耳都没有。
贺森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这种极致的安静和规整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但看久了,反而让人觉得麻木。
贺森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为什么要听黄媛媛的话跑来上这鬼晚自习?就为了感受这早已习以为常的、令人作呕的死寂?他趴回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盯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心里那点因为被信任而燃起的火苗,正被这无边无际的沉闷一点点浇熄。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凝固的空气同化,意识也开始昏沉时——
“叮铃铃——!”
晚自习中途休息的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寂静,如同在结冰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几乎是条件反射,贺森撑着手臂坐直了身体。长时间的趴卧让他脖颈有些发僵,他一边揉着后颈,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桌肚里的水瓶——空的。
贺森啧了一声,认命地站起身,打算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点水。
然而,当他抬起眼,看清教室门口和走廊里的景象时,伸向空水瓶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窜了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说之前教室里的寂静是一种被强力压抑下的、带着紧绷感的死寂,那么此刻,课间休息的走廊里弥漫开来的,是一种空洞的、毫无波澜的绝对寂静。
没有预想中椅子挪动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哪怕一丝压低的交谈。
贺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大部分学生根本没有离开座位。
他们依旧保持着晚自习的姿势,如同被定格在了座位上,低着头,看着书本或试卷,仿佛那刺耳的下课铃声从未响起。如果不是窗外浓重的夜色和墙上指针的移动,贺森几乎要以为时间静止了。
而少数几个起身的学生——他们要去卫生间或接水——他们的动作更是让贺森脊背发凉。
他们的行动井然有序到了诡异的地步。
起身,转身,迈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精准、平稳、无声。他们沿着固定的路线,彼此之间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距离,像一串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朝着各自的目的地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内在的驱动,只是在执行一套预设的、冰冷的程序。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肢体接触,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这已经不是麻木了!
现在,眼前这些行走的、静坐的同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被彻底掏空了内在,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完美执行指令的、精致的空壳!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贺森的喉咙。他扶着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前的景象比任何直接的恐怖画面都更让他心悸。
贺森靠在门框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敢再有大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紧紧攥着口袋里冰冷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贺森几乎是屏着呼吸,熬过了晚自习剩下的时间。
他不再试图弄出任何声响,也不再四处张望,只是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道不知何时划下的刻痕。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对抗那种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的、无形的同化力量。
有好几次,他感到自己的思绪开始变得黏稠、迟缓,就像早上刚踏入校门时那样。脑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对周遭的感知变得模糊,一种“就这样吧”、“无所谓了”的惰性念头悄然滋生,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沉入那片令人安心的、无需思考的死寂之中。
但每次,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和那句“我相信你能感觉到”就会猛地刺破迷雾,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紧接着,胸口那枚紧贴皮肤的挂坠似乎也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凉意,让他一个激灵,重新清醒过来。
他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刺激神经,反复在心里默念:观察,记录,告诉她。
这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信念。
讲台上,看班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下课铃声终于如同救赎般响起,打破了这漫长而诡异的煎熬。
然而,与课间休息时一样,预想中的骚动并未出现。
教室里的学生如同接收到统一指令的机器人,几乎是同步地、安静地开始收拾书包。动作依旧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交流。他们排着队,沉默地走出教室,融入走廊里那支同样沉默、有序流动的队伍,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而去。
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毛骨悚然,仿佛一场经过无数次排练的哑剧。
贺森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栋令人窒息的教学楼。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校外世界鲜活的气息,却无法立刻驱散他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他站在校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建筑,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他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是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点开那个崭新的、备注为“黄老师”的聊天界面,手指因为残留的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
贺森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和胸腔里翻涌的后怕。指尖落下,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起来。他打字的速度很快,带着一种急于倾诉和宣泄的冲动,却又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贺森】:晚自习结束了。
【贺森】:妈的,这地方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贺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贺森】: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安静!课间休息的时候,他们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动作一模一样,排队,走路,连转头角度都差不多!没人说话,没人打闹,眼神全是空的!
【贺森】:我感觉今晚的情况比以前更可怕了!以前还只是每一个变得莫名的听话,但今晚就感觉所有人都没有思想了。
【贺森】:我坐在里面,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坟场的傻子!好几次差点被那种气氛带进去,脑子都木了。
…………
【贺森】:要不是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你,我感觉我也要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字打到这里,贺森的指尖顿住了。看着那句“要不是我脑子里一直想着你”,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薄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太直白了!简直像是在告白!
他几乎能想象出黄媛媛看到这句话时的样子。不行,绝对不行!太丢人了!
一股强烈的羞窘涌上心头,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近乎慌乱地按下了删除键,他烦躁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贺森再次敲打屏幕,这次刻意放缓了速度,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贺森】:全靠你给的这挂坠,不然真顶不住。
贺森一股脑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贺森】: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屿那家伙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贺森】:总之就是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贺森】:我形容不好,但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贺森】:你现在在哪儿?回学校了吗?没事吧?
【贺森】:喂,你看到了吗?怎么不说话?
贺森一股脑地发了好几条过去,然后紧紧盯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等待着回应。夜晚的寂静此刻显得格外漫长,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车声,提醒着他已经离开了那个鬼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依旧暗着。贺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是不方便?还是觉得他说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那种熟悉的、被抛下的孤立感再次悄然蔓延。
就在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准备再发点什么,或者干脆打个电话过去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嗡——
震动声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贺森几乎是秒速点开了消息。屏幕的光映亮贺森紧绷的脸。
【黄老师】:看到了。
贺森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要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黄老师】:辛苦你了,贺森。我知道那里面很难熬。
贺森盯着屏幕,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烦躁和恶心感,在这句平静的回应下,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贺森】:他们是不是彻底没救了?
他忍不住追问,指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黄老师】: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什么好的迹象。
贺森的心沉了沉,但紧接着,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黄老师】:但你今晚做的,非常重要。谢谢你,贺森。
“非常重要”。
“谢谢你,贺森。”
这几个字像带着温度,一点点渗进他冰凉的四肢百骸。那种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觉,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寒意和孤独感。
贺森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依旧有些发白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又松开。
【贺森】:……哦。
【贺森】:也没那么重要。就是看着难受。
看着贺森最后那条带着点别扭、却又难掩低落的消息,黄媛媛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状态,刚从那个压抑窒息的环境里挣脱出来,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和目睹非人景象后的心理不适。
她指尖轻动,回复了过去。
【黄老师】:看着难受是正常的,说明你的感知没有被麻痹,这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黄老师】:别想太多,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正在一起想办法,不是吗?
消息发出去后,黄媛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明确的安抚意味。
【黄老师】:今晚好好休息,别让那些画面一直缠着你。洗个热水澡,或者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
手机很快再次震动。
【贺森】:嗯。
【贺森】:知道了。
简单的回应之后,隔了几秒,像是终于没忍住,贺森又发来一条,这次的问题直接了许多,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确认般的急切。
【贺森】:你明天是不是真的不来学校了?
盯着屏幕上那个简短的问题,贺森感觉自己像个二愣子一样。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差点又想把它撤回。
明明她之前就说过了,明天有课,不来。自己现在又问一遍,显得多在意似的。
裤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贺森几乎是立刻又把它掏了出来,动作快得差点没拿稳。
屏幕亮着,是她的回复。
【黄老师】:嗯,明天学校有课,后天再去一中。
看着这行字,贺森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又冒了出来。后天,还要等整整一天。这一天里,谁知道那个鬼学校又会发生什么?
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又落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贺森】:那你明天不在,我明天也不去了吧?反正去了也没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贺森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随意,听起来就像个不想上学的差生在找借口。她会不会觉得他整天就知道逃课鬼混?
不行,得解释清楚。他不是那种人。
贺森立刻低头猛戳屏幕,语速快得像是要证明什么:
【贺森】:我不是要在家里玩。
【贺森】:我在家也可以自己看书做题。
【贺森】:我爸之前给我找过家庭教师,交了不少钱,我到时候明天喊老师来家里上课。
第140章 黄媛媛夜闯学校
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黄老师】:好。
简单的一个字,让贺森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黄老师】:你在家也挺好。
贺森的呼吸微微一滞。
【黄媛媛】:毕竟明天我不在学校,就你一个人在学校,我也怕发生什么,自己没法和你一起应对。
看着这几行字,贺森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心底升起。
她是不是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贺森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一种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悄悄蔓延开来。就像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突然有人提着一盏灯,对他说我陪你一起走。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枚挂坠,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与此刻的心情呼应。
那股隐秘的窃喜在胸腔里膨胀,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贯的别扭来掩饰内心的波动,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贺森】: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
打完这半句,他停顿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烫。这样说话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万一她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但那股暖意怂恿着他继续打字,
【贺森】:我明天就在家好好学习吧。
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耳尖,贺森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插在裤兜里,踢着脚下的石子往家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烦死了。”贺森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掩不住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贺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顿住脚步,一秒都没停,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的预览。
【黄老师】:晚上好好休息,后天见。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贺森却反复看了两三遍。
【贺森】:嗯。知道了。
他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不想让她看出自己那点不争气的雀跃。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又打出一行字:
【贺森】:那你后天早点来。
消息发送出去后,贺森的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对话框顶端那个“黄老师”的备注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称呼太生分了。生分得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贺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长按,选择了修改备注。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该改成什么?
黄媛媛?连名带姓,好像也没亲近到哪里去。
媛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太肉麻了,而且周屿那家伙就是这么叫的,想想就膈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像是跟自己较劲似的,飞快地打了一个字:
【骗子】
打完又觉得不对,她从来没骗过他什么。反而是一直在帮他。
删掉。
又输入:
【麻烦精】
这个倒是贴切,自从遇见她,他的生活就麻烦不断。可是他好像并不讨厌这些麻烦。
犹豫再三,他还是删掉了,最终中规中矩地输入了“黄媛媛”三个字。
看着新改的备注,他轻轻“啧”了一声,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至少,比那个冷冰冰的“黄老师”顺眼多了。
贺森把手机塞回口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双手插兜,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歌。
夜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继续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刚才晚自习的阴霾被这条简短的消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后天的期待。
“后天见。”
贺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连空气都变甜了。
…………
黄媛媛放下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贺森的对话界面。寝室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将她沉静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宿主大人!”西瓜急不可耐地从她肩头蹦到桌面上,银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微微炸开,“为什么今天晚上学校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贺森刚刚表示得也太可怕了吧!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黄媛媛没有立即回答。她轻轻拿起那块净石,将它举到灯光下仔细端详。墨蓝色的石头在她指尖泛着幽幽的光泽,内部的星璇仿佛感应到什么,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
“应该和我拿走这块净石有关。”黄媛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西瓜的小爪子紧张地抓住桌沿“净石?可是我们不是刚刚才把它从房间里拿出来吗?这么快就影响到整个学校了?”
“这块净石……”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抚过石头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而强大的能量,“它很可能就是保护学生们灵魂不被完全抽空的最后屏障。”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但我没想到它的能量这么强大。仅仅是一个晚上,学校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圆圆的“最后屏障?”
“没错。”黄媛媛将净石放回桌面,“你想,为什么学生们之前还能保留一些自我意识?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块净石在暗中维持着某种平衡。”
她想起贺森描述的晚自习场景,那些如同精密仪器般行动的学生,不禁皱紧了眉头,
“现在净石被取走,这个平衡被打破了,所以学生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就连有挂坠保护的贺森,今晚都明显受到了影响。他描述的那种思维变得迟钝、情绪被抽空的感觉,就是最好的证明”
西瓜突然恍然大悟,小爪子一拍“所以宿主大人才特意让贺森今晚去上晚自习!你是想让他亲眼确认这种变化!”
“是的。”黄媛媛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我预想过会有变化,但没想过会这么大。”
西瓜的黑豆眼转了转,突然想到什么“那宿主大人让贺森明天不要去学校,也是真的担心他会受到影响?”
黄媛媛缓缓点头,神色凝重“没错。虽然他有挂坠的保护,但我们谁也不知道现在这所学校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净石光滑的表面,
“今晚的变化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如果连有挂坠保护的贺森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影响,那么明天的情况只会更糟。”
西瓜紧张地揪着自己的绒毛“可是宿主大人,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那些学生会不会。”
“会。”黄媛媛打断它,眼神锐利,“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黄媛媛已经站起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
“宿主大人?”西瓜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急忙飞到她肩头,“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黄媛媛系好外套扣子,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一中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
“去趟一中。”
“现在?”西瓜的绒毛都炸开了,“可是宿主大人,现在去太危险了!这个点你要是被发现在学校就解释不清了。”
黄媛媛正要开门,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她动作一顿,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
刚好与正要推门进来的沈书瑶打了个照面。
沈书瑶似乎刚自习回来,怀里抱着几本书。她看到整装待发的黄媛媛,微微一愣,
“媛媛?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黄媛媛神色自然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嗯,出去有点事情。”
黄媛媛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可能会回来得挺晚的。要是我很晚还没回来,你们不用管我,先睡就好。”
沈书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
“知道了。”黄媛媛朝她挥挥手,侧身走出了寝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黄媛媛脸上的轻松神色立刻褪去。她加快脚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夜色如墨,将h城一中完全吞没。白日的喧嚣与压抑在此刻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死寂。围墙、教学楼、图书馆,所有建筑的轮廓在稀薄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如同蛰伏的巨兽。
黄媛媛站在学校侧门外的一处阴影里,夜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她身上不再是白天那件卡其色风衣,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外套,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西瓜缩在她的衣领里,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校园,“感觉比白天更吓人了。”
黄媛媛利落地从侧边围墙处翻入校内,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迅速隐入一棵大树的阴影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校园内死寂一片,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片片模糊的光斑,反而将阴影衬得更加浓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锈蚀般的味道。
就在黄媛媛进入学校,过了一会儿,贴身口袋里的净石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将她周身包裹。周围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感仿佛被驱散了些许,虽然依旧安静,却不再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咦?”西瓜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小脑袋从领口探出来,“宿主大人,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是净石的作用吗?”
黄媛媛也感受到了这股变化,她轻轻按了按口袋里的净石。
“宿主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啊?”西瓜小声问道,有了净石的庇护,它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一点。
“先去体育馆吧。”黄媛媛微微皱起眉思索起来,“中午周屿介绍校园时,提到其他地方的语气都很平稳,唯独说到体育馆,感觉他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有些不同。”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体育馆?就是那个去年刚翻新过的地方?宿主大人你觉得那里有问题?”
“不确定,但值得一探。”黄媛媛回忆起当时周屿在介绍时候的神情。“周屿的情绪很少外露,能让他产生明显波动的地方,必然有特殊之处。而且,体育馆空间大,结构复杂,翻新也意味着动过土,是隐藏某些东西的理想场所。”
夜晚的一中,与白日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白天的寂静是绷紧的、压抑的,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监视;而夜晚的寂静,则是空洞的、死沉的,仿佛所有的生命气息都被抽干,只剩下建筑本身冰冷的轮廓。
体育馆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声。
黄媛媛借着从高窗渗入的稀薄月光,仔细探查着这个去年刚翻新过的庞大空间。篮球架、排球网、健身器材……一切都井然有序,崭新得甚至有些不真实。地面光洁,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新漆和塑胶的味道。
黄媛媛检查了看台下的储物间、器材室、甚至通风管道口,指尖拂过每一个可能隐藏机关的角落。西瓜也瞪大黑豆眼,小鼻子不停耸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然而,没有。
除了过分的整洁和死寂,这里普通得就像任何一个高中体育馆。不存在任何异样的能量。
“宿主大人,什么都没有啊……”西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小脑袋耷拉下来,“是不是我们猜错了?”
黄媛媛站在空旷的场地中央,眉头微蹙。周屿那瞬间的情绪波动绝非空穴来风,但这里确实干净得过分。是隐藏得太深,还是方向错了?
“去别处看看。”黄媛媛没有过多停留,果断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黄媛媛站在实验楼的阴影里,微微喘息。夜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轻响,更添几分阴森。她已经依次探查了教学楼、艺术楼、行政楼,甚至潜入了食堂后厨和废弃的仓库,但结果都和体育馆一样——一无所获。
整个校园“干净”得诡异,除了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但找不到任何能量残留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不符合常规的物件或布置。
西瓜累得在她肩膀上蔫蔫的,小声嘟囔“宿主大人,好像哪里都没有不对劲,又好像哪里都不对劲……是不是我们找错方向了?”
黄媛媛停住脚步,站在连接教学楼和宿舍区的主干道上。夜风拂过,带着破晓前的寒意。她环视着这片在晨曦微光中逐渐显露出轮廓的寂静校园,目光沉静。
高强度、大范围的搜索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精神力的持续运用也带来了隐隐的疲惫。汗水浸湿了里面的衣衫,又被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凉意。指尖因为反复探查粗糙或冰冷的表面而有些发红。
挫败感不是没有。她预想过各种可能遇到的危险或复杂情况,却没想到最终面对的是这样一片无处着力的虚无。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距离黎还有几个小时。校园仿佛一头彻底陷入沉睡的巨兽,连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黄媛媛靠在行政楼后墙冰冷的阴影里,微微阖眼,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沮丧,小爪子无力地揪着她的衣领,“都找遍了,可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眼底虽然带着一丝倦色,但依旧清澈冷静。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口袋里那块温润的净石。
“先回去吧,再找下去感觉也找不到什么。”
翻出侧门,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晚归的出租车驶过,车灯划破寂静。黄媛媛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将半张脸埋进去,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朝着大学城的方向走去。午夜的冷风扑面,让她因疲惫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回到学校,走到宿舍楼,黄媛媛看了眼手机,竟然这么迟了已经。黄媛媛熟门熟路地绕到宿舍楼侧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这算是住这栋楼的女生们心照不宣的秘密,锁舌有点老化,用力往上抬再往里推,就能弄开一道缝,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平时谁要是复习晚了或者出去玩过了点,都走这儿。
黄媛媛动作极轻地推开寝室门,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遥远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桌椅和床铺的轮廓。
几个人的床铺帘子都拉着,里面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显然早已陷入沉睡。
黄媛媛简单洗漱了一下,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困倦。在学校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显然还是让黄媛媛有些焦虑。
“宿主大人,快睡吧,”西瓜蜷缩在枕头边,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她的头发,“天都快亮了……”
黄媛媛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确实,继续纠结也无济于事。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提醒着她今夜消耗的巨大。
身旁,西瓜已经发出了细微而均匀的鼾声,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显然已经累坏了。
黄媛媛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大脑。紧张和探寻的神经一根根放松下来,沉重的疲惫感彻底占据了上风。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她终于沉入了睡眠之中。
第141章 黄媛媛有了新的思路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起时,黄媛媛感觉像是才刚合眼。脑袋沉甸甸的,眼皮也像灌了铅,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黄媛媛撑着坐起身,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昨晚只睡了几个小时左右的疲惫,此刻如同湿冷的潮水般反噬上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木。
清晨的阳光透过大学教室的窗户,带着暖意,却没能完全驱散黄媛媛眉眼间的倦色。她用手背轻轻抵着额头,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遮掩着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西瓜在她口袋里不安地动了动,小爪子隔着布料轻轻挠她,声音带着急切“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没事吧?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昨晚太累了?都怪我帮不上什么忙……”
黄媛媛微微晃了晃头,将那股沉重的疲惫感强行压下几分,低声道“没事,只是有点睡眠不足。这种程度的疲惫,影响不大。”
黄媛媛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水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真正让她感到心累的,并非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昨晚一无所获的搜寻。偌大一个学校,竟然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个“核”的蛛丝马迹,仿佛那股笼罩校园的力量是凭空生成、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比直面明确的危险更让人焦灼。
黄媛媛的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讲台上教授一张一合的嘴唇上,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夜探查过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那些过分的正常中揪出一丝违和感来。
西瓜似乎能感受到她的低落,小声安慰“宿主大人,别太着急了,我们才刚开始呢!那个坏蛋藏得深,我们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破绽的!”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臂被赵晓琳急促地敲了好几下,力道之大,让黄媛媛胳膊都跟着震了震。
“黄媛媛!”赵晓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焦急,“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啊?这么疲惫嘛?怎么还发上呆了!刚刚我嗓子都快咳哑了叫你,你都没反应!”
黄媛媛猛地晃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沉浸在了思绪里,连身边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察觉。她转头看向赵晓琳,只见对方一脸又急又无奈的表情,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啊?怎么了?”黄媛媛有些茫然地问,“你刚刚叫我干嘛?”
赵晓琳一听,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带着一种“完蛋了”的无助和无语,压低声音控诉道,“大事啊!刚刚我可在跟你求救!老师抽我回答问题,就是黑板上那道题!我完全没思路,还想着你坐我身边绝对稳了,能给我递个答案或者提示一下呢!没想到你居然在发呆!”
她越说越激动,脸都皱成了一团“结果我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老师就说我,‘赵晓琳同学,你上周课堂小测不是考得挺高吗?这种难度的题目都答不出来?知识点是记完就忘了嘛?’我的天,老尴尬了!全班都看着我呢!”
黄媛媛这才注意到讲台上老师略带审视的目光刚刚从她们这个方向移开,而周围隐约还有同学投来好奇的视线。
黄媛媛定了定神,目光快速扫过黑板上的题目,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向赵晓琳,唇角弯起一个带着调侃的弧度。
“这道题……”黄媛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不就是上周小测卷子上的一道解答题嘛那道?我记得你当时答得还挺好的,要点都抓到了,怎么过了一周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随后黄媛媛轻轻用笔尖点了点赵晓琳摊开的课本旁边空白的草稿纸,“怪不得老师要这么说你,评价得还挺精准。”
赵晓琳“啊?”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可置信。她赶紧低头,手忙脚乱地翻找起上周的测验卷,嘴里念念有词“真的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是哪道题啊?”
当她终于抽出那张卷子,看到那道被红笔勾画、自己确实写得满满当当的题目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哀嚎一声,额头“咚”地一下轻轻磕在桌面上。
“完蛋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充满了绝望,“我真的完全不记得了!怎么会这样……感觉好不容易在老师那里建立起来的一点好学生印象,这下要全无了!他肯定觉得我就是个临时抱佛脚的家伙!”
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黄媛媛,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我的记忆力是不是出问题了?这么典型的题目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黄媛媛本来还是笑着看着赵晓琳夸张的表演,但看着赵晓琳反复翻看试卷、眉头紧锁,甚至开始用手指着题目逐字默读,她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
“等等,”黄媛媛微微皱起眉,身体向赵晓琳那边倾了倾,声音压低,“赵晓琳,你是说关于这个知识点的所有内容,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不仅仅是解题思路,连这个比喻本身,也完全没有印象了?”
赵晓琳可怜巴巴地看向黄媛媛,声音带着点委屈“也没有这么夸张吧?但这个知识点感觉确实模模糊糊的。”
她越说越沮丧,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试卷边缘“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几天背书效率特别低,脑子像生了锈一样,完全没有上周那种看一遍就能记住大半、思路特别通畅的感觉了。唉,我还以为我终于开窍了呢,搞了半天只是灵光一现啊……”
黄媛媛突然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声轻笑在赵晓琳听来格外刺耳。她立刻抬起头,委屈地扁着嘴,眼神里带着控诉“喂!黄媛媛!你居然嘲笑我!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是不是朋友了!”
“我哪敢笑你啊,”黄媛媛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我是在想,某人这几天奶茶喝得有点多,短视频里的帅哥刷得有点勤,该不会是糖分超标加上美色误人,把知识都从脑子里挤出去了吧?”
赵晓琳立刻炸毛,脸红扑扑地去捂她的嘴“黄媛媛!你少污蔑我!我那是……那是合理放松!”
“是是是,合理放松,”黄媛媛笑着躲开,继续打趣,“所以现在知识点也跟着‘放松’了,很合理嘛。”
“你!”赵晓琳气鼓鼓地瞪她,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吧好吧,我承认是有点放纵了,但也不至于忘得这么干净啊!”
“所以说啊,”黄媛媛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适度娱乐,好好学习。现在,赶紧把魂儿从奶茶和帅哥那里收回来,认真听课才是正经。”
赵晓琳哀叹一声,认命地坐直身子,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大学霸。你就少笑话我了。”
“冤枉啊,我可没笑你”黄媛媛语气真诚了几分,“说真的,还得谢谢你。都亏了你。”
赵晓琳一愣,眨巴着眼睛“谢我?谢我什么?多亏我贡献了今天的笑料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没什么,听课吧,老师看过来了。”
赵晓琳被她这番没头没尾的话弄得心痒难耐,但见黄媛媛已经转过头去,专注地看向讲台,只好按捺住好奇心,小声嘟囔着“神神秘秘的”,却也老老实实地拿起笔,重新投入课堂。
下课铃声一响,黄媛媛便迅速收拾好书本笔记,动作利落地仿佛只是短暂停歇。赵晓琳还在旁边慢吞吞地往包里塞着东西,见她这架势,不由得问道:“欸,媛媛,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啊?不一起去食堂吗?”
“不了,我有点事,你们先去吃吧。”黄媛媛拉上背包拉链,朝赵晓琳和旁边的沈书瑶以及陈雨婷摆了摆手,脚步未停地朝教室外走去。
“哦……那好吧,记得吃饭啊!”赵晓琳在她身后喊道。
黄媛媛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的人流中。
一路快步走回寝室,黄媛媛将上课用的书本往桌上一放,几乎没做停留,便再次拎起刚刚放下的背包,转身又要出门。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西瓜急急忙忙地从她领口里钻出来,银白色的绒毛都炸开了些,小爪子紧紧揪住她外套的衣料,黑豆眼里满是焦急和不解,“我们才刚回来!你脸色还这么差,不休息一下吗?这么急,又要去哪里啊?”
黄媛媛脚步不停,甚至带着小跑冲下宿舍楼的台阶,声音被风带着一丝急促,“去诡影斋!”
“诡影斋?!”
西瓜的小脑袋猛地探出来,黑豆眼瞪得溜圆,几乎要凸出来,“为什么突然要去那里?那个玩剧本杀和密室逃脱的地方?宿主大人,我们现在不是应该集中精力对付一中的事情吗?周屿和那个‘核’还没找到呢!”
黄媛媛迅速穿过校园林荫道,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她的眼神锐利而明亮,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
“我之前一直忽略了!”黄媛媛语速很快,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急切,“诡影斋,那个地方绝不简单!我之前有想过觉得不对劲,但被学校里的情况牵制了太多注意力,直到刚才赵晓琳提起来,我才想起来,这个诡影斋和那么多事情存在着联系。”
“联系?”西瓜的小脑袋歪向一边,更加困惑了,“可、可诡影斋不就是开在我们大学城边上的一家普通密室逃脱店吗?虽然上次的剧本是有点诡异啦,但跟一中能有什么关系?”
“绝不会是巧合。”黄媛媛语气斩钉截铁,脚步更快了,“太不应该了,我居然现在才想到去这个地方。”
她冲出校门,目光迅速扫过街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大学城创意园区的‘诡影斋沉浸式体验馆’。”黄媛媛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语速平稳地对司机说道。
出租车启动后,她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凝重。她侧过头,对从领口探出小脑袋、依旧忧心忡忡的西瓜低声道,“西瓜,别闲着。现在调取‘诡影斋’所有基本信息,包括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开业时间、主题介绍、网络评价等等,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哦、哦!好的宿主大人!”西瓜虽然还是满心疑虑,但对黄媛媛的命令毫不犹豫。它迅速进入了数据检索模式。
车内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车窗外城市喧嚣的背景音。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划拉几下,调出系统面板“让我查查,找到了一些!诡影斋是一年前开业的,老板叫查不到叫什么名字。但是……”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宿主大人,这家店的开业时间有点诡异。”
“怎么个诡异法?”
“它是在午夜12点整正式营业的,而且当天没有任何开业庆典或宣传,就像是悄无声息地突然挂上了招牌。”西瓜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更奇怪的是,在它开业前,那个店面空置了整整十几年,据说是因为之前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产权几经转手,但没人敢长期持有或经营。”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信息,“空置的原因?能找到更早的记录吗?”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快速划拉着无形的数据流,黑豆眼专注地眯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找到了!宿主大人,这个地方确实邪门!”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大概十五年前,这栋楼还不是创意园区的一部分,它曾经是一家纺织厂的仓库。记录显示,这里发生过一场特大火灾!起因是电路老化,火势蔓延极快,当时正值夜班,据说有超过二十名工人没能逃出来,被困死在里面,烧得非常惨。”
西瓜顿了顿,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继续道:“火灾之后,仓库就废弃了。后来城市改造,这块地被划入大学城范围,建起了创意园区。但这栋楼因为产权和那段不光彩的历史,一直无人问津,空置了整整十几年。
期间有不少开发商和商户看上它的位置,但要么谈判破裂,要么装修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发生事故,要么干脆就说这里闹鬼!”
“闹鬼?”黄媛媛眼神一凛。
“对!”西瓜用力点头,小爪子挥舞着。
“本地论坛和一些都市传说里都有提到!说半夜经常能听到里面传来哭声和求救声,还有人说看到过焦黑的人影在窗口晃动总之谣言非常多,都说有大量不甘心的灵魂被困在这里,每晚都在哀嚎申诉。所以虽然地段好,但一直没人敢真正接手,直到一年前,‘诡影斋’悄无声息地开业了。”
念完这些,西瓜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银白色的绒毛都微微炸开,它“嗖”地一下钻回黄媛媛的怀里,小爪子紧紧抓住她的衣襟,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宿、宿主大人!闹鬼哎!死了那么多人,还烧得那么惨……我们、我们还要去嘛?这也太可怕了吧!”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抖成一个小毛球的西瓜,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它冰凉的小脑袋“怎么,这就怕了?之前在密室里,不知道是谁把徐子谦吓得差点灵魂出窍,那股厉害劲儿呢?”
西瓜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水汪汪的,委屈地辩解“那、那不一样!徐子谦他是人!我吓唬他那是战术需要!可、可这次是鬼啊!是真的那种……死了好久,还可能烧得焦黑的鬼!我、我这么可爱,打不过它们的!”
它越说越害怕,整只鼠又往黄媛媛怀里缩了缩。
“说不定,”黄媛媛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你比鬼更可怕呢?这次说不定也能把那些鬼吓跑。”
“吱——!”西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疯狂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宿主大人你不要乱说!我这么小只,这么弱,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我们回去吧?好不好?换个时间,多叫点人,比如把贺森那小子叫上?他阳气旺!”
它说着,又把脑袋往黄媛媛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宿主大人,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查啊?这里听起来就阴森森的……”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伸手用指尖轻轻地顺了顺它炸开的绒毛,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黄媛媛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好了,西瓜,别自己吓自己。越是这种地方,传闻越是可疑,反而越说明我们没有找错方向。诡影斋选择在这里开业,本身就极不寻常。”
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还在微微发抖,黄媛媛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有我在,你怕什么?真有什么不对劲,我们随时可以撤。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西瓜在她轻柔的安抚和沉稳的话语中,稍微镇定了一点,但小爪子还是紧紧抓着她不放,小声嘟囔“那、那说好了,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就跑!宿主大人你可不能骗鼠鼠!”
“嗯,说好了。”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做好准备,我们快到了。”
出租车缓缓减速,最终在大学城创意园区入口附近停下。黄媛媛付了车费,推门下车。午后的阳光照在园区色彩明快的建筑外墙上,却莫名让人觉得那栋位于角落、挂着“诡影斋”招牌的二层小楼,仿佛独自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影之中。
第142章 密室中的阴气
午后的创意园区带着一种慵懒的喧嚣,咖啡馆外坐着闲聊的学生,彩色的墙壁与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然而,当黄媛媛的脚步停在“诡影斋”那扇厚重的、做旧成暗红色的木门前时,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西瓜眼睁睁地盯着眼前的一切,感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创意园区色彩明快的建筑外墙上,却仿佛刻意绕开了“诡影斋”所在的这栋二层小楼。那扇厚重的、做旧成暗红色的木门静静矗立,像一块凝固的血痂,与周遭的明亮活泼格格不入。
黄媛媛站在不远处的景观树阴影下,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目标。透过临街的窗户,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正常营业的景象——前台有工作人员在接待,休息区坐着几组等待开场的客人,墙上挂着各种恐怖主题的海报,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密室逃脱店。
然而,趴在黄媛媛肩头的西瓜却抖得像个筛子,银白色的绒毛根根炸起,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黑豆眼惊恐地瞪着那扇门,“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从正门看是普通,但、但感觉里面好黑啊,像一张等着吃人的大嘴!那个木头门,像、像棺材板!还有那些海报,上面的人眼睛好像在动!你、你看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女鬼海报!她是不是在对我笑?”
黄媛媛无奈地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它冰凉的小脑袋,“安静点,自己吓自己。那只是印刷品。”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而且,我们不走正门。”
“不、不走正门?”西瓜愣了一下,小脑袋茫然地转了转,“那从哪里进去?”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视线已经锁定了“诡影斋”侧面的一条狭窄巷道。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是店铺的后勤通道,平时少有人至。她拉了拉外套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身形灵巧地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巷道的阴影之中。
与正门区域的“正常”相比,巷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略带霉味的气息。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污渍和剥落的墙皮。西瓜紧紧贴着黄媛媛的脖颈,小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这一次,它感觉到的不是视觉上的恐怖,而是一种无形的、渗透在空气里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们。
西瓜的小爪子揪得更紧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宿主大人……这里、这里感觉更不好了……阴风阵阵的,好像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黄媛媛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墙根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道两侧。墙壁并非完全平整,有些地方的砖石似乎有松动的痕迹,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仿佛被烟火熏燎过的旧砖。
她的指尖无声地拂过那些粗糙的砖面,精神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蔓延开去,感知着周遭能量的细微波动。这里残留的气息确实与正门不同,更加古老,也更加混乱。仿佛积压了太多未被时间冲刷干净的负面情绪。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的摩擦声,突然从前方一个堆满废弃木板和防水布的角落传来。
西瓜吓得浑身一僵,整只鼠瞬间缩进了黄媛媛的领口深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黄媛媛的动作瞬间停滞,身体微微压低,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那里堆叠的杂物在昏暗中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具体情形。
是老鼠?还是风刮动了什么?
黄媛媛感觉到领口里那团小东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发起烫来。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调侃道“怕什么?说不定是你的同类,打个招呼?”
“才不是!!!”西瓜猛地从她领口里钻出个小脑袋,黑豆眼里又是惊恐又是愤慨,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声音都劈了叉,“我是竹鼠!竹鼠!高贵的竹鼠!跟那些灰不溜秋钻下水道的家伙能一样吗?!宿主大人你不要侮辱我!”
它气得绒毛都炸得更开了,活像一棵被踩了尾巴的银白色蒲公英,暂时甚至盖过了对环境的恐惧。
“好好好,高贵的竹鼠。”黄媛媛从善如流地安抚,指尖极轻地顺了顺它炸开的背毛,目光却依旧警惕地锁定着前方那个角落,“那请问高贵的竹鼠阁下,能感觉到那边有什么吗?”
西瓜被她这么一打岔,注意力稍微转移,它努力支棱起小耳朵,黑豆眼警惕地眯起,感知了片刻,然后迟疑地、小小声地说“好像没什么活物的气息?就是一种很陈旧、很空洞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腐烂了很久很久,只剩下一点回音?”
黄媛媛指尖萦绕的淡金色精神力,在昏暗巷道中延伸、探查,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常的能量涟漪。黄媛媛走得很慢,随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西瓜紧紧扒着她的衣领,小脑袋警惕地转动,黑豆眼努力瞪大,试图在昏暗中分辨出更多细节。
突然,黄媛媛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侧面建筑三楼的一扇窗户。那扇窗户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小镜子,但不由得让黄媛媛颤抖了一下。
“宿主大人,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西瓜看到黄媛媛站在原地不往前走了,“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啊。”
“西瓜。”黄媛媛看向西瓜,突然来了一句“到那扇三楼的窗户了吗?飞上去,贴着玻璃,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或者有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本来还在四处张望的西瓜被黄媛媛突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吱?宿主大人,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西瓜的小身子猛地一僵,刚刚平复一点的绒毛又炸了起来,它扭头看向那扇隐藏在阴影和高处、显得格外阴森的窗户,黑豆眼里充满了抗拒,小爪子死死揪住她的衣料,“三楼那里那么高!里面黑漆漆的,万一、万一有鬼怎么办?!那种烧得焦黑还会飘的鬼!我、我这么小,不够它一口吃的!”
黄媛媛垂眸瞥了它一眼,
“放心,你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吃。”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揶揄,但动作却干脆利落至极。
话音未落,黄媛媛手腕轻轻一抖,根本没给西瓜继续抗议的机会,两根手指捏着它后颈那块松软的皮毛,像拈起一颗小石子般,随手就把它朝三楼那扇窗户的方向抛了上去!
“吱啊啊啊啊啊——!!宿主大人你谋杀亲鼠!!!”
西瓜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巷道的寂静,银白色的细小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惊恐的弧线,四只小爪子胡乱挥舞着,拼命扑扇着小翅膀稳住身形,朝着那扇越来越近、仿佛巨兽独眼般的窗户跌跌撞撞地飞去。
黄媛媛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西瓜化作的小点颤巍巍地接近窗户,看着西瓜那个狼狈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西瓜一边在心里把“无良宿主”骂了八百遍,一边不得不努力控制着飞行姿态。它小心翼翼地避开窗户正中央,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框上方一个积满灰尘的狭窄边缘上,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它屏住呼吸,颤抖着小爪子,扒住窗框,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小脑袋探出,黑豆眼紧张地朝着那条厚重的窗帘缝隙里望去——
窗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昏暗,因为没有窗帘,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西瓜能看清里面确实是一间不是很大的房间。隐约能看到一件普通的家具。
西瓜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整个房间。
空荡荡的。
没有人影,没有活动的物体,甚至没有近期有人来过的明显痕迹。那个它想象中的、坐在椅子上敲扶手的苍白手掌并不存在。
它又伸长脖子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扑扇着翅膀,轻巧地飞落回黄媛媛伸出的手掌上。
“宿主大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放松,“里面是空的!就是个普通的小房间,没什么特别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什么人都没有是吧,是个封闭的房间是嘛?”黄媛媛点了点头,目光仍然看向上方的窗户。
“对啊,我看了好几下,就是什么都没有,看吧,宿主大人,我就说没事嘛!”西瓜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一副“虚惊一场”的模样,“白白吓唬鼠鼠我!”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人最好。”
西瓜用小爪子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黑豆眼里的惊恐总算褪去了一些,它扭着小脑袋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问道“那宿主大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这条巷子走到头好像就是死胡同了,没什么特别的呀。”
黄媛媛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扇三楼的窗户上,语气平静无波,“嗯,既然确认了,那我们就从那里进去。”
“哦哦,从那里进……进、进去?”西瓜下意识应和,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整只鼠瞬间再次石化,连炸起的绒毛都仿佛凝固在了半空。
西瓜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小脑袋,看向那扇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高耸、仿佛隔绝着另一个世界的窗户,又猛地扭回头看向黄媛媛,黑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你疯了?”和“我不要!!!”。
“吱——!!!”一声比刚才被抛上去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叫险些冲口而出,又被它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含混不清的哀鸣。它整只鼠抖得像风中落叶,小爪子指着那扇窗户,语无伦次,
“宿宿宿宿主大人!你你你没开玩笑吧?从窗户进去?!那可是三楼!三楼啊!而且、而且那是别人的店!我们这是非法入侵!被抓住要完蛋的!里面说不定有警报器!而且、而且……”它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万一里面其实有‘东西’,只是我刚才没看清,它躲在角落里,我们一进去就、就……”
黄媛媛看着西瓜吓得语无伦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她不再多言,直接从系统道具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钩爪,末端连着极细却坚韧的纳米绳索。
“呜哇宿主大人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种——吱呀!”西瓜的惊呼被骤然上升的失重感打断。
黄媛媛利落地将钩爪甩向三楼窗沿,确认抓牢后,一把揪住还在瑟瑟发抖的西瓜的尾巴,单手握住绳索,足尖在斑驳的墙面借力几点,身影轻盈如燕,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窗外。
西瓜被倒提着尾巴,整只鼠晕头转向,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声。黄媛媛单手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
黄媛媛微微蹙眉,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窗缝缓缓渗入。“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后,窗户应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阴冷、陈腐的空气瞬间从缝隙中涌出。
黄媛媛眸光一凛,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揪着还在扑腾的西瓜,敏捷地翻入室内。
屋内凉飕飕的,空气里浮动着尘埃与陈年木料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廉价香水与金属混合的怪异甜腥。
西瓜紧紧扒着黄媛媛的肩膀,小爪子勾着她的衣料,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中微微颤抖,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显然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场景。光线极其晦暗,仅有几缕从厚重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墙壁被刻意做旧,呈现出斑驳脱落的深色墙纸,上面挂着几幅歪斜的、画面扭曲模糊的复古油画。
家具是沉重的欧式风格,边角磨损,天鹅绒座椅上蒙着一层薄灰,一张雕花繁复的木桌摆放在房间中央,上面散落着几本纸张泛黄、书脊破损的硬壳书,以及一个造型古怪、指针停滞的青铜座钟。
房间一角立着一个等人高的穿衣镜,镜面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映照出的人影扭曲破碎。另一侧,一个原本应该是壁炉的地方被砖石封死,前面散乱地堆着几个空荡荡的木箱,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难以辨认的符号。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哭腔,“这里感觉比外面还糟糕,我们快点出去好不好?”
黄媛媛回顾了四周,最终将视线锁定在房间那扇唯一的门上。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颜色深沉,唯一的现代痕迹是门板上嵌入的一个电子密码锁,幽蓝的待机灯光在昏暗中静静闪烁。
同时,黄媛媛的目光再次扫向房间内的陈设,大脑飞速运转,将那些看似杂乱的物品——歪斜的油画角度、座钟停滞的时间、书籍散落的位置、壁炉前木箱上的暗红符号——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西瓜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看看那冰冷的密码锁,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感觉怎么跟我们在玩密室逃脱似的?还要找线索解谜?宿主大人,我们不是来调查的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在某幅油画的某个细节上微微停留,又瞥了一眼座钟指针指向的罗马数字。几个看似无关的意象在脑海中碰撞、串联。数秒后,她似乎有了答案。
指尖落下,在密码盘上快速而准确地输入了几个数字。
“嘀——”一声轻响,幽蓝的灯光转为柔和的绿色。
“咔哒。”
门锁应声弹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比房间内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尘埃和岁月沉淀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向下的阶梯,隐入更深的黑暗。
西瓜吓得猛地缩回黄媛媛领口,只露出一双惊恐的黑豆眼“还、还要往下?”
黄媛媛凝视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吧。”
西瓜在她领口里疯狂摇头,小爪子死死扒着她的衣襟,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宿、宿主大人!这明显不对劲啊!我们会不会是不小心闯进人家密室逃脱场景了?万一触发什么机关,或者被工作人员当贼抓了怎么办?”
黄媛媛轻轻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阶梯深处的黑暗里“不知道。但这里的气息……很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上次我们来玩密室时,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这不是为了营造恐怖氛围的香氛或干冰,而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更像是一种沉淀了很久的、实质性的阴性能量。”
西瓜在她领口里抖得更厉害了“阴、阴性能量?宿主大人你别吓我啊!”
黄媛媛却已经迈步向下走去,声音在狭窄的阶梯间轻轻回荡“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143章 黄媛媛竟然也被影响了
黄媛媛脚步沉稳地向下走去,老旧木制阶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的尘埃上。
阶梯不长,很快到了底。眼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隐没在视线的尽头。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砖石墙壁,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嵌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灯罩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让本就微弱的光线显得更加朦胧不定。
空气在这里似乎完全凝滞了,那股阴冷的能量感比在楼上时更加清晰,仿佛无形的薄纱,缠绕在周身。
黄媛媛沿着狭窄的通道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壁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斑驳的砖石墙壁上,如同摇曳的鬼影。空气里那股阴冷的能量愈发浓重,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西瓜紧紧蜷缩在她的肩头,银白色的绒毛微微炸开,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警惕地左右转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黄媛媛突然开口,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西瓜。”
“啊?”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抖,差点从她肩膀上滑下去,连忙用小爪子更紧地抓住衣料,“宿主大人?怎么了?有情况?”
黄媛媛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幽深的通道,“上次,在沈家古宅的密道里,就是我和周屿一起进去找线索那一次。你后来情绪一直不太对劲,从密道出来就蔫蔫的。”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肩膀上那团紧张的小东西,“那时候,为什么不开心?”
西瓜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整只鼠瞬间僵住了。
西瓜浑身一僵,银白色的绒毛微微炸起。它把小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没、没有不开心……”
“说实话。”黄媛媛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西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就是,就是看到周老师搂着宿主大人的腰,宿主大人还靠在他怀里往前走,当时我也不知道宿主大人和周屿的关系,就是觉得你们真的好亲密的样子。”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黄媛媛的衣领,“那时候我觉得,觉得自己好多余,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不开心。”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在回荡。壁灯的光晕掠过黄媛媛骤然顿住的侧脸。
黄媛媛停下了脚步。
“周屿搂着我的腰?”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她微微蹙起眉,侧过头看向肩上的西瓜,“在密道里?什么时候的事?”
西瓜被她问得一愣,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茫然“就、就是我们从那个有月光石台的密室出来,往下走那条很陡的密道的时候啊!宿主大人你不记得了吗?周老师他的手就环在宿主大人你的腰上,搂得很紧,宿主大人你也很自然地靠在他怀里。”
它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黄媛媛脸上的表情并非羞涩或默认,而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疑惑和思索。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当时在密道中的情景。她记得脚下的湿滑台阶,记得周屿提醒她小心,记得他伸手扶了她一下,但搂着她的腰?还让她靠在他怀里往前走?
这段记忆是模糊的,甚至可以说是空白的。她只记得两人是一前一后谨慎下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周屿偶尔会出声提醒或者虚扶一下,但绝没有西瓜描述的那样亲密。
“我没有这段记忆。”黄媛媛的声音冷静而肯定,她看向西瓜,“西瓜,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真实的?不是幻觉,或者别的什么影响了你的感知?”
西瓜急了,小爪子比划着“是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宿主大人你整个人都快被周屿圈在怀里了,他还低头跟你说话,你们看起来……看起来特别亲密!我、我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才觉得……”
它的话戛然而止,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黄媛媛的眼神沉了下来。如果西瓜看到的是真的,而她自己却没有这段记忆,那意味着什么?
西瓜见黄媛媛完全没有这段记忆,不知为何,心里那点酸涩的小疙瘩“噗”地一下消散了,整只鼠仿佛都轻盈了几分。
原来宿主大人不是心甘情愿被搂腰的啊!
这个认知让它黑豆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小小的、雀跃的光。但紧接着,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悦。
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收紧,银白色的绒毛因为战栗而微微起伏。
连宿主大人这么强大的精神力都被影响了?
西瓜猛地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它看向黄媛媛沉静的侧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宿主大人……你不记得了?可我看得清清楚楚啊!”它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哭腔,“如果连你都被影响了,那、那这个地方,他到底……”
西瓜不敢再说下去,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黄媛媛看着西瓜吓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的模样,不但没有紧张,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阴森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西瓜被她笑得一愣,连害怕都忘了,用小爪子使劲摇了摇她的衣领,声音带着惊恐和不确定,
“宿、宿主大人?你、你笑什么?该、该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吧?你别吓我啊!”
黄媛媛止住笑,伸手用指尖弹了弹它冰凉的小脑袋,力道不轻不重。
“瞎想什么呢,这个地方不仅影响了赵晓琳,竟然还能影响到我,看来离核不远了啊。”
西瓜被弹得小脑袋往后一仰,听到黄媛媛的话,摸了摸脑袋,
“赵晓琳?宿主大人你说晓琳她也受到什么影响了啊?我怎么没看出来?感觉她每天都还是很活泼啊,很有活人气息啊。”
黄媛媛缓缓地分析道“赵晓琳是这家诡影斋的常客,几乎每个新主题都会第一时间来打卡。我之前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就有点怀疑了,只不过当时还没有把赵晓琳和一中联系在一起。”
黄媛媛脚步未停,目光锐利地扫过通道两侧斑驳的墙壁,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你还记得她上次古代汉语小测吗?临时抱佛脚,只靠我给她整理的重点,一夜之间就从中等水平冲到了高分。古代汉语这种需要长期积累的学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飞猛进?”
西瓜在她肩头眨了眨黑豆眼,小声附和“对哦,当时我还觉得晓琳突然开窍了呢。”
“还有,”黄媛媛语气渐沉,“她明明最喜欢玩情感本,动不动就哭得稀里哗啦。可那段时间,她却突然沉迷硬核推理本,逻辑清晰得不像话,精准地找出关键线索。”
黄媛媛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一个这么感性的人,逻辑思维能力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就感觉变了一个人似的。”
西瓜突然恍然大悟“变一个人似的,就像一中的那些学生,怪不得一个个成绩都那么好。”
西瓜猛地打了个寒颤,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那、那晓琳她会不会有危险?就像一中的学生一样,被、被抽掉灵魂?”
黄媛媛感受到西瓜的惊慌,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炸开的绒毛,语气平静“别慌。我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之后,就已经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西瓜眨巴着黑豆眼,困惑地歪着头,“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黄媛媛嫌弃地瞥了它一眼“上次剧本杀回来,我不是把陈雨婷支走之后,让你在门口守着了那次,你忘了?”
西瓜的小脑袋猛地一僵,黑豆眼瞪得溜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晚上,宿主大人让它守在门口,自己在房间里动用了庞大的精神力……
“啊!我想起来了!”西瓜用小爪子一拍脑袋,“所以宿主大人你那天晚上是为了赵晓琳啊。”
黄媛媛瞥了肩头那团瞬间僵硬的小东西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的无奈“对啊,不然你以为我那次大费周章,先把雨婷支去请教论文,再把晓琳弄晕,是为了什么?开寝室茶话会吗?”
西瓜的小爪子还保持着揪紧她衣领的姿势,黑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原来如此”和“我居然没想到”的震惊,它张了张小嘴,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我以为宿主大人你要动用很厉害的精神力,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怕她们在旁边不安全,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才……”
“所以才特意分开处理,一个调虎离山,一个物理休眠?”黄媛媛接过它的话,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西瓜,你的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脑补些什么?按你这么说,我为什么不同时一起把她们打晕呢,你和我一人一个多顺手啊。”
西瓜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小脑袋耷拉下来,耳朵也蔫蔫地贴附着,声音细若蚊蝇“我没有想到嘛,谁能想到是赵晓琳出问题了。”
西瓜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道“那宿主大人,你那次对赵晓琳处理成功了吗?她现在没事了吧?还有你清除了晓琳身上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一股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的神秘力量。”黄媛媛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困惑,“当时在晓琳的精神领域里,我感觉到一股外来的能量,但我完全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黄媛媛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感受。
“我只知道它很不对劲,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它似乎影响了晓琳的某些能力,但具体是怎么影响的,我完全不清楚。”
西瓜的小脑袋歪了歪“那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要清除它?”
黄媛媛的语气很肯定,“那股力量给我的感觉很危险,虽然我不知道它具体会带来什么后果,但绝对不能让它留在晓琳体内。”
“我当时用精神力探查时,发现这股能量还没有完全融入晓琳的意识,处于一种相对独立的状态。我当时就用精神力把它清除了。”黄媛媛的语气很平静,“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必须立即清除。清除过程很顺利,那股力量虽然不是很强大,但量很大。所以……”
西瓜抢答道“所以那次处理第二天就看宿主大人真的很累,还睡到了那么迟。”
黄媛媛继续解释道“是的,清除之后,晓琳那段时间依靠这股神秘力量记住的东西,自然就记不住了。我当时想着晓琳暂时没有危险了,就打算先处理完一中的事情,回来再慢慢研究她身上的问题。”
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但我差点忘了,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是有联系的。”
“没事啊,感觉宿主大人已经很棒了,况且现在赵晓琳不是也没有问题了,所以赵晓琳根本不是失忆了,而是被打回原形了,哎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西瓜正要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黄媛媛突然抬手打断了它。
“等等。”黄媛媛的目光骤然锐利,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按在斑驳的墙壁上,“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西瓜好奇地凑近,却突然注意到黄媛媛按在墙上的手掌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凝聚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墙壁表面流动,“宿主大人!你、你什么时候释放出这么大的精神力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墙壁上。
只见她指尖在墙面上细细摸索,最终停留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处。
“这是一扇门。”黄媛媛低语,手掌轻轻向前一推。
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幽深的通道。
门后又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比之前的通道更加狭窄阴森。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寒意。
“宿主大人,这里感觉更不对劲了……”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炸开。
它注意到黄媛媛手掌周围的淡金色光晕依旧没有消散,反而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明亮。西瓜担忧地小声说道“宿主大人,你一直维持着这么强大的精神力,体力会消耗很大的,之后会很累的?”
黄媛媛的目光依旧紧盯着下方的黑暗,并轻轻摇了摇头“我对自己精神力的底线心里有数,而且你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既然我对周屿搂着我这件事毫无印象,说明这里的力量连我都会被影响。”
她缓缓向下走去,精神力光晕在周身流转“我必须保持清醒,不能重蹈覆辙。这里的能量场很诡异,稍有松懈就可能中招。”
石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黄媛媛谨慎地向下走着。刚刚往下走了几十步,黄媛媛的脚步便在向下延伸的石阶上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不对劲。
起初踏入这条密道时,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湿寒,仿佛能沁入骨髓的恶意,此刻竟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软气息,轻柔地包裹上来,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转变太过突兀,反而让黄媛媛心生警惕。她对自己的感知向来自信,但此地的诡异远超寻常,连记忆都可能被无声篡改,感知被蒙蔽也并非不可能。
“西瓜,”黄媛媛转头看向西瓜,在寂静的阶梯上带着一丝回响,“你感觉到了吗?周围的氛围是不是变了。”
西瓜原本紧紧扒着她的衣领,小脑袋埋着,正努力对抗着想象中的恐怖。闻言,它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银白色的绒毛微微颤动,黑豆眼警惕地四处张望,小鼻子还用力嗅了嗅。
“咦?”西瓜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困惑的音节,“真的哎,宿主大人!好像没那么冷了?也没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了?”它用小爪子挠了挠头,语气充满了不解,“奇怪,怎么突然变得有点暖暖的,软软的?有点像泡在温水里?这正常吗?会不会是更高级的幻觉啊?我都感觉没有那么可怕了。”
连西瓜也感觉到了。黄媛媛眸光微凝,这证实了并非她的错觉。
“跟紧我,别被这表象迷惑。”黄媛媛皱了皱眉,低声叮嘱,脚步放得更轻,继续向下。
随着她们继续下行,周围的环境甚至都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原本粗糙阴湿的石壁渐渐变得平整,甚至出现了柔和的米白色墙漆。昏暗的油灯被温暖的壁灯取代,空气中开始飘散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第144章 恐怖的娃娃
楼梯好像特别长,仿佛没有尽头,盘旋向下。
黄媛媛继续向下,环境的变化愈发明显。墙壁上开始出现精致的壁灯,灯罩是乳白色的磨砂玻璃,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暖黄色光线,取代了之前昏暗不明的环境。
脚下的石板变成了铺着厚实绒毯的阶梯,深灰色的绒毯吸音效果极好,黄媛媛的脚步声几乎被完全吞噬,四周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墙壁也不再是光秃秃的,偶尔会出现一幅装裱简约的抽象画,或是嵌入墙体的、摆放着仿古瓷器的壁龛。瓷器的釉色温润,在灯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
“这装修风格变得好快啊……”西瓜小声嘀咕,眼前的景象实在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从恐怖密室直接跳到高级会所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继续往下走。
墙壁已完全被柔和的米白色覆盖,材质也从粗粝的石材变成了某种温润的、带有细微肌理的涂料,触手生温。壁灯的数量增多,光线交织,将前路照得亮堂而温暖,不见丝毫阴影。
空气里弥漫的薰衣草香气逐渐被一种更复杂、也更昂贵的馥郁芬芳取代,像是某种定制香氛,融合了白檀、鸢尾根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琥珀调,沉静、雍容,带着不动声色的奢靡感。
楼梯的扶手也出现了,材质是触手冰凉细腻的黑胡桃木,雕刻着繁复而流畅的卷草纹,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得光可鉴人。墙上开始间隔出现一些艺术品,不再是简单的印刷画,而是小幅的原创油画,笔触细腻,色彩沉静,或是放置在防弹玻璃罩内的精致矿物标本,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冰冷的光泽。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迷茫,“这里好漂亮,好舒服啊。感觉就像到了什么特别高级。”它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松开了些,炸开的绒毛也顺服下来,黑豆眼有些朦胧地打量着四周,“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感觉这里是被人精心打造过似的。”
黄媛媛的指尖拂过墙壁。触感温润细腻,这米白色涂料下仿佛掺入了珍珠粉末,在灯光下流转着极淡的珠光。
空气中的香氛也升级了。白檀与鸢尾根的沉静基底中,探出一丝清甜灵动的忍冬,最后被底蕴深沉的琥珀稳稳托住。这香气分寸掌握得极好,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薄。
楼梯扶手的黑胡桃木上,关键节点的卷草纹里,竟镶嵌了薄如蝉翼的金箔。灯光掠过时,才会折射出一点含蓄而璀璨的光芒。
楼梯转角处多了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摆着个素白的瓷瓶,瓶身线条流畅优美,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晶莹闪烁。
扶手转弯的地方,雕花变得格外精致。卷草纹中间巧妙地嵌着一只小小的、做工极细的青铜小鸟,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这个地方好像有人很用心地打理着。”西瓜小声说,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那只小鸟,“连花都是新鲜的。”
越往下走,灯光越是柔和。不是刺眼的亮,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暖黄,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晰,却又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墙角偶尔会出现一个低矮的边几,上面随意放着几本精装书,书脊的烫金标题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黄媛媛注意到,就连壁灯的形状也变了。从简单的几何造型变成了优雅的铃兰花朵形状,乳白色的玻璃灯罩将光线过滤得格外温柔。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不解,“这里像为某个大人物准备的秘密居所。”它的小爪子彻底松开了,“连空气都像被精心调配过太完美了。也差别也太大了吧。”
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的是一扇很漂亮的门。
它静静地矗立在楼梯的尽头,与周遭的奢华氛围浑然一体,却又因其独特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门扉并非寻常所见的木质或金属,而是由整块深色的玉石打磨而成,材质温润,色泽沉静,表面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天然纹理,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黄媛媛在门前站定,周身流转的淡金色精神力光晕并未因环境的转变而有丝毫减弱。她凝视着这扇华丽而诡异的门,目光最终落在那手掌形状的凹陷上。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紧张,小小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这、这扇门感觉好奇怪。我们要进去吗?怎么开?”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那冰凉的玉石门板,分散了一部分的精神力。然而,精神力触碰到门扉的瞬间,仿佛泥牛入海,被那温润的玉石完全吸收、隔绝,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黄媛媛收回手,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她再次伸出手,带着试探,轻轻推向门扉。
门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毫无阻滞。
黄媛媛站在门口,向屋内望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她有瞬间的失神。与其说这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密室,不如说是一座被精心供奉、与世隔绝的奢华寝宫。
空气是暖的,带着方才在楼梯间就嗅到的那股昂贵香氛,但在这里,气息更加馥郁缠绵,白檀的沉静、鸢尾根的粉感、忍冬的清甜与琥珀的温厚完美融合,如同无形的手指,轻柔地抚过感官。
脚下是触感极其柔软厚密的象牙白长绒地毯,绒毛长得几乎能淹没脚踝。光线并非来自单一的顶灯,而是由无数嵌入墙壁、天花板甚至家具边缘的隐形灯带提供,光线柔和得如同月华倾泻,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里。
房间极大,功能分区明确。靠近门口是一处宽敞的起居区,摆放着线条流畅、覆盖着浅灰色天鹅绒的沙发与矮榻,矮几是由一整块通透的水晶打磨而成,上面随意放置着一套薄如蝉翼的白瓷茶具,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装帧精美的诗集。
再向内,是一张巨大的、带有华丽顶棚的床榻,幔帐是层层叠叠的银灰色真丝,此刻被金色的绶带优雅地束起,露出底下铺着的、光泽如珍珠般的丝绸床品。床头的背景墙是一整面用贝母镶嵌而成的抽象画,在灯光下流转着彩虹般柔和变幻的光泽。
房间的另一侧,甚至还有一个迷你的书房区域,黑胡桃木的书架上塞满了皮质封面的书籍,书桌宽大,摆放着复古的黄铜台灯和一套精致的文具。
而最令人惊异的,是随处可见的鲜花。
水晶花瓶里插着大捧的、盛放到极致的白玫瑰与淡紫色郁金香,花瓣上犹自带着晶莹的水珠;墙角的高脚几上,垂坠着瀑布般的紫藤花穗;甚至连浴室敞开的门内,都能看到浴缸边缘摆放着一篮新鲜的、香气袭人的栀子花。
这些花朵娇艳欲滴,生机勃勃,与这个完全封闭、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形成了极致荒谬又令人悚然的对比。维持它们鲜活所需的,绝非寻常手段。
西瓜从黄媛媛的领口里彻底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小爪子捂住嘴,黑豆眼里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宿主大人,这、这里……”它结结巴巴,词汇贫乏到无法形容眼前的景象,“这也太那个了吧!这些花是怎么活的?这个地方感觉比上面那些恐怖场景吓人多了!”
黄媛媛的目光只是极快地从那些娇艳欲滴、违背常理盛放的鲜花上掠过,并未多做停留。这极致的奢华与精心营造的舒适,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装饰,甚至比直接的恐怖场景更令人心生警惕。
西瓜还扒拉着她的衣领,用小爪子指着那些在无光环境下依旧怒放的紫藤和栀子,发出细碎的惊叹,她却已迈开脚步,径直朝着房间深处走去。
黄媛媛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起居区尽头、正对着入口的另一扇门吸引了。
那扇门……
与入口处温润的玉石门截然不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黯却无法忽视的煌煌金色。
门板上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缠枝莲与瑞兽纹样,每一片花瓣、每一缕兽毛都纤毫毕现,在室内无处不在的柔和光线下,反射出厚重、温吞却又带着绝对重量感的光芒。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不像是一扇门,更像是一道宣告着无上权力与财富的壁垒,一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存在。
更让黄媛媛心神凝聚的,是那扇金门散发出的异样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混合着某种深藏的危险预兆,如同无形的蛛丝,从门扉的缝隙中渗透出来,缠绕上她的感知。它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宿主大人?”西瓜终于注意到了黄媛媛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扇黄金门,小脑袋歪了歪,“那扇门好闪啊,是纯金的吗?感觉好值钱。”
西瓜那句“感觉好值钱”的惊叹尾音还未完全落下,异变发生了——
黄媛媛仅仅是向前迈了一步,甚至没有伸手,靠近到距离黄金门不足一步之遥时,那扇门扉,竟无声无息地、顺从地向内滑开了!
没有机关转动的声响,没有锁舌弹开的“咔哒”声,就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仆人,为主人悄然敞开了通路。
黄媛媛的脚步在踏入这扇黄金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如果说外面的空间是极致的奢华与舒适,那么门后的世界,则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令人屏息的清冷与高贵。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温度比外面更低几度,带着一种空山新雨后的微凉。先前的馥郁香氛在这里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极淡的、如同雪松与冷泉交织的凛冽气息,吸入肺腑,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圆形穹顶结构。穹顶本身并非寻常材质,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特殊琉璃,其上有细密的、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纹路,折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洒下清冷如月辉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置于永恒的月夜之下。
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并非大理石,更像某种坚硬的玄玉,光洁得能清晰倒映出穹顶的纹路和人的身影,行走其上,仿佛踏在静谧的夜空。
整个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没有任何家具,没有外间那些琳琅满目的摆设,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追求绝对纯净与秩序的美感。所有的色彩都被简化到了极致——黑、白、银,以及穹顶投下的冰冷光辉。
在这片空旷的圆形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根通体晶莹的柱子。柱子并非圆形,而是呈现出多棱面的复杂几何结构,材质似纯净的水晶,又仿佛凝聚的寒冰,内部有细微的、如同星河流转般的能量光屑在缓缓浮动、生灭。它无声地汲取着穹顶洒下的清冷光辉,自身也散发出一种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带着寒意的微光。
当黄媛媛的目光,终于穿过那清冷的光晕,落在莲花王座的顶端,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柱子的顶端,是一个与柱子浑然一体的、同样由那种奇异水晶雕琢而成的展示台。展示台的造型优雅而繁复,如同冰雪凝结成的王座,层层叠叠的花瓣状结构托举着其上的——
是一个洋娃娃。
与之前在剧本杀地下石窟中发现的那个精致诡异的洋娃娃不同,眼前这个,已经无法用简单的“精致”或“漂亮”来形容。
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光华与匠心。
娃娃的衣裙并非丝绸或蕾丝,而是用无数片细小的、月光色的贝母与蛋白石薄片串联而成,随着光线的流转,折射出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泽,仿佛将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它的头发是真正的白金丝线,被编织成极其繁复复古的发髻,其间点缀着比米粒还要细小的淡蓝色钻石,如同夜空中散落的星辰。
它被摆放在莲花王座的正中央,姿态优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仿佛一位沉睡在自身光辉中的、微缩的神只。
整个空旷、清冷、高贵到不似凡间的空间,仿佛都是为了供奉它而存在。所有的光,所有的寂静,所有的气息,都如同朝圣般,汇聚于这小小的娃娃身上。
黄媛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种极其荒谬的、却又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这个娃娃这张脸……
西瓜从她领口里探出半个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指着那个娃娃,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细,
“宿、宿主大人!它、它……它怎么长得……那么像你?”
不是之前遇到的娃娃那种微妙的、令人不安的神似。眼前这个紫瞳娃娃,无论是脸型的轮廓、眉眼间的神态、鼻梁的弧度,都和黄媛媛有着惊人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重合度!这个娃娃比之前剧本杀的娃娃更像自己。
死寂。
空旷而清冷的空间里,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搏动的声音,以及西瓜因为过度震惊而发出的、细微的抽气声。
黄媛媛站在那根暗银色的巨柱前,仰头凝视着莲花王座中央的那个娃娃。清冷的光辉流淌过娃娃紫水晶般的眼眸,那内部旋转的星云仿佛活了过来,与黄媛媛的视线在虚空中无声交汇。
一种被窥视、被丈量、甚至被收藏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脊椎。
西瓜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吱!”,它整只鼠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黄媛媛的肩头,连炸开的绒毛都维持着惊恐的弧度。
“宿、宿宿宿主大人!!!”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黑豆眼死死盯着王座上那个几乎与黄媛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紫瞳娃娃,小小的身体筛糠般颤抖,“跑!快跑!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它语无伦次,用小爪子疯狂拉扯黄媛媛的衣领,试图把她往后拽,尽管它的力量微乎其微。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哪个正常人会在地下建这种东西?!还、还放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娃娃?!这简直像是”西瓜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一个让它自己都毛骨悚然的词,“像是个祭坛!或者是个收藏室?”
它越说越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它的小爪子指向那个紫瞳娃娃,“这东西绝对有古怪!它不像死物!我的直觉告诉我,再待下去我们会倒大霉的!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为什么这个世界里会出现这种东西嘛,我们不是在一个普通的世界嘛,感觉自从林叙白出现之后,这个世界越来越奇怪了。”
西瓜的恐惧几乎要实质化,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对鬼怪和黑暗的单纯害怕,而是源于对未知、对远超理解范畴的事物的本能战栗。这个空间,这个娃娃,都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平凡世界的、令人灵魂震颤的气息。
黄媛媛没有动。
第145章 难道是误会了周屿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那股荒谬的熟悉感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不仅仅是容貌的复刻,那娃娃周身散发出的、一种被精心呵护却也绝对禁锢的气息,与她此刻踏入此地的处境,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应。
黄媛媛盯着洋娃娃,洋娃娃也同样回望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洋娃娃,黄媛媛感到自己身上涌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
并非恐惧,也非厌恶,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
就在黄媛媛继续盯着这个洋娃娃看的时候,
“媛媛。”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温和,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难以捉摸的玩味。
这声音响起的瞬间,黄媛媛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凝了一瞬。她甚至没能察觉到任何一丝征兆——没有脚步声,没有空气的流动,没有门扉开启的声响,他就这样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近在咫尺。
但很快黄媛媛就又冷静下来了。
然而,在她肩头,西瓜的反应却激烈得多。
“吱——!!!”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炸开,西瓜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整只鼠从僵直状态中弹射起来,银白色的绒毛根根倒竖,活像一棵受惊过度的蒲公英。它甚至忘了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才手忙脚乱地扑扇着翅膀,一头重新扎进黄媛媛的颈窝深处,将整张脸死死埋进去,连尾巴尖都蜷缩了起来,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周屿。
是周屿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看到了多少?!
无数个惊恐的念头在西瓜小小的脑袋里疯狂冲撞,让它几乎要窒息。
黄媛媛能清晰地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西瓜那剧烈到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它试图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细碎而绝望的呜咽。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及外套口袋里那枚净石冰凉的表面。
黄媛媛悄悄地安慰了一下西瓜,随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周屿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两步远的地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含着温润的笑意,仿佛只是在一场寻常的午后偶遇。他微微偏着头,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她的脸庞,最终投向她身后那根巨柱顶端、王座之上的紫瞳娃娃,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很好奇,”周屿的视线重新落回黄媛媛脸上,语气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空旷清冷的地下空间内,空气仿佛因周屿的出现而彻底凝固。穹顶洒下的月辉般的光线,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冰冷的光点,与他唇角温润的笑意形成微妙的反差。
黄媛媛面对着周屿,脸上看不出丝毫被撞破的惊慌,她甚至没有去理会颈窝处那只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小东西,目光直直地迎上周屿带着探究与玩味的视线。
“周老师。”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在这片寂静中却异常清晰,但那平静之下,是骤然绷紧的冷意。“我也很好奇,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屿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许,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他向前缓步走近,皮鞋踏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踏在虚空之上。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个紫瞳娃娃,最终回到黄媛媛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比较两件稀世珍品。
“这里,”周屿微微抬手,指尖虚虚划过这片空间的轮廓,语气带着一种主人般的从容与理所当然,“是我的地方。我出现在这里,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周屿顿了顿,向前又迈了半步,距离近得黄媛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气息,与空间里雪松冷泉的凛冽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带着压迫感的氛围。
“倒是你,媛媛,”周屿的视线牢牢锁住她,温和的语调下是不容回避的探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条路径按理说,并不该被外人知晓。”
他刻意放缓了“外人”两个字,带着一丝玩味地强调。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转头看向那个与她容貌极其相似的娃娃,再转回来直视周屿时,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你的地方?”她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质疑,“在这里放着一个和我如此相像的娃娃?”黄媛媛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屿,语气变得严肃,
“周屿,我觉得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次,她省略了敬语,直白的质问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屿脸上的温和表情凝滞了一瞬。他静静地注视着黄媛媛,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不悦神情,看着她因紧绷而微微抿起的唇线。
出乎意料地,他轻轻笑了。
“真少见……”周屿微微歪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新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对我说话。”
他的视线细细描摹着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理解的欣赏,
“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这样的你很有意思。”
黄媛媛的眉头锁得更紧,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明显的怒意。周屿这种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玩味的态度,比直接的威胁更让她感到被冒犯。
“有意思?”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周屿,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黄媛媛向前迈了一步,完全无视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仰头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被放在这种地方,而你却觉得我的质问‘有意思’?”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听到这句话,周屿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向下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神情竟流露出几分受伤。
“媛媛,”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凝视着她,那眼神真诚得几乎让人产生错觉: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玩弄把戏的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黄媛媛有一瞬间的怔忡。周屿此刻的表情太过真实,仿佛真的被她的话语所伤。
黄媛媛直视着他的眼睛,“相信?”
她抬手指向那个诡异的娃娃,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弄一个完全和我一样的娃娃,放在这么诡异的地方。”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回周屿脸上“这里的一切,从布局到氛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而你却在这里,对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娃娃。”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地质问“周屿,你告诉我,这让我怎么相信你?学校里面各种,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周屿静静地听着黄媛媛的质问,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神情。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那样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因沾染了怒气而愈发鲜活动人的艺术品。
直到黄媛媛话音落下,空气中只剩下她因情绪波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穹顶光屑流转的细微嗡鸣。
周屿才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弧度。
“平时在学校就让你直接叫我名字,你总是规规矩矩地喊周老师客气得不得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却又分明裹着愉悦,“现在倒好了,一口一个周屿,叫得这么顺溜。”
周屿向前微微倾身,距离近得黄媛媛能看清他镜片上自己带着怒意的倒影,
“黄媛媛,你应该感谢我。”
黄媛媛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张口就要反驳这荒谬的言论。但周屿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在她出声前抢先开口,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你不该这样怀疑我。”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目光紧紧锁住她,“毕竟……”
周屿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救了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空间中炸开。黄媛媛已经到了嘴边的质问戛然而止,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中的怒火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
“你……说什么?”黄媛媛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周屿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他微微直起身,双手随意地插进西裤口袋,姿态从容,
“我说,是我救了你。在你完全不知道的时候。”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个紫瞳娃娃,又回到黄媛媛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柔,
“不然的话……”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我可能就看不到你现在这样鲜活的表情了。”
黄媛媛的眉头紧锁,周屿这番话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脸上细微的波动,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他期待看到的波澜。他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反问道,
“什么意思?” 他轻轻重复,“媛媛,难道你就没觉得学校里面很不对劲吗?”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黄媛媛的心上。
就在这一瞬间,黄媛媛颈窝处的西瓜猛地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细小尖叫“他、为什么会主动提学校?他是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他说救了你?难道我们弄错了什么?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
西瓜惊慌失措的话语戛然而止——黄媛媛迅速而自然地抬手,状似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却精准地捂住了西瓜的嘴,将它后续的惊呼全都堵了回去。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在周屿看来,就像是她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整理仪容。
黄媛媛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困惑与思索交织的神情,她微微蹙眉,顺着周屿的话问道:
“学校的异常?周老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一中不是一直以纪律严明、学风优良着称吗?”
周屿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情忽然变得复杂。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
“看明明你不也早就察觉到了异样吗”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当时在办公室,看到那些异常的成绩数据时,你不是亲口说过吗?一中的进步快得不可思议。”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没错,当时面对你的怀疑,我确实骗了你。”他的声音低沉,“那些关于教学改革的说辞,都是编造的。”
周屿向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那个紫瞳娃娃,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的。”他的侧脸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有些事情,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他转过身,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
“让你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你陷入危险。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平平安安地完成实习,然后离开这里。”
周屿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自责,
“也许我不该把你卷进来。但是当你出现在诡影斋,我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有些真相,你终究会发现的。”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颈窝处西瓜的颤抖,她顿了顿,直视着周屿的眼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所学校,这个娃娃,还有你所谓的救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屿看着黄媛媛,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沉淀下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认真。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回溯一段不愿轻易触碰的记忆。
“在我刚来这个学校没多久,”周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褪去了惯常的温和伪装,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劲。”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这片奢华却诡异的地下空间,最终落回黄媛媛写满探究与警惕的脸上。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简单的纪律严明或者学习压力大。”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那是一种更深层、更系统性的东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校园,悄无声息地渗透、改变着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
“最初是几个特别有个性、难以管束的学生。”周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身旁冰冷的水晶柱,“他们突然变得懂事了,听话了,成绩也突飞猛进。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是教育成功的体现。但很快,我发现不对。”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们的眼神空了。不是成熟,不是专注,而是一种被抽走了灵魂核心的空洞。他们依然能回答问题,能完成作业,能遵守纪律,但那种属于少年人的鲜活、冲动、甚至是不服管的叛逆,全都消失了。他们变成了完美的学习机器,却不再是完整的人。”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心脏却微微收紧。这与贺森的描述,与她自己的观察,完全吻合。
“我试图找出原因。”周屿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调查、观察、甚至私下接触那些变得异常的学生。但阻力很大,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一切,一旦有人试图触碰真相,就会被无形的手推开,或者同化。”
就在这时,黄媛媛清晰地感觉到颈窝处传来西瓜剧烈的颤抖。小家伙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黑豆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混乱,
“宿主大人!周屿他为什么也这么说?!难道……难道我们真的误会他了?这一切可怕的变故,难道不是周屿做的?”
周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力与挣扎交织的神情。
“我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失去光彩,变成行尸走肉……”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惜,“我无法坐视不理。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弱了,对抗不了那个无处不在的力量。”
“后来,我询问了一个大师,发现了这个地方。”周屿的指尖再次触碰那冰冷的水晶柱,这一次,动作带着一种复杂的眷恋与抗拒,“这里的能量虽然诡异,但如果运用得当,反而能形成一个小小的庇护所,在一定程度上稳定那些被侵蚀学生的状态,延缓他们彻底空洞化的进程。”
他看向黄媛媛,眼神坦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但不知道学校背后的力量是什么,我害怕被发现,所以对外这里就是一个剧本杀的店。”
黄媛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周屿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疲惫“但这太难了,我能影响的范围太小,力量也远远不够。面对整个学校那么庞大的数量,我做的这些,就像是杯水车薪,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多数学生,一步步滑向深渊。”
第146章 黄媛媛想和周屿一起面对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警惕和冷意似乎缓和了些许,但眼底的探究并未减少。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高踞于莲花王座之上的紫瞳娃娃,缓缓地开口道,
“我或许可以理解你建立诡影斋的初衷,周老师。但是……”她抬手指向那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娃娃,目光转回周屿脸上,“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洋娃娃?而且这里的环境也太豪华了吧。”
周屿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望向那个紫瞳娃娃,原本沉重疲惫的神情悄然发生了变化。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在他眼底浮现,那眼神太过专注,甚至带着某种近乎痴迷的缱绻。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回头看向黄媛媛,声音低沉而柔和,
“对不起,媛媛。”他的语气里带着歉意,却又分明藏着更深的东西,“这个可能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周屿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脸庞,仿佛在将她与那个娃娃做比较。
“自从你第一次来一中实习,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很温柔的语气,“就被你吸引了。”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你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指外貌,虽然你确实非常美丽。”周屿的眼神却愈发深邃,“是你的眼神,你身上那种鲜活、独立。在这个越来越死气沉沉的地方,你像是一道突然照进来的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执着“我观察着你,看着你如何小心翼翼地适应,如何敏锐地察觉异常,如何在所有人都变得麻木的时候,依旧保持着清醒。这让我感到着迷。”
周屿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
“我知道这很越界,很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地方,你是我唯一的光亮。”
周屿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专注和热度。他凝视着黄媛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所以,”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想保护你。这种念头,比想保护其他任何人都要强烈得多。”
这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我不想看到你眼里的光熄灭,不想看到你变得和那些学生一样,失去自我,失去那份独特的清醒和锐利。”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惜,“我想守护住你,守护住这个让我第一眼就为之着迷的完整的你。”
周屿低着头,缓缓说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在这个异常的地方,我只能用异常的方式来守护我在意的人。”
黄媛媛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屿目光中的灼热。
而此刻,西瓜在她颈窝里已经彻底懵了,小小的脑袋里乱成一团,
“所以周屿是喜欢宿主大人?因为喜欢所以想保护?那这个娃娃难道是他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弄了个替身?!这这这这到底是深情还是变态啊?”
周屿似乎没有察觉到黄媛媛内心的波澜,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语气变得更加低沉而认真。
“当时看着你每天出入学校,我真的很担心你会被影响。”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但这种事情说出来太荒谬了,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老师告诉实习生,学校被某种未知力量侵蚀,正在把学生变成空壳?你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黄媛媛,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挣扎,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
“所以我只能拼命找办法,想救你,想在不惊动的情况下保护你。”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我查阅各种可能相关的资料,尝试接触那些看似玄学的东西,最终才找到了这个办法。”
周屿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紫瞳娃娃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守护者的坚定。
“这个娃娃,”他抬手指向那静默的容器,声音清晰而笃定,“就是保护你的方法。”
周屿微微侧身,看向黄媛媛,眼神复杂却无比认真。
“我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着这个空间的稳定,维持着这个娃娃作为靶子的存在。”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付出感,“正是因为它在这里,持续吸引并分散着系统大部分的注意力,你才能在外面依然是你自己。”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黄媛媛的脸庞,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珍惜。
“你才能依然保持着你独特的眼神,你的敏锐,你的清醒,你的全部。”周屿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混合着满足,“看着你还能自由地思考,自由地行动,做你自己,这就证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屿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仿佛也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在常人听来有多么不可理喻。
“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确实很荒谬。”周屿深深地看着黄媛媛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但是媛媛,请你相信我。我或许用了很奇怪的方式,或许让你感到不安和害怕但我绝对不会害你。”
周屿的眼神真诚得几乎要溢出来,那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感——担忧、执着、疲惫,以及那份炽热的保护欲。
“在这个充满异常的地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周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我所做的一切,无论看起来多么奇怪,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保护你。”
黄媛媛能感觉到颈窝处西瓜的颤抖已经完全停止了,小家伙似乎彻底被周屿这番“深情告白”和“合理解释”弄糊涂了,小小的脑袋瓜里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黄媛媛脸上的神情完全柔和下来,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几分脆弱和依赖。她微微仰头看着周屿,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真的吗?周老师。”周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防备,“我其实确实有发现,那些学生有些不对劲。她们的眼神,她们的行为太整齐了,整齐得让人害怕。但我只是一个实习老师,我不敢多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黄媛媛求助般地望向周屿,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后怕“那你现在了解到她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到黄媛媛这副卸下心防、流露出依赖的模样,周屿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那其中混杂着心疼和一种终于被信任的复杂慰藉。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
“具体的原因,我也还在调查中。这背后的东西很复杂,也很危险。”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似乎在下定决心,“我原本实在不太愿意把你卷到这种事情当中。知道得越多,可能就越危险。”
周屿的目光落在黄媛媛带着依赖和求知欲的脸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
“如果你还是无法完全相信我的话……”周屿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今天晚上晚自习,你可以随我回学校看看。”
周屿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隐秘的真相,
“晚上的学校,尤其是晚自习的时候那些学生,会变得更加不对劲。那种空洞的感觉,会比白天更加明显。到时候,你亲眼所见,就会明白我所说的并非虚言。”
周屿注视着黄媛媛,继续说道,
“其实之前就算我再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也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让你留下来看过晚自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克制,“就是怕那里的景象会吓到你。”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这份小心翼翼。
“但现在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这么多,也找到了这里……”周屿的目光扫过这个地下空间,最终坚定地落回黄媛媛脸上,“我觉得,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我愿意把我知道的、看到的,都告诉你。”
黄媛媛静静地听完,脸上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她缓缓抬起脚步,走到周屿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她伸出手,轻轻扶住周屿的手臂,那动作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
然后,她仰起脸,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周屿,声音轻柔却坚定,
“周老师,我相信你。”
这短短的七个字,如同羽毛般轻轻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击中了周屿的心脏。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让他下意识地低头,毫无阻隔地撞进那双仰望着周屿的眼眸里。
在地下空间清冷光辉的映照下,黄媛媛的脸庞美得有些不真实,皮肤细腻如玉,眼眸清澈如水,仰望着他的姿态带着一种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她呼出的温热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下颌,带着一丝清甜的香气。
周屿整个人都愣住了。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挣脱束缚般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空间都能听见。血液仿佛在瞬间涌上了头顶,让他耳根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伴随着失速的心跳涌遍全身,让他几乎有些眩晕。
周屿看着黄媛媛,看着她眼中完完整整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汹涌的爱意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抹真切而愉悦的笑容在周屿脸上缓缓绽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涌遍全身,带着兴奋,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大,甚至透出一丝与他平时气质不符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和亢奋。
黄媛媛依旧仰头望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坚定。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周屿耳中,
“周老师,既然我选择了相信你,并且现在也知道了这些事情,”黄媛媛的目光与周屿灼热的视线交汇,没有丝毫闪躲,“我就不会选择躲避。”
黄媛媛扶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仿佛在传递着她的决心。
“这个学校,这些学生我不能坐视不管。”黄媛媛的语气变得郑重,“我会和你一起,周老师。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保护这个学校,保护那些学生。”
“一起”这个词从黄媛媛口中说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魔力。
周屿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那其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得惊人——有心爱之人终于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的狂喜,有某种计划得逞般的隐秘兴奋,或许还有一丝将她牢牢捆绑在自己身边的、黑暗的满足感。
周屿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失控。
“好!”周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像是要将此刻的她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媛媛,有你在身边真好。”
周屿几乎能想象到,在未来那些与未知危险抗衡的日子里,有她陪伴在侧,与他共享秘密,分担压力,甚至依赖他,需要他。这画面让他兴奋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黄媛媛看着周屿反握着自己的手,那力道很大,掌心传来的温度也异常滚烫。她没有推开,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依旧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
“既然我选择了和你一起面对,”黄媛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然,“那么,无论真相是什么,需要面对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黄媛媛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照着周屿有些亢奋的面容,语气带着认真,
“周老师,请你告诉我,我们到底需要怎么做?具体要如何应对那些学生异常的状态?还有,这个诡影斋它真正的作用,除了你刚才提到的缓冲,还有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
面对黄媛媛的追问,周屿脸上那兴奋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露出一丝担忧和不确定的神色。他握着黄媛媛的手紧了紧,仿佛这样能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边。
“具体的应对方法,我也还在摸索中。”周屿避开了直接回答,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含糊和沉重,“这股力量很诡异,它的运作方式和弱点,我并没有完全掌握。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周屿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至于诡影斋更深层的作用,牵扯到一些能量层面的运作,很复杂,也很危险。知道得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的距离使得他的气息几乎将她笼罩,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保护姿态,
“媛媛,你现在要做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相信我。”周屿的眼神专注,带着一丝恳求,“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我们一起观察,一起寻找机会。等到时机成熟,需要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一切。”
黄媛媛被他紧紧握着手,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微微嘟起唇,声音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
“可是周老师,你告诉我之后,我才能真正地、完全地站在你身边啊。”黄媛媛轻轻晃了晃被周屿握住的手,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我不想只是被动地跟着你,被保护着。我想理解你正在面对什么,想分担你的压力,想成为你能真正依靠的伙伴。”
周屿看着黄媛媛这副带着委屈的娇软模样,他呼吸一滞,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差点就被勾了魂去。
他看着她微嘟的唇瓣,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盛满了依赖和渴望与他并肩的恳切。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亲近,是他梦寐以求的。
周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又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让黄媛媛微微蹙眉,但他此刻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中,并未察觉。
“媛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某种被取悦的亢奋,“你……你真是……”
周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过快的心跳和几乎要溢出来的亢奋情绪。
“好,我明白你的心意了,真的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激动的沙哑,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我的媛媛,原来这么想和我并肩作战。”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媛媛。”周屿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深深的眷恋,“一直。”
周屿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要通过这紧密的接触将两人融为一体。
“等我们回到学校之后,”周屿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带着一种被蛊惑般的妥协,“在学校里面,我会给你安排一些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我们需要配合,需要默契。”
周屿微微前倾,灼热的呼吸交织,声音轻得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
“我们两个会一直在一起的。一起面对这一切,一起找出真相,一起守护你想守护的。”
第147章 突如其来的转变
黄媛媛听着周屿这番近乎誓言的话语,反而又微微嘟了嘟嘴,那撒娇的意味比刚才更加明显,带着点不满和嗔怪。她甚至又向前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
她仰着脸,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周屿,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周屿……”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别样的亲昵和控诉,“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还是不完全信任我啊?”
黄媛媛轻轻晃了晃依旧被他紧握的手,眼神里带着点被质疑的难过“不然为什么还是不肯多告诉我一点呢?我都说了,我想和你一起承担的。”
这声直呼其名的周屿,这更加亲密的靠近,这混合着委屈、撒娇和一丝不安的质问,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周屿因极度兴奋和占有欲而变得脆弱的理智防线。
周屿被她这接二连三的攻势弄得心神荡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些许不满却更显娇媚的脸庞,听着她软语叫着自己的名字。
“不!不是的!媛媛,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周屿急忙否认,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坦诚,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我信你!比任何人都信你!”
周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我只是太在乎你的安全了。”
看着黄媛媛依旧微嘟着唇,眼神里那丝委屈尚未散去,周屿心脏揪紧,一种想要彻底安抚她、满足她、让她眼中只剩下全然的快乐和依赖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我不是答应你了,在学校,会安排一些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放心,我一定不会一个人扛着的,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黄媛媛听着这话,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更加娇嫩了,带着一种看穿他敷衍的无奈和更深的不满。她微微歪头,
“周屿~”黄媛媛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这次尾音拖得稍长,带着点嗔怪,“你还是没有和我说实话。”
黄媛媛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个奢华而诡异的地下空间,“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诡影斋,好像比表面看起来的空间要大得多,结构也很不一般。你一定在里面做了不少准备吧?”
黄媛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声音依旧柔软,却字字清晰,
“周屿,你在诡影斋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是不是还是想一个人扛着?”黄媛媛微微蹙起眉,眼神里那份委屈更重了,还夹杂着一丝不被信任的伤心,“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实话,是吗?周屿。”
这接连几声周屿,一次比一次带着更亲昵的埋怨和指控,混合着委屈和伤心的眼神。
周屿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带着委屈却愈发显得娇艳动人的脸庞,听着她软糯的嗓音带着控诉一遍遍叫着自己的名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周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灼热,握着黄媛媛肩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宠溺和彻底被拿捏的投降姿态,低哑地开口,
“媛媛,你别这样看着我。” 周屿艰难地开口,眼神迷离,带着被蛊惑的痴迷和一丝无奈的宠溺,“你这个样子,我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呢。”
黄媛媛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向他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她仰着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下颌,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诱哄,
“既然顶不住了……” 黄媛媛的话语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钻进周屿的耳朵,“就别一个人藏着了。”
黄媛媛的指尖在周屿紧握她手臂的手背上极轻地划了一下,带着安抚,又带着催促。
“告诉我吧,周屿。”
“好……好……我说……” 周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近乎晕眩的妥协和放纵。他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眼神迷离而炽热,话语如同决堤般涌出:
“这个诡影斋其实跟那些学生的关系不大。”周屿急促地喘息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她,“它最主要的作用,是为了保护你,媛媛。”
周屿的目光继续盯着黄媛媛
“所以之前玩剧本杀的时候,我才会来和你一起玩。我需要确认你的状态,需要确保这里能稳定地为你提供庇护,就像维护这个娃娃一样。”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尊紫瞳娃娃,眼神复杂,但很快又回到黄媛媛脸上,带着一种偏执的专注。
“但是学校里的学生太多了。”周屿的语气骤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股力量太庞大,无处不在。我现在的力量,能保证你的稳定,已经是极限了。所以这个诡影斋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了,我们需要从学校入手,找到真正的原因。”
周屿握紧黄媛媛的手,
“所以之后在学校,你才必须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媛媛。”周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只有在我身边,我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你不被侵蚀。”
周屿微微前倾,额头几乎抵住她的,灼热的呼吸交织,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许下最重要的誓言:
“毕竟我成功地保护了你,其他学生就还有希望,我们一起去寻找其他学生变化的原因,一起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前提是你必须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我们才能一直在一起。”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那双清澈的眼眸柔柔地看着周屿,她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柔软,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清晰和认真:
“所以,”黄媛媛缓缓地确认道,“这个诡影斋跟那些学生,是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了,对吗?”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锁住周屿的眼睛,“周屿,”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最后问你一次。”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带着一种无声的强调。
“你知道的,我信任你。”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不喜欢被欺骗,哪怕是以保护为名的欺骗。这个诡影斋就真的没有任何用处了嘛。”
周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坦诚表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躲闪,语气无比肯定,
“是的。目前为止我没有其他的任何发现了。”周屿回答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媛媛,你相信我就好了。”
西瓜在黄媛媛颈窝里听到周屿这番斩钉截铁的否认,大为震惊,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瞎扑棱起来,银白色的绒毛都炸开了,“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他、他说这个诡影斋和学生没有关系?!那我们该怎么办啊,好不容易有的线索,这是又要断了吗?而且学校里面我们昨晚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根本什么都没找到!如果诡影斋也不是突破口,那、那还有什么地方能有线索啊?我们不是彻底陷入死胡同了吗?”
黄媛媛依旧维持着那副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神情,仿佛没有听到周屿那坦诚的答案,她微微嘟起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依不饶,轻轻晃了晃周屿的手,软声道,
“周屿~” 她的尾音拖长,带着浓浓的嗔怪,“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说吗?”
周屿看着黄媛媛依旧维持着那副撒娇追问的模样,他甚至觉得她这刨根问底的样子带着点可爱的固执,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带着宠溺的调侃神情。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摸了摸黄媛媛的头发,动作温柔,语气也放缓了些,试图用更柔和的方式将她彻底笼络,
“媛媛,我知道你遇到这种事情心里慌张,想一直问个不停,我理解……”他像哄孩子一样,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但是你真的要相信我,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会保护好你,我是不会骗……”
“骗”字刚刚开口,周屿的声音戛然而止,并且脸上那宠溺的表情同时僵住。
他猛地顿住,所有急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一股极其突兀的、与他此刻情绪截然相反的冰凉触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那触感锋利而稳定,带着金属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寒意。
周屿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急切的表情瞬间冻结在脸上。他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黄媛媛另一只原本自然垂落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那只白皙纤巧、他曾以为只会依赖地抓住他衣袖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握着一把造型古朴却寒光凛冽的匕首。那锋利的刃尖,正精准而轻巧地抵在他脖颈最脆弱的位置上,冰冷的触感正是来源于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屿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看向依旧近在咫尺的黄媛媛。
那张漂亮得令人心动的脸蛋依旧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然而,几秒钟前还萦绕在她眉眼间的娇嗔、委屈和依赖,此刻已荡然无存。
她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此刻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精心表演的了然与嘲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过于彻底,过于迅速,让周屿一时之间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仿佛刚才那个软语撒娇的女孩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媛媛……” 周屿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怎么了?”
周屿还在做最后的尝试,试图用关心的语气唤醒那个他认为依赖他的女孩。
黄媛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刃尖的压力没有丝毫改变。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用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眸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刚刚我那样了你都不说的话。”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颈间的匕首,手中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那现在这样,总可以说了吧。”
周屿喉结滚动,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苦笑,仿佛还在将她当作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媛媛,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他在试图将这场致命的对峙重新拉回他熟悉的、用情感和谎言编织的轨道。
黄媛媛看着周屿这番表演,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 黄媛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个诡影斋,真正的秘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他“不是那些关于保护我的漂亮话,而是它到底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你在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面对黄媛媛直指核心的冰冷质问和颈间致命的威胁,周屿脸上的无奈苦笑渐渐敛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他看向黄媛媛的眼神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变得更加幽深,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烈吸引、甚至带着痴迷的温柔。
“媛媛啊。” 周屿轻轻笑着,摇了摇头,目光细细描摹着黄媛媛此刻冷冽的眉眼,“我挺好奇,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赞叹。
“不过。” 周屿微微向前倾身,完全无视了颈间那因此更加贴近的利刃,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兴味,“你这个样子,好像让我更感兴趣了。”
他的视线如同带着温度的触手,流连在黄媛媛冷静而美丽的脸庞上。
“怎么办,媛媛……” 周屿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悸,那其中蕴含的情感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偏执的占有欲,“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这扭曲的告白在冰冷的刀锋前显得格外诡异。黄媛媛手腕稳稳定住,刀刃却更精准地向前递进一分。
细微的刺痛感传来,周屿颈侧白皙的皮肤上,那道鲜红的血线变得更为清晰,一滴血珠缓缓沁出,沿着刃口滑落,与他脸上那温柔痴迷的笑容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黄媛媛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丝毫波动,她看着周屿那双仿佛盛满了深情的眼眸,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清晰地打断了他病态的抒情,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黄媛媛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或厌恶,只有微微皱了皱眉。
“说点有用的。”黄媛媛补充道,刀刃又贴近了一下,“或者,你想试试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的话快?”
面对黄媛媛冰冷彻骨的威胁和颈间不断加深的刺痛,周屿脸上那温柔得近乎诡异的笑容却依旧没有褪去。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仿佛在责备一个不听话的恋人:
“媛媛,其实我挺不喜欢这样的。”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黄媛媛脸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嘛,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希望你能保持你的全部,你怎么就老是不相信呢?不过,我们还是会永远在一起的。”
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让黄媛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了些。然而,就在她准备用更直接的方式给他一点教训时,她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周屿那只原本自然垂落,或者说是被她忽略了的手,不知何时,指间竟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古旧的小铃铛,材质似铜非铜,表面布满了暗沉繁复的花纹,只有婴儿拳头大小,被他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捏着。
黄媛媛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就要发力,试图在他有所动作之前彻底制住他——
但,还是晚了一瞬。
就在她发力前的那个刹那,周屿捏着铃铛的手指,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某种特定韵律地,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脆空灵、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感的铃声,突兀地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无视了空间的阻碍,直直地钻入耳膜,甚至像是要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铃声的余韵尚未消散,一阵清晰的、带着稚嫩童音却又空洞无比的歌谣,便毫无征兆地在空间中回荡开来,
“琉璃眼,瓷娃娃,
丝绸裙摆微微扬。
音乐盒,转呀转,
跳着永远的圆圈舞。
不说话,只微笑,
灯光下闪闪亮。
金丝笼,暖又光,
乖乖展示最漂亮~
乖乖展示最漂亮”
第148章 媛媛,我想亲你
黄媛媛在童谣响起的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带着催眠和扰乱意味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试图侵蚀她的意志,瓦解她的戒备,让她握刀的手变得软弱。
这空灵而诡异的童谣在空间中回荡,歌词的内容同时也让西瓜瞬间炸毛,它惊恐地在黄媛媛耳边尖声道“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这、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我们在学校里的时候,广播里面听到的那首可怕的歌谣吗?它怎么会在这里响起?这个地方果然和学校里的异常有关系!周屿竟然骗了我们!宿主大人我们……”
西瓜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转头看向黄媛媛,希望能从宿主那里得到指令或者看到同样警惕的反应。然而,当它看到黄媛媛的表情时,整只鼠都愣住了。
黄媛媛脸上的冰冷和锐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她那双原本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她微微偏着头,似乎在专注地聆听着那诡异的歌谣,紧握着匕首的手,力道似乎也松懈了几分,刀刃不再紧紧压迫着周屿的皮肤。
“宿主大人?您怎么了?快醒醒!这歌有问题!你别这个样子啊。” 西瓜急得在她颈窝里乱窜,拼命拉扯着黄媛媛的衣领,试图唤醒她。
周屿将黄媛媛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脸上那温柔的笑容愈发深邃,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满意。他完全无视了颈间尚未完全离开的匕首,竟然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摸了摸黄媛媛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轻声说道,
“媛媛,听话……” 周屿的指尖顺着黄媛媛的发丝滑下,语气充满了担忧,“把刀放下,太危险了我怕会不小心伤到你。”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咒,与那持续回响的诡异童谣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在西瓜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黄媛媛那双略显茫然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握着匕首的手,手指竟然真的一根根地松开了。
“哐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面上响起。
那把原本威胁着周屿生命的匕首,从黄媛媛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光洁冰冷的地面上。
西瓜彻底慌了,在黄媛媛颈窝里疯狂地拍打着“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醒醒!你怎么把刀扔了?那是周屿的诡计!是那个铃铛和歌谣!你快醒过来啊!宿主大人!完了完了!周屿他笑了!他笑得更可怕了!”
周屿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又看向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乖巧的黄媛媛,他颈侧那道细微的血痕还在。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却彻底舒展开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全然的掌控感。周屿再次抬手,极其自然地、带着嘉许意味地轻轻摸了摸黄媛媛的脑袋,动作轻柔而充满占有欲。
“这才对嘛……” 周屿的声音低沉而愉悦,像是对一个终于听话的孩子表示赞许,指尖眷恋地缠绕着她的发丝“媛媛一直这样乖乖地就好了。”
周屿的指尖留恋地在她发间流连,目光细细描摹着她此刻略显脆弱和顺从的侧脸,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和偏执,
“虽然你刚刚的样子,我也很喜欢,充满了活力,让人着迷。”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但是,用刀这么危险的东西。”
周屿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后怕,只有一种扭曲的关心。
“万一不小心伤到了你自己,” 周屿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可是会非常、非常心疼的哦。”
而更让西瓜感到绝望的是,黄媛媛在听完周屿这番话后,竟然微微偏头,用依旧带着些微茫然的眼眸看了看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顺从的、软糯的单音,
“嗯。”
周屿看着黄媛媛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依赖的顺从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满足的幽光。他轻轻拉起她那只刚才还握着刀、此刻却空着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真乖。” 他微笑着,语气充满了赞许。
周屿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他近乎痴迷地凝视着黄媛媛此刻温顺的眉眼,指尖爱怜地轻抚过她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传来的、仿佛完全属于他的温度。
黄媛媛微微仰着头,任由他抚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也不是迷茫和空洞,而是一种清晰的、柔软的顺从。她甚至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很小并乖巧的弧度。那神情不像被控制的人偶,更像是一个做对了事情、正期待着表扬的温顺女孩。
周屿的心被这罕见的、全然依赖的乖巧模样狠狠撞了一下。他眼底的痴迷和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语气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对,就这样,媛媛。”他低声诱哄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着我,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把那些不必要的念头都抛开,你只需要相信我,依赖我,待在我身边。”
黄媛媛的视线确实乖乖地停留在周屿脸上,甚至微微歪头,用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蹭了蹭他抚弄她脸颊的手指。这个下意识的亲昵动作让周屿的呼吸猛地一窒,随即眼底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一种极致的满足和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忍不住收拢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我的媛媛,你真的很让我不断地喜欢上你啊。”
看着眼前人儿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点依赖的温顺模样,周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微微张开手臂,用一种带着试探又充满期待的语气,柔声哄道:“媛媛,刚才是不是吓到了?过来,让我抱抱。”
周屿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观察着她的反应。黄媛媛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抗拒,那双乖巧的眼睛依旧望着他,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主动靠近了他张开的怀抱,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周屿的腰身。
在黄媛媛的手臂环上他腰际的瞬间,周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战栗感窜过脊椎。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垂眸看着主动依偎进自己怀里的人。
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满足感席卷了他。但他强压着这汹涌的情绪,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
周屿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抬起自己的手臂,动作甚至有些笨拙,然后非常轻、非常克制地回抱住了她。他的手臂只是松松地环住她的肩膀和后背,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衣服上,甚至不敢用力,仿佛拥抱着一个易碎的梦境。
“好了,没事了……”周屿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温柔。他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她的发丝,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和怀中真实的温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喟叹出声。
西瓜在黄媛媛的领口里吓得魂飞魄散,它感受着这看似“温情”实则诡异无比的初次拥抱,整只鼠僵直得如同石化,连恐惧都变得麻木了——宿主大人竟然……竟然真的主动抱了周屿?
周屿轻轻拥着黄媛媛,像是拥着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近她的发丝,用一种极低却清晰、充满了温柔占有欲的声音,如同许下承诺般呢喃道,
“就这样就好,媛媛”
“待在我身边,让我护着你”
“你乖乖的样子,最让我安心了”
“一直这样,好不好?”
良久,周屿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餍足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惋惜。
他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臂,双手扶住黄媛媛的肩膀,将她稍稍推离怀抱,以便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
黄媛媛顺从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依旧是那副全然信赖的乖巧模样。甚至因为突然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眷恋的茫然,微微歪头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周屿的心尖像是被这细微的表情轻轻掐了一下,泛起一阵酸软的热潮。他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极其轻柔地摩挲过她光滑的皮肤,眼神专注得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媛媛……”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你真是太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细细流连在她依旧带着温顺、却隐隐透着一丝灵动的脸庞上,语气里充满了对比之下产生的、更加浓烈的占有欲。
“其他人……”他微微蹙眉,似乎想起了那些学校里的学生,语气里带着轻蔑和厌倦,“他们最终都会变得麻木,眼神空洞,像精致的木偶,虽然听话,却毫无生气。”
“但好神奇啊,你和他们竟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媛媛。”他拇指轻轻摩挲黄媛媛的下眼睑,仿佛在欣赏独一无二的珍宝,“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你的眼睛依旧这么亮,这么生动。好像只是暂时收敛了爪牙,蛰伏起来的美丽猛兽。”
周屿低笑一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宠溺“这让我更想好好珍藏你了。”
黄媛媛微微歪了歪头,非像一只寻求爱抚的猫咪般,主动将脸颊更贴近了他温热的掌心。她抬起那双在周屿看来依旧生动的眼眸,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沉迷的面容,唇瓣轻启,声音软糯,甚至带着点依赖的软糯语调,乖乖地唤了一声,
“周屿。”
周屿的呼吸猛地一滞,抚着她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的痴迷、占有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满足感几乎要喷薄而出。
周屿喉结滚动,咽下那瞬间涌起的、过于汹涌的情绪。“嗯,我在。”他回应道,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宠溺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指尖微微用力,更紧地贴合她脸颊的曲线,仿佛想将这份触感深深烙印进灵魂里。
“怕不怕?”周屿低声问,目光锁住黄媛媛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诱哄,“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黄媛媛眨了眨眼,轻轻摇了摇头,发丝蹭过他的指尖。“不怕”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全然的信任,“有你在。”
周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缓缓定格在黄媛媛微微张开,泛着柔软光泽的唇瓣上,带着淡淡的嫣红,现在显得愈发润泽柔软,泛着一层诱人的水光,
周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喉结轻轻滚动。一种细微的、酥麻的热意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那两片唇看起来异常柔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印记,又带着鲜活的血色和温度。
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唇,周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不自觉的愣了神,一个压抑已久的、充满占有欲的念头疯狂滋长,几乎要破体而出。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混合着痴迷与一种势在必得的贪婪。
他微微俯身,拉近本就极近的距离,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试探般的诱哄,清晰地问道,
“媛媛,” 周屿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唇角,“我想亲你。”
“!!!”西瓜在黄媛媛的领口里简直要彻底疯了!它的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料,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拉扯,在声嘶力竭地尖叫“宿主大人!醒醒!快醒过来啊!这个变态!疯子!他要亲你了!他要占你便宜了!你不能让他得逞!快反抗啊!求求你醒过来!”
西瓜那颗小小的、被恐惧和决心填满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它银白色的绒毛因为过度紧张而根根竖立,活像一棵被静电击中的蒲公英。它的小爪子死死抠进黄媛媛的衣领纤维里,黑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周屿那张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脸,以及那目标明确、缓缓压下的嘴唇——
心做着各种悲壮想法在疯狂地做着建设,
“就算被发现了我也要救宿主大人!”
“可万一我冲上去他亲到我的屁股怎么办。”
“为了宿主大人的清白!我跟你拼了!就算亲到我的屁股也在所不惜!”
“顶多我回去用消毒水泡三天三夜!也不会让这个变态亲到宿主大人的。”
“不管了!我要救宿主大人!啊啊啊他来了!冲鸭!!!”
西瓜的黑豆眼里充满了悲壮的泪水,它死死盯着周屿那不断靠近的、在它看来如同深渊巨口般的嘴唇,小爪子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嗯,大概算是屁股的位置。
西瓜深吸一口气,小翅膀猛地一振,就要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把自己当成一块小小的“隔板”,塞进那两张即将碰触的嘴唇之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屿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停住了。他的嘴唇距离黄媛媛的唇瓣仅剩毫厘,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织的温热。
周屿的动作,毫无征兆地、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唇在距离黄媛媛仅有毫厘之处硬生生定住。
这突如其来的急刹,对已经鼓足勇气、准备英勇献身的西瓜来说,简直是灾难性的!
“吱呀——!!!”西瓜发出一声扭曲变调的惊叫,它已经全力冲了出去,小身体因为惯性根本停不下来!
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周屿近在咫尺的鼻梁!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西瓜在空中手忙脚乱地疯狂扑扇着小翅膀,拼命扭转方向,试图避开“撞击惨案”。
西瓜像个失控的微型无人机,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最后“啪”的一下,脸朝下摔在了黄媛媛的肩膀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呜……”西瓜晕乎乎地趴在黄媛媛的肩头,小爪子扒拉着衣料,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吓、吓死我了”
周屿的动作停在毫厘之处,他微微退后了一点,拉开了那危险又暧昧的距离。他深深地凝视着黄媛媛依旧带着温顺灵动的眼眸。
周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抬手,用指尖极其怜爱地拂过黄媛媛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
“算了。” 周屿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柔,“现在真的亲了你,反正到时候你大概也不会记得。”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掌控和期待。
“这种事情” 周屿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还是之后找一个更合适、更郑重的时候吧。”
周屿的目光紧紧锁住黄媛媛,仿佛在向她,也向自己许诺一个更加完美的未来。
“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周屿的声音如同最缠绵的蛊惑,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也会越来越喜欢我的。”
他微微前倾,再次拉近距离,但这次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上黄媛媛的额头,气息交融,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语气,温柔而偏执地低语:
“关于我们两个第一次亲密的行为,我也希望你能记住我们俩第一次的感觉。完完全全地清楚地记住。”
第149章 满屋的洋娃娃
周屿的额头轻轻抵着黄媛媛的,呼吸交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而亲昵的静谧。他闭着眼,似乎沉醉在这份完全掌控的温存里,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微笑。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小的身体僵硬无比,黑豆眼死死盯着周屿近在咫尺的脸,生怕他下一秒又改变主意。
良久,周屿才缓缓退开些许,但目光还是停留在黄媛媛的脸上。
就在这时,黄媛媛似乎因为他拉开的这点距离而产生了些许不安。她主动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周屿的手,指尖带着依赖的力道。
然后,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抬起那双依旧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眸,望向周屿,用那种软糯的、带着点困惑的语气轻声说道,
“周屿,” 黄媛媛叫着他的名字,仿佛在分享一个小发现,“我感觉这个地方的气味,有点熟悉。”
周屿感受着黄媛媛主动牵过来的手,那柔软的触感和全然的依赖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深邃,仿佛浸满了蜜糖。
他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一种引人沉醉的柔情和不容置疑的占有,低声解释道:
“因为这里……” 周屿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外面这奢华而诡异的空间,最终落回黄媛媛脸上,声音充满了蛊惑,“是我为我们俩打造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喜欢吗?” 周屿微微歪头,凝视着黄媛媛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和诱哄,仿佛在向心爱的女孩展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渴望得到她的认可和欢心。
黄媛媛听着他的解释,脸上并没有露出明显的喜悦或厌恶,依旧是那副带着些微茫然的温顺。她轻轻点了点头,虽然话不多,但仰起脸看向他时,嘴角弯起一个很小却很甜的弧度,软糯而依赖的语调回应道,
“喜欢。”
黄媛媛甚至微微收紧了一点牵着周屿的手。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周屿心花怒放,他低笑出声,忍不住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里的痴迷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他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你喜欢就好。” 周屿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愉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小世界了,只属于你和我的秘密基地。”
黄媛媛牵紧周屿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主动拉着他向房间外走去。黄媛媛的步伐轻快,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双在周屿看来依旧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惊喜和纯粹的好奇,细细地打量着走廊两侧奢华精致的摆设——墙壁上流光溢彩的贝母镶嵌画、悬浮在空中的水晶雕塑、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奇异盆栽……每一处细节都吸引着黄媛媛的目光。
黄媛媛时而停下脚步,一只手紧紧握着周屿的手,而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虚虚地拂过冰凉的墙壁或是某个艺术品的轮廓,眼中闪烁着惊叹的光芒,然后回过头看向周屿,嘴角噙着那抹乖巧又带着点小兴奋的笑容,仿佛在与他分享这份发现的快乐。
这副全然沉浸在新家惊喜中的模样,比单纯的顺从更让周屿心动。周屿看着黄媛媛像只初次探索领地的小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好奇的眼神,都让他心中的占有欲和满足感疯狂滋长。
“看啊,她喜欢这里,喜欢我为她准备的一切。”
“她正在这里,将我纳入她的世界。”
周屿任由黄媛媛牵着,目光近乎贪婪地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对他们的家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只觉得之前所有的付出和等待都值得了。他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耐心地跟在她身侧,偶尔在黄媛媛对某样东西表现出特别兴趣时,低声为她解释一两句,语气里充满了纵容和宠溺。
逛完了地下房间所有可见的区域,黄媛媛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仰起脸看向周屿,那双大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探索后的满足和一丝意犹未尽的好奇。她轻轻晃了晃两人一直牵着的手,用那种软糯的、带着点期待的语调问道:
“周屿,这里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吗?”
周屿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甚至带着一点贪玩意味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指尖爱怜地拂过她颊边散落的发丝,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犹豫。他沉默了片刻,像是陷入了某种权衡,低声地、近乎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
“本来没想那么快带你去那里的……”
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那双清澈的、映照着室内华光的眼眸上,一丝晦暗的光芒掠过眼底。不由得暗暗想道:反正离开这里后,铃铛和童谣的影响会让她记不清细节。此刻她这般乖巧好奇的模样,不正是留下印记的最好时机吗?
这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瞬间压倒了最后一丝迟疑。
周屿脸上的犹豫迅速被更加浓稠的温柔所取代,他微微俯身,平视着黄媛媛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神秘而充满诱惑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当然有。” 周屿牵起黄媛媛的手,“我带你去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周屿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庄重的氛围,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去完成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印记吧。”
周屿牵着黄媛媛的手,转身走向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浮雕墙壁。他指尖在某处不易察觉的浮雕花纹上轻轻一按,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声,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露出后面幽深向下的阶梯。
这条通道与之前走过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墙壁是粗糙的原始岩壁,仅靠镶嵌在壁上的幽蓝色萤石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类似金属和古老尘土的混合味道。
“跟我来,小心脚下。”周屿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低沉,他紧了紧握着黄媛媛的手,率先踏入其中。黄媛媛乖巧地跟着他。
西瓜紧紧扒着黄媛媛的衣领,在黑暗中努力瞪大黑豆眼记录路线,以及随时会出现的不对劲的东西,内心哀嚎:这地方怎么像迷宫一样!宿主大人,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他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完成那个该死的印记啊?
通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如同迷宫。周屿却似乎对这里了如指掌,步伐没有丝毫犹豫,牵着黄媛媛熟练地左拐右绕。有时他会停下,指尖在某块岩石上轻轻叩击特定次数,前方的路便会无声改变;有时则需要等待片刻,待某种能量波动平稳后才继续前行。整个过程充满了某种隐秘的仪式感。
周屿偶尔会侧头看黄媛媛,见她依旧是一副温顺探索的模样,只是似乎被这幽暗的环境衬得稍微安静了些,便更加放心,只当她是被这新奇的环境吸引了注意力。周屿握紧黄媛媛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很快就到了。”
终于,在仿佛经过无数次转向后,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厚重、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暗银色门扉。门上没有任何可见的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一个复杂的、不断微微变幻着幽蓝纹路的能量矩阵在缓缓旋转。
周屿在门前站定,松开了牵着黄媛媛的手。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停在那能量矩阵前方几厘米处。他的指尖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肉眼难以捕捉的能量丝线渗出,与门上的矩阵建立了连接。
矩阵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幽蓝的光芒大盛,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和镜片上冰冷的光泽。
几秒后,矩阵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的“嘀”声,随即所有光芒敛去,矩阵隐没。厚重的门扉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带起一丝气流。
门后的景象,如同画卷般骤然铺开——一个巨大到无法估量的空间豁然呈现。
其广阔程度,仿佛掏空了整个地底,甚至给人一种置身异次元的错觉。向上望不到穹顶,向下也看不到地面,他们仿佛站在一个透明的平台上,下方同样是望不见底的幽暗。
而在这片浩瀚的立体空间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地排列着无数透明的展示柜。这些柜子如同蜂巢的格子,又像是某种巨构建筑的单元,整齐地悬浮、镶嵌在虚空之中,彼此之间由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通道连接,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而精密的立体网络。
每一个展示柜里,都静静地站立着一个——洋娃娃。成千上万,不,甚至可能是数十万、数百万个洋娃娃!
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娃娃形态各异,衣着打扮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域,有的华丽如宫廷贵妇,有的简约如邻家少女,有的甚至带着奇幻或哥特的风格,还有的穿着统一一致的校服。
它们静静地站在光柱下,成千上万双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死寂、冰冷、却又无比壮观的诡异氛围。这里不像一个房间,更像一个属于娃娃的、沉默的墓园。
西瓜在黄媛媛肩头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绒毛炸成了刺球“我的天!怎么这么多娃娃?!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太吓人了!”
周屿站在门口,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黄媛媛的脸上。
他看到黄媛媛的脚步顿住了,就停在他的身侧。她微微仰着头,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表情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那双总是清澈含笑的眼眸睁得比平时略大一些,倒映着眼前这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娃娃矩阵。
黄媛媛似乎感受到了周屿的注视,缓缓转过头来望向他。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本能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寻求依靠的柔软。
黄媛媛轻轻拉了拉周屿的手,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音“周屿,这里……”
周屿立刻反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指,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着力道温和却坚定,传递着安抚的意味。他微微俯身,凑近她一些,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充满了关切“是不是吓到了?”他的目光仔细巡梭着她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乖巧又诚实地轻轻点了点头,小声承认“嗯,有点。”但她随即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仰起脸,努力弯起一个依赖而信任的浅笑,补充道“不过有你在,没关系的。”
周屿低笑一声,伸手将黄媛媛轻轻揽到身边,让她靠着自己,目光扫过那无尽的娃娃矩阵,温柔地望向黄媛媛“别怕。”
黄媛媛顺势更贴近了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轻拉住了周屿的手臂,仿佛这样能汲取更多安全感。
黄媛媛仰着头,目光怯怯地再次扫过那些沉默的娃娃,声音里带着残留的细微颤音和浓浓的好奇“周屿,这个地方,是干嘛的呀?”
周屿闻言,脸上的温柔笑意里掺入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望不到尽头的收藏,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这里?呵,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一些低等又无趣的东西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黄媛媛脸上,看到她眼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惊怯,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和安抚。
周屿抬起手,指尖轻轻将她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带着十足的怜爱和一种明确的承诺“放心,”他低声说,眼神专注,“你和它们完全不同。我怎么会把你放在这种地方呢?”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黄媛媛看着他,眼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全然的信赖所取代,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抓着他手臂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周屿满意地看到她情绪的变化,不再看周围那些他口中“低等无趣”的收藏品。
他牵起黄媛媛的手,指尖与她纤细的手指交握,带着她继续向这片巨大空间的更深处走去。
“这些不算什么,”周屿侧头对黄媛媛笑了笑,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前面,才是我要带你去看的,真正重要的地方。”
周屿牵着黄媛媛的手,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无尽娃娃矩阵。脚下的能量通道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在无边黑暗中延伸,如同悬空的桥梁。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透明展示柜,无数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黄媛媛乖巧地跟在周屿身侧,手指温顺地蜷在他的掌心。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由无数沉默灵魂构成的海洋,前方终于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通道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门扉赫然矗立。
周屿在门前停下脚步,他松开黄媛媛的手,转向她。他的脸上不再有之前那种轻松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激动、虔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郑重。
他双手轻轻握住黄媛媛的肩膀,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和鼓舞。
“准备好了吗,媛媛?” 周屿的声音低沉而有些颤抖。
黄媛媛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照着他激动而郑重的面容。面对他这近乎仪式性的询问,她没有丝毫犹豫,脸上依旧是那全然的信赖与温顺,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屿没有再说什么,牵着黄媛媛的手,步伐沉稳地走向这片巨大空间尽头那扇更为宏伟、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门扉。
与之前需要特定方式开启的门不同,这扇门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在他抬手虚按的瞬间,便无声地向内滑开,仿佛一头温顺的巨兽为主人让路。门后并非另一个收藏空间,而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将外面那片令人心悸的娃娃矩阵彻底隔绝。
眼前是一个相对小得多,却更加令人震撼的空间。这里没有密密麻麻的陈列柜,只有绝对的寂静和一种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感。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压迫感。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
那是一颗约莫人头大小的水晶球。它并非完全透明,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星云,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星云中明灭闪烁,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这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有着微弱的起伏,仿佛这颗水晶球是某种活着的、跳动的心脏。
在水晶球的周围,悬浮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幽蓝色光团。这些光团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围绕着水晶球缓慢地、规律地盘旋飞舞,轨迹玄奥,拖曳出淡淡的蓝色光尾,与水晶球内部星云的旋转遥相呼应。
第150章 西瓜保护黄媛媛
水晶球静静地停留在离地半米的空中,缓缓地、无声地自转着。球体通体剔透,内部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蕴藏着无数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幽蓝色光点。这些光点如同活物般,随着水晶球的旋转而缓缓流淌、聚散,构成一幅不断变幻的、深邃神秘的星图,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幽蓝色光晕,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
周屿牵着黄媛媛,在距离水晶球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凝视着那颗悬浮的水晶球,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狂热,以及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虔诚。
他缓缓松开黄媛媛的手,向前迈出一步,微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力量的源泉。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间中流淌的庞大能量,然后转过身,看向黄媛媛,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极致满足和某种最终决心的笑容。
黄媛媛仰着头,怔怔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幽蓝的光芒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流转,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表情似乎有瞬间的空白,像是被这瑰丽而诡异的景象完全摄住了心神。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惊叹。
周屿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比的满足。
“美吗?” 周屿的声音在幽蓝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温柔,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黄媛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缓缓旋转的水晶球上,幽蓝的星尘在她清澈的眼底流转。她似乎完全被这瑰丽而诡异的景象吸引。
听到周屿的问题之后,黄媛媛仿佛被他的声音唤醒,她缓缓将目光从水晶球上移开,重新聚焦在周屿脸上。幽蓝的星辉在她眼中跳跃,她嘴角弯起一个纯粹而惊艳的弧度,那笑容在朦胧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很美。”
周屿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他朝着她,缓缓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姿态优雅而笃定,仿佛一位绅士在邀请他命中注定的舞伴,共赴一场永恒的盛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丝绸般滑腻的温柔和不容抗拒的魔力“过来,我的媛媛。”
幽蓝的光芒在他指尖流淌,仿佛他手中也握着一小片星辰。
黄媛媛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神没有丝毫犹豫。她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而温顺,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小步,将自己的手,轻轻地、信任地放入了他的掌心。指尖微凉,触感细腻。
在肌肤相触的瞬间,周屿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的手牢牢地、彻底地握紧。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激动和绝不放手般的偏执,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他深深地看着黄媛媛,看着她全然信赖、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模样,心中的满足感膨胀到了极致。
“我的好媛媛。”周屿哑声赞叹,牵着黄媛媛,转身面向那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光晕的水晶球。
他引着她的手,一同缓缓抬起,仿佛要共同触碰那力量的源泉。
水晶球近在咫尺,内部的星尘光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流转的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的幽蓝光晕也更加明亮了几分,将两人紧紧依偎的身影笼罩其中。
黄媛媛的手被周屿牵引着,缓缓伸向那颗悬浮的、内部星云流转的水晶球。幽蓝的光芒在她指尖跳跃,将她的皮肤映照得近乎透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西瓜在黄媛媛的领口里吓得几乎要窒息,它的小爪子死死揪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充满了绝望。
它刚刚测验过那水晶球中蕴含的庞大而诡异的力量,那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宿主大人一旦触碰,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西瓜飞快地环顾四周寻找着有没有什么工具可以拿来使用,自己不能再这样眼睁睁地看下去了。这么久了宿主大人还是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了问题了。
周屿牵引着黄媛媛来到了水晶球的面前,随后周屿的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温热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胸膛紧贴着黄媛媛的后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他的呼吸温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拂过她的耳廓。
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共同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散发着幽蓝光辉的水晶球。
“看,它也在欢迎你……” 周屿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如梦似幻的蛊惑,在她耳边响起。水晶球内部的光点仿佛响应着他的话语,流转得更加迅疾,光芒大盛,将两人完全吞没在幽蓝的光晕之中。
周屿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黄媛媛的右手,他的左手则缓缓抬起,覆盖上她放在身侧的左手,十指相扣,将她更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他微微偏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用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语调低语,
“来,媛媛,”周屿牵引着黄媛媛的手,两人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冷却又仿佛蕴含生命的水晶球表面,“让我们一起把手放上去,感受这磅礴的能量,让它见证,让它祝福。”
他的手臂环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狂热和虔诚“这将是最重要的仪式。从此,我们的命运将永久地联系在一起,密不可分。我们的灵魂也将交融,不分彼此……”
周屿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要贴上黄媛媛的颈侧肌肤,他用一种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的气音,吐出了最终的祈愿,
“让你彻底地属于我吧,媛媛。永远。”
幽蓝的光芒在水晶球内疯狂流转,光芒达到鼎盛,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投射在周围无形的壁垒上,仿佛一场诡异而神圣的加冕。
周屿闭上了眼睛,幻想着这他期盼已久的时刻,等待着能量贯通彼此、打下永恒烙印的瞬间。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灵魂战栗交融的极致愉悦。然而——
就在周屿握着黄媛媛的手,两人的指尖即将共同触碰到水晶球表面的前一刻!
“吱——!!!”一声尖锐、凄厉、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鼠类尖叫,毫无预兆地、几乎是贴着周屿的耳廓炸响!
这声音不仅极其突兀,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的惊恐和决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周屿高度集中且充满期待的精神世界最深处!
周屿所有的感官和意念都正集中在即将完成的“联结仪式”上,这突如其来的、极近距离的尖叫声对他造成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它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瞬间打破了他精心营造的、充满蛊惑和期待的氛围!
“!!!”周屿浑身猛地一僵!那即将触碰到水晶球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他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愕和被打断的暴怒而急剧收缩!搂抱着黄媛媛的手臂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而下意识松了一丝力道!
是谁?什么东西?
就在周屿被那声尖叫惊扰,心神震荡,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声音来源的瞬间——
一股沉重而凶狠的力量,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腹部!
“呃啊!”
剧痛瞬间从腹部炸开,如同被铁锤狠狠砸中,让周屿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而本能地向前蜷缩,搂抱着黄媛媛的手臂彻底失去了力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周屿痛得眼前一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他下意识地弓起身子,捂住剧痛的腹部,他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看向怀中的黄媛媛——这攻击的来源,这变故的中心!
黄媛媛依旧站在那里,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温顺乖巧的微笑,仿佛刚才那记凶狠精准、力道十足的膝撞与她毫无关系。幽蓝的水晶球光芒在她身后流转,将她白皙的脸庞映照得有些妖异。
然而,周屿对上了她的眼睛。
不对!周屿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那眼神确实是清澈的,也确实在看着他。可里面没有了丝毫的迷茫、怯懦或是被仪式牵引的朦胧!
那是一种极致的、可怕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和眼中的惊愕,却不起丝毫波澜。
那不是周屿所以为的、被蛊惑后的乖巧,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冷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掌控感。
这种他曾经最为欣赏、觉得与众不同的灵动的清醒,此刻却以这样一种绝对冷静、绝对平静的方式,出现在这个绝对不该出现的时刻!出现在一个本该被他完全掌控、沉浸在他编织的梦境中的人眼里!
哪怕腹部剧痛难忍,周屿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绝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看着那双清澈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模样,以及那深藏其中的、冰冷而绝对的掌控力,一种极其荒谬、极其不合时宜的、扭曲的悸动,竟然如同毒藤般再次从他心底疯长出来!
就在周屿被这致命的反差与扭曲的心动攫住、心神恍惚的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冰冷的寒芒!
黄媛媛的手上不知何时,竟再次握住了那把古朴匕首!
没有犹豫,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黄媛媛手腕一抖,匕首直刺周屿的心口!狠辣、果决,带着一击毙命的冷静。
“嗤——!”
利刃割裂衣料和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屿在最后一刻凭借本能猛地侧身闪避,那原本瞄准心脏的匕首擦着他的胸膛上方,狠狠扎入了他的左肩!尖锐的剧痛瞬间取代了腹部的闷痛,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他浅灰色的西装。
“呃!”周屿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右手猛地捂住受伤的左肩,指缝间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浸透。
黄媛媛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屿狼狈的模样,随即,她的视线转向侧方,只见西瓜正扑扇着小翅膀,吃力地叼着一个比它身体还大一圈的螺丝刀,晃晃悠悠地飞过来,银白色的绒毛上似乎还沾了点灰尘,黑豆眼里满是“宿主大人,你等着我,我来救你了”的急切神色。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又怂又努力的样子,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嫌弃,
“刚才叫那么大声,”黄媛媛瞥了西瓜一眼,“都吓到我了。”
西瓜的小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刚才那声拼尽全力的尖叫几乎耗尽了它的勇气,但看到宿主大人终于摆脱控制、甚至反击成功,巨大的喜悦和“我立功了!”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它。
它努力叼着沉重的武器,只想快点飞到宿主大人身边,和她并肩作战!然而,就在它快要靠近时,却对上了黄媛媛扫过来的视线。
宿主大人摆脱控制之后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嫌弃。
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西瓜整只鼠瞬间僵在了半空,连扑扇的小翅膀都忘了动。
黑豆眼里那满满的、亮晶晶的急切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碎裂,转化成了浓浓的、难以置信的委屈。
它拼了老命叫那一声,是为了救宿主大人啊!它冒着被那个可怕男人捏死的风险叼来螺丝刀,是想帮忙的啊!宿主大人不但不夸它,还嫌弃它?还说被它吓到了?
委屈,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西瓜小小的胸膛。它嘴巴一瘪,叼着的螺丝刀再也含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银白色的绒毛都仿佛失去了光泽,它看着黄媛媛,黑豆眼里迅速弥漫起一层水汽,眼看就要掉下金豆豆。
“呜呜呜……宿主大人坏……人家明明是功臣……居然嫌弃我,吓到你了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为了救你,委屈死了呜呜呜……”
西瓜内心的小剧场已经上演了一场悲情大戏,整只鼠笼罩在了一片低气压中,连身后受伤的周屿。
黄媛媛显然没空理会小家伙丰富的内心戏和即将决堤的眼泪,她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眼前周屿的身上,手上的匕首又握紧了一些。
周屿捂着依旧在渗血的肩膀,指缝间一片猩红。剧痛让他的脸色有些许的苍白,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看着严阵以待的黄媛媛,非但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轻,带着气音,随后逐渐放大,在空旷而诡异的核心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他染血的手指微微用力按了按肩上的伤口,刺痛让他微微蹙眉,但看向黄媛媛的目光却更加炽热,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欣赏。
“媛媛,你可真美啊。”他喃喃道,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令人不适的痴迷“就连想要杀我的样子都这么美。”
周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洇开的血迹,又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而兴奋的弧度。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黄媛媛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那冰冷的眼神、紧抿的唇线、戒备的姿态,以及手中那柄还在滴着他鲜血的匕首。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感觉!” 周屿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仿佛忘记了疼痛,“竟然能狠下心来给我一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狰狞的伤口,竟然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染血的指尖,眼神变得更加幽暗和沉迷,“你以为这种小伤就能打败我吗?嗯?”
周屿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宠溺的、却无比扭曲的笑容“没事,我不怪你,媛媛。”
他的语气轻柔得可怕,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情人“就当是被你不小心调皮地咬了一口。无伤大雅,反而更添情趣。”
周屿向前微微倾身,尽管伤口因此疼痛,他却毫不在意,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你看,即使这样,我还是为你着迷,无法自拔,这样的你,才配得和我永远在一起。”
这番变态至极的言论让沉浸在委屈中的西瓜都惊呆了,忘了哭,只是傻傻地看着那个仿佛精神彻底不正常的男人,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然而,面对周屿这番近乎癫狂的告白,黄媛媛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点无辜意味的浅笑,仿佛刚才那个狠厉出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睛也微微眯起,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愉悦的情话。
黄媛媛用这副甜美无害的表情,看着因失血和兴奋而脸色苍白的周屿,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撒娇,却字字清晰地问道,
“周老师。”黄媛媛唤着周屿,语调亲昵,“既然你觉得只是小伤,无伤大雅……”
黄媛媛微微歪头,笑容不变,眼神却像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他强装的镇定。
“那你有没有觉得,伤口那里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第151章 周屿竟然逃走了
黄媛媛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枚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周屿强自维持稳定的表象之下。周屿脸上的扭曲笑容瞬间凝固。
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再次低头看向自己左肩的伤口。鲜血依旧在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西装。起初,他只感觉到皮肉被撕裂的锐痛,以及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眩晕。
但此刻,经黄媛媛这么一提醒,一种异样的感觉猛地清晰起来!
那不仅仅是疼痛!
伤口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针在同时穿刺、搅动!一种诡异的麻痹感正顺着伤口周围的血管和神经,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变得僵硬、迟钝,甚至开始失去知觉!那种感觉,绝非普通刀刃所能造成!
他尝试调动肩膀的肌肉,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和无力感!仿佛那部分身体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
这种异常绝非普通刀伤所能造成!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指缝间渗出的血液——颜色似乎比寻常血液更暗一些,在幽蓝光芒下泛着一丝不祥的紫绀色泽。
“你在刀上涂了东西?”周屿霍然抬头,声音因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尖厉了几分。他试图运转力量压制这股诡异的麻木感,却发现那股冰冷正顽固地侵蚀着他的力量通路,使得能量的流动都变得滞涩起来!
黄媛媛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又带着点玩味的表情,甚至轻轻歪了歪头,仿佛在欣赏他的惊怒交加。
“一点小小的惊喜而已。”她语气轻松,指尖翻转间,那柄古朴的匕首在她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寒芒闪烁,“毕竟,周老师你看起来不太容易乖乖回答问题的样子。总要有点东西,能让你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不是吗?”
黄媛媛向前轻轻迈了一步,靴底敲击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周屿看着黄媛媛逼近,脸上惊怒交加的神色却忽然如同潮水般褪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怪异,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赞叹的意味。
“呵呵呵,黄媛媛,你还真是太让我惊喜了。”他一边笑,一边因肩上的剧痛和麻木而微微抽搐,眼神却依旧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只有兴奋和欣赏,“我早该想到的,你怎么可能那么简单,这次,算我栽了……”
黄媛媛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不对劲!
几乎是本能反应,黄媛媛眼神一凛,不再犹豫,足下发力,身形如电,手持匕首猛地向前冲去,目标直指周屿!必须在他有下一步动作之前彻底控制住他!
然而,就在她启动的同一瞬间——
“嗡——!!!”
一声沉闷却无比巨大的嗡鸣声,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咆哮,猛地从她身侧炸响!
那颗一直悬浮在空间中央、幽蓝光芒剧烈闪烁的水晶球,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幽蓝,而是变成了一种狂暴的、近乎炽白的强光,瞬间吞噬了整个核心空间的一切!
光芒如同实质的海啸,带着庞大的能量冲击波,以水晶球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黄媛媛前冲的身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洪流猛地一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然减缓,甚至不得以凝聚精神力抵挡这可怕的冲击。
就在黄媛媛强行顶着能量冲击,试图冲破阻碍抓住周屿的瞬间——
“砰!”
光芒如同实质的海啸,带着庞大的能量冲击波,以水晶球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黄媛媛前冲的身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洪流猛地一阻,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砰!
一声闷响,那纯粹由狂暴能量构成的屏障坚硬无比,远超黄媛媛的预料。巨大的反震力传来,她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持匕的手微微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唔……”黄媛媛下意识地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紧紧盯着光芒中心周屿那道模糊的身影。
就在这时,那炽白的光芒微微波动,周屿的身影在强光中似乎清晰了一瞬。他看到了黄媛媛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
刹那间,周屿脸上那因能量冲击和毒素而略显扭曲的表情猛地一滞,随即被一种极其强烈、近乎本能的心疼和焦急所取代,甚至暂时压过了他自身的异常状态。
“媛媛”他的声音穿透能量的余波,带着一种痛惜的颤抖,“你怎么还受伤了?”
那语气,充满了不舍与怜爱,仿佛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他自己。
周屿望着黄媛媛,眼神缠绵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
“我本来真的想再多陪陪你,我的媛媛。”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居然带着点宠溺的意味“可你太不听话了,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然后又总是让我担心,还把自己弄伤了,看着你这样,我哪里舍得走?”
但周屿肩上的伤口在强光下显得愈发狰狞,那诡异的麻木感显然也在扩散,让他半边身子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不过,我真的得先去处理一下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伤口,再抬头时,眼神变得深邃而充满暗示,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媛媛,你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好吗?”
他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充满了蛊惑“就在这里,不要乱跑。这里很安全,你要乖乖地哦,等我回来,我们……继续我们之间的小游戏。我会很快回来找你的,我保证。”
话音未落,炽白的光芒猛地向内一收,如同巨兽合拢了嘴巴,周屿的身影瞬间被彻底吞没,消失无踪。
核心空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周屿,消失了。
黄媛媛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她看着周屿消失的地方,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着她的凝重。
短暂的沉默后,她低下头,看向脚边。
那个原本还在委屈啜泣、散发着低气压的银白色毛团,此刻正用小爪子死死抱着脑袋,整个鼠缩成一球,在刚才那阵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和强光中吓得瑟瑟发抖,连委屈都忘了。
黄媛媛弯腰,伸出两根手指,拎着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提溜起来。
西瓜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无力地蹬了蹬,黑豆眼里还残留着惊恐的泪水,呆呆地看着自家宿主大人。
黄媛媛与它对视了一秒,语气平淡地开口,
“别装死了。”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按下了西瓜的启动键。它猛地回过神,小爪子不再乱蹬,而是急切地扒拉着空气,黑豆眼紧张地上下打量着黄媛媛,尤其是她嘴角那已经干涸但依旧刺眼的血迹。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没事吧?你流血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是不是很痛?”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担忧,之前那点小委屈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黄媛媛随手将它放到自己肩膀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弄疼它。她抬手又抹了一下嘴角,确认不再有新的血液渗出。
“没事。”黄媛媛言简意赅地回答,开始环顾四周,“精神力使用过度,有点反噬而已。”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硬抗能量冲击、导致内腑受震吐血的伤势,不过是稍微累了点。
西瓜却没那么容易放心,它用小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黄媛媛的衣领,靠近她脸颊的位置,似乎想确认她的体温和状态,黑豆眼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可是都吐血了。”西瓜小声嘟囔着,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小脑袋,警惕地看向周屿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恐惧,“宿主大人,那个变态他真的走了吗?他会不会突然又冒出来?我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你是不知道之前他有多变态,我都不想提。”
西瓜越说越害怕,小小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语速也变得飞快“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周屿那个疯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说走就能走!这里肯定是他的老巢,到处都是机关陷阱!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趁他现在不在,我们赶紧找路跑吧!宿主大人你还能撑住吗?我、我帮你探路!”
它急得在黄媛媛肩膀上团团转,恨不得立刻拽着她飞离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黄媛媛被它吵得有点头疼,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西瓜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唔!唔唔!”西瓜瞬间被禁言,只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豆眼,无辜又焦急地看着她。
黄媛媛垂眸看着它,语气平淡地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别转了。安静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要不是你刚才在空中那声大叫,吓了我一跳,让我动作慢了半拍,”黄媛媛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匕首的柄,“把涂了药的匕首,现在应该已经插在他胸口了。”
黄媛媛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周屿消失的地方,“剂量足够的话,他根本来不及启动任何后手,当场就能晕死过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让他有机会逃掉。”
西瓜“!!!”
它整只鼠瞬间石化,连炸开的绒毛都僵在了半空。
西瓜突然猛地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燃起了两簇小火苗,用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虽然被捏过嘴巴还心有余悸,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拔高了些,
“我那是在保护宿主大人你啊!”它不服气得绒毛都在颤抖,“要不是我拼了老命叫那一声,宿主大人你搞不好、搞不好还被他蒙在鼓里,没彻底清醒过来呢!我那是为了唤醒你!”
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小胸脯都挺了起来,试图强调自己的功劳。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急于辩解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开口,
“哦?”黄媛媛微微挑眉,“保护我?”
她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西瓜那小得可怜的体型,以及刚才被它丢在地上的、比它身体还大的螺丝刀。
“就凭你,”黄媛媛语气里听不出嘲讽,但字字扎心,“扛着个螺丝刀,慢悠悠飞过来的样子?”
西瓜的小爪子僵在半空,整张脸瞬间涨红。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西瓜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况且,我根本就没中招。”
她看着西瓜瞬间呆滞的黑豆眼,清晰地补充道,
“什么醒不醒的?”
“我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西瓜“……”
它挥舞的小爪子僵在了半空,挺起的小胸膛瞬间瘪了下去,黑豆眼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茫然。
清、清醒?宿主大人一直都很清醒?那刚才那种乖巧温顺、甚至依赖周屿的样子,全是装的?
那自己那声尖叫岂不是……真的纯粹是画蛇添足、打草惊蛇、帮了倒忙?
巨大的信息量和认知颠覆让西瓜的小脑袋瓜彻底宕机了。它张着小嘴巴,呆呆地看着黄媛媛,整只鼠仿佛变成了一座灰白色的、风一吹就会碎掉的石雕。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看着西瓜彻底呆滞、仿佛世界观崩塌的模样,黄媛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它冰凉的小脑门。
“咚。”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一弹,仿佛解开了什么定身咒。
西瓜猛地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巨大的委屈、后怕、以及一种被“欺骗”了的羞恼感瞬间冲垮了它小小的神经。
“吱——!!!”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几乎破音的叫声,整只鼠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在黄媛媛肩膀上跳了起来,银白色的绒毛彻底炸开,像个气鼓鼓的蒲公英。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敢置信,“你、你一直都在演戏?!你骗我!你连我都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快吓死了!我以为你真的被那个变态迷惑了!”
它的小爪子胡乱地指向周屿消失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他!他都那样了!他靠那么近!他、他都要亲你了!你都没反应!你就让他抱着!还对他笑!”
西瓜越说越激动,黑豆眼里蓄满了泪水,既是吓的也是气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差点、我差点就冲上去用螺丝刀砸他脑袋了!虽然可能砸不动……”
它想到当时的惊险和自己的绝望,声音带上了真正的哭音“我以为你要被占便宜了!我以为我们完蛋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是装的?你怎么能装得那么像啊!连我都骗过去了!”
西瓜的控诉声渐渐低了下去,但情绪却并未平息,反而转向了更深的恐惧和后怕。它不再盯着黄媛媛,而是把小脑袋埋进了自己的小爪子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呜……哇——!”它终于彻底崩溃,放声大哭,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劫后余生的恐惧,“你要是……你要是真的被控制了怎么办啊!那个疯子那么可怕!他会不会把你也变得像外面那些娃娃一样?会不会让你再也记不得我了?呜呜呜……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啊,就剩我一个,我打不过他,我也救不了你……呜呜呜呜……”
黄媛媛没有打断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肩膀上那小团温热颤抖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西瓜的放声大哭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小小的身体也不再剧烈发抖,只是偶尔还会因为情绪起伏而轻轻抽动一下。
直到这时,黄媛媛才动了。
她抬起手,这一次,动作不再是指尖的轻弹或生疏的顺毛,而是用整个掌心,非常轻柔地、覆盖在西瓜温热而潮湿的小脑袋上,极有耐心地、一下一下地揉着它乱糟糟的绒毛。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
“别哭了。”黄媛媛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意,“是我的问题。”
西瓜抽噎着,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脑袋,有些茫然地看向她。宿主大人在向它道歉?
黄媛媛看着它红彤彤的黑豆眼,继续用那种缓和的语气解释道“你也看出来了,周屿不是普通人。他的能力很诡异,尤其是精神层面的影响和操控。”
她的指尖轻轻掠过西瓜湿润的眼角,抹去一点泪痕。
西瓜呆呆地看着她,打了个哭嗝。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可怜又有点傻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的调侃,
“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她继续用掌心轻轻顺着它炸开的绒毛,解释道:
“之所以没提前告诉你,是担心在周屿面前露出破绽。他的感知很敏锐。”她顿了顿,眼神微凝,“而且,我确实低估了他的精神控制力,比预想的要强得多。”
第152章 终于找到了核心
黄媛媛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在回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博弈“其实我也没想到,他的精神控制力会强到这种地步。那种无孔不入的侵蚀感,像是温水煮青蛙,稍有不慎就会沉沦。”
她低头看向西瓜,眼神里带着一丝赞扬,“说起来,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之前告诉我,之前在密道里看到过我被他搂住而我自己却毫无印象的事,让我提前有了防备,从你告诉我之后,我就一直开着我的精神力。”
黄媛媛又摸了摸西瓜的脑袋“恐怕,我真的有可能在某个瞬间着了他的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始终保持着清醒。”
西瓜彻底停止了抽噎,用小爪子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虽然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红的,但黑豆眼里已经重新亮起了光,那是一种被信任、被需要的光芒。它轻轻蹭了蹭黄媛媛依旧放在它脑袋上的手掌。
“真、真的吗?”西瓜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已经亮了起来,“我真的帮到宿主大人了?”
“嗯。”黄媛媛肯定地点点头,看着它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些许,“你立了大功。”
西瓜立刻用小爪子抹了抹脸,把残留的泪痕擦干净,努力做出一个严肃认真的表情,虽然效果看起来有点滑稽。“那!那我以后更要仔细观察!绝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话音刚落,它的小脑袋瓜里突然闪过之前宿主大人手中那层淡金色的、几乎不间断的精神力光晕,以及在能量冲击下嘴角溢出的鲜血。那股被肯定和喜悦冲淡的担忧立刻又涌了上来。
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充满了关切和紧张,声音也急切起来“对了!宿主大人!从进来就一直在释放精神力对不对?刚才还硬抗了那么厉害的能量冲击!你脸色看起来好白,嘴角还有血,你、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累?精神力消耗是不是很大?会不会撑不住啊?”
它越说越担心,恨不得自己能有办法给宿主大人补充能量。“都怪我太没用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还净添乱,害得宿主大人你要一个人扛这么久……”
看着西瓜刚刚亮起来的眼神又迅速被担忧和自责覆盖,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打断它的胡思乱想。“是消耗了不少。”她没有否认,“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就是有点可惜,之前释放了太多精神力,所以刚刚在对抗的时候,精神力有点不够了,所以遭到了一点放肆,”
黄媛媛看着西瓜瞬间又揪紧的小表情,补充道,
“不过我心里有数,没事的。”
她看着西瓜那双湿漉漉、依旧写满担忧的黑豆眼,耐心地继续说道,“其实,周屿这么匆忙逃走,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你看,他伤得不轻,必须要一定时间处理伤口和恢复,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也给了我们一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观察观察这里,这里肯定不简单。”
说完,黄媛媛不再耽搁。她缓步走向空间中央那颗已经恢复平静、兀自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晶球。她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而是在几步之外停下,微微眯起眼,仔细地观察起来。
西瓜趴在她肩头,看着那颗怎么看怎么邪门的水晶球,黑豆眼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用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小声又急切地说,
“宿主大人!这个发光的大珠子,会不会就是书页上说的那个核啊。”
黄媛媛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水晶球上,听到西瓜的猜测,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思索,
“不清楚。气息很像,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她感受到口袋中净石传来的温润波动,与水晶球的能量场既有共鸣,又隐隐排斥,
“不过,试试看就知道了。”
说着,黄媛媛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净石。墨蓝色的石头在她掌心安静躺着,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散发出一股温和而纯净的气息。与水晶球那幽深、带着控制意味的能量不同,净石的力量更偏向于净化、守护与平衡。
就在净石被取出的瞬间——
“嗡……”
那颗幽蓝色的水晶球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丝!内部星尘光点的流转也变得活跃起来,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净石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同时,黄媛媛掌心的净石也微微发热,内部星璇的流转速度同步加快,温润的光晕扩散开来,将她周身笼罩,仿佛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两者之间,明显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西瓜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小爪子捂住了嘴“宿主大人!有反应!它们真的有反应!”
黄媛媛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净石与水晶球之间那无形的能量牵引。共鸣感越来越强,净石在掌心微微震颤,仿佛要脱手而出。
随即黄媛媛手腕一抖,用一股柔劲将那枚古朴的净石斜抛抛向了空中,目标直指那颗幽蓝的水晶球!
“宿主大人!你……”西瓜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净石猛地悬停在了半空中,与水晶球保持着寸许的距离
“嗡——!!!”一声远比之前清晰、沉重得多的嗡鸣骤然响起,仿佛整个地下空间的心脏被狠狠敲击。
净石与水晶球之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
墨蓝与幽蓝两种光芒疯狂交织、碰撞、吞噬!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演变成了激烈的对抗!净石周身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纯净而炽热,带着一种涤荡污秽、破除虚妄的凛然正气,试图穿透、净化水晶球外围那层幽暗的能量屏障。
而水晶球则像是被触怒的凶兽,内部星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甚至形成了漩涡,散发出更加深沉、黏稠的幽蓝光芒,这光芒中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和掌控意味,死死抵住净石的净化之力,甚至反过来试图污染、同化那墨蓝的光辉。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交锋,爆发出一阵阵无形的冲击波!
空气被扭曲,发出噼啪的脆响,地面上细小的尘埃被卷起,形成混乱的涡流。整个核心空间都在剧烈震动,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好、好可怕的力量!”西瓜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尖叫,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在能量风暴中瑟瑟发抖。
黄媛媛也被这股强大的能量乱流逼得后退了半步,但依旧紧紧盯着空中那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较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净石正在拼尽全力!它内部蕴含的净化之力被完全激发,如同燎原的星火,不屈不挠地冲击着水晶球那庞大而邪恶的能量核心。
但在水晶球持续不断的幽蓝能量反扑下,净石周身那璀璨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墨蓝色的石体表面,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丝不祥的暗色纹路,仿佛受到了侵蚀!
“不好!”黄媛媛心头一紧。
净石的力量虽克制对方,但在绝对的能量量级上处于劣势!这样硬拼下去,净石很可能会受损,甚至被彻底污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眼看净石的光芒愈发黯淡,那墨蓝的石体上不祥的暗色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黄媛媛毫不犹豫,立刻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化作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那枚滚烫的净石之中!
净石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舒展开来的嗡鸣。原本急剧黯淡的光芒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骤然稳定了几分,甚至隐隐有重新亮起的趋势!
那墨蓝色的光华再次变得深邃,内部星璇的流转速度加快,奋力抵抗着幽蓝能量的污染,甚至开始一点点逼退那附着上来的暗色纹路!
有效!
黄媛媛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净石。额角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先前硬抗能量冲击导致的内腑伤势也被牵动,喉咙口再次涌上腥甜,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
空中,两股能量的对抗进入了短暂的僵持阶段。墨蓝与幽光激烈碰撞,交织处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和细碎的能量闪电,将整个核心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冲击波依旧一阵阵扩散,震得墙壁上的裂痕不断扩大。
“宿主大人!你的脸色!”西瓜焦急地喊道,它能感觉到黄媛媛的气息正在迅速变得虚弱。
黄媛媛紧咬着牙关,试图将更多精神力压榨出来,注入净石。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先前硬抗能量冲击的内伤,加上此刻不顾后果的精神力输出,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胸腔内气血翻涌得厉害,那股腥甜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随着这口血的喷出,她强提的那口气彻底散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与净石之间的精神力连接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虚弱而瞬间中断!
“宿主大人!”西瓜吓得魂飞魄散,扑扇着翅膀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黄媛媛踉跄了一下,单手撑住旁边的岩壁才勉强没有倒下。她看着空中因为失去她的支持而光芒再次急剧黯淡、暗色纹路迅速反扑的净石。
黄媛媛当机立断,强忍着精神力的疲惫和身体的不适,再次凝聚起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牵引束,精准地缠绕住空中光芒渐黯的净石,猛地向后一拉!
“回来!”净石剧烈震颤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但在黄媛媛坚定的牵引下,最终还是脱离了与水晶球的直接对抗,化作一道流光倒飞而回,稳稳落入黄媛媛早已摊开的掌心。
入手一片滚烫!净石表面的温度高得惊人,原本温润的光泽变得有些晦暗,内部星璇的流转也缓慢了许多,显然在刚才的对抗中消耗巨大。
而空中,那颗幽蓝的水晶球在净石撤离后,光芒也迅速收敛,旋转速度减缓,但散发出的能量场依旧稳固,只是表面流转的幽光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了。
它仿佛一个受了些刺激、但根基未损的巨人,重新陷入了沉默地运转。核心空间的震动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余波。
西瓜看着黄媛媛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嘴角刺眼的血迹,又看看她手中那枚明显黯淡无光、甚至触手滚烫的净石,黑豆眼里充满了心疼和担忧。
它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黄媛媛冰凉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宿主大人,你、你伤得好重,我们先找个角落休息一下好不好?等你精神力恢复一点,我们再试试!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下次,下次我们肯定能行得!”
黄媛媛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微微喘息着,闻言缓缓摇了摇头。她抬起眼,望向那颗再次恢复平静、散发着幽深冰冷光芒的水晶球,眼神中没有不甘,只有一片冷静到极致的清明。
“没用的。”黄媛媛的声音沙哑,“不仅仅是精神力消耗的问题。”她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回忆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精神力接触。
“在我将精神力注入净石,试图与它共鸣的时候,”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滚烫的净石表面,感受着其下微弱而紊乱的能量波动,“我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阻滞感。”
她看向西瓜,“净石的力量属性确实克制那股幽蓝能量,但我总感觉单单靠净石是不够的。”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总觉得,除了足够强大的净化之力,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她回想起净石的光芒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难以再深入穿透水晶球的核心。
“这种感觉很模糊,但很清晰。”黄媛媛摇了摇头,“不是单纯恢复精神力就能解决的。硬闯的结果,就像刚才一样,只会让净石受损更严重,甚至可能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反弹。”
黄媛媛将净石紧紧攥在手心,虽然它现在滚烫而黯淡,但其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茫然,小爪子无助地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那个怪书页上只说了‘以净石触之,可唤魂归’,也没说其他办法啊!根本没有提到还需要其他什么东西,这不是明摆着坑我们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她环顾这片狼藉却依旧诡异的核心空间,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幽蓝光团和墙壁上神秘的纹路。
“别慌。”她安抚着焦躁的西瓜,“既然净石和这个水晶球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甚至引发了对抗,说明它极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核。”
她看着那颗幽蓝的水晶球,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找到了核,说明我们的大方向没有错。”
黄媛媛将净石小心地收回口袋,感受着它依旧滚烫的温度。并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我们不能只盯着水晶球本身。这整个空间,这些通道,可能都藏着线索。”黄媛媛的目光环顾四周,“周屿仓促逃走,这里或许有他没来得及掩盖或带走的东西。我们就在这附近仔细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发现。”
黄媛媛便沿着来时的能量通道返回,再次经过了那个巨大无比、陈列着无数洋娃娃的恐怖空间。成千上万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娃娃静静地站在透明的展示柜中,在幽暗的光线下,无数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嘶……”西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银白色的绒毛都炸了起来,“太、太可怕了,宿主大人,这地方简直比鬼屋还吓人一千倍!”
它的黑豆眼惊恐地扫过那些娃娃,突然,它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个穿着h城一中校服、梳着马尾辫的娃娃脸上,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颤抖“宿、宿主大人!你看那个!是不是林小小!虽然没你那个娃娃那么像,但绝对是她的样子!”
它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声音带着哭腔“还、还有那边那个,好像是经常在光荣榜上看到的那个学生啊……天哪,这么多张熟悉的脸……被这么多空洞洞的眼睛盯着,我感觉我快要不能呼吸了!太惊悚了!”
黄媛媛能清晰地感受到西瓜的恐惧几乎要淹没它小小的身体。她停下脚步,没有催促,而是伸出手指,非常轻柔但坚定地抚过西瓜炸开的、微微颤抖的背毛。
第153章 好久不见啊
黄媛媛仔细地扫过附近几个展示柜中的娃娃。那些娃娃形态各异,但面部轮廓和神态,依稀都能与她在h城一中见过的某些学生对上号。它们安静地站立着,眼神空洞,仿佛只是精致的玩偶,但黄媛媛却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被禁锢的灵性波动。
“这些洋娃娃应该就是用来装载那些学生灵魂的容器吧。”
西瓜正用小爪子死死捂着眼睛,从指缝里惊恐地偷看,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僵,连抖都忘了抖。它慢慢放下爪子,黑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声音尖细得变了调“装、装载灵魂的容器?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这些洋娃娃里面……里面都是……都是人的灵魂?”
黄媛媛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的。”
“……”西瓜彻底呆住了,小小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秒钟后,它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整只鼠猛地一颤,银白色的绒毛炸得比刚才更开了,活像一棵受惊的蒲公英。它一头扎进黄媛媛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惊悚,
“那、那岂不是更吓人了啊啊啊!这比单纯的娃娃恐怖一万倍!一想到每个娃娃里面都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灵魂……我就、我就感觉它们都在看着我,在无声地尖叫!宿主大人!我受不了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应西瓜的恐惧,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娃娃。越过那些穿着h城一中校服、面容依稀可辨的学生面孔,她的视线落在了更远处,那些穿着完全不同风格服饰、发型样貌也更具异域或古典特色的娃娃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在心中蔓延。她放缓了脚步,目光在一个穿着类似欧洲中世纪宫廷礼裙、金发碧眼的娃娃,和一个身着古朴东方服饰、黑发如瀑的娃娃脸上停留许久。
“为什么总感觉那么不对劲……”黄媛媛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啊?宿主大人,怎么了?哪里不对劲?”西瓜听到她的低语,强忍着恐惧,从她颈窝里抬起小脑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黑豆眼里满是茫然,“不就是些穿得奇怪点的娃娃吗?”
“没什么,就是感觉那些娃娃的模样很不像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的样子。”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西瓜眨了眨黑豆眼,努力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不定是店里其他剧本杀主题的造型?这里不是剧本杀店吗?”
但见黄媛媛只是轻轻摇头,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西瓜也就讪讪地闭了嘴,把更多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然而,这个念头刚落下,另一个更加惊悚、更加让它头皮发麻的联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它小小的脑袋!
西瓜猛地抬起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因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溜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宿主大人!既、既然这些洋娃娃身体里面装着的都是人的灵魂。”它的声音尖细,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慌,“那、那个!那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洋娃娃,它、它里面装的难道是……?”
它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但那指向性已经再明显不过!
那个被周屿珍而重之地供奉在莲花王座之上、容貌与黄媛媛如同复刻、甚至更加精致完美的洋娃娃!如果其他娃娃是容器,那它呢?它里面承载的,会是什么?!
难道宿主大人她,她已经……?
这个念头让西瓜如坠冰窟,整只鼠瞬间冰凉!
黄媛媛的脚步猛地一顿。
西瓜没有说出的那个猜测,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黄媛媛能感觉到西瓜小小的身体在她颈窝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那极致的恐惧几乎要透过衣料渗入她的皮肤。她甚至能想象出西瓜此刻脑海中正上演着怎样惊悚的剧情——她自己早已遇害,灵魂被禁锢,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咚。”一声极轻的闷响。黄媛媛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西瓜炸毛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自己吓自己了。”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的灵魂还好端端地待在我自己的身体里,我现在不是一具空壳。”
黄媛媛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肩膀上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家伙。
西瓜被敲得小脑袋一缩,但听到黄媛媛清晰的话语,那股灭顶的恐惧终于被强行打断。它眨了眨湿漉漉的黑豆眼,呆呆地看着黄媛媛近在咫尺的侧脸,感受着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和身上传来的真实体温。
黄媛媛见它似乎冷静了一些,才继续分析道,
“周屿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黄媛媛回想起周屿那些扭曲的欣赏和保护言论,“他看我的眼神里有狂热、有占有,甚至有一种病态的珍惜,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打算用什么方法达成他的目的,但他似乎并不想让我失去灵魂。”
黄媛媛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厌恶,仿佛看透了周屿那矛盾又贪婪的本质。
“他既要我保持原有的个性、那份他所谓的鲜活与独特,又要我全身心地依赖他、爱慕他,彻底臣服于他。”黄媛媛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周屿,你可真是贪心得令人作呕。”
黄媛媛又轻轻拍了拍西瓜依旧有些炸毛的小脑袋,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好了,别再讨论这些恶心的东西了”黄媛媛的语气恢复了冷静,“我刚才已经仔细检查过这片区域了,除了这些作为洋娃娃,没有其他特殊的能量波动或者隐藏的机关。线索应该不在这里。”
黄媛媛最后扫视了一眼这片无边无际、充斥着死寂与绝望的灵魂仓库,目光坚定地转向来时的通道。
“走吧,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黄媛媛迈开脚步,“周屿的老巢这么大,总会有疏漏的地方。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西瓜用力点了点头,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
黄媛媛带着西瓜,快步沿着来时的能量通道返回,朝着之前周屿带她进入核心区域时经过的那扇厚重、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暗银色门扉走去。
很快,那扇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见把手或锁孔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它静静地矗立在通道尽头。
黄媛媛在门前站定,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掌,按照记忆中周屿的动作,尝试着虚按在门板中央那个原本有着复杂能量矩阵的位置。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门扉纹丝不动,冰冷的金属表面没有任何能量流转的迹象,那个曾经旋转的幽蓝矩阵仿佛彻底沉寂了下去。
门,打不开了。
黄媛媛的眉头瞬间蹙起。她再次尝试,将精神力缓缓探出,试图感知门上的机关或者能量回路,但她的精神力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厚重的门扉完全隔绝、吸收,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沉寂。
“宿主大人?”西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脑袋不安地转动着,“门打不开了吗?”
“嗯。”黄媛媛的声音低沉下来,“周屿离开时,恐怕启动了某种最高级别的封锁。这扇门从外面或许还能用特定方式打开,但从内部已经被彻底锁死了。”
黄媛媛尝试着用力推了推,门扉沉重得如同山岳,纹丝不动。周围墙壁也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类似开关或机关的痕迹。
“那我们怎么办?”西瓜的声音带上了惊慌,“我们被困在这里了!等周屿处理完伤口回来,我们不是成了瓮中之鳖?”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扇如同与墙壁彻底焊死、连精神力都无法渗透分毫的暗银色巨门,脸色凝重。
西瓜的惊慌并非没有道理。这扇门是她们已知的、最明确的出口,如今被彻底封死,她们确实如同被困在笼中。
“怪不得周屿走之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让我乖乖在这里等他,”黄媛媛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原来是笃定了我出不去。”
“宿主大人!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直跳脚,小爪子指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巨门,“这可是最高级别的封锁!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完了!”
黄媛媛没有理会西瓜的惊慌,她微微眯起眼,眼神扫过那扇坚不可摧的门扉,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过。
“嗡——”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屏瞬间在她面前展开,上面流淌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图标。
“既然精神力无法渗透,常规方法也打不开,”黄媛媛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指尖在系统页面上快速滑动,调取着道具库,
“那就换个思路。”黄媛媛的目光锁定在系统仓库中几个散发着危险红光的图标上,语气平淡“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道具,例如大炮之类的东西,直接用物理的方式把这里轰开。”
“轰、轰开?!”西瓜吓得差点从她肩膀上掉下去,整只鼠都僵住了,黑豆眼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尖声道,“宿、宿主大人!你冷静点!这、这也太霸道了吧!万一引发更大的塌方或者触发更可怕的防御机制怎么办?而且动静太大了,肯定会把周屿立刻引回来的!”
它看着黄媛媛面不改色地浏览着那些光是看着图标就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的危险物品,小爪子疯狂摆动“不行不行!我们再找找别的办法吧!肯定还有别的出口或者机关!”
然而,黄媛媛直接无视了它的尖叫。直接在屏幕上点击了使用。
“欸?”西瓜甚至没看清她到底选了什么东西,只感觉自己的尾巴尖突然一紧,被黄媛媛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它整只鼠被黄媛媛像拎个小包裹一样轻松提起!
“宿主大人你干什……”
西瓜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就感觉眼前一花!黄媛媛竟然就这么拎着它,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那扇坚不可摧的暗银色巨门走了过去!
紧接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过一层冰凉水膜的失重感传来!
“噗——”
仿佛穿过了一个气泡。
等西瓜晕乎乎地反应过来时,它发现自己已经被黄媛媛重新放回了肩膀上,而她们已经站在了门的另一边!那条通往地下寝宫的奢华走廊,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依旧完好无损地矗立在身后,仿佛她们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穿行。
西瓜“???????”
它整只鼠彻底懵了,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扇紧闭的巨门,黑豆眼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穿、穿、穿过来了?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宿主大人你刚刚用了什么?”
黄媛媛松开揪着它尾巴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普通的木门,
“【虚空之痕】,S级一次性规则类道具。短时间内扭曲局部空间规则,实现无视任何物理阻挡的相位穿行。可惜只能使用一次。”
西瓜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所以刚才宿主大人浏览那些危险物品,根本就是在做对比筛选,或者单纯是恶趣味吓唬它?
黄媛媛仿佛能读懂它的小心思,侧过头,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瞥了它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就你这个胆子。”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这点场面就吓成这样,以后还得好好训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训练胆小的家伙,倒是很有一套方法。”
西瓜“!!!”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个一次性的道具好像还挺贵,”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我刚刚也是犹豫了几秒才决定用的。”
“多少积分啊?”西瓜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
“不清楚,”黄媛媛微微摇头,目光似乎有些游离,仿佛在回忆什么,“毕竟也不是自……”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她周身那层因使用【虚空之痕】而尚未完全散去的、极其微弱的空间规则扭曲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忽然与这个奢华走廊深处某个角落传来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产生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
那共鸣感转瞬即逝,如同错觉,但却精准地被黄媛媛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
黄媛媛的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带着一丝调侃和惋惜的神情瞬间消失,她猛地转头,目光朝向走廊深处那传来微弱共鸣的方向!
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停顿和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小爪子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领,“宿主大人?怎么了?”
黄媛媛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西瓜一眼,毫不犹豫,直接朝着走廊深处那传来共鸣的方向跑了过去。
“哇啊啊!”西瓜猝不及防,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速启动甩飞出去,吓得它尖叫一声,四只小爪子死死抱住黄媛媛的衣领,整只鼠像风筝一样飘了起来!“宿主大人!等等!发生什么了?”
越靠近,那丝微弱的共鸣感似乎又隐约浮现了一下,如同心跳般微弱地搏动了一次,随即又隐没不见。
就是这里!黄媛媛在走廊尽头一个急停,脚步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如电般扫过面前这面装饰着繁复金色藤蔓浮雕、看起来与其他墙壁并无二致的墙面。
共鸣的源头,似乎就隐藏在这面墙之后!
黄媛媛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触向那冰冷华丽的浮雕墙面。
“宿主大人!到底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西瓜惊魂未定地爬回她肩膀,黑豆眼紧张地瞪着那面墙,生怕里面突然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墙体内部的嗡鸣响起。
几秒钟后,水波平息。原本的彩色琉璃浮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传送门!
西瓜看着这扇突然出现的能量门,黑豆眼瞪得溜圆,彻底惊呆了。
黄媛媛看着这扇意外发现的传送门,突然微微低头笑了笑,
“好久不见,看来有人又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礼物啊,看来我又得欠你人情了啊。”
“宿主大人?你在说什么?谁留下的礼物?这、这扇门安全吗?”西瓜被她的话弄得更加迷糊,小爪子紧张地抓着她的衣领。
“走吧。”黄媛媛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西瓜,一步踏入了那白光流转的门扉之中!
身影消失,能量门在她们进入后闪烁了几下,也悄然隐去,墙壁再次恢复了那彩色琉璃浮雕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54章 林叙白竟然回来了
短暂的失重感和空间置换的眩晕过后,黄媛媛和西瓜出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里确实是一个房间,但极其怪异。它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家具,四壁、天花板和地面都是由一种温润如玉、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材质构成,光线均匀,不刺眼,却也无法分辨光源来自何处。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唯一的陈设,是房间正中央悬浮着的一个光球。
那光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纯白,光芒内敛,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半空中,缓缓地自转着。它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散发出来,却给人一种极其古老、纯净、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西瓜从黄媛媛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纯白的小房间,“那个光球是什么?”
黄媛媛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缓缓旋转的白色光球上。她缓步走上前,在距离光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黄媛媛能感觉到,这个光球与周屿那种阴冷、控制欲极强的能量截然不同,它散发出的是一种中正、平和、甚至带着治愈气息的能量场。
黄媛媛看着那纯白、温暖、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谨却又暗藏温柔的光芒,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了然和一丝悲伤的弧度。
随后盯着这个光球缓缓说道,
“好久不见啊,林叙白。”
黄媛媛低下头,看不出眼神中的神情,恍惚了几秒,
“没想到再次遇见会是这样的形式。”
“!!!”西瓜本来还好奇地盯着光球,听到这话,整只鼠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它的小脑袋猛地转向黄媛媛,黑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劈了叉,
“宿主大人?!你、你说什么?!这个光球是林叙白?!林叙白明明不是已经……已经……”它的小爪子颤抖地指向那光球,又猛地缩回来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不是已经消散了吗?存在痕迹都被抹除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西瓜的脑子彻底乱了,它看看那散发着纯净温暖光芒的光球,又看看黄媛媛看不出太大情绪的侧脸,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它的小脑袋瓜几乎要宕机。
黄媛媛看着西瓜惊慌失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开口解释“也不能完全说是他,这更像是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
前方那原本缓缓旋转的光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光芒大盛!
纯白的光芒瞬间变得无比耀眼,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那炽烈的光芒在光球上方迅速汇聚、凝结,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光芒渐褪,一道身影清晰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亚麻色的柔软短发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在纯白背景映衬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泽。挺拔的身形,清瘦利落的轮廓。
他微微低着头,眼睫垂下,遮住了那双最标志性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只是小憩,又仿佛在沉思。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均匀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如同融化的蜜糖,清澈又深邃。落在了黄媛媛的脸上。
是林叙白。
“林叙白!真的是你这个家伙!”西瓜激动得差点从黄媛媛肩膀上跳起来,整只鼠都兴奋得炸成了毛球,它立刻扇动小翅膀,嗖地一下朝那悬浮的投影飞扑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哇啊!”
西瓜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并且毫无阻碍地、直直地从那道清晰的身影中穿了过去,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林叙白的身影却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的微动都没有变化,
林叙白的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黄媛媛身上,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一抹极其复杂的微光,有怀念,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他嘴角那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他独有的、混合着少年清爽与深沉磁性的嗓音,清晰地在这片纯白空间中响起,
“姐姐,好久不见啊。”
这一声久违的“姐姐”,让黄媛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西瓜也愣住了,悬浮在半空,呆呆地看着那开口说话的投影,意识到这并非真实的林叙白,而是一段预设的影像,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难过瞬间淹没了它。它的小脑袋耷拉下来,兴奋瞬间被巨大的失落和难过取代,默默地飞回黄媛媛的肩膀,用小爪子抱住了她的脖子,黑豆眼里水汪汪的。
黄媛媛站在原地,抬着头,静静地看着投影中那张熟悉的脸,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能穿透时空,直直地望进她心底。她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林叙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质感传来,带着一丝虚幻的回音。
“这算不算我又骗到姐姐一次了?”他眨了眨眼,蜜糖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熟悉的光彩。
但随即,他的眼神又微微黯淡下来,那丝笑意淡去,染上了一层更深的、复杂的情绪,像是好奇,又像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既然姐姐看到了这段录像,我们的计划应该是失败了,好想知道啊。”林叙白的声音低了一些,近乎呢喃,“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姐姐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因为我难过呢?”
“算了,”林叙白移开视线,语气变得轻松了些,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还是不说了。不然姐姐又要像上次在水上世界那次一样生气了。”
西瓜听着这些话,把黄媛媛的脖子抱得更紧了,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这个林叙白,就算是投影,也还是这么讨厌!
影像中的林叙白沉默了几秒,随后,他缓缓将视线移了回来,重新聚焦在黄媛媛脸上。他嘴角那丝惯有的、略带疏离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琥珀色的瞳孔变得异常沉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阻隔,直直地望进黄媛媛眼底。
“相信姐姐在我离开之后,应该也发现了……”
林叙白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关键的词,
“我们的这个世界,出现了裂缝。”
“吱——?”西瓜猛地抬起头,黑豆眼里瞬间被新一轮的、更巨大的震惊淹没!裂缝?世界出现了裂缝?这是什么意思?它的小脑袋瓜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概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巴尖窜了上来!
它下意识地看向黄媛媛,希望能从宿主大人那里得到解释或者看到同样的震惊——然而,黄媛媛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起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宿主大人一点都不惊讶? 西瓜愣住了,难道宿主大人早就知道了?
影像中的林叙白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深沉,像是在揭开一层层被时光掩埋的真相,
“我其实很早就发现这个世界存在裂缝了。”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悠远,陷入了回忆,“之前也一直在调查,当初来这个密室,也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
林叙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巧合与一丝温柔,“会在密室里,遇见姐姐留下的痕迹。更没想到,姐姐下一个任务目标,这么快就是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又很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说实话,自从我父亲出事之后,我一直都挺不快乐的。”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但自从遇到姐姐。” 他顿了顿,那双蜜糖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光芒微微亮起,语气也轻柔了许多,“说实话,这段时间,我还挺快乐的。”
林叙白的影像微微前倾,仿佛想离她更近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不敢存在的希冀:
“也不知道过几天的月圆之夜我们能不能一起挺过去,要是我真的能留下来,那是不是可以和姐姐一起调查世界存在裂缝这件事情了?”
这近乎直白的愿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忐忑与期待的语气,让黄媛媛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湖,终于泛起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然而,这丝希冀如同昙花一现,迅速被他接下来的话语所取代,那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不过放心,就算我们完成不了,”林叙白仿佛已经预见了最终的结局,“我也会让姐姐活下去的。我说过我会让姐姐赢的。”
林叙白的模样似乎又在回忆着什么,
“我记得姐姐说过,你很喜欢这个世界。就算我再不喜欢这里,但我答应过姐姐,我会帮着姐姐一起守护这个世界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所以,当我离开之后,虽然系统会消除我所有的痕迹。”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但姐姐这么聪明,一定会发现的。”
“我果然没猜错,”他的影像开始微微闪烁,变得不稳定,“姐姐果然找到这里了。”
林叙白加快了语速,进行着最后的交代,
“当这个世界出现裂缝,也暗藏了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我发现这股力量存在于一中和这个密室,我便把净石放在了一中作为锚点和净化源,然后把线索放在了一个男孩身上,而这个房间里面的光球则是一个加强化石,能暂时强化净石的能力,再结合精神力的注入,便有机会毁掉核心所在。”
林叙白的影像剧烈波动,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我之前尝试过,但我的精神力不够,无法毁掉这里,后来遇到你之后,面对世界的毁灭,我也只能放下这边的调查,但姐姐你的精神力这么强,我相信姐姐你一定可以的。”
林叙白的身影已经开始剧烈闪烁,变得几乎透明。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眷恋与不舍,声音变得轻缓,带着一丝无奈的哽咽,
“真舍不得啊,本来想和姐姐多说一点的……”林叙白努力维持着影像,“毕竟这个录像结束,姐姐就真的听不到我的声音了……”
“不过,以我的能力只能留下这么多了……”
影像已经淡得几乎要看不清,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入黄媛媛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姐姐,这段时间,我好像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我好像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了。”
“开始祈祷,几天之后我还能留在你的身边,作为朋友……”
最后的话语,带着未尽的情愫和深深的遗憾,伴随着彻底消散的星光,一同湮灭在寂静的黑暗里。
西瓜的小脑袋还埋在黄媛媛颈窝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林叙白最后那些话,带着坦白的脆弱和深藏的遗憾,像细细的针扎在它心上。
然而,黄媛媛却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情绪起伏。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黄媛媛迈开了脚步。
没有丝毫迟疑地走向房间中央,悬浮光球的位置,此刻只剩下无形的能量汇聚点。她从口袋中取出那枚之前因对抗水晶球而消耗巨大、光泽略显黯淡的净石。墨蓝色的石头在她掌心安静躺着,内部星璇流转缓慢。
黄媛媛没有犹豫,将净石轻轻放置在了那片无形的能量场中心。
就在净石与能量场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悦耳的共鸣声响起。
墨蓝色的石体骤然亮起温润的光华!内部那缓慢流转的星璇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原本附着在石体表面、因对抗幽蓝能量而产生的细微暗色纹路,在这纯净温和的光芒照耀下,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迅速消退、净化!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净石便恢复了之前的光彩,甚至那墨蓝色的光泽更加深邃纯粹,内部蕴含的净化与平衡之力也变得更加凝实、强大!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温和却不容小觑。
黄媛媛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净石的光芒稳定下来,内部力量充盈澎湃,她才伸出手,将其重新收回口袋中。那冰凉的触感下,是足以撼动扭曲核心的强大力量。
西瓜看着她平静地做完这一切,终于忍不住,抬起湿漉漉的小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问道“宿主大人,林叙白他……他……”
它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心里堵得难受。
黄媛媛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看向西瓜,目光依旧落在空无一物的前方,仿佛还能看到那道刚刚消散的、带着眷恋笑容的身影。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点生气,却字字清晰地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冷酷的剖析:
“骗我的是他。”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说的也是他。”
“现在开始说舍不得、想留下的……”黄媛媛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
么,“也是他。话都被他说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西瓜张了张嘴,想替林叙白辩解几句,说他或许有苦衷,说他最后不是后悔了吗?可看着宿主大人那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侧脸,它又把话咽了回去。好像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它只好笨拙地转移话题,想起那个让它心惊胆战的概念:“那、那林叙白说的世界裂缝到底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可怕。”
黄媛媛将净石妥善收好,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变得凝重了些许。
“月圆之夜那天,看似我完成了任务,使得这个世界稳定下来了。但第二天,当我们去寻找林叙白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时,我发现了异常。”
黄媛媛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发现。
“这个世界,存在着一些原本不该有的能量残留和规则扰动。非常细微,但本质与我们这个小世界固有的法则格格不入。”黄媛媛看向西瓜,“按照我们这个世界正常的、稳定的运行规则来说,那些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
黄媛媛微微叹了一口气,
“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周屿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诡影斋这种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夺取灵魂这种完全违背常理和底层规则的离谱事情。”
西瓜听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黑豆眼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它的小爪子死
死抓住黄媛媛“所以周屿背后,是更可怕的东西?”
黄媛媛摇摇头“未必,只能说周屿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就像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一样
的洋娃娃一样,周屿可能只是个开始,但肯定不是最后一个。”
“我们这个世界,”黄媛媛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可能要出现大麻烦了。”
第155章 与周屿的对抗
西瓜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原来那天之后黄媛媛背负着的不仅仅是林叙白的牺牲,这个世界原来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了吗?
它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将这段时间宿主大人一些反常的举动串联起来——她比以往训练更加拼命,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它看不懂的紧迫感。
“宿主大人!”西瓜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声音带着恍然大悟的颤抖,“所以那天你才会那么迫切地想去其他小世界完成任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黄媛媛正准备激活传送符文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在西瓜紧张的目光中,她轻轻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猜测。
“是的。发现这个世界存在异样之后,我意识到,如果只是被动地留在这个小世界里完成任务,无异于坐以待毙。”
黄媛媛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就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息,更广阔的眼界。就必须多去一些不同的地方看看。其他小世界,或许就藏着关键的线索,或者应对之法。我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她看着西瓜依旧带着忧虑和不解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好了,别多想了。”
她指尖的符文重新亮起微光,“早点从这里出去才是正事。”她的目光投向通道尽头,“等完成这个任务,就刚好是第五个任务了。”
西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宿主大人这么快嘛!”
“嗯。”黄媛媛微微颔首,“等这个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就可以启动那个罗盘了。”
黄媛媛看向西瓜,眼神深邃“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去其他小世界看看了。”
“对!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找线索!说不定还能找到帮林叙白的什么线索……!”西瓜说到一半猛地捂住嘴,小心地看了宿主大人一眼。
黄媛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否认。
黄媛媛只是重新集中精神,指尖的符文光芒大盛。“走了。”她低声道,身影在符文的光芒中逐渐变得模糊,“先搞定眼前的事。”
黄媛媛的身影在传送符文的光芒中彻底消失,只留下那片纯白的空间和西瓜耳边尚未散尽的嗡鸣。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西瓜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飞速重组。当它的爪子再次感受到坚实的触感时,已经回到了诡影斋地下那条昏暗、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的通道里。正是她们之前潜入时经过的地方。
“咳、咳咳……”西瓜被空气中浓重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宿主大人!”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环境安全。
“没时间了。”黄媛媛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没有丝毫停顿,她立刻转身,朝着核心区域的方向疾步走去,“我们必须赶在周屿回来之前,毁掉那个核。”
黄媛媛的步伐极快,几乎是奔跑起来,衣角带起一阵微风。强化后的净石在她紧握的掌心散发着温润却不容忽视的热度,仿佛在回应着她此刻的决心。
西瓜立刻明白了情况的紧急,它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小脑袋警惕地转动,黑豆眼瞪得溜圆,努力感知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或能量波动。
通道在眼前飞速后退,两侧墙壁上那些诡异的符文和能量管线散发出不祥的幽光。越靠近核心区域,空气中那股冰冷的、带着精神侵蚀意味的能量压迫感就越发强烈,几乎令人窒息。
很快,那扇巨大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暗银色门扉再次出现在前方。
门依旧紧闭着,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黄媛媛在门前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取出净石,强行破门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口袋的瞬间——
“嗡……”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能量波动,自门内传来。
紧接着,那扇原本紧闭的、坚不可摧的暗银色巨门,竟无声无息地、顺从地向内滑开了!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门后,不再是之前那片幽蓝光芒疯狂闪烁、能量极度紊乱的核心空间。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那颗幽蓝的水晶球依旧悬浮在中央,缓缓旋转,散发着深邃而冰冷的光芒,仿佛之前的激烈对抗从未发生过。
而就在水晶球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浅灰色的西装熨帖平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含着温润的笑意,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仿佛等待了许久的弧度。他微微侧着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刚刚抵达门口、动作瞬间僵住的黄媛媛身上。
是周屿。
他斜倚在门框上,姿态看似慵懒,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染血的浅灰色西装,左肩处的伤口似乎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不再流血,但破损的衣物和残留的血迹依旧显眼。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含着一种混合了玩味、兴奋以及一丝冰冷怒意的复杂神色,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刚刚赶到门外的黄媛媛身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这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快!周屿的恢复速度,远超她的预估。他不仅回来了,而且似乎状态比想象中要好。
周屿的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描摹,那混合着玩味、兴奋与冰冷怒意的复杂眼神,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贪婪的欣赏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微眯,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带着一种发现珍宝般的愉悦,
“媛媛,”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兴奋震颤,“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周屿的视线仿佛具有穿透力,牢牢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怪不得从第一眼见到你,你就让我如此着迷。”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看似无奈、实则暗藏责备和掌控欲的宠溺,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让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周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切的遗憾,反而更像是一种纵容的调侃,“怎么又不听话,到处乱跑?”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目光在黄媛媛脸上逡巡,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担忧,
“害得我刚处理完伤口,急匆匆赶回来,却发现你不见了。”周屿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受伤的左肩,那里破损的西装和暗沉的血迹格外刺眼,“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慌张吗?生怕你在这个危险的地方遇到什么意外。”
周屿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那双含笑的眼眸紧紧锁住黄媛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还好。”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又自己回来了。”
“这次,”周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可要真的乖乖待在我身边了,好吗?”
黄媛媛面对着周屿,没有露出太大的表情,也只是笑了笑,
“普通人?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周老师。”黄媛媛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他肩上的伤口和染血的西装,“难道周老师你不是普通人吗?”
周屿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他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
“媛媛,”他的声音放缓,“你懂我的意思的。”
周屿向前又逼近了半步,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
“你要是只是个普通人,你就不可能出的了这个房间。”
黄媛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那双清冷的眼睛迎上周屿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目光,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挑衅的弧度。
“所以呢?”黄媛媛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既然周老师你觉得我不是普通人……”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屿肩上那处依旧刺眼的伤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语气轻飘飘地,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危险气息“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吗?”
西瓜在黄媛媛的肩膀上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黑豆眼惊恐地看向周屿,生怕这句话彻底激怒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然而,周屿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种扭曲的愉悦和兴奋。
“怕?”周屿微微歪着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我为什么要怕?”
周屿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黄媛媛脸上那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神情,语气里充满了病态的欣赏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认同感“媛媛,你不觉得”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沙哑,“这样我们两个人,才更配了吗?”
黄媛媛闻言,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神里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嘲弄的审视。她没有后退,任由他逼近,声音平稳却带着清晰的质疑
“哦?”黄媛媛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尾音微微上扬,“周老师凭什么觉得我和你,更配呢?”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的、禁锢着灵魂的娃娃,又落回周屿那张带着狂热笑容的脸上,意有所指。
周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她的质疑而更加兴奋。他顺着黄媛媛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些娃娃,眼神里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其他人?”周屿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傲慢和冷酷,“那些不过是低等的蝼蚁,一群浑浑噩噩、等待着被安排、被吞噬的可怜虫罢了。他们连成为玩具的资格都没有。一群垃圾而已。”
周屿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黄媛媛身上,那狂热和欣赏再次浮现,甚至更加浓烈。
“之前我承认,”周屿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坦诚,“我是被你吸引了,媛媛。你的鲜活,你的独特,你那股不肯屈服的劲儿这些都让我着迷,让我想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但现在,我才真正发现……”
周屿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眼中每一丝情绪,语气笃定而兴奋,
“我们是同类啊,媛媛!”
周屿的视线再次扫过自己肩上的伤口,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伤痛,反而像是在欣赏一件证明两人相配的战利品,“你和我一样,凌驾于这些庸碌的垃圾之上!我们才应该并肩而立,俯瞰这一切!”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直到周屿说完,黄媛媛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反而向前迈了几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黄媛媛微微仰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周屿那双闪烁着狂热的瞳孔,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礼貌的询问语调,
“你说他们是垃圾是吗?”
黄媛媛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周围面前的水晶球,又缓缓移回周屿脸上,
“可是,”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要是我觉得……”
黄媛媛的视线刻意地、缓慢地扫过周屿肩上那处狼狈的伤口,扫过他染血的西装,最后重新定格在他骤然僵硬的笑容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下
“你也是垃圾呢?”
空气瞬间凝固。
黄媛媛的一句你也是垃圾,让周屿短暂地愣住了原地,显然没有想到黄媛媛会这么直白地对自己这么说。
黄媛媛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周屿被这句话冲击得愣神之际,她一直紧握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扬起!
那枚早已准备多时、内部星璇疯狂流转、蓄满了净化之力的墨蓝色净石,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朝着悬浮在房间中央、缓缓旋转的幽蓝水晶球疾射而去!
净石脱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墨蓝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刺幽蓝水晶球的核心!其内部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积蓄已久的净化之力如同压抑的火山,在接触到水晶球外围那粘稠阴冷的能量场时,轰然爆发!
“嗡——!!!”
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对抗,而是毫无保留的、你死我亡的冲击!
刺目欲盲的墨蓝光华与深沉粘稠的幽蓝光芒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核心空间剧烈震颤,墙壁上原本细微的裂痕瞬间扩大,碎石簌簌落下。能量乱流化作有形的飓风,撕扯着空间内的一切!
黄媛媛抬起一只手,指尖凝聚起磅礴的精神力,毫不犹豫地隔空注入净石之中!
得到她强大精神力的支持,净石的光芒再次暴涨!净化之力如同汹涌的潮汐,开始疯狂地冲击、侵蚀着幽蓝水晶球的外层能量屏障!
与此同时,黄媛媛左手闪电般探出,一股凝练而强大的淡金色精神力如同出鞘利剑,毫不留情地直刺向尚在愣神中的周屿!
周屿脸上的错愕与那丝被冒犯的扭曲怒意尚未完全展开,凌厉的精神冲击已至面前!他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格挡,一层暗沉的能量屏障瞬间凝聚于身前。
“砰!”
淡金色精神力狠狠撞在暗沉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周屿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右臂一阵发麻,刚刚稳定下来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浅灰色的西装,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然而,他的眼神却在剧痛中变得更加锐利和兴奋!
周屿非但没有因受伤和偷袭而暴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紧紧盯着黄媛媛,感受着那残留的精神力波动,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赞叹,
“好纯净的精神力啊……” 周屿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肩头的剧痛仿佛成了助兴的调味品,“媛媛,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
周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品尝到了绝顶的美味,“如此凝练,如此纯粹,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的气息……”周屿微微眯起眼,一边抵挡着黄媛媛的精神力,一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空气中捕捉着那淡金色精神力残留的余韵,脸上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神情。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空中那颗正与幽蓝水晶球激烈对抗、散发着熟悉而讨厌的净化波动的墨蓝色净石时,他脸上的痴迷瞬间掺杂进了一丝阴鸷和不悦。
“呵……”周屿嗤笑一声,目光在净石和黄媛媛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陡然变得酸涩而危险,“之前那个麻烦的家伙和你是一伙的?这令人作呕的石头,是他给你的?”
周屿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种被冒犯了的占有欲“真是令人讨厌啊。”
周屿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黄媛媛脸上,那眼神变得复杂而危险,里面翻涌着强烈的不满和一股近乎幼稚的醋意。
“媛媛,”周屿的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委屈和控诉,仿佛黄媛媛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有点吃醋了。”
第156章 黄媛媛产生了杀机
随即,周屿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又勾起一抹带着残忍意味的了然和优越感,语气轻飘飘地,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不过他应该已经不在了吧?”周屿的目光扫过那枚净石,带着一丝快意,“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我都察觉不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了,他是逃了还是死了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明显的愉悦的弧度。
“没事,”周屿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大度,他目光紧锁着黄媛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我原谅你这一次了。”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黄媛媛真的做了什么需要他宽恕的事情。
紧接着,周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甜蜜又致命的威胁,一字一句地宣告“但是,媛媛,”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充满了独占的偏执,“从今往后,你的身边可不能出现其他男生了哦。”
“你的力量,你的注意力,你的一切。”周屿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黄媛媛,仿佛在规划着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都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几秒钟的死寂后,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垃圾。”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轰!”
那原本与周屿的暗沉屏障僵持的淡金色精神力,骤然爆发出更加耀眼、更加狂暴的光芒!强度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不再是试探性的牵制,而是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如同愤怒的星河倾泻,狠狠撞向周屿!
那骤然增强的精神力冲击远超周屿的预料,狂暴的力量推得他硬生生向后踏了一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屿身前那暗沉的屏障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终究还是勉强支撑了下来,将那汹涌的淡金色洪流抵挡在外。
西瓜紧紧扒在黄媛媛的肩膀上,黑豆眼焦急地在空中僵持的净石与水晶球、以及下方与周屿精神力对撞的黄媛媛之间来回扫视。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宿主大人此刻正承受着多么巨大的压力!
一边要持续将磅礴的精神力隔空注入净石,支撑它与那诡异水晶球的对抗;一边还要分心凝聚出足够强大的精神力,抵挡周屿的干扰和攻击,防止他破坏净石的净化进程!
一心二用!同时维持两处高强度、高消耗的精神力输出!
西瓜简直不敢想象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
更让西瓜心急如焚的是,空中那颗净石,在吸收了宿主大人如此海量的精神力后,虽然光芒依旧璀璨,与幽蓝水晶球的对抗也看似激烈,但似乎陷入了某种僵持?
那幽蓝水晶球表面的光芒虽然被压制,却依旧稳固,并没有出现预期中被迅速净化、瓦解的迹象!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净石还是依旧没有进一步的变化啊?” 西瓜内心疯狂呐喊,“宿主大人的精神力消耗太快了,这样下去先撑不住的会是我们啊!”
西瓜焦急地看向黄媛媛,想提醒她必须改变策略。
然而,当西瓜的目光落在宿主大人的脸上时,它猛地愣住了!黄媛媛的脸色确实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示出巨大的消耗。
但她的眼神却不对劲!那不再是平日里冷静沉着的眼神,更不是被逼入绝境的慌乱那是一种西瓜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眼神!冰冷!刺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机!
西瓜的小心脏猛地一缩!它顺着黄媛媛的视线看向下方——她左手操控的那股与周屿屏障激烈对撞的淡金色精神力洪流!那股精神力狂暴!锐利!充满了毁灭性的冲击力!与其说是为了抵挡周屿的干扰,不如说它根本就是在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试图撕裂周屿的防御,直接摧毁他本人!
西瓜猛地意识到一个让它心惊肉跳的事实——宿主大人分配给攻击周屿的那股精神力,其强度、其凝练程度、其中蕴含的毁灭性意志,远远超过了维持净石所需的部分!
宿主大人根本不是为了抵挡周屿的干扰!
她更想直接杀了周屿!
这个认知让西瓜的小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它第一次见到宿主大人露出如此毫不掩饰、如此强烈的杀戮欲望。
而周屿一边支撑着屏障,一边抬起眼,目光穿过激烈对撞的能量乱流,落在黄媛媛那张冰冷却有一丝苍白的脸上。
周屿的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欣赏与无奈的弧度,声音透过轰鸣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却依旧保持着主导者的从容“没用的,媛媛。”
周屿摇了摇头,仿佛在看着一个执拗的孩子,“你现在的精神力强度,还不足以彻底摧毁这里的核心。分心二用,同时维持净石和与我对抗,太勉强了。”
他的视线扫过空中那颗光芒璀璨、却似乎陷入僵持的净石,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看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责备“脸色这么白,消耗太大了。这样疯狂地透支下去,先力竭的只会是你自己。”周屿向前微微倾身,尽管屏障仍在波动,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自信“精神力耗尽的反噬可不是开玩笑的,媛媛。”
周屿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真诚的担忧“严重的话会损伤你的根基,甚至可能毁掉你这身让我如此着迷的纯净力量。那太可惜了。”
“听话,”周屿的声音放柔,“停下吧。放弃这无谓的抵抗。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你依旧会是我最珍贵的收藏,我会帮你恢复,甚至让你变得更强。”
然而,黄媛媛对周屿的话充耳不闻。双手依旧稳定地输出着磅礴的精神力,淡金色的洪流依旧狂暴地冲击着他的屏障,净石的光芒也依旧死死压制着水晶球。
周屿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媛媛,你怎么又不听话啊。”
“我说了,没用的。”周屿的目光扫过那依旧在僵持的净石和水晶球,“你们这些所谓的修炼开发得到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对这里造成真正的影响。”
周屿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快意和残忍,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就像之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一样,”周屿嗤笑一声,“他也以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净石,再找到一点能量强化点,就能毁掉这里?太天真了!”
周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残忍的满足感“结果呢?”周屿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睥睨,“还不是落得个重伤濒死的下场,最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差点就被我活捉了。可惜啊让他溜了。”
西瓜听到这话,气得浑身绒毛都炸开了,小爪子死死攥紧,恨不得扑上去咬他!这个卑鄙的家伙!
“媛媛,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周屿又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无法理解,“跟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
周屿的目光变得柔和,带着一种病态的缱绻“我为你精心打造了那么漂亮的房间,那些独一无二的收藏,那些最好的东西,我都愿意与你分享。”
周屿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蛊惑的意味“等我彻底掌握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灵魂力量,完全掌控了这里,这个世界,就将由我们两个人共同享有!”
“我们可以成为这里真正的主宰!至高无上!”周屿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仿佛在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如果你不喜欢这里了,厌倦了”周屿深情款款地看着黄媛媛,许下了在他看来最重的承诺,“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无论是现实还是其他维度,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我们的乐园!”
周屿深情款款地描绘着他那扭曲而疯狂的未来蓝图,语气激动,眼神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和占有欲。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毫无征兆地,周屿身体猛地一震,脸色骤然煞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染红了他浅灰色的西装前襟和身前的能量屏障!
周屿脸上的狂热和深情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眼中充满了茫然和骇然!怎么回事?
周屿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黄媛媛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
她是什么时候竟然伤到自己了?
周屿踉跄着又退了两步,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立刻调动更多能量,身前的暗沉屏障瞬间加厚,光芒流转,变得更加凝实。
黄媛媛看着周屿狼狈吐血、踉跄后退的模样,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刺骨的弧度。
她笑了。
在周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黄媛媛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周屿,”黄媛媛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嘲弄,“你好像总是觉得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黄媛媛顿了顿,看着周屿那惊讶的表情,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难道你没发现吗?”黄媛媛的视线扫过周屿染血的衣襟,“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的每一次算计,似乎都没能如愿?”
黄媛媛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精神力似乎又强大了不少。
“不过说实话,”黄媛媛微微蹙起眉,眼神里的嘲弄化为了赤裸裸的嫌恶,“周屿,你这个人确实真的很让人讨厌啊。”
“自以为是,掌控欲强得令人窒息。”黄媛媛的声音清晰而冰冷,一句接一句,毫不留情地砸向周屿,“把扭曲的占有当成深情,把强迫当成恩赐。”
黄媛媛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那些冰冷的娃娃,眼神中的厌恶更深,“你以为将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灵魂的玩偶,就是珍藏?真的是令人作呕。周屿,你不过是个可悲的、沉浸在自己幻想里的疯子罢了。”
“自以为是,自作多情,”黄媛媛一字一句地说着,“把恶心当深情,把控制当宠爱。”
黄媛媛的视线重新落回周屿那张扭曲的脸上,仿佛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垃圾“披着一张人皮,里面却早就烂透了。明明内心扭曲阴暗得像沼泽里的淤泥,还非要装出一副深情款款、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你演得不累,我看着都替你尴尬得想吐。”
面对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痛斥和羞辱,周屿的身体因创伤微微晃了晃,嘴角还挂着血迹。然而,他脸上并未出现愤怒,却缓缓摇了摇头,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透过金丝眼镜望过来的眼睛里,竟然又重新凝聚起固执的深情。
“媛媛”周屿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那种温柔,“我知道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你还不明白你只是被情绪蒙蔽了,还没看清自己的心。你会理解我的,对,等你和我在一起之后,你就会理解我的。”
周屿看着黄媛媛周身愈发强盛的精神力波动,以及空中那枚与水晶球激烈对抗的净石,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快停下吧,媛媛,别再这样伤害自己,也别再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了。”
黄媛媛听了周屿依旧离谱的话语,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忘了我刚刚是怎么说的嘛,我说,周屿你的每一次算计,似乎都没能如愿?这次也一样啊。”
黄媛媛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空中那枚正与幽蓝水晶球激烈对抗、光芒虽盛却似乎陷入僵持的净石,又缓缓落回周屿那张写满虚伪担忧和偏执自信的脸上。
“你说,你们这些所谓的修炼开发得到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对这里造成真正的影响吗?就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一样?”
周屿的脸色在听到“傻小子”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媛媛,那是不一样的,我那是担心你……”
黄媛媛轻轻笑了,那笑声很轻,
“不一样嘛?”黄媛媛打断周屿,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确实不一样。”
黄媛媛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枚净石,周身平静的精神力场却开始无声地沸腾、攀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确实完成不了,”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不代表……”
黄媛媛微微停顿,视线重新锁定周屿,
“我的精神力不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能量攀升到极致时发出的、低沉却足以撼动空间的嗡鸣!那枚悬停的净石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更高层级的力量,墨蓝色的光华骤然内敛,不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极度压缩、凝聚!
整个石体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净化能量构成,其内部星璇的旋转速度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
与之对抗的幽蓝水晶球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表面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球体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僵持的局面被瞬间打破!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响起!一道细长的、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裂痕,突兀地出现在幽蓝水晶球光滑的表面!
这道裂痕的出现,仿佛是一个信号,一个平衡被彻底打破的信号!
周屿脸上的深情和伪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直以来的从容和掌控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的恐慌!
“不……!”他失声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仿佛想要徒劳地阻止那道裂痕的蔓延,“怎么会……”
周屿试图疯狂调动力量去修复、去稳固那颗水晶球。
然而,当周屿试图催动自身能量时,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力量瞬间缠绕上来,如同无数道坚韧的蛛网,将他牢牢束缚!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早已被黄媛媛那磅礴而精纯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包围了!
他体内的能量如同陷入了黏稠的泥潭,运转滞涩,难以调动分毫!别说修复水晶球,就连挣脱都变得极其困难!
水晶球表面的裂痕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交错!整个球体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幽蓝的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眼看这个耗费了周屿无数心血、用以操控和转化灵魂能量的关键枢纽即将被彻底摧毁,而自己却如同困兽般被死死压制,无法动弹,周屿的恐慌终于达到了顶点,化作了绝望的嘶喊!
周屿猛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神色冰冷的黄媛媛,那双总是带着温柔假面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和无法理解的不甘,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撕裂变调,
“为什么——?”周屿嘶吼道,仿佛要将心肺都喊出来,“为什么你要这样?”
“明明我这么爱你!!!”
第157章 精神力的巨大反噬
周屿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控诉,仿佛黄媛媛才是那个无情无义、摧毁一切的背叛者。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为你打造了独一无二的房间,为你收集了最美的藏品,我甚至愿意把整个世界都与你分享!”周屿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中翻滚着痛苦和疯狂,“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我们能永远在一起!这难道不是爱吗?”
周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绝望“媛媛,你看,我和对待其他人都不一样!他们只是空壳,是玩偶,是收藏!但你不一样!”
周屿死死盯着黄媛媛,仿佛想从她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我为你保留了所有!你的鲜活,你的独特,你的力量,你的一切!你在我这里是这么的唯一,这么的完美!”
“你什么都不用做,”周屿的语气变得急促而热切,仿佛在描绘一个理想的世界,“你就会深深爱上我,就像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一样!这难道不好吗?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爱吗?”
“我没有改变你!你还是你自己!只是……只是你终于看清了我的心,终于爱上了我而已!”周屿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笃定和哀求,“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我们明明可以拥有最好的结局!在这个世界里,只要你同意,我们就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两个人彼此相爱的人这样不好嘛?”
周屿死死盯着黄媛媛,仿佛想从她冰冷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
然而,黄媛媛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动摇。看着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周屿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淹没了之前的疯狂。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语气变得卑微而混乱,带着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奢望,
“没……没事的!媛媛!”这样急促地说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你不喜欢这个水晶球,没关系!你毁掉它吧!随你!都随你!”
周屿死死盯着黄媛媛,眼中充满了乞求:“只要……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就好!没有它也没关系!”他像是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向黄媛媛寻求最后的确认“没有了水晶球……你还会爱我的,对吗?不……你会的!你一定会爱我的,是吗?”
面对周屿这番语无伦次、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黄媛媛终于微微抬起了眼帘。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屿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上,
“就算有水晶球,我也不会爱上你的。”
周屿向前踉跄一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不顾一切的乞求,
“不会这样的,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周屿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撕裂,“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周屿的嘶喊在空气中回荡,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这样吗?那要不然你就死在我手里好了。”
周屿猛地僵住了,瞳孔骤然缩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
“嗡——!!!”
一旁悬浮的净石与濒临崩溃的水晶球之间,再一次发生剧烈的碰撞。
那枚墨蓝色的净石,在黄媛媛磅礴精神力的持续灌注下,光芒越来越盛!开始缓缓地、沉入那颗剧烈震颤、布满裂痕的幽蓝水晶球内部!
净石疯狂地吞噬、转化着水晶球内原本阴冷粘稠的灵魂能量!整个水晶球内部仿佛被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炽烈白光!
而就在这净化之光爆发的瞬间——
“嗡……嗡……”
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嗡鸣声,如同回音般,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陈列在周围、原本死寂无声、眼神空洞的洋娃娃,仿佛被这炽烈的白光唤醒,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它们精致的玻璃眼球中,不再是空洞的黑暗,而是亮起了点点微弱却纯净的白光!
一道道模糊的、透明的虚影开始从娃娃体内挣扎着浮现,发出无声却充满解脱与感激的叹息,朝着那炽白的净化之光缓缓飘去,如同百川归海,融入其中,成为了那磅礴能量的一部分。
整个核心空间,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神圣的净化与献祭!邪恶被涤荡,灵魂被解放!
在这无声却壮观的景象中,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声浪席卷。无数道被压抑了太久的声音——有解脱的哭泣,有愤怒的呐喊,有茫然的低语,有喜悦的欢呼——这些来自不同灵魂、不同情绪的声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混乱的精神共鸣,冲击着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好像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颤着意识,仿佛千百个被禁锢已久的灵魂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回响。
周屿在这灵魂的洪流中脸色惨白如纸,他试图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穿透了他的意识,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被彻底淹没的恐惧和绝望。
黄媛媛静静站立在这灵魂风暴的中心,她能感受到那磅礴能量中蕴含的无数情绪——痛苦、愤怒、解脱、希望……它们杂乱却汹涌,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这个被罪恶浸染的空间。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在内心默念道,
“你们可以回家了。”
随后便将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引导向那融合的核心!
周屿在这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和无数灵魂反噬的洪流中,脸色惨白如纸!他意识到水晶球的毁灭已无可挽回,自己多年的心血和野心即将化为乌有!他强忍着灵魂被灼烧般的剧痛和滔天的愤怒,试图撕裂空间撤离。
然而,周屿惊恐地发现,一股冰冷而坚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枷锁,早已牢牢缠绕在他周身!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根本无法挣脱!
周屿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神色冰冷的黄媛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媛媛?”他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庞大的精神力?”这绝非普通修炼者所能拥有的力量!这种精纯度和总量,甚至远超周屿认知的范畴!
就在周屿惊讶之际,那融合中的水晶球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刺目的白光正从内部疯狂溢出,整个球体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正在形成,周屿看着那即将爆发的能量核心,又看依旧维持着强大精神输出的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周屿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带着痛惜与担忧的神情,声音也变得温柔,甚至带着一丝急促的关切“好……好!你赢了!媛媛!”
周屿急促地说道,“我承认你赢了!我不阻止你了!你毁掉它吧!随你!”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但是!媛媛!你听我说!这水晶球被破坏的瞬间,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能量乱流,甚至会疯狂抽取周围所有的精神力!你同时维持着对它的压制和困住我的力量,太危险了!”
周屿试图向前挪动,却被那精神枷锁死死按住,只能焦急地喊道“你会被反噬重伤的!快收回困住我的力量!保护好你自己!我答应你我不会阻止你毁掉这里了。”
黄媛媛对此毫无反应,那困住周屿的精神枷锁非但没有松动,反而如同感知到猎物挣扎的蟒蛇,骤然收紧!更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更加凶猛地灌入那濒临爆炸的融合核心!
“嗡——!!!!!!”
净化之光瞬间暴涨到一个恐怖的层级!炽烈的白光几乎要吞噬一切!
周屿的深情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他瞳孔骤缩,终于清晰地感受到——那紧紧缠绕、禁锢着他的精神力中,除了强大的压制力之外,还有一种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东西……
杀意!
“你!”周屿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你一开始就想杀了我?”
暗沉的能量屏障在周屿周身骤然亮起,拼死抵抗那不断收紧的精神枷锁!然而,
“咔嚓——!!!”
在那磅礴到令人绝望的精神力的碾压下,周屿仓促凝聚的防御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噗——!”
周屿如遭重击,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弥漫,染红了他苍白的脸和浅灰色的西装前襟。
精神力的巨大冲击,让周屿的身体在空中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攥住!又是几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血雾在空中弥漫,将他苍白的脸和浅灰色的西装前襟染得一片狼藉。他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整个人如同被钉在无形的十字架上,根本无法躲避!
黄媛媛正准备将最后的精神力化作致命一击,彻底了结周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液并非洒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他胸前!同时,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小铃铛无声地浮现。
“以血为祭,舍身代形!”周屿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将身体迎向黄媛媛那致命的精神冲击。同时,他胸前那口精血和那枚黑色铃铛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砰——!!!”
那枚黑色铃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周屿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弓起,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鼻中、甚至眼角渗出!他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
但同时,一股诡异的空间波动猛地从铃铛碎裂处爆发。强行扭曲了黄媛媛部分精神力的轨迹,并将其中的杀意和一部分力量沿着某种诡异的联系,猛地反噬而回。
黄媛媛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感觉到一股阴冷尖锐的力量逆冲而回。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迟滞中,周屿那几乎破碎的身体骤然模糊!弥漫在他周身的血雾和那口精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旋转、收缩!
“媛媛,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的。”
随后一道黯淡到几乎透明的血色残影,裹挟着周屿微弱到极点的气息,如同鬼魅般撕裂了空间,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那枚彻底碎裂、灵光尽失的黑色铃铛残片缓缓飘落。
就在周屿身影消失的刹那,
黄媛媛闷哼一声,原本只是微白的脸色骤然失去所有血色!她纤细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那股通过诡异联系逆冲而回的阴冷尖锐力量,在她精神核心内猛地炸开!
黄媛媛感觉到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精神深处炸开,气血疯狂逆涌,喉头一甜,险些一口鲜血直接喷出!黄媛媛强行运转精神力,试图压下这股突如其来的凶猛反噬,没想到周屿这以濒死为代价的最后一击,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反噬。
黄媛媛强行使用精神力稳住自己的身体,然而没想到的是,
“轰隆!!!”
一旁,那枚早已布满裂痕、被净石彻底侵入的幽蓝水晶球,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狂暴的净化能量与灵魂解放的冲击,轰然炸裂!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早已不堪重负的地下空间开始大面积坍塌,碎石如雨落下!
周屿以命为代价的诡异反噬,与这净化核心彻底爆发的毁灭性冲击,两股力量内外夹击,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黄媛媛的精神核心和身体上!
“噗——!”
黄媛媛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剧烈的痛楚从精神到肉体瞬间蔓延开来,透支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
黄媛媛刚想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眼前却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黄媛媛模糊的感官捕捉到了西瓜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宿主大人!”
紧接着,就在黄媛媛将重重摔落在地的瞬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随后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地、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她瘫软倒下的身体,将她轻柔地揽入一个带着温柔可靠的怀抱中
黄媛媛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感受到那怀抱传来的沉稳力量,以及一个模糊却透着急切与担忧的轮廓,便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失去了所有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后缓缓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是家中熟悉的、阳光晒过的棉被的暖香,混合着一点书架上旧书的墨香,还有窗台上那盆绿植散发的极淡清新。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
最后,沉重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她自己的卧室。
自己这是回家了?
黄媛媛微微偏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全身像是被碾过一样酸痛无力,尤其是精神核心处传来阵阵针扎似的抽痛,提醒着她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和透支。
“宿主大人!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尖细又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黄媛媛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到西瓜正站在枕边,黑豆眼里蓄满了泪水,小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在她枕头上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她睁开眼,整只鼠几乎要跳起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黄媛媛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昏了多久?”
“晚上七点了!”西瓜赶紧用小爪子指了指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带着一丝庆幸,“还好还好!您就昏迷了几个小时!天刚黑没多久!可吓死我了!”
西瓜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精神力恢复了吗?要不要喝水?”
黄媛媛艰难地抬起手,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眉头微蹙,问道,
“我怎么在家里?”
西瓜刚张开小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黄媛媛已经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踉跄地直接下了床。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她环顾了一下昏暗的房间,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小的蘑菇造型夜灯散发着微弱柔和的光芒,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屋里这么黑,怎么就开个小夜灯?”黄媛媛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刚醒来的不耐和虚弱,下意识地就朝着墙壁上主灯开关的方向摸索着走去。
“别!宿主大人!等一下!”西瓜见状,立刻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小小的身体猛地从枕头上弹起,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般扑向黄媛媛伸向开关的手!
第158章 想看看他们真实的样子
黄媛媛的手指停在半空,她微微蹙眉,低头看向挂在自己手指上、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西瓜,沙哑地问道“你大惊小怪干什么?”
西瓜用小爪子死死抱住她的食指,黑豆眼紧张地望向房门的方向,压低声音,急急地说道“宿主大人!小声点!你爸妈他们都在外面客厅呢!他们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在家里!你要是开灯了这不都暴露了嘛。”
黄媛媛的动作顿住了,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隐约能听到客厅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父母低低的交谈声。
黄媛媛收回了手,指尖上还挂着瑟瑟发抖的西瓜。她缓缓坐回床边,目光再次投向西瓜,声音压低了问道,“那我怎么会在家里?”
西瓜飞到她膝盖上,小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黑豆眼里满是后怕,它压低声音急急地解释道“宿主大人你晕倒了!那个水晶球也完全炸了!到处都是乱飞的石头和可怕的白光,那个地方又脏又危险,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儿!”
西瓜的小翅膀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回学校的话,我觉得太显眼了!回寝室的话要是遇到室友也不好说。”
西瓜的黑豆眼转了转,带着点小聪明,“你爸妈这个点不是一般都在上班嘛,然后我就想到家里应该没人的,安静又安全,我就赶紧把你带回家了,还好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熟人。”
黄媛媛听着它急切地解释,看着它惊魂未定却又带着点小机灵的模样,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点难得的温和“嗯,还算有点脑子。”
西瓜被夸奖,黑豆眼亮了一下,但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小爪子猛地一拍脑袋“对了对了!宿主大人!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随后它急急忙忙地凑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和紧张“就在你晕倒的时候!我听到系统提示音了,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比划着“而且,好像还弹出了什么选项,不知道是关于奖励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当时吓坏了,又忙着带你回来,根本不敢乱选,宿主大人,你要不要现在赶紧看一下?”
黄媛媛闻言,眼神微动,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并没有立刻如西瓜预期的那样急切地调出系统界面,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随后黄媛媛缓缓摇了摇头,“任务完成了就好。奖励不急,到时候再看吧。”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脏乱的衣服,“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西瓜愣了一下,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啊?更重要的事?那宿主大人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解释。她只是支撑着依旧有些虚软的身体,缓缓站起身,脚步略显不稳地走向了房间一角的衣柜。
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又走到书桌旁,抽出了几张湿纸巾。
西瓜扇动着小翅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黑豆眼眨巴着,充满了不解。只见黄媛媛先是低下头,用湿纸巾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自己手上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擦干净手后,黄媛媛拿起那套干净的居家服,微微侧头,看向依旧围着自己打转、满脸好奇的西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黄媛媛声音依旧还有点沙哑,却带着一丝调侃,“还要继续这么牢牢地盯着我眼嘛?怎么,是想帮我换衣服?”
西瓜闻言,猛地一愣,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整只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了半空中。下一秒,“轰”的一下,它的小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我、我我我……我没有!”西瓜结结巴巴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小翅膀疯狂扑扇着,猛地转过身去,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宿主大人您快换!”
话音未落,西瓜已经嗖的一声,慌不择路地径直飞向最近的墙壁,小小的身体啪地一下贴在了冰凉的墙面上,整只鼠面壁思过般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小翅膀和通红得快要冒烟的耳朵暴露了它的极度窘迫。
它甚至用小脑袋轻轻撞了两下墙,发出细微的“咚咚”声,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到。”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恨不得钻进墙缝里的模样,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漾开了一些。她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迅速而安静地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物,将换下的脏衣服塞进了洗衣篮的最底层。
“好了。”黄媛媛低声说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衣领,便朝着房门走去,准备出去。
原本还贴在墙上装死的西瓜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看到黄媛媛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等等!宿主大人!”它像一颗小炮弹一样飞速冲到黄媛媛面前,张开小翅膀和爪子,试图拦住黄媛媛“你要干嘛啊,宿主大人。”
黄媛媛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挡在面前、急得小脸都皱成一团的西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刚不是说了吗,”黄媛媛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沙哑,差不多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
西瓜的黑豆眼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啊?更、更重要的事?要出去啊。”
黄媛媛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胃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委屈“我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现在饿得胃疼。我说得重要的事,就是吃饭。”
“啊……啊?!”西瓜彻底愣住了,张大了小嘴巴,整只鼠僵在半空中,翅膀都忘了扇动。
它小小的脑袋里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等等!就为了吃饭?”
“我刚刚那么提心吊胆!大气都不敢喘!还特意不让开大灯!苦口婆心劝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不让叔叔阿姨发现异常!”
“结果宿主大人你就这么一脸理所当然、大摇大摆地要出去吃饭?”
“感觉我今天所有的行为都很傻哎。”
西瓜感觉自己小小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了两下。
黄媛媛看着僵在半空的西瓜,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小家伙,手下微微用力,
“咔哒。”
门锁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客厅里温暖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与房间里昏暗的夜灯光晕形成了鲜明对比。
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充满了生活气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爸爸妈妈闻声同时转过头来。
当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女儿时,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媛媛?”妈妈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你怎么在房间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爸爸也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是啊,怎么也没打个电话说一声?脸色怎么看起来有点白,是不是累了?”
黄媛媛迎着父母关切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轻松,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只是稍微放软了些“今天下午学校没课,前段时间学习又实习的,有点累着了,就想着回家好好休息半天。回来的时候看你们好像不在,就直接进房间睡了,没想到一觉睡到现在才醒。”
黄媛媛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真的刚睡醒一样,然后轻轻摸了摸肚子,语气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睡得太沉了,现在感觉有点饿,家里还有吃的吗?”
爸爸一听女儿饿了,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有有有!饿了吧?爸爸去给你下碗面条,很快就好!你先坐会儿歇歇。”
妈妈也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拉着黄媛媛的手让她坐下,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是有点没精神的样子,也别太拼了,要注意休息。回家好好睡一觉是对的。饿了吧?先吃点水果垫垫,等你爸给你煮面。”
黄媛媛顺从地在妈妈身边坐下,挽着麻木的手臂,接过妈妈递来的苹果片,乖巧地点点头“嗯,知道了妈。”黄媛媛小口地吃着苹果,感受着身边妈妈温暖的关切和厨房里爸爸忙碌的声响,整个人感觉放松了不少。
很快,爸爸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香气扑鼻。黄媛媛慢慢地吃着,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绷。
爸妈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叮嘱几句注意身体的话,客厅里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吃完面条,黄媛媛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不少。她主动收拾了碗筷,然后说道“爸妈,我吃饱了,身上还有点黏糊糊的,先去洗个澡。”
“去吧去吧,洗完澡早点休息,别太累了。”妈妈连忙说道。黄媛媛点点头,走进浴室。
洗完澡,黄媛媛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门。房间里依旧只亮着那盏小蘑菇夜灯,光线柔和。西瓜立刻飞了过来,落在她的枕头上,黑豆眼里满是关切和终于放松下来的神情。
黄媛媛走到床边,舒适地躺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好了,”黄媛媛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休息得也差不多了。西瓜,我们来看看系统给的评分和奖励吧。”
一旁已经钻进自己的小被窝盖好被子的西瓜听到这话,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一把从被窝中爬了出来,“对对对!宿主大人!你终于要看了,我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迫不及待地飞到黄媛媛面前,小爪子激动地搓着。
“快看看,快看看,我感觉评级一定很高,奖励肯定超级丰厚,不知道会有什么好东西。”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唇角微勾,打开了系统页面。
【成功毁灭灵魂引诱石】
【SS级任务“发现一中背后的秘密”完成度100%】
【完成等级SS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防御道具“折射棱镜”(可偏转一次致命的精神攻击或能量冲击)】
【解锁A级辅助道具“灵能药剂”四瓶(快速恢复30%精神力)】
【当前总积分:点】
“SSSS级!”西瓜的小爪子捂住嘴,黑豆眼瞪得溜圆,翅膀激动地快速扇动着,在空中上下浮动,“四个S!宿主大人,好高的评分啊,这次应该是最高的一次了吧。”
黄媛媛的目光从评级上移开,似乎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还在兴奋扑腾的西瓜“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在我晕倒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什么选项,你没敢选吗?是什么内容”
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虚空中划动,似乎想翻动系统界面寻找。
就在她的指尖划过屏幕边缘时,一个半透明的白色消息框悄无声息地在界面角落弹出,边缘泛着淡淡的系统光晕。
黄媛媛指尖轻点,将那个消息框展开。里面的内容很简单,
内容显示:
【检测到“校园实习”关联任务已完成】
【请选择实习结束时间:】
【选项A:即刻结束实习。】
【选项b:延长实习期,可自主选择停留时间。】
西瓜的小翅膀顿了顿,黑豆眼好奇地凑近消息框“原来是这个选项啊宿主大人,我还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呢,我当时太慌了都没看清具体内容。”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小爪子挠了挠头,“原来实习是可以提前结束的啊…我还以为我们真的必须在一中待满整整一个月呢!宿主大人,现在任务都完成了,那个水晶球也毁了,周屿也……呃……反正威胁解除了,大家也都恢复正常了。我们是不是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吧?”
西瓜的小翅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虽然现在学校里好像没什么事了,但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毛毛的,有点后怕。那个地方,还有那些变成娃娃的人,想想就……”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选项,指尖在虚空中停顿了片刻。
“再待一天吧。”黄媛媛淡淡地说,指尖轻点选择了选项b,并输入了一天。
“啊?为什么啊宿主大人!”西瓜的小翅膀猛地一顿,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和不解,“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多待一天啊?这里怪吓人的。”
西瓜的小爪子不安地绞在一起“那个周屿虽然不在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而且那些被变成娃娃的同学虽然恢复了,但看着他们我就想起之前的事,心里发毛,我们早点离开不好吗?”
黄媛媛的目光从系统界面上移开,落在西瓜那张写满不安和困惑的小脸上。伸出手指,非常轻柔地抚过它微微炸开的绒毛。
“就当是有始有终吧。去告个别吧”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房间里的灯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一种宁静的期待。
“而且,”黄媛媛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当了他们这么久的实习老师,现在一切恢复正常了,我倒是有点想知道,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黄媛媛收回目光,看向西瓜,眼神清澈,带着点商量的意味“就当是满足我这点小小的好奇心,好不好?就一天,看完我们就走。”
“怎么了,你怕了?”黄媛媛又朝着西瓜笑了笑。
西瓜的小胸脯猛地一挺,银白色的绒毛几乎要炸成一个圆球,它用小爪子“啪”地一下拍在自己并不存在的胸口,黑豆眼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尖锐“怕?谁、谁怕了!宿主大人你别瞎说!我西瓜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学校!还是已经清理干净了的学校!有什么好怕的!”
西瓜的小翅膀扑扇得飞快,在空中划出凌乱的轨迹,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我、我刚刚那是谨慎!是战略性的担忧!是对未知环境保持必要的警惕!这是优秀辅助系统的必备素养!”西瓜越说越快,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根本就不是怕!绝对不是!”它甚至在空中转了个圈,结果差点因为动作太猛而一头撞到旁边的台灯上,连忙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
“哼!”西瓜强行稳住自己,把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努力做出一个睥睨天下的表情,虽然声音还有点发飘,“去就去!不就是再去那个破学校看一眼吗?我自己去侦查都行。”
西瓜嘴上说得豪气干云,但小小的身体却诚实地、一点点地挪回了黄媛媛的枕头边,用绒毛蹭了蹭她的手臂。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戳穿它。“好了,睡觉。”黄媛媛拉高被子,“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呢,谁让你带我回家,明天起码要早四十分钟起床。”
“哦、哦!”西瓜连忙应声,乖乖缩回自己的小窝,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黑豆眼,偷偷瞧着黄媛媛闭上眼的侧脸。
第159章 怎么又遇到了周屿
这一夜,黄媛媛睡得并不沉。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身体的内伤让她即使在睡眠中也能感觉到隐隐的抽痛和疲惫。意识像是漂浮在浅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破碎的画面和声音交织。
周屿扭曲狂热的脸、水晶球爆裂的刺目白光、还有无数洋娃娃眼中亮起的微弱白光……它们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最后一次从浅眠中惊醒时,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黄媛媛静静躺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和精神核心依旧传来的细微刺痛。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些杂乱的思绪,动作轻缓地坐起身。
几乎是同时,枕头边的小窝里传来窸窣声响。西瓜顶开它的小被子,探出脑袋,黑豆眼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但一看到黄媛媛已经起身,立刻扑扇着翅膀飞到她膝盖上。
“宿主大人,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西瓜的声音还带着点睡意,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嗯。”黄媛媛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她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
清晨稀薄的阳光涌入,将房间照亮。远处的街道已有早起的行人和车辆,世界正从沉睡中苏醒,带着一种日常的、平静的活力。这与诡影斋地下那片死寂、扭曲的空间形成了鲜明对比。
黄媛媛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残留的睡意和疲惫彻底消散。
当黄媛媛收拾妥当走出房间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
看到女儿脸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一些,妈妈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媛媛,今天还要去一中实习是吗?”妈妈一边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她面前,一边问道。
“嗯,实习期快结束了,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之后应该就可以待在了。”黄媛媛接过牛奶,语气自然地回答。
爸爸点点头,递过来一个剥好的鸡蛋,“路上小心点,别太累着。”
“知道了,爸妈。”黄媛媛低头吃着早餐,温暖的食物下肚,好像也只有在父母身边才能稍微驱散点最近焦躁的心态。
吃完早餐,黄媛媛拿起背包。西瓜早已机灵地钻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黄媛媛和父母道别,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清新。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h城一中的校门上,将“h城第一中学”几个鎏金大字映照得熠熠生辉。然而校内,与往日那种即便在阳光下也透着一股冰冷规整、寂静无声的氛围截然不同。
黄媛媛的脚步在校门口微微一顿。一种喧嚣的、蓬勃的、甚至带着点混乱的声浪,如同温暖的潮水般,迎面扑来。
校门外,三两个走读生匆匆跑过,书包侧面口袋鼓囊囊的,隐约露出早餐包装的一角,经过值周生时,他们下意识地按紧书包,加快脚步。
走进校园内,里面的喧哗声更加明显,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几个住宿男生正用扫帚假装击剑,引来一阵哄笑;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放开嗓门的招呼声、课代表声嘶力竭催作业的喊声、以及不知哪个班爆发的哄笑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久违的、属于校园的嘈杂背景音。
空气似乎都变得轻盈而温暖,不再是那种黏稠压抑的死寂。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眼神灵动,充满了未经雕琢的真实情绪。
黄媛媛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景象。
阳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似乎也映入了些许这喧闹的暖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在这里的那层无形枷锁已经彻底消失了。那些被禁锢、被同化的灵魂,如同冬眠后苏醒的种子,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背包的缝隙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巨大的惊喜,“他们真的都……活过来了?”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黄媛媛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快到办公室门口时,迎面看到贺森搂着一个男生的肩膀走来。
两人都侧着头,嘴唇开合,正热烈地交谈着什么。贺森脸上带着活跃的神采,时而挑眉,时而撇嘴,显然完全沉浸在和朋友的讨论中,手臂还随着话语的节奏偶尔晃动一下。
就在贺森转过脸,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的刹那,黄媛媛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滔滔不绝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生动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愕然取代。
贺森搂着朋友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原本挥舞到一半的手也有些不自然地垂了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不太自在地落在了别处,只有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倒是贺森旁边那个男生,交谈被打断后先是一愣,看到黄媛媛,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黄老师早上好啊!”
黄媛媛微笑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回应“早上好。”
她没有刻意去看此刻显得有些局促的贺森,只是与他们擦肩而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年人热烈交谈后留下的蓬勃气息。
直到黄媛媛的身影消失,贺森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感觉脸颊还有些不自然地发热。
旁边的男生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带着促狭的笑意低语“嘿,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怎么熄火了?这是看见黄老师笑一下,魂都没了?不过说真的,黄老师笑起来可真好看,虽然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可惜只是个实习老师,不能一直教我们。”
贺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含糊地“唔”了一声,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颈,耳根的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些。“少废话,走了。” 他拽着还在喋喋不休的朋友,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加快脚步离开了走廊。
黄媛媛走进办公室,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整洁的办公桌上。办公室里气氛轻松,几位老师正低声交谈着,见到她进来,都笑着朝她点头致意。
“黄老师早啊!”坐在对面的李老师热情地招呼道,
黄媛媛微笑着回应“早上好。”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将背包轻轻放下。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角那面银框的小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
镜面清晰地映出身后周屿的工位,椅子整齐,桌面空旷,阳光落在上面,显得有些冷清。黄媛媛的视线在镜中的影像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推,将镜子合拢,镜面扣在了桌面上,隔绝了那一片空荡的景象。
突然,身边邻座的王老师朝着门口方向,用带着点熟稔玩笑的语气扬声说了一句“哟,周屿?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你可都是第一个到的,稳得跟座钟似的,今天怎么这个点儿才来啊?都快赶上我们这些踩点党了!”
“周屿”这两个字像一枚细针,瞬间刺破了办公室里平和的氛围。
黄媛媛感觉到肩膀上,西瓜那只一直扒着她衣领的小爪子猛地收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细微的颤抖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来。
黄媛媛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抬头。眼睫低垂,视线依旧落在教案上,只是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微微绷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回应着王老师的打趣“王姐您就别取笑我了。早上路过一家新开的店,看着挺不错,排队买了点东西,就给耽误了。”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狡黠辩白,“再说了,我这不也没迟到嘛,时间掐得刚刚好!”
就在那清朗的男声话音刚落,带着一丝自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未完全消散时。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托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无声无息地、稳稳地悬停在了黄媛媛低垂的视线前。
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方形小蛋糕盒,系着雅致的丝绸缎带,毫无征兆地、稳稳地落在了黄媛媛摊开的教案正中央,恰好盖住了她刚刚划出的重点。
黄媛媛的目光从教案上抬起,顺着那只刚刚放下蛋糕盒、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修长的手,缓缓向上移动。
她看到的,却并非预想中那张戴着金丝眼镜、挂着温润笑意的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来人约莫三十几岁,面容温和,线条流畅,眉眼间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亲和力,穿着合身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屿截然不同的、成熟可靠的气场。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愣了几秒,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周老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警惕,肩膀上的西瓜也瞬间僵住,小爪子再次收紧,似乎也在分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笑容温和,“你来这实习也有段时间了,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作为你的带教老师,也没准备,刚好路过蛋糕店,就当是庆祝你实习成功结束了。”
黄媛媛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个小巧精致的蛋糕盒,指尖传来包装盒略带凉意的触感。她抬起眼,脸上带着感激与礼貌地微笑“那就谢谢周老师,让您破费了。”
“这有什么,”周屿摆摆手,笑容依旧和煦,“一个小蛋糕而已,别放心上。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叮嘱道,“今天下午那节语文课,就按我们之前教研组商量的,还是由你来主讲,算是给你实习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教案我看过了,没问题,上午空闲的时间你可以再熟悉一下,也可以和班上的学生们告个别,我看他们都很喜欢你,肯定舍不得你。”
周屿说完,对黄媛媛鼓励地点点头,便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依旧各自忙碌着。
黄媛媛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在位子上坐下,才开始整理自己的教案,将那个精致的蛋糕盒轻轻放到桌角。
肩膀上的西瓜直到此刻才仿佛重新活过来,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急促地问,“宿、宿主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一个长得完全不一样的周屿?他还是之前那个周屿吗?感觉气息好像又有点一样又有点不一样,这、这太诡异了!”
黄媛媛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西瓜的小脑袋猛地转过来,黑豆眼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恐惧“不、不是同一个人?那那他是谁?为什么也叫周屿?为什么也说是你的带教老师?而且看大家的反应好像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周屿一点没有感觉到奇怪啊。”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西瓜连珠炮似的问题。她伸出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拂过教案纸页的边缘,指尖感受到纸张微糙的触感,但内心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周屿受了那么重的伤,可能触及了本源,他此刻估计都不在这个小世界了,而这个周屿,绝不可能是他本人。
主世界的干涉能力,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黄媛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林叙白那次完全被抹除了痕迹,以及自己实习时长可以被随意操控;再到眼前这个凭空出现、天衣无缝地替代了原主,甚至能让周围所有人的认知都同步被修改的周屿,还是说这就是原本的周屿自己也无从可知了。
这么多的小世界,都能这么随意地改变吗?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她之前对权限的想象范畴。
这不仅仅是大,这是一种近乎造物主级别的、对底层规则的掌控力。
黄媛媛轻轻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担心这种问题的时候。
黄媛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领口下西瓜的小脑袋,“别多想,这个周屿对我们没有什么危险。”
整理好课件,上午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恰好响起,悠长的音乐声回荡在走廊,预示着大课间的到来。教室方向传来的喧闹声瞬间拔高,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毫无拘束的活力。
黄媛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素雅的帆布手提袋,里面装着她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小东西,几盒造型可爱的卡通印章、一些精致的书签、还有一小袋独立包装的糖果。
转头和西瓜说,“走吧,去趟教室,去认识认识真实的她们吧。”
走廊里满是奔跑嬉笑的学生,三五成群,看到黄媛媛走来,不少学生都主动放慢脚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大声打着招呼“老师好!”
走到高二五班门口,教室里的气氛更是热烈。不知是谁先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黄媛媛,喊了一声“黄老师!”
瞬间,几乎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多热情的问候。
“黄老师!”
“老师您来啦!”
“老师下午的课是你上吗?”
黄媛媛走进教室,将手提袋放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她看到靠窗的位置,贺森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看似不经意,但视线在她进来时立刻飘了过来,又迅速移开,耳根似乎有点红。他旁边的男生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被贺森没好气地推开。
林小小正和同桌女孩头碰头地看着一本漫画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视线,她有些害羞地抿嘴笑了笑,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腼腆,却不再有之前的惊惶和空洞。
真的不一样了。
每一个都是鲜活、独立、真实的个体。
“同学们,”黄媛媛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教室迅速安静下来,“我的实习期到今天下午就正式结束了。”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惋惜的“啊——”声。
“啊?这么快?”
“黄老师您就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吗?”
黄媛媛笑了笑,等大家声音稍歇,才继续道,“嗯,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谢谢你们的配合和支持。”
黄媛媛顿了顿,拿起讲台上的手提袋“准备了一点小礼物,算是个纪念。”
一听到礼物,学生们立刻好奇地围了上来。
“哇!是什么呀老师?”
“是糖吗?我看到糖了!”
黄媛媛从袋子里先拿出那袋糖果“这是给大家的小甜头,每人一颗,不许抢。”她将糖果递给前排的一个男生,“班长帮忙发一下,好吗?”
“好嘞,黄老师!”男生爽快地接过,开始分发,教室里顿时一片欢腾。
接着,黄媛媛又拿出了印章和书签“这些书签和印章,算是老师给大家的纪念品。上面有各种鼓励的话,或者可爱的小图案,喜欢的同学可以来挑一个。”
学生们更加兴奋了,尤其是女生们,纷纷围上来挑选。
“我喜欢这个小猫的!”
“我要这个前程似锦”
“老师这个印章好可爱。”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青春洋溢的脸上,也洒在黄媛媛带着浅笑的侧颜上。
第160章 最后一次告别
西瓜躲在黄媛媛的衣领下,偷偷看着这一切,黑豆眼里闪着光,“宿主大人,他们真好。”
黄媛媛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鲜活的面孔,感受着这份毫无杂质的热闹与温暖。这份“真好”,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枚被挑剩下的书签,唇角那抹浅笑加深了些许,在心里轻声回应道“嗯,是真好。”
礼物很快被领取一空。上课预备铃响起,学生们带着收获的喜悦和对黄媛媛的不舍,陆续回到座位。教室里的气氛依旧暖融融的,充斥着一种轻松而真实的温情。
黄媛媛拿起空了的帆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教室,以及教室里那些目光清澈、充满生气的学生。
“好了,大家准备上课吧。下午见。”黄媛媛朝大家点点头,在学生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上课铃正式响起,喧闹声迅速平息。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痕,安静而明亮。
西瓜从她领口里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眨了眨,似乎也被刚才那温暖真诚的气氛感染,小声嘟囔“他们真的都变回正常人了哎。虽然吵吵闹闹的,但这样真好。不过为什么我感觉贺森怎么怪怪的,刚刚好像都没有上来拿礼物,不会他出问题了吧。今天早上他就没有搭理你。”
“他没事。”黄媛媛笑了笑,“可能他只是……有点别扭而已。”
西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小脑袋缩了回去。
下午的语文课,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将教室映照得明亮而温暖。讲台上,黄媛媛的声音清晰平和,讲解着课文。底下的学生们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提问互动,回应也积极而充满灵性,不再是那种程序化的标准答案,而是带着各自独特的思考和偶尔冒出的、略显稚嫩却真诚的见解。
课堂气氛融洽而活跃。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台下,注意到贺森,他的视线却不再飘忽,而是定定地落在黑板,或者说,落在讲台的方向,眼神专注,只是每当黄媛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时,他会迅速垂下眼睫,或用指尖无意识地快速转一下笔,掩饰那一瞬间的局促。
下课铃声终于在融洽的氛围中响起,宣告着黄媛媛实习期的最后一堂课正式结束。
黄媛媛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实习期的最后一项任务即将完成,她心里有种轻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她刚整理好教案,正准备离开教室,一群女生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瞬间将她簇拥在中间。
“黄老师!”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第一个挽住了黄媛媛的手臂,语气里满是失落和撒娇,“真的今天就走吗?感觉过得好快啊时间”
“是啊是啊!”另一个短发女孩挤过来,挽住另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她,“我们都好喜欢你的。”
“黄老师,你以后还会回来看我们吗?”
“对啊对啊,还会回来吗?”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挽留和喜爱,女孩们挽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喜欢和依依惜别之情。
这种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挽留,让她心里某一处微微动了一下。黄媛媛轻轻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那个挽着她最紧的女生手背。
“实习期结束了,确实要走了。”黄媛媛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不过以后如果有机会,或许还会回来看你们的。”
“真的吗?”女生们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黄老师您一定要记得我们啊!”
“我们会想你的!”
她们围着黄媛媛,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直到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入,将空气中的微尘映照得如同金色的流沙。
黄媛媛走进来时,周屿正坐在他的工位前,闻声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抹温和得体的笑容。“跟那群学生聊完啦,今天的课上得很成功,学生们反响都非常好。”
随后周屿从桌上拿起一份已经填写完毕的表格,纸张边缘平整,字迹工整清晰。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黄媛媛面前,双手将表格递了过来。“这是你的实习反馈表,”周屿的声音平稳而正式,“我已经填写好了。你在实习期间的表现非常出色,认真负责,富有洞察力,和学生的互动也很融洽,展现了很好的教师潜质。评分是优秀。”
黄媛媛接过表格,“谢谢周老师这段时间的指导和照顾。”黄媛媛微微颔首笑了笑。
周屿脸上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是你自己足够优秀。回去好好休息,未来可期。”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师长的欣慰和鼓励。
黄媛媛拿着表格,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开始安静地收拾东西。
桌面上除了学校配发的教案本、几支笔和那面被她合拢的小镜子外,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她将教案本整齐地摞好,笔插入笔筒,收拾停当,黄媛媛背上帆布包,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不舍又礼貌周到的笑容,转向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
“李老师,王老师,张老师……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的关照,我今天实习就结束啦,先走一步了。”黄媛媛的声音清亮柔和,传入每位老师的耳中。
正各自忙碌的老师们闻言纷纷抬起头,脸上都露出友善的笑容。
“哎哟,小黄这就走啦?时间过得真快!”
“实习结束啦?表现真不错,以后肯定是位好老师!”
“是啊,有空常回来看看啊!”
“路上小心,前程似锦!”
此起彼伏的告别和祝福声中,黄媛媛一一微笑回应,点头致谢。
黄媛媛在老师们友善的目光中,最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味道,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宁静。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些温暖的告别声隔绝开来。
几乎是在同时,黄媛媛领口处一阵细微的蠕动,西瓜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小脑袋,银白色的绒毛在阳光下几乎要发光,它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雀跃“宿主大人!终于结束了!表格也拿到了,告别也做完了,我们现在可以立刻回去了吧?”
黄媛媛摇了摇头“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去做。”
西瓜的小脑袋猛地一缩,黑豆眼里满是困惑“啊?宿主大人?还有什么事啊?”
黄媛媛没有回答,脚步却已转向办公室侧面那条僻静的走廊。
西瓜紧张地扒着她的衣领,小脑袋警惕地左右转动“宿主大人?我们来这边干嘛?这边好像没什么人啊。”
黄媛媛的脚步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停下。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阴影深处,唇角弯起一丝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那片寂静,“怎么,”黄媛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就这么喜欢躲在这个角落偷看?”
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僵住了。
几秒的死寂后,一个身影极其不自然地、磨磨蹭蹭地从墙角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贺森。
他依旧穿着那件松垮的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额前凌乱的黑色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耳根却红得惊人。
贺森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视线胡乱地瞟向旁边斑驳的墙壁,就是不敢看黄媛媛,“谁、谁偷看了!”贺森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明显的嘴硬,下巴微微扬起,试图维持那副惯有的、不耐烦的拽样,“我……我刚好路过!这地方是你家开的?不能待啊?”
黄媛媛轻轻笑了笑,让贺森的耳根更红了。
“哦,原来是路过啊?我还以为,你特意等在这儿,是有话想对我说呢。”黄媛媛作势要转身,“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贺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得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黄媛媛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想移开视线,但这次,他强迫自己僵着脖子没有动。
插在口袋里的手紧张地握成了拳,指甲掐着掌心。他张了张嘴,脸颊憋得有些红。
黄媛媛见他憋得脸颊都泛了红,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便主动开口问“上午在教室,为什么你没来拿礼物?”
贺森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黄媛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别扭“那种人人都有份的东西,有什么好拿的。”
贺森说完,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懊恼自己说了这么句蠢话,头垂得更低了。空气安静了几秒,只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蝉鸣和他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却终于对上了黄媛媛的眼睛,语速很快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黄媛媛看着贺森那双强作镇定却难掩急切的眼睛,平静地回答“实习期结束了,我当然要离开了。”
贺森听到她平静地回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是因为学校里这些事情都解决了吗?所以你就要走了?”
黄媛媛迎着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肯定“你的朋友,还有其他被牵连的同学,都恢复了原样。就算我走了,你在这里,也再不是一个人了。”
贺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瞬间的恍惚。是啊,大家确实都恢复了,走廊里重新充满了喧闹,那些空洞的眼神消失了,这明明是他一直期望的。可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心口却像是空了一块?
贺森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种令他无措的空洞感,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点倔强地反驳“我是很开心!看到他们恢复,我比谁都开心!但是你不一样,你……”
他顿住了,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咙里。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晕,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黄媛媛的目光,盯着地面。
黄媛媛没有追问那句戛然而止的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现在大家都恢复了原状,学校也回到了正轨。”黄媛媛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意味,“虽然我实习期结束了,但毕竟也当过你几天的实习老师。”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落在贺森低垂的发顶上,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暖意,“以后,别总想着逃课了,嗯?”
这句带着点老师口吻的叮嘱,像一根羽毛,轻轻搔挠过贺森敏感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已经下意识地瞪了起来,带着一种急于辩驳的急切。
“谁总想着逃课了!”贺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可不是什么坏学生!你别用那种刻板印象看我!”他梗着脖子,眼神闪烁,试图用强硬的态度掩盖心虚,“我之前逃课那是因为学校不对劲!你也看到了!那种鬼地方,谁待得下去!”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稳了下来,“现在既然都正常了,我当然会好好上课!你不信的话,之后模考成绩出来,我发给你看,我可不差劲。”
黄媛媛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话音落下,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行吧。”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一盆温水,瞬间浇熄了贺森那点虚张声势的火气,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然而,还没等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落回实处,黄媛媛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偏头,语气随意地又补了一句“不过,之前好像答应过你,去看你打一次篮球?”
贺森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狂跳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要不然就今晚吧?算是破例,允许你最后逃一次晚自习。”黄媛媛顿了顿,“下不为例。怎么样?”
黄媛媛的话音落下,走廊角落的空气仿佛凝滞了。阳光透过高窗,在贺森骤然亮起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光点。他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定住,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忘了拿出来,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黄媛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以及一种被巨大惊喜砸中后的茫然。
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几乎染红了整张脸,“你……你说真的?”贺森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贺森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点强撑的倔强和别扭瞬间被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冲得七零八落。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傻乎乎又无比真实的笑容,连耳根那抹红晕都仿佛带着雀跃的温度。
“你说真的?”他又确认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顺畅了些,但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瞬间被点亮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嗯,真的。就当是专门和你告个别,毕竟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太好了!”贺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兴奋,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又猛地刹住,像是怕自己反应过度吓到她。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后颈,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毛躁,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其实我本来也正想找机会过去跟他们说一声,”贺森语速飞快,带着点解释的意味,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黄媛媛,“就是之后我打算好好上晚自习了,可能就不怎么去那边打球了。正好!正好今天再去最后一次!跟他们说清楚,也顺便……”
贺森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也顺便,今天和你一起过去。”
说完这句,贺森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有点高兴过头了,一股热意再次涌上脸颊,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黄媛媛含着笑意的眼睛。
“那、那你等我一下!”贺森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就往自己教室方向快步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仓促和掩饰不住的雀跃,“我回教室拿下包和球!很快!马上就好!”
贺森走了两步,又像是怕黄媛媛反悔或者不等他似的,突然停下,回头飞快地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地确认“就一下!你就在这儿等我啊!千万别先走了!”
得到黄媛媛一个轻轻的颔首后,贺森像是得到了保证,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教室的方向,脚步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连那松垮的校服外套都随着他的动作带起了风。
第161章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贺森几乎是冲回教室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胡乱地将桌上的书本扫进背包,一把抓起放在桌角的篮球,甚至没顾上和旁边一脸诧异的同学解释,就转身又冲了出去。心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腔,每一步都踏在一种不真实的、轻飘飘的喜悦上。
当贺森气喘吁吁地跑回走廊转角时,看到黄媛媛依旧安静地等在那里,斜倚着墙壁,午后温和的阳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贺森猛地刹住脚步,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但脸上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我、我好了。”贺森有些气喘地说道,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微微发哑。他下意识地将篮球换到另一只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急躁。
黄媛媛直起身,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晚风的气息,与教学楼里残留的喧嚣渐渐拉开距离。
走到校门口,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正坐在岗亭里看报纸。贺森脚步未停,径直就要往外走。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目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贺森像是立刻读懂了她的迟疑,脸上那点因奔跑未褪的红晕又深了几分,他有些急急地开口,“喂!你该不会以为我平时不上晚自习都是翻墙出去的吧?”
贺森抬手,略显烦躁地抓了把后脑勺凌乱的头发,眼神飘忽了一下,才继续道,“发现学校不对劲之后,我早就弄到长期请假条了。我家里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很多事情老师也不会拦着也批了。晚自习我可以不用上的。”
贺森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总是带着点戾气或慵懒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点着急,“我真的不是什么天天就知道打架逃课、不学无术的坏学生。就是之前那种鬼样子,谁待得下去?正常人都会暴躁的吧?”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语气不由得冲了点,但很快又意识到什么,声音缓了下来,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现在好了,都正常了,我也会好好上的。”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认真的承诺。
黄媛媛看着贺森急于辩解、甚至有些委屈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戾气或慵懒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我不是坏孩子”的急切和认真。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安抚,“嗯,我知道。”
这三个字很轻,却像有魔力一样,瞬间抚平了贺森那点焦躁和委屈。
贺森抿了抿嘴,视线飘向一旁,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着篮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泄露了内心并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贺森熟门熟路地带着黄媛媛穿过几条街道,走向那个他们之前相遇的露天篮球场。
贺森走在黄媛媛身侧,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瞟向她。她的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几次欲言又止后,贺森终于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担忧,
“喂,”贺森开口,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仿佛在对着空气说话,“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篮球粗糙的表面,“你为了让大家恢复原样,是不是,付出了很多?”
黄媛媛的脚步并未停顿,侧脸的线条在夕照下显得柔和却疏离。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还好。”她顿了顿,补充道,“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像羽毛一样落下,却让贺森的心猛地一揪。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平静话语背后可能隐藏的艰难和付出。一股混合着愧疚、无力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猛地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
贺森猛地转过头,目光终于直直地看向黄媛媛,声音也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什么叫还好?”贺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更像是在责备自己,“昨天我下午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都没回复,我就这样傻傻地等着,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像是在发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我明明应该做点什么的!至少能帮你分担一点,甚至你有没有遇到危险都不知道”贺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自责和懊恼,“结果到最后,好像什么都是你一个人在扛。”
他的手指用力攥紧了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沮丧,“感觉挺没用的。”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贺森低垂的脑袋和紧攥着篮球、指节泛白的手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拍了一下贺森的肩膀。
“贺森,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那个房间,不要多想了,现在重点不是大家都恢复了。”
贺森被黄媛媛这么轻轻一拍,一股更深的、混杂着羞愧和懊恼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他明明不想这样的,不想在她面前显得这么毛躁,这么情绪化,这么没用。他应该更酷一点,更游刃有余一点,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崽子一样,一会儿亢奋得找不到北,一会儿又沮丧得垂头丧气。
“对不起。”贺森的声音闷闷的,他飞快地低下头,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擦掉那不争气的热意和可能的狼狈,“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
贺森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和自我嫌弃,“脑子乱糟糟的,话多,还控制不好情绪在你面前老是失控。”他越说声音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脚踢着路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我不想这样的。”这句几乎是嗫嚅出来,带着点难堪的坦白,“就是想到你要走了,心里就有点……慌。”
贺森猛地刹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立刻生硬地转开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急促,甚至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凶狠,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那帮家伙肯定等急了!我们得快点儿!”
说着,贺森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了几步,只留给黄媛媛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黄媛媛看着少年突然加速、几乎同手同脚逃离现场的僵硬背影,那强装镇定却连脖颈都红透的模样,微微皱了皱眉,便跟了上。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那个熟悉的露天篮球场映入眼帘。夕阳的金辉洒在略显陈旧的地面上,将几个正在打球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声、篮球撞击篮板的砰砰声、还有少年们带着喘息的笑骂声,混杂着傍晚微凉的风传来,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贺森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到球场边线,还没站稳,篮球场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哟!森哥!你可算来了!”板寸头男生第一个喊出声,随手把篮球往地上一砸,球弹跳着滚向一边。
刚子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跟在贺森身后几步远、不紧不慢走来的黄媛媛。他猛地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起哄“我靠!快看!森哥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又把姐姐带来了!”
这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哪儿呢哪儿呢?”
“真是姐姐!姐姐今天也来看我们打球啊?”
“森哥你可以啊!姐姐又来陪你,太幸福了。”
刚才还散漫着的几个少年瞬间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目光灼灼地全都聚焦在黄媛媛身上,直接把贺森挤到了旁边。
汗津津的、带着蓬勃热气的年轻身体凑近,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好奇和热情。贺森被他们挤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垮掉,换上了熟悉的烦躁,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红了几分。
贺森没好气地推开凑得最近的刚子,“滚蛋滚蛋!都围过来干嘛!一身臭汗味,熏着人了!”
然而根本没人理他。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黄媛媛那里。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围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少年,他们的笑容直接而鲜活,带着运动后的热气腾腾。她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朝他们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柔和“大家好,又见面了。”
“姐姐好!”
“姐姐你今天气色真好!”
“姐姐感觉比上次还要漂亮了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热情得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黄媛媛笑了笑,目光扫过他们汗湿的额角和期待的眼神,语气自然地接话“嗯,来看看。你们继续打球吧,别被我影响了。”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被挤得脸色发黑、试图用眼神杀死这群损友却毫无效果的贺森,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你们先开始打吧,我去那边给你们买点水。”
这话一出,少年们更是眼睛放光。
“哇!谢谢姐姐!”
“姐姐你也太好了吧!”
“我要冰的!谢谢姐姐!”
贺森一听,眉头立刻拧紧了,也顾不上跟那群家伙置气了,猛地转头看向黄媛媛,语气带着点急切地阻拦“哎!不用!哪能让你……”
话没说完,黄媛媛已经朝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转身便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贺森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刚子一把勾住脖子拽了回来。
力气大得让贺森踉跄了一下。其他几个少年也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瞬间淹没了贺森那句没说完的阻拦。
“我靠!森哥!姐姐人也太好了吧!还特意给我们买水!”板寸头男生激动地捶了一下贺森的肩膀,眼神还追随着黄媛媛走向便利店的背影。
“何止是好!简直是仙女下凡!”另一个队友夸张地挥舞着手臂,“又漂亮又温柔!还这么体贴!森哥,你这什么神仙姐姐啊!”
刚子凑得更近,压低声音,脸上堆满了贱兮兮的笑容,用手肘拱了拱贺森:“说真的,森哥,姐姐有男朋友没?你看我怎么样?虽然打球可能没你猛,但我嘴甜啊!会哄人!说不定姐姐就喜欢我这款呢?要不然你让我当你姐夫好了”
“滚蛋!刚子你少做梦了!”另一个男生立刻反驳,挤开刚子,凑到贺森另一边,“森哥!看我!我成绩比刚子好!姐姐看起来就像喜欢文化人!”
“呸!森哥都是一中的,你这个破成绩顶屁用!”
“森哥!我天天帮你写作业!够意思吧?帮兄弟美言几句呗?”
“森哥!选我选我!我以后打球都给你传球!”
贺森猛地抬起头,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充满了怒意。
那股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压迫感,让原本还在嘻嘻哈哈、七嘴八舌的少年们瞬间噤声。刚子脸上的贱笑僵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还勾着贺森脖子的胳膊,讪讪地后退了半步。
其他人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的嬉闹和兴奋迅速褪去,换上了几分惊愕和不知所措。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玩脱了的讯号。
“森、森哥……”板寸头男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矮了半截,“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对对对,开玩笑的,森哥你别当真啊!”另一个队友连忙附和,紧张地搓着手。
刚子也赶紧点头,脸上堆满了尴尬和歉意“是啊森哥,嘴贱惯了,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觉得姐姐人好,瞎起哄呢,绝对没有不尊重姐姐的意思!”
贺森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极力压制着怒火。他没有立刻说话,但那沉默的威压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好半晌,贺森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谁再拿她开这种恶心的玩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是是!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众人忙不迭地点头应和,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全吞回去。
“我们错了,森哥。我们真嘴贱,但我们真的没那个意思”刚子耷拉着脑袋,声音诚恳,“保证没下次了!真的!”
贺森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勉强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怒火,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贺森猛地转过身,目光急切地投向便利店的方向。恰好看到黄媛媛拎着塑料袋从店里走出来,正朝着球场这边走来。贺森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将脸上残留的怒意和阴沉迅速抹去,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黄媛媛拎着一袋冰镇的矿泉水和运动饮料,步伐轻快地走回球场。
然而,当她走近时,敏锐地察觉到球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刚才还喧闹起哄的少年们此刻异常安静,一个个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低着头,眼神躲闪,时不时偷偷瞥一眼旁边脸色依旧有些紧绷、但努力挤出一丝若无其事表情的贺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和残余的紧张感。黄媛媛的目光在贺森略显僵硬的侧脸和那群鹌鹑似的少年之间扫过,只是笑着将袋子递过去,
“水买来了,大家自己拿吧。”
“谢谢姐姐!”
少年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却又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声音都比之前规矩了不少,没人再敢胡乱起哄。
“开始吧。”贺森将水瓶往场边一放,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点催促,试图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别磨蹭了,天快黑了。”
“哦哦,好!”
“来了来了!”
大家立刻响应,纷纷跑回场地,仿佛急于用运动来掩盖刚才的插曲。篮球再次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青春的活力再次洋溢开来。
贺森显然将某种情绪宣泄在了球场上。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凶猛,突破更加犀利,防守也带着一股狠劲,引得队友们阵阵叫好又连连抱怨。
“森哥!轻点!撞不过你啊!”
“传球传球!好球!”
“卧槽!这也能进?”
黄媛媛安静地站在场边树荫下,看着他们在球场上奔跑追逐。她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贺森身上,看着他眼底重新凝聚起专注和属于这个年纪的张扬光芒,看着他偶尔进球后,会下意识地、飞快地朝她这边瞥一眼,然后又迅速扭回头去,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悄悄上扬。
第162章 原来我这么舍不得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重重砸在篮板上,又弹回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汗水顺着贺森的额角滑落,他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抬手用胳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球场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刚才还激烈对抗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叉着腰,或扶着膝盖,平复着呼吸。
“不打了不打了,”板寸头男生率先摆摆手,喘着气笑道,“森哥你今天吃火药了?撞死我了。”
“就是,跟玩命似的。”刚子也嘟囔着,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
贺森没接话,他走到场边,拿起黄媛媛之前买的那瓶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放下水瓶,目光扫过这几个兄弟,他们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虽然和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在学校出事后,这些人也算是自己那段时间唯一陪伴自己的人了。
贺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手,随意地拨了下汗湿的额发,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却异常清晰,“跟你们说个事。”
几个少年都抬起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嬉笑的表情,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或许是约下一场,或者是商量去哪宵夜。
贺森顿了顿,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平静地开口“以后晚上我要留在学校里面,我可能就不常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刚子最先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用肩膀撞了一下贺森“干嘛?森哥,来真的啊?开玩笑的吧,你不是说最讨厌在一中待着了吧,不会你姐管着你要你去上晚自习了吧”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显然没当真。
其他人也笑起来,纷纷附和。
“就是,森哥,你这被姐姐管得也太严了吧!”
“偶尔不来可以,说不常来就夸张了啊!”
贺森看着他们嘻嘻哈哈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跟着笑。他只是等他们的笑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没开玩笑。”
这几个字像是有某种重量,让周围轻松的氛围瞬间凝滞了几分。几个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诧异和不解。
板寸头男生挠了挠头,试探着问“森哥,你来真的?为什么啊?出什么事了?姐姐逼你啦?”
贺沉默了几秒,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瞟向场边。路灯柔和的光晕下,黄媛媛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影纤细,夜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正微微侧头看着远处街道的车流,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力量。
贺森看着她,胸腔里那股躁动了整整一个下午、混杂着不舍、慌乱、迷茫的情绪,忽然奇异地沉淀下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东西,破土而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群愣住的兄弟,嘴角缓缓向上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痞气或慵懒的笑,而是染上了一种明亮的、带着期盼和决心的光彩,甚至有点傻气,却异常真实。
“嗯,真的。”贺森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笃定,“以后晚自习,我得好好上了。”
贺森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个安静的身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宣布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因为……”贺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耳根在路灯的光线下悄悄漫上薄红,但他没有避开兄弟们的目光,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亮得惊人,
“黄……那个我姐她……她希望我能变好。”贺森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想再让她失望了。”
贺森的目光再次投向场边的黄媛媛,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路灯的光线温柔地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贺森注视着她,嘴角那抹弧度变得更深,也更温柔,他仿佛不是在对着兄弟们解释,而是在对着自己,对着那个方向,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而且,”贺森的声音更加坚定“我有了我自己要追求的目标。”
空气安静了几秒。几个少年互相看了看,脸上的困惑和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他们不像贺森那样成绩优异,大多数都是旁边职高的学生,对于目标这个词都没有太大的概念,但他们知道贺森对他们的好,也听得懂他语气里的决心。
板寸头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拍了拍贺森的肩膀,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调侃,多了份真诚
“行!森哥!你脑子好使,你想做的事肯定能成!我们虽然总喜欢混,都没什么目标,但你决定了,我们就支持你!”
刚子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点点头“对!以后你要学校我们肯定不吵你了。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吱声!别到时候真成了大学霸,就把哥几个给忘了就行!”
另一个队友笑着捶了一下贺森的胳膊“就是!混归混,兄弟是兄弟!以后真需要打架,呃,不是,需要撑场子的时候,随叫随到啊!”
贺森看着兄弟们虽全力支持的样子,心里那股暖流更汹涌了。他耳根的热意还没退,嘴角却咧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那点傻气里带着无比的踏实和坚定。
“忘个屁!”贺森笑骂了一句,用力回捶了一下刚子的胸口,“走了!”
贺森笑着朝黄媛媛走了过来,路灯的光在他汗湿的额发上跳跃,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他走到黄媛媛面前,脚步还有些轻快,带着运动后的热气。
“跟他们说好了?”黄媛媛看着他走近,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虽然散开、却还时不时朝这边张望、挥手道别的少年,语气平和地问道。
“嗯,说好了。”贺森点点头,抬手又抹了把下巴上的汗。
黄媛媛的视线掠过那些勾肩搭背、渐渐走远的背影,又落回贺森脸上,轻轻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们挺舍不得你的。你们关系挺好的。”
贺森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还行吧,本来只是刚好一起打球而已。”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认真,“之前只是单纯想躲避一中的氛围,以前觉得跟他们在一块儿挺自在的,不用想那么多。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贺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黄媛媛,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沉淀下来,显得格外清澈,“不过你说得对,是挺好的。就算以后不常一起打球了,也还是兄弟。”
话音未落,黄媛媛的手突然伸到贺森的面前,轻轻一翻,一个精致的篮球造型挂坠从她指间滑落,悬停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
“送你的。”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你不是说那些书签人人都有,你不稀罕,那就送你这个吧。”
贺森整个人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个悬在她指尖下方、轻轻晃动的篮球挂坠。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小心翼翼地托住了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挂坠。冰凉的金属触感入手,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烫到了他的心尖。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地收拢,将那枚精致的小篮球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近乎疼痛的确认感。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一股滚烫的热意从攥紧的拳头一路烧到耳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贺森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黄媛媛,生怕眼底汹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会暴露无遗。 喉咙发紧,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试图显得平静、却依旧带着细微颤抖的话,“……谢、谢谢。”
随后飞快地抬起眼皮瞥了黄媛媛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贺森刻意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更随意、更镇定些, “咳,还行吧。总算……总算有个不一样的了。”
贺森又攥紧了手心那枚带着体温的篮球挂坠,金属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却也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让他心安的触感。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压下去,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黄媛媛。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黄媛媛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正安静地望着他,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黄媛媛。”贺森几乎是屏着呼吸,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郑重,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叫出口的瞬间,贺森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像是等待审判。
见黄媛媛并没有立刻皱眉或露出不悦,只是眼神里那丝询问的意味更深了些,仿佛在等他接下来的话,贺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为自己这突然的“逾越”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你、你现在实习已经结束了,不是老师了,我这么叫,应该可以吧?”
贺森说完,耳根不受控制地又烫了起来,眼神却执拗地没有移开,仿佛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他这番带着紧张和笨拙的解释,脸上并没有出现贺森预想中的纠正或不悦,反而问道“嗯?怎么了?”
贺森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明亮,直视着黄媛媛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想考h大。”
这句话说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贺森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声音大得他怀疑对方都能听见。
贺森望着黄媛媛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路灯的光线在她眼底流转,像是盛着细碎的星辰,又深又亮,让他几乎要陷进去。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贺森的脑海,带着尖锐的刺痛:这次分别之后,是不是就很难再见了?她就要回到她的大学,她的世界,那里没有一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有我这个曾经那么糟糕的学生。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不说点什么,我们之间这条本就微弱的线,是不是就要彻底断了?
这个想法让贺森心口猛地一紧,那股冲动更加汹涌,几乎要破胸而出。
黄媛媛看着贺森,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到说要考h大。”
贺森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为什么?那个真正的答案几乎瞬间就要冲口而出——
因为你在那里!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想去有你在的地方!因为不想就这样和你失去联系。因为想变得更好。
然而,当贺森对上黄媛媛的眼睛时,一股巨大的羞赧和一种害怕被看轻、害怕显得幼稚和冒犯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烫得他心口发疼。
贺森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黄媛媛的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瞬间慌乱的眼神和涨得通红的脸颊。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那无法宣之于口的真心话像滚烫的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理智。
就在他被这巨大的窘迫和沉默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头顶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声。那笑声很轻,紧接着,他听到了黄媛媛的声音,“那你加油啊。”
贺森猛地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撞入眼帘的是黄媛媛微微弯起的唇角,“我相信你。”黄媛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贺森狂跳的心脏里。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勇气重新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加汹涌。
贺森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置疑的保证“那我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黄媛媛,像是生怕她拒绝,“可以来联系你吗?”
问完这句,贺森似乎立刻意识到这话可能带来的负担,急忙语无伦次地补充,声音又快又急,“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真的!”
短暂的沉默让贺森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请求太过分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来补救时,
黄媛媛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啊,只要你给我发消息,我都会回复的。”
贺森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巨大的喜悦在他心底炸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短暂的狂喜过后,那股巨大的、即将分离的悲伤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瞬间淹没了贺森的心口。
贺森看着黄媛媛近在咫尺的脸庞,路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平静而深邃。他贪婪地捕捉着这最后的画面,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脑海里。
一种强烈的冲动抓住了贺森,他不想就这样结束。他不想看着她转身,不想让这一刻成为最后的画面。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还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秒钟。
嘴巴张了张,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滚,问她什么时候走?问她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问她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几分钟,几秒钟也好。
可是,说什么呢?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刚才那句“可以联系”已经是意外之喜,再开口,会不会显得得寸进尺?会不会惹她厌烦?
所有能想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又刻意,只会暴露他笨拙的挽留。
这种患得患失的纠结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贺森刚刚雀跃起来的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贺森只能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挂坠,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头那股即将分离的空茫和酸涩来得尖锐。
贺森试图低下头,想用额前垂落的碎发遮住自己失控的表情;他试图用力抿紧嘴唇,想把那不受控制的颤抖压下去;他甚至试图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我没事,你先走吧”的、轻松一点的表情……
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但。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想将那哽咽的感觉压回去,却吸进了满腔带着凉意的夜风,呛得他喉咙发紧。
但他失败了。
完了。贺森绝望地想。他根本掩盖不住。
那种无力的难过根本遮不住……
第163章 他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行
黄媛媛静静地看着贺森。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肩线,少年人强忍哽咽时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以及那双死死攥紧、指节都已泛白的手。
贺森所有的故作镇定和笨拙掩饰,在此刻溃不成军,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却仍试图挺直胸膛的雏鸟,狼狈又可怜。
空气中弥漫着夜风的微凉和少年身上未散的、带着汗水与阳光气息的热意,还有一种无声的挽留。
黄媛媛的目光在贺森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那丝极淡的笑意缓缓沉淀,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几乎融入了夜风里。
然后,黄媛媛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拿了出来。
上前一步。动作很轻,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实实在在地环住了贺森微微颤抖的肩膀。
这是一个拥抱。
并不紧密,只是手臂虚虚地拢着他的肩背,掌心甚至没有完全贴合他的衣服。
贺森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剥夺,只剩下肩背上那轻柔却无比真实的触感,以及鼻息间骤然涌入的、带着她身上淡淡清香的温热气息。
心脏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整个世界都能听见。
血液轰地一下涌上头顶,耳根、脸颊、乃至脖颈都瞬间烧得滚烫。贺森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睫都忘了颤动,只是僵硬地、难以置信地微微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纤细的肩膀和散落的发丝。
她……抱他了?黄媛媛主动抱他了?
贺森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极其缓慢地、带着细微的颤抖,试探性地抬了起来,指尖微微张开,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几乎是屏息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是温热的、纤细的、无比真实的。
他抱到她了。
他真的抱到她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炸得他神魂都在震颤。一股更加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感受到那抹温热,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甚至不敢用力回抱,只是虚虚地、虔诚地贴上去的瞬间。
黄媛媛的手臂却轻轻动了一下,她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一只手,非常轻柔地拍了拍贺森紧绷的后背,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环抱着他肩膀的手臂便自然地松开了。
温暖的气息骤然抽离,夜晚微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带来一丝清晰的失落感。贺森那只刚刚才鼓起勇气、才轻轻贴上她后背的手,瞬间失去了依凭,徒劳地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一股滚烫的热意混合着巨大的失落和窘迫,瞬间席卷了贺森。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那只悬空的手缩了回来,飞快地背到身后,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指尖用力地抠着掌心,仿佛想将那短暂的、偷来的触感牢牢锁住。
黄媛媛似乎并没有察觉他这细微而汹涌的内心动荡,她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恰当的距离,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浅淡而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泛红、眼神闪烁的脸上。
“接下来的一年半,”黄媛媛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好好加油哦,贺森。”
贺森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因刚才那个短暂拥抱和更短暂的触碰而变得异常敏感、甚至有些刺痛的胸腔。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一股混合着巨大幸福和同样巨大失落的情愫堵在那里,让他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近乎慌乱地点了点头。
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黄媛媛对视太久,生怕眼底翻涌的、过于汹涌的情绪会泄露出来。
黄媛媛又看了贺森一眼,像是确认般轻轻点了点头,随即不再多言,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街道另一端走去。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小小的身体转过来,黑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身后那个依旧僵立在原地的少年身影。
它看着贺森微微低垂着头,路灯的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那背影在空旷的街角显得格外孤寂,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西瓜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终于忍不住,扒着黄媛媛的衣领问道“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你刚刚为什么还要抱他一下啊?”
黄媛媛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立刻回答。
西瓜见她不语,黑豆眼转了转,又扭头看向贺森的方向,这一次,它似乎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它的小脑袋歪了歪,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惊讶“还有还有,宿主大人,你要不要回头看一下,是我眼睛花了吗?我怎么感觉贺森那小子背后好像在发光啊?就是一种暖暖的,金色的,很淡很淡的光晕?一闪一闪的?这是什么情况?他难道还有什么特殊体质被激发了吗?”
黄媛媛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她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西瓜的后颈皮,轻轻一拎,将这只喋喋不休、还试图扭着脖子往后看的小家伙提到了自己面前。
西瓜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茫然地蹬了蹬,黑豆眼对上了黄媛媛平静无波的脸,“走了。”
黄媛媛将西瓜往自己身前的背包开口处一塞,“别瞎看。等会儿再说”
西瓜“吱”了一声,还想探头,却被黄媛媛用指尖轻轻按住了脑袋,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回了背包里,小声嘟囔着“哦,不看就不看嘛,可是真的有点亮嘛……”
贺森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
周围只剩下夜晚的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过了许久,贺森才像是终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塌下来。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一直紧握在左手心里的那枚篮球挂坠举到眼前。
路灯的光线落在冰凉的金属表面,折射出微弱却清晰的光芒。贺森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那小小的、精致的篮球纹路。
贺森注视着那枚挂坠,又缓缓抬起头,望向黄媛媛消失的那个已经完全空无一人的路口。
晚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那里只剩下寂静和路灯投下的、摇曳的光斑。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忽然袭来,贺森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一种模糊的感觉萦绕在心头,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被蒙上了一层薄纱,明明就在那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贺森努力回想,试图抓住那丝飘忽的感觉,但脑海里的记忆似乎都没有缺失。
“算了,”贺森低声自语,甩了甩头,将那点莫名的违和感和眩晕感驱散,“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他将那枚挂坠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也奇异地安抚了他有些纷乱的心绪。
贺森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空荡的路口,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犹豫,迈开了脚步。
…………
黄媛媛的身影在夜色中穿行,很快便将那个篮球场和路口远远抛在身后。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暖光,行人稀疏,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夜的静谧。
背包里,一阵细微的蠕动传来。拉链被从里面顶开一条小缝,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扒拉着背包边缘,飞到了黄媛媛的肩膀上。
西瓜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黄媛媛的脸色。见她神情平静,目光淡然,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和告别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西瓜终于忍不住,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好奇,“我们之后真的要一直和贺森那小子保持联系吗?这感觉不太像你的风格呀。”
西瓜歪着小脑袋“一中的异常也彻底清除了,任务明明已经圆满结束了,按照你平时的习惯,为什么还要答应他,说如果他找你,你就会回复呢?”
黄媛媛停下脚步,顿了顿“如果他真的联系我的话,我会回复他的。但……”
“——但是为什么啊?!”西瓜没等黄媛媛说完,就急切地打断了她,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宿主大人!这太不像你了!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吗?难道你真的要和他有什么发展吗?宿主大人,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任务结束就是结束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对他……”
西瓜的声音戛然而止,黑豆眼瞪得溜圆,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猜测吓到了,小爪子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停下脚步,侧过头,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西瓜那张因激动和惊恐而显得有些滑稽的小脸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用指尖非常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地弹了一下西瓜的脑门。
“咚。”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西瓜“吱”地叫了一声,小爪子立刻从捂着嘴变成捂住被弹的地方,黑豆眼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的水汽,
“唔!唔唔!”西瓜捂着脑门,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小脑袋使劲摇着,“我错了,我不插嘴了,宿主大人你继续说。”说着它用空着的小爪子拼命摆动着,示意自己绝对不再多嘴了。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恨不得把舌头咬掉的模样,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语气平淡地接上了自己刚才被打断的话,
“但,他应该不会再找我了。”
西瓜捂着小脑袋的爪子微微松开一条缝,黑豆眼里充满了更大的困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结论从何而来。刚才贺森那小子明明那么……那么……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彻底起效,”黄媛媛继续说道,“但他现在,应该已经记不住我了。”
“不记得了?”西瓜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宿主大人!你、你说什么?!贺森他会不记得你了?!这怎么可能?!他刚才明明还……”
西瓜的小爪子激动地挥舞着,试图描述贺森刚才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他刚才明明还那么舍不得!眼睛都红了!还说什么要考h大!还、还抱……”它说到一半猛地刹住,黑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黄媛媛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它小小的脑袋。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颤抖起来,“难道你刚才那个拥抱不是告别?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清除他的记忆了?为什么啊?他明明那么……”
黄媛媛看着西瓜“你走的时候,不是都注意到了吗?”
西瓜一愣,小脑袋茫然地转了转,“注意到什么?”
“他背后的光。”
“暖暖的,金色的,很淡的光晕。”西瓜彻底僵住了,黑豆眼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什么,那个光是因为他在忘掉你?”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难以置信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嗯?刚才不是还一副‘宿主大人你怎么能答应和他保持联系’的着急样子?”黄媛媛微微歪头,目光落在西瓜那张写满混乱的小脸上,“怎么现在他真的记不住我了,你反而这么大反应?”
“那不一样啊!”西瓜憋了半天,“我是觉得没必要和他继续有那么多的联系了,但毕竟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而且感觉他也挺真诚的,前一秒还在因为宿主大人抱了他而高兴,结果下一秒就要忘记宿主大人了,这、这对他是不是太……”它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心里闷闷的,为那个刚刚还眼睛亮晶晶说着要考h大的少年感到一阵莫名的难过。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纠结又替人难过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
“那张【抽丝箓】,是林叙白留下的。”
“林叙白?!”西瓜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更大的震惊,“这、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嗯,”黄媛媛微微颔首,“当时它就放在净石上面。我拿到净石的时候就发现了,林叙白果然还是很谨慎。他大概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黄媛媛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的带子,“当初将那个挂坠给贺森的时候,林叙白应该就已经想到了,如果事情发展到最后,贺森必然会进入到这场局中,所以得让他彻底从这些异常事件中抽身。”
“听起来是有道理,”西瓜小声嘟囔着,黑豆眼里依旧带着一丝不忍,“但看贺森那傻小子的样子,感觉他也不是那种会把这些事情到处乱说的人啊。看到他刚才还满心欢喜,现在却要失去关于你的记忆,还是觉得有点残忍。”
黄媛媛沉默了片刻,“还有一点,”黄媛媛缓缓开口,“也算得上是我的私心吧。”
西瓜的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充满了好奇和一丝紧张。
“我早就知道,”黄媛媛顿了顿,“贺森他喜欢我。”
“宿主大人你早就知道了他喜欢你?”
“嗯。他的喜欢,太明显了。像夏天的太阳,毫无遮拦,纯粹,也很烫人。站在身边就能感觉到,他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真的很容易被发现”
黄媛媛微微叹了口气“而我为了完成任务,接近他,利用他发现的线索,甚至默许了他的靠近,回应了他的依赖,确实有些举动,确实越界了。”
“他还只是个高中生,未成年。这个年纪的冲动和迷恋,可以不懂事,可以不顾后果,可以凭着感觉横冲直撞。”黄媛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一丝自省,“但我不可以。甚至还是作为他的老师”
黄媛媛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不该赋予他这段错误的情感。”
“所以,不如彻底忘记。干干净净地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轨道上去,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西瓜呆呆地听着,小小的胸膛起伏着,黑豆眼里情绪复杂。它似乎理解了,又似乎为那种骤然被抹去的、炽热而真诚的情感感到一丝惋惜和难过。
它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小声嘟囔“可是他刚才看起来那么高兴,还以为终于……”
“别多想了,就算没有那段感觉,忘掉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黄媛媛打断了西瓜,“他的人生中再也没有那段孤立无援的时刻了。”
黄媛媛不再看西瓜,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夜风吹起她的发丝,背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走了。”黄媛媛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一切都结束了。”
第164章 又做到那个梦
西瓜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街角,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少年僵立着、紧紧攥着挂坠的模样。它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地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
黄媛媛的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西瓜安静地趴在她的肩头,小小的身体随着她的步伐微微起伏,黑豆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复杂情绪,它不再说话,只是用绒毛轻轻蹭了蹭黄媛媛的脖颈。
…………
路灯的光晕在湿冷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冷,贺森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外套。明明寒意已经顺着领口往里钻,可脸颊两侧却像揣了两个小火炉,烫得有些不正常。他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脸颊,触到的皮肤温度确实偏高。这感觉很奇怪。
贺森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出去。
可指尖无意间触到校服口袋里的一个硬物,那枚冰凉的、带着棱角的篮球挂坠。
这东西是哪来的?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他脚步一顿。他下意识地将挂坠掏出来,摊在掌心。金属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做工很精致,可不像是他自己会买的东西,或者,是谁送的?
这感觉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贺森猛地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街角,夜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
他用力攥紧了那枚挂坠,冰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仿佛想通过这痛楚刺破那层笼罩在记忆上的迷雾。是谁给的?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空落落的,好像刚刚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伤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像潮水般淹没了所有感官。鼻子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涩。
贺森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将这突如其来的泪意逼回去,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旁边商店玻璃橱窗上自己的倒影。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少年清晰却模糊的轮廓。贺森猛地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倒影里的那个他,微微仰着头,眼睛却通红一片,清晰地映着水光。
一行湿痕正不受控制地、安静地从他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淌下,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消失在校服领口。
他……哭了?贺森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倒影里的少年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更多的泪水因此滚落,视线迅速变得一片模糊。
为什么?
贺森甚至抬起手,有些茫然地触碰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真的哭了。可为什么?
贺森茫然地环顾四周,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形单影只。周围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没有任何答案。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贺森,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黄媛媛离开的方向望去。那条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的一片片寂静的光斑。
贺森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名字,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最终,贺森只是无力地垂下手,任由那枚挂坠重新落回口袋。深深的困惑和那无法解释的悲伤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低下头,用校服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涩强行压下。
“……算了。”贺森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投降。
贺森不再停留,转过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
回到寝室,推开门,温暖明亮的光线和熟悉的谈笑声便涌了过来。
“媛媛回来啦!”赵晓琳正敷着面膜,含糊不清地打招呼,手里还举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沈书瑶从书桌前抬起头,温柔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我记得你不是今天实习就结束了,怎么还这么晚啊。”
陈雨婷则从阳台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晾衣架“是啊,还以为你今天会早点回来呢”
“嗯,实习结束,和那边的学生吃了顿饭,稍微晚了点。”黄媛媛语气自然地回应,“吃过了,有点累,我先去洗漱了。”
和室友们简单寒暄几句,黄媛媛拿了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黄媛媛爬上了自己的床铺,拉上了床帘,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稍稍隔绝。
黄媛媛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调出了系统的存储界面。柔和的光晕流转,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缓缓凝实,落入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比记忆中的似乎更沉了一些。
罗盘表面的青铜色泽仿佛被岁月浸染得更深,其上镌刻的那些繁复符文在寝室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不再像上次取出时那般沉寂。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枕边探出小脑袋,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盘,小声嘀咕,“鼠鼠怎么觉得这罗盘好像和上次拿出来时,感觉不太一样了?”
黄媛媛指尖细细抚过罗盘边缘那些仿佛活过来的细微刻痕,眸光沉静“嗯,感觉到了。”
黄媛媛感受着掌心罗盘传来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沉凝与微弱的能量共鸣,心中了然“应该是因为完成了五个任务解开了罗盘的权限。”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又迫不及待地问“那宿主大人!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用这个了?是不是马上就能去其他小世界了?”它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紧张。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阖上眼,精神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向罗盘内部探去。这一次,再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或警告。精神力畅通无阻地融入其中,仿佛沉入一片幽深冰冷的星海。
罗盘内部那复杂无比的能量回路和空间坐标映射在她眼前,虽然依旧浩瀚如烟海,难以尽数掌握,但不再是完全拒人千里之外的封闭状态。甚至还能模糊地感知到光点之间那些维系通道稳定与否的、极其纤细的能量丝线——那些所谓的“克莱因瓶状的莫比乌斯环”拓扑结构。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以及面对无尽未知的渺小感,同时涌上心头。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眼底倒映着罗盘上游走的微光。
“宿主大人?”西瓜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又小声催促了一下,小爪子紧张地揪着床单。
黄媛媛的目光从罗盘上移开,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向窗外。夜色正浓,外面的灯火在远处朦胧闪烁。
“先不着急吧。”
黄媛媛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颤,尝试凝聚精神力。一缕淡金色的光晕在她指尖浮现,依旧纯粹,却不如往日那般圆融流畅,细微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精神力核心深处传来隐隐的抽痛,似乎提醒着她前天那场对决带来的反噬,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慌慌的感觉。
西瓜感觉到黄媛媛气息的紊乱和脸色的变化。它的小爪子立刻紧张地扒住她的袖口,黑豆眼里满是担忧“宿主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上次的伤……”
“没事,但毕竟这么大的反噬,要完全恢复,还没有这么快。估计得休息几天了。”
西瓜的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银白色的绒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黑豆眼里写满了心疼和赞同“对对对!宿主大人你早就该好好休息了!这段时间你太累了,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真的有裂缝,也不用这么着急的。”
西瓜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黄媛媛的手背,语气格外认真“反正罗盘已经解锁了,又不会跑掉。其他小世界的事情再重要,也没有宿主大人的身体重要!我们先好好养伤,把精神力彻底恢复过来再说。”
西瓜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黑豆眼滴溜溜一转,小爪子叉腰,摆出一副“鼠鼠管家”的架势“从今天开始,宿主大人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鼠鼠会监督你的!那些危险的事情,等宿主大人完全恢复了我们再考虑!”
看着西瓜这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样,黄媛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那温顺的小脑袋上揉了揉“好,听你的。”
她小心地将那散发着幽微光芒的青铜罗盘收回系统空间。随着罗盘的消失,房间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也悄然平复,只剩下窗外宁静的夜色和室内温暖的灯光。
西瓜满意地看着宿主大人收起了罗盘,整只鼠都放松下来,打了个小哈欠,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那宿主大人也早点睡吧,今天真的折腾好久了……”
就在这时,寝室另一边传来沈书瑶温柔的声音“大家都上床了吧?我关灯啦?”
“关吧关吧!”赵晓琳含糊地应着,似乎已经钻进了被窝。
“啪嗒”一声轻响,寝室的顶灯熄灭,只有窗外远处的路灯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室内投下几道朦胧的微光。房间瞬间被静谧的黑暗笼罩。
黄媛媛借着这点微光,伸手把西瓜的小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将那团银白色的毛茸茸盖得严严实实。
“谢谢宿主大人……”西瓜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黄媛媛也躺了下来,只是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额眉间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刚才是不是她的错觉?
就在她打开那个罗盘的时候,她的额心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亮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如同黑暗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眨眼就熄灭了,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视网膜适应光线变化时产生的幻象。
黄媛媛凝神内视,精神力仔细扫过眉心识海,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光亮的痕迹。
是精神力过度消耗导致的感官错乱吗?还是周屿最后那道诡异反噬留下的些许后遗症,影响了她的感知?
黄媛媛微微蹙眉,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上方模糊的床帘顶棚。几秒后,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算了,大概是太累了。 黄媛媛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不要再多想了。
…………
……送走吧……送走吧……
混沌的迷雾中,无数模糊的身影围拢着她,低语声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重复着同一句话。那声音遥远又贴近,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周围的光影扭曲变幻,时而像是绚烂的花园,时而又像是冰冷的琉璃宫殿,瑰丽却毫无温度。
黄媛媛站在中心,动弹不得。她试图看清那些身影的脸,却只能捕捉到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和扭曲的轮廓。
突然,瑰丽的场景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绚烂的色彩瞬间褪去,化为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昏黄。脚下柔软的花瓣腐烂成泥沼,四周精美的廊柱扭曲崩塌,化作嶙峋的怪石和锈蚀的金属。
紧接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色的、紫色的、暗红的……无数形态怪异、大小不一的虫子从每一个裂缝、每一个阴影中疯狂涌出!它们复眼闪烁着贪婪冰冷的光,口器开合,肢节摩擦,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洪流,瞬间淹没了那些模糊的身影,朝着她汹涌扑来!
场景骤然切换!
冰冷的触感从四肢传来,黄媛媛发现自己被死死地绑在了一根粗糙冰冷的石柱上,动弹不得。
细密尖锐的刺痛从脚踝、小腿传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刮擦着皮肤的痛苦,锋利的口器刺入,开始啃噬她的血肉!
“呃啊——!”
清晰的碎裂声在脑海中炸开,仿佛她的骨头正在被看不见的手一寸寸捏碎、扭转、撕裂。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理智,她甚至能感觉到骨茬摩擦的触感,却完全看不见施加痛苦的存在。只有无形的力量在疯狂肆虐,要将她的身躯彻底拆解。
黄媛媛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一颤,从床榻上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喉咙。
黄媛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瞳孔因惊悸而微微收缩,梦中那被骨骼碎裂的极致痛楚仿佛还残留在感官之上,让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指尖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窗外,天色已经很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寝室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
“媛媛?”
下铺传来沈书瑶带着睡意却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你大叫了一声。”
话音未落,对面床的赵晓琳也探出头来,脸上还贴着面膜,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叫得那么惨?”
陈雨婷刚从卫生间洗漱回来,见状也快步走到黄媛媛床铺下方,仰头担心地看着她“怎么了,我在卫生间都听到你的声音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西瓜被这动静彻底惊醒,飞到黄媛媛面前,小爪子焦急地在她眼前晃动,黑豆眼里满是惊慌,“你吓死鼠鼠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又疼了?”
被室友们和西瓜的声音包围,黄媛媛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残留的惊悸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尽量维持着平稳
“没、没事……” 她对着下方关切的三张脸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就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吓到了。”
沈书瑶松了口气“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赵晓琳撕下面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噩梦啊,没事没事,醒了就好!要不要喝点热水?”
“谢谢,我缓一下就好。”黄媛媛感激地对室友们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待室友们稍微散开,各自继续早晨的收拾,黄媛媛才靠坐在床头,微微闭了闭眼。梦魇中那清晰的骨骼碎裂感和被吞噬的绝望依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心头。
为什么又梦到这个了,这个梦到底在暗示什么,梦里的场景和我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它飞到黄媛媛的膝盖上,黑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依旧苍白的脸,“你真的没事吗?你的手好凉,脸色也很不好看。是不是精神力又不稳定了?还是那个噩梦特别可怕?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黄媛媛睁开眼,对上西瓜写满关切的小脸,她伸出手指,轻轻揉了揉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放缓了些,
“嗯,没事了。只是一个梦而已。”
西瓜却不依不饶,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追问道“可是宿主大人你刚才叫得好大声!到底是什么梦这么可怕嘛?”
黄媛媛轻轻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表示“梦到你了,太可怕了,说要一直缠着我。甩都甩不掉。”
第165章 奇怪的空间
西瓜“……吱?”
它整只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小爪子还扒在一旁的枕头上,黑豆眼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在处理这句话里的信息——梦到鼠鼠?可怕?缠着宿主大人?甩不掉?
就在它的小脑袋瓜终于转过弯来,理解到宿主大人这是在说 自己很可怕 、是在 嫌弃自己 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它的理智——
“宿——主——大——人——!!!”
一声饱含震惊、伤心和控诉的尖叫即将冲破喉咙的刹那,黄媛媛却已经利落地掀开被子,动作流畅地翻身爬下楼梯,双脚稳稳地踩在了拖鞋上,径直朝着洗漱台走去。
西瓜那声酝酿到一半的悲愤怒吼,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宿主大人若无其事的背影,整只鼠僵在半空,气得绒毛根根竖起,小爪子颤抖地指着那个无情的背影,
“你、你……宿主大人你欺负鼠!”
寝室重归宁静,只有窗外渐起的鸟鸣,阳光彻底驱散了夜色,也似乎驱散了那场噩梦残留的寒意,但黄媛媛心底那丝莫名的悸动与紧迫感却并未完全消退。
西瓜还气鼓鼓地蹲在枕头上,背对着她,银灰色的绒毛依旧微微炸着,用沉默表达着对刚才那句玩笑的抗议。黄媛媛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圆滚滚、散发着低气压的毛团。
“还生气?”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西瓜的小耳朵动了动,但依旧倔强地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哼”。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明明在意却硬要装作不在乎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收回手指,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提议,
“好了,不逗你了。刚好这段时间休息,今天带你出去玩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那个原本背对着她、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信号的银白色毛团猛地转了过来!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小风。
西瓜的黑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哪还有半点委屈和气愤,瞬间被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取代,它的小爪子啪地一下捂住胸口,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真的吗宿主大人?出去玩?去哪里玩?是去吃好吃的吗?还是去看风景?”
西瓜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整只鼠因为过于兴奋,甚至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小小地蹦跶了一下,银白色的绒毛都快乐地蓬松开来,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蒲公英。
黄媛媛被它这前后反差巨大的反应逗得嘴角微扬,她伸出手,精准地按住了那颗因为激动而乱晃的小脑袋,免得它从肩膀上掉下去。
“嗯,真的。只要你跟着我出去的时候,能不要偷偷跑去偷吃别人的东西就行。”
西瓜忽略了黄媛媛那句不要偷吃的话,在黄媛媛肩膀上雀跃地转着圈,“宿主大人最好了,那我们快出发吧,今天天气这么好,适合去河边公园?听说那里的锦鲤超级肥!或者去商业街?新开了一家超大的甜品店!”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黄媛媛抱着一个毛绒玩具推开了寝室的门。跟在她身后飘进来的西瓜,小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捧着一盒快要见底的草莓味冰淇淋,小勺子挥舞得飞快。
“嗝……”西瓜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银白色的绒毛上都沾了点粉色的冰淇淋渍,“宿主大人,今天玩得太开心了!那个跳楼机真好玩!还有那个旋风土豆,脆脆香香的……”
黄媛媛将毛绒玩具随手放在椅子上,瞥了一眼还在津津有味刮着盒底最后一点冰淇淋的西瓜,眉头微蹙“这么冷的天还吃冰淇淋,也不怕冻死你。”
西瓜立刻护食般地抱紧了小盒子,黑豆眼瞪得圆溜溜的,反驳道“宿主大人你不懂!这才叫美味!冰冰凉凉,甜滋滋的,是幸福的滋味!”说着,又舀起一点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黄媛媛懒得跟这只沉浸在幸福里的馋鼠争辩,摇了摇头,简单洗漱完便径直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等西瓜终于慢悠悠地、珍惜万分地解决掉最后一口冰淇淋,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小爪子,扇动翅膀飞上床铺时,发现黄媛媛已经盘膝坐好,双眸微阖,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西瓜立刻识趣地闭上了还想叽叽喳喳分享今日见闻的小嘴巴。轻手轻脚地挪到枕头边属于自己的小窝里,乖乖趴好,黑豆眼安静地望着沉浸修炼中的黄媛媛。
西瓜本以为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子能持续好一阵子。起初还沉浸在没有任务的空闲中。它抱着黄媛媛给它买的一大堆零食,在寝室里开辟了一个小小的粮仓,每天不是啃着瓜子看剧,就是趴在窗台上看楼下人来人往,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西瓜甚至还一直怂恿黄媛媛再出去逛逛。
“宿主大人!听说西区新开了家乐园!里面的东西超级漂亮!”
“宿主大人!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去公园野餐太可惜了吧?”
“宿主大人……”
可它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仿佛回到了某种紧绷的轨道上。除了必要的吃饭、洗漱和短暂的睡眠,她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盘膝坐在床上,双眸微阖,周身萦绕着那层淡金色的,就连吃饭时,她的指尖也会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什么复杂的能量回路。
“宿主大人……”
第三天下午,西瓜终于忍不住,抱着半个没啃完的草莓大福,飞到她枕头边,小声抱怨,“我们才玩了一天哎,这都修炼好久了,鼠鼠的爪子都要闲得长蘑菇了。”
黄媛媛没有睁眼,只是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算是回应。
西瓜看着宿主大人沉静的侧脸,日光灯下,她的脸色似乎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疲惫却依旧存在。西瓜看着黄媛媛一直紧皱的眉间,到嘴边的抱怨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西瓜默默地把剩下的大福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囊囊地嚼着,黑豆眼偷偷打量着黄媛媛。它看到宿主大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精神力修炼并不轻松。
“唉……”西瓜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用小爪子抹了抹嘴巴上的糖粉。
西瓜笨拙地飞起来,晃晃悠悠地叼起空调被的一角,想给黄媛媛盖一下,又怕打扰她,最后只是轻轻把被子拉到她手边,然后乖乖缩回自己的小窝,抱着尾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修炼。
寝室的灯光柔和地洒落,黄媛媛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又一轮的精神力循环。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充盈流转的力量。周屿反噬造成的暗伤早已痊愈,经脉畅通无阻,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浑厚。
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依旧缠绕在她的精神核心深处。
“为什么总感觉还是差一点……”黄媛媛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这种感觉很奇怪,并非力量不足,也非控制不稳,更像是一种“隔阂”?
几天高强度的尝试均告失败。黄媛媛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不喜欢这种失控感,尤其是在力量明明已经大幅增长的情况下。问题不在外部,而在自身内部,这让她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
“宿主大人?”西瓜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它抱着半个坚果,观察着黄媛媛的脸色,“你还好吗?感觉你这次修炼结束,心情不太美妙……”
黄媛媛没有否认,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指尖揉了揉眉心。“嗯,遇到点问题。”“是修炼不顺利吗?”西瓜立刻丢下坚果,飞到她面前,黑豆眼里满是关切,“是不是之前受伤还有隐患?要不要再用点恢复药剂?”
“不是伤势的问题。”黄媛媛摇头,“没事,你不用担心了。”
黄媛媛重新闭上双眼,不再试图去寻找那层隔阂,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精神力的运转中。开始一遍又一遍地锤炼、压缩、纯化自身的精神力。金色的光晕在她周身稳定地亮起,比之前更加凝实,寝室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浓缩的能量而微微震颤。
西瓜见状,知道宿主大人进入了更深层次的修炼状态,它立刻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乖乖地趴回小窝,黑豆眼一眨不眨地守护着,生怕一丝打扰影响到黄媛媛。
黄媛媛的意识在深度冥想中不断下沉,如同潜入一片无光的深海。精神力在经脉中奔流涌动,一次次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却始终差之毫厘。就在她将全部心神凝聚于一点,准备发起新一轮冲击时——
周遭的一切骤然消失。
寝室的景象、身下床铺的触感、甚至体内奔流的精神力,都在瞬间被抽离。她仿佛从高空坠落,又像是被投入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眼前竟然是一片极致的、漫无边际的纯白。
黄媛媛悬浮在这片纯白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空,前后左右皆是茫茫无垠的白。这里安静得可怕,连她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感官被彻底剥夺。
她尝试调动精神力,熟悉的暖流却如同石沉大海,在体内凝滞不动。几次催动无果后,她集中意念,强行在指尖凝聚起一束尖锐的金色光芒
“去。”
金光脱手而出,如利箭般射向远处的白色虚空。
然而,那足以在现实世界洞穿钢板的精神力尖刺,在没入这片纯白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没有声音,没有光爆,没有能量碰撞的波动,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是被这片空间本身吞噬、分解,化为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融入了这无边的白。
黄媛媛瞳孔微缩。
黄媛媛再次尝试,试图用精神力感知周围。精神力丝线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蔓延,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无。没有物质,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边界,甚至连空的概念都显得模糊。黄媛媛的精神力仿佛在真空中延伸,什么都触碰不到,什么都探测不到。
这片空间,似乎在否定一切存在的形态。
就在黄媛媛凝神戒备,准备再次尝试突破这片诡异纯白空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慵懒的玩味,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黄媛媛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视野里空无一物。但那笑声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耳边,带着某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磁性。
“谁?”黄媛媛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紧绷。她的声音传出后,并没有得到回声,反而像是被这片纯白迅速吸收、消弭了。
没有回应。
只有那仿佛错觉般的笑声残留的痕迹,和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声音,带着那种独特的、混合着低沉与清冽的质感,如同耳语般,几乎是贴着她的意识响起,
“小老鼠掉进缸里了?这么拼命地挠,是想挖条路出来,挺有意思的。”
这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有人就贴在她的身后,呼吸可闻。
黄媛媛几乎是本能地向前疾冲,同时手肘猛地向后击去!动作迅捷凌厉,完全是身体经历无数次危险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然而,她击中的只有一片虚无。
手臂毫无阻碍地穿过空气,那片纯白空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稳住身形,再次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身后。
依旧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如同实质般黏在她的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兴味。
“反应不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声音的来源飘忽不定,时而从左,时而从右,时而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其确切位置。
“可惜,在这里,你的那些技巧没什么用。”
黄媛媛停下无意义的移动,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黄媛媛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她站在原地静默两秒,竟干脆利落地席地而坐,双腿随意交叠,手肘支在膝上托住下巴,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慵懒的漠然。
纯白的地面触感奇异,既非冰冷也非温暖,仿佛坐在一团凝固的光上。
那飘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再次响起“这么快就放弃了?这可不像你啊。”
黄媛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维持着托腮的姿势,仿佛周遭的纯白和那恼人的声音都与她无关。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
沉默在蔓延。这片纯粹的空间似乎因她的消极抵抗而显得有些凝滞,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也带上了一丝焦躁的探寻。
终于,前方的纯白开始流动、汇聚,一个修长的、模糊的身影轮廓逐渐显现。光线在他周围扭曲,勾勒出肩线的宽度,隐约可见利落的短发线条,但面部却笼罩在一团柔和却顽固的光晕之中,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样貌。
黄媛媛终于动了动。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个身影。
那模糊的光晕依旧笼罩着对方的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一道审视的视线从光晕后投来,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在这片纯白中无声对峙。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那无形的注视在空气中交织。
最终,是黄媛媛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询问,
“说吧,费这么大劲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嘛?”
黄媛媛的声音落下,那片纯白空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笼罩在身影面部的光晕不易察觉地闪烁,那模糊的轮廓似乎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线条——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对方因为她终于主动开口而悄然松了口气。
一声极轻的低笑从光晕后传来,带着某种得逞般的慵懒。
“哟,忍不住开口啊。”那独特的声音响起,不再飘忽不定,而是清晰地从前方的身影传来,“我还以为,你要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纯白随着他的动作流动,但面部的光晕依旧顽固地遮挡着真容。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而且也不是我把你弄来的”他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临时起意“只是发现你最近好像很苦恼啊。”
黄媛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说什么。
“不过——”那声音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几分戏谑打断了她,“你可别指望我现在会帮你。”
光晕后的身影似乎又靠近了些,那模糊的轮廓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第166章 宿主大人被附身了吧
黄媛媛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片朦胧的光晕,试图捕捉其后隐藏的真实。
“你到底是谁?”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着的探寻,“你到底想干什么?”
光晕后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仿佛黄媛媛这个问题正中他下怀。纯白空间似乎都因这笑声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流动——如果这片意识空间也存在气息的话。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偏头,光晕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黄媛媛略显疲惫的眉眼间。先前带着戏谑的语调忽然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轻柔:
“看你这样子,就别这么辛苦了。”
他的声音像羽毛般拂过这片纯白空间。
“没用的。”他轻轻摇头,光晕随之晃动,“有些东西是靠蛮力能解开的。与其在这里徒劳消耗心神……”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
“不如好好休息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模糊的身影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般从他周身分离、飘散,将整片纯白空间映照得流光溢彩。
在逐渐消散的光晕中,那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缥缈:
“我走了。”
光点旋转着上升,像是逆流的星河。在身影完全消散前,最后一句带着戏谑的话语轻轻落下,
“别太想着我。”
随着尾音消散,所有的光点也彻底融入纯白,仿佛从未出现过。空间恢复了最初的寂静,只剩下黄媛媛独自坐在那里,望着身影消失的方向。
黄媛媛缓缓抬起手,接住最后一粒即将消散的光点。那光点在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便化作细碎星尘,再无踪迹。
紧接着,她所处的这片无边纯白开始发生异变。不再是静止,而是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整个空间泛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涟漪。脚下的地面变得虚幻,周围的白色如同褪色的壁画般开始剥落、分解,露出其后深邃的、旋转的虚无。
一种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灵魂正被从某个维度强行抽离。黄媛媛没有抵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这种分解的力量包裹全身。意识在光怪陆离的色块与扭曲的时空感中穿梭,最后归于一片黑暗与平静。
再次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铺柔软的触感,以及鼻腔里熟悉的、寝室特有的淡淡馨香。耳边传来室友们轻缓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清晨的鸟鸣。
她回来了。
黄媛媛撑着手臂坐起身,轻轻掀开了床帘。
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寝室里还很安静,沈书瑶的床铺已经有了轻微的动静,赵晓琳和陈雨婷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枕边那个银白色的毛团上。西瓜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小窝里,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爪子还抱着半颗没吃完的坚果,睡得正香,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对宿主大人意识层面经历的风暴毫无察觉。
黄媛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伸手精准地捏住了西瓜的后颈皮,轻轻一提,将它拎到了眼前。
“唔……吱?”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西瓜瞬间惊醒,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了几下,黑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睡梦被惊扰的委屈和惊吓,“发生什么事情了!”
待看清是黄媛媛,它才松了口气,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地嘟囔“宿主大人你干嘛呀……鼠鼠正梦到在吃超大号的草莓蛋糕呢……”
黄媛媛将西瓜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轻轻晃了晃“就知道吃。问你,昨天晚上我修炼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让西瓜瞬间完全清醒过来。它的小爪子猛地一拍脑袋,黑豆眼里顿时涌上后怕,
“宿主大人你还好意思问!昨晚你修炼到一半突然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好还有呼吸,不然真要吓死鼠鼠了!”
西瓜的小翅膀激动地扑扇着,比划着昨晚的惊险“鼠鼠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才帮你把被子盖好,守了你大半夜,天快亮才敢睡着。结果一大早又被你这样拎起来……”
说着说着,西瓜的豆豆眼里泛起了委屈的水光,小爪子揪着黄媛媛的袖口“宿主大人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拼命啊?鼠鼠真的很担心……”
黄媛媛看着西瓜泛着水光的黑豆眼,将它轻轻放回枕头上,指尖抚过它炸开的绒毛。
“没事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可能就是练太多,有些脱力了而已。”
黄媛媛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的指尖。在那纯白空间中接住光点的触感似乎还隐约残留,但此刻看来,手指上并无任何异常。
西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走神,歪着小脑袋追问“真的没事吗宿主大人?怎么感觉你怪怪的,刚刚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黄媛媛收回目光,将西瓜往枕头里按了按“可能是因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吧。”黄媛媛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没什么了,继续睡一会吧。”
黄媛媛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西瓜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蜷缩在她枕边,黑豆眼一眨不眨地守着她。
等黄媛媛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半个寝室。她掀开床帘,发现寝室里只剩下赵晓琳还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苦思,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打着论文。
“醒啦?”赵晓琳见黄媛媛醒了便起身打开了寝室的灯,“沈书瑶去图书馆了,陈雨婷有早课。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儿有面包。”
黄媛媛从床上下来,整理着睡衣的衣领。赵晓琳看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下午有部新上映的电影,她们都准备去看,你要去吗?昨天你睡得早,就没来得及问你。”赵晓琳歪着头打量黄媛媛,“怎么感觉你实习结束了好像还很忙啊,是准备保研吗?”
西瓜趴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小声嘟囔“哎,看电影,肯定是看不了了,宿主大人现在每天就知道修炼……”
没想到黄媛媛却点了点头“我不忙,可以去。”
“真的?”赵晓琳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们约了三点那场,听说剧情反转特别牛逼,我们还没有买票,那我现在先买起来了。”
西瓜惊讶地瞪大黑豆眼,用小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你昨天不是还说要修炼没空出去玩,你双标。”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对赵晓琳说“好,到时候一起去。”
…………
寝室的灯光温暖明亮,空气中还残留着火锅的麻辣香气。陈雨婷和赵晓琳正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电影里的反转剧情,沈书瑶则在整理今天逛街买的大包小包。
黄媛媛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同样兴奋地和室友聊着各种事情。
西瓜坐在书桌一角,小爪子抱着一颗比它脑袋还大的杏仁,却半天没啃一口。它的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小小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毛球。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从下午看电影开始,到火锅店的热气腾腾,再到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整整一天了!它的宿主大人,那个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去修炼路上的卷王,那个连吃饭都在推演精神力回路的工作狂,今天居然真的在玩?
没有一丝一毫对浪费时间的焦虑。
今天宿主大人竟然还没有修炼!而且完全没有想修炼的意思!
这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西瓜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难道是修炼走火入魔,伤到脑子了?
不像啊,宿主大人眼神清明,逻辑清晰,刚才还精准吐槽了电影里的一个bUG。
难道是上次的伤根本没好,现在是强撑的?
可她的气息平稳,脸色红润,精神力波动像深潭一样沉静,完全没有虚弱的迹象。
难道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西瓜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哆嗦,杏仁都差点掉地上。它赶紧动用系统自带的初级扫描功能偷偷检测了一下——灵魂波长吻合度100%,是货真价实的宿主大人没错。
聊得差不多了,这时黄媛媛放下喝完的奶茶杯,起身准备去洗漱。西瓜立刻扇动小翅膀,轻巧地落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黄媛媛偏头看了眼肩上纠结成一团的小毛球。
西瓜被问得一僵,小爪子不安地搓了搓“没、没事,就是觉得宿主大人今天特别好看!”
黄媛媛轻笑一声,推开洗漱间的门。在哗哗的水声中,她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是吗?我还以为你有事呢,那如果下次再被我抓到偷偷扫描我的话……”
黄媛媛顿了顿,透过镜子看向肩膀上一动不敢动的小团子:
“后果自负啊。”
西瓜整只鼠瞬间石化,连绒毛都僵住了。它明明用的是系统最高权限的隐蔽扫描,怎么又被发现了?
“宿主大人你给我留点面子嘛。”西瓜立即认怂,小爪子抱住她的耳朵,“鼠鼠就是担心你嘛,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黄媛媛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看着肩膀上装可怜的小家伙,含糊不清地说“你呀,修炼的时候整天想着玩,现在我想好好休息了,你倒惦记起修炼来了。”
她漱了漱口,用毛巾擦掉嘴角的泡沫,指尖轻轻戳了戳西瓜的脑门,
“换句话来说,你就是欠打。”
西瓜被她戳得晃了晃,正要反驳,却见黄媛媛无奈地笑了笑“别瞎想了,我休息几天还不行啊?”
话音刚落,不等西瓜回应,黄媛媛就拎起它的小翅膀,轻轻一抛,
“吱——!”
西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卫生间门外的软垫上。等它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时,洗漱间的门已经“咔哒”一声关上了。
“宿主大人你欺负鼠!”西瓜委屈地扒着门缝,却只听见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而门内的黄媛媛,在氤氲的水汽中缓缓闭上眼睛。温水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个纯白空间里的对话。
黄媛媛抬手看着掌心流动的水珠,轻轻握紧。
洗漱完毕,黄媛媛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寝室已经安静下来,只留下一盏暖黄的小夜灯。她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正要掀开被子,动作却微微一顿——
西瓜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它的小窝,银灰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把自己裹在迷你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抱着尾巴尖的小爪子,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早已把之前的委屈抛到了九霄云外。
黄媛媛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轻手轻脚地爬进被窝,小心地没有惊动熟睡的小家伙。
看着西瓜没心没肺的睡颜,黄媛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家伙刚才还委屈巴巴疑神疑鬼的,转眼就能睡得这么香,真是……
黄媛媛伸手轻轻帮西瓜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它柔软的绒毛。
夜灯熄灭,寝室陷入宁静的黑暗。黄媛媛在枕边躺下,能听到西瓜细微的呼噜声,也渐渐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寝室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温暖的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起舞。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难得没有立刻起身进行晨间修炼。她侧过头,枕边的西瓜依旧睡得香甜,银灰色的绒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小爪子还无意识地抱着尾巴尖,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黄媛媛没有惊动它,轻手轻脚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寝室内很安静,室友们好像都出了门。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心念微动,调出了系统界面。
古朴的青铜罗盘再次出现在她掌心,比前几日感觉更加沉实。寝室的阳光似乎无法完全照亮它幽深的色泽,那些繁复的符文在阴影处仿佛自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黄媛媛的指尖停留在罗盘中央的指针上。这一次,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或警告。精神力如同温顺的溪流,自然而然地顺着指尖流入罗盘。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在意识深处响起。罗盘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的幽蓝色微光。三圈同心圆盘缓缓逆向旋转,最外层的空间坐标、中间层的时间流速校准、最内层的规则稳定核心。
西瓜被那幽蓝色的微光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黑豆眼,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宿主大人天亮了吗?你在玩什么会发光的盘子呀……”
西瓜一边说着,一边像个小毛球似的滚过来,好奇地扒着黄媛媛的手腕,探头去看她掌心的罗盘。当它看清那缓缓旋转、符文流转的古老器物时,残留的睡意瞬间被吓飞了。
“呜哇!这、这个盘子!宿主大人你你你……你现在就要用这个去别的世界了吗?”西瓜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惊慌,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睡衣袖子,黑豆眼里满是“这也太突然了!”的控诉。
“我们还没准备好呀!鼠鼠的瓜子还没磨利,存粮也没带,连、连告别信都没写呢!还有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烧肉……”
西瓜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小脑袋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从武器装备到人际关系再到今日菜单,满眼都是面对“说走就走的跨界旅行”时的焦虑和混乱。
黄媛媛被它这一连串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连忙用指尖轻轻按住它激动得乱晃的小身子,低声安抚道“别慌,只是先唤醒罗盘研究一下,不会立刻传送的。”
西瓜这才稍微冷静下来,但小爪子还紧紧扒着她的袖子,黑豆眼警惕地盯着罗盘“那、那宿主大人发现什么了?”
黄媛媛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缓缓旋转的罗盘,幽蓝的符文在她眼底流转“我发现可以提前将它完全唤醒,这样以后需要传送时就能立即启动,省去激活的时间。”
黄媛媛指尖轻点最内层那个刚刚闪过金光的规则核心,
“不过,小世界的传送地点似乎不能自由选择。看来又是随机任务了。”
随着黄媛媛的话音,罗盘最外层的空间坐标圈突然加速旋转,无数光点如流星般划过。其中几个光点明显比其他更加明亮,隐隐散发出不同的能量波动——一些带着草木清香,一些泛着金属冷光,还有些仿佛萦绕着水汽。
西瓜好奇地凑近那些光点,小鼻子轻轻抽动“宿主大人,那个绿色的闻起来好像长了好多蘑菇!我们要去采蘑菇吗?”
黄媛媛轻轻弹了下它的小脑袋“就知道吃。”
黄媛媛收起罗盘,幽光渐渐隐去。
“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第167章 突然出现的帅哥
黄媛媛思考了片刻,转头对还在对着空气嗅来嗅去的西瓜说“你还想吃些什么?我今天带你去吃。明天上完课准备一下,我们就出发吧。”
说完还伸手戳了戳西瓜软乎乎的肚子,故意板起脸“我可不知道到时候会传送到什么地方,要是那边没东西吃,你可别给我哇哇大叫。”
西瓜一听这话,小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黑豆眼瞪得溜圆“明天?这么快!”它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紧了黄媛媛的袖口,但随即又被“想吃什么随便点”的巨大诱惑冲淡了不安。
西瓜的脑袋里顿时展开激烈斗争:一边是对未知世界的忐忑,另一边是红烧肉、糖醋鱼、奶油泡芙的召唤……
“真、真的可以想吃什么都行吗?”西瓜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向黄媛媛确认,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那鼠鼠想要食堂三楼的酱香饼,要加双倍肉松!还有后街张婆婆卖的糯米糖藕,要淋好多桂花蜜!还有……还有……”
西瓜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用爪子比划,“昨天路过甜品店看到的新品芒果千层,鼠鼠可以只吃最上面那层芒果吗?我还想吃学校后门那家超香的烤红薯!要糖汁都流出来的那种!还有商业街新开的奶茶店的芝士葡萄,东街夜市最后一家的铁板鱿鱼……”
它叽叽喳喳地报着一长串菜名,小肚子仿佛是个无底洞。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指尖轻轻揉了揉它软乎乎的头顶:“行,都依你。就当是出发前的壮行宴了。”
“嗯嗯!壮行宴!”西瓜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补充:“那个,宿主大人,我们能不能再多买点糖果和巧克力带着?小小的,不占地方!万一那个世界的东西真的很难吃……”
西瓜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黄媛媛。
看着西瓜那既期待又怕挨骂的小模样,黄媛媛心里那点因未知前途而产生的凝重感,倒是被冲淡了不少。有个这样小家伙在身边,似乎再危险的旅程,也不会显得那么枯燥可怕了。
黄媛媛看着它从惊慌迅速切换到馋虫模式,忍不住轻笑出声,“要求还挺多。行,今天都依你。”
“好了,别光顾着报菜名。”黄媛媛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额头,“去换衣服,我们出门。”
“吱!马上就好!”西瓜欢呼一声,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嗖”地钻进了它那个用柔软布料和棉花堆砌的小窝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后,它顶着一顶迷你的贝雷帽钻了出来,歪歪扭扭地戴在头上,又叼起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领巾,努力地想系在脖子上。
黄媛媛看着它手忙脚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它把领巾系好。
“又不是去参加宴会,这么正式做什么?”
“这可是壮行宴!很重要的!”西瓜挺起小胸脯,一本正经地说,虽然那顶贝雷帽几乎遮住了它一半的眼睛。
走出寝室楼,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西瓜蹲在黄媛媛的肩膀上,小鼻子不停地抽动,贪婪地呼吸着混合了阳光、草木和远处食物香气的空气。
黄媛媛带着西瓜几乎横扫了它清单上所有的美食。西瓜吃得肚皮滚圆,银白色的绒毛都沾上了些许酱汁和糖屑,最后几乎是瘫在黄媛媛的手掌心里,用小爪子满足地拍着肚子,打着饱嗝,连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嗝……宿主大人……鼠鼠……鼠鼠好幸福……”西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黑豆眼半眯着,充满了吃饱喝足的光彩。
回寝室的路上,黄媛媛的目光一直落在掌心那个瘫成一张鼠饼的小家伙身上。她走得很慢,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西瓜终于察觉到了,勉强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带着吃饱后的茫然“宿主大人,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啊?搞得我都害羞了。”
黄媛媛注视着西瓜,眉头又皱了几分“你今天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嘛?”
“感觉?”西瓜茫然地眨眨眼,全身心都还沉浸在美食的余韵里,“感觉好饱,好幸福,”
“我是说,”黄媛媛放缓了脚步,指尖轻轻点了点西瓜的额头,“你今天好几次,吃着吃着就突然愣神,眼神放空,叫你也听不见,你自己没感觉?”
“啊?有吗?”西瓜歪着脑袋,努力回忆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用小爪子拍了拍肚子,结果拍出一个更响的嗝,“宿主大人你肯定看错啦!我那肯定是……嗯……肯定是晕碳了!对,就是晕碳!一下子吃到太多好吃的,血糖飙升,幸福得晕乎乎的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只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
西瓜说着,还努力在黄媛媛掌心翻了个身,露出更加圆滚滚的肚皮,黑豆眼眯成两条缝,一副“鼠生圆满,别无他求”的憨态。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就笑了笑,把西瓜放在了肩膀上,更方便西瓜睡觉,便一同回寝室了。
回到寝室,暖黄的灯光下只有赵晓琳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她立刻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冲黄媛媛招手“媛媛!你绝对猜不到我今天在学校遇到一个超级极品帅哥,真的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帅的。”
西瓜正四仰八叉地瘫在黄媛媛领口打盹,被赵晓琳的动静惊得滚进衣领里,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屁股。黄媛媛无奈地把它掏出来,小家伙还迷迷糊糊抱着她的拇指咂嘴“唔……桂花蜜别跑……”
黄媛媛无奈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小麻烦精,轻轻拍了拍它的背以示安抚,然后才看向激动得脸颊泛红的赵晓琳,顺着她的话问
“哦?什么样的帅哥,能让我们晓琳这么激动?”
“就是……就是那种!”赵晓琳双手捧心,眼神放空,仿佛又陷入了回忆。
黄媛媛把西瓜往肩头拢了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它微微炸开的绒毛。
赵晓琳还沉浸在激动中,手舞足蹈地比划“我也就远远看到了一眼!当时好多人围着看呢,反正感觉就是什么都很完美!身高、比例、侧脸线条,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就是……”
赵晓琳说到这里,兴奋的语气稍微顿了顿,微微缩了缩脖子,“就是感觉他看着人的眼神有点冷,不是装酷的那种,是真正的冷冰冰的,甚至有点点可怕,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很不屑,也没什么温度。”
她搓了搓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视线带来的凉意,但随即又花痴起来“不过真的太帅了!气质特别独特,让人过目不忘!可惜他好像就是路过,很快就走了,我都没欣赏够呢!”赵晓琳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赵晓琳抓住黄媛媛的胳膊摇晃“媛媛你说,这种级别的帅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学校?是不是哪个经纪公司的练习生偷偷跑来体验生活?还是什么跨国集团的年轻总裁来考察?啊啊啊我为什么当时没有鼓起勇气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黄媛媛笑了笑,“还跨国公司的年轻总裁,你还挺会想。”
赵晓琳摇了摇手指“不,你不懂,感觉真的很难遇到那种程度的帅哥。我感觉我今天的运气都用在这次邂逅上了。”
黄媛媛听着室友夸张的描述,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星光,不由得失笑。她一边听着赵晓琳兴奋的复盘和种种假设,一边小心地把睡得死沉的西瓜从肩膀上取下来,放进桌子上的一个柔软的小窝里。
“我感觉凭你的运气你肯定还能遇到的,我们的锦鲤大王。”黄媛媛说着做了一个膜拜的动作。
赵晓琳被黄媛媛的动作逗笑,果然顺着话头得意地扬起下巴“说得对!本锦鲤运气一向超好!毕竟都能遇到你这样颜值超标的室友,”她说着伸手捏了捏黄媛媛的脸颊,“区区一个路过的帅哥,小事小事。”
赵晓琳捏着黄媛媛脸颊的爪子没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捧着黄媛媛的脸蛋左右端详起来,眼神突然变得有点暧昧和探究“不过话说回来媛媛,你别说仔细看看你这张过分美丽的脸蛋,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气质又清冷,跟今天那个冰山帅哥,啧,别说,还真有点配哎!都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会发光,又自带气场的神仙颜值!”
黄媛媛被赵晓琳捧着脸,闻言轻轻笑出了声,眼尾微挑,瞳仁在灯光下流转着似笑非笑的光泽。“哦?这是又和我配上了?”
赵晓琳一看她这反应,更来劲了,松开手,转而指着黄媛媛的脸,兴奋得直跺脚“对对对!就是这种眼神!就喜欢你这种美而自知、还带点小嚣张的样子!你心里肯定在想,‘怎么可能比得上我’”
黄媛媛被她逗得笑意更深,却没有否认。
“哎呀,这次真的不一样!”赵晓琳挥了挥手,“你要是亲眼看到的话,就算对比你的颜值,我觉得你也会承认他是帅的。”
赵晓琳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洗漱篮,“不跟你扯了,我洗漱去,但愿今晚能梦到我的冰山帅哥,慰藉一下我被论文摧残的心灵。”
说完,便趿拉着拖鞋,哼着不成调的歌走进了卫生间。寝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卫生间隐约传来的水声。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玻璃窗映出她模糊的轮廓,确实如赵晓琳所说,精致却带着疏离。
黄媛媛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从小便是如此,精致的五官总能轻易吸引旁人的目光。而在精神力逐渐开发后,这种“好看”似乎更进了一层,并非五官有多大改变,而是肌肤愈发莹润无瑕,眼神愈发清亮通透,连带着周身都萦绕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剔透的气场。用赵晓琳的话说,就是“自带滤镜和仙气”。
平时在寝室,大家偶尔也会开开各种拉郎配的玩笑话。
可今晚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赵晓琳用如此肯定、甚至带着点惊叹和回味无穷的语气去描述一个陌生的异性,并且反复强调“这次真的不一样”,甚至说出了“跟你差不多”这种话。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赵晓琳夸一个男生的颜值和自己拿来比较。
虽然这个念头有些自恋,但黄媛媛很清楚,在精神力的无形滋养下,自己的容貌气质确实已经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好看。现实中,她几乎从未遇到过能在视觉上让她产生“不相上下”这种感觉的人。
赵晓琳今晚这反常的、近乎笃定的赞叹,倒真是勾起了她一丝极少出现的好奇心。至少,在她有限的记忆里,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人。
除了……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划过黄媛媛的脑海。
那个神秘的男人。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划过黄媛媛的脑海。
就在她凝视着窗外夜色的瞬间,玻璃窗上她自己的模糊倒影旁,仿佛被无形的笔触勾勒,悄然浮现出另一个清晰的轮廓——那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影像。而寝室温暖的灯光在窗面上晕开,渐渐被另一幅画面取代——那是主控制中心的冰冷蓝光,无数悬浮的世界球体在背景中流转。
画面中央,那个男人的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他身形修长挺拔,肩线利落流畅,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银白色的短发随意散落在额前,发梢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的一条手臂如同铁钳般环箍在黄媛媛的腰际,另一只手则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肩颈处,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冰冷的触感,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蕴含着绝对的控制力,让她动弹不得。他微微俯身,银白色的发梢垂落,几乎要与她的黑发交缠,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混合着松木与冰雪气息的冷香。
黄媛媛被迫仰头靠在他肩上,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微微低头,银白色发丝垂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耳廓。那双异色瞳孔在极近的距离下更显妖异。
虽然很可怕,但不得不说他的颜值是绝顶的,他的皮肤冷白似玉,却透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如同月光下的瓷器。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
黄媛媛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驱散什么不祥的幻影。窗玻璃上的影像瞬间消失,只剩下她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和寝室温暖的灯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怎么会突然想到他?那个在主控中心,仅凭气息就能让她浑身僵硬的危险男人。
如果他真的出现在这个平静的、她赖以生存的小世界……那画面太美,黄媛媛简直不敢想象。以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个世界恐怕……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会的。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跑到这种“偏远”小世界来?赵晓琳看到的,大概率只是个气质比较特殊的人。
总不能后悔上次放了自己,跑到这里追着自己杀吧。
黄媛媛猛地摇了摇头,
真是被最近的种种异常搞得有点神经质了。
黄媛媛转身离开窗边,不再去看那映照着夜色的玻璃。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徒增烦恼。
卫生间里,赵晓琳似乎还在激动地对着手机语音输入,兴奋的语调隔着门板隐约传出来“……真的绝了!气质超级独特!我跟你们说,媛媛刚才都默认了我的说法……”
黄媛媛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那些荒谬联想强行压下。
现在确实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相比之下,明天黄媛媛要独自前往的那个陌生小世界,才是真正需要她集中全部精力去应对的挑战。
黄媛媛走到书桌前,看到自家胖西瓜在她的键盘旁边蜷成一团毛球,睡得正香,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黄媛媛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西瓜后颈那块软肉,把它整个提溜起来。
“醒醒,跑床上睡去。”黄媛媛语气没什么波澜,动作却还算轻柔。
黄媛媛没给它醒盹的机会,手腕一扬,精准地将这团软乎乎的“鼠饼”抛向了上铺自己的床位。小家伙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吧唧一下落在柔软的枕头上,弹了两下,黄媛媛转身就走向卫生间了。
黄媛媛从卫生间出来,便踩着梯子直接爬上床铺,一眼就看到西瓜还维持着被她丢上来的姿势——银白色的小毛团撅着圆滚滚的屁股,整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一动不动,像一团被随手扔在那里的毛绒玩具。
第168章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黄媛媛看着床中央那团撅着屁股、纹丝不动的银白色毛球,无奈地叹了口气。
黄媛媛便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西瓜那圆滚滚、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屁股。“懒成什么样了你?上来都不知道自己动一下,爬到你的小窝里去?”黄媛媛的声音带着点没好气的笑意。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绵软,但西瓜依旧纹丝不动,只有被戳到的部位像布丁般微微晃了晃。紧接着,从小毛团底下竟传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嘟囔,“……嗯……这个……真好吃……”
黄媛媛“……”
黄媛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认命地伸手,再次揪住它后颈的软肉,将这团沉甸甸、软乎乎的“鼠饼”拎了起来。
西瓜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依旧睡得昏天暗地,毫无反应。黄媛媛把它轻轻放到床角那个铺着柔软绒布、专属于它的圆形小窝里,还顺手将它蜷缩的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
小家伙一沾到自己的窝,本能地蹭了蹭,找了个更惬意的姿势,砸吧砸吧嘴,嘟囔声更模糊了,“……别抢……我的……”
黄媛媛看着它那没出息的样子,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拉过被子躺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寝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黄媛媛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沉睡中逐渐清醒。她侧过头,看到西瓜依旧蜷缩在它的小窝里,银白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小爪子抱着尾巴尖,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显然正做着什么美梦。
黄媛媛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没有惊动熟睡的小家伙。她动作麻利地爬下床梯,开始洗漱、换衣,准备上午的课程。清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只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未知旅程,心底那根弦依旧微微绷紧。
一切准备就绪,黄媛媛再次爬上床铺,打算叫醒西瓜。只见那小毛团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甚至发出了更细微的呼噜声,显然睡得无比沉溺。
“西瓜,该起床了。”黄媛媛唤道,伸手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皮。
西瓜只是咂咂嘴,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无意识地挥了挥,像是在驱赶扰人清梦的苍蝇,
黄媛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寝室外传来沈书瑶清脆的催促声“媛媛!快点儿!再不走上课要迟到啦!”
“来了!”黄媛媛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床上雷打不动的西瓜。直接伸手,揪住西瓜后颈那块最松软的皮毛,像拎一个小毛绒玩具似的,轻松地将它提溜起来。西瓜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睡得昏天暗地,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黄媛媛拉开随身背包的拉链,顺手就把这团温热的、软绵绵的家伙塞了进去,只留出一点缝隙透气。
小家伙一落入黑暗的背包,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又没了动静。拉好拉链,黄媛媛背起背包,快步走出寝室,和等待的室友们汇合。
“走吧!”沈书瑶挽住她的胳膊。
赵晓琳好奇地看了一眼黄媛媛的背包“咦,你今天怎么背这个包了?平时上课不都带那个小的吗?”
“嗯,方便点。”黄媛媛含糊地应了一句,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那团小东西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
走到教室门口,黄媛媛和室友们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从后门看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有些愣神。能容纳百余人的阶梯教室,此刻竟然人头攒动,连靠墙的过道上都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学生。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带着期待和兴奋的躁动。
“我的天……”赵晓琳率先发出惊叹,踮着脚往里面张望,“这什么情况?咱们这节专业课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火爆了?难不成老师背着我们在网上偷偷火了,这么多人来听课,多想不开啊?”
沈书瑶也一脸困惑,“对啊,上周还不是这样。而且你看,好多生面孔,不像是我们学院的。”
黄媛媛微微蹙眉,心下也觉得奇怪。这门课虽然内容扎实,但向来以“硬核”和“需要大量阅读”着称,除了本专业的学生,很少有外人会主动来受这份“苦”。今天这人山人海的场面,确实透着诡异。
她们好不容易从后门挤了进去,试图寻找空位。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黄媛媛敏锐地注意到,教室里多出来的,尤其是站在右侧过道的,大多都是女生,而且不少人都时不时地整理头发、探头望向同一个地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和雀跃。
这种氛围……不像是来听一堂普通的专业讲座。
“完了完了,没位置了!”赵晓琳哀嚎一声,“总不能站一节课吧?”
赵晓琳眼尖地发现前排还有几个空位,连忙拉着大家“快快快,别聊了,赶紧去占座!再晚点,咱们本班的真连坐的地方都没了,那可就丢人丢大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得在前排听课了。”
黄媛媛被室友拉着,穿过拥挤的过道,走向前排的空位。
坐下后,赵晓琳迫不及待地问一旁同班的男生,“怎么回事啊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男生耸耸肩,一脸“你们才知道”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昨天是不是有个男的在校园里惊鸿一瞥,被人拍到模糊侧脸照发校园网上了,昨天就好多人捞他,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早过来就说这个男的就坐在这个教室里了,这些人八成都是冲着他来的。”
“真的假的?就为了一个人,跑来围观?”沈书瑶咋舌,“这也太夸张了,那人得长得多天怒人怨啊?”
她话音刚落,赵晓琳就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臂,力气大得让黄媛媛微微蹙眉。赵晓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眼睛瞪得溜圆,“昨天!校园里!媛媛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惊为天人的帅哥!那个侧脸就让我差点走不动道的!”
赵晓琳一边说,一边急切地转过身,伸长脖子,努力从人群缝隙中向前排某个方向张望。“难道……难道真的是他?我就说嘛!凭借我赵晓琳的运气和眼光,怎么可能只让我偶遇一次!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回应,赵晓琳终于捕捉到了目标。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住,随即更加用力地摇晃着黄媛媛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看到了!看到了!媛媛!真的是他!我的天!正脸!正脸看更绝啊!比昨天那个模糊的侧影还要好看一万倍!你看那边!靠窗第五排那个穿黑色衬衫的!就是他!我没认错!”
黄媛媛被她晃得头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艰难地透过攒动的人头缝隙望过去。
黄媛媛顺着赵晓琳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缝隙,落在靠窗第五排那个独自坐着的背影上。那人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衬衫,肩线挺拔利落,银白色的短发在从窗户透进的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黄媛媛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她的目光即将触及那人侧脸的瞬间,仿佛心有灵犀,那个人,毫无预兆地,微微侧过头,抬起了眼眸。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喧嚣的教室、拥挤的人群、室友激动的低语……所有背景音都潮水般褪去,化为模糊不清的白噪音。
世界的光晕聚焦于一点,那双穿越了无数人头缝隙,直直迎上黄媛媛探寻目光的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黄媛媛看清了他的脸蛋。冷白的皮肤,下颌线清晰如刀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黄媛媛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只微微瞥过来的右眼,是璀璨的金色,如同正午最耀眼的阳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媛媛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脊梁,让她浑身僵硬。
是他!
时烬!
他怎么会在这个教室里。
赵晓琳还在激动地掐着她的胳膊,声音因兴奋而尖细“看到了吗媛媛!就是他!我的天,他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啊啊啊他眼神好犀利!我感觉我心跳都快停了!”
赵晓琳话音未落,一旁的沈书瑶和陈雨婷也终于锁定了目标,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沈书瑶捂住嘴,小声惊叹“我的妈呀,晓琳,这就是你昨天在群里说的那个?这何止是‘有点帅’这简直是……”
陈雨婷接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是建模脸吧?真人怎么可能长这样?而且这气场,隔着这么远我都觉得不敢大声说话。”
“我就说吧!”赵晓琳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脯,激动得脸颊绯红,“绝对是我二十年人生里见过的颜值天花板!欸,媛媛,你……”
赵晓琳的手还紧紧握着黄媛媛的手腕,激动地晃了晃,她突然感觉到掌心下传来细微的颤抖,转头看向黄媛媛,“诶,媛媛你的手怎么在抖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书瑶和陈雨婷也凑过来关切地打量黄媛媛。
沈书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早上吃太少了?我包里有巧克力。”
黄媛媛强迫自己收回与时烬对视的目光,轻轻抽回被赵晓琳握住的手,指尖冰凉“没事,可能人太多有点闷。”
黄媛媛刻意避开那个方向,低头翻找书包里的水杯,借动作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可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她身上,隔着喧闹的人群,时烬竟手肘懒散地支在课桌边缘,掌心托着下颌,瞳孔一瞬不瞬地锁定她。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过话说回来,”陈雨婷小声嘀咕,“那个帅哥为什么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啊?”
赵晓琳立刻兴奋地整理头发“真的吗真的吗?在哪边?”
黄媛媛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喉咙。但见室友们还在一直盯着那个方向讨论,黄媛媛又不得不抬起头,对上时烬的目光。
沈书瑶眯着眼观察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可思议“诶,你们发现没?那个帅哥旁边明明有个空位子,怎么没人敢过去坐啊?”
陈雨婷抱着手臂,一副了然的样子“气场吧。虽然帅得惨绝人寰,但你们不觉得吗?他那种气场……说实话,有点可怕。生人勿近,不,是凡人退散的那种感觉。光是看着都觉得压力山大,谁敢轻易坐过去啊?”
陈雨婷顿了顿,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赵晓琳,半开玩笑半怂恿道“晓琳,这不就是给你的机会吗?说不定这位子就是留给你的呢,上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赵晓琳刚才还兴奋不已,此刻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怂了,连连摆手,声音都低了几度“别别别!算了吧!我可不敢!刚才没仔细感觉,现在被你一说,这气场根本不是冷,简直就是带着杀气!我何德何能敢去招惹这种大佬级人物?我怕我坐过去话都说不利索……”
赵晓琳说着,眼珠一转,目光落在身边气质清冷的黄媛媛身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要不然你上,说实话,感觉只有媛媛能压得住,要不然让媛媛上。”
黄媛媛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室友们的玩笑和推诿。她的全部心神都被时烬那双异色瞳孔攫住了。
时烬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手肘支着桌面,掌心托着下颌,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实质,穿透教室里所有的喧闹和距离,牢牢锁死在黄媛媛身上。
就在赵晓琳说出“你上”这两个字的同时,黄媛媛清晰地看到,时烬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时烬做出了一个更明确的动作。他的目光微微偏转,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自己身旁那个无人敢靠近的空座位。
紧接着,视线重新回到黄媛媛脸上,那双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甚至极轻地抬了抬下巴,朝着空座的方向示意。
最后,在黄媛媛震惊的注视下,她看到时烬那张薄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清晰得让她无法错认,
“过来。”
黄媛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她清晰地看到了时烬的口型,看见时烬那双异色瞳孔依旧毫不避讳地锁定自己,心里挣扎了片刻。最终,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赵晓琳还在旁边半开玩笑地怂恿,话音刚落,她就看到黄媛媛真的站了起来。“欸?”
赵晓琳吓了一跳,连忙拉住黄媛媛的手腕,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媛媛!我、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那种帅哥我们看看就行了,你真过去啊?”
沈书瑶和陈雨婷也愣住了,诧异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感受到手腕上赵晓琳传来的力道和担忧,她轻轻挣开,脸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对三位室友露出了一个安抚性微笑。她拿起放在脚边的背包,低声快速说道“没事,别担心。我,那个他,哎,算了之后再跟你们解释。”
说完,黄媛媛不再看室友们惊愕的表情,转身,迈开了脚步。
就在黄媛媛直接朝时烬走过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教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音量降低了好几个度。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惊讶的、探究的,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时烬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只是托着下颌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他看着黄媛媛一步步走近,那双异色瞳孔里流转着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终于,黄媛媛走到了那个空位旁边。座位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远离。她停顿了一瞬,然后侧身,坐了下去。
黄媛媛刚落座,身旁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轻笑。
黄媛媛下意识侧头,只见时烬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银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嘴角那抹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却清晰可见。那笑容还带着点心愿得逞后的愉悦。
这一幕,恰好被一直紧张关注着这边的赵晓琳捕捉个正着。
“我的天……”赵晓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抓住旁边沈书瑶的胳膊,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心中的激动,“瑶瑶你看到没?他笑了!那个帅哥他是不是在偷笑啊,我的妈呀,他笑起来,简直要命!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帅一万倍!”
沈书瑶也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惊得忘了胳膊上的疼痛,喃喃道“看见了……这也太明显了吧……”
赵晓琳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突然福至心灵,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又赶紧压下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等等!我靠!我明白了!所有刚刚!刚刚他看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这边,他看的就是媛媛!从媛媛一进教室他就盯上了!我们的媛媛坐过去,帅哥还搁那偷笑了!我的老天爷!这什么情况?”
第169章 他们也太暧昧了吧
赵晓琳扒着前排椅背,目光在黄媛媛和时烬之间疯狂游移,声音激动得发颤“他俩坐在一起的感觉……我的天,这画面也太不真实了吧!”
沈书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不由屏住了呼吸。阳光透过玻璃窗,恰好为那两人勾勒出一圈光晕。黄媛媛微侧着脸看向窗外,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影;而时烬懒散地支着下巴,银发折射出冷调光泽。两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像被某种无形的磁场缠绕着,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简直像两个不同次元的美貌在打架……”赵晓琳小声惊叹,“媛媛是那种清冷挂的仙气,旁边那位是带杀气的精致。可他们坐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违和,反而有种……势均力敌的张力?”
此时时烬忽然动了动。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目光依旧落在黄媛媛身上,却突然开口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后排完全听不清内容,但赵晓琳清楚地看到黄媛媛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完了完了,”赵晓琳捂住胸口,“我现在相信颜值真的有磁场了!”
陈雨婷也凑过来,小声附和“晓琳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刚才光顾着看帅哥了,现在看媛媛和他坐一起,感觉画面异常养眼和谐。就好像他俩本来就应该坐在一起似的?”
“对吧对吧!”赵晓琳得到认同,更加兴奋,但随即又陷入新的困惑,“可是……他们认识吗?怎么看样子是认识的?那个帅哥明显是冲着媛媛来的啊!可媛媛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物了?没听她提过啊!”
黄媛媛刻意将视线投向窗外,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时烬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侧脸,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像被隔绝在透明屏障外,唯有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异常清晰。黄媛媛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背包,指尖触到西瓜温热的绒毛,小家伙似乎察觉到紧张气氛,罕见地没有乱动。
上课铃声终于响起,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不少。老师抱着教案和保温杯,步履稳健地走上讲台,将东西放在讲桌上,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教室。
当她看到前所未有的人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严肃表情。“好了,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老师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彻底驱散了最后一点窃窃私语。
随着教授开始板书和讲解,大多数的人注意力终于被拉回到了课堂内容上。尽管仍能感觉到一些来自后排和侧方的、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这个方向,但黄媛媛紧绷的神经总算得以稍稍放松。
黄媛媛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教授的讲解上,拿出笔记本,假装认真地开始记录。然而,身旁那道强烈的存在感却让她无法真正忽略。
时烬似乎对课堂内容毫无兴趣,他既没有带书,也没有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用手支着下巴,但目光却从黄媛媛的侧脸,缓缓移到了她正在书写的笔尖上。
时烬忽然微微倾身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气音的低沉嗓音说,
“你好像有点紧张?”
时烬的气息拂过黄媛媛的耳廓,让她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黄媛媛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她稳住呼吸,侧过头,迎上时烬那双含着戏谑的金色瞳孔,轻轻笑了笑,“怎么会呢?上节课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微凉的手便轻轻覆上了她握着笔的右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完全包裹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感。
黄媛媛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一旁的时烬。
时烬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音,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玩味。
看着时烬一副看穿自己的眼神,黄媛媛轻轻深呼一口气,指尖微动,不着痕迹地从时烬掌心抽回了手。她将手收回到课桌下,轻轻交叠放在膝上,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姿势。
“最近降温了,我有点怕冷而已。”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时烬便微微侧过头。银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过额角,那双异色瞳孔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显得愈发剔透。
此刻,这两汪深潭般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某种玩味的专注,直直锁住黄媛媛。他并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任由一种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教室里教授讲课的声音、周围同学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形地推远。
时烬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黄媛媛纤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细微阴影,以及她因强作镇定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然后,时烬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朝着黄媛媛的方向又倾近了些许,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错带来的微暖气流。
“哦……”时烬拖长了尾音,语调慵懒,却又带着一丝暧昧,“原来是怕冷啊……”
时烬的目光缓缓扫过黄媛媛看似平静的侧脸,最终定格在黄媛媛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还以为……”时烬刻意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你是怕我呢。”
黄媛媛挺直了腰板,下颌微微抬起,透出一种近乎挑衅的清澈。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侧过身,主动朝时烬的方向倾近了几分。微微侧身凑近他耳边。黄媛媛的气息轻拂过时烬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当初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都不怕,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
时烬闻言,非但没有因黄媛媛的挑衅而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微微眯起了那双妖异的异色瞳。他忽然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轻柔地抚过黄媛媛的脖颈侧面,正是上次那把匕首虚划过的地方。指尖的动作缓慢而暧昧,像是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回味某种有趣的触感。
“看来……” 时烬的嗓音压得更低,“你还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时烬的指尖在那一小片肌肤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随即,时烬慵懒地向后靠近椅背,整个人舒展开来,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侧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住黄媛媛,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放心,”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现在还舍不得杀你。”
说完,他便不再看黄媛媛,而是将视线转向讲台方向。
而前排赵晓琳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戳出了一个又一个墨点,教授的讲课声在她耳朵里完全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的全部心神,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钉在后排靠窗的那两个身影上。
“我的天……”赵晓琳第三次发出无声的惊叹,用手肘猛戳旁边的沈书瑶,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激动,“瑶瑶!快看!又凑近了!他们是不是在接吻啊?”
沈书瑶被她戳得烦不胜烦,无奈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黄媛媛和那个银发帅哥的头几乎靠在了一起,黄媛媛微微侧身,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在说话,而从赵晓琳这个角度看去,两人的姿态确实暧昧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而那个帅哥,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微微偏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专注地落在黄媛媛脸上,那眼神……
沈书瑶搜肠刮肚,只觉得“缠绵”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好像是真的有点太近了……”沈书瑶也看呆了,喃喃道。
“我就说!我就说他们肯定有问题!”赵晓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强行按捺住,只能死死抓住沈书瑶的胳膊,“你看那帅哥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还有媛媛,她什么时候跟一个男生靠这么近说过话?还主动凑过去!我的妈呀,我总感觉校园墙今天肯定要被讨论。”
陈雨婷也凑过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可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急死我了,一点都听不见!”
“肯定不是讨论学习!”赵晓琳斩钉截铁,“你看都在讲第三章了,黄媛媛面前连本书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时烬忽然抬起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黄媛媛耳侧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然后顺势撑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这个动作,几乎是将黄媛媛半圈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嗷——!”赵晓琳发出一声压抑的短促尖叫,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激动地抖动,“我不行了!这动作也太苏了!媛媛居然没躲!她居然就让他这么做了!”
沈书瑶也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个银发帅哥的气场明明那么强,那么有压迫感,可他对黄媛媛做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独占欲。
但为什么黄媛媛会默许这一切的动作啊。
…………
看时烬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将那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时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异色瞳孔精准地捕捉到黄媛媛带着探究和紧张的脸。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他的脑海,便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紧接着,时烬脸上的神情骤然转变。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被迅速敛去,换上了一种带着淡淡忧郁的表情。
时烬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似乎松懈了下来,同时也营造出一种微妙的疏离感。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让那刻意表现出来的脆弱更加显眼。
“为什么来这里?”时烬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声音被刻意放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他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搭在桌面的手指上,指尖表演性质地、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掩饰情绪。
接着,时烬抬起眼,看向黄媛媛。此刻,他异色双瞳中的光芒似乎也柔和了下来,流淌着一种精心营造的、混合着些许迷茫和孤寂的微光。
“没什么。”他轻声说,尾音带着一点点滞涩。“只是突然想出来看看。”
时烬顿了顿,视线微微飘向窗外,看着那些在枝头跳跃的麻雀,声音变得更轻,更像是不经意流露的心声,却又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黄媛媛耳中“困在一个地方太久,有时候会觉得,有点闷。”
这句话说完,时烬便适时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讲台,侧脸在光影下显露出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黄媛媛看着时烬那双在日光灯下流转着妖异光泽的异色瞳孔,又瞥了一眼周围时不时偷瞄过来的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当然看出来时烬刚才那番“有点闷”的说辞根本就是敷衍,算了也不指望能直接从他嘴里问点出什么来了。
黄媛媛的目光又落在时烬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异色瞳上,“你就这样出现……”黄媛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的眼睛不会太显眼了嘛。”
时烬闻言,原本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他双手交替,懒洋洋地抱在胸前,整个人以一种更松弛的姿态靠向椅背。随即,他肩膀一歪,便极其自然地将头靠向了黄媛媛的肩膀。发丝擦过她的颈侧,带来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清冽的松木气息。
他侧仰着头,从黄媛媛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别担心我了,” 时烬漫不经心地开口,“放心,我的眼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只有你能看到。”
时烬微微偏头,目光掠过那些正好奇张望的学生,“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而已。”
黄媛媛顺着时烬的目光望去,恰好捕捉到前排赵晓琳那双瞪得溜圆、闪烁着八卦与震惊光芒的眼睛。赵晓琳正拼命朝她挤眉弄眼,嘴巴无声地张合着,看口型分明是在说“我——的——天——呐——!”
黄媛媛这才猛地意识到,时烬这个家伙还堂而皇之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此刻的姿态,在旁人看来,简直亲密得不像话!几乎是条件反射,黄媛媛肩膀一缩,手臂用力,带着些微慌乱地将时烬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些距离。
“你……别离我这么近!”
话一出口,黄媛媛就后悔了。她看到时烬被她推开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异色瞳孔缓缓眯起,里面流转的光芒瞬间从慵懒玩味变得有些深沉难测。他直起身,原本搭在她椅背上的手也收了回去,周身那股刚刚还显得随意亲昵的气息,霎时冷了下去。
黄媛媛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不会惹到他了吧。
她连忙补救,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我的意思是,我在我们学校,还算挺有名的。”黄媛媛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声音更低了,“你突然出现,又这样和我贴这么近,我怕会引起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对你不太好。”
时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左紫右金,像是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表象,直抵她内心那点慌乱和懊恼。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因时烬的沉默而凝滞了几分。几秒后,时烬的嘴角才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哦?”时烬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尾音上扬,“原来是为我着想?”
时烬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与黄媛媛拉开了明显的距离,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淡淡地转向讲台,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个亲昵倚靠、低声耳语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挺啰嗦的”时烬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放心,没人能影响到我。”
见时烬这副模样,黄媛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有些尴尬地转回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咂舌声。
黄媛媛下意识用余光瞥去,只见时烬依旧维持着面向讲台的姿势,侧脸线条冷硬,但脑袋却微不可察地向她这边偏了一点点。他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压低的、带着一丝别扭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喂。干嘛不说话了?”
黄媛媛一愣,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虽然有些无语,但也没有继续说些什么。
时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微蹙,终于也侧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那双异色瞳里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冷意,语气还带着一点点硬邦邦的“突然这么安静,有点不习惯。”
第170章 你是为了我而来吗
黄媛媛听到这话,忍不住侧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哪里安静了?老师不是一直在讲课吗?我要听课。”
黄媛媛刻意将目光转向讲台,拿起笔作势要记录。可笔尖还没落下,就感觉到身旁的视线更加灼热了。
时烬轻轻“啧”了一声,忽然伸手抽走了她指间的笔。黄媛媛下意识要去抢,却见他漫不经心地将笔在指间转了个圈,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听课?”时烬拿着笔尖轻轻点在她的笔记本上,“黄媛媛,我是不会杀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一直试探我对你的态度?”
黄媛媛正要开口,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黄媛媛。”
全班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她的身上。黄媛媛身体微微一僵,立刻站了起来。
“回答一下电脑上的这个问题。”
黄媛媛看向屏幕上的文段,思考了片刻,便很流畅地回答出来了,老师听完黄媛媛的回答,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便示意黄媛媛坐下。
黄媛媛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老师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回答得很好,黄媛媛。你的专业基础一直很扎实,这一点老师很清楚。”
老师的目光在她和时烬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变得略带调侃,“不过嘛,就算男朋友来旁听,上课也要专心,不能一直讲悄悄话哦?要谈恋爱等下课再谈。”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黄媛媛愣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和情绪波动,只是默默地将视线重新投向讲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摊开的书页边缘。
与她的平静相反,时烬倒是大大方方地侧过身,手肘支在课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翘起的二郎腿显得慵懒又张扬。他那双瞳孔,毫不遮掩地、专注地落在黄媛媛的侧脸上,仿佛在欣赏一幅绝妙的画作,又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谜题。
讲台上的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过于直白的注视,轻咳了一声,试图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课堂。
然而时烬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仿佛整个教室里只有他和黄媛媛两个人存在。
前排的赵晓琳几乎要把沈书瑶的袖子揪破了,用气音激动地嘶吼“看见没看见没!他还在看!这眼神简直了!媛媛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要是我被这么盯着,早就脸红心跳得晕过去了!”
沈书瑶也看得脸颊微热,小声回应“可能,这就是美女的定力吧……”
就在黄媛媛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注视烤化的时候,时烬忽然又有了动作。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她摊开的笔记本空白处。
黄媛媛下意识地垂眸看去。只见时烬的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墨水,在她空白的纸页上缓缓划动。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但黄媛媛却看到了一个极其繁复、由无数细密线条构成的古老符文,正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在她脑海中缓缓成型。
那符文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似乎蕴含着某种关于空间或能量的奥秘。
“无聊的话,”时烬的声音再次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诱惑,“不如学点这个?比听这些有意思多了。”
黄媛媛盯着眼前的这些符文看,这符文显然非同一般,可能是某种高阶的空间法则应用,甚至是主世界才有的知识。
他这是在教她?黄媛媛抬起眼,对上时烬的目光。他眼中那抹金色似乎更亮了些,带着一丝戏谑,又仿佛有几分认真。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那无形的符文上,指尖微微颤动,似乎在不自觉地模仿着那复杂的轨迹。时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绘制着。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追随着那无形符文的轨迹,在纸面上轻轻划动。
“这里的回环不能闭合,”时烬的指尖虚点在一个关键的交叉处,“必须留一线生机,否则就成了死阵。”
时烬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黄媛媛的耳廓,带着清冽的松木香。黄媛媛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繁复的图案上,仿佛要将每一笔刻进脑海里。
时烬似乎很满意黄媛媛的专注,讲解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甚至稍稍倾身,银白的发丝几乎要蹭到黄媛媛的脸颊,
然而在时烬指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即将完成整个符文的最后一笔时,黄媛媛突然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符文,而是直直地撞进时烬那双异色瞳孔里,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嘛。”
时烬被黄媛媛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那双异色瞳孔里流转的光芒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他脸上又漾开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玩味的笑意,仿佛刚才的愣神只是错觉。
时烬非但没有避开黄媛媛直直看过来的目光,反而迎着她的视线,更凑近了些,银白的发丝几乎要扫到她的额角。他微微偏头,像是要更仔细地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哦?” 时烬的尾音拖长,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探究,“所以,你觉得你在我这里,很重要?”
黄媛媛盯着时烬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时烬银白的发梢,情绪却没什么起伏。她微微偏了下头,避开了他几乎要碰到额角的发丝,
“我对于你来说重不重要这种问题不该问我吧,应该问你吧。”
时烬眯了眯眼,那双异色瞳孔里流转的光芒倏地一滞,他忽然抬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在她额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黄媛媛被敲得微微后仰,抬手捂住额头,蹙眉瞪他。
时烬却收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捻了捻,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一粒灰尘。他身子向后靠近椅背,重新抱起手臂,嘴角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黄媛媛,”时烬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懒洋洋的嘲弄,“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黄媛媛揉了揉被敲痛的额头,指尖在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争辩。她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空白的笔记本,仿佛刚才那句直白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教室里教授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粉笔在黑板上划出规律的声响,周围传来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沙沙声。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五分钟。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捏住了书页的一角。她能感觉到身旁时烬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
黄媛媛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再次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时烬。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你会毁了这个世界吗?”
时烬屈起的手指还未来得及收回,听到这句更离谱的问话,他眉头一挑,指尖方向一转,不轻不重地又敲在了黄媛媛的额头上。
“咚。”比刚才那下更清脆了些。
黄媛媛“唔”了一声,捂着额头,有些恼火地瞪向他。
时烬收回手,指尖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他歪着头,那双异色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黄媛媛,”时烬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他身体微微前倾,银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目光锁住她带着暴怒的眼睛。
黄媛媛捂着被敲了两次的额头,有些吃痛地瞪着他。时烬那副“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的嫌弃表情太过明显,让她一时语塞。
“我没有那么闲,还跑过来毁灭一个世界。”
时烬忽然倾身逼近,松木冷香瞬间笼罩下来。右手撑住她椅背,左手食指关节抬起,作势又要敲她额头,却在即将触到时猛地停住,转而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紧蹙的眉心。
“然后呢?看你难过得哭得死去活来?还是说,你觉得我看你难过,能有什么乐趣?”
时烬放在黄媛媛眉心的指尖又轻轻戳了一下,“以后别用这种招数试探我。这种迂回的把戏,放在那些人身上或许有用。但我不是那些愚蠢的家伙。”
“以后想问什么,直接问。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说。”
时烬突然松开手,变魔术般从虚空抓出一颗剔透的糖果,糖纸在他指间折射出虹彩。他把糖果塞进她僵硬的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划过她手腕脉搏。
“与其在这里操心这操心那” 时烬忽然凑近黄媛媛耳畔,“不如想想等一下请我吃什么。” 退开时顺手把黄媛媛被揉乱的额发捋顺,“毕竟讨好一下我比你那些小心思要管用”
黄媛媛轻轻“哦”了一声,便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那颗冰凉剔透的糖果,糖纸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维持了近两个小时的微妙平衡。老师刚说完“下课”,教室里瞬间被各种声音填满——桌椅挪动声、收拾书本声、嘈杂的交谈声。
时烬几乎是随着铃声慵懒地站起身,他身形颀长,在略显拥挤的课桌间显得格外挺拔。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侧身,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依旧坐在原位、似乎还在慢吞吞整理书本的黄媛媛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走吧,还等什么?”
黄媛媛能感觉到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正要将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就听到一个熟悉又带着急切和兴奋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
“黄媛媛!”
是赵晓琳。她正拉着沈书瑶和陈雨婷,奋力拨开人群朝这边挤过来,脸上写满了“快给我老实交代”的激动和好奇。
这一声“黄媛媛”清脆响亮,不仅黄媛媛听到了,时烬的视线也被这声呼唤短暂地吸引了过去。
时烬微微侧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朝赵晓琳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片刻的分神!黄媛媛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抓起桌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拉上拉链的背包,也顾不上里面的西瓜,低着头,飞快地朝着前门的方向窜了过去。
黄媛媛的动作太快太突然,以至于正迎着她走来的几个同学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当时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原本黄媛媛座位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整个教室,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即将消失在教室门口的纤细背影。
时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大概没料到,黄媛媛会这么干脆利落地……跑了?
“啧。”一声轻不可闻的咂舌从时烬唇间溢出。
赵晓琳眼睁睁看着黄媛媛直接冲出教室,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几步走到了时烬面前。她仰头看着这个气场强大、近看更是俊美得令人窒息的男生,心脏怦怦直跳,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替朋友解释的意味开口问道,
“同、同学?黄媛媛她怎么突然跑啦?”
时烬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门口收回,缓缓落在挡在面前的赵晓琳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或玩味,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温度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碍事的死物。深邃的瞳孔中似乎有寒芒一闪而过,带着一股如有实质的凛冽杀气,瞬间笼罩了赵晓琳。
赵晓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都冻僵了。她脸上的好奇和激动瞬间被恐惧取代,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哆嗦得几乎站不稳。
时烬连一秒钟都没有停留,仿佛只是瞥了一眼无关紧要的障碍物。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不屑的音节都懒得发出,直接迈步,从僵直原地的赵晓琳身边擦肩而过。他步幅不大,速度却极快,黑色衬衫的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所过之处,周围嘈杂的声音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低气压冻结了片刻。
赵晓琳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直到时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室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好被赶过来的沈书瑶和陈雨婷一左一右扶住。
“晓琳!你没事吧?”沈书瑶看着赵晓琳惨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赵晓琳嘴唇还在哆嗦,心有余悸地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个男生的眼神太可怕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时烬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于耳,但他的出现仿佛自带静音效果,周围的声音似乎都下意识地低了几分。
他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淡然地扫过空旷的走廊两端,哪里还有黄媛媛的影子。空气中只残留着一丝她身上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也正迅速被周围繁杂的人气所淹没。
时烬微微偏头,银白的发丝在光线下泛着光泽,那双异色瞳孔深处流转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微光。“还挺会跑的。”时烬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闲适和笃定。
时烬并未急着去追,反而悠闲地迈开步子,朝着与黄媛媛逃离相反的方向走去。黑色衬衫的衣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所过之处,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不过放心,”时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的笑意加深,几乎能想象出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此刻是如何的心跳如鼓,“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洒在熙熙攘攘的校园林荫道上。黄媛媛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确认时烬有没有跟上来。
黄媛媛一路飞奔,冲进宿舍楼,顾不上和宿管阿姨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直到“砰”的一声撞开自己寝室的门,反手落锁,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息。
寝室内安静无人,只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这份熟悉的宁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黄媛媛将肩上的背包甩到书桌上,拉链被粗暴地一拉到底。她伸手进去,摸索到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物体,直接揪着后颈皮将它拎了出来,看也没看便随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
“我们现在马上就走……”
第171章 西瓜出现了问题
黄媛媛放下书包,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入手冰凉,表面的符文在她精神力的刺激下,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微光,三圈同心圆盘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缓缓逆向旋转起来。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黄媛媛盯着罗盘中央逐渐亮起的指针,低声自语,语气决绝。时烬的出现太突然,太诡异,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干什么,但看他的样子既然说过不会毁掉这个世界,以他的个性就不会真的去毁灭,既然没有了这层面的担忧,现在还不走就是傻蛋。
“西瓜,”黄媛媛头也不回,目光紧锁着罗盘上开始浮现的、代表不同小世界坐标的光点,“别装死了,我们马上出发!没时间犹豫了!”
黄媛媛快速点开已经被锁定的坐标光点,精神力如同触手般探入罗盘内部,准备强行启动穿越程序。然而,身后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传来西瓜惯常的叽叽喳喳、抱怨或是兴奋的回应。
这不寻常。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霍然转身,只见西瓜被她扔在了地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银白色的绒毛失去了平日的光泽,小小的身体瘫软着,四只小爪子无力地垂落,黑豆眼紧紧闭着,没有丝毫要睁开的迹象。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毛绒玩具。
“西瓜?”黄媛媛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西瓜软乎乎的肚子。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是温热的,但那种温热之下,却是一种异常的绵软和死寂。
西瓜没有任何反应,连本能的瑟缩都没有。
“西瓜!”黄媛媛提高了音量,这次直接用手将它捧了起来。西瓜的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的掌心,身体软得不像话,任凭她如何晃动,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黄媛媛提高了音量,这次直接用手将西瓜捧了起来。西瓜的小脑袋无力地耷拉在她的掌心,身体软得不像话,任凭她如何轻轻晃动,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黄媛媛的心脏。
黄媛媛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精纯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西瓜体内。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掠过西瓜温热的身体,甚至不敢用力,生怕这微弱的气息也被惊扰。
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在西瓜的体内游走,反馈回来的信息让黄媛媛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丁点,还有生命迹象。西瓜的身体机能仍在最基本的层面上维持着,心脏在微弱地跳动,肺部有极其缓慢的呼吸。
西瓜还活着。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颤抖,那缕探入西瓜体内的精神力如同风中残烛,小心翼翼地维系着,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平衡。
西瓜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在她掌心,这种状态绝非寻常的沉睡。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休眠。
“西瓜……”黄媛媛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灼。她尝试用精神力轻轻刺激西瓜的意识核心,却没有任何回应。
黄媛媛的呼吸骤然停滞,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刺入脑海,当初仅仅是提及时烬二字,西瓜就会不受控制地陷入那种诡异的强制朝拜状态,意识全无。名字的威力尚且如此,如今时烬本人,降临于此,西瓜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黄媛媛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一股强烈的自责席卷全身。怪不得今天西瓜如此反常地嗜睡,从早上开始就昏昏沉沉,在课堂上背包里也毫无动静,
自己还以为西瓜就是单纯的懒,原来根本不是在睡觉,而是从时烬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或者说,西瓜就已经受到了无形的影响,怪不得昨天带西瓜出去玩的时候,西瓜就老是愣神。
黄媛媛盯着掌心里软绵绵的西瓜,一股懊悔感从心底蔓延开来。怪不得她能这么轻易地从教室脱身,一路跑回宿舍都没受到任何阻拦。时烬根本就没打算追她。
明明昨天都意识到了西瓜的不对劲,最后还真觉得西瓜贪睡、愣神只是玩累了,甚至还觉得它贪吃的样子有点好笑……
太蠢了!明明都经历过西瓜对“时烬”二字的剧烈反应,却没能将这种异常与时烬可能的降临联系起来!
黄媛媛盯着掌心里毫无生气的西瓜,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刚才在教室里,她几乎是凭着本能逃出来的,动作快得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现在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
一想到自己刚才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教室,而时烬可能就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黄媛媛就觉得脸颊一阵发烫。
太丢人了。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直面危险更让她感到挫败。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回掌心,西瓜依旧软绵绵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看来今天是去不成其他小世界了……”黄媛媛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西瓜往掌心拢了拢,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温热。她不能带着这样一个状态不明的西瓜进行危险的跨世界旅行,那无异于将毫无防备的它推向未知的险境。
黄媛媛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西瓜柔软却失去活力的绒毛,动作带着罕见的温柔和歉意。“对不起,是我大意了。”她低声说。
然后,黄媛媛的目光投向依旧悬浮在空中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幽蓝光芒尚未完全熄灭,三圈同心圆盘仍在极其缓慢地逆向旋转,那些代表不同世界的坐标光点如同被困住的萤火虫,明灭不定。它似乎还在等待着她最后的指令,等待着开启通往未知的通道。
接着黄媛媛抬手,将悬浮在空中、依旧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青铜罗盘召至眼前,指尖轻点,罗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光芒迅速收敛,所有符文隐去,重新变回那古朴沉寂的模样,被她干脆利落地收回了系统空间。
黄媛媛将青铜罗盘收回系统空间,寝室里最后一点幽蓝的微光也消散了。她低头看着掌心依旧软绵绵、毫无苏醒迹象的西瓜,眼神复杂。
虽然知道西瓜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一直看它这样沉睡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不能拿西瓜的状态去赌。
黄媛媛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绒布。她小心翼翼地将西瓜放在绒布中央,动作轻柔地将其包裹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确保它既舒适又不会在移动中滚落。接着,将包裹好的西瓜轻轻放入单肩帆布包的内侧夹层,拉好拉链,只留出一点缝隙透气。
黄媛媛背起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空荡的寝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拉开了寝室门。
黄媛媛走出宿舍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校园里人来人往,喧闹而充满生机。她站在楼前的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睛,帆布包贴在身侧,里面包裹着的小生命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黄媛媛站在宿舍楼前的林荫道上,脚步有些迟疑。校园这么大,时烬会在哪里?
虽然不知道时烬在什么地方,但黄媛媛有预感时烬就在什么地方专门等着自己。
黄媛媛闭上双眼,刻意屏蔽了周遭学生们的嬉笑打闹、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精神力的感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起初,校园里充盈着各种微弱而杂乱的能量波动,那是无数普通生命体自然散发的气息,如同背景噪音。
教学楼区域的规整、图书馆的沉静、运动场的活力,各种不同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起初,一切都显得模糊而平常。然而,就在黄媛媛几乎要放弃这种大海捞针般的感知时,突然发现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准确来说并不是发现的,而是和自己共鸣的。
一股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安抚意味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扩散开的精神感知网中。它没有攻击性,没有侵略感,只是轻柔地缠绕上来,与黄媛媛那因焦急而略显躁动的精神力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原本独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指引方向。没有言语,没有信息,仅仅是一种纯粹的存在和引导。
黄媛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不再犹豫,顺着精神共鸣传来的方向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迟疑,但随着那股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她的步伐也变得越来越快。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在黄媛媛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股奇怪的共鸣的感觉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绕过几栋宿舍楼,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雅致的校园咖啡店门前。
这家店名为“隅角”,坐落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拐角,巨大的落地窗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暖色调的灯光和零星坐着的学生。
共鸣的源头,就在这里,很近很近。
黄媛媛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铃——”清脆的铃声响起。咖啡的醇香扑面而来。店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环境安静而惬意。
黄媛媛的目光迅速扫过店内。几乎是立刻,她的视线就定格在了靠窗最里面的一个卡座。
时烬就坐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阳光照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他微微侧着头,异色的瞳孔正望着窗外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黄媛媛没有犹豫,径直朝着那个角落的卡座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响,但在静谧的咖啡店里,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紧绷的节奏上。
黄媛媛走到卡座前,时烬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连视线都没有一丝偏移。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黄媛媛,那双异色瞳孔在咖啡店暖光下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泽,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跑得挺快。”时烬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调侃,“我差点以为你要去参加百米冲刺比赛。”
黄媛媛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单肩帆布包被她小心地放在身侧。她的目光直直盯着时烬“时烬,你对西瓜做了什么?”
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单刀直入,让时烬唇角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虽然极快便被敛去,但那份算计被打破的瞬间空白,还是被黄媛媛精准地捕捉到了。
看着时烬那微不可察的愣神,黄媛媛心底反而升起一丝快意。她学着他的样子,微微向前倾身,
“这不是你说的吗?我想问什么,直接和你说。你不会这就反悔了吧。”
时烬终于彻底回过神,异色瞳孔中的讶异转化为了更深、更浓的兴趣。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次不再是程式化的调侃,而是染上了几分真实的兴味。他放松地向后靠近卡座,姿态依旧优雅。
“学得是挺像,”时烬拖长了语调,目光在黄媛媛脸上流转,“不过什么西瓜不西瓜的?我怎么会知道?”他故作困惑地微微偏头,银发滑过额角,“怎么,你这是想请我吃个西瓜?虽然我不太爱吃,但如果是你的心意……”
时烬话音未落,黄媛媛已经忍无可忍。她不再废话,直接拉开身侧帆布包的拉链,动作迅速却小心地将里面那团被柔软绒布包裹着的东西捧了出来。她轻轻将绒布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
银白色的、软绵绵的西瓜露了出来,它毫无生气地瘫在深色的绒布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黑豆眼紧闭,像一团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毛绒玩具,与周围咖啡店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黄媛媛伸手指着桌上不省人事的西瓜,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说的是它。时烬,别装傻,我不信你不知道。”
时烬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团银白色的、软绵绵的小东西上,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西瓜毫无反应的绒毛,动作轻佻得像在拨弄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他收回手时,指尖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流光,像蛛网般从西瓜身上剥离。
黄媛媛猛地抓住他手腕“别碰它!”这一下动作太快,邻座的学生好奇地看过来。
时烬任由她抓着,异色瞳孔在灯光下泛起涟漪“这么紧张干嘛?它只是睡着了。”
“睡着?”黄媛媛压低声音,依旧紧紧握着时烬的手腕“睡着了,会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还没醒。之前也是只要在西瓜面前喊你名字,他就会做一些莫名其怪的动作。”
时烬的视线从西瓜身上缓缓移到黄媛媛紧握自己手腕的手上,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玩味。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前倾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哦?你私下经常喊我名字?”时烬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没少惦记我。”
黄媛媛皱了皱眉,但握着时烬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少转移话题!西瓜到底怎么回事?”
时烬轻轻转动被握住的手腕,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虎口“这你真的误会我了。”他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倒是你,你不是说你在学校很有名嘛,现在在公共场合,这么正大光明握住我的手,你就不怕我吃亏嘛。”
黄媛媛被他反将一军,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时烬紧紧地扣住。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吃亏?”黄媛媛气极反笑,索性借力又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距离“谁能让你吃亏啊。”
邻座学生的目光愈发好奇,甚至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时烬异色瞳微眯,忽然松开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西瓜软绵绵的肚皮。那团银白色的绒毛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一团没有生命的棉花。
时烬的指尖在西瓜肚皮上打了个转,忽然揪住一撮绒毛轻轻一扯。昏迷的仓鼠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别把什么问题都推到我身上。你怎么不想想,这种臭老鼠自己睡不醒。”
第172章 时烬给黄媛媛披外套
黄媛媛一把拍开时烬揪着绒毛的手,指尖在西瓜软绵绵的肚皮上护住“别揪了!它本来就有点秃,再揪真要成无毛鼠了。”
时烬对着西瓜又拔了几撮毛,指尖捻了捻那根银白的绒毛,“你对这只臭老鼠,倒是挺上心。”
“它叫西瓜。”黄媛媛纠正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说是它自己的问题?”
时烬端起桌上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姿态慵懒地靠回卡座“字面意思啊,睡着了,到点了就会醒来的。”
“那它什么时候会醒?”黄媛媛追问道。
时烬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绒毛“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这只臭老鼠的主人。”
时烬指尖一弹,那几根银白绒毛轻飘飘地落在黄媛媛手背上“倒是你,连自己的宠物都照顾不好,还指望我替你操心?”
黄媛媛看着手背上那几根细软的绒毛,又低头看了眼怀中依旧昏睡的西瓜,忽然抬眼直视时烬,
“是不是只要你离开了,西瓜就会醒来?”
时烬指尖的咖啡杯沿凝结的水珠悄无声息滑落,在木质桌面晕开一小圈深色痕迹。他异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流转的光芒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愈发幽邃难测。
“有时候太聪明……”时烬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一响,“真不是件好事。”
时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轻轻交叠,抵住下颌。这个动作让他离黄媛媛更近,那股清冽的松木混合着冰雪的气息也愈发清晰。
“所以,”时烬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你问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圈,最终目的……”他顿了顿,异色瞳孔锁住黄媛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就是想赶我走?”
空气仿佛凝固了。咖啡店的轻音乐、远处角落学生翻书的沙沙声、甚至窗外隐约的喧闹,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卡座周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黄媛媛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她没有回避时烬的视线,尽管那目光带来的压力如同实质。
黄媛媛轻轻吸了一口气,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帆布包粗糙的布料,朝着时烬浅浅笑了笑,
“怎么会呢,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我就是担心西瓜而已。”
时烬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沿,发出规律的轻响。他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捉摸不定的光泽,像是看穿了什么,又像是单纯觉得有趣。
“没有那个想法就好。”时烬拖长了语调,银白的发梢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过额角,“别苦着一张漂亮脸蛋了,我不太喜欢这样。”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戏谑,偏偏他眼神里又透出几分难以辨明的认真。他伸手,越过桌面,指尖虚虚点了点黄媛媛微蹙的眉心。
“我向你保证,这只臭老鼠没事的。”
时烬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拂过被绒布包裹的西瓜。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低头看去,桌上的西瓜似乎呼吸的节奏稍微明显了一点点?那微弱的起伏不再那么难以察觉,虽然它依旧沉睡,但那种毫无生气的死寂感减轻了些许。
就在黄媛媛因为这细微好转而稍稍分神的刹那,时烬动了。
时烬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还没等黄媛媛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揪住西瓜后颈那块软肉,像拎起一团没什么分量的绒毛玩具,随手就塞进了自己黑色衬衫胸前的口袋。
“你——!”黄媛媛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几桌的学生纷纷侧目。
时烬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微皱的衬衫口袋。那团银白色的毛球在他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一点点蜷缩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像是别了一枚奇特的、沉睡中的胸针。
“你干什么?把它还给我!”黄媛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焦急,伸手就要去抢。
时烬轻轻一抬手,精准地格开了她的手腕,“你着急什么,我又不会害了它。”
黄媛媛几乎要气笑了,“在你身边才是最危险的!”
“哦?”时烬微微挑眉,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点了点口袋里那团小东西,“你觉得,我现在捏死它,需要费多大劲?”
黄媛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时烬指尖若有似无地悬在西瓜脆弱的小身体上方,重新坐回卡座,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从时烬胸前那团银白色的毛球移到他似笑非笑的脸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尽可能让语调显得平稳,
“行吧,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时烬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身体向后靠近柔软的卡座背垫,双臂舒展地搭在两侧,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银白的发丝在暖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与咖啡店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想让你做什么?”时烬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长,带着玩味,“我不是已经在课堂上告诉过你了吗?”
“讨好我。”时烬的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这比你那些试探、逃跑、或者故作聪明的小心思,要管用得多。”
黄媛媛盯着时烬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样子,以及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
黄媛媛几乎是磨着后槽牙,从齿缝里轻轻挤出两个字:
“幼稚。”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时烬正要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异色瞳孔倏地转向她,里面流转的光芒似乎凝滞了一瞬,带着点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评价。
黄媛媛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懈可击的、甚至带着点真诚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盈盈地望向他,
“好啊。”黄媛媛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句吐槽从未存在过,“行啊,那我诚挚邀请你参观我的世界。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带你去,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黄媛媛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时烬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黄媛媛脸上那堪称完美的笑容,像是在分辨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几秒后,他忽然低笑一声,将那半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推远,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
咖啡店里不知何时又进来了几拨学生,原本安静的角落也渐渐有了低语声,甚至能感觉到一些好奇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们两个人这个方向。
“行吧。”时烬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衬衫褶皱,胸前口袋里的西瓜随着他的动作软软地晃了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仍坐在位子上的黄媛媛,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
“这地方人越来越多了,吵。”时烬语气带着惯有的嫌弃,“走吧。”
说完,也不等黄媛媛,径直迈开长腿,朝着咖啡店门口走去。
黄媛媛看着时烬那理所当然的样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连忙快走几步跟上,正要与他并肩,时烬却在咖啡店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时烬侧过身,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指向吧台方向,异色瞳孔懒洋洋地瞥了黄媛媛一眼,
“我没这个世界的金钱。”时烬顿了顿,补充道,“你去。”
说完,根本不等黄媛媛回应,便伸手推开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中,他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门外的阳光里,只留给黄媛媛一个潇洒又欠揍的背影。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晃动的门扉,捏着帆布包带子的手指紧了又松。终于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低低地挤出一句,
“……没钱一个人来咖啡厅点什么咖啡啊!”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串翻腾的吐槽,最终认命般地转身,走向吧台。
“您好,请问靠窗最里面那个座位,一杯咖啡,多少钱?”黄媛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付完钱,黄媛媛再次推开咖啡店的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伴随着一阵风,她眯了眯眼,看到时烬正悠闲地站在几步开外的树荫下,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手指则隔着衬衫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戳着胸前口袋里那团安睡的银白色毛球。
看到黄媛媛出来,他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付好了?”
黄媛媛走到他面前,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嗯。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一阵略带凉意的秋风恰好刮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黄媛媛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物,轻轻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清冽松木气息、质感厚实的外套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盖在了她的头上,瞬间隔绝了微冷的空气和视线。
黄媛媛愣住,手忙脚乱地将外套从头上扒拉下来。入手是某种质感极佳、却明显过于厚实的面料,款式简约却透着不凡。她愕然抬头,看向面前的时烬,他是从哪里变出这件堪比冬装的外套的?
时烬正看着她,那双异色瞳孔里漾着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仿佛很满意她此刻抱着厚重外套、一脸懵然又带着点控诉的表情。
“你上课的时候不就说了怕冷?”时烬语气慵懒,带着点施恩般的口吻,“不用太感谢我。”
黄媛媛捏着手中这件沉甸甸的外套,感受着它远超当前季节所需的厚度,只觉得一阵无语。这哪里是怕冷?这分明是想热死她!再看看时烬那副明显在调侃自己、等着看笑话的样子,一股火气就堵在胸口。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然挂上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些晃眼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真是——”黄媛媛刻意拉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却又保持着笑容,“谢谢你了!”
时烬看着她这副皮笑肉不笑、明显口是心非的模样,非但没有被膈应到,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被取悦了,伸手极其自然地替黄媛媛将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不客气。知道你感激就行了。”
话音未落,时烬极其自然地伸手,从还有些发愣的黄媛媛手中拿过那件厚实的外套。不等黄媛媛反应,他已经抖开外套,动作流畅地披在了她的肩上。
黄媛媛下意识想躲,却被时烬用眼神制止了,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外套的领口,稍稍用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轻轻带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时烬已经扯着外套的两边前襟,猛地往中间一合,
“唔!”
黄媛媛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裹进了一个温暖的茧里。厚重的面料严严实实地将她包裹,领口被收拢,只露出一个脑袋。过长的袖子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掌,下摆几乎垂到她的膝盖。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这件过分宽大的外套里,行动都变得笨拙起来。
时烬看着被他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带着错愕和暴怒的小脸的黄媛媛,满意地松开了手,还顺手帮她理了理领口,确保每一寸都被包裹妥当。
看着黄媛媛这副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脸颊气鼓鼓的模样,时烬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样,”时烬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点邀功似的语气,“就不冷了吧?”
黄媛媛感觉自己像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她终于忍无可忍,仰起头对着时烬喊道,
“时烬!你是要让我中暑吗?”
黄媛媛的声音因为被裹在厚实的外套里而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愤怒和控诉却清晰可辨。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脸颊也因为闷热和气愤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时烬看着她这副又热又气、像只被惹毛的小猫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要帮她解开的意思,反而故意伸手,隔着厚厚的布料戳了戳黄媛媛气鼓鼓的脸颊。
“怎么会中暑呢?”时烬语气轻快,带着明显的戏谑,“我这是在帮你御寒啊。”
说完,时烬不再看黄媛媛那副快要冒烟的样子,潇洒地转过身去,随意地朝空中摆了摆手。
“走吧,”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悠闲,“带我去你的学校逛逛。”
黄媛媛正要开口反驳,一股舒服的风却突然袭来,那件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外套,竟在瞬间凭空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毫无征兆。
黄媛媛身上又只剩下自己那件单薄的衣服,秋风再次拂过肌肤,带来真实的凉意。刚才被闷出的热度迅速消散。
黄媛媛愣在原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上,又抬头看向时烬那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时烬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催促道,
“还愣着做什么?导游。”
黄媛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懵,但听到时烬的催促,还是下意识地快步跟了上去,重新走回他身侧。秋风拂过,带走残留的闷热,让她不自觉地轻轻舒了口气。
然而,这份短暂的舒适很快就被周围投来的目光所取代。
正如黄媛媛所预料的那样,他们两人并排走在校园里,立刻成了一道极其惹眼的风景线。黄媛媛本身凭借出色的外貌,在校园里就颇有名气,是不少人关注的对象。而时烬,那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容和周身难以忽视的强大气场,更是如同行走的聚光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好奇、惊艳、探究、窃窃私语,各种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黄媛媛早已习惯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所以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步伐从容。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时烬周身的气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时烬脸上那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神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那双异色瞳孔深处,似乎有寒意在凝聚。他并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但那种无形的、仿佛被冒犯了的低气压,让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好奇打量他们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甚至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窥探。
黄媛媛甚至能感觉到,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这家伙似乎非常、非常讨厌这种被无关之人围观的感觉。
黄媛媛心中微动,正想说点什么,或者加快脚步带他离开这人多的主干道。时烬却先她一步,毫无预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力道却不小,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黄媛媛一愣,看向他。
时烬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只从薄唇中吐出两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怎么走这么慢。”
第173章 他是我的表哥
黄媛媛原本心里还掠过一丝担心,觉得时烬可能是不适应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但一想起刚才被他裹成粽子、热得差点中暑的窘迫,那点担心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小的报复心理。
黄媛媛故意放慢了被时烬拉着的脚步,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个纯然无辜的表情,声音也放得轻缓,
“嗯?不是你说,要好好参观一下我的学校吗?”黄媛媛眨了眨眼,视线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和颇具特色的校园建筑,“走这么快,怎么能看清楚呢?”
黄媛媛刻意忽略了时烬周身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低气压,仿佛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不耐,反而用一种纯粹探讨游览路线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看那边,是我们学校的标志性钟楼,历史很悠久了。还有那边,是新建的图书馆,据说藏书量很可观要不要我带你走近点看看?”
黄媛媛一边说,一边暗暗用力,想要稍稍挣脱被他攥住的手腕,做出要为他指点介绍的姿态。当然,时烬的手纹丝不动,依旧牢牢地扣着她,甚至因为黄媛媛的不配合而收得更紧了些。
时烬的脚步猛地顿住。
时烬终于侧过头,那双异色瞳孔锐利地盯住黄媛媛,里面翻涌着被刻意挑衅后的危险光芒。他显然看穿了她那点故意的小心思。
“黄媛媛,”时烬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故意的?”
黄媛媛看出时烬眼中翻涌的怒火,知道再玩火可能会引火烧身,立刻见好就收,稍微老实了一点。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又可怜巴巴的表情,微微嘟起嘴,一双清澈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时烬,声音带着点委屈,
“没有啊,我真的在和你介绍啊。” 黄媛媛甚至还轻轻晃了晃被时烬攥住的手腕,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撒娇,“你看那边,钟楼真的很有特色的……”
时烬看着她这副瞬间切换的、楚楚动人的模样,那双异色瞳孔中的危险光芒微微闪烁,却没有立刻发作。时烬盯着黄媛媛看了几秒。
最终,时烬轻哼了一声,攥着黄媛媛手腕的力道微微放松,但并没有完全松开。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修长的食指弯曲,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轻响。
“我说过了,”时烬的声音依旧带着警告,但那份冰冷的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少拿你这些小把戏用在我身上。”
时烬的指尖离开黄媛媛的额头,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痛感。
黄媛媛“唔”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被弹的地方,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懊恼。
这家伙,下手还真不留情!
时烬不再看她那副故作委屈的样子,重新迈开脚步,这一次,他拉着黄媛媛的力道却稍微放缓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近乎拖行,步伐也没有那么快了。
时烬侧头瞥了黄媛媛一眼,异色瞳孔中的不耐稍稍褪去,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温和,但至少恢复了那惯有的、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说吧,去哪?”时烬微微扬了扬下巴,“继续你的介绍吧。”
黄媛媛揉了揉还有些发痛的额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一家奶茶店。突然有点想喝奶茶,于是便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小程序,一边浏览菜单一边很自然地侧头问时烬。
“走了这么久,要不要喝点东西?”黄媛媛将屏幕转向时烬,指了指屏幕上琳琅满目的饮品。
时烬很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家奶茶店,瞳孔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们这些人就喝这些低等的东西?”他语气里的不屑几乎要凝成实质,“廉价的香精,过量的糖分,毫无美感的搭配。”
黄媛媛看着时烬一脸嫌弃的样子,小声嘟囔“不喝就不喝嘛,怎么还带诋毁的……”说着就要收起手机。
就在她准备按下锁屏键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黄媛媛惊讶地抬头,对上时烬那双依然带着嫌弃的异色瞳孔。
时烬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垂眸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着。修长的手指在五花八门的饮品图片间游走,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太花哨,”时烬嫌弃地划过一杯铺满奶盖和饼干碎的奶茶,“这个颜色太假,”又划过一杯鲜艳的草莓饮品,“这个……”他的手指在一杯黑糖珍珠奶茶上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某种黏稠的药剂。”
黄媛媛看着他挑剔的样子,忍不住反驳“你不喝还看什么啊,把手机还我。”
时烬抬眸看向黄媛媛,瞳孔里带着理所当然“说吧,你要喝什么?”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架势,明明是用她的手机、花她的钱下单,却表现得像是他在请客一样。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菜单上自己常喝的一款奶茶“就这个吧,少冰半糖。”
时烬挑剔地瞥了一眼,眉头微蹙,但这次没再发表什么刻薄评论。他熟练地选好规格,举起手机,对着黄媛媛的脸轻轻一扫。
“叮”的一声轻响,面容支付成功。
“好了。”时烬淡淡道,把手机递还给黄媛媛,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操作再自然不过。
黄媛媛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下单成功”的提示,以及自动扣款的通知,一时间有些无言。她抬眼看向时烬,对方却已转开视线,目光懒洋洋地扫向奶茶店门口排队的人群,仿佛刚才那个擅自拿她手机下单还顺便刷了她脸的人不是他。
“……”黄媛媛默默把手机收好,忍不住小声嘀咕,“用我的钱,倒挺理直气壮。”
声音很轻,但时烬显然听到了。他回过头,异色瞳孔斜睨她,唇角勾起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怎么,不乐意?”
时烬往前凑近半步,微微俯身,银白的发梢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难道你想让我用其方式付账?”
黄媛媛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莫名其妙的话语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用了!”黄媛媛面露嫌弃,语气干脆,“一杯奶茶而已,我请得起。”
时烬轻笑一声,直起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人一时无话,站在树荫下等着取餐。秋风拂过,带落几片梧桐叶。
就在黄媛媛看到手机提示取餐,抬步准备走向奶茶店时,后衣领突然一紧,
时烬不知何时已收回望向奶茶店门口的视线,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揪住了她的衣领,像拎小猫似的把她往后轻轻一带。
“哎你!”黄媛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惊魂未定地回头瞪他,“干什么?吓我一跳!”
时烬没松手,异色瞳孔淡淡扫过那群聚在奶茶店门口、穿着球衣喧闹着的男生。他们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意,几个人手里转着篮球,笑声张扬,不时朝着店内张望,显然也是在等饮品。
时烬的目光在那群吵闹的男性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黄媛媛带着薄怒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把码给我。”时烬朝黄媛媛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去拿。”
黄媛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时烬已经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取餐码,将手机塞回她手里,转身就朝奶茶店走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黄媛媛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穿过人群,那些原本喧闹的男生在他经过时不自觉地收敛了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黄媛媛?”
黄媛媛闻声回头,看到穿着篮球队服的江熠阳正笑着朝她走来。他额头上还带着运动后的薄汗,手里抱着篮球,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江熠阳?”黄媛媛有些意外,但还是朝他笑了笑,“好巧。”
“是啊,”江熠阳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身后的奶茶店,“我们篮球队刚结束训练,过来买点喝的。你要不要喝些什么啊,我请你。”
黄媛媛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
江熠阳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篮球粗糙的表面,还是开口问道“那个,黄媛媛,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黄媛媛微微一怔,抬眼看江熠阳“为什么要这么说?”
“就……今天校园墙上传得挺热闹的,”江熠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是朋友间的闲聊,“好多人都拍到了,说你跟一个,嗯,挺扎眼的男的,一起上课,看起来挺亲密的。还有你们一起在咖啡厅的照片。”
黄媛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才一节课的工夫,消息就传得满天飞了?
江熠阳注意到黄媛媛微皱的眉间,连忙摆手补充,“你别多想啊!之前你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都明白的,也放下了。就是作为朋友,随口问问,真的,没别的意思!真的没有打算纠缠你的意思。”
江熠阳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像是生怕黄媛媛误会他还在纠缠。眼神干净坦荡,表现出一副只剩下朋友间的关切和一点点纯粹的好奇。
黄媛媛看着他略显紧张却又努力表现得自然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校园里的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了些,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而且我没有谈恋爱。”
江熠阳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他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但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那,那个男生是……?”
黄媛媛犹豫了片刻,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他是表哥。”
哥字刚刚落地,一只微凉的手突然从身后搭上了黄媛媛的肩膀。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轻轻一带,便将黄媛媛往后拢了拢。
时烬不知何时已经取完奶茶回来了,正站在她身后。他一手拿着两杯饮品,另一手随意地搭在黄媛媛肩上,异色瞳孔淡淡扫过江熠阳,最后落在黄媛媛略显僵硬的侧脸上。
黄媛媛感觉到肩上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家伙肯定听到了。
江熠阳在看到时烬的瞬间,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他的目光在时烬搭在黄媛媛肩上的手停留了一秒,又看向时烬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最后落在黄媛媛有些心虚的表情上。
时烬微微俯身,靠近黄媛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刚才在说什么啊。”
黄媛媛感觉到时烬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身体微微一僵,强作镇定地回答“没什么,就是遇到朋友聊了几句。”
黄媛媛试图从时烬手臂的桎梏中挣脱,“我们走吧。”
江熠阳看着时烬,立刻认出了这就是校园墙上那个与黄媛媛举止亲密的男生。他朝时烬露出一个爽朗阳光的笑容,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就是黄媛媛的表哥吧?”
黄媛媛听到江熠阳这句话,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时烬此刻的表情,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时烬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肩膀。他低头看向黄媛媛,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表哥?”时烬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按捏的力度又重了不少。
江熠阳毫无所觉黄媛媛和时烬之间两个人的异样,依旧热情地笑着,语气真诚“原来是哥哥啊,怪不得觉得你们长得有点像,你好!我是黄媛媛的好朋友江熠阳。你是来黄媛媛这里参观学校吗,要是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江熠阳话音刚落,黄媛媛就感觉到肩头那只手的力道骤然加重,捏得她骨头都有些发疼。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时烬周身的气压正在急速降低,那双异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冰霜在凝结。
“江熠阳!”黄媛媛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那个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
黄媛媛不敢再看江熠阳,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反手抓住时烬的手腕,用力想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扯下来,同时脚下已经开始挪动,试图强行带着这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分子离开现场。
“啊?哦……好,那你们忙。”江熠阳被黄媛媛突然的急切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朝他们挥了挥手。
时烬任由黄媛媛拉扯着他的手腕,脚步倒是配合地跟着她移动。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微微侧头,最后瞥了江熠阳一眼。那眼神极淡,却让原本阳光灿烂的江熠阳莫名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彻底离开了江熠阳的视线范围,黄媛媛才猛地甩开时烬的手,揉着自己被捏得发痛的肩膀,没好气地瞪向他“你捏痛我了!”
时烬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异色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唇角的弧度却越发明显。
“表哥?”时烬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可爱的表妹?”
黄媛媛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时烬向前逼近一步,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微微俯身,异色瞳孔牢牢锁住她闪烁的目光。
“看来,”时烬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你还挺会给你自己抬身份啊,我亲爱的……表、妹。”
最后两个字被时烬刻意咬得极重,带着说不清的暧昧与讽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让黄媛媛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这个……我不是这个意思。”黄媛媛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却想不出合适的解释。
时烬冷哼一声,突然将手中冰凉的奶茶杯贴在她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让黄媛媛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躲。
“清醒了吗?”时烬慢条斯理地用奶茶杯在她脸上轻轻滚动,冰凉的触感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的好表妹?”
黄媛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又冷又恼,伸手想去推开奶茶杯,却被他轻易躲开。
“你干什么!”黄媛媛气呼呼地瞪着时烬,脸颊被冰得微微发红。
“帮你醒醒脑,”时烬挑眉,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戏谑,“免得下次再随便认亲戚。”
第174章 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时烬收回奶茶杯,自己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黄媛媛揉着还在发凉的脸颊,小声嘀咕“那你说该怎么办嘛?总不能跟别人说实话吧,你从别的地方来啊,而且我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时烬闻言,异色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奶茶,喉结滚动,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实话?”时烬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嘲弄,“你可以说我是你的未婚夫。”
黄媛媛刚接过时烬递来的另一杯奶茶,正低头咬着吸管,听到时烬说的话之后,
“噗——咳咳咳!”
黄媛媛刚喝进去的一口奶茶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时烬。
黄媛媛低下头,猛吸了好几口压惊,心里疯狂腹诽:我又不傻!真这么说,我估计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黄媛媛就觉得头皮发麻。
时烬似乎很欣赏黄媛媛这副炸毛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他慢悠悠地啜饮着奶茶,慵懒地倚靠在旁边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银白的发丝和冷白的皮肤上跳跃,勾勒出近乎妖异的美感。
时烬晃了晃手中快要见底的奶茶杯,里面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皱着眉,又喝了一小口,随即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种东西,甜得发腻,香精味重,”时烬毫不留情地批判,“你们居然也喝得下去?”
黄媛媛看着他手里那杯几乎要空掉的杯子,忍不住小声吐槽“那你倒是喝得还挺多的嘛……”
时烬垂眸瞥了一眼空杯,指尖轻轻一弹,那空杯子便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尝一口,是为了确认它确实难喝。”时烬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现在确认了。”
黄媛媛定了定神,决定不再纠缠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转而问道“奶茶也喝了,接下来你还想去哪里逛逛?我们学校其实还有几个地方挺有名的。”
“没兴趣。”时烬打断她,语气懒散,异色瞳孔扫过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人多,吵。”
“你住在什么地方?”时烬突然问道。
时烬问得过于直接,让黄媛媛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问这个干嘛?难道还想跟她回宿舍?这绝对不行!
黄媛媛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然而,时烬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想法,在她开口之前,时烬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表妹住的地方,表哥不能去看看?”
又是表妹!黄媛媛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你知道吗?女生宿舍,男生止步。这是规定。”
“规定?”时烬轻轻重复这个词,语调慵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们这里的规定关我什么事情。”
黄媛媛被他这句“规定关我什么事”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人根本就是个无赖,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借口:宿舍在消杀、电路维修、室友在休息、甚至想说宿舍楼闹鬼……但每一个借口在时烬那里都显得苍白无力。
黄媛媛攥紧了奶茶杯,正搜肠刮肚地想一个更靠谱的理由,时烬却已经不耐烦地迈开了步子。
“带路。”时烬头也不回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等等!”黄媛媛急忙跟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个点,我室友很有可能在寝室,带你回去的话,她们肯定会问东问西,你肯定受不了这种氛围,要不然我先问问看,之后再带你去。”
黄媛媛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大不了之后私下拜托赵晓琳多在寝室待待。
时烬脚步一顿,侧过头,斜睨着黄媛媛,似乎在权衡她话语的真实性。他讨厌麻烦,更讨厌被无关之人围观审问,这点黄媛媛倒是猜对了。
“麻烦。”时烬啧了一声,但还是勉强同意了,“现在问。”
黄媛媛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手机,点开寝室群,飞快地打字,
【黄媛媛】姐妹们,有人在寝室吗?我有个朋友想来我们寝室拿个东西,你们有人在寝室吗?
黄媛媛发送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时烬凑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银白的发丝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微凉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他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弯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监督着她发送消息,也等待着回复。
黄媛媛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被他盯着的那半边脸颊都在发烫。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她又赶紧按亮,生怕错过回复,也怕这短暂的安静被打破。
没过多久,手机接连震动起来。
【赵晓琳】:不在哦,我和瑶瑶在图书馆啃书呢,悲惨.jpg
【陈雨婷】:+1,我在外面兼职,晚上才回。
【沈书瑶】:没事啊,钥匙还在原来的地方,直接进就好了。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整齐划一的“不在”,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无奈地侧过头,看向几乎贴在她身边的时烬,对上他那双仿佛早已料到结果的异色瞳孔。
时烬自然也看清了手机上的消息,他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迫人的压力并未减
少分毫。
“看来,这下你得带我去了吧。”
黄媛媛默默收起手机,最后一点拖延的借口也烟消云散。
“走吧。”时烬不再多言,转身,再次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迈步,语气是全然的不容置疑。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的姿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捏了捏拳头,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她在心里默默对室友们说了声抱歉:姐妹们,真不是我想引狼入室,实在是这家伙太可怕,我的小命都架在他手上呢。
两人走到寝室楼下,黄媛媛看着门口值班室里面正低头忙碌的宿管阿姨,脚步再次迟疑。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时烬的衣袖,压低声音做最后的努力,
“你看,宿管阿姨就在那儿呢,这是女生宿舍,男生禁止入内,规定很严的。”黄媛媛试图用规则和面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家伙讲道理,“没必要硬闯对吧?要不我请你吃饭去?学校外面有家店很不错……”
时烬甚至没低头看她扯住他衣袖的手,只是随意地抬眸,目光扫过眼前这栋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语气平淡无波,
“哪一间?”
黄媛媛心里一沉,硬着头皮回答“307。”黄媛媛还在试图挣扎,“你真的没必要,你看也算是知道我住哪了,要不然就别去里面参观了。”
话未说完,就被时烬打断。他终于低下头,看着黄媛媛,唇角微勾,
“谁告诉你,我要走门了?”
黄媛媛一愣,还没完全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就见时烬忽然抬手,揽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折叠的感觉。周围的景物——宿舍楼、树木、路灯——如同被投入漩涡的颜料般迅速模糊、拉长、旋转。黄媛媛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袭来,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时烬胸前的衣料。
这感觉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她彻底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她无比熟悉的、铺着淡蓝色床单的床铺,旁边书桌上还摊开着她的专业课笔记,是她的寝室里面!
黄媛媛甚至能透过窗户,看到楼下刚才他们站立的位置,以及远处校园里的点点灯火。
他们直接进来了?从楼下,直接出现在了寝室里面?
黄媛媛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时烬,他依旧维持着揽住她腰的姿势,神情自若,仿佛刚才只是带着她迈了一步台阶那么简单。他甚至还有闲心抬手,理了理自己丝毫未乱的银发。
“看来,”时烬松开揽着她的手,目光随意地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语气带着点意味不明的评价,“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时烬松开了揽着黄媛媛的手,缓缓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浅蓝色的窗帘,收拾得还算整齐的书桌,并排摆放的四张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女孩子房间里特有的温馨气息。
他异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这里……”时烬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表达,“这么小?”
时烬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黄媛媛刚从空间传送的眩晕中彻底回过神,就听到他这句评价,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不是给你住的,你还嫌弃上了?”
时烬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你倒是脾气见长了。”时烬慢悠悠地评论道,“回寝室了,现在倒是不知道冷了。”
时烬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这个狭小却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带着嘲弄的感慨,
“就这样,也不知道那些老头怎么想的。”
黄媛媛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她疑惑地看向时烬,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但时烬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那点若有所思的神情也消失不见,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和疏离。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时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黄媛媛身上,最后落在上铺的几张床上。
“你睡哪一张?”时烬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黄媛媛下意识地抬手指向靠窗的那个上铺,铺着淡蓝色床单,挂着浅灰色床帘的位置。“那边……”
话一出口,黄媛媛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收回手,警惕地瞪着时烬“你问这个干嘛?”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让她声音都拔高了些,“你……你这有点变态了吧!”
哪有一个大男人,跑到女生宿舍,上来就问人家睡哪张床的?
时烬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反而露出了更加嫌弃的神态。他上下打量了黄媛媛一眼,异色瞳孔里写满了“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时烬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时烬说着,又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黄媛媛的脑门。
“咚”的一声,清脆响亮。
黄媛媛“唔”地一声捂住额头,又气又恼地瞪着他。这人怎么总喜欢弹人脑门!
时烬无视她控诉的眼神,目光再次扫过那四张床铺,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你们这里,”时烬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四张床,一人睡一张?”
黄媛媛揉着发红的额头,没好气地回答“是啊!不然呢?难道叠在一起睡吗?”随后又小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还说我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看看你都问些什么问题……”
时烬显然听到了她的嘟囔,异色瞳孔瞥了她一眼,却没再计较。他的目光在寝室里逡巡,最后落回黄媛媛身上,又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那这只臭老鼠,”时烬抬手,指尖隔空点了点自己胸前口袋里依旧沉睡的西瓜,“睡哪?”
黄媛媛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它有自己的小窝啊,就在我枕头旁边。”说着便指了指自己上铺。
时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也不太满意。
时烬收回目光,脸上那点探究的神色淡去,重新被惯有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取代。
“行了,”时烬语气有些意兴阑珊,仿佛对这方小小的天地失去了兴趣,“也没什么好看的。”
时烬抬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拂过胸前口袋边缘,那里露出的银白色绒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竟是直接朝着寝室门口走去。
“走了。”时烬丢下这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
黄媛媛看着他毫不犹豫走向门口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走了?他大费周章地瞬移进来,就为了问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嫌弃一圈,然后就走?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看着他伸手去拉门把手,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宿管阿姨还在楼下!他这么堂而皇之地从正门出去?万一被外面的人看到一个男生从她们寝室出去,自己就完蛋了。
“等等!门”黄媛媛急忙出声提醒。
时烬听到她的声音,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侧过头,异色瞳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看向急匆匆冲过来的黄媛媛。
就在黄媛媛冲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说出下半句“外面可能有人”时,时烬忽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再次揽住了她的腰,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黄媛媛只觉得腰间一紧,熟悉的、带着松木冷香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眼前景物再次如同被投入水中的画作般扭曲、模糊,那种空间被强行折叠穿梭的失重感和眩晕感又一次袭来。
这一次的“旅程”似乎比来时更短暂。
几乎是在她感觉到他手臂用力的下一秒,脚踏实地的感觉便重新回归。周围的景象稳定下来,不再是寝室那熟悉的布置,而是……
微凉的晚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眼前是开阔的、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朦胧的草坪,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和图书馆,星星点点的路灯如同散落的珍珠。
他们正站在宿舍楼后方那片相对僻静的小花园里,距离女生宿舍楼已经有一段距离。
时烬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
“吵死了。”时烬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不知是指寝室楼的嘈杂,还是指黄媛媛刚才那声惊慌的呼喊。
黄媛媛愣了愣,原本就因为他这来去自如、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的行为而有些憋闷,听到这句疑似指责的话,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时烬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紧抿的唇线上,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他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补充了三个字,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点澄清的意味,
“没说你。”
黄媛媛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第175章 长这么好看脑子却有问题
两人一时无话,静静地站在小花园里。晚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时烬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移开视线,望向校外灯火阑珊的方向,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式,
“走了。”
黄媛媛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下意识反问“去哪?”
时烬侧过头,异色瞳孔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慢悠悠地提醒她,
“你不是说,”时烬刻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她当时情急之下抛出的诱饵,“要请我去校外吃饭?”
黄媛媛“……”她确实说过这话,但那是在为了阻止时烬进宿舍的权宜之计!而且,当时他不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样子吗?怎么现在又惦记上了?
看着黄媛媛一脸“你居然还记得并且当真了”的愕然表情,时烬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压下。
“怎么?”时烬挑眉,语气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想反悔?”
黄媛媛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没反悔。你想吃什么?”
“带路。挑你觉得特别好吃的那家。”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等着被招待的模样,默默把吐槽咽了回去。她想了想,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虽然热闹,但环境嘈杂,以这位大爷的脾气,怕是待不了三分钟就要炸毛。她得找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
“跟我来吧。”黄媛媛说着,转身引路,没有走向最热闹的小吃街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清净的岔路,走向一家装修雅致、门口挂着暖黄色灯笼的餐厅。这家店环境清幽,味道也不错,就是价格有些昂贵,不过自从知道积分可以兑换金钱之后,这些对于黄媛媛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店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舒缓的音乐。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侍者微笑着迎上来,将两人引至一个靠窗的安静卡座。时烬姿态随意地坐下,异色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原木色的桌椅,素雅的墙饰,桌上小巧的绿植,以及窗外静谧的街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与这温馨日常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似乎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侍者递上设计简洁的菜单。时烬只是瞥了一眼封面,便直接推到了黄媛媛面前。
黄媛媛早已料到会是这样,她也没多问,迅速浏览了一下菜单,按照自己的判断和这家店的招牌,利落地点好了几道菜,然后将菜单递还给侍者。整个过程中,她甚至没有抬头征求时烬的意见。
时烬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眉梢微挑,倒也没说什么。他慵懒地靠在卡座柔软的背垫上,目光在黄媛媛和对面的空位之间扫了个来回,随即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黄媛媛,
“过来坐。”
黄媛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卡座虽然不算狭窄,但绝对算不上宽敞。时烬本就身形挺拔,占据了相当一部分空间,自己再挤过去,两人势必会紧挨在一起。
几乎没有犹豫,黄媛媛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不用了,那位子本来就不宽,两个人一起坐太拥挤了。这样吃饭很不方便的。”
时烬看着黄媛媛那副避之不及、义正辞严拒绝的模样,反而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卡座里靠得更舒服些。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挤在一起吃饭了。”
黄媛媛被他问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时烬继续说道,
“刚刚在课堂上,教你的那套符咒,没教完。”时烬观察着黄媛媛瞬间变化的脸色,慢条斯理地补充,“你不学了?”
话音未落,时烬便看到眼前的黄媛媛眼神骤然一亮,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毫不犹豫地绕过桌子,在他身边那个她刚才还万分嫌弃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姿态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两人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触,她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与他冷冽的松木香交织在一起。
“学!”黄媛媛脱口而出。
时烬看着她瞬间转变的态度和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伸出手,握住了黄媛媛放在桌面上的右手。
时烬的手掌微凉,指节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将黄媛媛的手完全包裹住。
黄媛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
“别动,”时烬的声音低沉,“感受能量的流动。”
时烬牵引着黄媛媛的手,以她的指尖为笔,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缓缓移动。
黄媛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冰凉的能量,正顺着时烬的指引,透过她的指尖,在桌面上勾勒出无比繁复而玄奥的轨迹。
“能量流转,重在意念先行,而非蛮力驱使。”时烬的声音近在耳畔,“感受它的呼吸,找到那个最和谐的频率。”
黄媛媛屏住呼吸,她努力放松自己,尝试着去感知那冰凉能量中细微的波动,去顺应它,而不是试图控制它。起初还有些滞涩,但在时烬精准的引导下,她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指尖下的能量流动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里的回环,需要留一线生机,不能完全闭合,否则能量会形成死循环,反噬自身。”时烬一边引导着她的手指完成一个精妙样子,一边低声解释。
“最后一步,凝聚心神,将分散的能量收束于此,便可初步激活此符。”
黄媛媛眼睛一亮,瞬间领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独立完成这最后一步,验证自己的理解。她集中精神,引导着那缕冰凉的能量,小心翼翼地向那个即将闭合的节点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完成最后一笔,能量循环将要形成的刹那!
时烬原本只是稳稳托着她手背引导的手,猛地翻转!他的掌心瞬间压下,与黄媛媛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将她的手牢牢攥住,硬生生打断了能量流动,将两人交叠的手紧紧扣在了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手背与坚硬的木质桌面碰撞,不算太疼,但那突如其来的禁锢和打断,让黄媛媛猛地从那种玄妙的学习状态中惊醒。
黄媛媛愕然抬头,对上时烬近在咫尺的脸。他异色的瞳孔中非但没有紧张或责备,反而漾开一丝轻笑。
“干嘛?”时烬微微挑眉,掌心依旧紧紧贴合着她的手背,那冰凉的触感和不容挣脱的力道形成鲜明对比,“你是想把这个餐厅连同外面半条街,都炸上天吗?”
黄媛媛瞳孔骤缩,被他话语中隐含的意味惊得心头一凛。她下意识地看向两人交叠的手,又看向空空如也的桌面,刚才那看似流畅的能量轨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黄媛媛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埋怨小声嘟囔“谁让你都不和我说清楚这个符咒的功能,我哪知道它有这么强大的攻击能力啊?这种事情都说不清楚……”
时烬听着黄媛媛的抱怨,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抹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确实是我的问题。”时烬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反而有种奇异的赞赏,“我倒是真没想到,你会学得这么快。”
时烬话音未落,便再次自然地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黄媛媛刚才被他攥住的手。这一次,他的力道温和了许多,
“这一套符咒中,最后一个是关于防御的。”是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牵引着黄媛媛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移动。冰凉的能量的流再次透过她的指尖流淌,但这一次勾勒出的轨迹,
与先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符文截然不同,线条更为圆融、内敛,隐隐构成一个守护的态势。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层层叠叠,循环往复,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稳固感。
“我给你的这一套符咒,”时烬的声音带着告诫的意味,“威力都挺大的。”他侧过头,认真地看向黄媛媛,“没到万不得已,别乱用。你可以训练到刚刚的那一步,只要点亮了就是成功了,但不要轻易开启。”
说完,时烬便不再多言,专注地带动着黄媛媛的手,将那个防御符文的完整结构、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以及精神力的细微调控,一一细致地演示出来。他的讲解比之前更加耐心,似乎真的因为黄媛媛惊人的学习速度而调整了教学策略。
黄媛媛也收敛了心神,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下能量的变化,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细节。她完全沉浸在了这精妙的防御符文构筑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第一道制作精美的前菜走了过来。她看到靠窗位子里那对容貌出众的男女几乎头碰头地凑在一起,手指还在光洁的桌面上无声地划动着什么,姿态亲密又透着古怪,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诧异和犹豫。
服务员想着是否需要出声提醒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客人菜品已上齐,或者询问是否需要现在用餐,她刚准备开口——
时烬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眼睫微掀,一道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便精准地投向了服务员。
那眼神并非凶狠,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冰冷的刀锋瞬间抵住咽喉,将所有声音和动作都冻结在原地。
服务员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住,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看,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默默地、迅速地将手中的菜品轻轻放在桌边空位,然后几乎是踮着脚尖,飞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范围。
整个过程中,黄媛媛对此毫无所觉,她的全部心神都还萦绕在那精妙的防御符文之上,指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模仿着刚才的能量流转。
时烬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注意力重新回到黄媛媛身上。继续引导她感受防御符文。
而在餐厅另一边的员工区域,刚才那位服务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对着凑过来的同事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疑和几分八卦的兴奋。
“我跟你说,那对靠窗的客人,长得是真没话说,绝了!男的帅得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女的也特别漂亮,感觉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绝。”她先是感叹了一番两人的外貌,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同事好奇地追问“怎么奇怪了?”
“他俩也不吃饭,就头碰头凑在那儿,手指在桌子上空比划来比划去,嘴里还嘀嘀咕咕的,也听不清说什么。”服务员一边说一边模仿着那种无声划动的动作,“我刚才送菜过去,想提醒一下,结果刚张嘴,那个男的就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
“就一眼!冷冰冰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吓得我赶紧把菜放下就溜了。”她拍了拍胸口,“你说,他们是不是在搞什么神秘的仪式?或者是什么我们不懂的情侣之间的暗号?”
同事听得啧啧称奇,也忍不住偷偷朝那个角落张望了一眼,只见那两人依旧维持着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仿佛自成一方世界,与周围格格不入。
“可能是什么行为艺术?或者就是单纯的情趣?”同事猜测道。
服务员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别去打扰了,感觉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两张脸蛋,算了别猜了,没事你也别去打扰了。免得惹那位帅哥不高兴。”
时烬引导着黄媛媛,将防御符文的最后一道能量回路勾勒完整,感受着那圆融稳固的能量场在她指尖下初步成型。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领悟光芒,知道她已经掌握了要领。
恰在此时,后续的几道菜品也被其他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端上了桌,摆满了桌面。
时烬松开一直虚握着引导黄媛媛的手,指尖那冰凉的触感撤离。他自然地站起身,绕过桌子,重新回到了黄媛媛对面的座位坐下,动作流畅得仿佛本该如此。
“吃饭吧。”时烬拿起筷子,目光扫过满桌色泽诱人的菜肴。
黄媛媛也从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彻底脱离出来,看着对面已经姿态优雅开始用餐的时烬,她收敛心神,也拿起了筷子。经过刚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她确实感到有些疲惫和饥饿。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时烬似乎对食物本身没有太多兴趣,只是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疏离。
黄媛媛也乐得清静,一边填饱肚子,一边在脑海里反复回味、巩固刚才学到的两个强大符咒。
只是当她吃到那道作为收尾的甜品,眼睛不自觉地微微亮起,嘴角也满足地弯了弯。她本就喜欢甜食,更何况这慕斯口感细腻,茶香清苦与奶油的甜润平衡得恰到好处。不愧这么高的价格。
黄媛媛专注地享用着自己那份,没注意到对面时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时烬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慕斯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满足神态,又瞥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动过的、同款甜品。
时烬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那份甜品碟子,朝着黄媛媛的方向轻轻推了过去。
黄媛媛正埋头苦干,忽然看到眼前多了一份完整的抹茶慕斯,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时烬。
时烬已经收回了手,正端起水杯喝水,他喉结滚动,咽下水,才淡淡地抛过来一句,
“太甜。腻。”
黄媛媛眨了眨眼,目光在时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和那份看起来完美无瑕的甜品之间转了转。
不吃白不吃,黄媛媛暗自嘀咕,这么贵的东西,虽然钱是用积分换的,但积分还不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的,浪费可耻。
这么想着,黄媛媛毫不犹豫地接过那盘慕斯吃了起来。
走出餐厅,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但饱餐一顿又收获了新符咒的黄媛媛,心情难得轻松了几分。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身形挺拔、在夜色中更显神秘的时烬,语气也轻快了些许,
“接下来你还想去哪?”
时烬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来。街灯在他异色的瞳孔中投下细碎的光点,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玩味的审视,
“果然,”时烬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只有给了你一点东西,你才这么积极地讨好我啊。”
黄媛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176章 这个女孩留不得
黄媛媛被他这话说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时烬慢悠悠地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明明上课的时候也给了符咒,怎么白天的时候跑得就跟后面有鬼撵似的?”时烬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黄媛媛略显窘迫的脸上,“也没看出来晚上的符咒要比白天的好在哪里。怎么,是餐厅的灯光比较衬我,让你觉得晚上的我更可信些?”
黄媛媛被他堵得一时语塞,深吸一口气,看向时烬“大概可能,刚刚你教了我两个,白天才一个?要不然你再教我一点?待会我多讨好你一点?”
时烬闻言,异色瞳孔斜睨着她,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轻嗤一声,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贪心。”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但不知为何,黄媛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黄媛媛正想再试探着问问时烬接下来想去哪里,却见时烬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时烬没有回答黄媛媛的问题,而是微微蹙眉,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黄媛媛见时烬没有回应,反而微微蹙眉盯着自己的左手腕,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冷白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暗银色的金属手环,样式极简,表面却流动着细微的幽蓝色光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蜿蜒。
手环上的光纹忽明忽暗,频率逐渐加快,像是在传递某种急促的信息。
时烬盯着那闪烁的光点,原本带着点慵懒戏谑的神情瞬间收敛,异色瞳孔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像是被触动了某根警觉的神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气场的瞬间变化而凝滞了几分。
黄媛媛到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几秒钟后,时烬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身上,但其中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变化,之前的玩味和那丝微不可察的纵容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走了。讨好我的事情下次再说吧。”时烬甚至没有解释手环是什么,只是淡淡地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要离开,身影似乎下一刻就要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黄媛媛看着时烬周身气息骤变,那副立刻就要抽身离去的模样,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在时烬身影即将模糊消散的前一瞬,黄媛媛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时烬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时烬微凉的皮肤和那枚正在闪烁的金属手环。
时烬即将消散的身影骤然凝实。他垂眸,视线落在黄媛媛紧紧抓住他手腕的手指上,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冰冷锐利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唇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时烬抬眼,看向黄媛媛,目光里重新染上了一点她熟悉的、带着玩味的慵懒,声音也放缓了些许,
“怎么了?”时烬微微偏头,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中轻动,“舍不得我走?”
然而,黄媛媛的目光却并没有与时烬对视,而是直直地、带着点执拗地,落在了他黑色衬衫的胸前口袋上——那里,依旧安稳地沉睡着那团银白色的毛球。
时烬唇边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微微一滞。
黄媛媛抬起头,迎上他变得有些微妙的眼神,语气认真,
“西瓜还在你那里。”黄媛媛指了指时烬的口袋,“既然你要走了,西瓜该还我了吧?”
黄媛媛抓着时烬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仿佛生怕他连鼠带人一起跑了。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时烬唇边那抹刚刚漾开的笑意瞬间凝固,随即缓缓敛去。异色瞳孔中刚刚回暖的些许温度,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团安睡的毛球。
“……”
时烬沉默了两秒,才有些没好气地开口,“你就只惦记着这只臭老鼠?”
黄媛媛被他这句反问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对啊,不然呢?你把它带回去也没用啊,它又不会帮你做什么……”
时烬看着她那副心心念念只有她的仓鼠的模样,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扯了扯嘴角,
“谁说我今天要还给你了?”时烬手腕轻轻一振,一股巧劲便挣脱了黄媛媛的钳制,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我走了,明天又不是不来了。”
话音未落,时烬的身影已然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
“我可没答应你今天还你。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讨好我吧。”
这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耍无赖的意味,消散在夜风中。紧接着,时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连带着他胸前口袋里那团银白色的毛球,也一同失去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黄媛媛徒劳地伸着手,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气得跺了跺脚。
“时烬!你……”黄媛媛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家伙!不仅没还西瓜,还单方面宣布明天还要来?!
黄媛媛站在原地,对着空气磨了磨牙,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悻悻地转身朝宿舍走去。
…………
时空的褶皱被毫无征兆地撕裂,如同锦缎上突兀的裂痕。时烬的身影,从一片虚无的涟漪中一步踏出,降临于一片壮丽之境。
无数悬浮的几何体在紫罗兰色的天幕下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数据洪流。远处,巨大的黑色金字塔静静悬浮,表面暗红色符文如呼吸般明灭。晶体地面下方,幽蓝色的能量脉络如神经网络般延伸至视野尽头,将整个空间编织成一张活着的星图。
时烬抬手,指尖在胸前口袋处轻轻一点,那团沉睡的银白色毛球便化作一道微光,被收纳入一个不可见的空间褶皱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上的衣物开始无声地流转、变幻。那件沾染了异世界气息的黑色衬衫如同被数据洪流冲刷分解,迅速褪去原有的形态,重组、编织,化作一袭剪裁极其利落、质感冷峻的暗银色长袍。袍服上,幽蓝色的光纹自行勾勒出繁复而威严的符文,与他那双异色瞳孔交相辉映。
周身气势陡然拔升,再无半分之前的闲适慵懒,只剩下属于此地主宰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时烬刚刚完成这瞬间的转换,甚至未曾抬眼,冰冷的声音已在这片浩瀚空间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滚出来。”
前方的空间一阵扭曲,十二道身着繁复白袍的身影恭敬地显现,为首的正是杜长老。他们深深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致,但这份谦卑之下,是难以掩饰的凝重的试探。
杜长老手持象征裁决的符文权杖,杖顶的宝石光芒不稳地闪烁着,他声音干涩地开口,
“恭迎时皇归来。陛下,您频繁降临那边缘世界,我等……”
时烬甚至没有看他,目光掠过他们,望向那悬浮的黑色金字塔,仿佛在审视自己的领地。他打断了杜长老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戳破了他们的试探,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什么时候我出去还要给你们汇报了。”
长老们集体一颤,站在最后的秦长老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袍角擦过晶体地面,却未发出丝毫声响。杜长老的权杖重重顿地,杖尖与绝对光滑的地面碰撞,激荡开一圈无声的能量涟漪。
“臣等不敢!”杜长老连忙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惶恐,“只是先王曾有遗愿,嘱托我等务必确保时皇安危,维护主世界稳定。陛下您万金之躯,亲临那般脆弱之地,若有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闭嘴。”时烬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异色瞳孔冰冷地落在杜长老身上,仿佛能将他的灵魂冻结“别拿我父王来压我,就算他在世我都不听他的话,更何况是你们。”
时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提及往事时深藏的痛楚与戾气。整个主世界的能量流似乎都随着他的情绪而微微震颤。
说完,时烬仿佛厌倦了这无谓的对话,漠然转身,暗银色的袍角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便要离开。
“时皇大人!”杜长老看着时烬决绝的背影,鼓足勇气,提高声音喊道,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锐,
“您……您去找那个女孩了,对吗?”
时烬的脚步倏然停住。他没有立刻回头,但整个主控制中心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周围那些缓缓旋转的几何体同时停滞,流淌的数据洪流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凝固,连远处黑色金字塔表面的暗红符文都黯淡了一瞬。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一切。
片刻后,时烬才慢慢地、一点点地转过身。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压迫感。那双异色瞳孔中,先前还有的一丝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时烬盯着脸色已然煞白的杜长老,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呵。”一声轻嗤,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既然都知道了,为何还要来问我?”
杜长老以及其他所有长老都彻底僵住了。他们预想了时烬会否认、会震怒、会警告,却独独没有料到,这位向来心思难测、行事莫测的时皇,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地承认了。
杜长老的嘴唇哆嗦着,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被这记直球打得粉碎,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手中的权杖微微颤抖,杖顶宝石的光芒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
时烬将他们的惊愕与无措尽收眼底,那抹冷笑愈发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把所有人吞噬时,站在杜长老身侧的秦长老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比杜长老显得镇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秦长老向着时烬深深一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时皇大人息怒。杜长老言语或有失当,但其心可鉴,皆是为了陛下与主世界考量。只是您这样直接亲身前往那个世界接触那个女孩,是否还是有些欠妥?”
“欠妥?” 时烬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异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秦长老身上,“我去找我的女孩,有什么不妥?”
时烬刻意加重了“我的”这几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秦长老被这直接而霸道的宣告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不敢这么说,但毕竟她的身份特殊,现在又是特殊时期。”
“呵。” 时烬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断了秦长老的话。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忧心忡忡的长老,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现在知道来跟我谈身份,谈后果了?”
时烬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当初我拿出灵魂之水,你们一个个明明知晓,却为何都选择默不作声,从未想过站出来反对半句?” 时烬的视线如同冰刃,刮过每一位长老的脸,“还是你们当时就觉得,反正是消耗我的力量,乐见其成?”
长老们在他的逼视下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时烬的话,精准地戳破了他们当初那点隐秘的盘算。
“如今,” 时烬直起身,语气中的讥诮更浓,“我不过去是找她罢了,你们倒是意见纷呈,一个个跳出来指手画脚了?”
“扑通——”几声膝盖撞击晶体地面的闷响接连响起。几位长老竟直接跪伏下来,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秦长老的脸色也更加苍白,她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决绝,
“时皇大人明鉴!当年确是我等心存侥幸,甚至怀有异心,此事是我等弥天大错,感谢既往不咎之恩!”
秦长老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壮,“正因如此,我等如今才更是一心一意为您着想,誓死弥补前过!正因目睹过时皇大人为她牵动心神,才更不能坐视不管!陛下,您清醒地想一想,自从那个女孩出现,您在主世界就为她守护了两次,这一次,您更是亲自降临她那脆弱的世界去寻她!如今裂虫现象莫名加剧,空间稳定性持续下降,可您却屡次被一个女子影响心绪!”
秦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坚决“时皇大人之安危,系于主世界存亡!为了大人,为了这万千世界的稳定,这个女孩这个祸根留不得啊!”
最后三个字,如同泣血的呐喊,回荡在死寂的主世界中。跪伏在地的长老们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毁天灭地的怒火。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周围旋转的几何体彻底僵住,连流淌的数据光河都变成了坚硬的冰雕。
时烬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没有立刻暴怒,但周身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威压是冰冷的山岳,那么此刻,那股气息则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混沌深渊。他缓缓抬起眼,望向还在慷慨陈词的秦长老。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冰冷或嘲讽,而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死物的、绝对的漠然。
紫金异瞳深处,原本流转的星辉似乎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种源于宇宙本质的、对渺小存在的终极否定。
就在秦长老那句“留不得啊”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没有任何预兆,时烬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
下一瞬,秦长老的脖颈已被一只骨节分明、萦绕着暗银色流光的手死死扼住!速度快到超越了时间的感知,仿佛他的手从一开始就长在那里。
“呃……!”秦长老所有的声音和气势都被瞬间掐断,她双眼猛地凸出,布满血丝,脸上瞬间由决绝的苍白转为窒息的青紫。她徒劳地挣扎着,双手想去掰开那只手,却发现那手如同宇宙法则本身般不可撼动。她周身强大的护体神光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彻底湮灭。
跪伏在地的其他长老骇得魂飞魄散,连惊呼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长老像一只被钉在虚空中的蝴蝶,生命的气息正被迅速抽离。
时烬扼着秦长老的脖子,将她缓缓提离地面。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异色瞳孔,近距离地、冷漠地注视着秦长老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他没有立刻发力捏碎她的喉咙,只是这样扼着,让死亡的恐惧一点点吞噬她的意志。
就在秦长老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时烬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牵动心神?”
时烬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漠然。
“她在我这里,还没那么重要。”
第177章 他真的脑子有问题
“不劳你们费心担忧。” 时烬继续说着,手腕微微转动,让秦长老因缺氧而泛紫的脸庞对着其他长老的方向,仿佛在展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扼住秦长老脖颈的手猛地松开!
“砰!”
秦长老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摔落在冰冷的晶体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干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极度恐惧,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脖颈上那一圈清晰的、萦绕着暗银色流光的指印,昭示着刚才她与死亡有多么接近。
时烬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狼狈不堪的秦长老一眼,他缓缓收回手,指尖那抹暗银色流光悄然隐没。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的长老。
“记住,”时烬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缓,却比刚才的杀意更令人胆寒。
“就算她没有那么重要,”时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不代表你们可以越俎代庖,任意处置。”他微微停顿,让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进长老们的灵魂深处。
“若她真的不合我心意了,”时烬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自然会亲手了结她,让她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时烬的语气平淡,却让所有长老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是,”时烬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双异色瞳孔中骤然爆发出令人无法逼视的凛冽寒光,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危险,
“你们其中任何人”时烬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逐一刮过杜长老、以及其他所有长老惨白的脸。
“若是敢私下对她动什么心思,想偷偷我处理掉她。”时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足以冻结时空的绝对杀意。“你们大可以试试,是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快,还是你们死的更快。”
这最后的警告,如同最终的审判印章,深深烙入了每一位长老的神魂深处。他们毫不怀疑,任何针对那个女孩的、未经时烬允许的行动,无论多么隐秘,都将在启动的瞬间,招致时烬毫不留情的、毁灭性的打击。那后果,将远比秦长老此刻承受的,恐怖千万倍。
“她的命,是我的。”
说完,时烬不再多言。暗银色的袍角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身影便在众长老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于主世界浩瀚的背景之中。
留下死寂的空间,以及一群身心俱颤的长老。秦长老瘫在地上,抚摸着自己脖颈上那道仿佛烙入灵魂的指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后怕。
…………
与此同时,平凡的世界,夜空下。
黄媛媛徒劳地对着时烬消失的那片空气伸着手,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憋闷。
“时烬!你……”黄媛媛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自然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家伙!不仅没把西瓜还给她,还单方面宣布明天还要来?这简直是无赖行径。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她悻悻地放下手,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进路边的草丛,随后便转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的灯光温暖而寻常,与刚才那短暂接触到的、充满非现实感的氛围格格不入。黄媛媛刷卡进门,走上楼梯,耳边是其他寝室传来的隐约说笑声和洗漱声,一切都是她熟悉了三年的大学生活气息。
黄媛媛推开307寝室的门,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环境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赵晓琳正敷着面膜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看到是黄媛媛,眼睛一亮,连忙坐直了身体,
“媛媛你回来啦!”赵晓琳声音隔着面膜有些含糊。
黄媛媛将包放在自己椅子上,随口应了一声“嗯。”
赵晓琳凑近了些,脸上的面膜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皱,她看着黄媛媛,眼神闪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
黄媛媛换了拖鞋,一抬头就对上赵晓琳那一副纠结的表情。她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主动开口,语气带着点纵容,
“想说什么就说吧,看你憋得难受。”
赵晓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慢慢扯下面膜,脸上没有了平时嬉笑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担忧。她走到黄媛媛身边,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
“媛媛,你谈恋爱了,尤其还是跟一个颜值这么跟你旗鼓相当的男朋友,我当然是为你高兴的!”
赵晓琳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继续道,“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是我有点担心你。”
赵晓琳拉住黄媛媛的手,语气带着更加急切的关切“他给人的感觉,和咱们周围的人完全不一样。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在脾气上面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他确实对你是挺好的,但今天在教室的时候,我来找你的时候,虽然他也没必要对我们热情,但毕竟我们也是朋友,有些基本上的礼貌我觉得可能有点欠缺,不过也许是我不了解,给我感觉他有点过于目中无人了,哎呀,但就是谈恋爱是你自己的事情。”
“啊?”黄媛媛明显愣了一下,看向赵晓琳。
赵晓琳没等黄媛媛继续说,一把扶住黄媛媛的肩膀“你条件这么好,我就是怕你一时被颜值冲昏头脑,遇到那种万一控制欲特别强,或者性格比较极端的到时候吃亏。”赵晓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就是瞎操心,可能他私下对你特别好呢,反正单单看他眼睛又是一直盯着你的,但你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赵晓琳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担忧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从时烬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分析到他可能存在的性格缺陷,又从黄媛媛自身的优秀条件提醒她要保持清醒……
黄媛媛几次张了张嘴,想打断她,想告诉赵晓琳,但赵晓琳语速又快,情绪又投入,根本插不进话。
黄媛媛看着室友因为担心而显得有些激动的脸庞,心里明白晓琳是真心为她着想,无奈的情况下产生了不少的感动。
“总之,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赵晓琳终于做了总结陈词,用力握了握黄媛媛的手。
趁着这短暂的停顿,黄媛媛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连忙摇头,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澄清的意味“晓琳,你真的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赵晓琳惊讶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不是你的男朋友?那你为什么和他走那么近啊。”她回想起课堂上两人几乎头碰头低语的样子,还有时烬那专注得几乎容不下他人的眼神,以及校园墙上在咖啡厅一起出现的两个人的合照“难道他是你的追求者?虽然这样也合理。”
随即,赵晓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点警惕,“我的天,那你就更要三思了。这种类型的追求者,感觉更危险啊!媛媛,你了解清楚他整个人了吗?你知道他的背景、他的性格到底怎么样吗?这种来路不明、又这么有冲击性的,万一是那种偏执狂怎么办?万一你拒绝了他,他缠上了你怎么,感觉他完全不像江熠阳那样知道分寸”
赵晓琳突然猛地挥了挥手“不过我不了解他,我也不是说他觉得不行,你对他有好感吗?但就是有些男的在追求过程中喜欢演戏,在外人面前就暴露了,就是觉得你也要注意,不过还是看你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种事情我……”
眼看赵晓琳的想象力即将朝着更加离谱的方向狂奔,黄媛媛赶紧抬手打断了她,连声说道“停停停!打住!”
黄媛媛算是看出来了,再不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赵晓琳能脑补出一整部狗血连续剧来。
黄媛媛叹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一脸关切又充满探究欲的室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真诚,朝赵晓琳笑了笑,解释道,
“好了,别瞎猜了。他是我表哥。”
赵晓琳正想继续表示这些问题不能忽视,突然听到黄媛媛嘴里吐出“表哥”两个字,她瞬间卡壳,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嘴巴微微张着,一副被这个信息砸懵了的样子。
“表、表哥?”赵晓琳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下意识地在黄媛媛脸上逡巡。
几秒钟的呆滞和快速脑内比对后,赵晓琳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语气瞬间从担忧切换成了惊叹,
“我的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那个男的……哦不,你表哥,跟你长得是有点点像!还有那种,嗯……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对!就是一种好看的清冷感!”
赵晓琳才所有的疑虑和担忧仿佛都瞬间烟消云散,由衷感叹道,
“原来是亲戚啊!怪不得呢!”赵晓琳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一脸释然,她凑近黄媛媛,“你们这个家族的基因可真好啊,都怎么长的?也太会遗传了吧!”
赵晓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带着点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你是不知道我今天是有多纠结,看到校园墙上那些照片,还有回想起他那个气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说我的担心,毕竟谈恋爱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开头,但也不想看你吃亏。原来是亲戚,那我就放心多了。”
黄媛媛看着赵晓琳这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故意歪了歪头,调侃道“哇,我好感动啊,你真的一心为我着想。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表哥之后,下一句就是‘哎呀,你有这么帅的表哥,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呢。’”
赵晓琳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撇了撇嘴“算了吧!你表哥是帅,这点我承认,天花板级别的。但是吧上午在教室他那态度,在我这儿还是有点膈应。帅就能瞧不起人啊?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赵晓琳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当着黄媛媛的面吐槽她亲戚不太合适,连忙刹住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呃……我这样说你表哥是不是不太好?我这个嘴巴,毕竟是你哥哥。不过你表哥那性格……”赵晓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更犀利的评价咽了回去。
黄媛媛看着赵晓琳那副欲言又止、生怕说错话又忍不住想吐槽的模样,想到上午自己仓皇跑出教室后,时烬对上前搭话的赵晓琳态度肯定恶劣到了极点。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点安抚和无奈,
“没事,你说就行。他这个人的性格确实就是很古怪,不太会和人打交道。”
黄媛媛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收敛了脸上轻松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神秘地看向赵晓琳,压低了声音,
“我跟你说个秘密。”
赵晓琳一看她这架势,八卦之魂立刻被点燃,眼睛唰地亮了,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竖起耳朵“什么秘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沉重和同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
“其实,我表哥他人,这里,”黄媛媛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微妙的表情,“有点问题。”
“……啊?”
赵晓琳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时烬那张惊为天人却冷漠疏离的脸,以及那身完全不同于常人的气场。
黄媛媛见她被震住,立刻趁热打铁,继续用那种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的语气解释道“对,他脑子真的有点问题。不是骂他,是真的这里不太清楚。”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头,“经常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情绪也不太稳定,好的时候看着还行,不好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黄媛媛叹了口气,表情更加沉重“他难得来学校这边玩,我妈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他,顺着他点。所以上课我才不得不陪着他,坐在他旁边,陪他做一些……嗯,奇奇怪怪的游戏,其实就是安抚他情绪的一种方式。我当时突然跑出去,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地说想喝东西,我怕他在教室里闹起来,才赶紧跑出去给他买。”
黄媛媛说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拉住赵晓琳的手“没想到他把不好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了,真的对不起啊,晓琳。我代他向你道歉。”
赵晓琳听着黄媛媛的解释,看着她脸上那恰到的无奈和歉意,之前所有对时烬的疑惑、不满和些许恐惧,瞬间都找到了一个合理且令人唏嘘的解释。
赵晓琳猛地握住了黄媛媛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之前的芥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
“别说了,媛媛!快别说了!”赵晓琳的语气充满了感慨,“我对我刚刚对他的那些恶意和吐槽表示惭愧,我真不知道是这种情况……天啊,这么帅的一个人,竟然……唉,真是太可惜了!”
赵晓琳看着黄媛媛,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敬佩“你也真不容易,还要照顾这样的表哥……放心吧,要是他以后还来我们学校的话,我以后见到他,一定多包容,绝对不再乱想了!”
黄媛媛看着赵晓琳瞬间转变的态度和充满同情的眼神,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很好,“脑子有问题”的表哥这个人设,看来是立住了。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赵晓琳这边再有什么不必要的担忧和盘问了。而且明天时烬又要过来,有了这个挡箭牌,明天时烬如果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病人行为,请多包容。
赵晓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说道“对了!今天校园墙上拍了好多你和你表哥的照片,底下都在问是不是情侣,各种求联系方式的,热度可高了,我跟几个墙的管理者还挺熟的,要不要我去帮忙解释一下,就说他是你表哥,让大家别乱猜了?也省得后面再有人误会,或者打扰到你们。”
黄媛媛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和时烬的照片在校园墙上的讨论确实是个隐患。
黄媛媛沉吟片刻,对赵晓琳点了点头,语气谨慎地交代道“嗯,这样也好。那麻烦你去帮忙解释一下,就说不是情侣关系,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也不用提什么表哥不表哥的,更不用提他脑子的问题……嗯,那个情况。”
第178章 我还不如那只臭老鼠
随后黄媛媛又着重强调“一定要说明他不是我们学校的,不加任何联系方式。对了,”黄媛媛补充道,“你能不能顺便跟墙的管理者说一下,以后关于他的照片,能不能尽量不要发在墙上了?就说他身份比较特殊。”
赵晓琳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明白明白!保护隐私嘛,尤其是他这种情况,确实不应该被过多关注和讨论,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或者受到刺激就不好了。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就澄清不是情侣、非本校、不加联系方式,再委婉请求大家尽量不要传播他的照片,保护个人隐私。其他的我一个字都不会多提!”
赵晓琳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靠谱模样,显然已经完全代入了“保护特殊人群”的角色。
“谢谢你,晓琳。”黄媛媛真诚地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赵晓琳摆摆手,已经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墙的管理者了。
没过多久,寝室门被再次推开,沈书瑶和陈雨婷也说说笑笑地回来了。她们一进门,她们一进门,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黄媛媛身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探究。自然也免不了问起今天陪黄媛媛一起上课的那个帅哥。
“媛媛,”沈书瑶率先开口,晃了晃手机,“今天和你一起上课的那个男生是谁啊,男朋友吗,怎么没有听你和我说过啊。”
陈雨婷也凑近,看到赵晓琳也在寝室“晓琳你也在寝室啊,刚刚你是不是已经轰炸过黄媛媛了。快分享一下情报。”
被点名的赵晓琳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眼神飘忽了一下,含混地“嗯啊”了两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加入八卦讨论,反而低下头,假装更专注地摆弄手机,像是在认真和校园墙沟通。
虽然知道了“内情”,但也明白这种事情由黄媛媛自己解释更好,赵晓琳不便越俎代庖,免得说多错多。
这个反常的沉默,让沈书瑶和陈雨婷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按照赵晓琳的性格,遇到这种八卦,早就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现在这反应,明显是有内情啊。
沈书瑶皱了皱眉“怎么了,难道又是难缠的追求者?”
“不是男朋友,”黄媛媛摇了摇头,开口道,“他是我一个表哥。”
沈书瑶和陈雨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黄媛媛斟酌着词语,继续解释道“他脑子不太好,性格也有点孤僻,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家里人不放心他一个人,正好他来这边,就托我照看一下。”
黄媛媛顿了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所以今天上课我才陪着他,他有些行为可能看起来有点奇怪……希望你们别介意。也尽量不要对外多说他的事情,他需要静养,不喜欢被打扰。”
沈书瑶和陈雨婷听着她的解释,脸上的好奇和探究渐渐被惊讶和同情取代。她们看了看一旁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回避的赵晓琳,又看了看黄媛媛脸上那恰到好处的为难,立刻自行脑补出了一位身世可怜、需要亲人关怀照顾的远房表哥形象。
“原来是这样啊……”沈书瑶恍然大悟,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唏嘘,“怪不得呢……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乱说的。”
陈雨婷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需要静养我们懂!绝对不会出去瞎传或者打扰他。”甚至还体贴地补充了一句,“你要是照顾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说。”
看着室友们瞬间从八卦模式切换到同情与理解模式,黄媛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涌起一丝微妙的愧疚感。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你们理解。”
见解释得差不多了,气氛也缓和下来,黄媛媛便表示要去洗漱了,拿起洗漱用品走向了卫生间。
“快去快去,早点休息。”沈书瑶和陈雨婷连忙说道,看着她走进卫生间的背影,两人又低声感叹了几句“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颜值”、“媛媛真不容易”之类的话。
黄媛媛在哗哗的水流声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总算把室友这边暂时安抚住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想到明天还要面对那个真正的“麻烦源头”,以及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身边的西瓜,只觉得前路漫漫。
洗漱完毕,黄媛媛爬上床铺,躺了下来。
寝室里只剩下夜灯柔和的光晕,室友们也陆续准备休息,偶尔传来细碎的声响。
黄媛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枕头旁边——那个属于西瓜的、铺着柔软绒布的小窝,此刻空荡荡的,柔软的绒布垫子上没有那团熟悉的银白色毛球,也没有了那细微而规律的呼吸起伏。
黄媛媛看着那空荡荡的小窝,心里蓦地一空。西瓜在她身边也半年多了,那个整天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家伙,不是抱怨就是讨要零食,偶尔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炸毛,吵得她头疼,恨不得把它的小嘴巴捏住。
可现在,耳边真的彻底安静下来了。
没有它细微的呼噜声,没有它窸窸窣窣偷藏零食的动静,也没有它睡到一半迷迷糊糊的梦呓……
黄媛媛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东西在她生活中留下的痕迹有多深。平时嫌它吵,现在它不在了,这份过分的安静反而让她心里堵得慌,泛起一阵陌生的、空落落的不习惯。
黄媛媛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窝边缘柔软的绒毛,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西瓜的温度和气息。
“西瓜……”黄媛媛无声地念着西瓜的名字,心里对时烬那股莫名的怨气又添了几分。那家伙,不仅霸道地扣着她的系统伙伴,还单方面宣布明天再来,简直可恶。
夜色渐深,寝室里只剩下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黄媛媛也不再纠结,也很快进入了梦乡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黄媛媛眼皮上跳跃。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枕头边摸索,指尖触到的却只有柔软的空荡。
“西瓜该起床了……”黄媛媛含糊地嘟囔着,习惯性地想去戳戳那个毛茸茸的小肚子。
手指落空了。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对上那个空荡荡的小窝。记忆瞬间回笼——西瓜还在时烬那里。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符文轨迹和时烬那双似笑非笑的异色瞳孔。
黄媛媛拉开床帘,让外面的阳光可以进来。
“媛媛醒啦?”赵晓琳正对着镜子涂防晒,从镜子里看她,“校园墙已经和我说了,已经解释过了,然后今天她们会把昨天的那些内容都删了。”
“谢谢。”黄媛媛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你帮我给她们发个红包吧,就说辛苦她们,请她们喝个奶茶吧,我到时候钱发你。”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赵晓琳摆摆手,但也没拒绝,“行,包在我身上,保证把谢意带到!”
黄媛媛爬下床,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寝室去吃早饭。她下意识地在寝室楼下四周环绕了一圈,又凝神感知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那个熟悉又迫人的气息。
时烬没出现。
黄媛媛便独自一人去了食堂。清晨的食堂人头攒动,充满了烟火气和学生们的谈笑声。黄媛媛买了份简单的早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黄媛媛一边吃着豆浆油条,一边下意识地用目光扫视着周围,神经不自觉地微微紧绷,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然而,直到她吃完早餐,那个预料中会突然出现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没出现也好。 黄媛媛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要不然,肯定又要理直气壮地来蹭我的早饭了。
她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想象了一下时烬出现在这里,用那双异色瞳孔挑剔地审视着食堂早餐,或者又对她提出什么奇怪要求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在这么多人面前,黄媛媛真的不想再向别人解释了。
黄媛媛吃完早饭,走出食堂。外面阳光正好,校园里的小道上人来人往。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时烬依旧没有出现。
这有点不寻常。以那家伙昨天临走前那副“明天再来”的笃定模样,黄媛媛本以为他一早一定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边。
黄媛媛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道上,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尝试像昨晚那样,集中精神,将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细细搜寻着那独特的、能与她精神力产生共鸣的冰冷气息。
然而,这一次,精神力的触角所及之处,只有校园里纷杂而微弱的生命气息,阳光的温度,风的流动……属于时烬的那份独特而强大的存在感,如同彻底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黄媛媛睁开眼,眉头微蹙。
难道时烬根本没有来这个世界?
这个认知让黄媛媛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虑。这焦虑倒不是源于见不到时烬本人,问题关键在于,西瓜还在他那里啊。
一个荒谬又令人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家伙这次来的真实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把西瓜偷走吧?
可这个想法刚一浮现,就被黄媛媛自己否定了。不会吧? 西瓜那小家伙,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犯蠢,对着时烬的名字疯狂磕头,又吵又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时烬这种级别的大佬特意跑来偷窃的价值。
难道他看上西瓜的毛了?还是觉得它圆滚滚的肚子手感好? 这理由听起来更离谱了。
黄媛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天不把西瓜要到手,一天就无法前往其他世界完成下一个任务。
黄媛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一天不把西瓜要到手,她就一天无法安心前往其他小世界完成下一个任务。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糟糕透了。
一个更冒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没有西瓜,我自己能不能单独启动罗盘,强行前往其他小世界?
但黄媛媛记得林叙白说过,系统绑定和世界穿梭通常需要系统精灵作为媒介和稳定器。毕竟这是第一次去其他的小世界,没有西瓜,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不知道会不会瞬间就被撕碎,或者迷失在无尽的维度夹缝里。
虽然就算有西瓜在,可能也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但自己真的一个人就去了,等西瓜回来了,估计真的得在自己耳边吵个把月了。
但转念一想,一直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时烬的行事根本无法预测,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又什么时候才肯把西瓜还给她?
黄媛媛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藏在身上的青铜罗盘,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立刻拿出罗盘的念头。还是再等等吧。至少等到明天。如果明天时烬依旧不出现,西瓜也毫无音讯,那她就必须采取行动了,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被动等待下去。
做出了决定,心中的焦躁似乎平息了一些。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依旧明媚。既然暂时无事可做,也无法进行穿越,不如先回寝室休息,养精蓄锐,同时也可以再巩固一下昨晚学到的符咒。
黄媛媛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黄媛媛在寝室里待到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爬上床铺打算午睡。或许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又或许是心头积压的事情太多让人疲惫,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时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窗外的阳光在寝室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几乎是本能般地,再次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感知力如同细密的网般撒向四周,仔细搜寻着那个特定的、冰冷而强大的能量印记。
然而……
结果和早上一样。
精神力的触角所及之处,依旧是校园里寻常的生机与嘈杂,属于时烬的那份独特存在感,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他果然没有来。
黄媛媛一个人在寝室待着也无聊,心头那份等待的焦躁挥之不去,便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
黄媛媛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周围是三五成群的学生,嬉笑打闹,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然而这份鲜活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她的心神依旧萦绕在那个失踪的男人和被扣押的西瓜身上。
就在黄媛媛有些出神地望着远处篮球场上跳跃的身影时,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即,一个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熟悉到让她心头一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怎么了?我现在才来找你,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那声音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的探究,“怎么,是在想我?”
黄媛媛猛地回头!
只见时烬就站在她身后,距离极近。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休闲装,与他平日暗色系的打扮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压迫性的冷峻,多了几分清逸出尘,却依旧掩不住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非凡气质。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异色瞳孔正含着清晰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很满意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愕。
黄媛媛猛地回头,对上时烬那双含笑的异色瞳孔,眼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几乎是脱口而出:
“时烬!”
然而,这声呼唤里的雀跃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的目光迅速下移,扫过他白色衬衫平坦的胸前口袋——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那团熟悉的银白色毛球。
黄媛媛脸上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刚刚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亮起的眼眸也重新蒙上一层阴影。她抬起头,看向时烬,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平静,缓缓问道,
“西瓜呢?”
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清晰地传递出她的核心关切——宠物鼠的安危和下落,远比他的突然现身更重要。
时烬将她这瞬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她眼中那抹因他出现而乍现的亮光,如同星火般转瞬即逝,随即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搜寻着他口袋,在发现空无一物后,那张小脸几乎是立刻便冷淡下来,仿佛他这个人,还比不上一只昏睡的毛团子。
时烬唇角那抹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些许,虽然依旧维持着上扬的姿态,却少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时烬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慢悠悠地磨出来的,“你就只关心那只臭老鼠?”
第179章 两个人开始谈心?
黄媛媛那句下意识的“对啊”几乎就要冲口而出,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了时烬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低沉。她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太过直白,惹得这位心思难测的大佬不快了。
于是黄媛媛立刻调整了表情,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无辜和讨巧意味的笑容,语气也放软了些,试图缓和气氛,
“怎么会呢?”黄媛媛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主要是你说今天你要来,我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外面等你,生怕你来了找不到我,在校园里绕了好几圈呢。”
黄媛媛刻意将“等你”两个字咬得清晰,暗示自己的重视,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西瓜嘛……不就是顺带问一问的。毕竟它跟我这么久,突然不见了,总得关心一下它的死活,对吧?”
时烬那双异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黄媛媛,仿佛能看穿她这番漂亮话底下的小心思。她眼底那点刻意营造的真诚,根本瞒不过他。
不过……
明知她是骗他的,但听着黄媛媛软下声音说话,看着她那张漂亮脸蛋上刻意摆出的、带着点依赖意味的表情,时烬心里那点因早上被耽搁的不爽,还是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时烬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不算高明的解释,脸色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隐隐的低气压却悄然散去。
黄媛媛见时烬脸色稍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她赶紧趁热打铁,试图转移话题,便开口问道“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时烬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周围来往的学生,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总不能一直把它放在口袋里,”他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坦的白色衬衫口袋,语气带着点嫌弃,“硌得慌。”
黄媛媛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时烬瞥了她一眼,见她一脸茫然,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在空间里睡得正香呢。”
黄媛媛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没想到他在主动解释西瓜。
“哦……”黄媛媛低低应了一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说实话,黄媛媛更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把西瓜还给自己,但感觉就算自己问了自己也不会回答的。
黄媛媛只好顺着之前的话题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软了些,带着点试探,“你今天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想去做吗”
时烬的目光从黄媛媛脸上移开,重新投向校园里熙攘的人群,阳光在他银白的发梢跳跃。“你们这里,除了那些无趣的建筑和吵闹的人群,还有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黄媛媛怔了怔。值得一看的东西?对她而言,这座生活了多年的校园,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但若要说出什么特别值得向时烬展示的,一时竟有些语塞。带他去人多的地方肯定不行,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后果不堪设想。
黄媛媛想了想表示,“有个地方可能你会觉得稍微清静点。我们学校有个小植物园,算是校内比较僻静的地方,里面有些珍稀植物,这个季节还有些不错的花在开,景色还不错,要去看看吗?就在后山那边,稍微有点远,所以平时也没什么人去那边。”
“植物园?”时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似乎也没有立刻拒绝。他瞥了一眼黄媛媛,“带路吧。”
“好。”黄媛媛点点头,转身引路。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时烬一身白衣,再加上那无可挑剔的容貌和独特的气场,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无数目光。窃窃私语和惊艳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
黄媛媛能感觉到身旁时烬周身的气压又开始有降低的趋势。她赶紧加快脚步,试图尽快穿过这片人多区域。
“啧。”时烬不耐地轻啧一声,突然伸手,再次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又干嘛?”黄媛媛下意识想挣脱。“太慢了。”时烬语气不耐,同时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在身侧轻轻一划。
刹那间,黄媛媛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空间被扭曲折叠的眩晕感。周围的景物飞速后退、模糊,仅仅是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当她的双脚重新踏稳地面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后山植物园的入口处。
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刚才的喧嚣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黄媛媛稳住心神,有些无奈地看了时烬一眼。
这家伙,对空间能力的运用真是越来越随意了。
“就是这里了。”黄媛媛指了指前方蜿蜒的石子小径,小径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时烬松开她的手腕,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植物园确实比校园其他地方要幽静许多,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时烬没说什么,迈步踏上小径。他走得不快,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两旁的花草树木,那双异色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过。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阳光能较好照射到的林间空地时,时烬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空地边缘一块看似平平无奇、覆盖着些许苔藓的土地上。
紧接着,在黄媛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烬抬起了手。他指尖骤然迸发出的暗银色光芒异常耀眼,甚至盖过了林间投下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凌厉感,能量波动剧烈得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要发动什么强大的破坏性法术。
黄媛媛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扑上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喂!你干什么?这么大的能量不会是要毁了这里吧?”
时烬对她的阻拦和惊呼置若罔闻,指尖那团耀眼的暗银色光芒如同流星般,精准地坠向那片空地。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或毁灭并未发生。
那团看似狂暴的光芒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却如同温顺的水流般,无声无息地渗透了进去。紧接着,那片空地上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一株奇异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迅速生长、舒展。
那植物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质感,茎秆纤细却挺拔,顶端盛开着一朵碗口大小的花。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变幻不定,时而如朝霞初染,时而如月华流转,花蕊处则闪烁着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异香缓缓弥漫开来。
这株植物与周围所有的花草都截然不同,它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灵而神秘的气息。
黄媛媛看得目瞪口呆,伸出去阻拦的手还僵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黄媛媛喃喃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时烬收回手,指尖的光芒早已消散。他瞥了一眼那株流光溢彩的花,异色瞳孔中倒映着变幻的花色,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吓人一跳的光芒只是随手为之,
“一点小玩意儿而已。”时烬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花的出现理所应当,“看着顺眼,就让它长在这里了。”
黄媛媛还想继续问些什么,比如这花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作用,会不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但时烬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兴致。
时烬说完,便不再理会那株仿佛凝聚了一片星空的奇花,也仿佛忘记了黄媛媛刚才的惊慌失措,迈开步子,继续沿着石子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
黄媛媛看着时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株在阳光下流转着梦幻光晕、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植物,一时间心情复杂。
黄媛媛赶紧快走几步跟上时烬,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花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本就属于这片土地,只有那非凡的形态和异香提醒着它不寻常的来历。
“你随便把这种东西种在这里,没问题吗?”黄媛媛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被其他人发现,引起骚动怎么办?
时烬头也没回,声音随风淡淡传来“放心,别人看不见它的。”
两人继续沿着小径漫步,植物园深处愈发幽静,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周围的绿树和蓝天。
湖边有几张木质长椅。时烬走到一张长椅旁,很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黄媛媛也坐。黄媛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只是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时烬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
四周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微风吹过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黄媛媛坐在时烬旁边,感觉气氛有些微妙,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过于静谧的氛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气音,时烬便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你今天话很多哎。”
时烬的声音带着点午后的慵懒,没有不耐烦,却成功地让黄媛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悻悻地闭上嘴,也学着时烬的样子,将目光投向平静的湖面。
时烬似乎很满意这份安静,开始闭着眼睛,微微向后靠在长椅的椅背上,银白的发丝垂落额前,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宁静的景色之中,只有那偶尔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着他并未睡着。
黄媛媛偷偷用余光打量时烬,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也有些怔忪。抛开他那恶劣的性格和恐怖的实力不谈,单看这幅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就在这时,黄媛媛注意到时烬放在身侧的手腕上,那个暗银色的金属手环再次浮现,其上的幽蓝光纹正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闪烁着,透出一种急促感。
黄媛媛联想到他昨晚也是看到这个手环后立刻离开,忍不住脱口问道“你的手环又亮起来了,这个手环到底是什么?它一直在闪,是出了什么事吗?”
时烬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异色瞳孔转向她,里面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他看着她写满好奇和担忧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你真想知道?”时烬慢悠悠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黄媛媛被他问得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
时烬轻轻笑了笑,那笑声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藏着别的什么。
“行吧,那我告诉你吧。”时烬晃了晃手腕,那闪烁的手环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其实……”
时烬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黄媛媛脸上专注又带着些紧张的神情,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我来见你,是偷偷溜出来的。”
黄媛媛“……啊?”
黄媛媛彻底愣住了,眨了眨眼,一时没消化这个信息。
时烬的语气忽然染上了一丝与他平日形象截然不符的、微妙的悲壮和委屈,他微微垂下眼睫,银白的发丝遮住了部分神情,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从小就被关在主世界的一个房间里,那群人就这样一直囚禁着我。”
时烬抬起眼,异色瞳孔望向黄媛媛,里面似乎有细碎的光芒在闪动,带着点依赖和后怕,“要不是你上一次偷偷溜进主世界,我估计也从没想过要反抗,没想过要出去看看。外面原来是这样的……”
时烬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上一次,他们要是知道……你是我故意放走的,估计会打死我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那里曾经受过伤。
随即,时烬的语气又带上了一点孤注一掷的倔强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对眼前世界的珍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出来,就想看看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昨天就是被他们发现了,要来抓我回去,我才没办法,只能先躲起来。”
时烬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着黄媛媛的神情,那双异色瞳孔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恐惧、委屈和对自由的渴望,与他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模样判若两人。
时烬一边用刻意放低、带着颤音的声线诉说着“悲惨遭遇”,一边密切留意着黄媛媛的反应。时烬看到黄媛媛那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慢慢抿起,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最初的愕然逐渐被一种柔软的、带着怜惜的情绪所取代。
果然,黄媛媛看向时烬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甚至还带着点自责“看来你也挺可怜的……我之前还以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那么威风……”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慨。
随即,黄媛媛的目光又担忧地落在他依旧闪烁的手环上“我看你手环又亮了,是不是又被他们发现了,是不是我的这个世界不安全了?要不然你去其他地方躲一阵子?放心我绝对不会供出你的”
时烬心里那点得逞的快感更浓了,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疲惫而坚强的神色,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沙哑“没事,他们暂时发现不了我。就是一直这样躲躲藏藏,有点累了。所以,我才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说着,时烬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又像是寻求某种慰藉般,轻轻将头靠向了黄媛媛的肩膀。
微凉的银发蹭过黄媛媛的颈侧,带着清冽的松木气息。黄媛媛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将肩膀递上去让时烬靠着了。
黄媛媛轻轻吸了口气,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时烬。”
“嗯?”靠在黄媛媛肩上的男人懒懒地应了一声,似乎很享受这份宁静。
黄媛媛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试图理清头绪的认真“他们都是主世界的人吗?”
“嗯。”时烬靠在她肩上,懒懒地应道。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时烬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自嘲“谁知道呢。从我记事起,就在那里了。或许我生来就是一种错误?”他的声音低下去,透出一种迷茫。
黄媛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可是有这么多小世界,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发现你?会不会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被他们定位?”
这个问题让时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从黄媛媛肩上抬起头,坐直了身体。湖面的风吹动他银白的发丝,那双异色瞳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黄媛媛。她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心,甚至还有一丝为他处境感到的愤怒和不平。
第180章 西瓜竟然消失了
时烬没有立刻回答关于定位的问题,而是微微眯起眼,像是要看清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这么关心我?”
黄媛媛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坦然地回望他,眼神清澈见底“也不算特别关心吧。”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就是觉得你帮过我,虽然方式有点奇怪。而且,我之前不知道你原来要面对这么多。”
黄媛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以为你无所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才知道,你每次来见我,可能都冒着很大的风险。我只是觉得这不公平。你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这番话说完,湖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湖面被风吹皱的轻柔水声。时烬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那双映着湖光山色、写满了“这不公平”的眼睛。
时烬凝视着她,没有立刻说话。湖面的波光映在他异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意味难明。
就在这时,时烬手腕上那个暗银色的手环,幽蓝色的光纹又急促地闪烁了几下,在这静谧的下午显得格外刺眼。
黄媛媛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她像是抓住了关键线索,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看!又亮了!我就觉得是定位的问题!”
黄媛媛抓住时烬的手腕,指尖触碰到的金属环带着微凉的触感,“你不是说他们是主世界的人吗?手段肯定很厉害。西瓜!”她猛地抬头,看向时烬,“西瓜它就是主世界来的系统精灵啊!它身上肯定有主世界的印记或者能量波动!”
黄媛媛的眼神也越发笃定“会不会就是因为西瓜一直在我身边,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锁定你的位置?之前你没怎么来找我,他们也没发现。这次你把我带在身边,西瓜的能量就像个信号发射器一样!”
时烬听着黄媛媛煞有介事的分析,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他没反驳,只是顺着她的话,抬手在空中随意一划。那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再次出现,睡得昏天暗地的西瓜被他揪着尾巴倒提了出来,软绵绵的一团在空中晃荡。
“哦?”时烬揪着西瓜的尾巴,像晃荡一个毛绒玩具似的,似笑非笑地看向黄媛媛,“你说的是这个玩意儿?”他作势要将西瓜往远处的湖心扔去,“行啊,那我把你这只臭老鼠扔远一点,眼不见为净。你不会心疼吧?”
时烬注意到黄媛媛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依旧认真地看着时烬,“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是因为它暴露了位置,我们两个会不会都有危险,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会和主世界的东西共鸣,所以才靠西瓜定位到你,别扔太远,我到时候不太好捡。”
黄媛媛的语气又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关切和一点点诱哄“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能在我这里躲多久。他们追得这么紧,反正我现在没事,可以在这里多陪陪你。”
黄媛媛看着时烬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尝试着让气氛轻松一些,带着点好奇地问“你说你一直被关在房间里,不能出来,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还是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样子?这个植物园你不喜欢吗?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或者想看的?只要是我这个世界有的。”
时烬没有立刻回答黄媛媛的问话。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手里这只毫无知觉的仓鼠吸引了,修长的手指揪着西瓜的尾巴,轻轻晃来晃去,看着那小身体像钟摆一样摇动,异色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劣趣味。
黄媛媛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一着急,再次伸手抓住了时烬那只揪着西瓜尾巴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时烬!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万一他们真的顺着信号找过来了怎么办?你不会是在这里骗我吧?”
黄媛媛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慌乱和一丝被戏弄的委屈,眼神紧紧锁住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时烬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捕捉到黄媛媛眼底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怀疑。他没有立刻挣脱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靠近她,距离近得能让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眼中映出的她的模样。
“哦?” 时烬的尾音拖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黄媛媛,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着急?”
时烬细细描摹着黄媛媛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慢得折磨人“我被那群老家伙抓回去,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就像昨天那样,你连跑都不用跑了,岂不是更省心?”
时烬的视线下移,落在黄媛媛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上,然后又抬起来,直视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你这么担心我被发现,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被连累?”
问出这句话时,时烬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幽暗的漩涡在凝聚,仿佛她的答案至关重要。但不等黄媛媛回答,或许是看到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时烬又忽然松开了咄咄逼人的姿态。
时烬轻轻挣开黄媛媛的手,将那只依旧昏睡的西瓜随手放在了两人之间的长椅椅背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至少没再折腾它。他向后靠向椅背,重新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慵懒,仿佛刚才的尖锐质问只是随口一提,
“放心。” 时烬瞥了一眼手腕上依旧偶尔闪烁的手环,轻描淡写地说,“就算我真的被抓了,也不会让你受伤的。”
时烬的话音刚落,黄媛媛便立刻大声反驳,声音甚至有些发颤“我没有这么想。”
话音出口,黄媛媛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了,深吸了一口气,抓住时烬手腕的手指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许,仿佛怕他真的下一秒就会消失,
“时烬,你听我说。”黄媛媛抬起头,目光不再闪烁,直直地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异色瞳孔,“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偏见。我觉得你危险、捉摸不透,甚至有点可怕。我害怕你,所以总想躲着你,昨天才会那样跑掉。”
黄媛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也带着豁出去的勇气“但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了放我走,冒了多大的风险。你明明自己身处那样的境地,却还愿意教我那一套符咒……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是记得的。”
黄媛媛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柔软和心疼“被人一直关起来,肯定很不好受吧?看不到外面的阳光,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时烬,我也希望你能自由的。真的。”
黄媛媛的话语落下,湖边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些许,只余下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时烬没有立刻回应。
时烬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媛媛,他看得那样认真,仿佛要将她此刻脸上每一分真诚、每一丝心疼都刻印下来。
黄媛媛被他这样直白而长久的凝视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小声嘟囔着,“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那种不讲情意的人……”
黄媛媛的话音未落,一只微凉的手便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
时烬的动作算不上十分温柔,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重,却让黄媛媛浑身一僵,忘记了躲闪。
“好了。”时烬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少了几分疏离,“放心。”
时烬收回手,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他们找不到我的。你这点三脚猫的担心,可以收起来了。你还能陪我一段时间。”
黄媛媛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也顾不上刚才被揉乱的头发了,双手撑住长椅,身体不自觉地朝时烬的方向又靠近了些,仰着脸急切地确认“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黄媛媛的靠近带来一阵极淡的馨香,眼神里的担忧被明亮的希冀所取代,像是一只终于等到安抚后忍不住凑近确认的小动物。
时烬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的脸庞,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下颌。
下一秒,黄媛媛只觉得后脑勺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轻轻捧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时烬”黄媛媛完全没料到这个变故,重心瞬间失衡,低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径直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冽松木气息的怀抱。她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手下意识地抬起,想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预想中更进一步的接触并没有发生。
时烬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稳稳地接住了她,然后用他的额头,轻轻地、坚定地贴上了黄媛媛的额头。
时烬的额头贴上来,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并不冰冷,反而像一块温润的玉石。黄媛媛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银白的发丝扫过自己的额角,带来细微的痒意,以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此刻无比清晰地笼罩着她。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冒犯举动,时烬只是这样静静地贴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湖边的风声、远处的鸟鸣都变得模糊不清,世界里只剩下两人相贴的额间传来的微妙温度,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黄媛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悬空在一旁的手也无意识地垂落。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正通过两人相贴的额头,缓缓流入她的意识海。这力量并非强行闯入,更像是无声的浸润,带着冰雪初融般的清澈与宁静。
黄媛媛不自觉地缓缓闭上了眼睛,全心去感受这股外来的、却并无恶意的精神力。
黄媛媛甚至看到了。之前一直困扰她、阻碍她精神力更进一步的,那道无形的、坚硬的壁垒,此刻在这股温和力量的包裹下,竟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正在悄无声息地消融、化解。这壁垒并非被暴力摧毁,而是被一种更高层级的力量温柔地“梳理”开,仿佛它本身就不应该存在,此刻只是回归了本源的状态。
前几天一直阻碍黄媛媛的滞涩感消失了,精神力如同冲破堤坝的江河,开始在体内顺畅地奔流,循环,变得前所未有的圆融和强大。这是一种质的飞跃,远非她自己摸索所能企及。
不知过了多久。
当时烬的额头轻轻离开时,黄媛媛甚至产生了一丝不舍的恍惚。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似乎有清亮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愈发内敛和通透。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在她体内流淌,仿佛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束缚。
黄媛媛看着时烬,他已然重新靠回了椅背,姿态慵懒随意,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深刻的精神连接从未发生。
时烬瞥了一眼还在回味那种玄妙状态的黄媛媛,
“看在你刚刚这么关心我的份上,我就再帮帮你吧,感觉怎么样?”
黄媛媛闻言,立刻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她下意识地站起身,也顾不上仪态,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刚才的感受是否真实。
黄媛媛闭上眼,尝试调动精神力。心念微动,一股远比以往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力量便如臂指使,顺畅地在经脉中奔流,毫无滞涩。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细微的能量因子,都如同受到吸引般,与她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
指尖微微抬起,一缕凝练得近乎实质的淡金色光芒悄然浮现,稳定而内敛,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她自己都暗自心惊。
果真……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指尖那缕凝练的淡金色光芒悄然隐去,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力量奔涌的余韵。她转向时烬,胸腔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所充盈。这种挣脱束缚、掌控力量的感觉太过美妙,
一抹毫无保留的笑容瞬间在黄媛媛脸上绽放开来。嘴角上扬,眼尾微弯,整张脸都因此而明亮生动起来。
“真的很厉害!”黄媛媛看着时烬,声音里充满了雀跃,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时烬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黄媛媛这个笑容绽开的瞬间,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瞬。他的视线掠过她因喜悦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挺翘的鼻尖,最终落在那弧度美好的唇线上。阳光下,这张本就出色的脸蛋,因这发自内心的欢欣而显得愈发鲜活、生动,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这笑容,很配她。或者说,这张脸,本就该配上这样的神采。
时烬看着她的笑容,随即,唇角也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轻笑,自言自语了一句,
“果然如我所料的完美啊。”
黄媛媛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歪了歪头,目光狡黠地看向时烬,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灿烂笑意,“哦——?”她学着时烬平时那慵懒的调子,“我记得好像有人跟我说过,想说什么就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地试探,我发现有些人的暗示甚至更隐晦,感觉都算不上现实生活了。”
时烬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那双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像是被勾起了兴趣,正准备开口。
但黄媛媛根本没给他接话的机会!她话音才落,便像是只是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目光瞬间转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语气轻快地转移了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了!你看那边的湖,被风吹得真好看!”
说着,黄媛媛根本不等时烬反应,转身就朝着湖边小跑而去。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时烬,看着那个突然跑开、身影融入湖边光晕中的少女,到了嘴边的话缓缓咽了回去。他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只是坐在原地,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动。
几秒后,时烬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是挺聪明的,发现得还挺快”
时烬终于从长椅上站起身,准备去湖边找那个胆敢调侃他之后又溜走的小家伙。他甚至下意识地侧身,想顺手捞起那个一直被他放在长椅另一端、睡得昏天暗地的银白色毛团。毕竟,带着这“人质”过去,或许能更好地“兴师问罪”。
然而,时烬的手指捞了个空。
时烬的动作顿住了。他转头,看向长椅椅背上空荡荡的那个位置,那里,原本应该躺着那只臭老鼠。
不见了。
什么时候消失的,是在自己给黄媛媛疏通精神力的时候,还是黄媛媛因为担心自己撑着椅背朝自己靠近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第181章 竟然被黄媛媛骗了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时烬猛地转头,视线如电射向湖边黄媛媛的方向。
果然!几乎就在他目光抵达的同一刹那,黄媛媛蹲在湖边的身影周围,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强烈却极其短暂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像攻击性术法爆裂的刺眼,更像是一种精妙绝伦的空间传送被瞬间激活时产生的能量辉光,凝练、高效,一闪即逝。
光芒散去,原地空空如也,连一丝涟漪、一点能量残留都没有留下,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但原地,已经空无一人。黄媛媛,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湖边只剩下微微荡漾的湖水,和空气中一丝极速消散的空间波动。时烬站在原地,那双异色瞳孔清晰地映照出空荡荡的岸边。短暂的死寂后,他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极其有趣的景象,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最终化作一声低沉而意味复杂的轻笑。
“呵……”
时烬竟然被气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句看似真诚的“我希望你能自由”?是那个恰到好处、引他靠近的担忧?还是更早,在她提出“西瓜可能是定位器”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她所有的担忧、试探、甚至那份因为他“悲惨遭遇”而流露出的心疼和同情……
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时烬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他没有立刻暴起去追踪那微弱的空间痕迹,反而慢条斯理地转身,重新坐回到了那张长椅上。
椅面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时烬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黄媛媛消失的地方,眼神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不久前的画面。
时烬想起了黄媛媛听说他被“关押”时,那双清澈眼睛里瞬间涌上的、毫不作伪的震惊和同情;想起了她仰头急切确认他是否安全时,睫毛轻颤的担忧;想起了她低声说“被人关起来肯定不好受”时,语气里那份柔软的、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心疼……
虽然那个故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信手拈来的编造。
可荒谬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了。相信了黄媛媛被那个故事骗到了。相信了她那些关切是发自内心。
时烬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却缓缓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无奈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还是有些意犹未。
追吗?当然能追到。八成她就是去其他小世界了,想在其他小世界找到她简直太容易了只要他想,找到她是迟早的事。
但……
时烬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湖岸,心中暗忖,
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了。
他原本在这个世界也待不了太久。
时烬又望了一眼手环,手环亮起来了,确实是主世界还有事情需要自己去管理,况且真的为了一个小女孩追到其他小世界也太不符合自己的做法了。
不过是一场闲暇时的调剂罢了。时烬对自己说。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这“调剂”的滋味,可比预想中辛辣得多,也诱人得多。
时烬的目光再次投向黄媛媛消失的地方,唇角却勾起一抹与之前不同的、带着一丝期待和玩味的弧度。
至于这个胆大包天、居然敢骗了我的小姑娘……
估计为了其他乱七八糟的系统任务,就直接丢下自己跑去其他小世界了,那就在其他小世界,好好享受你的自由,好好成长吧。
时烬倒是希望黄媛媛能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变得更强大、更狡猾、更有趣。毕竟,如果她真的那么轻易就被自己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骗得团团转,时间久了,他或许真的会感到无趣。现在这样,会算计、敢冒险、关键时刻还能反将一军的她,才更像他潜意识里期待的样子。
这样的她,骨子里才更像自己嘛。
好好成长吧,黄媛媛。
时烬站起身,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气息也消散在风中。他抬手,指尖精准地划开空间,裂隙另一端,主世界冰冷而浩瀚的能量波动清晰可辨。
在迈入裂隙的前一刻,时烬最后又回望了一眼这个无聊的小世界。
总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地来接你。
到那时,希望你能给我更多的惊喜。
裂隙无声合拢,湖边彻底恢复了宁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嗡——
一阵轻微的、持续的空间嗡鸣声取代了湖畔的风声,传入黄媛媛耳中。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稳定。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
四周并非预想中的某个小世界的具体景象,而是一个不断缓缓旋转的、巨大的椭圆形光甬。甬壁由无数流淌的、色彩斑斓的数据流和朦胧的能量光带构成,像是一个活着的、由纯粹能量构筑的隧道,无声地向前延伸。
黄媛媛正稳稳地站在这光怪陆离的隧道中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平稳地向前推进。前方极远处,一个明亮的光点正在逐渐扩大,散发出与周围能量流截然不同的、属于某个具体世界的独特气息。
那就是其他小世界的入口吗?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但胸腔里的鼓动依旧急促而有力,撞击着耳膜。不仅仅是空间传送带来的生理刺激,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和成功后残余的紧张。
她成功了。她真的从时烬的眼皮底下逃出来了!
直到此刻,安全地置身于这绝对中立的传送通道中,黄媛媛才敢真正去回想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系统亲和度SSS级,原来还有这种作用。
之前林叙白给她测出的这个近乎传说中的数值。当时她只觉得抽象,从未真正理解其含义,更不知如何运用。它不像攻击力或防御力那样直观,更像是一种玄乎的、与系统本身以及系统衍生出的所有造物的绝对亲和与沟通能力。
黄媛媛之前只以为这或许能让她学习系统技能更快,从未想过它还能直接召唤西瓜。
然而就在当时烬说‘他们找不到我的’的时候,黄媛媛故意表现出一副特别惊喜的模样,还将手撑在了椅背上,想着能不能把西瓜给偷回来。
但令黄媛媛惊喜的是,当她集中注意力面对西瓜的时候,隐约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和西瓜之间隐约也存在着一丝的联系。
幸亏时烬当时的注意力并不在西瓜身上,黄媛媛偷偷释放能量与西瓜链接。
黄媛媛清晰地感觉到,西瓜那昏睡的意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紧接着,那银白色的毛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她撑住椅背的手指下方,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悄然“溶解”入虚空,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了她早已悄然开启的系统空间储物层里。
后来在时烬帮助自己疏通了精神力的屏障,这几天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也就解决了,所以在背对着时烬感受自己精神力的时候,悄悄打开了罗盘,提前选定了要进入下一个任务小世界。
虽然不知道时烬会不会追上了,但起码到了新的小世界,可以先开启任务……
通道前方,那明亮的光点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一个旋转的、如同漩涡般的入口轮廓。
一股不同于能量通道的、带着泥土、草木以及某种未知气息的风,隐隐从前方传来。看来快到了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心跳因为新的未知而再次加速,但这一次,紧张中更多了一丝期待。
也不知道其他小世界是什么样的……
光甬的尽头,那旋转的旋涡骤然放大,将黄媛媛整个吞没。强烈的牵引感再次袭来,但与之前从主世界穿越时那种被强行撕扯的感觉不同,这次更像是由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引导着,平稳地滑向某个既定的终点。
眼前炫目的光芒逐渐褪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黄媛媛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房间内。房间绝非现代风格,而是充满了某种厚重的、古典而奢华的气息。脚下是触感柔软、织着繁复暗纹的深色地毯。墙壁由打磨得极其光滑、甚至能隐约映出人影的巨大石块砌成,石块之间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接痕,表面泛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绝非粗犷的风格。
墙壁的上半部分覆盖着华丽的深红色织锦壁毯,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着复杂的家族徽章或神话场景,在光线照射下闪烁着微光。
一座巨大的、用黑色大理石雕刻着繁复藤蔓与精灵图案的壁炉占据了一面墙,炉膛内虽然空着,却擦拭得一尘不染,仿佛一件艺术品。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无比、挂着厚重丝绸帷幔的四柱床,床柱是深色的、抛光的硬木,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厚重的橡木家具,梳妆台、衣柜、扶手椅,线条优雅,边角处包裹着鎏金的金属饰件,雕刻着繁复而精致的兽首或花卉纹样,每一件都显得价值不菲、工艺精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古老木料、蜂蜡和某种冷冽昂贵香料的味道。
黄媛媛站在原地,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华丽却陌生的房间。壁灯火焰跳跃,投下摇曳的光影,让那些精致的雕刻和织锦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的冷冽香料味混合着古老的木香,让她有些不适。她没有继续探究这个房间的细节。
黄媛媛现在最关心的,是西瓜的状态。心念一动,她尝试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呼唤西瓜。然而,系统空间里静悄悄的,那只银白色的毛团依旧蜷缩在角落,毫无反应。
还没醒?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沉。她走到那张挂着厚重丝绸帷幔的巨大四柱床边,直接将西瓜从系统空间中直接转移了出来。
只见那团银白色的毛球凭空出现,软绵绵地掉落在柔软奢华的床铺中央,甚至还因为床垫的弹性轻轻弹动了两下。
西瓜依旧紧闭着双眼,四只小爪子蜷缩在身前。
……还没醒?
黄媛媛的眉头紧紧蹙起,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难道我的推理错了?明明我们已经离开了时烬啊,西瓜的昏睡不是因为时烬的压制或气息干扰?还是说时烬在它身上动了什么别的手脚?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在黄媛媛脑海中飞速闪过,让她刚刚因为成功逃脱而稍微放松的心情再次紧绷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呼……吱……呼噜……”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带着节奏感的呼噜声,从床上那团银白色的毛球里传了出来。声音很小,但在极度安静、落针可闻的华丽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黄媛媛猛地愣住,身体僵在原地,所有纷乱的思绪和担忧瞬间卡壳。她屏住呼吸,凑近了一些,仔细倾听。
“呼……吱……呼噜噜……”没错!就是呼噜声!平稳、均匀,甚至还带着点惬意的、小小的磨牙声!
黄媛媛低头,目光死死锁住呼噜声的来源,
床上那团睡得四仰八叉、银白色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甚至还吧唧吧唧嘴的毛球。
刚才所有的担忧、紧张、甚至那一丝恐慌,瞬间被一种荒谬的、哭笑不得的情绪冲得七零八落。
这家伙现在正没心没肺地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甚至开始打呼噜磨牙?亏她还在这里脑补了一出大戏,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无语感直冲脑门。
黄媛媛盯着那团睡得无比香甜的毛球,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危险”。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然后——
“咚!”
一记毫不留情的爆栗,精准地敲在了西瓜圆滚滚的脑袋上。
“吱——!!!!!”
一声凄厉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叫声瞬间炸响,划破了房间内奢华而寂静的空气!只见西瓜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射起来,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银白色的绒毛全部炸开,整只鼠瞬间变成了一个蓬松的毛球。
西瓜的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茫然,显然还没从香甜的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懵了。
“谁?!谁打鼠鼠?!敌袭吗?!宿主大人快跑——!!!”
西瓜一边在空中徒劳地扑腾,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尖叫声语无伦次地喊着。黄媛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这副狼狈的样子,心中的火气倒是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语。
黄媛媛伸手,精准地揪住西瓜的后颈皮,把它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跑什么跑?”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你看看这是哪儿?”
西瓜这才停止扑腾,眨巴着惊魂未定的小黑豆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当它看清这间奢华得不像话、风格完全陌生的房间时,整只鼠更懵了。
“吱……这、这是哪儿啊?”
西瓜的小爪子在空中徒劳地划拉了几下,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安,
“这地方感觉好奇怪啊,一点都不像我们那里的风格啊,这床,这地毯,这灯,看起来好贵的样子,但风格好古老啊宿主大人!”
西瓜的小黑豆眼猛地瞪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等、等等!宿主大人!我们、我们该不会已经到那个什么……小世界了吧?”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回答,西瓜的控诉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吱——!!!你不是说上完课、准备一下才出发嘛?怎么就直接来了啊?你都不叫醒我!我还在睡觉呢!我的薯片!我的坚果!我的小鱼干!都还在寝室的抽屉里,一口都没来得及吃。还有我藏在你枕头底下那半包瓜子也没带!我的全部家当!我的珍藏品!都落在寝室了啊啊啊!”
西瓜越说越激动,四肢又开始乱蹬,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悲痛和委屈,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且!而且!穿越过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啊?是不是咻的一下?有没有光?有没有声音?我是不是错过了第一次穿越的体验感?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感觉到!我就在睡觉!一觉醒来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看起来就很花钱但一点也不温馨的地方了,还挨了一下打!呜哇——!!!宿主大人你太过分了!!!”
西瓜的小胸脯剧烈起伏着,黑豆眼里甚至泛起了可疑的水光,一副遭受了欺骗、抛弃和巨大损失的模样,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控诉。
黄媛媛“……”
早知道就直接把西瓜扔给时烬照顾了,干脆自己直接穿过来好了……
第182章 神秘古堡之旅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听着西瓜这一长串夹杂着惊恐、悲痛和强烈谴责的控诉,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聒噪的抱怨让她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烦躁起来。
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还不如直接把西瓜扔给时烬照顾,自己一个人轻装上阵穿越过来还清净点……
黄媛媛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看着西瓜在自己手里撒泼打滚、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黄媛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解释这一切,关于时烬真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意图,以及时烬和主世界真正的关系又是什么,总不能真的是在主世界被管了好几年跑出来的人物吧。
“宿主大人!你到底有没有在听鼠鼠说话啊!”西瓜见黄媛媛沉默走神,更加委屈了,用小爪子扒拉着她的手指,“你在想什么呀?!你是不是在后悔没带鼠鼠的零食?”
黄媛媛被它吵得头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无聊的人,编了一个更无聊的悲惨身世故事而已。”
“悲惨身世故事?”西瓜的小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好奇,暂时忘记了零食的悲痛,“什么故事呀?谁编的?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吗?”
就在黄媛媛思考着怎么用最简单的话搪塞过去时,西瓜的小脑袋突然一扭,视线被房间另一侧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面镶嵌在华丽鎏金框中的落地镜,镜子被打磨得极其光滑,清晰地映照出房间内的奢华景象,以及正被黄媛媛拎在半空、炸着毛、眼睛还水汪汪的、一副惨遭蹂躏模样的银白色仓鼠。
西瓜的动作瞬间僵住。
西瓜的小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小身影,仿佛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一秒。
两秒。
下一秒——“吱——!!!!!!!!!”
一声比刚才挨打时还要凄厉、还要惊恐、还要尖锐的尖叫猛地从西瓜喉咙里爆发出来,几乎要震碎房间内精美的玻璃器皿!
“我的毛!我的毛!我的毛怎么这样了?”
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它用小爪子疯狂地扒拉着自己右侧的皮毛,对着镜子发出绝望的哀嚎,“这一块!这一块的毛怎么少了这么多啊?为什么?睡一觉我的毛就少了一块?为什么?我不会是要秃了吧?我不要变成秃毛鼠啊吱吱吱——!!!”
黄媛媛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关于毛发的崩溃尖叫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地皱紧眉头,刚想呵斥它闭嘴,目光却顺着它小爪子疯狂扒拉的地方看去。
刚才在系统空间和匆忙传送中没注意,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透过光滑的镜面反射,黄媛媛清晰地看到,在西瓜右侧靠近后背的那一小片区域,原本浓密银亮的绒毛,确实变得异常稀疏,甚至能隐约看到底下粉嫩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薅掉了一大把?
黄媛媛愣住了。她明明记得之前西瓜的毛色是均匀漂亮的。难道是在时烬那里……?
一个模糊却极其合理的猜测瞬间闯入她的脑海:那个男人,在他扣押西瓜的那段时间里,百无聊赖之下,随手揪着玩?想到那个实力深不可测、气场逼人的男人,可能一边用那种慵懒又危险的语气说着话,一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薅着她家西瓜的毛……
“噗嗤——”黄媛媛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虽然黄媛媛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但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起来。这简直太离谱了!
西瓜正沉浸在“即将秃顶”的巨大恐慌中,听到黄媛媛的笑声,猛地转过头,黑豆眼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和愤怒“宿主大人!你居然还笑?!鼠鼠都要秃了,你、你……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趁我睡觉的时候干的?”
看着西瓜那副又慌又怒、毛发凌乱还顶着一块“斑秃”的可怜样,黄媛媛好不容易止住笑。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它因为激动而再次炸开的绒毛,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无奈的安抚“好啦,谁让你昨天吃了这么多东西,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睡得跟个小猪似的。我才直接过来了。”
感受到头顶轻柔的抚摸,西瓜的愤怒和恐慌稍微平息了一点,但委屈依旧,小声嘟囔:“那、那鼠鼠的毛怎么会少一块嘛……”
“行了,”黄媛媛顺势将它从镜前捧到手心里,“秃了一小块而已,说不定过两天就长出来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黄媛媛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华丽的雕花书桌前,将西瓜放在光滑的桌面上,表情认真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查看这次的任务信息。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还有我们要做什么。”
一听到“任务”二字,西瓜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努力把“秃毛”的悲伤暂时抛到脑后。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胸脯,虽然头顶还有一撮毛倔强地翘着,但黑豆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专业的光芒,“对、对哦。任务要紧,宿主大人快打开系统界面看看。鼠鼠也帮你一起分析。”
黄媛媛点了点头,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召唤系统界面。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屏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她面前的空气中,上面开始快速滚动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和符号。
西瓜也立刻凑到光屏前,小爪子飞快地在虚空中划拉着,辅助调取和解析信息,同时嘴里还不忘念叨:“希望这个世界的任务简单点……奖励丰厚点……”
“最好能有生发秘方……”
黄媛媛无视了它后半句的碎碎念,目光专注地落在光屏上逐渐清晰起来的任务简报上。
淡蓝色的光屏上,简洁却醒目的文字缓缓浮现,
【任务世界编号】:K-731
【S级任务:请在城堡中待满一个月】
【当前状态】:入住登记已完成。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9分……
“原来这里真的是一个城堡啊,”西瓜看着光屏上的字,小声嘀咕了一句,黑豆眼眨了眨,“怪不得感觉风格怪怪的,又贵又老……”
西瓜的话音未落,光屏上的文字微微波动,又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字体似乎更加优雅,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恭喜您。您已被“邀请”成为永眠城堡的客人。请遵守城堡的规则,享受您的七日时光。三十日后,若您仍安好,即可离开】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西瓜浑身银白色的绒毛猛地炸开!它的小身板剧烈地抖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恶寒瞬间从它的小尾巴尖蹿上天灵盖,让它整只鼠如坠冰窟!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恐惧,它猛地缩回小爪子,一下子扑到黄媛媛的手腕上,死死抱住,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这话听起来好可怕!什么叫‘被邀请’?我们不是自己来的吗?还有‘若您仍安好’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会‘不安好’吗?‘永眠城堡’……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吉利啊!鼠鼠感觉后背冷飕飕的!”
西瓜越说越害怕,小脑袋不停地左右张望,仿佛阴暗的角落里随时会伸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只要待着就行,果然没好事,感觉这根本就是个陷阱啊宿主大人,还要遵守他们这里的规则,鬼知道这个小世界里面有什么样的规则。”
看着西瓜吓得绒毛炸开、语无伦次的样子,黄媛媛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指,熟练地揉了揉西瓜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安抚,
“先别这么慌。你怎么老是自己吓自己?这也只是一个S级的任务而已。SS级别的任务我们都完成了,这个应该也不算什么。”
“你看,”黄媛媛用手指虚点着光屏,把西瓜的脑袋给强行转了回来“这里好像还有一些附属的人物资料或背景信息可以查看。万一有你喜欢的帅哥呢。”
西瓜被强行转回注意力,下意识地跟着看向光屏,小脑袋还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有点懵懵的。它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好吧……”
但下一秒,西瓜的小黑豆眼猛地瞪圆了,终于反应过来黄媛媛话里的意思,整只鼠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吱——!!!宿主大人!你、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喜欢的帅哥啊?我是那种只看外表的肤浅鼠吗?鼠鼠是在担心我们的生命安全!生命安全你懂不懂!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西瓜气鼓鼓地抱着自己的小短胳膊,背过身去,只留给黄媛媛一个毛茸茸、还带着一小块“斑秃”的背影,以示抗议。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黄媛媛见好就收,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西瓜气鼓鼓的后背,“赶紧干活,我们快把资料调出来看看。先搞清楚状况。”
西瓜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一声,但还是转回身,小爪子再次在虚空中划拉起来。系统界面随之响应,展开了新的条目,
【关联人物档案(部分解锁)】
城堡管家:身份不明。负责维持城堡日常运转与接待“客人”。性格严谨,恪守规则。(提示:不要拒绝管家善意的安排。)
侍女长:身份不明。负责内务。沉默寡言,行踪飘忽。(提示:不要询问侍女长的过去。)
哥哥:********************
弟弟:********************
“咦?”西瓜的小爪子停在半空,黑豆眼困惑地眨了眨,“哥哥和弟弟?除了‘哥哥’、‘弟弟’这两个词,后面全是星号?名字、身份、长相……什么都看不到,这算什么资料啊宿主大人!”
西瓜用小爪子戳了戳光屏上那两行被星号彻底覆盖的信息,系统界面纹丝不动,只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相关情报已封存】。
西瓜盯着那两行星号和提示框,小黑豆眼一眨不眨,小爪子托着毛茸茸的下巴,连脑袋上那撮翘起的毛都仿佛透着一股专注。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难得“深沉”的模样,内心倒产生了一丝欣慰,这家伙终于会主动去分析线索了。
几秒钟后,西瓜猛地抬起头,黑豆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光芒,它用爪子一拍光屏,语气异常认真地得出结论“宿主大人!我明白了!”
黄媛媛笑着看着西瓜“明白什么了?”
西瓜深吸一口气,小胸脯一挺,掷地有声地说“我觉得吧,既然都那么什么的话,那这个哥哥,肯定是个大!帅!哥!”
黄媛媛盯着西瓜挺胸动作而更加显眼的那一小块“斑秃”,沉默了足足三秒钟。她感觉内心那点欣慰瞬间烟消云散,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随后黄媛媛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干脆利落地关闭了系统光屏。淡蓝色的界面瞬间消失,房间内只剩下壁灯摇曳的光芒。
“哎?宿主大人?你怎么关掉了?鼠鼠还没分析完呢……”西瓜一愣,仰起小脑袋不解地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它命运的后颈皮,将它从桌面上提溜起来。“分析?”黄媛媛的声音凉飕飕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我看你是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黄媛媛手臂一扬,做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
“吱呀——!!!”西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房间中央那张巨大、柔软、铺着厚厚丝绒床单的四柱床的正中央。
西瓜在柔软的被褥上弹了两下,晕头转向地爬起来,顶着一身更加凌乱的毛,小黑豆眼里充满了茫然和委屈“宿、宿主大人!你干嘛扔……”
咚、咚、咚。
西瓜的话还没说完,三声清晰、克制、却带着不容忽视力度的敲门声,突然从房间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属饰条的橡木门外传来,骤然打破了房间内的“热闹”。
敲门声不紧不慢,却仿佛敲在了心脏上,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西瓜的抱怨瞬间卡在喉咙里,小黑豆眼里漫上的委屈和不满顷刻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只鼠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哧溜”一下猛地钻进了层层叠叠的柔软被褥深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连一根毛都不敢露出来。
世界瞬间清静了。黄媛媛的动作也顿住了,她缓缓放下还保持着投掷姿势的手臂,目光转向房门。
黄媛媛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声音平稳地开口问道,“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后,一个低沉、沙哑、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是我,管家。例行询问,小姐您是否安好?有无任何不适或需求?”
黄媛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不安,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床上那团鼓起的、纹丝不动的被褥,确认西瓜藏得很好。
然后,黄媛媛神色如常地迈步走向房门,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黄媛媛缓缓拉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形挺拔、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色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他的头发梳成严谨的二八分,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待在原位。面容严肃,刻着岁月和严谨留下的细纹,一双灰色的眼睛冷静而专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他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座精准的时钟,稳定而缺乏温度。
他微微躬身,幅度精确得如同量角器量过,“晚上好,小姐。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他的目光快速而高效地扫过房间内部,包括那张略显凌乱的大床,眼神里没有任何评判,只有纯粹的观察和记录,随即重新聚焦在黄媛媛脸上。
黄媛媛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一切都很好,房间很舒适,我很适应。有劳您费心了。”
管家灰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回应:“那就好。”
话音落下,管家极其自然地侧身,从门廊一旁停放的一辆低调的银质手推车上,稳稳地端起一个铺着洁净白色亚麻布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素雅的瓷碗,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浓汤,一小篮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一份精心摆盘的主菜,以及一杯清水。
“这是您的晚餐,”管家将托盘平稳地递向黄媛媛,语气没有任何催促,“请您用餐。用餐结束后,您就可以休息了。”
“好的,谢谢。”黄媛媛没有流露出丝毫犹豫,伸手接过了托盘。
管家见她接过托盘,再次微微躬身“祝您用餐愉快。若有任何需要,摇动床头的银铃即可。晚安,小姐。”
第183章 西瓜不愿意和黄媛媛一起睡
管家说完,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转身便准备离开。
“管家先生,”黄媛媛开口叫住了他,脸上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试图抓住这个机会打探一点信息,“请问……”
管家脚步顿住,缓缓转回身,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她的问题。
“请问,晚餐后是否允许在城堡内稍微散步?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管家灰色的眼珠似乎几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下,他看着她,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阻断,
“小姐今晚请在房间好好休息,不要外出。用餐后,若感到疲惫,尽早安寝便是最好的选择。”
黄媛媛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态度——拒绝提供任何信息。她见好就收,脸上露出一个从善如流的微笑,“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
黄媛媛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随口问了一句,“那餐盘用完后,我放在哪里方便?”
“用完后的餐盘,放在房门外的走廊上即可,”管家语气平淡地回答,“会有人来收取的。”他微微颔首,最后说了一句,“祝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说完,管家便不再停留,推着那辆银质手推车,转身迈着那种精确、无声的步伐,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厚重的橡木门在黄媛媛面前缓缓自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门合拢的轻响在空旷华丽的房间内回荡,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声音也被隔绝。
黄媛媛端着沉重的银质托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她侧耳倾听,门外管家离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无法捕捉,很快,走廊便恢复了死寂。她转身,将托盘轻轻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雕花书桌上。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浓汤温热,面包散发着麦香,主菜是精心烹调的肉排,配以时蔬,看起来精致可口。
“吱……宿主大人,他走了吗?”西瓜小心翼翼地从被褥深处探出一个小脑袋,黑豆眼警惕地转动着,声音细若蚊蝇。
“走了。”黄媛媛的声音平静无波,并伸手从篮子里掰了一小块温热松软的面包,递到西瓜面前。
“饿了就吃点。”西瓜的鼻子立刻抽动了两下,黑豆眼瞬间亮了起来,它确实饿坏了,虽然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睡了一个晚上多,到现在就饿成这样了。它立刻扑上来,两只小爪子抱住面包,“啊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满足地嚼着。
“唔…好香!”西瓜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爪子又不由自主地伸向托盘里那一小篮面包,“宿主大人,鼠鼠还能再吃一点点吗?”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没说什么,又掰了一小块给它。西瓜立刻欢快地抱着啃了起来。吃到一半,西瓜的动作突然僵住,它猛地抬起头,鼓着腮帮子,黑豆眼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恐,声音都变调了,“等、等等!宿主大人!你说这个城堡这么古怪,这、这饭菜不会有问题吧?那个管家看起来那么吓人!万一有毒怎么办?”
黄媛媛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拿起银质的勺子,舀了一小口浓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尝。味道醇厚鲜美,温度适中。她又切了一小块肉排,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
随后又喝了一小口清水,这才侧过头,看着西瓜那副紧张得快炸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戏谑的笑“现在才想起来问?你不是已经吃了好几口了?”
黄媛媛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看你吃得这么欢,也没什么事,那我应该也可以放心吃了。”
西瓜“!!!”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爪子里攥着的面包,又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整只鼠瞬间石化,黑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宿主大人!你、你拿我试毒?”
西瓜小爪子指着黄媛媛,气得浑身绒毛都在抖,“你怎么能这样,万一鼠鼠被毒死了怎么办,我对你那么忠心耿耿。”
黄媛媛看着它炸毛跳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了,和你开玩笑的,食物没有问题,你快吃吧。”接着便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那份食物吃完。
用餐结束后,黄媛媛按照管家的指示,端起空了大半的餐盘,走向房门。
“吱!宿主大人你要出去吗?”西瓜立刻忘了生气,紧张地蹿到桌沿,小黑豆眼紧紧盯着门,“那个管家说了不要外出!”
“只是把盘子放门口。”黄媛媛头也没回,脚步未停。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黄媛媛没有立刻将门完全打开,而是先拉开一道细缝,谨慎地向外望去。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一条宽阔、幽深的长廊向左右两侧延伸,地面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墙壁是巨大的、打磨光滑的深色石块砌成,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造型古铜壁灯,灯罩内跳动着昏黄而稳定的火焰,将长廊映照得光影斑驳,更显深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水和陈旧木料的味道。
长廊两侧分布着数扇与她这间相似的、厚重雕花的橡木门,每一扇都紧闭着,门牌上刻着繁复的花体数字或符号,看不真切。整条长廊空无一人,死寂无声。黄媛媛的目光快速扫过,将环境细节刻入脑海。她没有踏出房门半步,只是蹲下身,将餐盘轻轻放在门外的地毯上。
黄媛媛又把门打开了一点,将目光投向长廊更远的、她房间视线所能及的尽头,就在她房门前方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长廊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被一层浓稠的、无声流动的灰白色雾气所吞噬。
那雾气并不扩散,只是静静地、凝固般地笼罩在那一区域,将更深处的一切彻底遮蔽,看不到任何东西。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浓雾深处,起初是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声响,像是某种湿滑的东西缓慢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又或者是极其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黄媛媛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声音似乎在移动。
而且,随着黄媛媛房门开启的时间一点点流逝,那声音仿佛正从浓雾深处,不紧不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她门口的方向靠近。
摩擦声越来越清晰,呜咽声也渐渐变成了某种低沉的、仿佛喉咙被扼住的嗬嗬声……距离似乎在缩短。
黄媛媛甚至能感觉到,那浓雾的边缘似乎都随着声音的靠近而微微涌动起来。眼看那令人不适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要突破浓雾的边缘。
黄媛媛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向后一拉“砰!”厚重的橡木门被她以恰到好处的力道瞬间关上、落锁,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门内门外,瞬间被彻底隔绝。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壁灯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黄媛媛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刚刚关门的右手指尖,还有些微微颤抖。
几秒钟后,那细微的颤抖平息下来。黄媛媛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低声啐道“啧……最烦这种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东西了。”
“宿主大人?”西瓜被她突然的关门动作和随后那几句极轻的低语吓了一跳,从书桌后探出小脑袋,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和困惑,“你刚才说什么?外面到底有什么啊?你没事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点烦躁压下,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转过身,看向桌上那只吓得绒毛都炸开的西瓜,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恶作剧般的兴味。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感觉外面可能有鬼。”
西瓜瞬间僵住!小黑豆眼瞪得溜圆,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它的小爪子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把一声尖叫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短促尖锐的、被掐住脖子似的抽气声“吱——嗝!”
整只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炸毛状态变成了石化状态,然后猛地一颤,哧溜一下钻回了书桌上一本厚厚典籍的后方,只露出一点点颤抖的银白色尾巴尖,声音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惧,抖得不成样子“鬼、鬼?宿主大人你别吓我啊,之前的密室刚刚结束就算了,现在怎么又来了一个这样的任务啊,之前我看这个城堡就不对劲,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七天,要怎么办啊,它会不会穿墙进来啊?”
看着西瓜瞬间被吓破胆、语无伦次的样子,黄媛媛眼底那点恶作剧的笑意加深了些,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她甚至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厚书。
“行了,出来吧。骗你的。”黄媛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是不是鬼还不确定,我目前是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但只要在房间里面待着,我觉得应该就没事,你要是溜出去,指不定就碰到什么东西了。”
西瓜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从书后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里充满了将信将疑和后怕“真、真的?宿主大人你没骗我?在房间里真的没事?”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眼底最后那点戏谑也消散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笃定“嗯。按照系统资料和管家的提示来看,他明确要求我们不要外出,并强调在房间内休息,这个房间目前就是受规则保护的‘安全区’。只要我们遵守规则,不主动踏出房门,不制造过大动静吸引注意,大概率是安全的。”
黄媛媛顿了顿,“至于外面那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似乎也无法轻易突破房门。否则刚才它靠近时,就不会只是制造声响,而是直接冲击了。”
接着黄媛媛又安慰地摸了摸西瓜的脑袋,“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们再去看看能不能去外面瞧瞧。不可能七天都让我们待在房间里的。”
西瓜的小耳朵动了动,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它下意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黑豆眼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哈啊……对啊,我都感觉困了,睡觉睡觉……”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转眼就犯困的模样,想到它其实已经昏睡了将近两天,不由得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什么。她转身走向房间一侧自带的小型卫生间。
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冷热水龙头、干净的毛巾、甚至还有未拆封的洗漱用品和一排挂着各种尺寸和款式的崭新睡衣,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客人”入住,并且准备得过分周到。
黄媛媛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舒适的棉质睡衣。她回到主卧室,看到西瓜还蹲在书桌上,用小爪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但还在强撑着。
黄媛媛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拍了拍自己枕头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语气带着点调侃“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不来睡?难道想站着睡?”
西瓜抱着它那软绵绵的小枕头,迷迷糊糊地飞在空中,正要像往常一样一头栽向宿主枕边那个熟悉的凹陷处,却突然在半空中猛地顿住。它的小身子僵在那里,抱着枕头,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突如其来的不安。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奇怪的模样,微微挑眉“怎么了?还不过来睡?”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脸蛋,表情有些纠结,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和不解“不知道啊宿主大人,就是……就是感觉,在你枕头边睡会有种心慌慌的感觉……”
西瓜的小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捕捉那种虚无缥缈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好像就是有一种感觉,在警告我不准睡在你身边,好奇怪啊……”
这种感觉来得突兀且毫无缘由,却异常清晰,像是一种无形的屏障,阻止它像往常一样靠近宿主安眠。它甚至下意识地抱着小枕头往后飘远了一点,仿佛那个熟悉的枕边位置突然变成了某种禁区。
黄媛媛闻言,眼神瞬间沉静下来,睡意消散了大半。她撑起身子,看向空中一脸茫然困惑的西瓜。
不准睡在身边……
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划过她的脑海,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不至于吧……”黄媛媛忍不住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无奈。
黄媛媛摇了摇头,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之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给西瓜做一个检查。
“既然感觉不对,就别勉强。”黄媛媛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雕花书桌,“那你给自己从系统里兑换一张小床,就睡在桌子上吧。那里空间够大,应该没问题。”
西瓜一听,小黑豆眼里的困惑立刻被委屈取代,“宿主大人!你一点都不挽留一下鼠鼠吗?就这么让鼠鼠睡冷冰冰的桌子!鼠鼠感觉好可怜……”
黄媛媛没理会它假惺惺的哭诉,直接伸手“啪”地一声按灭了床头壁灯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灰白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睡觉。”黑暗中传来黄媛媛毫无波澜的两个字。
西瓜的抱怨声戛然而止。它瘪瘪嘴,抱着小枕头,在黑暗里呆愣了几秒,发现宿主是认真的,而且完全没有要哄它的意思,只能在黑夜里窸窸窣窣地摸索着,果然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了一个迷你的、铺着软垫的小窝,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中央。
西瓜爬进去,蜷缩起来,小声嘟囔着“宿主大人好无情……”,但在黑暗中,西瓜偷偷瞄了瞄远处床上宿主安静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这个小窝,虽然也挺舒服,但总觉得空落落的。
“宿主大人晚安……”西瓜小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黑暗中传来黄媛媛模糊的、带着睡意的回应“嗯,晚安。”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黄媛媛也盖上被子,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梦境边缘,黄媛媛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有什么东西在碰她。
起初,黄媛媛以为是西瓜又不老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下意识地伸出手朝旁边挥了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闹……”
但下一秒,黄媛媛的动作猛地僵住。不对!她挥出去的手,指尖触碰到的东西根本不是西瓜那毛茸茸、温热的小身体!那是一种光滑、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弹性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某人的皮肤!
第184章 床头的小男孩
睡意瞬间被惊飞!黄媛媛猛地睁开眼,但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迅速缩回手,身体紧绷,全身的感官在瞬间提升到极致,黄媛媛屏住呼吸,凝神感知。
黄媛媛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不是梦!也不是错觉!
黄媛媛的心脏在胸腔里又开始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近在咫尺的、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呼吸声。
那不是黄媛媛自己的呼吸。
这呼吸声很轻、很浅,带着一种孩童般的频率,一下一下,清晰地拂过她的耳畔。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彻底清醒,黄媛媛感觉到身边的触感更加明显了。
一只冰冷的小手,正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
那手不大,手指纤细,触感冰凉细腻,此刻,那只手正开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摇晃着她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固执的、孩子气的意味。
黄媛媛本能地想闭眼装睡,既然猜测这屋内是安全,那希望这诡异的接触估计也能自行结束。但那只小手摇晃她的动作立刻变得更加急促和用力,仿佛能感受到她试图逃避的意图。
“姐姐,别睡了,快起来……”
一个带着稚气、却又透着一股空灵和急切的童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她的鼓膜。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带着柔软发丝的“小脑袋”凑到了她的脸前,几乎与她鼻尖相抵。黄媛媛甚至能感觉到那额头的冰凉触感。
“姐姐!起来……快起来……”
催促声更加清晰了,那童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满溢出来,摇晃她手臂的力道也变得更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这感觉不像恶意捉弄,更像是一个心急的孩子,在拼命想要唤醒一个陷入沉睡的重要之人。
黄媛媛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视线聚焦的瞬间,她的呼吸还是下意识地停滞了。
一张孩童的脸庞,几乎零距离地贴在她的面前。
黑暗中,他的五官模糊不清,看不真切具体的模样。但唯独那双眼睛,异常清晰地映入黄媛媛的眼帘,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在浓稠的黑暗里闪烁着纯净而急切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不含一丝杂质,只有满满的担忧和催促,紧紧抓住了黄媛媛的注意力。
他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发梢扫过黄媛媛的鼻尖,带来冰凉的痒意。
“姐姐!你醒了!”看到黄媛媛终于睁眼,小男孩立刻发出了小小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欢呼,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依旧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胳膊,仿佛怕她一不留神又会睡过去。
“你……”黄媛媛尝试开口,声音还有点带着刚睡醒的干涩,“你是谁?”
小男孩没有直接回答。他歪了歪头,那双亮晶晶的黑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天真的笑容。他竖起一根冰凉的小手指,轻轻抵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真的好开心啊,不过我们等一下就会认识啦,姐姐。”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黄媛媛再次发问的机会,他抓着黄媛媛胳膊的小手便松开了。冰凉细腻的触感瞬间消失。
“拜拜!”伴随着这句轻快的告别,小男孩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轻盈地转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跑去。他的动作悄无声息,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几个闪烁,便融入了门板的阴影里,彻底消失不见。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黄媛媛一个人,以及书桌上西瓜平稳的鼾声。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惊醒到对话再到消失,不过短短几十秒。
黄媛媛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只剩下满心的错愕和一团更大的迷雾。
黄媛媛缓缓坐起身,心脏依旧因方才那短暂而诡异的插曲微微加速,但睡意已被彻底驱散。她转头看向书桌,西瓜蜷缩在小窝里,睡得正沉,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光线,但边缘处,已然透进一丝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黄媛媛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窗外依旧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浓雾之中,视野极差。
但就在那山脊线上,隐约可见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的光边,像是太阳正努力挣脱地平线的束缚。
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黄媛媛站在窗边,指尖感受着窗帘布料的厚重质感。窗外弥漫的浓雾让黎明显得格外压抑,那一丝微弱的天光非但没有带来希望,反而像是被囚禁在这片灰色牢笼中的叹息。西瓜在书桌上的小窝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呓语,依旧沉浸在无忧无虑的睡梦中。
黎明并未带来驱散黑暗的畅快,反而像是揭开了另一层更加黏稠、更加不确定的帷幕。
黄媛媛轻轻放下窗帘,房间重新被昏暗笼罩。壁灯早已熄灭,只有从窗帘缝隙透入的惨淡天光,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的线条。
黄媛媛又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意识无比清醒。耳边是西瓜细微均匀的鼾声,以及窗外浓雾中渐渐清晰的、不知名鸟类的单调鸣叫。没有再入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体内,仔细感受着昨夜被时烬疏通后那奔流不息、圆融自如的精神力。
暖流在经脉中循环往复,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和安心感,稍稍驱散了因陌生环境和诡异遭遇而产生的阴霾。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窗缝透入的那道灰白光线逐渐变得明亮、清晰,最终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尽管依旧被浓雾过滤得有些黯淡,但确实宣告着白昼的正式降临。
房间里的轮廓也变得分明起来,那些华丽的雕刻和厚重的织物在晨光中显露出原本的质感。
当阳光彻底驱散了房间内最后的阴影时,黄媛媛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醒的慵懒。她利落地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书桌旁。
西瓜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它的小窝里,银白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爪子偶尔还无意识地抽搐一下,显然正做着美梦。
黄媛媛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
“起床了,贪睡鼠。”
“唔……吱……”西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扒拉开打扰它清梦的手指,嘟囔着,“别吵……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黄媛媛挑眉,直接屈起手指,对准它圆滚滚的肚子,准备再来一记“清醒之叩”。
“咚。”
“吱——嗷!!!”西瓜瞬间从美梦中惊醒,整只鼠像触电一样弹射起来,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四肢,炸成一个毛球,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敌袭!又是敌袭吗?!宿主大人救命!”
西瓜晕头转向地在书桌上滚了半圈,才终于看清站在面前、一脸平静的黄媛媛。
“宿、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捂住还在怦怦狂跳的小心脏,委屈巴巴,“你干嘛呀……鼠鼠正梦到在芝士海里游泳呢……”
“天亮了,别做你的芝士梦了。”黄媛媛淡淡地说道,“而且,昨晚你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时候,有人进过房间。”
“进、进房间?”西瓜的委屈瞬间被惊骇取代,绒毛再次炸开,“谁?那个管家吗?还是……还是外面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它的小黑豆眼惊恐地扫视着房门和窗户,仿佛那里随时会冒出什么。
“不是管家。”黄媛媛将昨晚那个冰冷小手摇晃她、亮眼睛小男孩催促她别睡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西瓜。
西瓜听得一愣一愣的,小黑豆眼里充满了震惊、后怕和巨大的困惑。它的小心脏又开始怦怦狂跳,整只鼠都僵住了,信息量太大让它的小脑袋瓜几乎要过载。
“这也太可怕了吧,不是说房间内是安全的嘛,那个小男孩是人是鬼啊,我真的……”
就在西瓜惊魂未定、语无伦次之际——
“叩、叩、叩。”三声清晰、克制、带着熟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从门外响起,打断了西瓜的喋喋不休。
“吱呀——!!!”
西瓜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书桌上跳起来,像颗银色子弹一样“嗖”地窜到黄媛媛身后,死死扒住她的衣领,把小脑袋埋进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来、来了!又有人敲门了,是不是它又来了!宿主大人!别开门”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传来。
黄媛媛无语地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团剧烈抖动的小鼓包,然后将目光转向房门。敲门声之后,门外并没有立刻传来人声,似乎在安静地等待回应。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平稳流转的精神力,定了定神,迈步走向房门。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在门后,平静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正是管家,“尊贵的客人,早安。早餐已经为您备好,请您跟随我去餐厅用餐?”
“好的,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请问餐厅在哪?”黄媛媛应道。
“我会在门外等候。”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黄媛媛转身,把还在发抖的西瓜从衣领后揪出来,放在桌上,看着它惊魂未定的小模样,“别害怕了,我感觉昨晚的小男孩不是坏人,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接着黄媛媛换上了一套衣柜里准备的、符合城堡风格的简约裙装。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了。”黄媛媛对着还缩在桌上、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抱着尾巴尖的西瓜说道。
“宿主大人,一定要去吗?”西瓜的声音带着颤音,“万一餐厅里……”
“你还不相信我嘛?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你觉得我解决不了嘛?”
黄媛媛笑了笑伸出手,西瓜不情不愿地、颤巍巍地顺着她的手臂爬上了她的肩膀,找了个最隐蔽的位置缩好。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轻轻拉开。
管家果然如他所说,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门外的走廊上,姿态与昨晚别无二致。晨光透过走廊高处的彩窗,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没能驱散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他看到黄媛媛,微微躬身。“小姐,请随我来。”
“有劳了。”黄媛媛点头,跟上了管家无声的步伐。走廊依旧寂静得可怕,只有脚下厚重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两侧的房门依旧紧闭,门牌上的花体字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诡异。黄媛媛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昨晚那片浓雾区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看似正常的、延伸向远方的走廊。
管家步履沉稳,无声地在前方引路。黄媛媛跟随着他,走下宽阔的弧形楼梯,厚重的红木扶手触手冰凉。
城堡内部比从房间看到的走廊更加宏伟,但也更加阴森。高耸的天花板上垂下巨大的、积着薄尘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挂着厚重的暗色挂毯,上面织着模糊不清的史诗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陈腐和潮湿气息。
就在楼梯底部,即将转入一条似乎通往餐厅的拱形门廊时,黄媛媛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墙壁上的一样东西。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块镶嵌在厚重橡木框中的黄铜板,被打磨得锃亮,上面用清晰而优雅的字体镌刻着文字,顶端一行大字尤为醒目:
【永眠城堡基本守则(宾客须知)】
管家察觉到她停下,也立刻止步,微微侧身,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并未催促,仿佛等待客人阅读须知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
黄媛媛心中一动,便走了过去看了起来。
1.日间活动:早餐时间为上午七时至九时,于主餐厅进行。请准时出席。
2.区域限制:城堡东翼为私人区域,未经明确许可,宾客请勿进入。(警告:好奇心有时需要代价。)
3.画像:走廊悬挂的画像欣赏即可,请勿长时间凝视,尤其不要与画中人对视。
4.镜子:镜子里是安全的。但如果在走廊的镜子中看到不属于您自己或当前环境的倒影,请立刻移开视线,不要试图看清。
5.寂静回廊:城堡三层有一条被称为“寂静回廊”的通道,若听到其中有呼唤您名字的声音,请勿回应,并立即离开该区域。
6.夜晚:午夜十二时请留在您的客房内。确保房门已锁好。
7.求助:若遇到无法理解的怪事或感到危险,可摇动任意走廊的银铃呼唤仆人,但请注意,仆人可能无法解决所有问题,且每次摇铃需付出相应“代价”。(代价内容:未知)
8.规则:其余规则请自行寻找……
黄媛媛的目光在那八条规则上快速扫过,每一条都透着诡异与警告,怎么还整上规则怪谈了,尤其是最后一条,看来着这座城堡隐藏着远比明面上更多的、未知的危险。
“小姐,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管家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事了,走吧”黄媛媛面色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浏览。
“好的,请这边走。”管家微微颔首,继续在前引路。穿过拱形门廊,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闪亮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用餐。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那些描绘着宗教或神话故事的窗画显得更加神秘莫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却也混杂着城堡特有的陈旧气息。
黄媛媛刚刚走进餐厅,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环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姐姐!”。
黄媛媛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影飞快地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那冲击力让毫无准备的黄媛媛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低头一看,正是昨晚那个有着亮晶晶黑眸的小男孩。此刻他紧紧抱着她的腰,抬起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他用力蹭了蹭黄媛媛,语气欢快,
“姐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啦!”小男孩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他们说姐姐来了,我就马上下楼来找你了!我们一起吃早饭吧!”
媛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柔软的头发,正准备开口问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略带威严的少年声音从餐厅上方的弧形楼梯方向传来,打断了她未出口的问话,
“谢知晏,放开姐姐。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第185章 我还有很多伙伴的
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餐厅里。
被称作谢知晏的小男孩身体微微一僵,抱着黄媛媛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些,小脸上兴奋的光芒收敛了几分,并小声嘟囔了一句
“就知道这么说……”
黄媛媛循声望去。只见在餐厅二楼环廊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倚着一位少年。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姿修长挺拔,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色毛衣和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温柔与优雅。他的面容清俊,肤色是略显透明的白皙,为他增添了几分文弱之感。
见黄媛媛看过来,他唇角弯起一个歉然而温和的弧度,缓缓从楼梯上走下。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悄无声息,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地。
他走到黄媛媛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声音温润“你好。我叫谢知清。”他侧头看了一眼还有些不情愿松开黄媛媛衣角的小男孩,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弟弟,谢知晏。他有些冒失了,希望没有吓到你。”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眼神清澈而真诚,那略显苍白的脸色非但不显得阴郁,反而更凸显出一种干净纯粹的感觉,与他温柔的气质相得益彰。
说着,谢知清非常自然地向前伸出了右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握手姿势,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
“很高兴认识你。”他微笑着说。
黄媛媛也回以礼貌的微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你好,我叫黄媛媛。知晏很可爱,没有吓到我。”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黄媛媛的心头微微一跳。谢知清的手,冰凉。那不是寻常人略低于体温的微凉,而是一种近乎玉石、的冰凉,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与他温润如玉、仿佛带着暖意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握手的时间很短暂,一触即分。谢知清似乎并未察觉黄媛媛瞬间的异样,自然地收回了手。
但黄媛媛指尖那残留的冰冷触感,却让她心底悄然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
“听见没有姐姐才不怕我呢!”谢知晏在一旁嘟着嘴抗议,又拉住了黄媛媛的另一只手,“姐姐,我们快去吃早饭吧,我饿啦!”
谢知清看着弟弟,眼中满是纵容,他对黄媛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黄小姐,请吧。早餐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谢知清的语气依旧温和得体,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冰凉的接触从未发生。
黄媛媛压下心中的那丝异样感,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管家不知何时已无声地为她在长桌旁拉开了椅子,位置正好在谢知清常坐的主位旁边,而谢知晏则欢快地爬上了她另一侧的椅子,紧紧挨着她坐下,小脸上满是满足。
谢知清在主位坐下,看到弟弟几乎要黏在黄媛媛身上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提醒道“谢知晏,你第一次见到姐姐就这么热情,会让姐姐不习惯的。姐姐还会在这里待好几天的,慢慢来。”
然而,谢知晏却立刻扭过头,小嘴瘪了起来,带着点不服气和小委屈,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反驳道“我才不是第一次见姐姐呢。”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谢知清微微侧过头,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困惑,看向自己的弟弟,声音依旧轻柔“知晏,黄小姐昨天才到城堡,你怎么会不是第一次见她呢?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调皮的梦,分不清了?”
谢知晏见哥哥问起,立刻来了精神,小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连忙解释道“我昨天晚上去姐姐的房间了呀。”
黄媛媛闻言,转头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小男孩,带着确认的语气轻声问道“昨晚来我房间的那个小男孩……是你?”
“对啊对啊!”谢知晏见黄媛媛似乎想起来了,立刻高兴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我,姐姐你认出我啦!”
谢知晏的话音刚落,坐在主位的谢知清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了。他并未提高音量,但语气却陡然变得严肃而低沉,清晰地唤道,
“谢知晏。”
这声全名的呼唤让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谢知晏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怯意地看向哥哥。
谢知清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认真,他注视着弟弟,
“你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半夜擅自进入女孩子的房间?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你知道吗?”谢知清的话语里没有怒斥,却有一种清晰的失望和教导的意味,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郑重起来。
谢知晏被哥哥从未有过的严肃态度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眶立刻就红了,委屈地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他们都说姐姐房间的……”
“知晏。”谢知清立刻打断了弟弟的话,“无论是什么原因,未经允许进入他人房间,尤其是夜晚,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承认,不要先想着找理由开脱。”
随后谢知清转向黄媛媛,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竟然从座位上微微站起身,向她欠了欠身,语气充满愧疚“黄小姐,非常抱歉。是我没有管教好弟弟,让他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他半夜贸然出现,一定吓到你了吧?”
见到哥哥起身道歉,原本还觉得委屈的谢知晏也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学着哥哥的样子,对着黄媛媛笨拙地鞠了一躬,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偷偷进你房间……我错了……”
黄媛媛注意到了谢知清那近乎刻意的打断和迅速转移话题的举动,但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了谢知晏,露出宽容温和的笑容,先是伸手轻轻扶起还在鞠躬的谢知晏,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没关系啦,知晏,姐姐接受你的道歉了。”
黄媛媛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小男孩眼角的泪花,语气带着安抚,“姐姐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下次如果想来找姐姐玩,可以提前和姐姐说,或者白天来,好吗?快别哭了,我们先吃饭,不然好吃的都要凉了。”
谢知晏听到黄媛媛原谅了他,立刻破涕为笑,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下次一定白天来找姐姐!”说完,他乖巧地爬回椅子上坐好,眼巴巴地望向长桌尽头餐车方向,等着早餐送来。
谢知清看着弟弟被黄媛媛三言两语就安抚好,重新变得雀跃起来,他脸上严肃的神情也彻底缓和下来,他看向黄媛媛,“谢谢你,”他轻声说,语气比刚才更加柔和,脸色又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知晏他其实很单纯,只是有时候不太懂得表达,也缺少些规矩。”
谢知清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语句,才继续温和地说道“我们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一直不在我们身边。很多待人接物的道理,我可能也没能及时教会他,若是之后他,或者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不适或冒犯,请一定直接告诉我。”
黄媛媛没想到会引出这样的话题,看到谢知清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生出几分真诚的歉意,“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意思,让你提到这个话题。知晏被你教得很好,他很可爱也很懂事。”
谢知清摇了摇头,笑容温润,将那一丝感伤轻轻拂去,“没事,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来到这里,照顾好你,让你感到舒适,是我该做的。”
谢知清继续说道,“我住在二楼楼梯口右转的第一个房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或者遇到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黄媛媛正想向谢知清表示感谢,一旁刚被安抚好的谢知晏却不甘寂寞了。他立刻拉了拉黄媛媛的胳膊,仰起小脸,脸上带着急于表现的神气,抢着说道“姐姐姐姐!你有需要来找我就可以了。”
谢知晏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我也很熟悉这里的!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花园,哪里藏着好看的小鸟窝,反正我也能帮姐姐的!”小家伙这争宠般的举动和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黄媛媛忍不住莞尔。
黄媛媛低头看着谢知晏亮晶晶、写满“选我选我”的眼睛,笑着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那姐姐以后要是想逛花园、找小鸟窝,可就靠我们知晏当小向导啦!”
得到认可的谢知晏立刻高兴起来,得意地朝哥哥扬了扬小下巴,仿佛在说“看吧,姐姐也需要我!”
谢知清看着弟弟孩子气的表现,和黄媛媛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无奈又好笑的神情。他温和地对黄媛媛笑了笑,解释道“让你见笑了。我们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身边也没什么玩伴,所以知晏看到你来了,才会这么开心,有点过于热情了。”
“怎么会呢!”一旁的谢知晏听到哥哥的话,立刻不服气地扭过头反驳,小脸上满是不认同,“我有很多伙伴的!他们都在啊……”
“谢知晏。”谢知清打断了弟弟的话,声音依旧温和,但唤出全名时自带一种让小家伙安静下来的力量。
谢知晏的话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哥哥,又偷偷瞄了一眼黄媛媛,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小嘴抿了起来,低下头默默戳着盘子里的食物。
谢知清这才重新看向黄媛媛,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他脑子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喜欢自言自语。小孩子想象力丰富。”
说完,谢知晏侧过头,温和但清晰地提醒弟弟,“知晏,说话注意点,别总说些奇怪的话,会吓到姐姐的。这样姐姐就会不喜欢陪你玩了。”
谢知晏委屈地瘪了瘪嘴,低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不再吭声了,但显然对哥哥的说法很不以为然。
黄媛媛也只是顺着谢知清的话笑了笑“没关系,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是好事。我小时候也常常和自己想象出来的朋友说话呢。”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原本低头戳着食物的谢知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猫,猛地抬起头,急切地看向黄媛媛,想要辩解,“不是的,姐姐……”
谢知晏的话戛然而止。
黄媛媛清晰地看到,谢知晏的目光在触及哥哥谢知清的眼神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瞬间缩了回去,小家伙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畏惧和顺从,他迅速低下头,声音变得又小又模糊,几乎是立刻改口道,
“我是说,姐姐,等你吃好早饭,我带你去花园玩好不好?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谢知晏最后一句邀约说得又快又急,带着一种急于掩盖刚才失言的慌乱,小手紧张地揪着桌布边缘。
黄媛媛面上依旧带着包容的笑意,仿佛全然没有察觉这短暂的异常,轻松地将话题带过。她甚至配合地露出期待的表情,对谢知晏温声道,“好啊,那姐姐就等着知晏带我去玩啦。不过,你要先乖乖把早餐吃完哦,吃饱了才有力气当向导。”
谢知晏见黄媛媛没有追问,还答应了他的邀请,立刻忘了刚才的小小委屈,用力点头,“嗯!我马上就吃完!”说着,便埋头努力对付起盘中的食物,速度快了不少。
谢知晏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消灭了自己盘中的食物,然后便眼巴巴地望着黄媛媛,小腿在椅子下不安分地晃动着,只等她放下餐具。
“姐姐,你吃好了吗?”谢知晏小声催促,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黄媛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主位的谢知清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款待,早餐很美味。”
谢知清回以温和的微笑,“合你口味就好。让知晏带你随便逛逛吧,熟悉一下环境。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呼唤我就好了。”
谢知晏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小手主动牵住黄媛媛的手,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往餐厅外走。
“姐姐,这边这边!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玻璃花房!”
黄媛媛任由他牵着,回头对谢知清礼貌地点头示意。谢知清站在长桌尽头,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阳光透过彩窗在他周身投下斑斓的光晕,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
黄媛媛被谢知晏热切的小手拉着,刚迈出两步,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餐厅角落窗帘阴影下的一团银白色。西瓜正背对着众人,两只小爪子死死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沾满果酱的松饼,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疯狂啃食,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银白色的绒毛上都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果酱和糖粉。
黄媛媛脚步一顿,有些哭笑不得。趁着谢知晏正兴奋地指着前方走廊介绍,没注意身后,她手腕轻轻一翻,精准地揪住西瓜那沾满食物残渣的后颈皮,悄无声息地将这团沉甸甸、软乎乎的“鼠饼”拎了起来。
“吱唔?” 西瓜正吃得忘我,突然四脚离地,吓得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叫,嘴里的松饼渣差点喷出来。它惊慌地扭动小脑袋,对上黄媛媛略带警告的眼神,瞬间僵住。
黄媛媛面无表情,手腕一抖,熟练地将西瓜塞进了自己裙装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大口袋里,顺便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它鼓囊囊的肚子,示意它安分点。
“姐姐,快看,前面就是通往花园的走廊了!”
谢知晏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动作,依旧兴高采烈地拉着黄媛媛向前走。
黄媛媛顺势跟上,手指在口袋外轻轻拍了拍,算是安抚了一下里面那只贪吃又受惊的小家伙。她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回应着谢知晏的介绍,
“嗯,看到了,很漂亮的拱廊。”黄媛媛的目光则快速扫过这条新的走廊。与之前走过的区域相比,这里的光线似乎明亮一些,两侧墙壁上挂着更多风景画,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气息依旧存在。
谢知晏牵着黄媛媛的手,脚步轻快,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介绍着走廊两边的花是什么花,花园里哪个季节有什么好看的花。
很快,他们来到了谢知晏口中的玻璃花房。那是一个连接着主堡的独立建筑,由巨大的弧形玻璃穹顶构成,即使在浓雾天气,里面也光线充足。
推开门,一股湿润温暖、夹杂着泥土和百花芬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城堡内部阴冷陈旧的感觉截然不同。花房里种植着许多奇花异草,有些甚至是黄媛媛从未见过的品种,色彩斑斓,生机勃勃。
“姐姐你看!这是月光兰,只在晚上发光哦!”谢知晏兴奋地指着一丛叶片修长的植物。
“还有这个,星星草,摸上去毛茸茸的!”
“那边是哥哥种的静心茶的花,泡茶可香了!”
谢知晏在花丛中穿梭,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黄媛媛跟在他身后,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生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她注意到,有些花圃的泥土很新,像是最近才打理过。看来谢知清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在这里。
“姐姐,你来。”谢知晏跑到花房深处,向她招手。那里有一个小巧的白色秋千,缠绕着翠绿的藤蔓。
黄媛媛走过去,谢知晏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跑到她身后,用力推了起来。秋千轻轻晃动,带着花香的风拂过脸颊。
“姐姐,”谢知晏一边推,一边声音轻轻地说,“你喜欢这里吗?”
“你会一直陪着我嘛?”
第186章 手上的血竟然止不了
黄媛媛沉吟片刻,“这里的花很漂亮,知晏带我逛得很开心。”
谢知晏沉默了一下,推秋千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可是,姐姐总有一天会走的,对吧?像以前的客人一样。”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紧。她停下秋千,转身看向小男孩。他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刚才的欢快消失无踪。
“知晏,”黄媛媛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谢知晏抬起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因为哥哥说,客人都是暂时的。他们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永眠城堡,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知晏靠近黄媛媛,小手抓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恳求,“姐姐,你能不能多留一段时间?我很喜欢你,你陪我玩,哥哥这一次好像也很开心,你走了,这里又会变得好安静……”
看着他真挚而不舍的眼神,黄媛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任务要求是存活三十天,但三十天后呢?这座城堡显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这对兄弟,尤其是看似温和的谢知清,更是谜团重重。她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花房入口处传来,“知晏,不要任性。”
黄媛媛循声望去,只见谢知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他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木质茶盘,上面放着一把白瓷茶壶和两个同款茶杯,壶口正袅袅地升起带着花香的热气。
谢知清走过来,先将茶盘轻轻放在秋千旁的一个白色小圆几上,然后才将手放在谢知晏的头顶,“姐姐是客人,有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能强求。”
谢知晏瘪瘪嘴,松开了抓着黄媛媛的手,小声说,“知道了,哥哥。”
黄媛媛站起身,看向谢知清,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套茶具上,“你怎么过来了?”
谢知清微微一笑,端起一杯茶递向黄媛媛,动作优雅,“我看花园里新采的静心花开得正好,就想着煮一壶花茶端过来给你尝尝。这花茶有宁神静气的功效,希望你会喜欢。”
“谢谢。”黄媛媛低声道谢,将茶杯捧在手中,并未立刻饮用。
谢知清似乎并不在意,又端起另一杯,递给了眼巴巴望着的谢知晏。小男孩显然对这花茶很熟悉,接过去后,吹了吹气,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慢点喝,小心烫。”谢知清轻声叮嘱弟弟,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宠爱。
黄媛媛这才将茶杯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那香气很有层次,初闻是清甜的花蜜香,再细品,又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薄荷叶的清凉草本气息,糅合在一起,奇异又和谐,确实让人心神安宁。
黄媛媛不禁抬眼看向谢知清,随口问道,“这茶香很特别。没想到你还会茶艺?”
谢知清闻言,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花房深处那片摇曳的静心花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些许追忆的弧度。
“茶艺么……”谢知清声音平和,“很小的时候,就有人教过我。如何选水、控温、闻香、品韵,算是打下了些基础。”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寥落,“如今长年待在这座城堡里,岁月漫长,总得找些事情来做。侍弄这些花草,研究如何将它们制成香茗,看着它们在水中重新舒展,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式吧。”
黄媛媛捧着温热的茶杯,注意到谢知清面前并没有他自己的那一份,“你不一起喝一杯吗?”
谢知清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歉意,“多谢关心。不过我体质有些特殊,这静心花茶于我而言,反而会引得心神不宁,是无福消受了。”
谢知清的目光又温柔地落回正小口品茶的弟弟身上,似乎并未留意黄媛媛这边的动作。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黄媛媛借着侧身整理衣角的姿势,手腕极其自然地向下一倾,将杯中温热的茶汤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身旁一株茂盛的观叶植物宽大的叶片背后和根部土壤里。动作流畅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黄媛媛将空杯重新捧在手中,指尖还沾着一点温热的水汽。她迎着谢知清转回来的目光,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欣赏的笑容,“这茶真的很好喝,回味甘甜,喝完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你的茶艺真的很厉害。”
谢知清看着黄媛媛空了的茶杯和她脸上真诚的赞赏,眉眼间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温声道,“你喜欢就好。这茶的口味毕竟特殊,我还担心你喝不惯呢。”
“怎么会,”黄媛媛笑容不变,“确实很好喝。说起来,我对茶艺还挺好奇的,尤其是用这些特殊花草制茶的过程,一定很有趣。”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些许探寻望向谢知清,“你要是有空的话,不知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谢知清似乎对她的提议感到有些意外,随即欣然应允:,当然可以。这城堡里平日也少有人来,你能感兴趣,我很高兴。只要你方便,随时来茶室找我都行。”
“哥哥!”还没等黄媛媛回应,一旁的小人儿不乐意了。谢知晏已经喝完了自己的茶,此刻正鼓着腮帮子,小手拽着谢知清的衣角,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和不满,“你怎么还在这里呀?你刚才不是说要走了吗?姐姐是来陪我玩的!你怎么老是和我抢姐姐啊!”
小家伙的语气里充满了孩子气的控诉,仿佛哥哥是个专程来打扰他们玩耍的“不速之客”。
谢知清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屈指轻轻刮了一下谢知晏的鼻子,“好好好,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打扰你们。”
谢知清直起身,对黄媛媛投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那你们继续玩,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他指了指圆几上的茶壶,“壶里还有茶,请自便。”
说罢,谢知清转身朝着花房的玻璃门走去。步履依旧从容,只是在经过黄媛媛身侧不远处、靠近那株茂盛观叶植物的时候,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片区域,正是刚才黄媛媛偷偷倒掉茶水的地方。
那片土壤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了一点点,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谢知清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微微一闪,便继续向外走去。
黄媛媛正被谢知晏拉着说话,并未注意到谢知清这瞬间的异常。
然而,就在谢知清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花房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半身,回头望了进来。他的目光越过繁花枝叶,精准地落在了正低头听谢知晏说话的黄媛媛身上。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他几不可闻地轻声低语,
“这是不相信我啊。这么谨慎么?”
谢知清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早已预料。最后看了一眼花房中那抹身影,他不再停留,转身真正离去,颀长的背影渐渐融入城堡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里。
花房内,正听着谢知晏叽叽喳喳的黄媛媛,似乎心有所感,眼角的余光瞥向门口,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茶香,提示着刚才有人来过。
谢知晏并未察觉哥哥短暂的停留和低语,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黄媛媛身上,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他拉着黄媛媛的手,在花房里穿梭,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每一种他喜爱的植物,仿佛这里是他的秘密王国。
谢知晏拉着黄媛媛在花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他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抚摸一朵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花朵,转头对黄媛媛说,“姐姐你看,这是夜光兰,只有在完全黑暗的地方才会发出这样的光哦!”
黄媛媛俯身仔细观察,那花瓣上的荧光如同星空般璀璨,确实美得令人惊叹。她轻声问道,“这些花都是你哥哥种的吗?”
谢知晏正用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夜光兰的花瓣,听到黄媛媛的问题,他用力点了点头,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嗯!大部分都是哥哥种的!哥哥可厉害了,他知道所有花的名字,还知道它们喜欢喝多少水,晒多少太阳!”
谢知晏拉着黄媛媛走到另一片花圃前,指着一丛叶片肥厚、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这个也是哥哥种的,叫‘安眠草’,哥哥说它的香味能让人睡得很香很香。”
“安眠草?”黄媛媛顺势问道,“你哥哥懂得真多,他是不是看了很多关于植物的书?或者有谁教过他吗?”
谢知晏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似乎在努力回忆,“书?哥哥的书房里是有好多好多厚厚的书,上面画满了花花草草。不过……” 他皱了皱小鼻子,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好像很久以前,是有人教过哥哥的。但我记不清是谁了……哥哥说那时候我还太小啦。”“
很久以前啊……” 黄媛媛若有所思,轻轻抚摸着安眠草的叶片,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你们一直就住在这个城堡里吗?没有出去过?”
“城堡就是我们的家呀!” 谢知晏的回答理所当然,他张开小手臂比划了一下,“这里很大很大的,有好多房间,还有这个漂亮的花房!外面……” 他提到“外面”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小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浓的沮丧和委屈。
谢知晏低下头,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我不能出去……”
接着谢知晏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会出去的……”
这没头没尾的、带着强烈自我约束意味的话,让黄媛媛心中一沉。她原本想追问“为什么不能出去”,但看着谢知晏这副强忍着眼泪、仿佛犯了错般的可怜模样,所有问题都化作了不忍。
黄媛媛立刻蹲下身,轻轻将谢知晏搂进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放软了声音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姐姐知道了,我们知晏最懂事了。不想这个了,好吗?你看,这花房里还有这么多漂亮的花,姐姐还没看够呢。”
谢知晏把小脸埋在她肩头,轻轻抽噎了几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黄媛媛温柔地安抚下,他渐渐平静下来,但之前那股纯粹的欢快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黄媛媛抱着他软软的小身子,心里却波澜起伏。
谢知晏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似乎也想尽快从刚才低落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他重新拉起黄媛媛的手,带着她走向花房更深处,兴致虽然不如最初高昂,但依旧认真地介绍着各种奇花异草。
就在他们走到一丛茎干上带着细小尖刺的深红色花卉前时,黄媛媛为了更仔细地观察一朵形态奇特的花苞,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轻轻拨开旁边的叶子。
不料,指尖刚触到叶片根部,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黄媛媛被隐藏在叶腋处一根不起眼的尖刺扎破了手指。
“嘶——”黄媛媛下意识地抽回手,只见食指指腹上冒出了一个鲜红的小血珠。她微微蹙眉,将手指凑到眼前,正想看看伤口深浅。
然而,就在这瞬间,黄媛媛感到身旁的谢知晏猛地动了一下。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原本站在她侧前方的谢知晏,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的身前。他背对着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面朝着花房某个幽暗的角落方向。
谢知晏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锐利,紧抿着嘴唇,仿佛在无声地戒备着什么,又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黄媛媛看着他突然转变的姿态和那严肃得近乎冰冷的侧脸,心中蓦地一凛,连指尖的刺痛都暂时忘记了。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张力,随着那滴血珠的气息弥漫开来,而谢知晏,成了横在她与那片幽暗之间的一道沉默的屏障。
花房里原本温暖湿润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黏稠,弥漫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周围那些娇艳的花朵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静止不动,连叶片都停止了摇曳。
谢知晏……他在看什么?
“……知晏?”黄媛媛试探性地、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
谢知晏没有任何回应。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而戒备的姿态,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已锁定在了那个未知的目标上,对黄媛媛的呼唤充耳不闻。
花房里静得可怕,连之前隐约能听到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滴水声也消失了。黄媛媛又提高了些声音,再次呼唤,“知晏!”
这一次,谢知晏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又死死地盯着那个幽暗的角落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当他面向黄媛媛时,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紧张。
谢知晏没有去看黄媛媛流血的手指,而是飞快地、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抓住了黄媛媛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用力拉着她往花房门口的方向走。
“姐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与他平时软糯的语调判若两人,“我们先离开这个花园先,现在就走。”
黄媛媛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跟着迈步。她能感觉到谢知晏的小手冰凉,甚至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力道却出奇地大。
走了几步,远离了那片深红色的花丛和那个幽暗的角落,谢知晏才稍微放缓脚步,但依旧没有松开黄媛媛的手。他抬起头,表情异常认真地看着黄媛媛,语气带着认真,
“姐姐,你的手指需要处理,我带你去找哥哥吧。”
黄媛媛被谢知晏不由分说地拉着向花房外走去,心中惊疑不定。她下意识地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食指。
这一看,却让黄媛媛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劲。指尖上,那个被细小尖刺扎破的伤口,明明只有针尖大小,此刻却依旧在缓慢地、执拗地向外渗着血珠。鲜红的血珠凝聚、滚落,在她指腹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丝毫没有要凝结的迹象。
这太不寻常了。这样微小的伤口,按常理早就该自行止血了,怎么会……
黄媛媛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伤口边缘,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微微蹙眉,但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当她移开拇指时,那小小的创口处,竟然又冒出了一点新的鲜红。
谢知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和瞬间的僵硬,他拽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脚步也更快了。
第187章 谢知清肯定不对劲
谢知晏牵着抓着黄媛媛的手,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绷着小脸,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黄媛媛拉出了花房,穿过寂静的走廊,径直来到了二楼谢知清的房间门口。谢知晏没有丝毫犹豫,踮起脚尖,用空着的那只小手用力地拍打着厚重的木门,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哥哥!哥哥!快开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谢知清站在门后,他似乎刚从书桌旁起身,手中还拿着一支羽毛笔。
谢知清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异,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又迅速下移到她那只仍在微微渗血的手指时,那丝讶异瞬间被一种凝重的关切取代。
“怎么回事?”谢知清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速快了些。
“哥哥!”谢知晏抢着回答,语气带着急切,“姐姐的手在花房被扎伤了。你快帮她看看!”
谢知清的目光在黄媛媛的指尖停留了几秒,没有多问,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对黄媛媛说道,语气中带着温和,“先进来吧。”
黄媛媛被谢知晏几乎是推进了房间。她踉跄一步,站稳后,下意识地迅速环顾四周。
谢知清的房间比她想象中要简洁得多,甚至可以说是冷清。
房间宽敞,光线却略显昏暗,厚重的深色窗帘半掩着,只透进几缕斜阳的余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旧书和冷冽松木混合的气息,闻不到一丝烟火气。家具不多,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高背椅、一个靠墙的书架,以及一张看起来就硬邦邦的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单。
书桌上整齐地堆着几摞厚重的书籍和一卷摊开的羊皮纸,羽毛笔搁在一旁的墨水瓶边,整个房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品,墙壁是素净的灰白色,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光洁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感觉都不像一个长期居住的卧室。
“先坐下吧”谢知清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谢知清指向书桌旁一张看起来同样硬朗、没有任何柔软靠垫的扶手椅。他的语气依旧温和有礼,但黄媛媛却莫名感到一丝拘谨。
黄媛媛依言走到椅子旁坐下,椅面冰凉坚硬,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
谢知晏也跟了进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小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的动作。
谢知清没有立刻着手处理伤口,而是先走到房间一角一个样式古朴的盥洗架旁,从一个陶瓷水罐里倒出清水,仔细地清洗了自己的双手,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干。
然后,谢知清才转身走向一个镶嵌在墙内的、看起来像是药柜的橱格,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深色的小木盒。他端着木盒走到黄媛媛面前,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将木盒放在书桌光滑的桌面上打开。
盒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小瓷瓶、一卷洁白的纱布、一些棉团和一把小巧的银质镊子,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谢知清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托住了黄媛媛那只受伤的手。黄媛媛的心下意识地微微一缩。他的触碰非常轻柔,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稳定地托着她的手掌。但透过皮肤传来的触感,却让黄媛媛心底那丝异样感瞬间放大,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得冰凉。
谢知清将黄媛媛的指尖凑近眼前,仔细审视着那个仍在缓慢渗血的细小伤口。他的目光在那顽固渗血的创口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随后谢知清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而略带无奈的笑容,目光转向一旁紧张兮兮的弟弟。
“知晏,”谢知清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就这么一点小伤口,看你急急忙忙、大呼小叫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冰凉的手指依旧稳定地托着黄媛媛的手,“你看你,又把姐姐吓到了吧?”
谢知晏被哥哥一说,小脸立刻涨红了,有些不服气地小声嘟囔辩解:“我这不是怕姐姐疼嘛!”
谢知清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数落”弟弟,而是将温和的目光转向黄媛媛,声音放得更缓了些“你别被这小子咋咋呼呼的反应吓到。只是被花刺扎了一下,没什么大碍,我帮你处理一下就好。”
接着又熟练地从木盒中取出镊子和一团棉花,蘸取了其中一个瓷瓶里清澈的液体,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黄媛媛指尖的血迹和可能残留的细微刺屑。
黄媛媛看着他专注而温柔的动作,那冰凉的触感和伤口传来的轻微刺痛交织在一起,轻轻的问了一句,“这么小的一个伤口,为什么刚才却一直血流不止呢?我有点担心。”
谢知清清理伤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他一边继续用干净的棉球轻柔擦拭,一边用那种惯有的温和语调解释道“啊,这个啊,不用担心。你碰到的应该是花房里那几株特殊的‘赤焰荆棘玫瑰’。它们为了自我保护,刺上会带有一种微弱的、阻碍血液凝固的物质,所以被它扎到的小伤口,会比平常更难止血一些。”
谢知清说着又从另一个小瓷瓶里倒出少许白色的、带着清苦气味的细腻药粉,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敷在黄媛媛已经清理干净的创口上。
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短暂却尖锐的刺痛,黄媛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
“会有点疼,忍一下,很快就好。”谢知清的声音依旧平稳,托着她手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那冰凉的触感更加清晰,却也有效地稳定住了她的手。
果然,那刺痛感只持续了几秒便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麻木感。而更显着的是,那顽固的渗血现象,随着药粉的覆盖,立刻停止了。
“看,没事了。”谢知清微笑着,用一小块洁白的纱布熟练地将她的指尖轻轻包裹起来,动作利落而轻柔,“这只是个小意外,别放在心上。以后在花房走动时,避开那些深红色、茎干带刺的花丛就好。”
黄媛媛看着被妥善包扎好的指尖,纱布洁白,那恼人的渗血确实止住了。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传来细微的麻木感,但不再有刺痛或湿濡感。她抬起头,对谢知清笑了笑,“谢谢你,处理得很及时。”
“举手之劳。”谢知清温和地回应,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药箱,将用过的棉团丢弃,瓷瓶盖好,镊子擦拭干净放回原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静。
谢知晏一直紧张地扒着桌沿,踮着脚看,直到确认黄媛媛的手指不再流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太好了!哥哥最厉害了!”
谢知清收拾药箱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弟弟,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探究。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谢知晏柔软的头发,“看来,你好像很喜欢黄姐姐啊?”
谢知晏被哥哥一问,立刻用力点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声音清脆响亮,“喜欢!特别喜欢姐姐!”他转向黄媛媛,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仰慕,“姐姐长得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对我特别好!还陪我玩!”
孩童真挚的赞美让黄媛媛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也泛起一丝暖意。她对着谢知晏温柔地笑了笑,轻声道,“姐姐也很喜欢和知晏玩。”
谢知清听着弟弟毫不设防的话语,目光却缓缓地从谢知晏洋溢着欢喜的小脸上,移到了黄媛媛身上。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之前的温和与关切,而是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思量?那目光很轻,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缓缓掠过黄媛媛的脸庞,像是在重新评估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着某些复杂的因素。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道目光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谢知晏依旧沉浸在欢喜中,并未察觉,但黄媛媛却清晰地感受到了。
片刻的沉默后,谢知清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他眼中的审视与思量缓缓褪去,重新被那种熟悉的、温润如玉的柔和所取代。他看向黄媛媛,唇角勾起一抹真诚的弧度。
“黄小姐,”谢知清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谢你。知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谢知清的目光再次短暂地落在正抱着黄媛媛手臂、笑得无忧无虑的弟弟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欣慰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光芒。
“这孩子平时没什么玩伴,性子也内向。看到他能这样笑,我真的很高兴。”谢知清重新看向黄媛媛,语气诚挚,“希望他没有太过打扰你。”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黄媛媛手臂的谢知晏,忽然摇了摇哥哥的手臂,仰起小脸,眉头微微皱着,带着点不满和撒娇的语气说,“哥哥!你别叫姐姐‘黄小姐’了嘛!听起来好陌生、好奇怪的感觉!就叫姐姐名字嘛!”
谢知清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抗议”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低头看着谢知晏认真的小表情,再次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然后抬眼看向黄媛媛,带着一丝歉意和从善如流的温和,改口道,“好,听知晏的。是我疏忽了,显得太生分。那……黄媛媛,希望知晏没有太过打扰你。”
这一个小小的称呼变化,似乎瞬间拉近了某种无形的距离感。谢知晏立刻满意地笑了,用力点头,“嗯!这样才对嘛!”
然而,谢知清脸上的温和笑意还未褪去,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弟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略带促狭的弧度,语气轻松地问道,
“不过,知晏,”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是不是还有功课没有完成?”
“功课”两个字像是有魔力,谢知晏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整个人都蔫了几分。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啊……那个……我、我一会儿就去写……”
“一会儿?”谢知清挑眉,语气依旧温和,“我记得先生明天一早就要检查你的临摹字帖。你确定一会儿还来得及吗?”
谢知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求助般地看向黄媛媛,大眼睛里写满了“救救我”的可怜神色。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正想开口替他说句话,谢知清却已经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知晏,听话。”谢知清的声音依旧轻柔,“先去做功课。姐姐不会跑的,等你完成了,再来找姐姐玩,好吗?”
谢知晏瘪着嘴,眼眶又有点红了,但他似乎很听哥哥的话,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外挪去。“那……姐姐你要等我哦……”他可怜巴巴地叮嘱道。
“好,我等你。”黄媛媛柔声应道。
谢知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媛媛和谢知清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混合着淡淡的书卷气和药草的清苦味。
谢知清的目光重新落回黄媛媛身上,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略作沉吟后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黄媛媛,现在时间还早。如果你不觉得累的话,我可以带你在这座城堡里稍微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你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动。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更直观地了解这座城堡的布局和可能存在的秘密。然而,指尖残留的麻木感以及谢知清本人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都让她心生警惕。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信息,也需要空间独自思考。
黄媛媛犹豫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确实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黄媛媛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反正我在这里的时间还长,之后慢慢参观也不迟。”
谢知清闻言,脸上的表情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谢知清便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甚至唇角扬起的弧度更加柔和了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当然,休息要紧。是我考虑不周,你第一天刚来,就拉着你东逛西逛的,你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谢知清边说边自然地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依旧优雅从容,“那我先送你回房间吧。这边请。”
黄媛媛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谢知清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带上。走廊里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谢知清走在黄媛媛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沉默地引着路。他不再多言,只是偶尔在拐角处稍作停顿,侧身示意方向,举止无可挑剔的礼貌周到。
然而,黄媛媛却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距离感,似乎又重新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了起来。
谢知清将黄媛媛送至她的房门口,便礼貌地告辞,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
黄媛媛推开厚重的房门,反手落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依旧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奢华而寂静,只有窗外浓雾中透进来的、永远显得灰蒙蒙的天光。
黄媛媛走到房间中央,将一直缩在口袋里、大气不敢出的西瓜拎了出来,放在柔软的床铺上。小家伙一获得自由,立刻四脚朝天地瘫倒,小爪子拍着胸口,黑豆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黄媛媛看着西瓜四脚朝天、小爪子拍胸口的夸张模样,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西瓜软乎乎的肚皮,调侃道,“第一次看你这么安静,还以为你在我口袋里又睡着了呢。”
西瓜被戳得扭了扭身子,一个骨碌爬起来,疯狂地摇着小脑袋,黑豆眼里充满了心有余悸的神色,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宿主大人你没感觉到吗?这里的氛围真的太可怕了。”
西瓜又用小爪子紧张地抱住自己的尾巴尖,警惕地左右张望,仿佛黑暗的角落里随时会钻出什么东西。
“我总感觉……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们!让人后背发毛地盯着!”
西瓜越说越害怕,干脆哧溜一下蹿到黄媛媛的肩膀上,紧紧扒着她的衣领,小脑袋凑近她的耳朵,
“还有那个谢知清!宿主大人,你不觉得他也很奇怪吗?他对你笑得很温柔,说话也很客气,但是鼠鼠总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凉飕飕的!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有时候好像很关心,有时候又好像在算计什么?鼠鼠也说不好,但就是觉得毛毛的,反正他这个人肯定不简单。”
第188章 谢知清到底安的什么心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但心底那份凝重感却并未减少。
连西瓜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谢知清身上的异常,说明她的直觉并非空穴来风。
黄媛媛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梳理着西瓜炸开的绒毛,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算你还是有点警惕性,没白养你。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西瓜圆滚滚的肚子,“下次吃饭的时候,要是能别总是躲在角落往嘴里狂塞东西,就更好了。你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像是我虐待你似的。”
“我哪有!”西瓜刚想挺起小胸脯狡辩,目光却猛地被黄媛媛伸过来的手指吸引了。
那根被谢知清仔细包扎好的食指上,洁白的纱布依旧裹得整齐。
西瓜的小爪子立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纱布边缘,黑豆眼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声音都轻了许多,“宿主大人,你的手指怎么样了?还疼吗?那个花刺真的好邪门,流了那么多血!”
西瓜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小脑袋几乎要凑到纱布上去仔细查看,刚才的害怕和抱怨似乎都被对黄媛媛伤口的担心压了过去。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头微微一暖。她活动了一下那根手指,传来轻微的麻木感,但确实不再有刺痛或湿濡感。
黄媛媛看着西瓜凑得极近的小脑袋,和那双写满担忧的黑豆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集中精神,将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力缓缓凝聚到被纱布包裹的指尖。
几秒后,黄媛媛睁开眼,对上西瓜紧张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精神力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晰:伤口处的组织正在以一种远超寻常的速度愈合,那股清凉的药力温和地包裹着伤处,不仅抑制了可能的炎症,似乎还在轻微地刺激着细胞再生。
从治疗效果上看,这药粉堪称神奇,比她在日常生活中所有见过的药效果都更显着、更温和。
“真的?”西瓜眨巴着眼睛,稍微松了口气,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哗啦流那么多血……”
西瓜说着,又凑近了些,小鼻子几乎要碰到纱布,仔细嗅了嗅,“不过宿主大人,那个谢知清给的药真的没问题吗?他这个人感觉怪怪的,会不会在药里动手脚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警惕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药效很纯粹,只有愈合和安抚的作用,没有其他异常能量波动。”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目前看来,他处理伤口是认真的。”
西瓜稍微镇定了一些,它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银白色的绒毛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动,“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吧?”它黑豆眼里满是焦虑,尾巴不安地扫过床单。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好的食指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
就在西瓜眨巴着眼睛等待回答时,它忽然注意到——黄媛媛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玲珑的银色匕首。
刀身不过寸余,却泛着冷冽的寒光,刃口薄如蝉翼。
“宿主大人你拿刀干什么?”西瓜下意识问道,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下一秒,西瓜的绒毛瞬间炸开!
只见黄媛媛左手稳稳握住匕首,刀尖对准了她自己另一只完好手臂的内侧,眼看就要划下去。
“宿主大人!你干什么?住手啊!!!”西瓜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整只鼠像颗炮弹一样猛地扑了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黄媛媛握刀的手腕,小爪子死死扒住。
西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快把刀放下!吱吱吱——!!!”
黄媛媛被西瓜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弄得动作一滞,刀尖在离皮肤仅毫厘之差的地方停住了。她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腕上、炸成一个毛球、浑身都在发抖的西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慌,我不是要伤害自己。”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她轻轻晃了晃手腕,试图让西瓜冷静下来,“我只是想做个实验。”
“实验?!什么实验需要往自己身上动刀子啊?”西瓜的小爪子扒得更紧了,黑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声音尖利,“宿主大人你冷静一点!是不是今天的怪事太多让你压力太大了?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你别吓鼠鼠啊!你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吧。”
黄媛媛看着西瓜这副誓死扞卫她手臂的模样,知道不解释清楚这小家伙是不会松爪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急于验证的焦躁,手腕轻轻一翻。
那把泛着冷光的银色匕首瞬间从黄媛媛手中消失,被收回了系统空间。
手腕上骤然一轻,西瓜因为扒得太紧,差点因为惯性向后栽倒,它连忙用小爪子扒住黄媛媛的衣袖稳住自己,但警惕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黄媛媛空无一物的手,仿佛那匕首随时会再次出现。
“好了,刀收起来了。”黄媛媛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她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梳理着西瓜炸开的、还在微微发抖的绒毛,“看把你吓的。”
西瓜感觉到那冰冷的触感消失,紧绷的小身子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小爪子还虚虚地抓着黄媛媛的手腕,黑豆眼警惕地上下打量,确认她真的没有继续的意思。
黄媛媛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只是想试试看,我的血是不是能吸引到什么东西。”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和窗外浓重的雾气,“花房里的反应太奇怪了。谢知晏的表现,还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我想知道,是不是血液的气息会触发什么。”
黄媛媛看到西瓜的小耳朵警惕地竖了起来,显然没完全被说服,甚至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赶紧补充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我们现在了解的信息太少了,贸然尝试确实风险很大。”
黄媛媛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西瓜还紧绷着的小脑袋,语气带上了一丝安抚和保证:“好了,今天先不试了。我真的不是想伤害自己,只是想尽快弄清楚这里的规则。”
西瓜仔细打量着黄媛媛的表情,确认她眼神清明,不像被什么控制或失了智的样子,这才长长地、带着颤音地舒了一口气,整只鼠像是脱力般瘫软下来,小爪子也终于完全松开了黄媛媛的手腕。
“吓死我了……”西瓜用小爪子拍着自己的胸口,黑豆眼里还残留着后怕的水光,“宿主大人你下次想干什么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我的小心脏经不起这种惊吓啊,还以为你又被像之前那样在密室里面一样被人控制了呢。”
黄媛媛看着西瓜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好了好了,知道了。才第一天,别想这么多了。”黄媛媛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昨晚被谢知晏那么一闹,根本没睡好。我先去补个觉,养足精神再说。”
说着,黄媛媛走到那张铺着柔软丝绒床单的巨大四柱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铺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西瓜连忙飞到桌上,钻进自己的小窝里,但还是不放心地探出小脑袋,“宿主大人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鼠鼠给你唱个安眠曲?”
黄媛媛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不用了,你安静待着就是最好的安眠曲。”
很快,黄媛媛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西瓜守在一旁,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安静的睡颜,小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永恒不变的浓雾弥漫的寂静。
黄媛媛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的画面交织闪烁,
黄媛媛在床上不安地翻了个身,眉心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就在梦境最混乱的时候,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声响钻入了她的意识。
那不是梦境中的声音。是现实中的、确确实实存在的声音。
吱嘎——
极其轻微,像是老旧木地板承受重量时发出的呻吟,
来自门外走廊。
黄媛媛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意识从梦境边缘被强行拉扯回来,但她没有立刻睁眼,身体保持着沉睡的姿势,呼吸也依旧平稳,只有全身的感官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吱嘎——又一声。
更近了。似乎就在她的房门之外。
有什么东西正在门外走廊里缓慢地、悄无声息地移动。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控制住了自己,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她仔细聆听着。没有脚步声。只有那极其偶尔的、木质地板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那呻吟声极其混乱复杂,似乎不止一个东西。
它们停住了。
就在她的门外。
黄媛媛能感觉到一道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橡木门板,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视线不带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
黄媛媛放在被子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精神力如同温顺的溪流,开始在她体内无声地加速流转,蓄势待发,但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门外的东西静止了大约十几秒。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门口。
然后,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刮擦声响起。
像是指甲?或者是别的什么坚硬的东西,正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刮过门板的下缘。一下。又一下。
西瓜显然也听到了这恐怖的动静。黄媛媛能感觉到一旁那个小窝里,连细微的呼噜声都彻底消失了,只有一种极致的、恐惧的寂静从那边传来。
刮擦声停止了。又过了漫长的几秒。
吱嘎——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逐渐远去的趋势。
黄媛媛没有犹豫,直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几步走到门边,毫不犹豫地拧动门把手,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谢知清就站在门口,距离房门不过一步之遥,几乎与她迎面相对。
谢知清似乎正要抬手做什么动作,门突然打开,让他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惊讶,但随即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温润。
“黄媛媛。”谢知清微微后退半步,似乎是为了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黄媛媛略显凌乱的睡袍和赤着的双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连鞋都没穿。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掠过心头,“抱歉,失礼了。”
迅速退回房间,穿上柔软的室内拖鞋,脚底接触到绒毛的温暖,才让她稍微定神。
然后才重新走到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笑“谢知清?怎么了?”
谢知清似乎这才从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中完全回过神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歉然,微微颔首:“是我唐突了,一直盯着实在失礼。就是有点惊讶你怎么突然就冲了出来。这城堡的地板寒气很重。”
随后只见谢知清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
黄媛媛这才注意到,走廊靠墙的位置,放着一辆精致的三层银色小推车,最上层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茶壶和两个同款茶杯。
“我刚刚在厨房煮了一点安神茶,用的是城堡花房里自己种的、有宁神效果的花草。看你今天经历了不少事情,似乎很疲惫,本想过来问问你是否需要喝一杯,有助于睡眠。”
谢知清又顿了顿,笑容里带上一点无奈的歉意,“但走到门口,又担心你已经睡下,贸然敲门反而会惊扰你,正犹豫不决没想到反而先惊动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茶壶嘴飘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混合了薰衣草和其他不知名花草的清香,闻起来确实令人心神舒缓。
然而,这温馨的举动发生在那诡异的刮擦声刚刚消失、谢知清恰好出现在门口的当下,显得无比突兀和可疑。
黄媛媛的目光掠过那壶安神茶,又回到谢知清看似真诚的脸上。
是巧合?还是……
刚才门外那些“东西”的骚动,与他这壶恰到好处的安神茶有关?
黄媛媛的目光掠过那壶安神茶,又回到谢知清看似真诚的脸上。她脸上那丝不好意思的微笑加深了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和自嘲“可能是我刚刚睡得有点懵,好像听到门外有什么声音,以为有人找我,就急着出来开门了。”
黄媛媛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再次快速扫了一眼门外的走廊——依旧空荡寂静,只有谢知清和他那辆散发着茶香的小推车。
谢知清听到黄媛媛说“听到有声音”时,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随后谢知清再次端起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向前递了递,动作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声音也放得更柔缓,“原来是这样。看来确实是我在门口停留,让你误会了。”
“这茶的温度现在正好,”谢知清的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又抬眼看着黄媛媛,“喝一点吧,压压惊,也能驱驱寒气和疲惫。我看你脸色还有些苍白。”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沉。
谢知清的反应,那一瞬间的凝滞,以及立刻用递茶来转移话题的行为,几乎印证了她的猜测:门外的动静绝非偶然,而他,绝对知情。
现在,这杯茶成了焦点。直接拒绝,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警惕甚至冲突;但接受谁知道这闻起来宁神的茶水里,究竟掺了什么?
黄媛媛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却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刚睡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累了,精神好多了。而且,应该快到晚饭时间了吧?现在喝茶,我怕待会儿吃不下东西了。”
然而,谢知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端着茶杯的手依旧稳稳地递在半空,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没关系,这安神茶性质温和,不会影响食欲的。相反,它能让心神安定下来,晚上睡觉也会更安稳些。你初来乍到,城堡夜晚寂静,有时候反而容易让心思浮动,睡不踏实。”
谢知清向前微微倾身,将茶杯又递近了些,茶香几乎萦绕在黄媛媛的鼻尖,“喝一点吧,就当是帮我尝尝这新配的花草茶味道如何?我也好根据客人的口味调整配方。”
黄媛媛看着近在咫尺的茶杯,清澈的茶汤在白色瓷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谢知清的目光温和却专注,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再找借口推脱,就显得过于刻意和防备了,反而会激起谢知清更深的探究。
黄媛媛必须接下这杯茶,但绝不能真的喝下去。便伸手接过了茶杯,“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这茶闻起来这么香,不尝尝倒是可惜了。”
第189章 黄媛媛对谢知清也很重要?
黄媛媛的指尖刚刚稳稳托住温热的杯底,正准备将茶杯凑近唇边,做出一个品尝的姿态。
“姐姐——!”一个清脆又带着急切欢快的声音猛地从走廊另一端响起。
黄媛媛和谢知清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谢知晏小小的身影正从走廊拐角处飞奔而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像一颗小炮弹似的直冲过来,显然是因为看到黄媛媛的房门开着而激动不已。
“姐姐!你醒啦!”谢知晏一边跑一边喊,眼看就要扑到黄媛媛身上。
电光石火间,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侧,端着茶杯的手腕随着谢知晏扑来的惯性“恰好”被撞了个正着!
“哎呀!”黄媛媛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手腕一抖,那杯几乎满溢的、滚烫的安神茶,连同精致的白瓷茶杯,瞬间脱手而出。
“啪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茶杯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清澈的茶汤泼溅开来,在深色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热气腾腾地向上蒸腾,浓郁的薰衣草混合着不知名花草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谢知晏的小脑袋刚好撞在黄媛媛的腰侧,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和泼洒的茶水,小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被惊慌和不知所措取代。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谢知晏手足无措地看着黄媛媛,又怯生生地瞄了一眼旁边的哥哥。
黄媛媛立刻蹲下身,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片,先扶住谢知晏的小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却没有丝毫责备,“没事没事,知晏别怕,是姐姐没拿稳,不怪你。”
黄媛媛仔细检查了一下谢知晏,确认他没有被热茶溅到或碎片划伤,才松了口气。
谢知清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他原本温和含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像是牙关微微咬合时带出的气音。
随后谢知清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先是迅速扫过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泼洒的茶汤,确认没有热液飞溅到近在咫尺的黄媛媛和弟弟身上,这才将视线完全落在谢知晏身上。
他蹲下身,与谢知晏平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清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知晏,有没有被烫到?或者被碎片划到?快让哥哥看看。”
谢知晏被哥哥严肃的语气和快速的动作弄得更加紧张,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带着点委屈和后怕,“没有没有,茶没有溅到我,碎片也没有划到!姐姐保护我了!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到姐姐的……”
谢知晏说着,还下意识地往黄媛媛身边靠了靠。
谢知清仔细检查完毕,确认弟弟毫发无伤,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谢知晏的头发,语气缓和下来,“下次不要这样莽莽撞撞地跑,尤其是在别人拿着东西的时候,多危险。”
接着谢知晏的目光随即转向黄媛媛,那份关切并未减少,“黄媛媛,你呢?有没有被烫到或撞到?知晏这孩子力气不小。”
黄媛媛松开扶着谢知晏肩膀的手,站直身体,对谢知清摇了摇头,“我没事,茶水一点都没溅到我。只是可惜了你泡的茶,还有这只杯子。”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和深色茶渍上,那浓郁的香气依旧萦绕不散。
谢知清的视线也跟着落回那片狼藉,他沉默了一瞬,方才因为弟弟无恙而稍缓的神色里,那抹难以言喻的惋惜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杯子碎了固然可惜,但终究是死物,不及人重要。只是这茶……” 谢知清顿了顿,“这壶茶的火候和用料,我花了些心思,本想让你尝尝最佳的风味,现在却是尝不到了。”
谢知清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无妨。黄媛媛,你在此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重新煮一壶。这次定要让你品到它最好的滋味。”
说完,谢知清竟真的转身,准备再次走向厨房的方向。那架势,仿佛这杯被打翻的安神茶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而非仅仅是出于待客的礼节。
黄媛媛心中警铃大作。他对于这壶茶的执着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常理。一次意外打翻,竟要立刻重煮一壶?这近乎急切的弥补行为,反而更显得这茶非同一般。
难道真的躲不过要喝这杯茶了吗?
就在黄媛媛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再次婉拒。
谢知清已经半转过身准备走向厨房。
“哥哥!”谢知晏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心疼响起。
谢知晏不知何时已经拿着扫帚和簸箕回来了,正站在不远处,小眉头皱着,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哥,你别去煮了!” 谢知晏抱着比他高不少的扫帚,小跑到谢知清身边,仰起小脸,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认真和一点点抱怨,“我刚才在厨房外面都看到了,你煮这个茶,弄了好久好久,又是看火又是加东西,额头都出汗了。肯定很累很麻烦!”
谢知晏拽了拽谢知清的衣角,又转头看向黄媛媛,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仿佛在寻求认同“姐姐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也没受伤,也没被吓到。一杯茶而已,以后姐姐还要住好久呢,有的是机会喝呀!哥哥你就别折腾自己了,休息一下吧。”
谢知清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衣角、一脸认真的弟弟,又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黄媛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身,完全面向谢知晏。
谢知清蹲下身,与弟弟平视,一只手轻轻搭在谢知晏小小的肩膀上,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你倒是学会心疼哥哥了。”
“好,听你的,哥哥不去了,不折腾了。”
谢知晏一听哥哥答应了,立刻眉开眼笑,小脸上满是得意和开心:“太好啦!哥哥最好了!”他兴奋地晃了晃身子,“那等我处理好这些碎渣,哥哥和姐姐一起陪我玩好不好?”
谢知晏一边说着,一边却微微皱起了小眉头,下意识地动了动被哥哥按住的那边肩膀,小声嘟囔道,“哥哥,你的力气有点大,压得我肩膀疼……”
谢知清闻言,搭在谢知晏肩上的手猛地一松,迅速收了回来,“抱歉,知晏,哥哥没注意。”
谢知清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他立刻站起身,仿佛要拉开一点距离。他伸手,动作自然地接过了谢知晏手中那对他来说显得过于巨大的扫帚和簸箕,“这个还是我来吧,你去旁边站着,小心碎片。”
谢知晏揉了揉自己的小肩膀,似乎并没太在意,注意力很快又被哥哥接手打扫的事情吸引,乖巧地退后两步,给哥哥让出空间。又跑到黄媛媛身边,仰着小脸期待地问,
“姐姐,等哥哥收拾好,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黄媛媛将谢知清那一瞬间的失态和迅速掩饰尽收眼底。她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显,只是对谢知晏温柔地笑了笑,
“好啊,不过要等哥哥收拾干净,确保安全才行。”
黄媛媛抬眼看向正低头默默清扫碎片的谢知清。他侧对着她们,动作专注而安静,发丝自然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神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谢知清的动作很快,他将碎片仔细扫入簸箕,又用湿布擦拭了地毯上残留的茶渍。做完这一切后,他直起身,将工具放到一旁,脸上已恢复了往常的温润笑意。
“好了,收拾干净了。”谢知清看向手牵手站在一起的黄媛媛和谢知晏,语气温和,“你们想去哪里玩?”
“我知道!我知道!”谢知晏立刻雀跃起来,小手紧紧拉着黄媛媛的手指,“姐姐,我带你去一个秘密基地!那里有好多会发光的小石头,还有会唱歌的风!哥哥以前只带我去过的!”
谢知晏说着,充满期待地看向谢知清,“哥哥,我们带姐姐一起去,好不好?姐姐肯定喜欢的!”
谢知清看着弟弟兴奋的小脸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期盼,又看了看一旁微笑不语的黄媛媛,他眼中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好啊,”
谢知清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谢知晏的另一只手,“不过路有点远,还有些暗,要跟紧哥哥,也要照顾好姐姐,知道吗?”
“嗯!我知道!”谢知晏用力点头,一手牵着哥哥,一手拉着姐姐,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出发咯!”
于是,三人一行,由谢知清引领着,走向城堡更深的区域。
谢知清拉着他们,并没有走常规的楼梯或主廊,而是七拐八绕地钻过几条狭窄的、挂着陈旧壁毯的通道,甚至推开了一扇隐蔽在浮雕后面的小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旋转石阶,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嵌着散发幽蓝微光的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变得凉爽而潮湿,带着泥土和某种矿物的气息。
“小心台阶,这里的苔藓光照有限,跟紧我。” 谢知清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修长的身影在幽蓝的苔藓微光中,为黄媛媛和弟弟挡开了前方大部分的昏暗。
“哥哥!快看那个蝙蝠形状的影子还在!”谢知晏被哥哥牢牢牵着手,依旧不安分,小脑袋转来转去,兴奋地指着沿途他记忆中的“地标”。
谢知清顺着弟弟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微扬,带着纵容,“嗯,还在。”
黄媛媛跟在他身后,小心地踩着湿润的石阶。她能感觉到口袋里的西瓜似乎被这新奇的环境吸引,悄悄探出一点脑袋,小鼻子不停抽动。
“哥哥哥哥!”谢知晏兴奋地指着前方一个拐角,“过了那里是不是就到了?我听到风声了!”
谢知清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宠溺,“耳朵还是这么灵。快到了。”
果然,转过拐角,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呈现在眼前。洞顶很高,悬挂着许多发出柔和白光的晶石,如同倒悬的星空,将整个洞穴照亮。洞穴中央有一个平静的地下湖,湖水清澈见底,隐约可见一些发光的鱼群游弋。最奇特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灵、悠扬的旋律,仿佛是由穿过洞穴特定岩缝的风自然演奏而成。
“哇!”谢知晏欢呼一声,挣脱哥哥的手,像只小鹿般欢快地跑到湖边,蹲下身试图用手去捞那些发光的鱼儿。
“小心点,别掉下去。”谢知清无奈地摇摇头,但眼神温和。他转向黄媛媛,解释道:“这里算是城堡地基的一部分,是很早以前发现的天然洞穴。这些萤石和会唱歌的风是自然形成的,知晏很喜欢这里,觉得这是他的秘密基地。”
黄媛媛确实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地方美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脱离了城堡那诡异沉重的氛围,自成一方纯净天地。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水汽和微甜的矿物味道,令人心旷神怡。“这里很漂亮。”黄媛媛由衷地赞叹道,“像是另一个世界。”
听到黄媛媛的赞叹让谢知清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望着在湖边雀跃的弟弟,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谢知清轻声应和,声音在空灵的洞穴风吟中显得格外柔和,“这里确实很特别,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一处静谧角落。知晏从小就把这里当作他最珍贵的秘密花园,轻易不肯带人来。”
谢知清说着,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黄媛媛身上。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映照着洞顶萤石的微光,显得格外清亮,“我没想到,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你来这里。黄媛媛,看来他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了。”
谢知清的目光再次转向弟弟,看着谢知晏因为鱼儿游走而气鼓鼓跺脚的模样,语气里的那丝感慨更深了,“这孩子……他遇到的人不多,心思纯粹得像这里的湖水。喜欢就是喜欢,厌恶就是厌恶,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藏不住,也不会藏。”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凝视弟弟时那几乎能融化坚冰的温柔眼神,心中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也投向那个在湖边无忧无虑的小小身影,轻声问道,“知晏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是吗?”
谢知清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洞穴里只有风穿过石缝的悠扬呜咽和谢知晏偶尔发出的、带着惊奇的低呼。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那份总是萦绕在周身的温和笑意稍稍敛去,流露出一种近乎沉重的认真。“他是我的一切。”
谢知清的声音很轻,“这偌大的城堡,外面纷扰的世界,对我来说,意义都远不及他一个笑容。”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谢知晏,仿佛那是他目光唯一的锚点。
“守护他,让他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在这个他能感到安全、快乐的小天地里,自由自在地笑,无忧无虑地玩……这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说到这里,谢知清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黄媛媛。
那双映着萤光的眼睛里,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以,黄媛媛”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让黄媛媛无端地感到一种压力,“能让他如此喜欢和信任的人,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那双温和却带着认真的眼睛,一时语塞。
那句“也同样重要”像一块温润却沉重的玉石,轻轻落在她心上,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重要?这个词从谢知清口中说出,似乎承载着远超字面的重量。对她而言,重要可能意味着关心、在意;但对眼前这个将弟弟视作“一切”、生存意义都系于其上的哥哥来说,“重要”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恐怕要复杂、深沉得多。是责任?
是庇护?还是……某种不容有失的绝对守护?
这份“重要”背后,似乎连接着谢知清整个世界的运行法则,而她,才刚刚触碰到这个世界的边缘。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要性”让她感到的不是荣幸,而是一种微妙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黄媛媛甚至能感觉到口袋里西瓜不安地动了动。短暂的、令人有些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洞穴里悠扬的风声此刻听起来仿佛带着某种窥探的意味,连远处谢知晏拨弄湖水发出的细微水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黄媛媛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谢知清那双过于专注的眼睛,微微垂下,落在了自己不久前被仔细包扎好的指尖上。
第190章 谢知清主动送黄媛媛萤石
“哥哥!姐姐!快来看!”谢知晏兴奋的呼喊声适时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谢知晏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洞穴的另一侧,正蹲在一块巨大的发光晶石旁,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石面,“这块石头在唱歌!你们听!”
黄媛媛趁机马上转身,朝着谢知晏的方向走去。
“来了。”黄媛媛的声音尽量保持轻快,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仿佛要逃离身后那道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谢知清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看着黄媛媛略显匆忙的背影,眼底深处那复杂的情绪缓缓沉淀,最终又被惯常的温润笑意所覆盖。
谢知清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迈步跟了上去。
“姐姐你听!”谢知晏献宝似的指着那块巨大的莹白色晶石。黄媛媛俯身,将耳朵贴近石面,果然听到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空灵悦耳的嗡鸣声,像是无数个微小音叉在同时振动,与洞穴里的风声交织成奇妙的乐章。
“真的很神奇。”黄媛由衷赞叹,忍不住也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石面。冰凉的触感传来,那嗡鸣声似乎随着她的触碰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谢知清走到他们身边,看着弟弟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微笑道,“这是共鸣石,对声音和触碰很敏感。知晏小时候能在这里对着它哼一整天歌。”
“哥哥!”谢知晏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但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快乐的光彩。他拉住黄媛媛的手,“姐姐你也试试!你说话好听,它肯定喜欢!”
在谢知晏期待的目光和谢知清温和的注视下,黄媛媛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晶石轻轻哼了一段简单的旋律。石头表面的嗡鸣声果然随之改变,像是在与她应和,声音变得愈发空灵动人。
“哇!”谢知晏开心地拍起手来,“姐姐好厉害!”
西瓜从黄媛媛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共鸣石,小鼻子不停地抽动着,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某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宿主大人,”西瓜晃动着脑袋感受着“这些石好神奇啊,感觉它们里面好像藏着一种很特别的能量,和之前在花房、走廊里感觉到的都不一样!很纯净,但又很活跃!”
黄媛媛的目光也一直流连在那块莹白的晶石上,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我看出来了。”
黄媛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冰凉的触感。她当然也感觉到了。这些晶石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非常奇特,它们似乎能与周围的环境、甚至与生命体的情绪和声音产生奇妙的互动。如果能带一小块回去仔细研究……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黄媛媛的思绪。
黄媛媛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周围,寻找着可能脱落的、或者较小块的同类晶石。很快,她就在巨大共鸣石的底部阴影处,发现了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同样柔和白光的碎片,似乎是自然剥落下来的。
然而,黄媛媛的目光微微一转,就对上了身旁谢知清那双含笑的眼眸。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和谢知晏与共鸣石互动,仿佛很享受这温馨的一幕。
谢知清站的位置不远不近,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沉。谢知清看似随意,但存在感极强,有他在这里,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捡走石头。
谢知晏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还沉浸在发现“知音”的快乐里,拉着黄媛媛的手晃啊晃,“姐姐姐姐!你再唱一个嘛!它好像特别喜欢你的声音!”
黄媛媛压下心中的念头,对谢知晏笑了笑,正要开口,谢知清却温和地插话道:“好了知晏,姐姐累了,让姐姐休息一下。这共鸣石又不会跑,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来玩。”
就在这时,谢知清却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了她。他微微俯身,发丝在洞顶萤石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目光落在黄媛媛专注打量着晶石的侧脸上,声音温和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黄媛媛,”谢知清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流连在石面上的手指,“你似乎很喜欢这些共鸣石?”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或掩饰,“只是觉得它们很神奇,声音很特别……”
谢知清轻轻笑了笑,语气自然而宽容,“没关系,既然你喜欢,”谢知清微微侧头,看向黄媛媛,异色瞳孔中流转着温和的光泽,“那一会儿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一小块回去。放在房间里,也挺有趣的。”
黄媛媛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谢知清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谢知清竟然主动提出让她带走一块?
“我来帮你选一块音色最好的。”谢知清说着,走到共鸣石的另一侧,目光在石壁上逡巡,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他伸出手指,在不同区域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它们发出的、细微差异的嗡鸣声。
谢知晏也被哥哥的动作吸引了,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哥哥,你要给姐姐敲一块石头吗?”
“嗯,”谢知清应了一声,手指停在一处光泽似乎格外温润的区域,“这里的共鸣最均匀,质地也最细腻。”他举起小锤,动作轻巧而精准地在选定的位置轻轻敲击了几下。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专注挑选石头的侧影,他微微俯身,发丝垂落,指尖轻柔地叩击着石面,侧耳倾听的模样,既专业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虔诚。这让她心中那份收下石头的意愿,如同被微风吹动的烛火,明灭不定地摇曳起来。
这石头太过特殊,谢知清的赠予也太过“恰好”。这份“好意”背后,是否缠绕着她尚未看清的丝线?
就在这时,谢知晏仰着小脸,带着几分天真和疑惑开口了,“可是哥哥,你之前不是说,共鸣石离开这个洞穴,失去了整体的共鸣环境,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变得和普通漂亮石头差不多嘛?姐姐要是喜欢听它唱歌,我可以经常带姐姐来这里玩呀!干嘛非要敲下来嘛?”
谢知晏扯了扯谢知清的衣角,又转向黄媛媛,热情地说,“姐姐要是喜欢的话,没关系的,我可以经常带你来这里玩啊,这里就像我们的秘密基地一样!”
谢知清敲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一脸认真的弟弟。
黄媛媛立刻顺势而下,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些许遗憾和理解的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没关系,知晏说得对,好东西就应该留在它最适合的地方。以后我想听了,就麻烦我们的小向导带我来这里,岂不是更好?”
黄媛媛说着,弯腰笑着刮了一下谢知晏的鼻子。
谢知晏立刻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包在我身上。”
谢知清看着黄媛媛和弟弟默契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小锤,指尖在共鸣石光滑的表面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刚才选定的位置。
“你说得对。”谢知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有些东西,确实只有在它原本的位置才能绽放最美的光彩。”
谢知清转过身,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很快又被惯常的温润所取代。“
既然如此,”谢知清微微一笑,“那我们就让这些美丽的石头继续留在这里吧。毕竟,知晏说得对,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谢知晏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开心地拉着黄媛媛的手晃来晃去,“姐姐以后想听石头唱歌,随时告诉我,我知道好多好多好听的地方!”
黄媛媛微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谢知清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指尖正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这个细微的动作与他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姿态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洞穴中莹白的光晕柔和地流淌,将三人的身影拉长又缩短。谢知晏起初还精力充沛地拉着黄媛媛在共鸣石间穿梭,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模仿着风声与石鸣,但孩子的精力终究有限。
没过太久,谢知晏兴奋的语调渐渐染上了倦意,脚步也开始有些拖沓,最后几乎是半挂在黄媛媛的手臂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强撑着不肯说累。
“姐姐……你看那块石头……像不像一只打瞌睡的小熊……”谢知晏的声音含混不清,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黄媛媛低头看着他困倦的小脸,忍不住莞尔,轻轻扶住他有些摇晃的小身子,“是啊,很像。知晏是不是也有点困了?”
谢知晏立刻用力摇头,想要否认,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花。
“唔……不困……我还能玩……”他嘟囔着,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显然已经困迷糊了。
一直安静陪伴在侧的谢知清见状,缓步上前。他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几乎要睡着的谢知晏从黄媛媛身边揽了过来。
“好了,知晏,玩够了,该休息了。”谢知清自然地弯下腰,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地将几乎要靠在黄媛媛身上的谢知晏抱了起来。
谢知晏一落入哥哥熟悉而安稳的怀抱,小脑袋立刻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谢知清肩上,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也松懈下来,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谢知清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弟弟睡得更安稳些。
谢知清抱着谢知晏,转向黄媛媛,月光石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温润。
“他玩累了。”谢知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肩头的弟弟,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先送他回房间休息。今天多谢你陪他。”
黄媛媛摇了摇头,看着谢知晏恬静的睡颜,轻声道,“没关系,我也很开心。”
谢知清微微颔首,继续低声道,“那我就带他回去了,晚饭就不能陪你一起吃了,到时候晚餐我会让管家直接送到你的房间。折腾了这么久,想必你也饿了,回去稍作休息,应该很快就能送到。”
谢知清抱着熟睡的弟弟,对黄媛媛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黄媛媛跟在谢知清的后面,也没有继续说话。
等到出去之后,谢知清朝黄媛媛笑了笑,便带着谢知晏回房间了,黄媛媛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当中。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有壁灯火焰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窗外永恒弥漫的、隔绝了外界声响的浓雾所带来的那种特殊的沉闷感。
黄媛媛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落锁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黄媛媛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一直紧绷的伪装。
房间里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奢华,寂静,带着一种被时间凝固般的冷清。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渗入,在地毯上投下黯淡的光带,无法驱散室内的昏暗,反而更添几分压抑。
“吱……终于走了……”一个细弱又带着明显后怕的声音从黄媛媛的口袋里传来。
西瓜小心翼翼地探出银白色的小脑袋,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爪子扒着口袋边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宿主大人,那个谢知清,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有时候温柔得吓人,有时候又好像…好像在算计什么,凉飕飕飕飕的!”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应西瓜的嘟囔。她沉默地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雕花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冰冷的桌面。然后,伸手探入自己裙装另一个不起眼的侧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她掌心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莹白色光晕,将周围一小片昏暗的空气都映照得朦胧而神秘。
正是洞穴里那种会“唱歌”的共鸣石。一块约莫鸡蛋大小、形状并不规则但表面异常光滑温润的石头!
“吱——!!!”西瓜发出一声短促到变调的尖叫,整只鼠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从口袋里弹射出来,落在桌面上,银白色的绒毛瞬间炸开,黑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黄媛媛掌心那块发光的石头。
“宿、宿主大人!这、这石头?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西瓜小爪子指着那块石头,“我怎么完全没看到?你不是拒绝了吗?谢知清他明明……”
黄媛媛看着西瓜惊讶的样子,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西瓜的小脑袋,示意它冷静。“后来陪谢知清玩的时候趁谢知清不注意的时候拿的。”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石头上,莹白的光晕在她瞳孔里跳跃,
“本来我也不想拿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个石头会招来什么。”黄媛媛顿了顿,“但这个城堡有太多秘密了,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了。”
说完,黄媛媛将石头紧紧地握了握,感受着那微凉而奇特的触感。“来,我看看这块石头会带来什么吧。”
西瓜显得有些后怕,“可是宿主大人!这样太冒险了!万一这石头是什么诅咒之物,或者会吸引那些、那些外面走廊里的东西……”
“那就正好。”黄媛媛打断它,“这个城堡有太多秘密了,谢知清兄弟身上也太多谜团。我们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地等待,等着他们一点点试探、一步步布局。”
“而且放心,我死不了,大不了试试看符咒的效果,最差的结果说不定把这个城堡直接炸毁了。”
西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狂言”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狠厉惊得呆住了,黑豆眼瞪得溜圆,小嘴巴微张,整只鼠仿佛石化了一般。宿、宿主大人这表情怎么莫名的有些可怕啊!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被吓到的呆愣模样,脸上的狠厉瞬间收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它炸开的绒毛。
“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黄媛媛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基本的自保能力和分寸我还是有的,不会真的乱来。这块石头,只是一个试探,一个打破僵局的工具。”
西瓜被她揉得舒服了些,炸开的绒毛慢慢顺滑下来,但小黑豆眼里还残留着些许惊魂未定。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刚想再说点什么——
“叩、叩、叩。”
三声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地响起,骤然打破了房间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西瓜瞬间僵住,刚刚平复一点的绒毛“唰”地一下再次炸开,比之前更甚!它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窜到黄媛媛身后,死死扒住她的衣领,只露出一双惊恐万状的黑豆眼紧盯着房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又、又来了!宿主大人!这次是谁?会不会是谢知清发现石头不见了来找我们算账了?还是……还是被石头引来的那些东西学会敲门了?!”
黄媛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她眉头微蹙,迅速与西瓜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间达成了默契的警惕。她轻轻拍了拍西瓜扒在她脖子上的小爪子以示安抚,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西瓜扒着黄媛媛衣领的小爪子收得更紧了。
第191章 它们又来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门外终于响起了回应,一个低沉、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熟悉声音,
“黄小姐,是我,管家。为您送晚餐来了。”
是管家的声音。
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些许,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她迅速与肩膀上的西瓜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它稍安毋躁。
“稍等。”黄媛媛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平常。
黄媛媛将手里握着的萤石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睡衣宽大的口袋里。口袋的布料很好地遮掩了光芒,从外面看去并无异样。
做完这一切,黄媛媛才整理了一下表情,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
房门打开。管家如同复制粘贴般站在门外,姿态、表情、甚至连推着银质餐车的位置都与前一次别无二致。他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地看向黄媛媛,微微躬身。
“晚上好,小姐。这是您的晚餐。”管家将铺着洁白亚麻布的托盘平稳地递了过来。
“谢谢,有劳了。”黄媛媛接过托盘,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管家的脸和周围空荡的走廊。
管家再次躬身,“祝您用餐愉快。若有任何需要,摇动银铃即可。”
他的流程一丝不苟,言语简洁至极,仿佛他只是一台执行送餐程序的精密机器。
黄媛媛端着晚餐回到桌前,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但她此刻的心思却大半不在美食上。她动作利落地开始用餐,将面包撕开蘸取浓汤,切割肉排,姿态看似寻常,眼神却不时扫过门口和窗外,耳力也提升到极致,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西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蹲在桌角,小心地抱起一颗蓝莓啃着,黑豆眼却始终警惕地转动。
黄媛媛吃的速度很快,等到用餐结束,黄媛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托盘走向房门。她再次侧耳倾听门外,确认一片死寂后,才迅速打开门,将放着空餐盘和那杯满茶水的托盘轻轻放在了门外的地毯上。
“咔哒。”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
…………
几乎就在门锁合拢的下一秒,走廊另一端,管家那如同设定好程序般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他推着空了的银质餐车,步履精准地走向黄媛媛的房门,准备收拾门口的餐盘。
管家微微弯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准备端起地上的托盘。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他身后的阴影中响起,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她都吃完了吗?”
管家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随即从容收回,直起身,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动作流畅不见一丝慌乱。他微微躬身,语气是一贯的平稳无波,
“谢知清少爷。”
只见谢知清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的阴影交界处,身形半倚着冰冷的石壁。他依旧穿着那身浅色毛衣,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管家灰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如实汇报“黄小姐已用完晚餐,餐具已送回。主食基本用完,但……”他略一停顿,“配套的茶水未曾动过。”
谢知清闻言,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壁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清俊的侧脸和那双此刻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眸。他没有看管家,目光直接落在了托盘上那杯满溢的、已然凉透的花茶上。
随后谢知清走上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那只精致的瓷杯。杯中茶水水平如镜,丝毫没有减少的痕迹,澄澈的茶汤映出他略显复杂的表情。
谢知清垂眸看着这杯被原封不动退回的茶,静默了片刻。
随即,谢知清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仿佛是被这无声而坚定的拒绝给气笑了。
“呵……”谢知清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冰凉的液体在杯中荡漾,“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
侍立在一旁的管家,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他微微上前半步,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询问道,
“谢知清少爷,那需要我设法让黄小姐喝下这杯茶水吗?”
谢知清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向管家那张刻板严肃的脸,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托盘上,
“算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吓到她了。”
谢知清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比我想象得还要敏锐。步步紧逼,只会让她竖起更高的围墙,甚至可能做出些我们都不想看到的激烈反应。”
“我再看看吧。”谢知清最终说道,“总会有其他方法的。”
“是,少爷。”管家躬身应道,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某种阴暗意味的提议从未被提出过。他利落地收拾好托盘,推着餐车,无声地离去。
谢知清独自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又静静地望了一会儿黄媛媛的房门,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城堡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
屋内,她走到房间中央,又重新拿出了那块萤石。
“宿主大人,我们今晚真的要守着这块石头睡吗?”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沿,忧心忡忡地看着那块石头,“它会不会半夜突然响得很大声,或者把什么更可怕的东西招来?”
“怕了?”黄媛媛瞥了它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谁、谁怕了。”西瓜立刻挺起小胸脯,但炸开的绒毛暴露了它的心虚,“我只是……只是战略性谨慎!”
黄媛媛没再逗它,而是伸出手,却没有直接触碰石头。她闭上眼,集中精神,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自她周身弥漫开来。
只见手上的那块共鸣石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竟然缓缓脱离了手掌,平稳地悬浮到了半空中。莹白的光芒在精神力的包裹下,似乎更加凝练了几分,那空灵的嗡鸣声也仿佛被过滤了一层,变得愈发纯粹。
西瓜仰着小脑袋,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小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宿主大人,你这是在干嘛呀?为什么要让它飘着?”
黄媛媛维持着精神力的输出,目光专注地感受着空中萤石的能量波动,解释道“这样悬浮起来,用精神力包裹住它,我和它之间的联系就更紧密了。它任何一点细微的能量变化、频率波动,我都能第一时间清晰地感知到。”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随即又担心起来,用小爪子指了指黄媛媛“可是宿主大人,这样一直用精神力控制它飘着,你不会很累吗?要是消耗太大了,而且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该怎么办?”
黄媛媛维持着精神力的稳定输出,神色不变“这点消耗现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心里有数。”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至于睡觉……”
黄媛媛话音未落,另一只空着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系统光屏悄无声息地在她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种道具图标和说明文字。
西瓜立刻被吸引,好奇地凑到光屏旁边,小脑袋几乎要埋进去“宿主大人,怎么了?你要找什么?”
黄媛媛的目光快速在光屏上扫过,指尖在虚拟界面上轻点滑动,筛选着物品“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道具可以兑换一下。今晚我大概不打算睡觉了。”
“啊?不睡觉?”西瓜惊得绒毛一抖,“那怎么行,昨晚宿主大人你就没怎么睡,你的身体真的不会撑不住吗?”
就在这时,黄媛媛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物品图标上。那是一个装着湛蓝色液体的小巧水晶瓶,图标下方标注着物品名称和简介,
【物品名称】:月华凝神液
【效果说明】:饮用后可在接下来12小时内完全消除生理性困倦与疲劳,保持精神高
度集中与身体最佳状态,无副作用。效果结束后需正常休息以补充消耗。
【兑换所需积分】:1500点
“找到了。”黄媛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兑换。
一道微光闪过,两瓶装着湛蓝色液体的小水晶瓶便出现在她手中,触手冰凉。
“这是?”西瓜用小爪子碰了碰冰凉的瓶身。
“能让人暂时不需要睡觉的好东西。”黄媛媛晃了晃水晶瓶,里面蓝色的液体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足够支撑我到天亮了。”
黄媛媛拨开小巧的水晶瓶塞,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药剂口感清凉,带着一丝薄荷般的微甜,流入喉咙后,一股清爽的气息瞬间席卷全身,驱散了原本因为夜晚降临而产生的一丝慵懒,大脑变得异常清明,身体也感觉充满了精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质量的睡眠。
感受着药剂带来的充沛精力,黄媛媛不再耽搁。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甚至拉过被子盖到腰间,做出准备入睡的姿态。接着,她伸手按下了床头壁灯的开关。
“啪。”
房间内唯一稳定的光源熄灭,瞬间被浓稠的黑暗笼罩。只有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以及房间中央,那块被精神力包裹、持续散发着柔和莹白光晕并发出细微嗡鸣的共鸣石,如同黑暗中的一颗微型月亮,格外醒目。
西瓜看着宿主这一系列操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向外面演示屋内已经睡觉的假象,它连忙哧溜一下爬上书桌,钻进了自己那个铺着软垫的小窝里,也学着蜷缩起来,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闪闪发光的黑豆眼。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只有萤石那被过滤后更显纯粹的空灵嗡鸣在持续。这种等待未知的感觉让西瓜有些不安,它忍不住小声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宿主大人,你说,谢知清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他看起来对弟弟很好,但是又感觉怪怪的……”
“不知道,我也看不透他……”
“还有那个管家,冷冰冰的,像块木头,会害我们吗?”
“目前看,感觉不会。”
“那外面的东西,会被这块石头吸引过来吗?”
“有可能。”
“它们要是进来了怎么办?”
“如果是不干净的东西就杀了呗。”
“宿主大人……”
西瓜有一句没一句地找着话题,小黑豆眼在黑暗中努力睁大,显然是在强撑着睡意。黄媛媛岂会不明白这小家伙的心思,它是想用这种方式陪着自己,不让她一个人独自守夜。
心中微微一暖,黄媛媛侧过头,在黑暗中精准地看向桌上那团小小的、努力保持清醒的身影。
“西瓜。”黄媛媛轻声唤道。
“嗯?宿主大人怎么了?”西瓜立刻回应,声音带着困意却又努力显得精神。
“不用刻意陪我了。”黄媛媛的语气些许温和,“你睡觉吧。保持精力,万一后半夜真有什么情况,我还需要你帮忙呢。你现在不睡,到时候困得迷迷糊糊的,怎么帮我?”
西瓜眨了眨有些酸涩的黑豆眼,觉得宿主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它确实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那……那好吧。”西瓜打了个小哈欠,终于不再强撑,慢吞吞地在小窝里趴了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银白色的毛球,小爪子还扒拉着窝的边缘,面朝黄媛媛的方向,“宿主大人……你有事一定要叫醒我哦……”
西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起来——睡着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壁炉余烬偶尔“噼啪”一声轻响,以及悬浮的萤石那稳定而空灵的、细微的嗡鸣。
黄媛媛躺在床上,闭目凝神,所有的感官和精神力都化作了延伸出去的触角,以那块发光的石头为中心,构建了一张无形的警戒网。
夜越来越深,四周也越来越安静。
城堡仿佛彻底沉入了一片无形的死水之中,连窗外永恒弥漫的浓雾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的红光也终于彻底熄灭,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便只剩下那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恒定莹白光晕的萤石。
那空灵的嗡鸣声在这种极致的寂静里,被放大得愈发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有形的波动,一圈圈地在这封闭的空间内荡漾开来,与黑暗和寂静对抗着。
时间在这种高度专注的等待中,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极其缓慢。
黄媛媛能听到西瓜在小窝里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呓语;能感觉到空气中尘埃缓慢飘落的轨迹;甚至能捕捉到城堡深处,某种极其微弱、仿佛建筑物本身在呼吸般的低沉脉动。
一切都似乎在沉睡。
突然,黄媛媛闭合的眼睫猛地一颤!她一直高度集中、紧密包裹着萤石的精神力,清晰地感受到那块原本平稳悬浮在空中、散发着稳定光晕和嗡鸣的石头,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莹白的光芒随着摇晃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那空灵的嗡鸣声也变得尖锐而扭曲,不再是悦耳的乐音,反而像是某种凄厉的哀鸣或警告。
黄媛媛注意到了萤石的变化,但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将呼吸和心跳维持在沉睡的频率,精神力却更加专注地分析着萤石的异常,并迅速向四周扩散,感知着房间内外的任何细微变化。
就在萤石的嗡鸣声扭曲到近乎刺耳的刹那——
“沙沙……窸窣……”
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肢体摩擦地面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这声音起初很轻,混杂在萤石的尖鸣中几乎难以分辨。但很快,它们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正从城堡深处的黑暗中被唤醒,循着那异常的能量波动,朝着她的房门汇聚而来。
黄媛媛看不到门外的具体景象,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混乱渴望的气息,正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迅速弥漫在门外的走廊里,将她房门前的区域团团围住!
它们来了,果然被引来了!
萤石的摇晃更加剧烈,光芒疯狂闪烁,似乎门外那些存在的靠近,进一步刺激了它内部的某种平衡。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响猛地传来,打断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一种湿滑粘腻的东西缓缓划过门板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啦……滋啦……”
一下,又一下。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在试探,在寻找着入口。
然而,就在黄媛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门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和空中剧烈异变的萤石上时,一种更诡异、更直接的危险骤然降临!
黄媛媛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
不,不仅仅是喉咙!是全身!
仿佛瞬间沉入了万米深的海底,沉重、冰冷、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疯狂地灌入她的口鼻耳窍,剥夺着她的呼吸。视线之内,精神感知之中,一切都被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吞噬。
第192章 门外的声响
四周的黑暗不再是视觉上的缺失,而是变成了有形的、粘稠的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疯狂地吞噬着悬浮萤石散发出的微弱光芒,也吞噬着她的意识。
黄媛媛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活着的黑暗吞没,向下坠落,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怨毒的低语和疯狂的呓语,冲击着她的神智。
一股强大而邪恶的拖拽力,作用在她的意识核心,疯狂地想要将她的精神、她的感知,从身体里剥离出去,拖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冰冷深渊!
“唔……”
黄媛媛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海面上的孤舟,正在被巨大的漩涡无情地吞噬!
那冰冷的拖拽力越来越强,意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仿佛灵魂真的要被硬生生扯出躯壳,投入门外那些东西所在的、或者萤石所连接的某个恐怖维度!
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想引那些东西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黄媛媛强行凝聚精神力,不再用于构筑壁垒防御,而是直接化作一柄无形却无比锋锐的尖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那片试图吞噬她的粘稠黑暗,朝着那拖拽力的核心,狠狠刺去!
“破——!”
一股强大的、纯粹由精神力构成的冲击波以黄媛媛的额头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那挤压着她的、粘稠如实质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扭曲,随即发出一声仿佛来自虚无的、凄厉的尖啸,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眼前那令人绝望的深渊景象寸寸碎裂!
那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缠绕在她灵魂上的拖拽力为之一松!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黄媛媛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吞噬性黑暗,而是熟悉的、昏暗的房间景象。视野瞬间恢复,黄媛媛依旧躺在城堡房间柔软的床铺上,头顶是华丽但昏暗的床幔。
门外,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沉闷的撞击声依旧存在,但却仿佛隔了一层东西,变得稍微遥远了一些。
黄媛媛依旧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太阳穴突突直跳,灵魂被撕扯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
刚才那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的精神攻击?
黄媛媛迅速检查自身,灵魂与肉体的连接已经重新稳固,但那冰冷邪恶的触感却绝非错觉。
就在这时,黄媛媛猛地想起了在挣脱那片黑暗时,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清晰的——
“咔嚓……”
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黄媛媛心中一动,猛地扭头,看向房间中央——
只见那块原本悬浮在空中、剧烈异变的萤石,此刻光芒彻底熄灭,如同普通的灰色石块,并且它竟然从中间裂开了!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四五片,正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滚落在一旁,再无任何声息和光晕。
碎了?
黄媛媛瞳孔微缩。是因为她刚才那奋起反抗的精神冲击,直接摧毁了它内部那个试图吞噬她的诡异存在?还是说,那个存在在攻击失败后自行毁灭了载体?
与此同时,门外的景象也发生了剧变。
那密集的刮擦声、粘腻的摩擦声、狂躁的低吼与撞击声,在萤石碎裂、光芒熄灭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阵混乱的、仿佛失去了目标的骚动声,夹杂着几声不甘的嘶鸣,然后那些声音便开始迅速远去,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不过几息之间,门外重归死寂。
只剩下门板上那些狰狞的裂纹和摇摇欲坠的门框,证明着刚才那疯狂的攻击并非幻觉。
房间内,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安静。
与此同时,门外的景象也发生了剧变。
那密集的刮擦声、黏腻的摩擦声、狂躁的低吼与撞击声,在萤石碎裂、光芒熄灭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不安。
黄媛媛屏住呼吸,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知着门外的动静。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随即,一种新的声音开始从门外传来——那不再是针对房门的攻击性声响,而是一种……混乱的、充满了某种原始暴戾意味的内部冲突声!
“嘶嗬——!”
“噗嗤!砰!”
“叽嘎——!!”
那是仿佛利爪撕裂某种韧皮、硬物撞击、以及不同声调的尖锐嘶鸣混杂在一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更加狂躁和愤怒的低吼。
它们在自相残杀?
“砰——!!!”
一声格外沉重的撞击猛地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簌簌作响。但这撞击听起来不像是蓄意的攻击,反而更像是在门外的混战中,某个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掼到了门上!
紧接着,门外的混乱声响开始发生了变化。那激烈的打斗声、撕扯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反而像是在逐渐远离?
嘶鸣声、低吼声、以及那种令人不适的粘稠移动声,仿佛潮水般,开始向着走廊的两端,尤其是向着城堡更深、更黑暗的方向退去。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几个呼吸之后,门外彻底恢复了寂静。
是那种万籁俱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的、深沉的死寂。
黄媛媛缓缓从床上坐起,走到门边,没有贸然开门。她将耳朵贴近冰冷的门板,仔细倾听。
一片死寂。
门外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似乎真的离开了。
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警惕并未解除。她转身,打算先查看一下地上那些萤石碎片,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的座钟。
当看清座钟指针指向的时间时,黄媛媛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针和分针所指的位置竟然和昨晚谢知晏偷偷溜进她房间,将她摇醒的时间,几乎差不多
怎么会这么巧?
昨晚,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谢知晏出现,急切地叫她“别睡了,快起来”。而今晚,同样是这个时间,萤石异变,引来了门外的怪物,甚至其内部还隐藏着试图吞噬她精神的存在,最终在她反抗下碎裂,怪物们也随之退去。
这仅仅是时间上的巧合吗?
还是说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在永眠城堡里,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黄媛媛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今天那群东西的出现到底和这块萤石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的话,为什么昨天同一时间谢知晏会出现,如果没有关系的话,为什么这块萤石会碎的这么彻底。
黄媛媛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探查那些散落在地毯上的萤石碎片。
果然,如同她所预料的那样,这些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波动,变得与普通石头无异,冰冷、沉寂,再也无法引起任何共鸣。
接着黄媛媛将较大的几块碎片收集起来,用一块软布包好,放进了系统空间。即使现在看不出什么,或许以后能找到解析它们的方法。
做完这一切,黄媛媛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感袭来。虽然药剂让她无需睡眠,但长时间维持高度紧张的精神力输出和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精神对抗,对她的消耗依然巨大。
黄媛媛看了一眼书桌上小窝里依旧蜷缩着熟睡、对刚才的危机一无所知的西瓜,微微叹了口气。还好这小家伙睡着了,不然恐怕要吓坏了。
黄媛媛走到床边,重新躺下。她没有关闭精神力对周围的感知,但将其调整到了最低的警戒状态。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让精神和身体稍微放松一下。
窗外,浓雾依旧,夜色深沉。城堡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宁静。
黄媛媛闭上眼,不再去强行思考那些纷乱的线索和疑问,而是将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体内尚且充盈但略显紊乱的精神力,如同梳理溪流般,让其缓缓平复、流转,滋养着因过度消耗而有些疲惫的灵魂。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两个时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光线,如同金色的细针,顽强地穿透了厚重窗帘的缝隙,精准地落在了黄媛媛的眼睑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不再是一片漆黑。虽然依旧昏暗,但那从窗帘缝隙渗入的阳光,带着与夜晚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的暖意,驱散了部分阴冷的气息。
天亮了。
黄媛媛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精神力的消耗已经恢复了大半。
黄媛媛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帘,浓雾似乎比夜晚淡薄了一些,阳光正努力地想要穿透进来。
书桌上的小窝里,西瓜也似乎被这变化的光线惊动,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揉了揉惺忪的黑豆眼,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唔……天亮了?”
“嗯。”黄媛媛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被雾气笼罩的庭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经历漫长夜晚后的疲惫。
黄媛媛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桌上那只睡眼惺忪的毛团“出去吃早饭吗?”
西瓜本来被窝里的温暖诱惑着,还想缩回去再赖一会儿床,小脑袋都往下耷拉了。但就在它准备躺回去的瞬间,它敏锐的小耳朵捕捉到了黄媛媛语气中那丝与往常不同的、淡淡的低沉和不易察觉的沮丧。
宿主大人好像心情不太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它不知道的事?
西瓜立刻停下了躺倒的动作,用小爪子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驱散睡意,然后一骨碌从小窝里爬了起来,挺起小胸脯,尽管还带着刚醒的迷糊,却努力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
“去!当然去!鼠鼠都快饿扁了!”西瓜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其实圆滚滚的肚子,试图用夸张的动作驱散黄媛媛语气中的那丝阴霾,“宿主大人,我们快去吧!看看今天早上有什么好吃的!”
西瓜三两下顺着桌腿滑到地上,又灵活地攀上黄媛媛的衣角,熟练地爬到了她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黄媛媛的脸颊。
这亲昵的举动和它努力装出的精神劲儿,让黄媛媛心头一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子“你呀,听到吃的就知道爬起来了。”
“民以食为天嘛!”西瓜被点了鼻子,也不躲,反而更用力地蹭了蹭黄媛媛的指尖,黑豆眼滴溜溜地转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宿主大人,是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它说着,小脑袋下意识地左右转动,黑豆眼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语气带着点疑惑和警惕“对了,宿主大人,那块会发光的石头呢?怎么不见了?”
黄媛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没有消失,她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淡淡的说,“碎了。”
“碎、碎了?”西瓜蹭她脸颊的动作瞬间僵住,整只鼠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么会碎了?昨天晚上它不还好好的飘在那里吗?怎么就碎了?”
西瓜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黄媛媛的衣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是它自己碎的?还是……宿主大人,昨晚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危险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看着西瓜这副震惊到几乎要炸毛、又充满担忧的模样,黄媛媛心里那点因昨夜凶险而产生的余悸,反而奇异地被冲淡了些。她拍了拍西瓜的小脑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安抚,
“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具体怎么回事,路上再跟你说。现在,我们先去填饱肚子。”
黄媛媛说着,拉开了房门。走廊里晨光熹微,寂静无人。
走廊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寂静,壁灯已经熄灭,只有从高窗透入的灰白光线勉强驱散着黑暗。
空气中有淡淡的尘埃在光柱中舞动,更添几分冷清。
黄媛媛带着西瓜走向餐厅,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人。城堡仿佛仍在沉睡,只有她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中回响。
“宿主大人,你快说说嘛,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西瓜扒着黄媛媛的衣领,小脑袋凑近她的耳朵,黑豆眼里满是急切和担忧,
“那块石头怎么会碎了?是不是引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黄媛媛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简要地将昨晚的经历叙述了一遍——萤石的异常嗡鸣,门外的刮擦声和撞击声,以及最危险的那股试图吞噬她意识的黑暗力量。
西瓜听得绒毛炸起,小爪子死死揪着黄媛媛的衣料,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的天!宿主大人你差点被吃掉?这、这破石头果然是个祸害!我们就不该把它带回来!”
黄媛媛感受到肩膀上小家伙的恐惧和愤慨,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那里通往餐厅的拱门隐约可见。
“具体是什么原因,现在还不清楚。”黄媛媛低声说道,语气带着思索,“未必就完全是那块石头主动引来的灾祸。但应该是有一点的影响,或许它只是放大或者聚焦了某种本就存在的东西。”
说话间,餐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已出现在前方。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餐具轻碰的细微声响和食物香气。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挂上温和自然的微笑,推门而入。
餐厅内景象与昨日并无二致。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窗,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谢知清已经坐在了主位,正姿态优雅地用着早餐。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神情是一贯的温润平和。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黄媛媛,唇角立刻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放下手中的刀叉。
“早上好,黄媛媛。”谢知清的声音温和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谢知清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但很快又被温润的笑意覆盖。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早上好。休息得还不错,就是做了些奇怪的梦。”她故意含糊其词,一边说着一边在谢知清旁边的位置坐下。
管家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为她摆好餐具,并端上了与她昨日相同的早餐:浓汤、烤面包、煎蛋和清水。
“那就好。”谢知清微微颔首,重新拿起刀叉,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他状似随意地切着盘中的食物,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黄媛媛周身,尤其是在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和神色间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黄媛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探究。她佯装未觉,低头开始用餐,动作自然。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
第193章 黄媛媛偷偷进了谢知清房间
整个餐厅里又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然而,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
“姐姐——!”
一个清脆又带着急切欢快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只见谢知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目标明确地直奔黄媛媛。
但他跑到一半,似乎想起了哥哥昨天的教导,猛地刹住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走到黄媛媛身边,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充满雀跃,
“姐姐,早上好!你昨天睡得好吗?”
黄媛媛放下勺子,低头看着谢知晏,脸上露出真诚些的微笑“早上好,知晏。我睡得还不错。”她伸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头发。
谢知晏享受地眯了眯眼,但随即,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凑近黄媛媛,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丝纯粹的困惑,
“姐姐,你身上好像有股奇怪的熟悉的味道?”
黄媛媛心中猛地一凛,握着勺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但脸上只是露出一丝愣怔,随即化为带着点好奇的浅笑,顺着他的话问道,
“奇怪的味道?是什么味道呀?”黄媛媛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觉得有趣,接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用更随意的口吻补充了一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锁定着谢知晏的表情,“是不是像前天晚上你来叫我起床的时候,闻到的那种味道吗?”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突兀地响起!
是谢知清!
他手中那柄一直握得稳稳的银质餐刀,竟然失手掉落在了面前的瓷盘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谢知清猛地抬起头,一向温润平和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谢知清显然没有料到,黄媛媛会如此直接将这种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连正在努力思考黄媛媛身上是什么味道的谢知晏,都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了一跳,忘了回答,眨巴着大眼睛,困惑地看向谢知清。
管家侍立在一旁,如同雕塑,灰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黄媛媛将谢知清这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看向谢知清“谢知清?你怎么了?”
谢知清像是没有立刻听到黄媛媛的声音,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餐盘掉落的那把餐刀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不似平时的温润,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嘲意味。
谢知清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伸出手,用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重新拾起了掉落在餐盘上的银质餐刀。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将餐刀轻轻放回原位,与旁边的叉子并排摆好,仿佛刚才那刺耳的声响只是一场幻觉。
然后,谢知清抬起头,淡淡的笑了笑,
“没什么,”谢知清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他看向黄媛媛,目光坦然,“只是手滑了一下。抱歉,惊到你们了。”
黄媛媛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而伸手,轻轻揉了揉身边谢知晏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地转移了话题“快吃饭吧,知晏,不然要凉了。”
谢知晏乖巧地“嗯”了一声,虽然小脸上还带着点对刚才情况的困惑,但还是听话地拿起自己的小勺子,开始小口喝汤。
餐厅里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和,只剩下细微的用餐声。
黄媛媛也重新开始进食,但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主位上的谢知清。他依旧坐姿端正,动作优雅,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在彩窗投下的斑斓光影中,显得有些脆弱。
就在早餐接近尾声时,谢知清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随即掩唇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他侧过头,用手帕迅速而严实地捂住了口鼻,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极力压抑。
咳嗽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餐厅里却格外清晰。
黄媛媛抬起眼,恰好看到谢知清放下手帕的瞬间,尽管他动作极快,试图将手帕收起,但那纯白丝质布料边缘沾染的、一抹刺目的殷红,还是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血?
谢知清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是因为昨晚吗?
黄媛媛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谢知清似乎察觉到了黄媛媛的注视,他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手帕折拢,收进口袋,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苍白的脸色似乎想要借此动作掩饰过去。
“哥哥,你没事吧?”连埋头吃饭的谢知晏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小脸,担忧地望着谢知清。
“没事,”谢知清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一些,“只是早上起来喉咙有点不舒服,喝点水就好了。”
谢知清说着,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看似从容,但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却出卖了他。
这顿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接近尾声。谢知清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动一下餐具,更像是在维持某种仪态。
终于,谢知清拿起餐巾再次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缓缓站起身。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他的目光掠过黄媛媛,最后落在谢知晏身上,“知晏,你好好陪着姐姐,不要调皮,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哥哥!”谢知晏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证,但大眼睛里还是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
谢知清微微颔首,没有再看黄媛媛,转身朝着餐厅外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维持着惯有的优雅,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背影比平日少了几分从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沉重,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或痛楚。
黄媛媛目送着他离开,直到那抹浅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餐厅拱门的阴影处,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谢知清受伤了,而且不轻。他甚至需要提前离席回去休息。
这伤,九成与昨晚有关。
“姐姐,”谢知晏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小男孩凑过来,小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仰着脸,小声说,“哥哥他真的没事吗?他看起来好累。”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纯净眼眸中纯粹的担忧,心中微动。她弯下腰,平视着男孩,语气温和而肯定“你哥哥很厉害,他会照顾好自己的。他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黄媛媛顿了顿,看着谢知晏,试探性地轻声问道“知晏,你哥哥他以前也经常这样吗?会突然不舒服?”
谢知晏歪着头想了想,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确定,“不会的啊,而且就算不舒服也不会这么早就不舒服啊……”
“这么早?”黄媛媛下意识地追问,“什么意思?难道你哥哥的不舒服通常不是发生在早上?”
谢知晏被黄媛媛追问,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闭上了小嘴巴,眼神有些闪烁。他用力摇了摇头,避开了黄媛媛探究的目光,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变小了些,
“没、没什么意思……哥哥他就是很忙,城堡里很多事情都要他做,有时候就是会累到……”谢知晏试图用这个解释掩盖过去,然后立刻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灿烂的笑容,用力拉住黄媛媛的手,急切地想要转移话题,
“姐姐你别担心哥哥了!他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我带你出去玩吧。城堡里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我知道一个可好玩的地方了,昨天都没来得及带你去。”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这明显欲盖弥彰的反应,心中疑窦更深。
明显谢知晏也不仅仅是作为被保护的一方,他肯定也知道一些不能说的秘密。
但黄媛媛也不想这么早就逼迫眼前这个努力想保护哥哥、又不想让她担心的小男孩,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好啊,那今天就麻烦我们的小向导了。你今天一定可以带着姐姐玩得很开心。”
“嗯嗯!包在我身上!”见黄媛媛不再追问,谢知晏明显松了口气,笑容也变得自然了许多,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往外走。
黄媛媛任由他牵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再次瞥了一眼谢知清离开的方向。
谢知晏毕竟还是个孩子,玩心重,一旦投入到“带姐姐探险”的游戏中,很快就将早餐时对哥哥的担忧和刚才那点小紧张抛到了脑后。他拉着黄媛媛在城堡里穿梭,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他认为有趣的角落。
谢知晏玩得投入,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奔跑、躲藏、献宝似的拿出他珍藏的“宝贝”,似乎已经完全将早餐时对哥哥的担忧抛在了脑后。
黄媛媛耐心地陪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配合着他的游戏,但却在一个谢知晏正撅着小屁股,努力从一个大花瓶后面掏他“藏起来”的玻璃弹珠时,黄媛媛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知晏,”黄媛媛声音柔和地唤道,“姐姐有点口渴,想回去喝点水,顺便……嗯,把你送我的东西拿回去稍微整理一下。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吗?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谢知晏闻言,立刻从花瓶后钻出来,小脸上沾了点灰,却满是关切“姐姐你累了吗?那你快去休息,我就在这里等你!或者我去找管家爷爷要杯水给你送去?”
“不用麻烦,”黄媛媛笑着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姐姐自己回去就好。你乖乖在这里玩,别跑远,我很快回来。”
“好吧……”谢知晏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姐姐你要快点回来哦!”
“嗯,一定。”
安抚好谢知晏,黄媛媛转身,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凭着记忆,朝着谢知清卧室所在的方向走去。
城堡二楼的走廊比下面更加安静,光线也更为昏暗。厚重的地毯吞噬了脚步声,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陈旧木料和冷冽香料的味道似乎也更浓了些。
黄媛媛很快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橡木门前。门紧闭着,上面雕刻着繁复而优雅的花纹,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显得静谧而拒人千里。
黄媛媛在门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屏息凝神,将精神力如同细微的触须般,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试图感知门后的情况。
门内一片寂静。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屈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回响。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连那凝滞的寂静都未曾被打破。
黄媛媛等待了几秒,心中那份不安逐渐扩大。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指尖微微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并未扣死,门扉应声开启了一道缝隙。
见房门能直接打开,黄媛媛不再犹豫,手上稍稍用力,缓缓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内的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而逐渐清晰。光线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厚重的窗帘边缘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
只见谢知清并未卧床,而是盘腿端坐在房间中央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的床沿之上。
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雪中青松,双手结着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手印,自然垂放在膝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冥想之中。
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谢知清状况的异常。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额角、鼻尖乃至脖颈处都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那些汗珠正顺着他的皮肤缓缓滑落,浸湿了浅灰色羊绒衫的领口。他紧抿的嘴唇毫无血色,甚至微微泛着青紫。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清苦的草药味,但比之前在门外感知到的更浓郁。床边的小几上,放着几个打开的小瓷瓶,里面似乎是某种深色的药膏或粉末。
谢知清显然正在运功或是进行某种自我疗愈,而且正处于关键时期,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以至于连黄媛媛推门进来都未能立刻察觉。
黄媛媛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床边。她的目光落在谢知清左侧肩膀的位置那里,浅灰色的羊绒衫布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紧贴着皮肤,像是被什么液体从内部渗透浸湿了。
是流血了吗?
但颜色看起来有些怪异,不像是鲜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是一种暗沉的、近乎紫黑的色泽?
难道不是普通的伤势?
出于谨慎和探究,黄媛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朝着那处颜色异常的衣料,想要轻轻触碰一下,确认情况。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湿濡布料的瞬间——
“嘶……”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清晰痛楚的抽气声,从始终紧闭双唇、仿佛无知无觉的谢知清喉间溢出。
谢知清盘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眉心紧紧蹙起,额角的冷汗冒得更急了。
就在那声压抑的抽气声之后,谢知清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缓缓掀开。
谢知清的眼眸不似平日清亮,蒙着一层疲惫的水汽,眼底带着未散尽的痛楚。
但看向僵在原地的黄媛媛时,那眼神却奇异地没有惊怒,也没有被冒犯的凌厉,依旧是她所熟悉的温和底色,只是这温和之下,是无法掩饰的虚弱和深深的倦怠。
谢知清的目光先是落在她尚且悬浮在他肩头上方、进退两难的手指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带着探究与担忧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谢知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在他这样的注视下,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尴尬。她缓缓收回手,姿态自然,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安慰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受伤了?”黄媛媛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左侧肩膀那处深色的污渍,以及他苍白泛青的唇色,“刚才在餐厅,为什么不说?而是说是因为自己太累了,是怕知晏担心吗?”
谢知清听到黄媛媛竟然这样问自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的低笑。
那笑声牵动了谢知清肩部的伤,让他眉头又蹙紧了几分,但再抬起头时,他眼底的疲惫似乎被这浅浅的笑意冲淡了一丝,显得真实了些许。
“也不全是……”谢知清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带着一种坦诚的虚弱,“你才来第二天,我就这个样子……”谢知清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也不能让你操心啊。”
第194章 黄媛媛帮谢知清上药
谢知清又轻轻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疲惫更重,但语气依旧维持着令人心安的温和,只是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
“其实就是一点小问题,不碍事的。”谢知清避重就轻,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吓到你了?”
黄媛媛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了然,也没有再追问伤口的具体情况。她只是往前稍稍靠近了一步,声音依旧轻柔,
“需要帮忙吗?”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旁边小几上那些打开的瓷瓶。
谢知清似乎没料到黄媛媛会主动靠近并提出帮忙,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仰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近惊到,但很快便稳住了。
谢知清抬起眼,对上黄媛媛清澈而坚定的目光,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坚持,
“不用了……真的……我自己可以……”谢知清试图让黄媛媛安心,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
“你说你可以的,”黄媛媛微微蹙起眉头,打断了谢知清的话,目光落在他左肩那片愈发明显的深色污渍上,语气带着一丝坚持,“你就干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你看,你衣服都要被里面的血,给渗透了。”
黄媛媛刻意在“血”字上稍微停顿,强调着情况的严重性。然后,不等谢知清再次拒绝,她语速加快了些,带着一种果断,
“我房间里有一种效果很好的伤药,对外伤很管用。我去给你拿,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也别再自己逞强了。”
说完,黄媛媛根本不给谢知清反应和拒绝的机会,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就朝着门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还细心地替他轻轻带上了房门,仿佛怕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惊扰到他。
房间里瞬间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谢知清一个人,维持着盘坐的姿势,有些怔然地望着那扇刚刚合拢的房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黄媛媛离开时带起的细微气流,以及她话语里那份不由分说的关切。
片刻之后,谢知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肩那片刺目的深色上,又抬起眼,再次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这一次,谢知清脸上那强撑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些许茫然,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作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还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知清的低语还萦绕在寂静的空气中,房门就再次被轻轻推开。黄媛媛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白玉小瓶,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气息因小跑而略显急促。
黄媛媛径直走到上次谢知清为她处理伤口时取用物品的那个嵌入式药柜前,熟练地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干净的纱布和棉团,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熟悉了这里的布局。
谢知清依旧靠坐在床沿,看着她这一连串麻利的动作,眼神有些微的恍惚。
黄媛媛在他面前站定,拔开白玉小瓶的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与他房间里原本的清苦草药味混合在一起。
然而,黄媛媛拿着药瓶和纱布,却停在了原地,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谢知清被血迹浸透的左肩衣物上,微微蹙着眉。
谢知清因黄媛媛的停顿而抬起眼,带着一丝虚弱的疑惑看向她。
黄媛媛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奈,缓缓开口“你穿着衣服,我怎么涂药?”
谢知清被她这句话问得明显一怔,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没想过她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来。
见谢知清语塞,黄媛媛又说道,“你要是不好意思,或者不方便动,有没有剪刀?我帮你把这里的衣服剪开也行。”
谢知清终于从这接连的“直球”中晃过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自若的女孩,心里不由得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和无奈,这个女生行事作风未免也太直接了些吧。
谢知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像是放弃了某种无谓的坚持,微微偏过头,避开她过于清澈的目光,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沙哑了几分,
“你等我一下。”
谢知清用未受伤的右手,沉默地、动作有些迟缓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浅灰色羊绒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随着纽扣解开,衣衫褪下,露出了线条流畅而结实的上半身。他的肤色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肌肉线条清晰却不夸张,宽肩窄腰,身材确实堪称完美。
只是此刻,左肩那片碗口大小、紫黑泛青、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可怖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黄媛媛的目光在他精壮的身材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欣赏,但很快,所有的注意力便再次集中到了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伤势的严重程度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黄媛媛拔开白玉小瓶的塞子,准备将药粉直接洒在伤口上。
就在这时,谢知清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抬起眼,看向黄媛媛手中的药瓶,声音带着急促,试图阻止,
“等等……我对很多药物都容易产生过敏反应,药性冲突的话可能会更麻烦。要不然,你先让我看看……”
然而,谢知清的话音未落——
黄媛媛手腕稳定,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已经将瓶中那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白色药粉,均匀地洒在了他左肩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你……”谢知清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动作僵住。
谢知清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紧绷,等待着预料中可能出现的剧烈刺痛、灼烧感或者其他不适的过敏反应。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伤势恶化的心理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剧烈排斥反应并没有出现。
药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确实传来一阵短暂却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但这痛感很快便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所取代。
那清凉感如同具有生命一般,迅速渗透、蔓延,所过之处,伤口内部那灼热蚀骨的剧痛和阴寒毒辣的力量仿佛被温和地包裹、中和、驱散。
就在谢知清还沉浸在这难以置信的变化中时,一旁的黄媛媛已经动作利落地拿起了干净的纱布,开始为他进行包扎。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一边仔细地缠绕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
“放心,”黄媛媛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这个药很温和的,不会引起过敏。”
黄媛媛利落地打好纱布的结,动作轻柔地将谢知清褪下的衣衫拉回肩头,帮他大致整理好。做完这一切,她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有些怔忡的谢知清。
“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你好好休息,别乱动。”黄媛媛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就先走了,知晏还在等着我呢,不能让他等太久。”
黄媛媛说着,便转身准备离开。
“黄媛媛。”谢知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清晰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沙哑。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过头。
只见谢知清靠在床柱上,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带着真挚谢意的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轻声道“谢谢你的药……还有,谢谢你。”
这一次,谢知清的感谢里少了些许疏离的客套,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黄媛媛看着他依旧虚弱却强打精神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举手之劳。你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吧”
“快去吧,”谢知清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带着一丝催促,“别让知晏等急了,那孩子没什么耐心。”
黄媛媛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再次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谢知清一个人。
确认黄媛媛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至消失,谢知清脸上那强撑的温和与平静瞬间褪去。他眉头紧锁,忍着左肩依旧存在的钝痛和身体的虚弱,有些急切地、用未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刚刚包扎好的纱布。
纱布层层揭开,露出了下面涂满白色药粉的伤口。之前那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和蠕动的黑纹已经消退了大半,伤口周围的肿胀也明显减轻,渗出的血液是正常的鲜红色。
那股萦绕在伤口深处、不断侵蚀他的阴寒毒辣之力,此刻仿佛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暂时封印、压制住了,不再活跃。
谢知清伸出指尖,极其小心地沾取了一点伤口边缘的药粉,凑到鼻尖仔细嗅闻,又用指尖细细捻磨感受。
药粉散发着纯净的清冽香气,质地细腻,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生机的温和能量。
谢知清又仔细感知了许久,甚至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力量去试探……
结果让他心神俱震——这药,竟然真的就只是效果极佳的治疗伤药!
除了强大的愈合、净化、镇痛效果之外,没有任何隐藏的毒素、诅咒、追踪印记或者其他不好的东西!
黄媛媛给他用的,竟然是真正能缓解伤口、且毫无附加条件的良药。
谢知清有些震惊地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药粉纯净温和的触感。
这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黄媛媛……她不是一直对自己抱有警惕吗?
从她偷倒掉花茶到拒绝那杯安神茶,再到拒绝拿走萤石,再到今早餐厅里那意有所指的提问……她的每一个举动应该都对自己透着不信任和探究。
可是,这药的纯净做不得假。那份果断和专注也做不得假。
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此刻的结果是,她帮了自己,用实实在在的行动。
难道黄媛媛之前的种种试探和戒备,并不代表完全的排斥?
那代表着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不能再一直拖下去了,毕竟谢知晏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她的样子。
谢知清缓缓拉好衣衫,重新靠回床柱。左肩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舒适感无比清晰,与他之前独自承受蚀骨之痛时的绝望形成了鲜明对比。谢知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黄媛媛,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
…………
黄媛媛走出谢知清的房门,轻轻将门带拢,这才意识到帮谢知清处理伤口竟然花费了不少时间。她心里咯噔一下,谢知晏那孩子估计要等着急了。
黄媛媛连忙加快脚步,朝着之前与谢知晏分开的那个堆满旧物的储藏室方向走去。走廊空旷,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急促。
快要接近那个拐角时,黄媛媛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她悄悄探头望去,只见谢知晏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焦急地张望或乱跑,而是独自一人站在走廊的窗边,仰着小脑袋,似乎在看着窗外那永远化不开的浓雾,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谢知清的声音很轻,黄媛媛听不真切。
黄媛媛心中微动,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放轻脚步,想再靠近些听清楚。
然而,黄媛媛只是稍稍靠近了一点,谢知晏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转过头来。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姐姐!”谢知晏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朝着黄媛媛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回来啦!水喝好了吗?东西整理好了吗?”
谢知晏的语气里只有纯粹的欢喜和期待,没有丝毫因等待而产生的不耐烦。
黄媛媛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弯腰将他抱起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看你刚刚嘴巴一动一动的,在说些什么啊。”
谢知晏被问及,小脸上笑容依旧灿烂,没有丝毫被撞破秘密的慌张。他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环住黄媛媛的脖子,把小脸贴在她肩头,用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软糯的嗓音回答道,
“我在说姐姐怎么还没有回来呀~”谢知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模仿自己刚才的嘟囔,“我都等得有点点着急啦!”
黄媛媛顺着他的话,带着些许歉意解释道“是姐姐不好,回来晚了。刚刚……在路上遇到你哥哥了,就站着说了几句话,所以来晚了。”
“遇到哥哥了?”谢知晏的小耳朵似乎动了动,他歪着头,好奇地问,“哥哥他不是回房间休息了吗?他看起来还好吗?还累不累?”小家伙显然还是很惦记哥哥的状况。
“他好多了,看起来精神不错,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休息一下就好。”黄媛媛避重就轻地回答,然后迅速将话题拉回,“好了,现在姐姐回来了,我们的小探险家接下来要带姐姐去哪里玩呢?”
谢知晏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他立刻兴奋起来,拉着黄媛媛的手,开始了他规划已久的“城堡大冒险”。
谢知晏带着黄媛媛穿梭在城堡那些相对明亮、开放的区域,摆放着巨大地球仪和航海图的图书室一角、有堆放着陈旧但精致玩具的日光房,有挂着厚重帷幕可以玩捉迷藏的小厅,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游戏室。
这些地方充满了童趣,谢知晏像个真正的小向导,叽叽喳喳地介绍着每一样他觉得有趣的东西,分享着他天马行空的想法和“宝藏”。黄媛媛耐心地陪着他,配合着他的游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一圈逛下来,除了城堡本身古老奢华却难免沉闷的氛围外,黄媛媛并没有在这些谢知晏常活动的区域发现任何明显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或者可疑的痕迹。
仿佛夜晚的诡异和危险与白天的城堡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
就在谢知晏兴致勃勃地准备拉着黄媛媛去他发现的一个“秘密通道”时,管家那如同精准时钟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他迈着无声的步伐走近,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地看向谢知晏。
“小少爷,”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低沉,“授课时间到了。老师已经在书房等候您多时了。”
正玩在兴头上的谢知晏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嘟起嘴,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拉着黄媛媛的手,小声抱怨道“啊……又要上课了啊……”
但谢知晏似乎很习惯这个安排,也知道无法违抗。他抬起头,依依不舍地看着黄媛媛:“姐姐,我得去上课了……”
小家伙说着,脚步已经慢吞吞地朝着管家挪去,小脸上写满了“不想去”三个字。
就在谢知晏快要走到管家身边时,黄媛媛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知晏,”黄媛媛微笑着看向小男孩,“上课听起来好像很有趣?要不要姐姐陪你一起去?姐姐还从来没看过你上课的样子呢。”
第195章 昨天门外的是谢知清
黄媛媛的这个提议显然完全出乎谢知晏的意料。他猛地抬起头,黑亮的大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小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棒的提议。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点头答应,小手都兴奋地攥紧了。
“真的吗?姐姐你可以……”谢知晏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些,小手下意识地就要再次去拉黄媛媛。
然而,谢知晏的话还没说完,一直如同背景般沉默的管家,却适时地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谢知晏和黄媛媛之间,虽然没有身体接触,但那无形的姿态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管家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副刻板无波的表情,灰色的眼珠看向黄媛媛,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黄小姐,您的关心令我们感激。不过,小少爷的课程是私人授课,先生性格冷淡,一直都不喜外人在场打扰,这是城堡一直以来的规矩,一直无法通融,还请您见谅。”
管家的话语礼貌周全,却彻底堵死了黄媛媛的提议。
随后,管家又转身看向了因为希望落空而小嘴再次瘪起来的谢知晏,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丝,带着提醒的意味,“小少爷,您难道忘了先生定下的规矩了吗?”
谢知晏听到管家的话,小脸上的激动和光彩如同被冷水浇灭,迅速黯淡下去,小脑袋耷拉下来,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变得又轻又低,带着明显的失落和顺从:
“……没忘。”谢知晏小声地回答,甚至不敢再看黄媛媛充满鼓励的眼神。
黄媛媛压下探究的念头,蹲下身,平视着失落的谢知晏,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关系,既然有规矩,那我们就遵守。姐姐在房间里等你,你好好上课,等下课了再来找姐姐玩,好不好?”
谢知晏抬起头,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嗯!姐姐你要等我哦!我一下课就去找你!”
“好,一言为定。”黄媛媛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谢知晏这才重新打起精神,跟着管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就在这时,她感觉口袋动了动,一个银白色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西瓜。小家伙嘴巴鼓鼓囊囊地蠕动着,含糊不清地问,
“吱……宿主大人,肿么了?那个小不点怎么被带走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上课呀?”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仿佛能穿透那重重阴影看到什么。她微微蹙眉,语气低沉地对西瓜说,
“按照管家的语气,看来谢知晏应该是经常有家庭教师给他上课的,可是西瓜,在这个城堡里,除了谢知清、谢知晏、管家和准备餐饮的仆人之外,你什么时候见过什么老师,或者你有见过这座城堡外面来人嘛?”
黄媛媛正分析着,一转头,却看到西瓜还在努力咀嚼,小嘴巴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含混不清。黄媛媛的思路被打断,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轻轻捏住它鼓起的腮帮子,
指尖微微用力,捏着西瓜软乎乎的腮帮子,把那块几乎要噎住它的水果硬糖给挤了出来。“噗”的一声,沾着亮晶晶口水的糖果掉在地毯上。
“吱——!”西瓜心疼地看了一眼,随即被黄媛媛严肃的眼神盯得缩了缩脖子。
“什么时候偷拿的?嗯?”黄媛媛把它拎到眼前,盯着它闪烁的黑豆眼,“刚才在日光房玩的时候,是不是从那个陶瓷糖果罐里顺的?”
西瓜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划,试图萌混过关“就、就一颗嘛……鼠鼠看那个罐子花花绿绿的很好看,就尝了一颗……宿主大人你别生气,味道其实一般,有点太甜了……”
“一般你还嚼得那么起劲?”黄媛媛捡起地上的糖,塞回了西瓜嘴里,没好气地把它放回肩上,语气带着无奈,“也就是你,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也不怕吃出问题来。”
“唔唔……那掉地上了宿主大人你还塞回来。”西瓜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抗议,小爪子扒拉着嘴角,好不容易把糖重新在腮帮子里藏好,才嘟囔着,“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要不要偷偷跟去看看小不点到底在哪里上课?”
黄媛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寂的走廊,“我是这么想的。但刚才管家在,盯得紧,我没法跟上去。而且这城堡结构复杂,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个方向,贸然跟踪很容易打草惊蛇。”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舔糖的动作慢了下来“那……那我们怎么办呀?就这么不管了吗?”
“先回房间吧。”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那我们今天就这么算了?”西瓜趴在她肩上,有些不甘心地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
“当然不是。”黄媛媛推开自己房间厚重的橡木门,反手落锁,将外界的寂静与窥探一并关在门外。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永恒不变的浓雾,眼神沉静。
“今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至于家庭教师的问题,之后慢慢调查吧。”
“吱?很重要的发现?”西瓜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连嘴里的糖都忘了舔,用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什么发现呀?宿主大人你快说嘛!”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还记得我今天给谢知清涂的药剂吗?”
西瓜的小脑袋瓜立刻飞速运转,随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整只鼠都僵住了,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宿、宿主大人!你、你不会是……给他下毒了吧?虽然他是有点可疑,但我们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啊。这、这也太冒险了!”
“咚!”
黄媛媛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给了它一个爆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能不能不要这么恶毒?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乘人之危下黑手的人吗?”
“吱嗷!疼!”西瓜用小爪子捂住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黄媛媛,“我看未必嘛?对我都下毒手了,那是什么重大发现嘛……”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重点是那瓶药本身。那是我用自身精神力高度凝练、调和而成的特殊药剂,对寻常伤势效果极佳,但……”
“如果他的伤,并非源于外物,而是因为……与我的精神力对抗,或者被我的精神力反噬所造成的,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西瓜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整只鼠猛地一颤,连藏在腮帮子里的糖块都差点掉出来。它的小黑豆眼瞪得溜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宿、宿主大人……你、你的意思是……谢知清肩膀上那个可怕的伤……是、是被你的精神力所伤的?”
西瓜的小脑袋疯狂摇动,试图否定这个过于惊悚的猜测“可、可是你们两个人明明……从来都没有正面交手对决过啊!除了昨晚……”
话说到一半,西瓜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可能性,声音戛然而止,整只鼠如同被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它用小爪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黑豆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敢再往下说一个字。
那个它不敢说出口的猜测,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黄媛媛看着西瓜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却异常平静“先别这么害怕,我还没有验证。”
西瓜闻言,紧绷的小身子稍微松懈了一点点,但黑豆眼里的恐惧并未散去。
就在这时,黄媛媛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试剂瓶凭空出现在她掌心。瓶底,沉淀着几滴暗沉近黑的粘稠血液,正是她之前为谢知清处理伤口时,悄无声息收集的。
“吱……这血的颜色还真的好奇怪……”西瓜凑近了些,小鼻子抽动了一下,似乎想闻,又被黄媛媛用手指轻轻推开。
“别乱闻。”黄媛媛警告道,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试剂瓶。
接着,黄媛媛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神力,如同细小的光针,缓缓探向试剂瓶口,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一丝。
就在那丝精神力接触到瓶中暗色血液的刹那——
“嗡!”
试剂瓶猛地剧烈震动起来。瓶底那几滴暗沉的血仿佛瞬间被激活,颜色骤然变得深邃,甚至隐隐泛出与谢知清伤口处一样幽紫光芒。
血液中残留的、来自黄媛媛药剂的温和能量,与后来注入的这丝精神力产生了剧烈的、仿佛同频共振般的反应,在狭小的瓶内空间里激烈碰撞、交融,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能量嘶鸣。
“吱呀!!!”西瓜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尖叫一声,猛地蹿到黄媛媛背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惊恐万分地盯着那瓶剧烈反应的血液,“宿、宿主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它们怎么打起来了?”
黄媛媛死死盯着瓶中那如同沸腾般的景象,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她缓缓收回手指,试剂瓶内的震动和光芒也随之渐渐平息,但那血液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晦暗了。
黄媛媛转过头,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西瓜,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
“现在,可以确定了。昨晚,他果然就在我门外。”
房间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西瓜猛地从黄媛媛背后窜出来,浑身的银毛炸得像颗海胆,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愤怒,它用小爪子指着已经恢复平静的试剂瓶,声音尖利地喊道,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昨天就变着法地想让你喝那些奇奇怪怪的茶!昨晚又偷偷摸摸出现在你房门外,他不会是和那个周屿一样,表面上装得温柔体贴,实际上心里也对你心怀不轨吧,想把宿主大人你永远困在这个鬼城堡里面陪他吧?”
西瓜越说越激动,小胸脯剧烈起伏着,黑豆眼里甚至泛起了愤怒,
“这个城堡太诡异了!白天看起来还好好的,一到晚上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规则还那么多,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看!谁知道那些画像、那些镜子、还有外面雾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我们连喝口水、吃块糖都得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中招了!”
西瓜一下子扑到黄媛媛的手腕上,用小爪子紧紧抱住,义正词严地说,“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先把他们抓起来。趁他现在受伤,我们先想办法把他和他那个神神秘秘的弟弟控制起来?严刑拷打……啊不是,是友好询问,问清楚他们到底想干嘛,我们还可以……”
“我可没见你吃块糖提心吊胆。”黄媛打断了西瓜,指尖戳了戳它依旧鼓囊囊的腮帮子,“刚才不知道是谁,偷糖吃的时候可欢快了。”
西瓜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小声嘟囔“那、那是两码事……”
黄媛媛将试剂瓶收回系统空间,摇了摇头“而且,谢知清和周屿不一样。”
西瓜不解地眨巴着黑豆眼,“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对宿主大人你别有用心吗?”
黄媛媛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浓雾,落在未知的某处。
“周屿的温柔是包裹着占有欲的绳索,他想要的是完全的控制和独占。但谢知清……”黄媛媛微微蹙眉,“他的目的更复杂。他肯定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但肯定不是想得到我,甚至我觉得,他未必是出于那种狭隘的私欲。”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头,更加困惑了“不是为了得到宿主大人你?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宿主大人你这么美丽漂亮,聪明强大……”
黄媛媛嫌弃地瞥了它一眼,打断它毫无新意的吹捧“别这么低俗。或许他有其他更想要守护的人,或者必须完成的事呢?”
黄媛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看见那个总是温柔注视着弟弟的苍白青年。
“是因为谢知晏吗?”西瓜顺着黄媛媛的视线望去,小声猜测,随即又歪着头,黑豆眼里带着一丝困惑,“不过宿主大人,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对谢知清的印象和做法好像并不算太差?”
黄媛媛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他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守护谢知晏,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黄媛媛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沿。
“只是一个愿意为了守护重要之人而背负罪孽、弄脏双手的人,至少比周屿那种纯粹出于扭曲占有欲的疯子要更容易预测,也或许存在沟通乃至交易的可能。我们还是会有切入的地方。”
黄媛媛转过身,看向西瓜,目光又深沉了一些。
“虽然,有时候,最深的恶意,往往包裹在最动人的理由之下。但恶意终究还是恶意。”
黄媛媛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余韵。她微微闭上眼,似乎在回忆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太阳穴。
“昨天晚上,我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并不仅仅是恐吓或者试探。它非常明确,带着一种剥离的意图。似乎要将我的灵魂,硬生生从身体里拉扯出来。”
西瓜闻言,浑身的绒毛瞬间炸开,小黑豆眼里充满了后怕“剥、剥离灵魂?他想要宿主大人你的灵魂?这、这比周屿还想得到宿主大人你整个人还要可怕啊,谢知清这个人他也太可怕了。”
西瓜似乎真的有点被吓到了,一直拉着黄媛媛不放手“谢知清要你的灵魂干什么,难道他想夺舍?还是想把宿主大人你的灵魂拿去做什么邪恶的仪式?你现在还是我的宿主大人嘛?不会哪天我醒来之后你就剩下一个空壳了吧。”
黄媛媛看着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西瓜,伸手将它拢在手心,用指尖轻轻梳理它炸开的绒毛,但听到西瓜的最后一句话,没忍住一揪,疼得西瓜叫了一声,
“吱——我的毛,宿主大人干嘛啊,本来就要秃了的。”
黄媛媛瞥了西瓜一眼“你能不能盼点好的,想夺走我的灵魂没有那么容易好吧。”
接着黄媛媛用指尖轻柔地抚过西瓜被揪疼的那块皮毛,继续说道,“但这些都是猜测。我现在只能确定昨晚他在门口,并且那股力量带有明确的恶意和剥离倾向。”
黄媛媛摇了摇头,“但这股力量是否真的与他有关,他要我的灵魂具体做什么,还有那群奇怪的声音是不是完全受他操控,这些我们都还要去探索。”
“这座城堡就像一个巨大的谜题,谢知清是守门人,也是谜题的核心。而谢知晏……”黄媛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虽然不想从他入手,但他无疑是谢知清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弱点,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通往真相的入口。”
第196章 谢知清依旧没有放弃
西瓜用小爪子揉了揉被揪的地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宿主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从谢知晏小不点那里下手?可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利用他会不会有点……”它的小黑豆眼里流露出些许不忍。
“也不是利用,”黄媛媛纠正道,声音很轻,“是观察,谢知清所做的一切,无论目的是什么,必然绕不开谢知晏。谢知晏缺什么,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这些必然与谢知清想要达成的目标紧密相连。”
西瓜又用爪子揉了揉被揪疼的地方,小声嘀咕,“缺什么?我看那小不点除了有点黏人、爱玩、还有点神神叨叨之外,不是挺正常的嘛,能吃能睡还能吓唬鼠……”
黄媛媛听着西瓜的小声嘀咕,轻轻摇了摇头“未必。谢知晏看起来天真烂漫,但他肯定也知道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只是小孩子心性,再想保守秘密,也容易在放松时不经意流露出来。”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所以宿主大人你是想,让小不点在和你玩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把那些秘密抖出来?”
“可以这么理解。”黄媛媛颔首,“但这并非虚假的扮演。谢知晏本身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对他的关心和陪伴可以是真的。只是在真的基础上,我们需要多一份的观察。”
“除非……”
“除非什么?”西瓜不由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黄媛媛。
“除非谢知清真的打算动手了,我就不得不真的对谢知晏动些手脚了,当然我也不希望用一个小孩当挡箭牌了。”黄媛媛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西瓜的脑袋。
房间内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浓雾无声地翻涌。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凝重的气氛。
黄媛媛瞬间绷紧了神经,与西瓜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回应。
“姐姐?姐姐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谢知晏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我下课啦!可以进来吗?”
听到是谢知晏的声音,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伸手打开了房门。
门外,谢知晏正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手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木制棋盘。
“姐姐!”看到黄媛媛,他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来找你玩啦!你看,这是我找到的跳棋,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黄媛媛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侧身让开“好呀,快进来吧。”
谢知晏抱着棋盘欢快地跑进房间,熟练地将棋盘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黄媛媛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谢知晏认真地摆放棋子。
“今天上课都学了些什么呀?”黄媛媛一边帮他整理棋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谢知晏正专注地摆弄着一枚红色的玻璃珠子,闻言小嘴立刻嘟了起来,带着点小抱怨,“姐姐你怎么和哥哥一样,课后还喜欢抽查我……不会是哥哥让你问的吧?”他抬起小脑袋,狐疑地看了黄媛媛一眼。
黄媛媛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怎么会?是姐姐自己好奇。看看我们知晏是不是个聪明的好学生。”
被这么一说,谢知晏的小小疑虑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得意。他挺了挺小胸脯,老老实实地开始汇报“今天先生教了算术,还有认字,读了一小段诗歌……嗯,还讲了几个寓言故事。”
谢知晏掰着手指头数着,还给黄媛媛背了几段今天刚学习的内容,说的都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学习内容。
黄媛媛耐心地听着,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心中却微微沉吟。听起来确实是普通的教育课程,没有任何异常。
黄媛媛又落下一子,语气带着鼓励,“那先生对你严格吗?”
“先生他……”谢知晏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他是最不爱说话的,总是冷冰冰的都不愿意夸我,但是教得很认真。哥哥说一定要听先生的话。”他顿了顿,小声补充道,“姐姐,我悄悄和你说,要不是要听他的课,我是真不愿意和他说话。”
“不过我觉得我们的知晏最棒了”黄媛媛夸奖道,将一枚棋子向前跳了一步,“该你啦。”
谢知晏的注意力立刻被棋盘吸引,小手捏起一枚棋子,认真思考起来。
阳光透过浓雾,勉强给房间带来些许光亮,映照着一大一小对弈的身影,画面看起来温馨而平常。
跳棋在玻璃棋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谢知晏下棋很专注,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白嫩的小手指着棋子,一步步计算着路线。
谢知晏的棋艺出乎意料地不错,带着孩子特有的狡黠和天马行空,黄媛媛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应对。
几局下来,互有胜负,谢知晏玩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好厉害!再来一局!”谢知晏一边重新摆棋,一边兴奋地说。
黄媛媛看着他灵活摆棋的小手,和那各种风格的、带着策略性的下棋风格,心中微动,状似随意地夸赞道,
“我们知晏下棋水平这么厉害,思路很清晰呢。平时是哥哥陪你玩的吗?”
谢知晏正专注地将最后一颗棋子归位,听到问话,头也没抬,很自然地回答道,“没有啦,哥哥只是偶尔会陪我下一下,哥哥其实挺忙的,有时候我也不好总是找他,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和……”
谢知晏正要落子的手猛地停在半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嘟起嘴,似乎带着一点怨气的语气说道,“大多时候都是我自己下的,我一个人就要摆两个人的棋子。”
谢知晏说着还弄出一副生气的模样把头扭到了一旁。
黄媛媛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理解和安抚“自己和自己下棋确实有点无聊,对吧?以后姐姐多陪你下,好不好?”
谢知晏立刻转回头,大眼睛里的那点小情绪瞬间被欣喜取代,用力点头“嗯!姐姐最好了!”
棋局继续。
黄媛媛一边落子,一边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不过,知晏真厉害,自己和自己下,还能想出这么多不一样的走法。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聪明。”
被崇拜的姐姐夸奖,谢知晏的小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他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眨了眨眼睛“那是当然了。”
谢知晏在黄媛媛房间内又缠着黄媛媛玩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光线彻底被暮色取代,壁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
“叩、叩、叩。”
敲门声再次响起,
黄媛媛起身开门,只见谢知清站在门外。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比下午好了许多。他目光柔和地先落在正趴在棋盘边、撅着小屁股研究最后几步棋的谢知晏身上,然后才看向黄媛媛。
“该用晚餐了。”谢知清的声音温润,但还是带着一丝的疲惫。
“哥哥!”谢知晏听到声音,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门边,献宝似的拉住谢知清的手,“我和姐姐在下跳棋!我赢了好几局呢!”
谢知清弯腰,轻轻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发顶,眼神宠溺,语气却带着一丝教导,“玩得这么开心?不过,怎么跑到姐姐房间里来了?去女孩子的房间,经过姐姐同意了吗?”
“问过啦!”谢知晏用力点头,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纯然的欢喜,“姐姐对我可好了,她同意我来的。”
三人一同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餐厅走去。谢知晏一手拉黄媛媛,蹦蹦跳跳地走在一旁。
谢知清走在黄媛媛身边,看着谢知晏紧紧拉着黄媛媛的手,笑着说了一句,“自从姐姐来了之后,这小子眼里就只剩下姐姐了,连我这个哥哥都要靠边站了。”
谢知清的语气带着温和的调侃,目光落在弟弟身上,充满了纵容和宠溺。
谢知晏闻言,立刻扭过头,小脸一扬,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姐姐又温柔又漂亮,还会陪我玩。哥哥你总是忙,要不然就是管着我,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
黄媛媛看谢知清走到了自己的身边,便侧过头,悄悄地问道,“感觉肩膀怎么样了?还疼吗?”
谢知清闻言,转眸看她,走廊壁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他笑了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好多了。你的药效果非凡,多谢。”
黄媛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关切,却又意有所指,“下次小心些,别再受伤了。我那药也只有一瓶,用完就没了。”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正仰头看着他们的谢知晏,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还要陪伴知晏,身体最重要了。”
说完,黄媛媛不等谢知清回应,便自然地向前一步,紧紧牵着正眼巴巴望着她的谢知晏的小手。
“走吧,知晏,姐姐饿了,我们快去餐厅。”黄媛媛对着小男孩温柔一笑,拉着他稍稍加快了脚步,将谢知清略略落在了身后。
谢知晏转过头朝谢知清做了个鬼脸之后,也随着黄媛媛的步伐往餐厅走去了。
谢知清站在原地,看着黄媛媛牵着弟弟向前走的背影,她最后那句话语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你还要陪伴知晏,身体最重要了。”
谢知清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缓缓抬步跟上,目光落在前方那一大一小和谐的背影上,幽深的眼底,情绪如窗外翻涌的浓雾,依旧晦暗不明。
晚餐的氛围比前两日更加微妙。
长桌上依旧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银质烛台跳动着温暖的光晕,却驱不散弥漫在三人之间那无形的张力。
谢知晏似乎完全沉浸在与黄媛媛共度的快乐中,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分享着下午下棋的辉煌战绩和城堡里他发现的新的有趣角落。
而一旁的谢知清进食的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些,拿着刀叉的手指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时的力度。
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偶尔会微微蹙眉,像是牵动了左肩的伤处,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用温和的笑容回应弟弟兴高采烈的讲述。
谢知清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用银勺轻轻搅动着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浓汤。
“哥哥,你怎么不吃呀?”连谢知晏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停下挥舞的勺子,担忧地问。
“哥哥不太饿,”谢知清对弟弟笑了笑,声音温和,“看你吃得香,哥哥就高兴了。”
谢知清说着,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掠过黄媛媛,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
黄媛媛垂下眼帘,专注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她知道谢知清在看着自己,但却丝毫没有给谢知清任何的反应,而是淡定地吃着晚饭,时不时看着谢知晏。
晚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谢知晏吃得小肚子滚圆,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谢知清见状,也顺势放下了手中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银勺,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
“黄媛媛,今晚多谢你陪知晏。我有些乏了,想先回房休息。就让知晏再陪你一会儿,或者你们可以一起散散步,只是别走太远,注意安全。”
随即,谢知清转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谢知晏,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知晏,要听姐姐的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知道啦,哥哥。”谢知晏用力点头。
谢知清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餐厅。他的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拉长,显得有些孤寂,步伐依旧维持着优雅,却比来时更显沉重,很快便消失在餐厅门口昏暗的光线里。
谢知清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扉,他脸上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瞬间消散,随后径直走到那面镶嵌在墙壁里的古老药柜前。
指尖抚过冰冷光滑的柜面,最终停留在某个不起眼的雕花凹陷处,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栝响动,药柜内侧弹出一个隐藏的暗格。里面没有瓶罐,只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木质非金非铁,触手冰凉,盒盖上雕刻着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符文。
谢知清取出木盒,打开。里面是某种暗沉近乎黑色的粉末,细看之下,似乎有幽紫的微光在其中流转,散发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心神不宁的冷香。
昨晚的意外,打乱了他的步骤。
今晚再去她门口估计也不太可能了,毕竟伤口都还没有恢复,自己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谢知清将指尖悬在黑色粉末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触碰。他缓缓合上木盒,将其重新藏入暗格。现在还不是时候,之后还有那么多天,还不至于这么快就用到这个。
那么,今晚该如何?
谢知清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壁炉旁悬挂的一幅小型油画上。
画中是一片静谧的午夜森林,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洒下清冷的光辉。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谢知清走到画前,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画框上精致的雕花纹路。
画布上,那片月光笼罩的森林深处,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些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悄然苏醒,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只能发出无声的咆哮。
做完这一切,谢知清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他微微喘息着,后退一步,看着那幅看似毫无变化的画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餐厅里,黄媛媛正陪着谢知晏玩最后的餐后小游戏。
西瓜悄悄从黄媛媛的口袋里探出脑袋,黑豆眼警惕地转动着,对黄媛媛说道,“宿主大人,谢知清走得那么急,脸色还那么差,他是不是回去想什么坏点子了?会不会今晚又要搞事情?”
黄媛媛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西瓜的小脑袋,示意它噤声,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陪着谢知晏将最后一块拼图放好。
谢知晏又拉着黄媛媛在餐厅旁的休息区玩了一会儿简单的翻绳游戏,直到小家伙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黄媛媛的衣角。
“姐姐,我好像有点困了……”谢知晏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那我送你回房间睡觉吧。”黄媛媛牵起他的小手,柔声道。
“嗯……”谢知晏迷迷糊糊地点头,任由黄媛媛牵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在走廊里。
将谢知晏送到他房间门口,小男孩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含糊地说了声“姐姐晚安”,就自己推开虚掩的房门,摸索着爬上了床,几乎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黄媛媛站在门口,替他轻轻带上门,只留了一道缝隙。
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时,黄媛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走廊另一侧,谢知清房间的方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一片沉寂。
第197章 奇怪的幻境
西瓜见黄媛媛突然停住了脚步,便从她领口探出头,小声道,“宿主大人,我们快回去吧,总觉得这走廊阴森森的。”
黄媛媛“嗯”了一声,迈步向前。
走廊里只余下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壁灯火焰轻微的噼啪声。然而就在黄媛媛经过谢知清房门口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声响,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声音太轻了,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得如同幻觉。黄媛媛犹豫了一下,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冰冷的橡木门板。
那声音很模糊,不像是说话声,更像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压抑着痛苦的喘息?还是某种东西在粗糙表面摩擦的沙沙声?听得并不真切,混杂在城堡本身的环境中,几乎难以分辨。
黄媛媛又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近冰凉厚重的橡木门板,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然而,门板的隔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那微弱的声音依旧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幕,只能确定里面确实有动静,却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
黄媛媛不自觉地又向前倾了倾身子,几乎将半边脸颊都贴在了门上,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门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声息。
就在黄媛媛集中全部注意力试图分辨那诡异声响的刹那——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锁齿滑动声响起,紧接着,黄媛媛倚靠着的房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打开了!
黄媛媛完全没料到门会突然打开,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预想中撞上冰冷地板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及时地扶住了黄媛媛的手臂,稳住了她踉跄的身形。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虚扶在她的腰侧,防止她彻底摔倒。
黄媛媛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谢知清同样写满惊愕的双眼。
谢知清显然也没料到门口有人,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他似乎是正准备出门,身上依旧穿着晚餐时那身深色常服,只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谢知清的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晚餐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带着些许未干的湿意,像是刚刚经历过一番忍耐。
此刻,谢知清扶着黄媛媛,两人距离极近,近到黄媛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扶住自己手臂的指尖,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异于常人的冰凉体温。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媛媛?”谢知清率先回过神来,眼中的惊愕迅速被一抹温和的诧异所取代。
接着谢知清又几乎是立刻松开了虚扶在黄媛媛腰侧的手,扶着她的手臂帮她彻底站稳后,也迅速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
谢知清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有些虚弱。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关切,
“黄媛媛?你怎么在我房间门口?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谢知清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黄媛媛脸上,但还没等黄媛媛组织好语言解释这尴尬的场面,谢知清的目光便似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的空荡走廊,随即像是了然般,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是想来告诉我,知晏已经乖乖睡下了,对吧?我知道了,辛苦你陪他玩到这么晚。我等会儿会去看看他踢没踢被子的。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明天那孩子肯定还要缠着你呢。”
黄媛媛被他这番流畅自然的“解读”说得微微一怔,几乎要顺着他的话点头。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谢知清在给她递台阶,也是在巧妙地回避她为何会出现在他门口的真实原因。
黄媛媛心中了然,知道此刻再追问或解释都已是多余,甚至可能引起他更深的戒备。她顺势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思索,顺着他的话道,“是啊,知晏刚睡下,我正准备回房间,路过这里想着还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放心。”
黄媛媛目光快速扫过谢知清依旧苍白的脸和微敞的领口,语气带上了关切,“你感觉怎么样?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需要我再帮你看看伤口吗?”
谢知清闻言,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温和依旧,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不必麻烦,我好多了。有了你的药我早就恢复你大半,老是想着让你照顾,我真的会感觉不好意思的,”
谢知清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左肩,动作自然,“你也快回去吧,城堡夜晚寒凉,别在走廊逗留太久。”
黄媛媛知道今晚无法再获取更多信息,便点了点头“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黄媛媛顿了顿,补上一句,“晚安。”
“晚安。”谢知清微笑着回应,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黄媛媛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平稳。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时,西瓜“哧溜”一下从黄媛媛的领口完全钻了出来,瘫软在她柔软的床铺上,用小爪子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胸脯,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
“吱……吓、吓死鼠鼠了,宿主大人,你刚才差点就摔进去了!太险了!”
西瓜一边说着,一边又灵活地爬到黄媛媛肩膀上,习惯性地想蹭蹭她的脸颊寻求安抚,但动作却忽然顿住了。小家伙歪了歪头,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犹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支支吾吾,
“其实说实话吧,你觉不觉得谢知清真的看起来真的好温柔啊?” 西瓜似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叛变”的嫌疑,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话那么和气,还关心你会着凉,笑起来也挺好看的。他之前还给宿主大人你处理伤口,对那个小不点弟弟也那么好,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这么温柔一个人,背地里真的会有那么坏的心思吗?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西瓜抬起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黄媛媛,似乎想从宿主这里得到某种确认,或者说,是想要否定那个让它感到不安的猜测。随后又忧心忡忡地环顾了一下昏暗的房间,声音带着颤音,“那宿主大人,你说今天晚上,还会安宁吗?他刚才是不是被打扰了,会不会因此做……”
这句话西瓜没敢说出口,但黄媛媛明白它的担忧。
黄媛媛没有回答西瓜的问题。
她走到窗边,指尖拂过厚重丝绒窗帘的边缘,目光穿透那片永恒不散的浓雾,仿佛要看清隐藏在城堡阴影深处的真相。壁炉里的余烬早已熄灭,房间里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格,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条纹。
“早点睡吧。”黄媛媛最终只是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思量。
西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黄媛媛沉静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它小声“哦”了一下,慢吞吞地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钻进了书桌上那个铺着软垫的小窝,把自己团成一个银白色的毛球,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依旧警惕睁着的黑豆眼。
黄媛媛没有立刻躺下。靠在巨大的雕花床头上,闭上了眼睛。精神力如同无声的潮水,以她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细致地感知着房间内外的每一丝能量流动,每一缕细微的声响。
城堡陷入了死寂。连壁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入了无梦的深渊。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比夜晚的喧嚣更让人不安。
黄媛媛靠在巨大的雕花床头上,手腕一翻,那个装着湛蓝色液体的小水晶瓶再次出现在掌心。没有犹豫,她拨开瓶塞,仰头将里面冰凉的液体一饮而尽。
【月华凝神液】的效果迅速席卷全身,驱散了最后一丝生理上的疲惫,让她的精神和感知都保持在一种高度敏锐的状态。
黄媛媛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空瓶收回系统空间。连续使用药剂对身体并非全无负担,但在此刻的形势下,她别无选择。
谢知清被打断了某种行动,谁也无法预料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睡眠,太奢侈了。
黄媛媛躺回了床上,重新闭上了眼睛稍作休息。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有半个时辰。
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触动了黄媛媛高度警戒的神经。
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动。
是……气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并非城堡里常有的陈旧木料、灰尘或者冷冽香料的气息。它更缥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某种腐败的花香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记忆深处模糊角落的陈旧气息。
这味道出现得极其突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黄媛媛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眼前不再是那间奢华却压抑的城堡卧室!没有雕花大床,没有厚重的丝绒窗帘,没有壁炉。
她正站在一片开阔的、阳光明媚的巨大花园之中!
蔚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澄澈,温暖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脚下是柔软翠绿的草地,蜿蜒的碎石小径通向远方。四周是争奇斗艳、色彩斑斓的繁花,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远处甚至能听到清脆的鸟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的,正是她刚才嗅到的那股混合了泥土、青草和花香的、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气息。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能感受到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能闻到花朵具体的甜香,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
幻觉?梦境?还是……
黄媛媛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皮肤上,带着真实的温度,青草的气息混杂着馥郁花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令人心头发毛。
黄媛媛定了定神,尝试呼唤西瓜,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开脚步,沿着一条开满淡紫色花朵的碎石小径,谨慎地朝着花园中央走去。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四周鸟语花香,一切都美好得如同童话。
然而,黄媛媛的精神力却如同绷紧的弦,高度戒备着。她注意到,这片花园看似自然,实则布局精巧得过分,每一处花丛的错落,每一条小径的蜿蜒,都暗含某种韵律,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完美感。
随着黄媛媛逐渐深入花园中央,一种莫名亲密感越来越强烈。这里的植物不再是外围那些常见的玫瑰、百合,而是一些形态奇异、散发着莹莹微光的花草。
它们的叶片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脉络中仿佛有淡金色的液体在流动;花朵的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如同振翅的蝴蝶,有的像是悬停的星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异香。
这种异香钻入鼻尖,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让她的精神力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久旱的甘霖,舒畅无比。
黄媛媛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道被时烬疏通后奔流不息的力量,正在与这片花园的能量隐隐呼应,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人想要放下所有戒备,舒服到让她对周围这些散发着微光、形态梦幻的花草,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和依赖。
就好像它们是她失散已久的同伴,是能滋养她、让她变得更强大的源泉。
黄媛媛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她的目光流连在一株尤其美丽的、花瓣如同流动月华般的植物上,指尖微微颤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伸出去触碰。
“你需要这个,它能保护你的安全,使用了它吧……”
一个温柔得近乎叹息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她的心底,带着无尽的诱惑。
黄媛媛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阳光真好,花香真甜,体内的力量从未如此温顺而强大,或许她真的需要这束花。
黄媛媛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迷离,指尖微微抬起,朝着那株花缓缓伸去……
不——!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黄媛媛潜意识深处骤然炸响。
黄媛媛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这个幻境里面竟然有迷幻自己心神的东西,看来不能继续探究下去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停留一秒,她的意识都可能被这看似美好的陷阱彻底同化。
没有半分犹豫,黄媛媛眼中厉色一闪,一直被压抑收敛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
“破——!”
黄媛媛不再试图寻找边界或核心,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以自身为圆心,向着这片虚假的、试图侵蚀她意志的乐园,发起了最蛮横、最直接的冲击。
轰隆隆——!!!
金色的光芒以黄媛媛为中心炸开,如同炽热的太阳撕裂精致的画卷。天空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蔚蓝破碎,露出后面翻滚的灰暗虚无。
翠绿的草地、绚烂的花海如同被点燃的纸张,焦黑卷曲,迅速化为飞灰。那诱人的异香被烧灼的焦糊味取代,鸟语花香被空间崩塌的轰鸣彻底淹没。
整个“心象花园”在黄媛媛的精神风暴中,不堪重负地剧烈扭曲、崩解。
强烈的空间扭曲感和失重感再次袭来,比进入时更加猛烈霸道。
黄媛媛紧闭双眼,全力稳固住自己的心神和精神核心,抵抗着这空间转换带来的巨大撕扯力。
当一切动荡终于平息,那股腐败花香的甜腻气息和阳光的暖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陈旧木料和灰尘味道的、微凉的空气。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奢华卧室。雕花大床、厚重的丝绒窗帘、冰冷的壁炉……她依旧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仿佛从未离开过。
幻境破碎的余波如同冰冷的潮水般退去,黄媛媛靠在床头,方才幻境中那种被阳光和花香包裹的暖意已然褪尽,只剩下城堡夜晚特有的、渗入骨髓的阴冷。精神力在体内平稳流转,对于黄媛媛来说消耗确实不大。
但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陷入那个梦境?那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梦境或幻觉,它太过真实,竟然会勾起自己对一朵花这么热烈的渴望。
是谢知清吗?他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他到底了解她多少?
昨晚是带有恶意的灵魂剥离,今晚却是精神层面的诱惑。
虽然这个级别的环境对自己毫无威胁,但一天一变,手段层出不穷。
谢知清,或者说这座城堡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其手段的多样性和针对性,令人心惊。
他到底还有多少张底牌没有亮出?
第198章 黄媛媛布下阵法
黄媛媛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壁炉冰冷,空气里只有城堡固有的陈旧气息。
西瓜在小窝里睡得正沉,对刚刚发生在宿主精神层面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黄媛媛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座精致的座钟,时针与分针的指向,距离前几夜那诡异声响准时出现的时间,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今晚,那些奇怪的东西还会来吗?
经过刚刚那场针对精神的诡异诱惑,黄媛媛不打算隐藏实力等待了。谢知清手段多变,深浅难测,与其坐等未知的袭击,不如主动设局,先摸摸那些东西的底细。
想到这里,黄媛媛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看了一眼书桌上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西瓜,没有惊动它。
黄媛媛走到房门后,并未立刻开门,而是屏息凝神,将精神力如同细腻的丝线般向外延伸,感知着门外走廊的状况——空荡,死寂,只有远处壁灯火焰燃烧时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缓缓拧动冰冷的黄铜门把手,将厚重的橡木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走廊里的景象与往日并无不同。昏暗的光线,斑驳的石壁,深红色的地毯吞噬着一切声音,空气里弥漫着那股混合了陈旧与冰冷的特有气息。
然而,黄媛媛却能捕捉到,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昏暗尽头,某种无形的压力正在缓慢积聚,带着令人皮肤发紧的寒意。
黄媛媛没有踏出房门,只是站在门内阴影处。双手抬起,十指如同抚过无形的琴弦,开始在空中快速而精准地划动。
指尖过处,一道道淡金色的、由精纯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纤细光痕凭空浮现,彼此交织、勾连,构成一个结构繁复、蕴含着特定规律与力量的图案。
这阵法是她前段时间修炼闲暇时琢磨出的“千缠丝阵”。其核心并非强攻或硬防,而在于一个“缠”字。阵法一旦激活,会形成无数道坚韧的精神力丝线,如同蛛网般密布在设定区域。
该阵法会自行判定每一个试图穿越其边界个体的能量层级。只有个体实力达到某个预设的阈值,才能凭借自身力量强行突破这层柔韧而坚韧的精神丝网。
反之,若个体实力不足,则无论来多少,都会被阵法无情地阻挡在外,它们的攻击会被丝线分散、吸收,无法形成有效冲击。群体数量的总和,在此阵面前毫无意义。
虽然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但重要的是,此阵主要以困阻和判定为主,能量消耗相对平缓,一旦布下,便能自行运转相当长一段时间,无需她时刻耗费心神维持。
这样也不用天天都消耗积分去兑换药剂了。
最后一笔落下,淡金色的阵图微微一颤,随即所有光芒内敛,彻底隐没在空气与地毯之中,再无痕迹。只有黄媛媛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前那片区域已然布下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罗网”。
黄媛媛退回房间,轻轻合拢房门,落锁。
并没有回到床上,而是走到离门不远的一张高背扶手椅上坐下,调整呼吸,将心神与门外那个刚刚布下的“千缠丝阵”紧密连接起来。
黄媛媛倒要看看,今晚来的“客人”,有没有本事破开她这层“软钉子”。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座钟的指针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个预示着异常的时刻。
城堡仿佛彻底沉睡了。然而,黄媛媛通过阵法细微的感知,那种无形的压力正在门外走廊的尽头凝聚、翻涌,如同涨潮前的海面。
当时针与分针终于重叠,指向那个特定刻度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嗡鸣通过精神链接传来,阵法被触发了!
不是剧烈的撞击,也不是刺耳的嘶鸣。黄媛媛感受到,第一个接触阵法的“东西”,仿佛一头撞进了一张巨大而粘稠的蛛网里。淡金色的丝线瞬间从虚空中浮现,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将那模糊扭曲的身影紧紧束缚。
那东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疯狂挣扎,发出一种被捂住口鼻般的、沉闷而愤怒的“嗬嗬”声。它的力量不小,每一次挣扎都让金色的丝线剧烈抖动,光芒闪烁,但丝线柔韧异常,断裂一根,立刻有更多的从阵法核心衍生出来,重新缠绕上去,将其越捆越紧。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东西”前仆后继地涌了上来,它们似乎没有太高的智慧,只是凭借本能冲向房门,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撞进“千缠丝阵”的范围,如同飞蛾扑火,瞬间被金色的精神丝线缠成了一个个扭曲的、挣扎不休的“茧子”。
门外,形成了一幅诡异的景象,没有激烈的打斗声,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肉体与精神能量摩擦的“滋啦”声,以及那些被束缚的怪物发出的、压抑而狂躁的闷吼。
它们挤在门前,挣扎扭动,却无法再前进半分,也无法后退,彻底被阵法困住了。
“果然……”黄媛媛心中了然。
这些东西的个体冲击力虽然凶悍,带着浓烈的阴邪之气,但单论纯粹的力量层级,尚未达到能强行破开此阵的程度。它们的优势在于数量、诡异和那股侵蚀性的负面能量,而非绝对的力量碾压。
门外的骚动持续了比前几夜更长的时间。或许是始终无法突破这该死的屏障,它们的狂躁渐渐被一种困惑所取代。嘶鸣声不再那么暴戾,冲撞的频率和力度也开始下降。
最终,在又一阵毫无意义的尝试后,这些不速之客如同接到无声指令般,再次如潮水般退去,带着不甘的低吼,消失在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走廊重新恢复了死寂。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防御阵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消耗多少能量。
西瓜在小窝里翻了个身,咂咂嘴,嘟囔着含糊的梦话“芝士……别跑……” 显然对刚刚门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见门外重归寂静,再无异动,黄媛媛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也撤去了维持阵法的精神力,只留下其自主运转的基础结构,这消耗微乎其微,足以在下次被触发时自动启动。
黄媛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来,这“千缠丝阵”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不仅能精准测试出这些怪物的个体实力上限,更重要的是,它成功构筑了一道可靠的夜间屏障。
“至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黄媛媛走到床边,看着窗外依旧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中暗道,“【月华凝神液】虽好,但长期依赖太不划算。有了这阵法,后续的夜晚总算有了保障,能省下大量积分和精力。”
黄媛媛瞥了一眼书桌上睡得四仰八叉、还在梦呓“芝士”的西瓜,嘴角微微上扬。这小家伙倒是心大,不过这样也好。
黄媛媛轻轻掀开被子躺了回去,柔软的床铺包裹着身体,带来久违的放松感。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先引导着体内尚存的精神力缓缓运转了会,平复刚刚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黄媛媛才真正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行保持清醒,而是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当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晨光,顽强地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落在黄媛媛眼睑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精神饱满,身体轻盈。
这几天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黄媛媛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精神力和力量,心情都明朗了几分。看来,那“千缠丝阵”果然可靠。
黄媛媛走到门边,仔细感知了一下。阵法依旧完好,只在门前区域留下了一些混乱的能量残迹和几道较浅的抓痕,证明着昨夜并非平静。
“效果不错。”黄媛媛满意地点点头,挥手撤去了阵法。残留的能量痕迹也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黄媛媛刚撤去阵法残留的痕迹,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回过头,只见西瓜正从小窝里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银白色的绒毛睡得东倒西歪,小黑豆眼半睁半闭,用小爪子揉着眼睛。
“宿主大人?”西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你站在门口干嘛呀?天亮了嘛?”
“嗯,天亮了。”黄媛媛转过身,走到书桌边,伸手轻轻梳理了一下西瓜乱糟糟的绒毛,“昨晚布置了个小阵法在门口,刚才检查了一下效果。”
“阵法?”西瓜的睡意醒了大半,黑豆眼眨了眨,带着好奇和后知后觉的警惕,“是防那些晚上吵死鼠的东西吗?它们昨晚又来了?宿主大人你没受伤吧?”它的小爪子立刻扒拉住黄媛媛的手指,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我没事。”黄媛媛任由它扒拉着,“阵法效果很好,没想到第一次尝试就有这种效果,它们进不来。以后晚上应该能清净不少了。”
“真的?”西瓜立刻兴奋起来,在小窝里蹦跶了一下,“太好了,那你之后终于不用被那些可怕的声音吵得睡不着了。宿主大人最厉害了!”它的小尾巴欢快地摇动着,但随即又想到什么,小脸垮了下来,“可是宿主大人你布置阵法会不会很累啊?要不要我帮你做点什么?”
“不用,一个小阵法而已,消耗不大。”黄媛媛看着它担忧的小模样,心里一暖,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而且,能换来安稳的睡眠,很划算。”
黄媛媛将西瓜从窝里捧出来,放在肩膀上“走吧,我们出去吃早饭。看看今天城堡里又有什么新花样。”
“好耶!吃饭吃饭!”一听到吃,西瓜立刻把刚才的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希望今天有新的果酱,昨天的蓝莓酱可好吃了!”
黄媛媛带着西瓜走进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谢知晏正坐在他那张特意加高的椅子上,穿着整洁的小衬衫和背带裤,两只小脚悬在空中,欢快地一晃一晃。他面前已经摆好了餐具,但食物还未上桌。
一见到黄媛媛,他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喜悦,用力朝她挥手。
“姐姐!早上好!”谢知晏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活力。
“早上好,知晏。”黄媛媛微笑着回应,走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黄媛媛坐下后,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长桌的主位,却发现那个位置空着。她又环顾了一下宽敞却略显空旷的餐厅,除了安静侍立在角落如同背景板的管家,并没有看到谢知清的身影。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谢知晏见黄媛媛的目光扫向主位,歪着小脑袋问道,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解释道,“管家说哥哥他今天早上有点不舒服,想在房间里多休息一会儿,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啦。”
听到谢知晏的解释,黄媛媛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舒服?
是因为肩膀的伤吗?
但黄媛媛很清楚自己那瓶掺入了精神力的药剂效果虽然存在检测的作用,但药剂本身的药效是极好的,就算不能立刻让那么严重的伤势痊愈,也绝不可能让情况恶化到需要缺席早餐的程度。
更何况,昨天他伤势更重时都能强撑着下来用餐,经过一夜的恢复,伤势只应该好转,绝无加重的道理。
除非根本不是因为伤的主要原因。
至于昨晚黄媛媛布下的“千缠丝阵”只阻隔、困敌,并无攻击之能。
就算谢知清真的在门外操控那些怪物,阵法反弹的也顶多是怪物挣扎时逸散的混乱能量,绝不可能对他造成新的、需要卧床休养的伤势。
黄媛媛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对谢知晏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柔软的碎发“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先吃吧,让你哥哥好好休息。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黄媛媛拿起银质餐刀,动作优雅地涂抹着面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管家有说你哥哥哪里不舒服吗?”
谢知晏正努力地用小手抓着勺子,试图舀起碗里的燕麦粥,闻言抬起头,小脸上带着点茫然“管家叔叔没说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哥哥以前也偶尔会这样的,有时候早上就会说累,要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不过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但是好像真的从来不会不来吃早饭。”
然而,下一秒,谢知晏脸上的那点担忧就被一种信任取代了。他用力点了点小脑袋,用非常肯定的语气对黄媛媛说“不过姐姐你放心,只要管家叔叔说哥哥没事,那哥哥就一定没事的。一直都是这样的,管家叔叔不会骗我的。我们快吃饭吧,不然粥要凉了。”
小家伙说完,就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继续和他的燕麦粥“奋战”,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对哥哥的担心。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有再追问,只是微笑着将自己面前那碟抹好了草莓酱的面包推到谢知晏手边,柔声道“好,那我们快吃。吃完带姐姐去玩。”
“好呀!”谢知晏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那碟红艳艳的草莓酱面包,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拿起小勺子更加卖力地对付起自己的燕麦粥,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早餐在一种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之后的一整天,谢知晏都像块黏人的小年糕,紧紧牵着黄媛媛的手,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在城堡里他认为所有有趣的地方探险。从堆满陈旧玩具的日光房,到挂着厚重帷幕可以玩捉迷藏的小厅,再到能眺望城堡部分庭院的狭窄露台。
黄媛媛始终耐心地陪伴着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配合着他的奇思妙想。
午餐和晚饭时间,管家又无声地出现,引着他们来到餐厅。长长的餐桌上依旧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而那个主位,依旧空着。
谢知晏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爬上了椅子,晃着小腿,等着黄媛媛坐下。他看了看哥哥的空位置,小声对黄媛媛说“哥哥不在,我们可以吃快一点,然后继续去玩!”
这一整天,谢知清都没有露面。
起初,谢知晏还会在坐下时,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空荡荡的主位,小声问一句“哥哥还不来吃饭吗?”或者“哥哥好点了吗?”
但在晚饭前,管家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谢知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后再坐到餐桌前,便不再询问了。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偶尔抬头看看黄媛媛,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却不再提及哥哥。
第199章 走廊中的镜子
黄媛媛安静地用餐,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清晰。
谢知清的持续缺席,绝不是个好兆头。
吃完晚饭,陪谢知晏又玩了一会,夜色再次笼罩永眠城堡,浓雾比前几晚更显粘稠,几乎要凝固在窗玻璃上。
夜色渐深,城堡内的空气仿佛也因谢知清的缺席而变得更加凝滞。壁灯的光芒在浓雾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昏黄,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
夜深时刻,黄媛媛将玩得筋疲力尽、眼皮开始打架的谢知晏送回他的房间。小家伙今天格外兴奋,消耗了大量精力,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但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含糊地梦呓着“姐姐……明天……捉迷藏……”
“好,明天捉迷藏。”黄媛媛替他掖好被角,轻声回应,目光扫过他恬静的睡颜,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究竟是他哥哥计划中的一环,还是另一个被无形牢笼困住的灵魂?
黄媛媛轻轻退出房间,带上房门。站在寂静无声的走廊里,黄媛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走廊另一端,那扇紧闭的、属于谢知清的房门。
里面,依旧没有任何声息。
他到底在做什么?
黄媛媛站在谢知清紧闭的房门外,正凝神感知着门内那一片死寂,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或声响。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面前厚重的橡木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黄媛媛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见管家那刻板的身影从门内闪出,动作迅捷而无声,随即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阻隔了外界投向屋内的一切视线。
管家转过身,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地看向站在门外的黄媛媛,微微躬身,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低沉“黄小姐,晚上好。您在此处是有什么需要吗?”
黄媛媛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管家先生,我正有些担心。谢知清他一整天都没有露面,是身体很不舒服吗?他的伤势是不是加重了?”
管家脸上的肌肉没有丝毫牵动,如同戴着一张精工制作的面具,“劳您挂心。少爷只是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需要静养。并非伤势问题。”
管家又顿了顿,灰色的眼珠专注地看着黄媛媛,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却又透着一丝警告意味,“少爷特意吩咐,为避免将病气过给黄小姐和小少爷,请您近日尽量不要靠近他的房间,也无需探视。待少爷身体好转,自然会与您相见。”
偶感风寒?怕传染?
黄媛媛微微皱了皱眉,恐怕又是一套托词,谢知清到底怎么了,竟然阻止自己进入房间。看来自己得想办法进这个房间了。
“只是风寒吗?可我略懂一些医术,或许能帮上忙。而且,只是隔着门问候一声,应该不至于传染吧?我实在有些担心……”
黄媛媛的话尚未说完,管家便微微上前半步,那看似恭敬的姿态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巧妙地阻断了黄媛媛可能迈向房门的路径。
“黄小姐的好意,少爷心领了。”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但少爷需要绝对的静养,他也愿意因为自己让您操心。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量。”
管家的灰色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况且,城堡夜深,规则所限,为了遵守城堡的规则,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您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间。”
这已经是近乎直白的警告和驱赶了。
黄媛媛知道,再停留下去不仅问不出任何东西,反而会加深对方的警惕。她适时地收敛了表情,顺从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就请管家先生代我转达问候,希望谢知清早日康复。”
“一定代为转达。”管家微微躬身。
黄媛媛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看来今天估计是没有机会再去谢知清的房间了。
黄媛媛回到自己房间,反手落锁。西瓜立刻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四仰八叉地瘫在柔软的地毯上。
“吱……陪小孩子玩也好累鼠……”它小声抱怨着,但小黑豆眼里却没什么怨气,反而有点意犹未尽,“不过今天倒是挺太平的,除了刚刚那个管家,那个谢知清一天都没出现,也不知道在房间里究竟在干什么,那个管家竟然这么阻止我们进去。”
黄媛媛看着瘫成一张鼠饼的西瓜,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凝聚起淡金色的光芒,再次在门前布下“千缠丝阵”。阵法光芒流转,悄然隐没于空气中,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先休息吧。”黄媛媛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谢知清那边既然严防死守,今天肯定是没机会了。”
“这几天注意力几乎都放在谢知清身上,反而忽略了这座城堡本身。那些挂在墙上的规则,恐怕不只是摆设。我总觉得应该还有一些规则没有被激发。”黄媛媛一边和西瓜说着,一边上了床。
黄媛媛躺在床上,和西瓜讨论了几句,但信息有限,终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疲惫感渐渐袭来,她决定不再耗费心神。
“算了,空想无益。明天多去城堡其他地方转转,或许能有新的发现。先睡吧。”黄媛媛对西瓜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嗯嗯,宿主大人晚安。”西瓜在小窝里翻了个身,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些,很快便传来了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夜,或许是连日来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疲惫终于压倒了警惕,又或许是“千缠丝阵”确实提供了足够的安全感,黄媛媛竟难得地陷入了一场深沉无梦的睡眠,没有受到任何幻境、声响或能量波动的侵扰。
直到次日清晨,比往日更明亮些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眼睑上投下暖意,黄媛媛才自然而然地醒来。
黄媛媛坐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感觉精神恢复了大半,连日积累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这种久违的、安稳睡眠后的清爽感,让她心情都轻松了几分。
西瓜还在小窝里呼呼大睡,四脚朝天,银白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黄媛媛没有吵醒它,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前。她没有立刻撤去阵法,而是先凝神感知门外的情况。
阵法依旧完好,自主运转的能量消耗在可接受范围内。但通过精神链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前那片区域残留的景象——
地毯上,有几道较之前夜晚更深、更凌乱的抓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此处剧烈挣扎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混乱能量残迹,带着熟悉的阴冷与狂躁气息。阵法边缘的一些精神丝线,也呈现出轻微的损耗迹象,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自行修复。
果然,昨晚并非无事发生。
那些“东西”依旧准时前来,试图突破。只是加强后的“千缠丝阵”成功地将它们阻挡在外,并且由于阵法的韧性与束缚力增强,它们的挣扎显得更加激烈,却终究未能越雷池一步。
黄媛媛挥手撤去了阵法,残留的能量痕迹和那些抓痕也很快在城堡某种无形的自愈机制下缓缓消失,仿佛昨夜激烈的对抗从未发生。
黄媛媛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将还在赖床的西瓜从软垫里挖出来。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抱着她的手指蹭了蹭,嘟囔着“再睡五分钟……”,被黄媛媛无情地晃醒,最后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她的肩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一人一鼠走出房间,来到餐厅。
长餐桌上依旧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透过彩窗的晨光下闪烁着微光。然而,那个属于谢知清的主位,依旧空着。
只有谢知晏一个人坐在他的高脚椅上,正拿着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燕麦粥。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黄媛媛,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力挥了挥小手。
“姐姐!早上好!”
“早上好,知晏。”黄媛媛微笑着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空位,“就你一个人吗?你哥哥他今天还是不舒服?”
谢知晏咽下嘴里的粥,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平静“嗯,管家叔叔说哥哥还要再休息几天,让我们自己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哥哥不在,我会乖乖吃饭,不让姐姐操心的!”
黄媛媛端起牛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向餐厅入口处,又仿佛随意地投向通往二楼的方向。那里光线幽暗,廊柱的阴影将楼梯上半部分吞没,寂静无声。
谢知清还不打算出来吗?
你究竟在干什么?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谢知晏注意到她的目光,也顺着望过去,随即收回视线,用小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哥哥肯定还在睡觉呢,或者在看那些厚厚的书。他有时候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好久。”
黄媛媛收回目光,对谢知晏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一点奶渍“没什么,姐姐只是随便看看。快吃饭吧,昨天不是说好了,吃完饭姐姐陪你玩捉迷藏吗?”
“真的吗?太好啦!”谢知晏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埋下头,努力地加快速度吃起早餐,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我马上就吃完!”
早餐结束后,谢知晏迫不及待地拉着黄媛媛的手就要开始游戏。
“姐姐,我们快开始吧。”谢知晏兴奋得小脸通红。
黄媛媛蹲下身,平视着他,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好啊,那这次你先来藏,姐姐来找你,怎么样?数到一百哦。”
“真的吗?太好了!”谢知晏欢呼一声,立刻松开黄媛媛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般朝着走廊深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开始大声数数,“一、二、三……”
看着谢知晏欢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城堡里回荡着数数,黄媛媛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收敛。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还趴在自己肩膀上,用小爪子捂着眼睛,跟着谢知晏的节奏奶声奶气数着“四十二、四十三……”的西瓜,眉头微蹙。
这家伙,还真投入进去了?
黄媛媛伸出食指,对着西瓜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屁股,不轻不重地一弹。
“哎哟!”西瓜猝不及防,整只鼠从她肩膀上滚落,在空中慌乱地挥舞了几下小爪子,才“噗”地一声轻响,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它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用小爪子揉着被弹的地方,黑豆眼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吱!宿主大人你干嘛呀,我正帮你数着数呢,我数到哪了?”
“别数了,”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没好气,“你还真以为我们在玩捉迷藏?”
西瓜眨巴着黑豆眼,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哦!我们是来找线索的,我差点都被你带偏了。”它立刻挺起小胸脯,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那宿主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跟着那小不点吗?”
“跟着他做什么?”黄媛媛瞥了西瓜一眼,语气平静,“捉迷藏只是个由头,让他自己玩去。”
黄媛媛抬步朝着与谢知晏消失方向相反的走廊走去,那里通往城堡更深处,光线也愈发昏暗。
“啊?那、那小不点一直藏着怎么办?我们不找他了吗?”西瓜连忙迈开小短腿跟上,有些担忧地回头望了望。
“我刚刚趁他不注意,在他衣角留下了一缕极淡的精神印记。”黄媛媛一边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边低声解释,“等我们探查得差不多了,顺着印记就能轻易找到他。现在,让他安心藏着就好,刚好谢知清也不在,可以让我们好好调查一下这个城堡了。”
西瓜恍然大悟,小黑豆眼里满是佩服“宿主大人你想得真周到。”
黄媛媛带着西瓜,沿着与谢知晏藏匿方向相反的走廊深入。这条走廊似乎较少有人踏足,壁灯的光线更为稀疏,空气中也弥漫着更浓重的灰尘和陈旧织物的气味。
墙壁上悬挂的油画色调暗沉,描绘的多是幽深的森林、暴风雨的海岸或是神情肃穆的古典人物,在昏黄光线下,他们的眼睛仿佛在阴影中追随着不速之客的脚步。
“宿主大人,这里感觉好阴森啊……”西瓜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黑豆眼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紧闭的、雕花繁复的房门,“这些门后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规则第三条:不要长时间凝视画像,尤其不要与画中人对视。”黄媛媛低声复述着守则内容,目光快速扫过一幅幅画作,并未在任何一幅上过多停留。
黄媛媛似乎能感觉到,某些画作确实散发着微弱的、不祥的能量波动,仿佛有视线黏附在背上。
她们小心翼翼地前进,走廊并非笔直,而是有着不易察觉的弧度,并开始向下倾斜,似乎正通往城堡的更低层。脚下的地毯逐渐变得更为厚重,磨损却也更严重。
黄媛媛带着西瓜,沿着幽深向下的走廊继续前行。空气愈发阴冷潮湿,墙壁上开始出现斑驳的水渍,甚至能看到一些深绿色的苔藓在石缝间蔓延。
“宿主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地下室吗?”西瓜紧张地扒着黄媛媛的衣领,小声道,“规则里好像没说地下室能不能去……感觉更吓人了。”
走廊尽头是一段更为陡峭的旋转石阶,通向下方一片深邃的黑暗。就在黄媛媛准备拾级而下时,她的目光被石阶旁、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吸引了。
那里,悬挂着一面镜子。镜子不大,椭圆形,边框是暗沉的黑铁,雕刻着繁复却有些扭曲的藤蔓花纹,看起来年代久远。
镜面却异常光洁,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照出黄媛媛和趴在她肩上的西瓜的身影,以及身后幽深的走廊。
黄媛媛立刻想起了守则第四条:镜子:镜子里是安全的。但如果在走廊的镜子中看到不属于您自己或当前环境的倒影,请立刻移开视线,不要试图看清。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就要移开目光。
但就在视线即将滑开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镜中影像的异常。
镜子里,她的倒影身后,那本该空无一人的幽深走廊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她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刚刚才被镜子“映照”出来。
就在黄媛媛眼角余光捕捉到镜中那抹诡异身影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细针般刺入她的脊背!
规则第四条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黄媛媛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闭上了眼睛。
第200章 镜子里的世界
“吱——!”西瓜显然也看到了那诡异的倒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立刻把小脑袋死死埋进黄媛媛的颈窝,浑身绒毛炸开,抖得像个筛子,“宿、宿主大人!那、那是什么东西!规则!规则说了不能看!”
“我知道。”黄媛媛闭着眼,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宿主大人,我们快走吧……”西瓜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这里感觉好危险……”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规则只说了“不要试图看清”,但并未禁止靠近,更未说明靠近镜子或镜中影像会引发什么后果,而且规则的第一句是镜子里是安全的。
黄媛媛闭着眼,脚步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镜子的方向挪动了一步!
“吱——宿主大人,你干什么?快回来!那边危险!”西瓜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害怕了,用小爪子死死拽住黄媛媛的衣领,试图把她往后拉,“规则说了不能看!我们快走啊!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我很清醒,没事。”黄媛媛的声音异常平稳,无视了西瓜惊恐的阻拦,继续闭着双眼,凭借着记忆和感知,一步步朝着镜子的方向走去。
“可是,宿主大人。”西瓜急得在她肩膀上直跳脚,黑豆眼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眼睁睁看着黄媛媛闭着双眼,一步步逼近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镜子。
西瓜几乎能想象到下一秒黄媛媛撞在镜子上,或者被镜中那个可怕的“东西”拖进去的恐怖场景,吓得用小爪子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一步,两步,三步……
预想中的撞击声并未传来。
西瓜小心翼翼地挪开爪子,透过指缝看去——
西瓜看到黄媛媛闭着双眼,脚步并未停下,就在她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那面光洁、映照着诡异倒影的镜面时,并没有发生碰撞,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水波般的涟漪。
黄媛媛的身体,就像走入了一片液态的光影,毫无阻碍地、一寸寸地“融”进了镜子里!
“吱——!!!!!”西瓜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这声音甚至因为过度惊恐而变了调。
西瓜眼睁睁看着宿主大人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荡漾的波纹中,镜面在吞噬了她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依旧清晰地映照出空荡荡的走廊,以及它自己那副吓得魂飞魄散、僵在空中的可怜模样。
西瓜吓得猛地后退,警惕地盯着镜子。
镜子里只有它自己惊恐的倒影。
……等等?
西瓜突然愣住了。它死死盯着镜面,小黑豆眼瞪得溜圆。
镜子里只有它自己。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西瓜的脑海:难道宿主大人没有被“拖进去”,而是“穿过”了镜子?镜子其实是一扇“门”?
那宿主大人现在……
是到了镜子的“另一边”?一个看起来和这里一模一样,但可能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个猜想让西瓜稍微冷静了一点点,但担忧丝毫未减。就算镜子是门,门后面是什么?宿主大人一个人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西瓜焦急地在镜子前踱步,小脑袋飞速运转。它不敢看镜子里的异常,但又必须想办法。它想起宿主大人之前说的话——“规则的第一句是镜子里是安全的”。
如果宿主大人的猜想是对的,那么西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它学着黄媛媛的样子,猛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凭着记忆,颤抖着、一步一步地朝着镜子的方向挪去。
“宿主大人……等等我……我来陪你了……”西瓜小声嘟囔着,带着哭腔,视死如归地朝着冰冷的镜面撞了过去。
……镜面再次荡漾开涟漪,将西瓜也吞没了进去。
波纹平息,走廊重归寂静,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短暂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过后,西瓜四只小爪子胡乱挥舞着,“噗通”一声摔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毯上。
西瓜晕头转向地抬起小脑袋,小黑豆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恐和视死如归的泪花。
预想中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没有阴森的地牢,没有张牙舞爪的怪物,甚至没有城堡那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明亮、甚至可以说有些温馨的小房间。柔和的阳光从一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书香和木料气息。
墙壁是暖色调的,挂着一两幅宁静的风景画。
房间一角摆放着一架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棕褐色钢琴,琴盖打开着,仿佛主人刚刚离开。而它刚才穿过的“镜子”,此刻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镶嵌在墙上的穿衣镜,清晰地映照出房间内的景象。
最让西瓜安心的是,它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书桌前的黄媛媛。
宿主大人似乎正在专注地翻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厚厚笔记,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听到身后的动静,黄媛媛转过头,看到还保持着摔倒姿势、一脸懵懂的西瓜,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戏谑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肩膀位置。
“你什么时候松开我衣服的?我还以为你胆子小,不敢跟过来了呢。”
“吱!谁、谁胆子小了,我刚刚不是在帮忙你看看周围的环境嘛,说知道你丢下我就进来了,而且我这自己不是也来了嘛!”西瓜嘴硬地反驳,但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的颤音,它抬起小脑袋,黑豆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宿主大人,这、这里是哪里啊?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那个可怕的镜子呢?这里感觉好舒服啊。”
黄媛媛弯腰将西瓜捞起来,放在书桌上,让它能更好地看清周围。并环顾着这个阳光明媚、与永眠城堡阴森氛围格格不入的小房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我果然猜得没错。”黄媛媛说道,“既然规则中表示镜子里是安全的,但又不能看镜子,所以只要闭眼就能进入到镜子的里面。”
黄媛媛走到那面此刻看起来无比正常的穿衣镜前,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和桌上好奇张望的西瓜。
“至于这个空间到底是什么,是镜子创造的独立幻境?是依附于城堡的某个真实但被隐藏的角落?还是某种记忆的碎片或者平行世界的夹缝?我现在还无法确定。”
黄媛媛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回那本摊开的厚笔记上。
“但至少,在这个空间内部,目前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和危险。规则里的安全,应该指的就是这里。我们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好好探查一下这个意外的发现。”
西瓜趴在桌面上,小爪子扒着笔记本的边缘,黑豆眼眨巴着,“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待到任务结束?这里又暖和又亮堂,还没有那些怪声音和可怕的东西!”
黄媛媛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比刚才凝重了些。“恐怕不行,西瓜。”她抬起手,指尖似乎尝试调动什么,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刚刚试过了,在这个空间里,所有道具都无法使用。”
黄媛媛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那片永恒般明媚、连光影角度都未曾改变的暖阳景色。
“而且,你发现了吗?这里没有日夜交替。从我进来开始,阳光就一直维持着这个角度和强度,云朵也没有任何变化。”
黄媛媛转身,目光扫过这个温馨却静止得有些诡异的空间。“这个房间,我总觉得这里很可能是一个时间停滞的‘夹缝’或者某种执念形成的‘记忆回响’。它很安全,但也意味着这里没有正常的时间流逝,更重要的是——”
黄媛媛走到书桌旁,轻轻拉开几个抽屉,里面除了一些空白的乐谱和干涸的墨水瓶,空无一物。“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源。如果我们长时间困在这里,安全反而会成为最温柔的囚笼。”
西瓜听到黄媛媛的分析,小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耳朵也软软地贴着,刚才的兴奋劲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沮丧,“怎么会这样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地方……”
黄媛媛看着它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别灰心。至少我们发现了它。这里无法久留,但作为一个绝对安全的临时避难所,想想看,如果在城堡里遇到无法对抗的危险,我们可以立刻躲到这里来。”
黄媛媛的话让西瓜稍微振作了一些。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脸,重新打起精神,“宿主大人说得对,那我们现在赶紧看看这个房间里有什么线索吧。万一能找到对付谢知清或者离开城堡的提示呢?”
黄媛媛重新回到桌前,拿起那本摊开的厚笔记。西瓜也好奇地凑了过去,小脑袋几乎要埋进书页里。然而,当它看清纸页上的内容时,小黑豆眼里顿时充满了困惑。
“宿主大人,这、这上面的字……”西瓜用小爪子指了指那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笔迹,甚至还有一些用铅笔认真标注的拼音,“这好像是小孩子写的日记呀?”
黄媛媛打开本子,里面的纸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虽然努力写得工整,但笔画间仍透着稚嫩,甚至在一些复杂的字旁边,还细心地标注了拼音。
黄媛媛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稚嫩的笔迹上,眉头微蹙。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她原本以为,能在如此隐秘安全处留下信息的,会是某位洞察城堡秘密的成年人,甚至是城堡的前任主人。
但眼前这充满童真、甚至需要拼音辅助的文字,显然属于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
会是谢知晏吗?还是其他人?黄媛媛收敛心神,开始仔细阅读日记的内容。
日记的内容,似乎记录了一个孩子学习钢琴的心路历程,简单并且直白。
9月6日 天气:阴
妈妈又让我练琴了。手指好痛,总是按不对琴jian。那首曲子好难,我弹了好多遍还是错。妈妈站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ze骂我,但我不喜欢练琴了。
10月14日 天气:不知道
今天还是我一个人,又只能弹琴,又有点无liáo。
10月21日 天气:好像有太阳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今天来家里做客的。我们在大厅里玩捉迷cáng,我还教他跳格子,我从来没那么开心过。他说,他下次还会再来找我玩。
10月25日 天气:晴
我的朋友今天真的又来了,他还带了一本彩色的图画书给我看!我们坐在窗边一起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说他不会弹琴,但是很喜欢听。她让我随便弹几个音给她听。我弹了do re mi,她说像小鸟在唱歌,真好听!我突然觉得,钢琴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11月7日 天气:晴
今天是我生日!我的朋友送给我一个他自己biān花环,我给她弹了刚学会的《小星星》,虽然弹得断断续续的,但她听得很认真,还给我鼓zhǎng。我希望,我的朋友可以一直一直来做客,我们可以永远做好朋友。
12月1日 天气:晴
我现在最喜欢弹钢琴了,还有我最好的朋友。
…………
日记在这里结束,后面是空白的页面。通篇没有提到“哥哥”、“老师”或“城堡”,只有“妈妈”、“家”和一个因陪伴而让主人公爱上钢琴的朋友。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指着日记,黑豆眼里充满了疑惑,“这好像不是小不点的故事呀?但这里面只提到了妈妈和朋友。而且,日记里写的‘家’,会是这座城堡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环顾这个阳光永恒、温暖宁静的小房间,目光最后定格在墙角那架擦拭得一尘不染、琴盖打开的钢琴上。日记的最后一页,稚嫩的笔迹宣告着“我现在最喜欢弹钢琴了,还有我最好的朋友。”
这个空间,仿佛就是为了封存这份纯粹的快乐而存在的。
黄媛媛轻轻合上日记本,指尖在磨损的封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日记内容温馨却简单,似乎与城堡当前的诡谲危机毫无关联。这让她不禁沉思:这本日记的主人是谁?与谢知清兄弟有何渊源?
记录这段关于钢琴和友情的往事,又能提供什么线索?
就在黄媛媛对着日记本沉思,试图将这温馨的童年往事与当前诡谲的城堡困境联系起来时,身后那面平静的穿衣镜突然泛起了微光。
嗡……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响起。房间内那面原本普通无比的穿衣镜,镜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散发出柔和却清晰的白光。
光芒驱散了镜中映照的房间景象,转而浮现出一行娟秀而略显急促的字迹,仿佛有人正隔着无形的屏障匆匆写下
“他们畏惧‘月影幽兰’的气息,尤其厌恶其花瓣碾碎后的汁液。夜半游荡时,此物或可护你片刻周全。”
黄媛媛和西瓜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宿主大人!镜子……镜子说话了!”西瓜惊得差点从桌子上掉下去,小爪子紧紧扒住桌沿。
黄媛媛的沉思被瞬间打断,她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面泛起涟漪的镜面。西瓜的惊呼声还在耳边,她已经一个步跨到了镜子前。
镜面上,那行娟秀的字迹在柔和的白光中清晰可见,仿佛由流动的光辉书写而成,
字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却又透着一丝急促,仿佛书写者正身处某种不便言明的境地,只能以这种方式仓促传递信息。
“宿主大人!这、这是……”西瓜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小黑豆眼死死盯着镜子,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是谁在帮我们?是写日记的小朋友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试探性地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玻璃触感,那光芒和字迹仿佛只是幻影。
“这应该就是规则中提到的,‘其余规则请自行寻找’的那部分了。”黄媛媛收回手指,目光锐利地扫过镜面上娟秀的字迹,语气肯定地对身旁惊疑不定的西瓜说道,
“城堡里果然隐藏着不止一套规则体系。守则铜牌上刻印的是明面的、需要所有‘客人’遵守的基础规则,而这些……”
黄媛媛指了指镜子,“则是更深层的、或许是某些存在试图传递给特定对象的隐藏规则或提示。”
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脑袋,小黑豆眼里满是困惑,“月影幽兰……这名字真是奇奇怪怪的,宿主大人,我们去哪里找这个东西啊?城堡这么大,难道要一寸一寸地翻个遍吗?”
黄媛媛正想对西瓜说出自己的猜测,脸色却骤然一变,低呼一声,“糟糕!忘了件事!”
第201章 找到月影幽兰了?
西瓜被她突如其来的紧张吓了一跳,小黑豆眼瞪得溜圆,“吱?宿主大人,怎么了?忘了什么重要事情?”
“没时间细说了,先回去!”黄媛媛语速极快,一把捞起还在懵懂状态的西瓜,毫不犹豫地再次冲向那面刚刚平息下去的穿衣镜。
“等等!宿主大人!我们这就要回去吗?镜子还能用吗?哎哟!”西瓜的惊呼声被黄媛媛果断的动作打断。
黄媛媛闭眼凝神,如同进来时一样,集中意念于穿越镜面。镜面再次荡漾开柔和的水波,将她们的身影吞没。
短暂的失重和空间转换后,黄媛媛和西瓜重新跌回了那条阴暗潮湿的城堡下层走廊。冰冷潮湿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与镜中空间的温暖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西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还没从穿越镜面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就呛进了它的鼻子。它四只小爪子刚碰到潮湿的地毯,还没来得及抱怨宿主大人的“粗暴”。
就看见黄媛媛手腕一翻,不知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个什么小玩意儿。
那东西在她掌心闪过一道微光,瞬间变成了一只小巧玲珑、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千纸鹤。纸鹤在空中轻盈地振了振翅膀,仿佛活了过来,随即调转方向,朝着走廊的上层无声无息地飞去。
“宿、宿主大人!这又是什么呀?我们不是刚回来吗?这纸鹤要去哪儿?”西瓜的小脑袋里塞满了问号,刚张开嘴,黄媛媛已经再次揪住了它命运的后颈皮。
黄媛媛紧紧揪着西瓜,目光紧锁着前方那只引路的荧光千纸鹤,身形如风般追了上去。
“吱——呀——!!!”西瓜的惊呼声被瞬间提速带来的气流堵回了喉咙,化作一连串变调的尖叫。
西瓜只觉得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昏暗的壁灯拉成长长的光带,两侧紧闭的房门模糊成一片阴影。
小小的千纸鹤在前方灵巧地穿梭,黄媛媛的步伐快得惊人,几乎脚不点地,显然动用了某种身法或加速道具。
“宿……主……大人……慢……点……鼠鼠……要……散架……了……吱——!!!”西瓜的哀嚎飘散在空旷的走廊里。
黄媛媛却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的那只千纸鹤。
千纸鹤掠过一条又一条寂静的走廊,拐过几个弯,最终朝着城堡中上层,那片相对明亮的走廊飞去。
千纸鹤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光的弧线,最终悬停在一个房间里面——一个靠墙摆放的、用来收纳杂物的小柜子前。它轻轻扇动着翅膀,荧光闪烁,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目标。
黄媛媛猛地刹住脚步,气息因高速移动而略显急促。她松开揪着西瓜后颈皮的手,小家伙“噗”地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晕头转向地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吱……晕、晕死鼠鼠了……”西瓜用小爪子抱着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黄媛媛没空安抚它,迅速伸出手,那悬浮的千纸鹤化作点点荧光,重新收敛回她掌心,变回那个不起眼的小道具被收了起来。
黄媛媛迅速调整了一下因急速奔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平复了心绪,并上前一步,轻轻拉开了那个靠墙柜子的门。
柜门开启,只见谢知晏果然蜷缩在里面,小家伙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里,听到动静才抬起头。
当谢知晏看到站在柜门外、笑意盈盈的黄媛媛时,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雀跃。
“姐姐!”谢知晏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直接从柜子里扑了出来,一头扎进黄媛媛怀里,小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脖子,小脸在她颈窝处用力蹭了蹭,声音里充满了被找到的开心和一点点撒娇的委屈,
“你找到我啦!我藏了好久好久,还以为姐姐找不到我了呢!”
黄媛媛稳稳接住他,感受到怀里小家伙真实的热度和依赖,轻轻拍着谢知晏的背,语气带着安抚和一点点夸张的懊恼,“原来你藏在这里呀!怪不得姐姐在外面转了那么久都没发现,我们知晏真是太会藏了,这个柜子真是个绝妙的好地方。”
黄媛媛稳稳地将扑进怀里的谢知晏抱了起来,手臂托住他小小的身子,让他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肩上。
黄媛媛低头看着小男孩因为兴奋和些许委屈而微微泛红的小脸,伸手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语气温柔地问道,“躲在这里面累不累?腿有没有麻?柜子里黑不黑,怕不怕?”
谢知晏用力摇了摇头,小胳膊依旧环着黄媛媛的脖子,依赖地靠着她,声音软糯却带着点小骄傲,“不累!一点都不累!我偷偷垫了小毯子在下面,可舒服了!就是……”
谢知晏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就是等得有点点着急了,还以为姐姐把我忘了……”
黄媛媛心头微微一软,涌上一丝真实的歉意。她确实差点因为镜中的意外发现而忽略了等待的孩子。她轻轻拍了拍谢知晏的背,保证道,“怎么会忘了我们知晏呢?姐姐答应过要找到你的。只是城堡太大了,姐姐方向感又不太好,绕了点远路。下次我们定个更近的地方藏,好不好?”
“嗯!”谢知晏用力点头,被姐姐的温言软语安抚,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西瓜晕晕乎乎地扑棱着翅膀,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晃晃悠悠地飞到黄媛媛肩头,用小爪子扒拉住她的衣领,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停下来了……宿主大人,你刚才跑得也太快了,原来这么着急是为了找这个小不点啊!”
黄媛媛用眼神示意西瓜小声点,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谢知晏,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纯粹而依赖,让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
黄媛媛轻轻将谢知晏放下地,改为牵住他的小手,柔声问道,“跑了这么久,又在这里成功让姐姐找了这么久,我们知晏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先跟姐姐去吃点东西,喝点水?”
谢知晏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游戏的兴奋中。他用力摇摇头,“我不累!姐姐,我们再去玩别的吧!”
但话音刚落,他的小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咕噜”叫了一声。谢知晏的小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黄媛媛,小声补充道,“好像……有一点点饿了。”
黄媛媛被他这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那正好,姐姐也饿了。我们去找点好吃的,然后……”她话锋微转,语气自然地提议,“姐姐听说城堡的花房特别漂亮,里面还有很多神奇的花草,之前因为姐姐受伤我们都没有看完,我们吃完东西去那里散散步、消消食好不好?就当是新的探险!”
“好呀好呀!”谢知晏立刻把害羞抛到了脑后,兴奋地跳了跳,“花房可好玩了!哥哥种了好多会变颜色的花,还有晚上会发光的小蘑菇。我带姐姐去!”
黄媛媛牵着谢知晏的手,朝着餐厅走去。西瓜趴在她肩头,用小爪子揉着刚才被晃晕的小脑袋,小声嘟囔,“宿主大人,你刚才也太急了,差点把鼠鼠的魂儿都跑飞了……”
黄媛媛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示意它安静。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听着谢知晏叽叽喳喳地讲述他躲在柜子里时,如何屏住呼吸,如何听到姐姐的脚步声靠近又远离,心里的小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谢知晏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哥哥的缺席,吃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叉起来,试图偷偷放进黄媛媛的盘子里,被黄媛媛笑着用眼神制止。
饭后,黄媛媛由谢知晏领着,再次前往玻璃花房。
午后的花房光线充足,比上次夜晚来时更显生机勃勃。各种奇花异草在阳光下舒展着枝叶,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花粉和某种清冽的植物香气。
谢知晏像个小专家,兴奋地指给黄媛媛看那些他最喜欢的品种。
“姐姐你看!这是‘彩虹鸢尾’,一朵花上有七种颜色哦!”
“还有这个,‘跳舞兰’,风一吹它的花瓣就会轻轻抖动,像在跳舞!”
“那边!那边是哥哥最喜欢的‘静心茶’的花圃,开的花是淡蓝色的,可香了!”
黄媛媛一边含笑听着谢知晏兴致勃勃的介绍,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一丛丛绚丽却陌生的花草,一边在心中快速筛选着可能与“月影幽兰”特征相符的植物。
黄媛媛看似不经意地弯下腰,轻轻嗅了嗅一株开着星点小白花、香气清幽的植物,然后直起身,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知晏懂得真多,那你听没听说过一种叫‘月影幽兰’的花?名字听起来很特别,姐姐有点好奇,它是不是也在这里?”
“月影幽兰?”谢知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知道啊知道啊!姐姐你也知道它吗?哥哥种了好多呢!”
谢知晏伸出小手指向花房深处一个相对独立、光线略暗的角落,那里似乎用一些较高的观叶植物做了隔断,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封闭空间。
“就在那边!哥哥专门给它们搭了个小花圃!”谢知晏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仿佛那是他的得意之作,“哥哥说,那种花性子很‘独’,不喜欢太吵,也不喜欢太强的阳光,所以就让它们待在安静角落里。”
黄媛媛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惊喜。“真的吗?那可以带姐姐去看看吗?姐姐很想见识一下名字这么美的花长什么样子。”
“当然可以啦!跟我来!”谢知晏毫不犹豫,立刻拉起黄媛媛的手,兴冲冲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西瓜也立刻竖起耳朵,紧张又期待地扒紧了黄媛媛的肩膀。
绕过几丛茂盛的龟背竹和散尾葵,一个精心打理的小小花圃呈现在眼前。
这里的土壤颜色似乎更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其他花区的、更加清冷幽远的香气。
花圃中,几株形态优雅的植物静静生长着。它们的叶片狭长,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绿的紫色,在从高处玻璃顶棚滤下的、不算强烈的午后光线下,叶片表面隐约泛着一层难以察觉的银蓝色光泽,宛如月华流转。
几朵即将绽放的花苞低垂着,花瓣是近乎透明的乳白色,包裹着内里一丝极淡的、仿佛会呼吸的幽蓝。即使未完全开放,那股清冷、宁静、仿佛能涤荡心神的气息已然弥漫开来,与花房其他区域的温暖花香截然不同。
“看!这就是月影幽兰!”谢知晏献宝似的指着那些花,小脸上满是得意,“哥哥说,它们只在月光最好的夜晚才会完全开花,花瓣会变得像月光一样透明,还会发出淡淡的蓝光哦!可漂亮了!”
黄媛媛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这几株看似脆弱却透着神秘力量的花草。指尖在距离花瓣一寸处停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而清凉的能量场,让她因连日紧张而略显浮躁的心神都安宁了几分。
这股清冷的幽香不知为何,黄媛媛总觉得有一丝的熟悉感。
这时黄媛媛注意到谢知晏正踮着脚,努力去指更高处一片泛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叶子,注意力被短暂吸引开的刹那,黄媛媛的手腕几不可察地一动。
指尖蕴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精神力,精准而迅速地在一株月影幽兰的根部附近,掠过了两朵半开未开、最不起眼的花苞。
花苞悄然落入她宽大的袖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植株本身都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微风拂过。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姐姐你看那片叶子!像不像宝石?”谢知晏回过头,兴奋地分享着他的发现。
黄媛媛已然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仿佛完全被眼前的奇景所吸引,
“真像!这花房里的宝贝可真多。”
黄媛媛顺势将手收回身侧,袖中的花苞被一股柔和的精神力包裹,隔绝了气息和可能的能量波动。
“对吧对吧!”谢知晏得到肯定,更加开心了。
黄媛媛又陪着兴致勃勃的谢知晏在花房里探索了一会儿,听他叽叽喳喳地介绍各种奇花异草,直到暮色渐沉,花房内的自动魔法灯盏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饭后黄媛媛又陪谢知晏玩了一会,就将玩得精疲力尽、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谢知晏送回房间,看着他几乎是滚进被窝里秒睡的小模样,黄媛媛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窗外愈发浓重、仿佛凝固了的夜色。
壁灯的光晕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孤寂。黄媛媛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途经谢知清的房门时,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些。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依旧紧闭,门缝下没有丝毫光亮透出,死寂得如同墓穴。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
黄媛媛伸出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微微用力,门扉纹丝不动。锁舌牢牢地扣着,从内部锁死了。
也就在同时,黄媛媛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管家那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无声无息的身影再次出现,正推着那辆熟悉的银质餐车,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管家灰色的眼珠平视前方,似乎尚未注意到站在谢知清门前的黄媛媛。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迈开脚步,神态自若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在与管家擦肩而过时,黄媛媛还能感受到那道平静无波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前行。
“咔哒。”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外,管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一切重归寂静。
西瓜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瘫在柔软的地毯上,长舒了一口气,“那个管家真的是神出鬼没的,吓死鼠鼠了。”
黄媛媛没有回应,她快步走到桌前,将袖中那两朵月影幽兰的花苞取出。娇嫩的花苞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幽冷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
“宿主大人,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西瓜好奇地凑过来,小黑豆眼盯着花苞。
“验证一下镜中提示的效果。”黄媛媛言简意赅。她取出一朵花苞,将其放在一块干净的纱布上,然后用一个光滑的小石杵,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其捣碎。动作很轻,尽量避免香气过早过度散发。
乳白色的花瓣很快被碾出少量清澈的汁液,汁液中泛着极其微弱的幽蓝光泽,那股清冷安宁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而集中。
第202章 城堡里好像没了人
黄媛媛用指尖蘸取了一点汁液,仔细感知着。汁液触感冰凉,其中蕴含的能量非常奇特,并非攻击性,而是一种极致的“静”与“净”的力量,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净化一切污秽。
“那些东西……如果本质是混乱、狂躁的负面能量聚合体,那么这种极致宁静、纯净的气息,或许真的会让它们感到本能地厌恶甚至畏惧。”黄媛媛若有所思。
接着黄媛媛便将浸透了月影幽兰汁液的纱布小心折叠好,然后再次走到房门后。和之前一样,她先凝神布下“千缠丝阵”,淡金色的光痕在门前区域一闪而逝,隐没于空气中。
黄媛媛拿起那块湿润的纱布,手腕一抖,将其如同暗器般精准地甩出,穿过房门,使其轻轻落在了门外走廊的地毯上,恰好位于“千缠丝阵”防御范围的外围边缘。
做完这一切,黄媛媛能感觉到,月影幽兰的香气正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清凉宁静的韵味。
“宿主大人,这样就行了吗?”西瓜有些不确定地问,“就靠这块小小的纱布,能挡住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效果如何,等明天早上检查一下门外的情况就知道了。”黄媛媛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开发髻,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就算是陷阱,或者这汁液的效果不如预期,我们不是还有‘千缠丝阵’做保底么?”黄媛媛瞥了一眼依旧有些不安的西瓜,“双层防护,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黄媛媛又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好了,别想了,睡觉。养足精神才是正理。”
话音落下,黄媛媛便不再多言,径直吹熄了床头柜上那盏造型古典的油灯。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壁炉余烬投下些许明明灭灭的红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
黄媛媛拉过柔软的羽绒被盖好,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西瓜还张着小嘴,似乎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宿主大人这副“天塌下来也先睡醒再说”的架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眨巴了几下黑豆眼,觉得宿主大人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现在担心也没用,还不如保存体力。
于是,西瓜也学着黄媛媛的样子,在小窝里用力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把自己团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着,“好吧,睡觉睡觉……鼠鼠也困了……”
没过多久,细微的鼾声便从那个银白色的毛团里传了出来。
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月影幽兰那清冷的香气透过门缝丝丝渗入,如同无形的安神香,悄然抚平着空气中残留的紧张因子。
窗外,浓雾依旧无声翻涌,将城堡与外界彻底隔绝。
当黄媛媛再次睁开眼时,窗外透入的天光已经比前几日明亮些许,虽然浓雾依旧,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灰暗感似乎淡了几分。
壁炉的余烬早已熄灭,房间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混合着从门缝渗入一夜、已然变得极淡的月影幽兰的冷香。
黄媛媛缓缓坐起身,长发流泻在肩头,眼神清明,这一夜,出乎意料地安稳,甚至连浅眠中惯有的警惕都放松了不少。
月影幽兰的宁神效果,似乎比黄媛媛预想的还要好,竟然还有一点点安神的作用。
西瓜还在小窝里睡得四仰八叉,银白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小爪子偶尔抽动一下,显然正做着美梦。
黄媛媛没有惊动它,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房门前。轻轻拉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月影幽兰冷香涌入。
黄媛媛微微挑眉,这才将心神沉入,仔细检查起昨夜布下的“千缠丝阵”。
阵法结构完整,能量流转顺畅,几乎没有任何损耗!那些由精神力构筑的淡金色丝线,依旧坚韧地交织在门前区域,仿佛昨夜只是平静地度过,未曾受到任何外力的冲击和考验。
这太不寻常了!
前几夜,即便阵法成功阻挡了怪物,也会因为对方的疯狂冲击而出现明显的能量消耗和丝线断裂需要再生的迹象。
但此刻,阵法完好得如同刚刚布下时一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昨晚,那些“东西”别说冲击阵法了,它们可能连靠近到能触发阵法感应范围的边缘都没有做到。
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小小一块浸透了月影幽兰汁液的纱布?
黄媛媛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门前冰凉的地毯。确实,触感平整,没有任何异样。空气中,也只残留着月影幽兰那几乎要消散殆尽的清冷余香,再无半分阴邪狂躁的气息。
就在这时,西瓜也被开门的动静彻底惊醒,它迷迷糊糊地从小窝里飞出来,落在黄媛媛肩头,用小爪子揉着眼睛,“宿主大人,早上了吗?你怎么站在门口?”
“是那朵花起作用了。”黄媛媛看向一旁飞来的西瓜,“昨晚,那些东西根本没有靠近。”
“吱?”西瓜瞬间彻底清醒,小黑豆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黄媛媛,“真的吗?就靠那块纱布?它们连靠近都不敢了?”
“嗯。”黄媛媛微微颔首,“效果比预想的要强得多。”
西瓜兴奋地在她肩膀上蹦跶了一下,“太好了!那我们还等什么?宿主大人,我们再去花房多摘点这种花回来。有了它,晚上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黄媛媛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按住了躁动的西瓜。
“别急。”黄媛媛指尖轻轻按住兴奋得直蹦跶的西瓜,语气沉稳,“昨天采的花苞汁液还剩不少,足够再用几晚。现在贸然再去,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西瓜被她按住,冷静了一点,用小爪子挠了挠头,“对哦,宿主大人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醒了,就去吃饭吧。”黄媛媛直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而且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去确认……”
黄媛媛带着西瓜来到餐厅时,大概是因为比往日早了些。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但谢知晏常坐的位置还空着。她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
“姐姐!早上好!”谢知晏像只快乐的小雀儿,从餐厅门口跑了进来,小脸上洋溢着朝气,几步就跑到自己的椅子前,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坐好,晃荡着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媛媛。
黄媛媛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应道,“早上好,知晏。”
黄媛媛的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越过谢知晏,投向了他身后的餐厅门口以及空荡荡的走廊。
走廊里寂静无声,壁灯的光线昏黄稳定,除了侍立在不远处阴影中如同背景板般的管家,再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谢知清,依旧没有出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吧,谢知清还不出现吗?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欢快的模样,心中微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知晏,你哥哥今天还是不舒服吗?怎么没见他来吃早餐?”
谢知晏正拿着小勺子舀起一勺燕麦粥,听到问话,动作顿了顿,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平静,“嗯,管家叔叔说哥哥还需要静养,让我们先吃。”
黄媛媛端起牛奶杯,目光关切地落在谢知晏脸上,“这样啊……那知晏,你这几天有去看过哥哥吗?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不会很闷?”
谢知晏闻言,小脑袋轻轻摇了摇,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声音也低了些,“没有”
黄媛媛心中了然,她放下手中的银叉,语气带着真诚的关切,顺势提议道,“原来是这样。我也很担心你哥哥的身体。既然他休息了几天还没好转,不如我们吃完饭一起去看看他?”
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谢知晏的反应。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谢知晏并没有立刻表现出雀跃或赞同,反而像是被问住了,小嘴微微张着,眼神有些闪烁,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黄媛媛的目光,小手无意识地揪住了铺在腿上的餐巾。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与餐厅里轻柔的背景音乐格格不入。
谢知晏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戳着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粥,迟迟没有回应。就在黄媛媛以为他会拒绝,并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劝说时——
“黄小姐,小少爷。”一个低沉、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在黄媛媛身侧极近处响起。
黄媛媛心中猛地一跳,强压下瞬间绷紧的神经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缓缓转过头。
管家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座椅旁,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燕尾服上每一道熨帖的折痕。
他微微躬身,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地看向黄媛媛,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但那恰到好处的出现时机和精准切入话题的言辞,却让人无法不心生寒意。
“谢知清少爷需要绝对的静养,医生特意叮嘱过,不宜见客,以免情绪波动影响恢复。”管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流淌在寂静的餐厅里,“您的关心,少爷心领了。但探望之事,还是等少爷身体好转后再说吧。”
黄媛媛看着管家那张如同戴了精致面具的脸,心中一阵无语。这家伙是属影子的吗?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冒出来,用滴水不漏的官话堵死所有路径。
黄媛媛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点敷衍的,“嗯。”
这声回应里的细微情绪,似乎并未传入管家的耳中,他像是完全遵循程序指令的机器,对黄媛媛语气中的微妙变化毫无反应,只是保持着那份无可挑剔的恭敬,再次微微躬身,随后便如同融入背景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后,消失在餐厅的阴影里。
经过管家这一打岔,刚才那个关于探望谢知清的提议自然无法再继续。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黄媛媛重新拿起餐具,却有些食不知味。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谢知晏。
小男孩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但他紧绷的小小肩膀和比之前更加沉默的态度。
让黄媛媛确信,管家的话不仅是对她说的,更是对谢知晏的一种提醒和约束。
黄媛媛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不动声色地用完早餐。她刻意将话题引向了谢知晏感兴趣的拼装模型和城堡里的探险游戏,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小脸上重新洋溢起笑容,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上午的时光在陪玩中很快过去。
午餐后,谢知晏按照日程被管家带去上课。看着小男孩牵着管家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跟她告别,黄媛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笑容渐渐从黄媛媛脸上褪去。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她立刻转身,朝着与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城堡走廊比清晨更加寂静,阳光透过高窗,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块,却驱不散那股无处不在的陈旧与阴冷。
黄媛媛的目标很明确——寻找镜子。
那面能通往奇异空间的穿衣镜给了她极大的启示。
既然守则提到“镜子”,并暗示其中有安全区域和隐藏信息,那么这座古老的城堡里,绝不可能只有那一面特殊的镜子。
黄媛媛放轻脚步,仔细扫过经过的每一处墙壁、每一个转角、每一间虚掩着门扇的休息室或沙龙。
城堡内部装饰奢华,鎏金边框的装饰镜并不少见,但它们大多只是普通的镜面,映照出她独自穿行的身影和身后空荡的走廊,并未产生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空间扭曲感。
黄媛媛在空旷的城堡里穿行,起初还带着几分谨慎,刻意放轻脚步,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神出鬼没的管家。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探索范围的扩大,一种异样的感觉逐渐浮上心头。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环境本身的寂静,而是一种人迹罕至的空旷感。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黄媛媛走过一条又一条寂静的走廊,探查过数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别说管家了,连平日里偶尔会遇到的身着统一服饰、低眉顺目、悄无声息地做着清洁工作的女仆都一个也没见到。
黄媛媛甚至悄然将一丝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细细感知周围,结果让她更加确信,至少在附近这片区域,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波动。
既然没有监视……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占据了黄媛媛的脑海。她还找什么镜子?眼下不就是探查谢知清房间的最佳时机吗?
念头一起,黄媛媛立刻调转方向,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朝着谢知清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疾步而去。
城堡深处愈发安静,黄媛媛的脚步声几乎被厚地毯完全吞噬,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有些急促地跳动着。
很快,那扇熟悉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橡木门出现在眼前。
黄媛媛停下脚步,再次用精神力快速扫描四周,依旧空无一人。
黄媛媛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纹丝不动。
果然是从内部锁死的。
黄媛媛眼神一凝,松开把手,指尖微动,一丝凝练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细针,悄然探向锁孔内部,准备尝试从内部瓦解机栝。
这种精细操作对黄媛媛来说并不算太难。
然而,就在黄媛媛的精神力即将触及锁芯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注视感猛地钉在她的背上。
黄媛媛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瞬间散去了指尖的精神力,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微微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房门的距离,然后才故作自然地转过身。
走廊尽头,阴影与光线的交界处,管家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地望向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早已站在那里,只是她刚刚才发现。
管家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刻板表情,灰色的眼珠里读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道冰冷的注视只是黄媛媛的错觉。但他迈出的步伐却稳定而清晰,无声无息地缩短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黄媛媛看着他那张如同精密面具般的脸,以及那仿佛丈量过的、不疾不徐的步子,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憋屈感直冲脑门。
“这特么是装了人体感应雷达吗?还是这扇门本身就是个警报器?”黄媛媛在心里几乎要咆哮出声。
第203章 谢知清多日未出现
管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连一丝被打扰的不悦都没有,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他本就是这走廊背景的一部分,亘古以来便站在那里,只是黄媛媛刚刚才将目光聚焦于此。
然后,他动了。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料摩擦时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管家迈开步伐,一步,两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朝着黄媛媛稳步走来。那平稳的节奏,像丧钟敲在黄媛媛的心头。
黄媛媛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了一个略带尴尬和歉意的微笑,但内心深处,一股混杂着挫败、恼怒和“又被这鬼一样的家伙逮个正着”的憋屈感,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汹涌翻腾。
脑海里掠过无数种不同的脏话。
管家在黄媛媛面前约三步远处停下,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黄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您似乎需要帮助?”
黄媛媛指尖暗暗掐了一下掌心,脸上扯出一个更显得力不从心的笑容。“啊,没、没有。我就是散步,不小心走到这里了。正准备回去呢。”
管家灰色的眼珠似乎极快地扫了一眼黄媛媛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又落回她脸上,“原来如此。那你如果有任何的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转身,率先朝着来路走去。管家无声地跟在她侧后方,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冰冷的影子。
黄媛媛走在前面,背对着管家,脸上强装的笑容瞬间垮掉,只剩下满满的郁闷和咬牙切齿。
“谢知清,你最好是真的在里面孵蛋!不然费这么大劲守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
黄媛媛闷头往前走,心里把那神出鬼没的管家和躲在房间里的谢知清翻来覆去地吐槽了好几遍。
黄媛媛刻意保持着匀速,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不可闻,耳朵却全力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拐过一个弯,那种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忽然消失了。
黄媛媛脚步未停,又往前走了几步,才状似不经意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身后。
空无一人。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刚才那个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管家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又不见了?”黄媛媛蹙起眉头,这管家来无影去无踪,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阻拦她接近谢知清,任务完成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一个念头在黄媛媛心中逐渐清晰。
黄媛媛站在原地沉吟片刻,便调整方向,不再犹豫,重新开始仔细搜寻城堡中可能隐藏的特殊镜面。
果然,如同验证黄媛媛的猜想一般,在她专注于寻找镜子的过程中,整个城堡再次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城”状态。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监视感彻底消失了,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管家甚至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然而,尽管环境“配合”,线索却并未轻易出现。
黄媛媛仔细检查了数面镶嵌在鎏金框中的落地镜、挂在墙上的装饰镜,甚至盥洗室里的小镜,但它们都只是普通的镜面,除了映出空旷的房间外,再无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空间扭曲感。
就在黄媛媛考虑是否要再次冒险去下层走廊那面镜子前尝试触发新信息时,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黄媛媛循声望去,只见谢知晏像只小鸟般从走廊另一端跑来,小脸上带着下课后的轻松和见到她的喜悦,之前的低落情绪似乎一扫而空。
“知晏,下课了?”黄媛媛立刻收敛起眉宇间的思索,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迎了上去。
“嗯!”谢知晏跑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仰着小脸,“今天的课结束啦!姐姐你一直在等我吗?”
“是啊,姐姐正好散散步。”黄媛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黄媛媛陪着谢知晏在城堡里又玩了一会儿,直到暮色渐沉。晚餐时,谢知清依旧缺席,长桌主位空置。谢知晏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吃得津津有味,还兴致勃勃地和黄媛媛讨论着明天要玩什么新游戏。
…………
时间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中,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日,城堡仿佛真的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安宁孤岛。
每个夜晚,黄媛媛都会在布下“千缠丝阵”的同时,将浸透月影幽兰花汁的纱布置于门外,效果出奇地好。
甚至有一晚,哪怕没有布下“千缠丝阵”,门外都没有任何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连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都消散殆尽。
白天,黄媛媛几乎全程陪伴着谢知晏。小男孩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有姐姐陪伴的快乐中,城堡里处处留下了他们游戏的笑声和足迹。
黄媛媛也借着陪玩的名义,将城堡里所有明面上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个遍。
从最高的钟楼露台,到堆放杂物的储藏室,从藏书浩瀚却蒙着薄尘的图书馆,到那些挂着厚重帷幕、陈列着古老盔甲武器的大厅。
黄媛媛看得仔细,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除了岁月沉淀下的奢华与冷清,以及某些区域残留的、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她并未发现任何关于谢知清真实状况、城堡核心秘密或是更具体隐藏规则的实质性线索。
一切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隔阂深深。
最让黄媛媛在意的是谢知清持续的“失踪”。
整整六天了,那间卧室的门从未开启过。
管家每日依旧准时出现,安排饮食,提醒作息。
但黄媛媛敏锐地察觉到,这位一向如同精密机器般毫无情绪波动的管家,身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步伐依旧精准,鞠躬的角度依旧标准,但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焦虑?
尤其是在管家的目光扫过谢知清紧闭的房门,或是独自站在空旷走廊的阴影中时,那种非人的平静似乎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虽然转瞬即逝,但黄媛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然而夜色如墨,更是浓稠得化不开。城堡陷入了比前几日更深沉的死寂,连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今晚黄媛媛没有点燃油灯,房间内只有窗外微弱得可怜的、被浓雾过滤后的惨淡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黄媛媛没有像往常一样布下“千缠丝阵”,也没有将月影幽兰的汁液置于门外。那块浸过花汁的纱布被她收了起来,房间里只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香。
西瓜蜷缩在床角,用柔软的羽绒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球,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瞪得溜圆、写满惊恐的黑豆眼。它看着黄媛媛静坐在床沿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宿主大人今晚的脸色太严肃了,那是一种专注于狩猎般的沉静,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城堡死寂得可怕,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突兀。西瓜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微弱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终于动了。缓缓地从床沿站起身。
西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裹着被子的小身子僵住了,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只能死死盯着宿主大人的背影。
黄媛媛一步步走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西瓜也下意识地竖起了小耳朵,拼命去听。
起初,只有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视的声响,如同从极遥远的地底深处,或者是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出来,隐隐约约地传入了它的感知。
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更像是一种混乱的低语?夹杂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以及某种湿滑物体拖过地面的粘腻感……
这些声音极其模糊,断断续续,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帷幕遮挡,却又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阴冷和恶意,让西瓜浑身的绒毛都忍不住要炸开。
“吱……”西瓜吓得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猛地将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只留下一条细缝,用一只惊恐万分的眼睛偷窥着门口的动静。它用小爪子死死攥紧被角,把自己裹得更紧,仿佛那单薄的布料能抵御门外未知的恐怖。
黄媛媛站在敞开的房门口,身影被走廊里更为深沉的黑暗吞没大半。她没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微微垂着头,仿佛在审视着门框的纹路。
走廊尽头那混乱的低语与刮擦声似乎因这扇门的突然开启而停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如同嗅到了什么气息。
西瓜躲在被窝里,吓得魂飞魄散,它不明白宿主大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门,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它以为黄媛媛只是在倾听观察时,更让它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黄媛媛垂在身侧的手腕一翻,一把不过寸余、却泛着冷冽寒光的银色匕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宿……!”西瓜的惊呼还没冲出喉咙,便硬生生卡住了。因为它看到,黄媛媛右手握着匕首,刀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臂内侧划下!
“嗤——”一声极轻微的、利刃割开皮肉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得可怕。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大到极限,瞳孔里映出的景象让它几乎窒息——
一道鲜红的血线迅速在黄媛媛白皙的手臂上绽开,温热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汇聚成流,沿着她的小臂蜿蜒而下,滴落在门前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深色印记。
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房间里那丝残存的月影幽兰冷香。
“吱……!”西瓜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极短促的哀鸣,整只鼠僵在被子里,连颤抖都忘了。它完全无法理解宿主大人这自残般的行为,巨大的恐惧和困惑如同冰水浇头,让它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就在鲜血滴落的刹那——
“嗬——!”走廊深处,那原本混乱的低语和刮擦声骤然变成了清晰、尖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贪婪和狂喜的嘶鸣。仿佛饥饿了无数岁月的野兽终于闻到了最渴望的猎物气息。
黑暗如同活物般沸腾起来,粘稠的移动声、疯狂的撞击声、以及某种东西被撕裂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朝着黄媛媛敞开的房门汹涌扑来。
西瓜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声浪逼近,而宿主大人却像钉在原地一样,它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宿主大人!快关门啊!!!”
西瓜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但黄媛媛依旧没有动。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冷静地瞥向走廊深处那片沸腾的黑暗。
鲜血顺着黄媛媛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与喧嚣的诡异交织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股阴冷、狂躁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带着无数扭曲的、非人的嘶吼。
西瓜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用小爪子死死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黄媛媛站在敞开的房门口,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左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仍在渗着血,温热腥甜的气息如同最强烈的诱饵,彻底点燃了走廊深处那些存在的疯狂。
嘶吼声、刮擦声、粘稠的蠕动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智摇荡的恐怖浪潮,黑暗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无数扭曲的阴影,争先恐后地朝着这扇开启的门、朝着鲜血的源头扑来。
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腐朽与恶意。
西瓜躲在被窝里,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精神崩溃的恐怖景象,黄媛媛非但没有后退半步,
“来得正好。”黄媛媛低语一声。
就在那黑暗的潮头即将扑到门前的刹那——
嗡!一股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以黄媛媛为中心,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布阵时那种精细操控、绵密坚韧的力量,而是如同沉寂的火山猛然喷发,带着纯粹、霸道、碾压一切的意志!淡金色的光芒并非柔和地弥漫,而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猛烈扩散。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些无形的、粘稠的负面能量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瞬间被蒸发、净化。
冲在最前面的几道扭曲黑影,首当其冲,被这精神风暴狠狠撞上。
“叽——!!!”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骤然响起,那并非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哀嚎。
淡金色的精神风暴如同炽热的洪流,狠狠撞上扑来的黑影。
黄媛媛心中微微一动。这是自时烬帮她突破精神壁垒后,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完全释放精神力。这股力量的纯粹和磅礴,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仿佛体内奔涌的不是溪流,而是浩瀚江河。
但此刻无暇细究,黄媛媛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光芒与黑暗交锋的最前沿。
在纯粹精神力的冲刷下,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只是模糊扭曲、充满恶意的黑影,仿佛被这至纯至阳的力量“洗刷”掉了表面的伪装,竟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逐渐勾勒出……
人形的轮廓!
是的,人形!虽然依旧扭曲痛苦,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的阴影,但依稀能分辨出头颅、四肢、躯干。
它们在那净化般的光芒中挣扎、嘶吼,面容模糊不清,却透出极致的痛苦与怨毒,仿佛是被囚禁了无数岁月的残魂,此刻显露出了本源的模样。
“这就是它们的真面目?”黄媛媛瞳孔微缩,低声自语。她试图凝神,看得更清楚些,想分辨出这些“人形”是否有更具体的特征,比如衣着、发式,或者某种熟悉的痕迹……
然而,后面的存在似乎被同伴的湮灭和鲜血的气息刺激得更加狂乱,它们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冲击着精神力的屏障。
新涌上的黑影瞬间淹没了那些刚刚显露出人形的同伴,黑暗与金光在门口狭小的区域激烈交锋,碰撞出无声的能量涟漪,震得走廊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黄媛媛都退后了几步。
黄媛媛无法再细致观察,她眼神一凛,压下心中的惊疑。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黄媛媛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前方汹涌的、再次被纯粹恶意充斥的黑暗。
更多的精神力如同奔涌的江河,从她体内倾泻而出。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练,逐渐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道如同实质的淡金色长矛!长矛上流转的光芒,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净化之意。
带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第204章 谢知清陷入了睡眠?
“破!”黄媛媛轻叱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挥,数十道淡金色的精神长矛蓄势待发,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凛然意志,即将射入黑暗核心。
黄媛媛甚至分出一缕心神,试图操控部分长矛化作无形牢笼,擒住几个显露出人形的黑影,一探究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姐姐!”
一个带着哭腔、充满惊恐和担忧的童音,突兀地在黄媛媛身前不远处响起。
黄媛媛浑身剧震,凝聚的精神力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去——
只见谢知晏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房门与黑暗之间的走廊上。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小脚丫,小脸上满是泪痕,正张开双臂,像是要保护她,又像是想要扑进她怀里。
而黄媛媛那蓄势待发的精神长矛,那磅礴的能量压迫感,虽然主要针对前方的黑暗,但逸散出的余波对于毫无防备的谢知晏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谢知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碎。
“知晏!”黄媛媛心头巨震,几乎是本能地,强行逆转了即将离手的精神力,那凝聚成形的淡金色长矛瞬间溃散,磅礴的能量如同被硬生生摁回体内,带来一阵气血翻涌的闷痛。
黄媛媛顾不得自己,一个箭步冲上前。
就在黄媛媛精神力收回的刹那,前方那些在金光压制下刚刚显露出痛苦人形的黑影,如同失去了阳光的冰雪,迅速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同化,再次化作翻涌的、充满恶意的黑雾。
它们发出不甘的嘶鸣,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或受到了惊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走廊深沉的黑暗里,只留下空荡和死寂。
黄媛媛此刻无暇他顾,她冲到谢知晏面前,弯腰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小男孩紧紧抱了起来。“知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房间里睡觉吗?”
黄媛媛迅速检查怀里的孩子,谢知晏的小身子冰凉,还在不住地发抖。
黄媛媛抱着谢知晏冰凉的小身子,心中五味杂陈。她快步走回房间,用脚轻轻带上门,将门外那片重新归于死寂、却更显诡异的黑暗隔绝在外。
接着黄媛媛小心翼翼地将谢知晏放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用被子将他裹紧,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谢知晏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仿佛承受着巨大的不安。他无意识地蜷缩着,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黄媛媛坐在床边,伸出手指,轻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湿润。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让她心头一紧。
刚才情急之下收回精神力,虽然避免了直接冲击,但能量骤然逆转的余波和那些邪祟带来的阴寒之气,对一个孩子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
“唉……”黄媛媛无声地叹了口气。
黄媛媛凝神静气,将一丝极其温和、纯粹用于滋养和安抚的精神力,如同暖流般缓缓注入谢知晏体内,小心地驱散着他经脉中残留的阴寒,抚平他受创的心神。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浓雾依旧,房间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谢知晏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知晏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聚焦后,看到守在床边的黄媛媛,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小嘴一瘪,带着浓浓的鼻音唤道,“姐姐……”
“嗯,姐姐在。”黄媛媛立刻俯身,柔声应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知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黄媛媛的衣角,把小脸往她手边蹭了蹭,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谢知晏似乎还很虚弱,精神也有些萎靡,但那双大眼睛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害怕,依旧是全然的信任,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黄媛媛看他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现在问他为何出现,显然不合时宜。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只是做了个噩梦。睡吧,姐姐在这里陪着你。”
或许是黄媛媛的安抚起了作用,也或许消耗实在太大,谢知晏眨了眨眼睛,努力想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重,最终还是在黄媛媛轻柔的拍抚下,再次沉沉睡去,这次呼吸变得均匀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黄媛媛替他掖好被角,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那群黑影和谢知晏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确认谢知晏陷入沉睡后,黄媛媛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她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驱散疲惫,理清纷乱的思绪。
镜中的自己脸色略显苍白,左臂上那道自残的伤口已经在她强大精神力的作用下开始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迹。
“宿主大人,你没事吧?”西瓜小心翼翼地飞过来,黑豆眼里满是担忧,“刚才吓死我了。还有那个小不点,他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也太巧了吧!”
黄媛媛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回房间,目光落在床上安睡的谢知晏身上,“我也不是很确定。”
随后又走到凳子上坐下,闭上双眼,“先休息一会吧,具体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后半夜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门外再无任何异动,仿佛昨晚的疯狂冲击只是一场幻觉。谢知晏睡得很沉,偶尔会发出几声不安的呓语,但很快在黄媛媛轻柔的精神力安抚下平静下来。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弱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时,谢知晏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谢知晏看到守在床边的黄媛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回笼,小脸上瞬间浮现出后怕和委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喊道,“姐姐!”
“醒了?”黄媛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知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眨了眨还有些朦胧的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黄媛媛,小嘴瘪了瘪,突然就一头扎进了黄媛媛怀里,把小脸深深埋进去,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襟,发出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声音,
“姐姐……”
这一声呼唤里充满了依赖和劫后余生的委屈,却唯独没有解释。
黄媛媛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逃避,谢知晏在逃避回答昨晚发生的事情。
黄媛媛到嘴边的话再次咽了回去。她收拢手臂,更紧地、也更温柔地抱了抱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都过去了。”黄媛媛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姐姐在这里。”
黄媛媛没有再提任何关于黑影、关于他为何出现的问题,只是静静地抱着谢知晏,让他感受这份无声的庇护和安全。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晏紧绷的小身子才渐渐放松下来,但他依然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黄媛媛怀里传来,“姐姐,我饿了……”
“好,那我们洗漱一下,就去吃早餐。”黄媛媛从善如流,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她帮助谢知晏起床,牵着他的小手走向洗手间。
早餐的气氛比以往更加沉闷。长桌上精致的银器与瓷盘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谢知晏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像前几天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小口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大眼睛时不时悄悄瞟向身旁空置了整整六天的主位,又飞快地低下头。
黄媛媛的注意力则大部分落在了静立一旁的管家身上。
管家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但黄媛媛敏锐地捕捉到,他灰色眼眸深处的凝重几乎要满溢出来,原本就刻板的面容线条显得更加僵硬,甚至连他整理袖口的细微动作,都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焦躁。
用餐结束,谢知晏放下勺子,乖巧地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放下餐巾,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谢知晏柔软的发顶。
“知晏,”黄媛媛的声音柔和,“姐姐看你好像还有点没睡醒的样子?要不然你先自己回房间或者去日光房玩一会儿好吗?姐姐有点事情想和管家商量一下,等会儿就去找你,好不好?”
谢知晏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黄媛媛,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如同雕塑般的管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乖巧地点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嗯,好的姐姐。我去日光房给小花浇水,等你哦。”
“真乖。”黄媛媛笑着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直到谢知晏的脚步声远去,黄媛媛才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直直地看向管家。
管家微微躬身,“黄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黄媛媛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我们聊一聊吧。”
管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公式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黄小姐言重了。您是本堡尊贵的客人,有任何需要,只要在我的职责和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尽力为您完成,确保您住得舒适。但有些事情……”
但管家的话没有说完,黄媛媛直接打断了他,“我想见谢知清。”
管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了,但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眸深处,还是掠过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震动和为难。
管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黄小姐,”管家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沙哑,“少爷他目前确实不便见客。他的身体状况需要绝对静养,这是医生的严令。请您理解。”
黄媛媛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管家,随后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管家,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请求你允许我去见谢知清。”
黄媛媛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我是在提醒你。如果你不希望情况继续恶化,甚至失控,如果你不想看到谢知晏受到任何本可以避免的伤害……那么,你或许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是否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
管家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了剧烈的涟漪。他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尽管他极力控制,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急促的呼吸,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黄媛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捅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假象。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黄媛媛见管家长久地沉默,便不再等待,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角褶皱,动作从容不迫。
“既然管家先生需要时间考虑,那我就不打扰了。”黄媛媛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毕竟,”黄媛媛转身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留下轻飘飘的一句,“现在真正着急的人,应该不是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轻轻落下,却让管家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请留步!黄小姐!”管家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直微微躬着的身体终于挺直了一些,虽然姿态依旧恭敬,但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感消失了。
管家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挣扎、担忧,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请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找少爷”
随后管家立刻侧身,让开通往餐厅外的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向正是谢知清卧室所在的那条走廊。
黄媛媛停下脚步,看着管家脸上无法伪装的沉重,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沉默地跟在了管家身后。
管家步履沉重地走在前面,黄媛媛沉默地跟在后面。走廊似乎比平时更加漫长,壁灯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
终于,他们再次站在了那扇紧闭的橡木门前。管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停在门前,他的手微微抬起,却又有些犹豫地落下。
管家转过头,看向黄媛媛,灰色的眼眸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近乎恳求的神色。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再叮嘱些什么,或是发出最后的警告。
但当管家看到黄媛媛脸上那异乎寻常的平静,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最终,管家只是深深地看了黄媛媛一眼,一切未尽之言都融入了这复杂的目光中。
管家转过身,不再犹豫,用那把黄铜钥匙插入了锁孔。
“咔哒。”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管家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一股混合了浓郁草药清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冰雪般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走廊里沉闷的空气截然不同。
黄媛媛迈步走入房间。屋内的一切陈设与她上次来时别无二致,甚至更加整洁。书桌上的书籍和羊皮纸码放得一丝不苟,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角度精准。地面光洁如镜,映出窗外灰蒙蒙的天光。
那张硬朗的单人床依旧靠墙摆放,厚重的深色床幔被金钩挽起,清晰地露出床上躺着的人影。
谢知清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穿着柔软的白色丝质睡衣,更衬得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上,与他失去血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极其微弱、缓慢,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谢知清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似的。
黄媛媛缓步走到床边,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仿佛躺在这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塑。
管家沉默地站在门口,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床上的谢知清,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黄媛媛的目光仔细扫过谢知清的面容、脖颈、以及露在睡衣外的手。没有明显的伤痕,也没有任何力量暴走的迹象。
黄媛媛微微侧过头,看向僵立在门口的管家,直接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管家灰色的眼珠颤动了一下,视线从谢知清身上移开,看向黄媛媛,那刻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干涩,“我不知道,黄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从那天早上觉得情况不对,开门进来就看到少爷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他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床上如同沉睡的谢知清,似乎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我检查过了,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没有受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呼吸、心跳都在,只是非常缓慢微弱。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最普通不过的沉睡。我在想可能是因为——”
第205章 谢知清的意识神海
管家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只手突然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勒紧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脸色瞬间由正常的肤色转为不正常的酱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一步,“噗通”一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黄媛媛心中一惊,立刻从床边转身,几步冲到管家身边蹲下,“你怎么了?”黄媛媛试图去扶他,但管家却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力地摆了摆,示意她不要靠近。
管家依旧痛苦地扼着自己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那副场景诡异而骇人。
黄媛媛立刻释放出精神力扫过管家周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外来的攻击性能量或实体束缚。这种症状,难道是某种契约反噬?或者是从内部引发的禁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就在黄媛媛考虑是否要强行出手干预时,管家扼住喉咙的手突然一松,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前倾倒,全靠撑在地上的手臂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趴下。
管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酱紫色的脸色慢慢褪去,但依旧苍白得吓人,浑身被冷汗浸透,燕尾服的后背湿了一片。
“……没……没事了。”管家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管家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和凌乱的衣襟,动作僵硬而缓慢。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黄媛媛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刻板的、毫无表情的状态,仿佛刚才那场痛苦的挣扎从未发生过。
“黄小姐,”管家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更加冰冷、空洞,他微微躬身,“少爷的情况,您已经看到了。我的职责已经履行,带您到了这里。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吩咐,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管家甚至没有等黄媛媛回应,便转过身,迈着虽然略显僵硬但依旧精准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并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门锁合拢的声音再次响起。房间里,只剩下黄媛媛,以及床上那位沉睡不醒、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城堡主人。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黄媛媛站在原地,目光从紧闭的房门缓缓移回床上沉睡的谢知清身上。管家最后的异常表现,以及那句被强行中断的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头。
“因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谢知清陷入这种状态?管家显然知道些什么,却被某种强大的禁制或契约阻止,无法说出口。这种禁制甚至能在他试图泄露关键信息时,直接对他造成生命威胁。
黄媛媛走到床边,再次仔细审视谢知清。
他的脸色在窗外灰白光线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唇角还隐约含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微笑,与周遭凝滞冰冷的气氛格格不入。这绝非昏迷或痛苦应有的神态,倒更像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沉溺。
这诡异的安详感让黄媛媛心头疑云更重。她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谢知清搭在被子外的手背。
冰凉!
一种绝非寻常低温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来,激得黄媛媛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这温度太不正常了,即使是重度昏迷、血液循环极差的人,也不该是这种近乎冰冷的温度。这根本不是“睡着了”的体征。
但为什么会说身体表面没有任何异样?
管家的话在黄媛媛脑海中回响,与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如此明显的异常,管家为何要矢口否认?是那个禁制连他的感知也扭曲了,强迫他无法承认谢知清的真实状态?
这个城堡到底有什么样的诡异规则存在。
黄媛媛甩了甩指尖,试图驱散那股诡异的冰冷触感。管家的话显然不可信,看来不能想着从管家的口中得到明确的信息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得弄清楚谢知清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表面看不出,那就看看里面。”黄媛媛定了定神,再次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谢知清的眉心。
黄媛媛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谢知清的识海。
精神力一进入,黄媛媛便感受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深沉的寂静与冰冷,仿佛潜入了一片被冰封的深海。没有思绪的波动,没有情感的涟漪,甚至连生命最基本的意识火花都微弱得近乎熄灭。
这与她之前接触过的别人的精神世界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片意识的荒漠,或者说,是某种被强行停滞的领域。
黄媛媛驱动着那缕精神力,谨慎地在这片冰封的识海中巡弋,寻找着任何异常的痕迹或导致这一切的根源。她仔细探查着精神本源的状况,感知着能量流动的路径……
一切似乎都只是陷入了极致的沉寂,并未发现明显的外力创伤或内部崩溃的迹象。
“奇怪……”黄媛媛心中疑惑更甚。将精神力探查得更深入、更细致,如同梳子般梳理过每一寸可能被忽略的角落。
就在黄媛媛的精神力扫过谢知清意识核心最深处、那片象征着生命本源与灵魂烙印的区域时——
黄媛媛猛地僵住了,探查的动作瞬间停滞。她的呼吸一窒,双眼倏地睁开,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在那片本应只属于谢知清自身灵魂印记的核心区域边缘,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一股温和、磅礴、带着冰雪初融般清澈特质的精神力残留。
这股力量……
黄媛媛绝不会认错!
自己的精神力为什么会停留在谢知清的体内?
黄媛媛的思绪飞速回溯。
上一次与谢知清有直接能量接触,确实是他肩膀受伤那次。她给的药里蕴含了一丝精神力,旨在辅助愈合、安抚痛楚。但那点力量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早该被谢知清的身体吸收或自然消散,绝无可能留下这样的残留痕迹。
更何况,眼前这股残留的精神力,其精纯度与强度,远非当初那点辅助治疗的能量可比,更像是她全力施展某种精神冲击或防护后留下的印记。
可是攻击?自从谢知清肩膀受伤之后,她何时攻击过谢知清?而且那一次觉得不会有自己的精神力残留在体内的,不然自己当时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昨晚门外那群黑影,那个在精神力冲击下显露出痛苦人形的存在其中有一个,或者其核心,根本就是谢知清本人?或者说,是他的某种灵魂投影、意识分身?
但也不可能,这股残留的精神力不像是昨晚的,而且看谢知清的这个样子,应该是真的昏迷了七天。
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但感知不会骗人。那确确实实是黄媛媛的精神力,带着她独特的“味道”,就盘踞在谢知清意识本源的外围。
“宿主大人!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这个谢知清到底是怎么了?”西瓜焦急的声音响起,它看到黄媛媛脸色严肃、眼神震惊,吓得用小爪子使劲晃她的衣领。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黄媛媛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纠结来源的时候,关键是这股残留的力量,在这片死寂的识海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黄媛媛对西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对那股熟悉精神力的感知上。
这一深入探查,让黄媛媛又吃了一惊。她发现,这股属于她的精神力残留,并非她最初设想的那种带有攻击性、破坏性的冲击痕迹。
恰恰相反,它呈现出一种极其稳定、温和的“包裹”状态。就像一层无形而坚韧的薄膜,将谢知清意识核心最深处某处东西给包裹起来,或者说是困了起来。
看来,想让谢知清醒来,或许并不难。
只要黄媛媛主动将这股属于她的精神力残留疏导、散去,谢知清的意识很可能就会自然而然地回归,从这种诡异的沉睡中苏醒。
黄媛媛凝视着谢知清苍白平静的睡颜,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和识海中那股熟悉的精神力包裹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疑窦丛生。
唤醒他?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西瓜焦急地扒拉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你发现什么了?他还有救吗?我们是不是要赶紧把他弄醒问清楚?”
黄媛媛摇了摇头,“他没什么事,不过让我先看看他的内心有没有什么秘密吧。”
黄媛媛重新闭上双眼,将心神彻底沉入那片冰封的识海,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那层包裹对她毫无排斥,仿佛她本就是它的主宰。
当黄媛媛的意识穿透那层薄膜的刹那,眼前出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尘埃,在虚无中明灭闪烁,勾勒出模糊而变幻的轮廓。一些光点聚集处,隐约能辨认出城堡的廊柱、花房的玻璃穹顶、甚至小男孩欢笑着跑过的残影,但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扭曲而不真实。
看来这里应该就是谢知清的意识深海了,黄媛媛环顾了四周继续往前走去。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柔软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虚无。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幻,时而明亮温馨如午后日光房,时而又阴森扭曲如无尽回廊,应该是取决于谢知清潜意识中哪一段记忆或情绪占据了上风。
黄媛媛的意识继续在这片混沌的光影中谨慎前行。
那些闪烁的碎片像是被惊动的萤火,绕着她盘旋,又倏忽远去。黄媛媛能感觉到一种深沉的疲惫感弥漫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沉入水底的叹息。
但在这片疲惫与混沌的深处,有一股微弱的、却异常执着的“暖意”,如同指南针一般,牵引着她的方向。
黄媛媛朝着那暖意的源头走去。
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得清晰、稳定。扭曲的廊柱恢复了笔直,模糊的花房轮廓变得具体,甚至能闻到泥土和阳光烘烤叶片的干燥香气。那是一种与城堡整体阴冷氛围格格不入的、充满生机的气息。
终于,黄媛媛穿过最后一片摇曳的光影,仿佛拨开了一层无形的帷幕,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一个缩小版、却更加明媚温暖的玻璃花房。
阳光透过晶莹的穹顶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月影幽兰那清冷的香气,却奇异地与另一种更温暖、更让人安心的馨香融合在一起,丝毫不显突兀。
花房中央,一片花开得正好,如同落了一地月光。而就在那片莹白的花丛旁,站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式样简单却剪裁合身的浅色连衣裙,料子柔软,随着她微微俯身的动作勾勒出温柔的线条。
女子正低着头,专注地侍弄着脚下的花草,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黄媛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笑。那是一种从心底流淌出来的、带着满足和宁静的笑意,温暖得如同此刻花房里的阳光。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月影幽兰晶莹的花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爱怜。
就在这时,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黄媛媛屏住了呼吸。女子的面容依旧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具体的五官,但那份温暖的笑意却清晰地传递过来,如同春水般漾开,直接熨帖在人的心尖上。
女子看着黄媛媛意识所在的方向,并没有惊讶,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抬起手,朝着黄媛媛的方向,轻轻招了招,动作自然而亲切。
就在黄媛媛下意识地想要向那位温暖女子靠近的瞬间——
轰!
周遭宁静美好的花房景象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骤然碎裂,温暖的阳光被冲天而起的赤红火焰吞噬,怡人的花香被浓烈刺鼻的焦煳味取代。
无数幽暗的、带着荆棘般尖刺的藤蔓从虚空中疯狂窜出,它们扭曲蠕动着,末端绽放出深紫色的、如同眼睛般的诡异花朵,死死地“盯”住了黄媛媛这个外来者。
这股能量带着灼烧灵魂的痛感,瞬间将黄媛媛的意识体包围。
热浪扑面而来,让黄媛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连思维都仿佛要被点燃。
那位女子的背影在肆虐的火焰和浓烟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不见。只有她最后投向黄媛媛的那道目光,那混合了不舍的眼神,深深地印在了黄媛媛的脑海。
“呃!”黄媛媛闷哼一声,现实中的身体也随之一颤,额角渗出冷汗。
黄媛媛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这片暴走的意识空间疯狂排斥和攻击,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并且有无数只手在将她向外推搡、撕扯。
“宿主大人!你怎么了?”黄媛媛听到西瓜惊恐的尖叫在外面响起。
不能待下去了!
再强行停留,她的这部分意识很可能被重创,甚至被永远困在这片燃烧的意识废墟里。
当机立断,黄媛媛强行切断了与谢知清意识深海的连接。
“噗——”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宿主大人!”西瓜扑到她脸颊旁,小黑豆眼里充满了担忧,“你没事吧?刚才到底怎么了?”
黄媛媛缓了几秒,她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仿佛外界一切与他无关的谢知清,摇了摇头,“我没事。”
西瓜用小爪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吓死我了,宿主大人你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在他的脑子里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看到了一些碎片。但具体和谢知清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先把谢知清唤醒吧。”黄媛媛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知清苍白的脸上。
黄媛媛定了定神,将意识再次沉入谢知清的识海。
这一次,黄媛媛避开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情绪漩涡,直接引导着那股属于自己、正包裹着谢知清意识本源的精神力残留,如同抽丝剥茧般,将其温和地、一丝丝地疏导、散去。
随着那层“薄膜”的逐渐变薄、消失,黄媛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冰封死寂的识海深处,开始泛起微弱的涟漪。
当最后一丝属于黄媛媛的精神力彻底消散时——
“唔……”
一声极轻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呻吟,从谢知清喉间溢出。
第206章 谢知清醒来了
谢知清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仿佛还沉浸在另一个维度的残影中。他望向华丽床幔顶端繁复的刺绣,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不好!黄媛媛她——!”这一声惊呼带着未褪的惊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与他平日温润的嗓音截然不同。
然而,话才喊出一半,谢知清急转的目光便撞上了静立床畔、正若有所思看着他的黄媛媛。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谢知清剧烈起伏的胸膛微微一顿,脸上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取代。
谢知清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确认眼前的人并非幻觉。
“……你没事?”谢知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目光紧紧锁住黄媛媛,仿佛要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受伤或异常的痕迹。
黄媛媛微微挑眉,迎着谢知清困惑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有事?”
这句反问像是一盆冷水,让谢知清瞬间清醒了不少。
谢知清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尴尬。他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温润,只是底气不足,
“抱歉……我刚醒,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谢知清顿了顿,目光游移了一下,解释道,“可能是睡得太沉,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没吓到你吧?”
谢知清似乎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及床边站着的人是谁。他环顾了一下自己熟悉的卧室,最后目光又落回黄媛媛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
“黄媛媛?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媛媛将他这一连串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顺着他的话,语气平淡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有事?倒是你,谢知清,你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整整七天吗?”
“七天?”谢知清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比刚才醒来时更加苍白,近乎透明。他重复着这个数字,瞳孔猛地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谢知清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那里依旧是永眠城堡永恒不变的、被浓雾笼罩的灰白天光,根本无法判断时间的流逝。
“七天……这怎么可能……”谢知清喃喃自语,但下一秒,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抓住黄媛媛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有些重,
“知晏呢?这七天知晏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哭?”谢知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份对弟弟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远超对他自身状况的关心。
黄媛媛垂眸看了一眼他紧握自己手腕的手,那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她没有立刻挣脱,只是平静地回答,“他很好。每天按时吃饭、上课、玩耍,除了见不到你有些失落,整体还算安稳。倒是带着我把这个城堡逛了个遍。”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扫过谢知清苍白的面容,“不过说起来,我也挺好奇的。管家到底跟知晏说了什么,能让那孩子在见不到哥哥的情况下,这么安安稳稳地度过七天?你们的管家,还真是称职得令人意外。”
黄媛媛的话音落下,谢知清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一松。他像是被这句话点醒,缓缓松开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避开了黄媛媛的目光,低声重复道,“是么,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知清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眼看向黄媛媛,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笑容显得格外疲惫和勉强,“管家他一直都很可靠。”谢知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他在,我才能……稍微放心一些。”
谢知清说完那句“有他在,我才能……稍微放心一些”后,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仿佛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令他不安的画面。
但谢知清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决断。
“不行,”谢知清低声自语,更像是给自己下命令,“我还是得亲眼去看看知晏。七天……太久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害怕。”
话音未落,谢知清便掀开身上厚重的锦被,动作有些仓促地试图下床。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昏迷七日后身体的虚弱程度。双脚刚沾地,一阵强烈的眩晕便猛地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就朝冰冷的地面栽去。
“小心!”黄媛媛反应极快,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便已上前一步。
谢知清下坠的力道不轻,黄媛媛几乎是半抱住他才勉强稳住,没让他直接摔在地上。
谢知清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她身上,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显然刚才那一下虚脱感极其强烈。
“呃……”谢知清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直,但双腿依旧使不上力,只能有些狼狈地倚靠着黄媛媛的支撑。
谢知清闭着眼,眉头紧锁,脸上血色尽褪,那副脆弱的样子与平日温润从容的形象判若两人,整个人几乎将重量都倚在了黄媛媛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强烈的眩晕感才缓缓退去,谢知清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力。
谢知清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视线还有些模糊,却恰好对上了黄媛媛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如同浸在冰泉里的黑曜石,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惊慌,没有不耐,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距离太近了,近到谢知清能清晰地看见黄媛媛眼中映出的、自己此刻苍白狼狈的倒影,甚至能数清她根根分明的长睫。
一股混合着花草的清香和少女身上极淡馨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与他房间里冰冷的空气截然不同。谢知清愣了一下,被一个女孩这样抱着,他下意识地想避开这过于直接的注视,身体微微向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别乱动。”黄媛媛的声音平静无波,扶在他手臂和后背的手却稳如磐石,“你现在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去看知晏?是打算爬过去,还是滚过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奚落,但配合她此刻实实在在的支撑,却奇异地让人生不起气来。
谢知清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刚升起的那点窘迫瞬间被无奈取代。他确实高估了自己,此刻别说走去弟弟的房间,就连独立站稳都成问题。
谢知清垂下眼帘,避开她过于清亮的目光,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和一丝认命般的妥协,“……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黄媛媛没接话,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能靠得更省力些。她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管家说你只是睡着了,身体没有任何异样。但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只是睡了一觉。”
谢知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惯有的、温和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可能是睡得太久了,身体有些僵麻,活动一下就好。劳你费心了。”
又是这样。轻描淡写,避重就轻。
黄媛媛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他的话道,“既然活动一下就好,那我现在松手了?”
说着,黄媛媛扶着他的手做势就要松开。
“别!”谢知清几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抓住了她的衣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松开手,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恳求,“……再……再扶我一下,就一下。让我适应一下。”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强撑镇定又难掩虚弱的样子,到底没再为难他,重新稳稳地扶住了他。“逞强。”
黄媛媛淡淡地评价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说,只是支撑着谢知清,让他能慢慢适应站立。谢知清靠在黄媛媛身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与城堡冰冷截然不同的温热和力量,心中五味杂陈。
谢知清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黄媛媛扶着谢知清又静静站了一会儿,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逐渐减轻,呼吸也趋于平稳,不再是刚才那般急促虚弱。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他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侧脸,轻声问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站稳一点了吗?”
谢知清尝试着将更多的重量转移到自己的双腿上,虽然依旧有些发软,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完全无法支撑。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低哑,但已经清晰了许多,
“好多了,谢谢你。”
“嗯,”黄媛媛应了一声,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他的肘部,“我扶着点你,带你去见谢知晏吧。他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弟弟的名字,谢知清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深切思念、愧疚和迫不及待的复杂情绪。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迈步,但身体的不听使唤让他踉跄了一下。
“别急。”黄媛媛手上稍稍用力,稳住了他,“慢慢走,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摔倒了,反而会吓到他。”
谢知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他借着黄媛媛的支撑,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脚步虽然虚浮缓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黄媛媛配合着他的节奏,两人缓缓地朝着房门走去。厚重的橡木门被黄媛媛用空着的那只手拉开,走廊里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
两人缓慢地穿过寂静的走廊,壁灯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知清的身体依旧虚弱,大部分重量仍倚靠在黄媛媛身上,但慢慢地自己也能走一步了,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急切地望向走廊尽头,日光房的方向。
越靠近日光房,空气中那股阳光烘烤花草的暖意便愈发明显。当那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门出现在视野中时,谢知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黄媛媛推开日光房的门。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各种奇异的花草在光线下舒展着枝叶,色彩斑斓。
而在房间中央,那片柔软的地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一个小喷壶给一盆开着星星点点小蓝花的植物喷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是谢知晏。
听到开门声,谢知晏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触及门口站在那里,带着温柔笑意注视着他的身影时,谢知晏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中的小喷壶“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水珠溅湿了一小片。
一秒,两秒……
“哥哥——!!!”
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从谢知晏喉咙里爆发出来。他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小炮弹,甚至顾不上捡起喷壶,用尽全力朝着谢知清飞奔而来。
谢知晏像一颗小炮弹般猛冲过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虚弱的谢知清完全无法站稳,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幸好黄媛媛一直在他身侧,见状立刻伸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背和手臂,帮他抵消了大部分力道,这才勉强维持住了平衡,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
“哥哥!”谢知晏也意识到自己太莽撞了,赶紧松开一些,但小手仍紧紧抓着谢知清的衣角,仰起小脸,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哥哥你没事吧?我太高兴了!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管家说……”
谢知晏的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脑袋微微一转,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哥哥身旁、刚刚扶住了哥哥的黄媛媛。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小家伙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更紧地抱住谢知清,把小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带着浓浓的依赖说,“哥哥,我好想你……”
谢知晏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哥哥和黄媛媛的表情,然后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又补充道,“还好有姐姐一直陪我玩,不然我都闷死了,哥哥,你要好好犒劳犒劳姐姐!”
谢知清低头看着怀中弟弟柔软的发顶,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真实的、带着疲惫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知晏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知清摸了摸头安抚了怀中的弟弟,目光却越过谢知晏柔软的发顶,真诚地望向黄媛媛。他苍白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黄媛媛,”谢知清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紧紧抱着自己的弟弟,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沉甸甸的,“谢谢你照顾知晏,也谢谢你……”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兄弟重逢的一幕,谢知晏全然的依赖,谢知清眼中复杂难辨的感激她还有许多疑问,但显然此刻并非追问的时机。
“举手之劳。”黄媛媛淡淡地回应,“你们兄弟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黄媛媛对着谢知晏笑了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知晏,乖乖听哥哥的话。等一会姐姐再来找你玩好吗?”
“嗯!姐姐再见!”谢知晏从哥哥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朝黄媛媛挥手。
黄媛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日光房,还细心地为他们带上了门。厚重的门扉合拢,将满室阳光和兄弟俩的温情隔绝在内。
门关上的瞬间,黄媛媛的脚步并未立刻移动。她站在门外,侧耳倾听,试图捕捉门缝里可能泄露的只言片语。
然而,这城堡的门扉显然隔音极佳,室内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属于谢知晏带着雀跃的童音,以及谢知清低沉温和的回应,具体内容却是一句也听不真切。
黄媛媛微微蹙眉,正思忖着是再停留片刻,还是就此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走廊转角处,那道熟悉的、一丝不苟的身影再次悄然出现——是管家。
他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静立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目光平静地投向这边,仿佛只是例行巡查,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第207章 城堡外异样的雾气
管家站在光影交界处,灰色的眼珠先是扫过紧闭的日光房门扉,随后落在独自站在门外的黄媛媛身上。他微微躬身,姿态一如既往的无可挑剔。
他在黄媛媛面前一步远处站定,再次深深鞠躬,幅度比平时更大一些,停留的时间也稍长。
“黄小姐,”管家抬起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刻板面孔上,似乎极难察觉地松动了一丝,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感激,“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若不是您,少爷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黄媛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仿佛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黄媛媛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只是凑巧罢了。”黄媛媛的目光掠过管家,投向那扇紧闭的门,“他们兄弟重逢,看样子很多话要说。”
“是的。”管家侧身一步,如同最忠诚的守卫,静立在日光房门外,目光专注地投向门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材,守护着里面的温情。
黄媛媛看着管家这副姿态,心里明白,有他在,自己再想靠近探听什么已是不可能。她原本还想在附近停留片刻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黄媛媛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厚重的橡木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黄媛媛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外,永眠城堡惯有的浓雾依旧弥漫,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格外不同。
之前的雾气虽然浓重,却还能隐约看到庭院中树木扭曲的轮廓和远处围墙的阴影。但今天,窗外的世界几乎被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灰白色彻底吞噬。
雾气翻滚着,如同活物,紧紧贴在玻璃上,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半米之外。
光线被过滤得极其黯淡,明明是白天,房间里却昏暗得如同黄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寒意。
“这雾……怎么比前几天严重了这么多?”黄媛媛微微蹙眉,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感受着窗外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感。
西瓜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小黑豆眼担忧地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小爪子扒拉着玻璃,“宿主大人,这雾浓得吓人,感觉好像要把整个城堡都吞掉一样……会不会是因为谢知清醒来了,所以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变得更活跃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翻滚的浓雾。
谢知清的苏醒,显然打破了城堡某种微妙的平衡。这骤然加剧的异象,是某种警告?还是更大事发生的前兆?
黄媛媛在窗边静立片刻,随后便回到床边坐下,闭目养神,同时梳理着纷乱的思绪。西瓜也安静地趴在一旁,不敢打扰。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估摸着快到晚餐时分,黄媛媛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西瓜道,“走吧,该去餐厅了。”
“嗯嗯!”西瓜立刻飞上她的肩膀,小爪子紧紧抓住衣领,“希望今天有好吃的,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黄媛媛推开房门,走廊里比往常更加昏暗,壁灯的光晕在浓重的雾气映衬下显得有气无力,只能照亮周围很小一片区域,仿佛光线都被那粘稠的灰白吞噬了。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更浓郁的陈旧和压抑感。
黄媛媛沿着熟悉的路线向餐厅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但就在她经过一段连接主廊的拱形通道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了旁边墙壁上的异样——
那块原本镶嵌着《永眠城堡基本守则(宾客须知)》黄铜板的墙壁,此刻竟然空空如也。
黄媛媛的脚步瞬间顿住,心头一凛。她清晰地记得,那块铜牌一直固定在那里,从未移动过。“宿主大人?怎么了?”西瓜察觉到她的异常,小声问道。
黄媛媛没有回答,而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那面墙壁前。手指抚过光洁的墙面,那里只剩下几个细微的钉孔,证明这里曾经确实固定过东西。是谁取走了这个规则?
黄媛媛立刻扩大搜索范围,扫过附近的墙壁。
果然,在距离原位置大约十几米远、另一条分支走廊的入口处,黄媛媛发现了一块崭新的、同样材质的黄铜板,正静静地反射着壁灯幽暗的光。
黄媛媛立刻走上前去,只见铜板顶端依旧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黄铜板上,镌刻着与之前风格一致、却更加密集的文字:
【永眠城堡补充守则(宾客须严格遵守)】
1.图书馆准入:城堡图书馆(位于西翼三层)现对宾客开放。开放时间为每日上午九时至下午四时。请务必在此时间内离开图书馆。
2.阅读限制:图书馆内仅可阅读标有绿色标签的书籍。请勿触碰、翻阅任何标有红色标签或未贴标签的书籍及手稿。违者后果自负。
3.寂静区域:图书馆内设有“寂静阅览区”,进入该区域请保持绝对安静。若在该区域听到书页无风自动或低声絮语,请立即、安静地离开,切勿寻找声源。
4.夜间声响:近日城堡管道维修,夜间(午夜至凌晨四时)或会传来异常响动(如:沉重拖拽声、金属摩擦声、液体滴落声)。此为正常维修噪音,请勿恐慌,亦不必外出查看。安心留在客房内即可。
5.画像注视:若感觉走廊画像目光持续追随,可驻足与之对视片刻,直至其目光移开。此举可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6.雾气警示:城堡外浓雾期间,请勿靠近任何窗户,尤其避免长时间凝视雾中可能出现的移动阴影。雾气隔绝内外,亦能混淆感知。
7.规则更新:本守则将视情况更新,请宾客每日留意。
……
黄媛媛的目光在新出现的铜板上一行行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那新增的条条款款,字里行间都透着比之前更甚的诡异与警告。不由得浅浅地笑了笑。
“怪不得……”黄媛媛在心中低语,“前在城堡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了那么久,除了那面镜子,再难找到像样的线索。原来线索是会随时更新的,不是线索藏得足够深,而是舞台还没完全搭好,相关的规则尚未解锁。”
看来,这座城堡的游戏规则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某些事件的发生,虽然不知道和谢知清的苏醒有没有挂不行。
图书馆的开放,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宿主大人,你笑什么呀?”西瓜扒着她的衣领,小黑豆眼警惕地瞪着那块新铜板,“这规则看起来更吓人了!图书馆里还有红标签的书不能碰,晚上还有维修噪音?而且我们不是早就遇到奇奇怪怪的声音了,骗鬼呢!肯定又是陷阱。”
“是陷阱,也是机会。”黄媛媛收回手,语气平静,“规则越具体,限制越多,往往意味着背后隐藏的信息越重要。图书馆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黄媛媛记下新规则的内容,尤其是关于图书馆开放时间和禁忌的部分,然后转身继续走向餐厅。
当黄媛媛走进餐厅时,发现谢知清和谢知晏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几个小时不见,谢知清的气色似乎恢复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瞳孔中重新有了神采,只是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谢知清正微笑着听谢知晏叽叽喳喳地讲述这几天发生的趣事,眼神温柔。
看到黄媛媛进来,谢知清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黄媛媛,你来了。”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熟稔和感激。
“姐姐!”谢知晏更是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快来看,哥哥给我变了一朵小花!”
谢知晏手心托着一朵用餐巾纸折成的精致百合,献宝似的举给黄媛媛看。
餐桌上摆放着比往日更丰盛的菜肴,气氛显得轻松而温馨,与窗外愈发浓重、几乎要吞噬光线的雾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很漂亮。”黄媛媛对谢知晏笑了笑,在往常的位置坐下。
黄媛媛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谢知清,语气自然地问道,“感觉身体好些了吗?看气色似乎比早上好多了。”
谢知清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微微颔首,“多谢关心,感觉好多了。就是还有些乏力,需要慢慢恢复。”说完又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黄媛媛,“这几天,辛苦你陪着知晏了。”
“没事,知晏很可爱,我陪他玩也很开心。”黄媛媛微笑着回应,目光柔和地看向正小心翼翼捧着纸百合的谢知晏。小家伙听到夸奖,立刻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把纸花举得更高了。
晚饭后,黄媛媛又陪着谢知晏在起居室的壁炉前玩了一会儿拼图。小家伙显然还沉浸在哥哥苏醒的巨大喜悦中,小脸红扑扑的,话也比平时更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仿佛要把这七天没跟哥哥说的话都补上似的。
谢知清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高背扶手椅里,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壁炉跳跃的火光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大多数时间只是温柔地看着弟弟,偶尔温和地回应几句。
但黄媛媛能看出,谢知清的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身体似乎也有些支撑不住地微微倚向椅背。
果然,没过太久,谢知清便轻轻咳嗽了几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角落阴影里的管家立刻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少爷,您该休息了。您需要充足的静养。”
谢知清似乎还想强撑一下,目光落在正兴致勃勃拼图的弟弟身上,有些犹豫。
黄媛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适时地放下手中的拼图块,抬头对谢知清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是啊,谢知清,你看起来确实很累了。身体刚恢复,不宜过度劳累。知晏这里有我照顾就好,你放心吧,快回去好好休息。”
谢知清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感激,他确实感到精力不济,强撑下去反而可能让弟弟担心。他不再坚持,借着管家搀扶的力道站起身,对黄媛媛微微颔首,语气真诚,
“那就再麻烦你一会儿了。”
谢知清又弯下腰,轻轻揉了揉谢知晏的头发,柔声道,“知晏,哥哥先回去睡觉了。你要听姐姐的话,玩一会儿就乖乖去睡觉,知道吗?”
谢知晏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哥哥晚安!我拼完这一小部分就去睡!”
管家上前,熟练地扶住谢知清的手臂,帮助他从椅子上站起身。
谢知清借着管家的力道,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餐厅外走去,在经过黄媛媛身边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便在那道沉默背影的扶持下,缓缓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黄媛媛目送他们离开,直到那背影彻底融入城堡深沉的阴影里。
她能感觉到,谢知清的苏醒似乎并未让管家的警惕放松分毫,反而像是开启了某种新的、更紧张的阶段。这对主仆之间,显然还有太多未解的秘密。
“姐姐,快看,我马上就要拼好这片天空啦!”谢知晏的呼唤拉回了黄媛媛的思绪。
黄媛媛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重新坐回地毯上,陪着小男孩完成那幅复杂的星空拼图。
又玩了大半个时辰,谢知晏开始忍不住打起了小哈欠,眼皮也渐渐耷拉下来。黄媛媛见状,便柔声哄道,“知晏,很晚了,我们该去睡觉了,明天再继续拼,好不好?”
“嗯……”谢知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点头,任由黄媛媛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回卧室。
…………
谢知清在管家的搀扶下回到了房间,管家又将谢知清小心地扶到床边坐下,又为他身后垫上柔软的靠枕,动作一丝不苟。
房间内只点亮了一盏床头壁灯,昏黄的光线在谢知清苍白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眉宇间深重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谢知清没有立刻躺下,他的目光越过管家肩头,投向那扇被厚重窗帘遮蔽的窗户。即使隔着帘幕,也能感受到窗外那股几乎要渗入石壁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然而,谢知清并没有倚着靠枕休息。他静坐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随后竟用手撑住床沿,略显艰难地自行站了起来。
“少爷?”管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询问。
谢知清没有回应,只是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向那扇面向城堡后方的窗户。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厚重天鹅绒窗帘的边缘,微微一顿,然后用力将其拉开。
刹那间,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浓雾仿佛有了实体,猛地撞入眼帘。那不再是寻常的灰白色,而是一种近乎粘稠的、翻滚着的铅灰色,将窗外的一切,远山、近树、甚至连城堡下方的庭院——都吞噬殆尽。
雾气紧贴着玻璃,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试图寻找缝隙侵入这温暖的室内。谢知清静静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窗框和弥漫的雾气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透着一股执拗。
谢知清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感受着从窗外渗透进来的那股非同寻常的寒意。
“管家”谢知清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这死寂的空气中,“你没觉得吗?这次的雾特别浓。”
谢知清微微侧过头,视线却仍牢牢锁在窗外那令人不安的灰暗上,仿佛能穿透浓雾看到些什么。
“浓得让人奇怪。”谢知清继续低语,“我记得很清楚,按照以往的规律,雾气积聚到这种能见度几乎为零的程度,至少还需要七八个夜晚。这一次,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管家无声地走到谢知清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同样望向窗外。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他当然注意到了,从今天开始,这雾气就开始异常地加速弥漫。
“是的,少爷。”管家沉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冷静,却也多了一丝谨慎,“雾气的浓度的确远超预期,积聚速度也异常迅猛,这很不寻常。”
谢知清沉默了片刻,铅灰色的雾光映在他略显透明的脸颊上,勾勒出一种近乎虚幻的轮廓。
“是因为她的缘故吗?”谢知清的声音很轻,仿佛在问管家,又像是在叩问自己,“黄媛媛她真的很神奇,不是吗?她的到来,似乎总伴随着意外。”
管家没有立刻回答,灰色的眼珠如同蒙尘的玻璃,映照着窗外不变的浓雾。他似乎在谨慎地选择措辞。
谢知清却并未等待管家的回答,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管家身上“对了,当时黄媛媛是怎么将我唤醒的,若不是你真的没招了,你不会让她进我的房间的是吗?”
第208章 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脸
管家沉默地站在谢知清侧后方,昏黄的壁灯光线在他刻板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听到谢知清的问话,他那双灰色的眼珠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
管家灰色的眼珠微微垂下,避开了谢知清探究的视线,刻板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与自责。
“少爷,当时的情况紧急,我不小心触发了禁忌。”管家的话语顿了顿,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扼制之力,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黄小姐那么聪明,我怕她看出端倪会更危险,所以当时我就没有留在你的房间。”
管家轻轻摇了摇头,“我当时只能将黄小姐一人留在您的房间。至于她具体是如何做到的……”管家抬起头,眼中带着真诚的困惑与一丝未能尽责的愧疚,“我确实不知。当我返回时,您已经苏醒。对不起,少爷,是我失职,未能守护在侧,也未能探明缘由。”
谢知清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责怪之意,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浓雾,
“不,不必道歉。那禁忌的力量,你我都很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你当时若强行留下,恐怕结果更糟。至于她用了什么方法……”
谢知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复杂的弧度,
“她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不是吗?或许,这正是关键所在。”
谢知清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看来,有些规则,对她而言,形同虚设……或者说,她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雾气无声涌动。管家侍立一旁,不再言语,只是那紧绷的肩线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知清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既然她已经介入,并且用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唤醒了我,那么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有所不同。”
谢知清缓缓放下触碰窗户的手,转身走向床铺,步伐依旧虚弱,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些许。
谢知清在床边坐下,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靠枕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壁灯的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一会儿,谢知清缓缓睁开眼,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对了,我刚刚回来时,瞥见楼下走廊新贴出的通告……上面似乎显示,图书馆的区域,现在对宾客开放了?”
管家闻言,随即微微躬身,用他那平稳无波的声线确认道,“是的,少爷。补充守则已更新,图书馆已于今日上午正式对宾客开放,限定时段内可进入。”
“嗯。”谢知清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薄毯的边缘,他的视线依旧没有完全聚焦,仿佛在斟酌词句。
短暂的沉默后,谢知清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味:
“知晏那孩子,对城堡里什么都好奇,知道图书馆可以去了,肯定想拉着她姐姐过去瞧一瞧”
谢知清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一旁静立的管家身上,“明天如果知晏想去看看,就由他带着黄媛媛一起去吧。”谢知清的语调依旧温和,“有黄媛媛陪着,我也放心些。毕竟图书馆有些区域,年久失修,还是需要有个稳妥的人看着点才好。”
说到这里,谢知清的话锋微微一顿,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切记,安排好一切,不要在她再面前露出任何马脚。”
谢知清微微前倾身体,“我不想再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了。尤其是,在她已经触及了某些东西之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管家深深地低下头,姿态谦卑至极,灰色的发丝纹丝不动,“是,少爷。我明白。我会妥善安排,确保一切自然,保护好小少爷的安全。”
“很好。”谢知清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枕头上,阖上双眼,挥了挥手,“去吧。我累了。”
“是,请您安心休息。”管家再次躬身,随后转身往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手已经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正要推开。
“等等。”谢知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让管家的动作瞬间定格。
管家立刻收回手,转身,重新以恭敬的姿态面向床铺,“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谢知清依旧闭着眼睛,他沉默了几秒,房间内只有壁灯灯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却又蕴含着沉重的心事。“还有一件事……”
谢知清缓缓说道,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眼,像是要避开某种刺目的光线,“这几天在我昏睡的时候,我好像见到她了。”
管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灰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但他迅速垂眸,将所有的情绪掩盖下去,只是沉默地、更加专注地倾听。
谢知清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困惑,“但很奇怪我看不清楚她。她的样子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永远散不开的浓雾……或者,是透过晃动的水面……”
谢知清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和捕捉那些破碎的影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薄毯,指节微微发白。
“我只能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气息,还有……”谢知清的眉头紧紧蹙起,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但总之,我看不清楚她”
说到这里,谢知清终于疲惫地叹了口气,不再试图去描绘那捉摸不定的幻影,只是喃喃地总结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其实感觉我挺没出息的,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幸福,甚至想留下来”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管家站在原地,低垂着头,让人无法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过了许久,管家才用一种异常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艰涩的嗓音开口,“少爷……这不是您的错。”
管家说完这句话,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最终只能化为这苍白无力的一句。
管家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空洞和不合时宜,最终只能归于更深的静默,带着一种无言的沉重,不知该如何继续。
床榻上,谢知清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安慰与更深的无奈。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飘忽,带着浓浓的自嘲和解脱般的疲惫。
“呵……” 谢知清轻轻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满溢出来,“算了,我就随便说说。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谢知清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兴阑珊,带着一种想要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的疏离感,
“你走吧。” 谢知清重新阖上眼,挥了挥手,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出,“我累了。”
“是,少爷。请您安心休息。”
管家不再多言,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低、更久一些,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后,转身,轻轻拉开了房门。
这一次,谢知清没有再叫住他。
管家侧身闪出房间,动作轻缓地将厚重的橡木门合拢。
在门扉即将彻底关闭、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刹那,管家灰色的眼珠极其迅速地扫过门内——谢知清依旧保持着那个倚靠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
但管家敏锐地注意到,少爷那攥着薄毯的、指节发白的手,并未松开。
“咔哒。” 门锁轻轻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微不可闻。
管家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昏暗的光线下静立了片刻,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都归于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忧虑。
管家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随后,管家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衣襟,重新迈开那种精确而无声的步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堡深沉的阴影之中。
门内,谢知清在确认管家离开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在床上静坐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量。
然后,谢知清掀开薄毯,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的虚弱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了房间一侧的墙壁前。
那里,悬挂着一幅小型油画。画中是一片静谧的午夜森林,月光透过交错的枝桠,洒下清冷的光辉,正是之前的那幅画。
谢知清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画框上精致的雕花纹路,然后缓缓滑向画布。他指尖停留在那朵黯淡的小花上,久久没有移动。
一丝极淡、极温柔的笑容,在谢知清苍白的唇边缓缓浮现,“连这个……”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沉睡的月光,“都失败了啊。”
谢知清收回手,目光却依旧焦着在那片失色的草地上,摇了摇头,
“怪不得……”
…………
送走依依不舍的谢知晏,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带着甜笑沉入梦乡,黄媛媛轻轻带上房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城堡夜晚特有的寂静与阴冷隔绝在外。
房间里,壁炉早已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窗外浓稠的雾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一丝微光都无法透入,使得房间内昏暗得如同深夜。
黄媛媛走到窗边,再次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灰白。
雾气似乎比晚餐时分更加浓重了,不再是弥漫在空气中,而是像有生命的实体,沉沉地压在城堡的每一块砖石上,紧紧贴着玻璃窗,仿佛随时会挤破窗户涌进来。
这种压抑感……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阻碍。
黄媛媛微微蹙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浓雾中蕴含着一种非同寻常的能量场,并非纯粹的阴邪或恶意,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光线乃至生机的力量。它让空气都变得沉重,呼吸间都带着一股潮湿的、令人胸闷的滞涩感。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领口探出小脑袋,黑豆眼不安地转动着,声音也压低了许多,“这雾好奇怪啊,鼠鼠感觉心里闷闷的,有点喘不过气来,比之前可怕多了。”
“嗯。”黄媛媛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这雾的确不对劲。
“算了。”
黄媛媛放下窗帘,将那片令人不安的灰白彻底隔绝在外。
既然暂时无法改变环境,也无法外出探查,与其硬撑着消耗心神,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还要去图书馆,那里恐怕不会太平静。
“西瓜,今晚早点休息。”黄媛媛走到床边,一边解开发髻,一边对肩膀上的西瓜说道。
说着,黄媛媛已经利落地脱掉外衣,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她走到门前,依旧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门锁,确认牢固无误后,便直接按下了床头壁灯的开关。
“啪。”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从窗帘缝隙极力挣扎渗入的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灰白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浓雾的压抑感在视觉被剥夺后,反而更加清晰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如同沉入冰海。
西瓜见状,也连忙钻进自己的小窝,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那永恒般的、死寂的浓雾,无声地翻涌着,将整座城堡拖入一个更加深邃和未知的夜晚。
第二天清晨,黄媛媛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中醒来。
并非被声音或光线惊扰,而是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带着一股潮湿的、令人呼吸不畅的寒意,那是窗外浓雾渗透进来的气息。
黄媛媛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晚睡得并不踏实,那种被无形之物包裹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
西瓜还在小窝里蜷缩着,银白色的绒毛似乎都因为周遭的低温而显得有些黯淡。
“宿主大人,你醒啦?”西瓜被她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小黑豆眼眨了眨,随即打了个寒颤,“好冷啊,感觉像是睡在冰窖里。”
黄媛媛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冰凉的温度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她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令人绝望的铅灰色浓雾,比昨晚更加厚重,几乎像是凝固的灰色浆糊,死死地贴在玻璃上,视野完全被剥夺。
黄媛媛转身,像往常一样走向房门,准备检查一下昨晚布下的“千缠丝阵”和月影幽兰汁液的效果。
然而,就在黄媛媛刚刚打开门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愣了瞬间。
“怎么了,宿主大人?”西瓜察觉到她的异常,立刻飞到她肩膀上,紧张地看向门口。
黄媛媛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边,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光,轻轻拂过门前的地毯和空气。
阵法还在,但原本应该完整坚韧、流转着淡金色光泽的精神力丝网,此刻显得黯淡无光,结构虽然大体完好,但在靠近门缝下方的区域,明显出现了几处断裂和扭曲的痕迹。
而空气中原本应该弥漫的、清冷宁静的月影幽兰香气,此刻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阴冷狂躁的残留气息。
“阵法被冲击过,”黄媛媛说道,“月影幽兰的效果似乎被大幅削弱了,或者对那些东西没有作用了。”
“什么?!”西瓜吓得绒毛炸开,小爪子死死扒住黄媛媛的衣领,“失效了?怎么会失效?昨天还好好的,是那些东西变强了吗?还是这该死的雾搞的鬼?”
黄媛媛眉头紧锁,仔细感知着那些破损处残留的能量痕迹。痕迹很新,显然就发生在昨夜。
与前几天阵法承受冲击后留下的、那种杂乱无章如同野兽爪牙撕扯的痕迹不同,这一次的破损处,能量残留更加凝聚、更具针对性,仿佛是被某种尖锐而强大的力量精准地刺破、撕裂。
“不仅仅是变强了,攻击的方式变了。之前的冲击像是无意识的狂潮,而这次……更像是有目的性的突破尝试。”
虽然“千缠丝阵”的根基尚在,目前它们还无法突破,但按照这种增强速度,下一次,或者下下次……阵法还能不能完全挡住,就真的难说了。
第209章 角落里面的音乐声
西瓜的小黑豆眼里写满了忧虑,用小爪子不安地挠着黄媛媛的衣领,“宿主大人,那怎么办啊?要是连花都没用了,阵法又被破坏,我们晚上岂不是……”
黄媛媛收回探查的指尖,脸上却并未显露太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西瓜稍微镇定了一些。
“别自己吓自己。”黄媛媛的语气带着安心的笃定,“阵法只是被冲击,出现了些许破损,根基并未动摇。它们昨晚不还是没能进来吗?”
黄媛媛站起身,目光扫过门前那无形的屏障,“就算它们变强了,想彻底突破我这‘千缠丝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放心吧,短时间内,我们还安全。”
看到宿主大人如此镇定,西瓜炸开的绒毛渐渐平复下来,它用小爪子拍了拍胸口,努力做出勇敢的样子,“嗯!鼠鼠相信宿主大人!那、那我们现在……”
“现在,”黄媛媛笑了笑“按计划行事。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别忘了,今天图书馆开放了,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关于这雾气,或者那些‘东西’的线索。”
想到图书馆,西瓜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黑豆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好奇和期待,
“对哦!图书馆!说不定里面有好吃的……啊不是,是好用的书!”
黄媛媛无奈地瞥了它一眼,摇了摇头,开始洗漱整理。
黄媛媛洗漱整理完毕,带着西瓜走向餐厅。
推开厚重的餐厅门,里面果然只有谢知晏一个人坐在他那张加高的椅子上,正晃着小腿,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姐姐!”一看到黄媛媛,谢知晏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小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快来!早餐刚送来,还热着呢!”
黄媛媛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主位,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谢知晏就仰着小脸,主动解释道,“哥哥说他马上就来,让我们先吃,不用等他啦。”
“好。”黄媛媛点点头,在谢知晏旁边的位置坐下。她看着谢知晏无忧无虑、因为一点小事就开心不已的模样,笑了笑又随意地找了个话题闲聊道,“对了,知晏,昨天我路过休息厅,看到那架钢琴很漂亮。你会弹钢琴吗?”
谢知晏正拿起一小块涂了果酱的面包,闻言动作一顿,小脸上露出一点茫然,随即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回答道,“钢琴?我不会弹呀。”他咬了一小口面包,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那架钢琴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在那里了,好像没人动过它。”
谢知清咽下嘴里的面包,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反问黄媛媛,“姐姐,你会弹钢琴吗?弹钢琴是不是很难呀?”
“我也不会。”黄媛媛笑了笑,拿起手边的银勺,语气温和,“听起来是挺难的,需要花很多时间练习呢。”
黄媛媛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用略带好奇的语气继续问道,“那架钢琴看起来保养得很好,不像是完全闲置的摆设。既然没人弹,为什么一直放在那里呢?难道是你哥哥会弹?姐姐倒是有点想听听钢琴曲呢。”
谢知晏正努力把一小块煎蛋塞进嘴里,听到这个问题,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咽下食物后很肯定地说,
“哥哥?大概,可能,应该不会吧。哥哥会弹吉他,有时候会弹给我听,但钢琴……”
谢知晏皱着小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我从来没见哥哥碰过那架钢琴,一次都没有。”
谢知晏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兴奋地看向黄媛媛,“姐姐你想听钢琴吗?那我去跟哥哥说,让他学!哥哥学东西可快了,他一定能很快学会弹给姐姐听的。”
小家伙一脸认真,仿佛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黄媛媛被谢知晏这天真又热心的提议逗笑了,心里却微微一动。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谢知晏柔软的头发,语气带着安抚,“不用了,傻孩子。姐姐只是随口问问,怎么能让你哥哥特意去学呢。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知晏的注意力果然容易被转移,立刻又埋头对付起盘中的食物。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黄媛媛抬头望去,只见谢知清正缓步走了进来。与昨日明显带着病容的苍白虚弱不同,今天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脸色虽然仍有些许苍白,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已经消失不见,步履沉稳,身姿挺拔。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更衬得他气质温润。
当谢知清看向餐桌旁的两人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清晰可见的温柔笑意,如同春日融冰的暖阳。
“哥哥!”谢知晏第一个发现他,立刻挥舞着小手,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喊道,“你快来!今天的煎蛋可好吃啦!”
谢知清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先落在弟弟身上,带着纵容的无奈,“慢点吃,别噎着。”他细心地将一杯温水往谢知晏手边推了推,然后才转向黄媛媛,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声道,“黄媛媛,这几天都怪我,没能好好招待你,多有怠……”
谢知清话还没说完,旁边正努力吞咽的谢知晏立刻不乐意地抬起头,小嘴撅得老高,打断道,
“哥哥!什么叫没能好好照顾姐姐啊?”
谢知晏挺起小胸脯,一脸“我超厉害”的表情,大声宣布,“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把姐姐照顾得很好呢!我陪姐姐说话,带姐姐参观,还给姐姐介绍好吃的。姐姐,你说是不是?”
小家伙说完,还寻求认可似的,用亮晶晶的眼睛望向黄媛媛,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那副急于表功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很给面子地点头附和道,“是啊,知晏是个非常棒的小主人,把我照顾得很好。”
谢知清显然也没料到弟弟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他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眼中的温柔更甚,还夹杂着浓浓的宠溺。他伸手揉了揉谢知晏的脑袋,“是是是,我们知晏长大了,能帮哥哥招待客人了,是哥哥说错话了。”
听到哥哥的夸奖,谢知晏的小脸立刻扬了起来,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但谢知清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过,知晏,今天早上你还有课要上,可不能一直缠着姐姐玩哦。”
“啊……又要上课啊……”谢知晏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小嘴立刻瘪了起来,手里的银勺也无精打采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煎蛋,小声嘟囔着,“可是我想和姐姐一起玩嘛……”
谢知清看着弟弟这副委屈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缓,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课程很重要,不能荒废。不过,等你下午下课之后,就可以带着姐姐去探索新的地方了,好不好?”
“新的地方?”谢知晏的小耳朵动了动,抬起头,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重新燃起好奇的光芒。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突然,眼睛猛地一亮,兴奋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啊!我想到了,哥哥,图书馆。城堡的图书馆是不是开放了?我看他们说是不是可以去图书馆了。”
谢知清似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化为赞赏的微笑,点了点头,“嗯,图书馆最近确实整理完毕,对宾客开放了。”
“太好了!”谢知晏欢呼一声,立刻转向黄媛媛,小手激动地抓住她的衣袖摇晃着,
“姐姐!你听到了吗?图书馆!城堡的图书馆超级——大的!里面有很多很多好看的书,还有好多神奇的故事。等我下课,我带你去探险好不好?里面可好玩了!”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瞬间阴转晴、充满期待的小脸,心中微微一动。
图书馆这个她一直想找机会探查的地方,竟然由他们主动提了出来,这太过顺理成章,反而让她心底的警惕又升高了几分。
是试探,还是请君入瓮?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去一趟图书馆。
黄媛媛笑了笑,轻轻回握住谢知晏兴奋的小手,“真的吗?那姐姐可期待了,那就等着我们的小向导下课,带我去探险咯?”
“嗯!说定了哦!”谢知晏用力点头,生怕黄媛媛反悔似的。
一想到等会的“探险”,谢知晏对上午课程的抗拒似乎也减轻了不少,甚至开始主动催促起来,“哥哥,我们快吃吧,吃完了我好去上课,这样就能早点下课去找姐姐了!”
谢知清看着弟弟这迫不及待的样子,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黄媛媛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仿佛在说“小孩子心性,让你见笑了”。
谢知清顺着谢知晏的话温和道,“好,不急,慢慢吃,别噎着。上课要专心。”
“知道啦!”谢知晏嘴上应着,吃东西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早餐在谢知晏重新燃起的兴致中很快结束。
管家如同掐准时间般无声出现,准备带谢知晏去上课。
谢知晏这次没有太多磨蹭,乖巧地滑下椅子,主动牵起管家的手,但一步三回头地对着黄媛媛挥手,“姐姐,你要等我哦。我一下课就回来找你。我们直接去图书馆!”
“好,我等你。认真上课,要听老师的话。”黄媛媛微笑着朝他挥手,语气温柔。
看着谢知晏小小的身影跟着管家消失在餐厅门口,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黄媛媛和谢知清两人。
灯的光线在空旷的长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只剩下餐具被轻轻放下的细微声响。
谢知清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他姿态闲适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片刻的神情。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黄媛媛,眼眸里依旧含着温和的笑意,
“黄媛媛,知晏这孩子性子急,又格外喜欢你,怕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缠着你。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净陪着他胡闹。”
谢知清微微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征询的意味,“等会儿他下课,肯定又要拉着你直奔图书馆,怕是没得清静。现在离他下课还有段时间,你是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还是想去城堡里其他地方随便逛逛,如果有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
黄媛媛迎上他温和的视线,犹豫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先回去稍微准备一下吧,谢知晏这小家伙精力太好了,我都怕跟不上他。我真的有什么需要我再来找你吧。”
谢知清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是一种带着理解和纵容的神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依旧,
“也好。那孩子玩起来是有些不知疲倦,你能这么有耐心陪他,是他的福气。那你快回去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即可。”
“好的,谢谢你。”黄媛媛微笑着站起身,对着谢知清礼貌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黄媛媛便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餐厅,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谢知清独自坐在长桌的主位,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修长的手指依旧轻轻搭在温热的茶杯上,目光似乎落在黄媛媛离开的方向,又似乎只是虚望着前方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餐厅里异常安静,壁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温润的眉眼间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直到杯中茶水的热气彻底散尽,他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衣襟,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餐厅。
黄媛媛回到房间,反手轻轻合上门,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几样小巧却关键的物品,动作利落地检查、归置,确保它们能在需要时被瞬间启用。
谢知清引导谢知晏主动提出带她去图书馆,这是黄媛媛没有预料到的,但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藏着什么,必须得有所准备。
准备妥当后,黄媛媛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估算着谢知晏下课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干等着也是无益,不如趁此机会,在城堡里再转转,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黄媛媛整理了一下衣裙,对趴在枕头上、正用小黑豆眼望着她的西瓜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就在附近,不走远。”
“好!”西瓜立刻精神起来,哧溜一下蹿上她的肩膀,小爪子紧紧抓住衣料。
黄媛媛推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投下昏黄静谧的光。
黄媛媛朝着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走去。
这条回廊似乎较少有人踏足,地毯的颜色更深,磨损也更严重些。
两侧墙壁上悬挂的油画题材也更为阴森古老,多是些宗教审判、神话悲剧的场景,画中人物扭曲痛苦的表情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发出无声的呐喊。
黄媛媛正四处张望着,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音乐声,却像丝线般悄然钻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很轻,被厚重的墙壁和漫长的走廊削弱,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不是城堡里常见的缥缈回响,而是吉他声?
旋律舒缓、带着点说不清的忧郁,音符在寂静的空气里轻轻跳跃,与这阴森廊道的氛围格格不入。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一顿。
这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黄媛媛侧耳细听,声音似乎来自前方不远处的某个拐角后方。
西瓜也竖起了小耳朵,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和警惕,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黄媛媛的颈侧,发出极细微的“吱”声,像是在询问。
黄媛媛犹豫了一瞬。
这琴声出现得突兀,在这片少有人知的区域更是显得诡异。
黄媛媛放轻脚步,几乎是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拐角后,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并非走廊的延续,而是一个向外凸出的小小半月形阳台。阳台没有安装常见的彩绘玻璃,而是敞开着,只是外面依旧被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严实实地包裹着,光线晦暗,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灰蒙蒙的茧中。
而就在这片被雾气笼罩的晦暗光线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坐在阳台边缘的一张低矮的石凳上。
是谢知清。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在灰蒙蒙的背景里显得格外干净,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谢知清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拨动着怀中的木吉他琴弦,那舒缓中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正是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第210章 对谢知清的重要的人
谢知清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
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在朦胧光线的勾勒下,边缘仿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灰暗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干净,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阳台上,浓雾依旧如同凝固的灰色幕布,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灰白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金色阳光,不知如何竟顽强地穿透了重重雾霭,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精准地、温柔地洒落在谢知清的身上。
那光柱并不宽阔,却带着一种神圣而静谧的力量,将他大半个身影笼罩其中。
光线在谢知清柔软的黑发上跳跃,勾勒出细腻的光晕,将他米白色毛衣的纤维映照得如同初雪般纯净。
谢知清低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拨动琴弦的指尖在光线下显得愈发白皙修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专注。
谢知清整个人像是被时光精心打磨的暖玉,散发着内敛而温暖的光华。
吉他的旋律在光柱中流淌,那淡淡的忧伤似乎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希望,变得空灵而动人,仿佛不是在阴森的城堡回廊,而是在某个被遗忘的、开满鲜花的秘密花园里独自低语。
这画面美得近乎虚幻,与周遭压抑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几乎令人心颤的对比。
黄媛媛站在拐角的阴影里,一时间竟有些怔住,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
西瓜也看呆了,小黑豆眼一眨不眨,连小声的“吱吱”都忘了发出。
谢知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对身后的注视毫无察觉。
黄媛媛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质廊柱后的一段阶梯上,没有再向前。
谢知清的吉他旋律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浓雾弥漫的空气里,也悄然缠上了她的心尖。那音乐太过细腻,也太过沉重。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说的过往,流淌出的不仅是技巧娴熟的乐章,更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忧伤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独。
这孤独感如此强烈,与这被浓雾封锁的古堡浑然一体,却又因他身上那束奇迹般的阳光,显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矛盾美感。
每一个轻柔的拨弦,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敲打在黄媛媛的心上。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甚至有些诡异的地方,执行一个前途未卜的任务。
此刻,谢知清的琴声,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黄媛媛心底刻意忽略的那份漂泊感,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鼻尖微微发酸,视线甚至有些模糊。她赶紧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了下去。
西瓜似乎也感受到了黄媛媛情绪的细微变化,安静地伏在她肩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你也被感动到了啊。”
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黄媛媛的耳后响起。
黄媛媛浑身猛地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几乎是本能地瞬间转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张管家的侧脸就这样明晃晃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旁边。
管家!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站到她身后的?
黄媛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家伙怎么无处不在啊!跟个幽灵一样!
但表面上,黄媛媛迅速压下惊骇,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飞快地擦过眼角,仿佛在抹去并不存在的泪痕,语气带着一丝被撞破的尴尬和强作的自然,“没、没有啊。我只是刚好路过,听到琴声,觉得很好听,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然而,当黄媛媛的目光真正对上管家转过来的脸时,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
管家就站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依旧是那身熨帖得一丝不苟的深色燕尾服,身姿笔挺如松。
但是,他的脸上竟然布满了泪水!
泪水无声地从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灰色眼眸中汹涌而出,顺着刻板严肃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他浆洗得硬挺的白色衬衫领口,洇洇开深色的湿痕。
管家没有任何抽噎或哭泣的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这张脸,黄媛媛见过他刻板、恭敬、甚至带着冰冷警告的模样,却从未想过,这张如同戴了精工面具的脸上,会出现如此汹涌、如此不加掩饰的悲痛。
这强烈的反差感,让黄媛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管家似乎并没有在意黄媛媛的回答,也没有擦拭眼泪的意思。
他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灰色眼珠,仿佛透过黄媛媛,望向了阳台方向那个笼罩在光柱中的身影,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每次……每次听到少爷弹这首曲子……我都忍不住……”管家抬起带着白手套的手,似乎想擦拭眼泪,但手举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任由泪水肆虐,“少爷他……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都放进琴声里了……你听……你仔细听……”
管家絮絮叨叨地说着,语句因为哭泣而有些破碎,逻辑也不甚清晰,但那份汹涌而出的情感却真实得令人心惊肉跳。
黄媛媛彻底懵了。
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情绪完全崩溃的管家,与之前那个冷静、刻板、如同精密机器般无处不在、又带着无形压迫感的管家,形成了巨大的、近乎荒诞的分裂感。
这反差实在太具有冲击性了!
黄媛媛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这诡异的情景。
看着管家还在那旁若无人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干巴巴的安抚意味,“你……你没事吧?”
管家似乎这才被她的声音拉回了一丝神智。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试图止住泪水,但效果甚微。
管家转过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水汽氤氲的灰色眼睛看着黄媛媛,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同病相怜”般的劝慰,
“我没事……真的没事……黄小姐,你要是也想哭……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听少爷弹琴,哭出来不丢人……”
黄媛媛,“……”
就在黄媛媛被管家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颠覆形象的痛哭流涕弄得手足无措,大脑几乎要宕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的瞬间。
阳台上那如泣如诉的吉他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音符仿佛被无形的剪刀剪断,突兀地消失在浓稠的雾气中,留下令人心悸的寂静。
紧接着,一个温和中带着一丝疑惑的清朗嗓音,在黄媛媛和管家面前。“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
黄媛媛的心脏猛地一跳,转过头看向前方,只见谢知清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吉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谢知清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束奇迹般阳光的暖意,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如玉的微笑。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正含着些许好奇,目光在泪流满面、狼狈不堪的管家和一脸懵然、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黄媛媛之间来回扫视。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寂静。
管家在听到谢知清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手臂,用昂贵的燕尾服袖子更加用力、甚至堪称粗鲁地狠狠擦过自己的脸颊,试图抹去所有泪痕。
但哭得太凶,眼泪一时根本止不住,反而把整张刻板的脸揉搓得一片狼藉,眼睛和鼻尖都红得厉害,看起来更加滑稽而可怜。
管家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谢知清,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发出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谢知清静静地看着管家这副狼狈不堪、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脸上那温润如玉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无奈,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谢知清没有立刻追问或安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提醒的语气,温和地开口,“管家,我记得你上午似乎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却像是一道特赦令,瞬间给了手足无措的管家一个完美的台阶。
管家浑身一僵,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尽管脸上依旧一片狼藉——用那双哭得红肿、水汽迷蒙的灰色眼睛望向谢知清,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急于摆脱窘境的慌乱,“是、是的,少爷!您提醒的是!我……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管家语无伦次地说着,甚至顾不上再擦拭一下脸,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撑起身子,也顾不上拍打沾上灰尘的裤子,朝着谢知清深深鞠了一躬,幅度大得几乎要折断腰。
然后,管家几乎是踉跄着、逃也似的转身,脚步凌乱地冲向来时的走廊拐角,那仓皇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转眼间,阴森的回廊里,又只剩下了黄媛媛和谢知清两人。
看着管家那几乎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黄媛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黄媛媛赶紧抬手掩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肩膀微微耸动。
这反差实在太大了!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刻板得像座精密时钟、甚至带着几分阴冷气息的管家,竟然会因为一首曲子哭得像个泪人,最后还如此仓皇失措地逃跑……
这画面着实有些滑稽。
谢知清看着黄媛媛忍俊不禁的模样,唇角也微微上扬,他没有站在原地,而是非常自然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就在黄媛媛身旁略低一级的、冰凉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让你见笑了。”谢知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目光追随着管家消失的方向,语气轻柔,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管家这个人啊,平时看起来严肃刻板,像个上了发条的钟表,一丝不苟。但其实比我们谁都要更重感情。”
说完,谢知清又转而看向黄媛媛,眼底那抹无奈化作了浅浅的调侃,目光在她似乎还有些微红的眼角停顿了一瞬,轻声补充道,“不过,刚才某个人,好像也被这首曲子打动得不轻?”
黄媛媛没料到他会突然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却没有否认。她迎上谢知清带着笑意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确实很动人。你的琴声里感情很充沛。”
黄媛媛顿了顿,好奇地问,“你弹得这么好,是专门学过吗?”
听到这个问题,谢知清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干净却略显苍白的手指上,仿佛在回忆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有些模糊的笑。
“也不算吧。”谢知清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追忆的飘忽,“已经很久没有人教过我了,现在大多时候就是自己无聊的时候会弹了弹罢了。”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低垂的侧脸,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触碰某个虚无的幻影。她心中微动,想起了在他意识神海深处那片燃烧废墟前,那个在光晕中转身、带着温暖笑意却又最终消散的女生背影。
那惊鸿一瞥的感觉,与此刻琴声中流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伤和思念,隐隐重叠。
黄媛媛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谢知清,你刚才弹的这首曲子,是弹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听的吗?”
谢知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立刻看向黄媛媛,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投向阳台外那片永恒翻滚、隔绝了一切的浓雾。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霾,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清才缓缓将视线移回,落在黄媛媛脸上。他的唇角努力向上弯了弯,但那弧度却显得异常勉强和脆弱。
“重要的人?”谢知清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有些飘忽,“如果我说,我连她具体长什么样子,都快记不清了……这样,还能算得上是重要的人吗?”
谢知清看着黄媛媛沉默不语、眼神中带着复杂情绪的样子,他眼底那抹飘忽的痛楚迅速被收敛起来,像是被一阵轻柔的风吹散。他唇角重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不说这个了,”谢知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主动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聊这些陈年旧事也没什么意思。倒是你,想听点别的曲子吗?”
谢知清边说边微微侧身,将放在身旁石凳上的木吉他轻轻抱了起来,横放在膝上。
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琴弦上,发出几个零散却悦耳的音符。
谢知清抬眼看向黄媛媛,眼神温和,“老是听这种伤春悲秋的调子,心情都要变得沉甸甸的了。我给你弹点轻松愉快的曲子怎么样?虽然我弹得可能不算特别好,但哄人开心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瞬间切换的情绪,和他眼中那真诚的、想要驱散阴霾的意图,心中微动。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也顺势露出一个浅笑,“好啊,那我可要好好听听。现在管家走了,可是我一个人的独享了。”
谢知清被她的调侃逗得低笑出声,眉眼弯弯。他调整了一下抱吉他的姿势,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一串流畅而活泼的音符便跳跃而出,如同阳光下的溪流,瞬间驱散了廊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郁。
明快的旋律流淌开来,与之前那忧伤的曲调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生机。
谢知清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弹奏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黄媛媛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静静地听着。欢快的吉他声在寂静的城堡里回荡,与窗外永恒的浓雾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谢知清的琴技确实精湛,即使是欢快的曲子也弹得层次分明,情感饱满。
第211章 黄媛媛随着谢知晏进入图书馆
明快的吉他旋律在空旷的回廊中流淌,像是一道温暖的溪流,短暂地驱散了城堡里无处不在的阴冷和压抑。
谢知清的指尖在琴弦上灵巧地拨动,旋律轻快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将阳光和微风带入了这片阴森的角落。他微微闭着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带着一丝沉浸其中的、纯粹的笑意。
黄媛媛靠在冰冷的廊柱上,静静地聆听着。这欢快的曲调与之前那首充满忧伤的曲子截然不同。
然而,不知为何,在这明快的节奏之下,黄媛媛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刻意隐藏的滞涩感。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轻快地消散在空气中。谢知清缓缓睁开眼,看向黄媛媛,眼中带着询问的笑意,“怎么样?这首是不是比刚才那首听起来心情好多了?”
“很好听,”黄媛媛真诚地称赞道,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知清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双手刚刚在吉他弦上展现出惊人的灵活与控制力。
一个念头闪过,黄媛媛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你弹吉他这么好,那你会弹钢琴吗?”
谢知清听到黄媛媛的问题,拨弄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松开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他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温和的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钢琴?那个我可真是一窍不通了。吉他还是小时候有人教过我一些基础,后来自己摸索着玩的。钢琴的指法和乐理要复杂得多,我一直没去学。”
谢知清微微侧头,目光带着一丝好奇看向黄媛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黄媛媛,难道你对钢琴感兴趣?想试试吗?”
谢知清说着,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记得城堡的休息厅里就有一架老钢琴,虽然可能音准需要调校一下,但弹应该是没问题的。你要是想弹,随时都可以去,不用客气。”
黄媛媛看着谢知清坦然中带着点鼓励的神情,心中疑窦未消,反而更深了一层。她顺着谢知清的话,微微蹙眉道,“兴趣是有一点,主要是好奇。不过,我听谢知晏对钢琴也不懂,既然你和谢知晏都不会弹钢琴,为什么城堡里会摆放着一架钢琴呢?而且看起来保养得还不错,不像是完全闲置的装饰品。”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谢知清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虽然极其短暂,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谢知清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怀中的吉他上,手指轻轻抚过木质琴身,仿佛在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过了几秒,谢知清才重新抬起眼,嘴角扯出一个略显无奈和宠溺的弧度,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啊,你说那个啊……”谢知清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其实是知晏那孩子。是之前的事情吧,吵着闹着非要学。小孩子嘛,兴趣来得快,我们也就由着他,把钢琴搬了回来。”
谢知清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笑容里掺杂了些许真实的感慨,“结果你也猜到了,新鲜劲儿没过三天,指法练习太枯燥,他就嫌累不肯学了。那架钢琴也就一直摆在那里了。至于保养……”
谢知清耸了耸肩,语气自然,“城堡里的物件,习惯了定期维护,也就一直那么放着没动。那孩子忘性大,估计现在自己都记不得这回事了。”
忘性大?黄媛媛的心微微一动。
谢知晏或许对学习钢琴的过程印象不深,但一个孩子对自己曾经强烈想要、并且家里为此添置了大件物品的事情,真的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今天早餐时他提到钢琴时那纯粹的茫然,可不像是“忘了”,更像是……从未有过相关记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那架钢琴,根本就不是为谢知晏准备的?或者说,不全是?
黄媛媛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镜中空间,那本字迹稚嫩、却充满真挚情感的日记。
黄媛媛斟酌着词语,正准备将话题引向那个可能的“朋友”,试探着问一句“那……除了知晏,家里以前还有别的孩子或者客人,对钢琴感兴趣吗?”
然而,就在黄媛媛嘴唇微张,话音即将出口的刹那——
“姐姐——!哥哥——!”一个清脆又带着急切欢快的童声,如同雀鸟般从回廊另一端由远及近地传来,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谈话氛围。
黄媛媛即将问出口的话被硬生生打断。她和谢知清几乎同时循声望去。只见谢知晏像只快乐的小鹿,沿着昏暗的回廊飞奔而来,小脸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大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迫不及待。
谢知晏几步就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抱住谢知清的腿,仰起小脸,气喘吁吁却兴奋地喊道,“哥哥!姐姐!我下课啦!”
谢知晏的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紧紧抓着谢知清的裤腿,又急切地转向黄媛媛,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姐姐!我们现在可以去图书馆探险了吗?我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带路!”
谢知清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弄得微微后仰,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谢知晏的小肩膀,防止他摔倒,脸上那片刻的凝滞和追忆迅速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他轻轻揉了揉谢知晏的头发,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慢点跑,小心摔着。刚下课就这么着急?”
“我等不及了嘛!”谢知晏用力晃着谢知清的手臂,又眼巴巴地看向黄媛媛,“姐姐,我们快去吧!图书馆可大了,里面有好多好多神奇的书,我知道一个秘密角落,藏着一本会发光的书哦!”
谢知晏献宝似的说道,小脸上满是“我知道秘密快问我”的得意。
黄媛媛看着谢知晏这副雀跃的模样,心中那点关于钢琴的疑问暂时被压了下去。她笑了笑,顺着小家伙的话说道,“真的吗?会发光的书?那姐姐可要好好见识一下了。”
黄媛媛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知清。
谢知清也正看着她,眼神温和,仿佛刚才那段关于钢琴的短暂对话从未发生。他微微一笑,对谢知晏说,“好了,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带姐姐去吧。不过要记住图书馆的规矩,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乱跑,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我一定乖乖的!”谢知晏用力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拉起黄媛媛的手,“姐姐,我们快走!我知道路!”黄媛媛任由谢知晏拉着,对谢知清点头示意了一下,“那我们先过去了。”
谢知清站在原地,抱着吉他,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玩得开心。”看着黄媛媛和弟弟手牵手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谢知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谢知清低头看着怀中的木吉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嗡鸣。窗外,浓雾依旧,将那束短暂透入的阳光彻底吞噬,走廊里重新被昏暗笼罩。
…………
谢知晏果然是个称职的小向导,他熟门熟路地拉着黄媛媛在城堡复杂的廊道里穿梭,小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姐姐你看,前面那个挂着蓝色帷幔的拱门后面就是图书馆啦!”
谢知晏指着前方一扇巨大的、雕饰着繁复星辰与书籍图案的橡木双开门,门楣上方镶嵌着一块古旧的黄铜牌匾,上面用花体字镌刻着【星辰图书馆】。
越是靠近图书馆,空气中那股陈旧纸张、皮革和淡淡霉味混合的特殊气息就越是明显。大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里面透出比走廊更加明亮些的光线。
“我们到啦!”谢知晏兴奋地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图书馆内部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极其宏伟宽阔的空间,挑高惊人,仿佛将城堡的整整三层打通。
巨大的拱形窗户镶嵌着彩色玻璃,尽管窗外浓雾弥漫,依旧有惨淡的光线透过,在布满浮雕的高耸穹顶下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数不清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排排矗立着,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尺寸、各种颜色的书籍卷轴。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味道,还有一种仿佛时间凝固般的静谧感。
“哇……”西瓜从黄媛媛领口探出脑袋,小黑豆眼瞪得溜圆,发出无声的惊叹。
这里比它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神秘。
“姐姐,快进来!”谢知晏拉着黄媛媛的手,迈过门槛。
图书馆内部比从门口看起来更加深邃。地面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
除了他们,似乎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某个书架间,隐约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姐姐,我带你去那个秘密角落!”谢知晏目标明确,拉着黄媛媛就要往图书馆深处钻。
“等一下,知晏。”黄媛媛却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入口处不远处的一个小桌子上。
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厚厚登记簿,旁边还有一盒绿色的圆形小标签,以及一盒显眼的红色三角标签。
黄媛媛想起楼下墙上补充守则里的内容:【图书馆内仅可阅读标有绿色标签的书籍。请勿触碰、翻阅任何标有红色标签或未贴标签的书籍及手稿。违者后果自负。】
谢知晏停下脚步,不解地仰起小脸,“姐姐,怎么了?”
黄媛媛指了指那张小桌子,“你看,桌上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这个本子,还有这些绿色和红色的小圆片,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谢知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黑亮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脸上也浮现出好奇。他踮起脚,凑近桌子看了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小手指着那盒绿色圆形标签,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地解释道,
“哦!这个我知道!管家叔叔说过,图书馆里的书,贴上这个绿色的小圆点,就是可以看的!”
谢知晏又指了指那盒红色三角标签,“贴了这个红色尖尖角的书,就不能碰,要离远一点。”
黄媛媛拿起一枚绿色标签,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温和的能量波动,类似于一种简单的识别或许可印记。而红色标签则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隐晦的排斥感。
“姐姐,我们快去看看吧!我知道哪些书架上的书是绿色的!”谢知晏有些迫不及待地小声催促,黑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发现宝藏的兴奋。
“好,我们这就去。”黄媛媛放下标签,对谢知晏笑了笑。
黄媛媛任由谢知晏牵着自己,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浩瀚的书海。
图书馆内部比从门口看起来更加深邃广阔。高耸的书架如同迷宫般的墙壁,投下长长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皮革和淡淡霉味混合的独特气息,异常安静,只有他们极轻的脚步声被厚地毯吞噬。
谢知晏对这里似乎颇为熟悉,他拉着黄媛媛,灵活地在书架间穿梭,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姐姐,这边,那个会发光的书就在最里面那个靠窗的角落!”谢知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黄媛媛一边跟着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她注意到,大部分书脊上都贴着绿色或红色的标签,分类似乎并无特定规律,哲学旁边可能是童话,历史典籍紧挨着植物图鉴。一些书架上还散落着未贴标签的书籍或卷轴,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就在他们经过两排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时,黄媛媛眼角的余光瞥见通道尽头、靠近墙壁的一个凹陷处,那里光线格外昏暗,似乎摆放着几张高背扶手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盏未点燃的油灯。
一块小巧的黄铜牌立在通道入口处,上面刻着【寂静阅览区】。
几乎就在黄媛媛目光扫过那块牌子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页纸张被同时轻轻翻动的“沙沙”声,若有若无地从那片区域的阴影中飘了出来。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黄媛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姐姐?”谢知晏疑惑地回头。
“没什么。”黄媛媛立刻收回目光,对谢知晏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快带姐姐去看你那本会发光的书吧。”
谢知晏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那细微的声响,依旧兴高采烈地指着前方,“就在前面了!”
他们终于来到了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这里有一扇巨大的拱窗,虽然窗外依旧是浓雾,但光线相对充足。
靠窗放置着一个略显古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书架,与其他书架不同的是,这个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或白或黄的微光,书脊上清一色地贴着绿色标签。
“姐姐你看!”谢知晏兴奋地指着书架中层一本封面是深蓝色、仿佛镶嵌着点点银箔的书。那本书正散发着一种如同月光的、清冷而持续的莹白色光晕,在略显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显眼。
“就是这本!它会发光!”谢知晏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抱在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献宝似的递给黄媛媛,“姐姐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黄媛媛接过书,书入手微凉,封面的银箔触手光滑。
书本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让人心神宁静。她带着一丝好奇,轻轻翻开了封面。然而,下一页并非预想中的精美插画或花体文字,而是一片空白。
平滑的纸张在莹白光芒的映照下,干净得没有一丝墨迹。
黄媛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又翻了几页,依旧是空白。
整本书除了封面和封底,内页全是无一字的纯白。
黄媛媛疑惑地抬头看向谢知晏,却见小男孩正捂着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秘表情。
“嘻嘻,”谢知晏压低声音,带着孩童分享秘密时的兴奋,“姐姐,这就是这本书最奇妙的地方啦,每个人拿着它,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哦!我当时看的时候,每次打开,里面都是不一样的童话故事,可有意思了!”
谢知晏说着,朝黄媛媛眨了眨眼,“姐姐,你好好感受一下,它肯定会给你看特别的东西,我先去那边找找上次没看完的那本会唱歌的图画书!”
说完,谢知晏便迈着轻快的步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旁边两排书架之间,留下黄媛媛独自捧着这本“无字天书”。
黄媛媛低下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空白书页,伸出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纸面。
就在黄媛媛的指尖触碰到空白书页的瞬间——
书页上,被黄媛媛指尖抚过的地方,竟然如同被清风吹拂的湖面般,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紧接着,在涟漪的中心,一点莹白的光芒亮起,随即迅速晕染开来。
第212章 无字之书里面的内容
光芒越来越明显,如同墨滴入水,迅速晕染开来,最终在空白的书页上凝聚成几段清晰、优雅却透着一股古老气息的文字。
文字并非印刷体,更像是用某种特殊的墨水手写而成,笔触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她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身体,仔细阅读起来。
书页上记载的,并非什么童话故事或奇闻异事,而是一段关于如何将灵魂从濒死或已死的躯壳中剥离、并以特殊方式封存、延续其“存在”的方法?
文字描述极其隐晦,用词古奥,充满了象征和隐喻,但核心意思却清晰得令人心惊。
黄媛媛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书页在她手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内容太过诡异和危险,为什么谢知晏看到的是童话,而自己看到的却是这个?这本书到底是以什么为依据来呈现内容的?
“宿主大人?”西瓜一直紧张地扒在黄媛媛的衣领上,小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此刻看到黄媛媛脸色骤变,神情凝重,它的小心脏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用小爪子轻轻挠了挠她的脖子,
“宿主大人!你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这书上不是空白的吗?为什么你的表情这么吓人?我什么都看不到啊,就是白纸一张!”
西瓜的黑豆眼里充满了不解和担忧,“是不是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它是不是在攻击宿主大人你的精神?我们快把它丢掉吧!”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将灵魂强行滞留、封存的方法。”
“灵、灵魂!”西瓜吓得浑身绒毛都炸开了,像个小毛球,黑豆眼瞪得溜圆,“怎么又是灵魂?不会这次又来了个周屿吧?”西瓜的声音都尖利了起来,“天哪,太可怕了!谢知清他……他不会是也想把宿主大人你的灵魂留在这个鬼城堡里吧?”
这个猜测让西瓜不寒而栗,小身子瑟瑟发抖。
“先别自己吓自己。”黄媛媛低声道,安抚地摸了摸西瓜炸毛的小脑袋,“看看后面还有什么。”
黄媛媛沉下心来,继续翻阅。随着书页的轻轻翻动,更多的文字如同被唤醒的萤火,逐一亮起,呈现在她眼前。
后面的内容更加深入,也更加令人心惊。
它不再仅仅是概述,而是开始详细描述灵魂剥离时承受者的极端痛苦与恐惧,以及这种强行滞留对灵魂本身造成的、几乎不可逆的扭曲和损耗——灵魂会逐渐迷失自我,记忆变得支离破碎,最终可能沦为只余留执念的、痛苦的残响。
黄媛媛的指尖微微发凉,继续向后翻动书页。
莹白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流转,新的内容缓缓浮现。
然而,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文字。当书页完全展开时,只见原本空白的纸页上,除了那些描述着诡异仪式和灵魂扭曲的古老文字外,竟然开始浮现出模糊的、如同浸了水的水墨画般的图像。
起初的画面,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熊熊烈火吞噬着华丽的厅堂,扭曲的人影在火海中无声地哀嚎、奔逃,肢体在高温下变得模糊、崩解。浓烟滚滚,夹杂着绝望的气息,仿佛能透过书页灼伤黄媛媛的眼睛。
尽管看不清任何一张具体的面孔,但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恐惧却清晰得令人窒息。
黄媛媛强压下心头的悸动,继续向后翻动。
画面开始转变。火焰渐渐熄灭,焦黑的废墟上,似乎有新的生命在萌发。
接着,画面变得明亮、温暖起来。有身影在花丛中嬉戏,有身影在烛光下共舞,有身影围坐在长桌旁,分享着食物,空气中弥漫着安宁与欢愉的气息。
幸福的场景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虽然依旧看不清那些身影的具体样貌,但他们之间流动的温情、依赖、甚至是爱意,却如同暖流般透过书页传递过来。
那是一种彼此扶持的深刻情感,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被精心呵护的美好。
无论画面如何变化,从极致的痛苦到极致的幸福,那些身影的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薄雾之后,模糊不清,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了特征,只留下情感的轮廓。
就在黄媛媛心神激荡,试图从这些无声的画面中解读出更多信息时——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谢知晏兴奋的、刻意压低的呼唤声从旁边书架后传来,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跑动声。
黄媛媛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籍。
就在书页合拢的瞬间,上面所有的文字和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消散无踪,书页再次恢复了空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只有封面依旧散发着那层不变的、清冷的莹白微光。
黄媛媛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书轻轻放回书架原位,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转身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谢知晏怀里抱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封面画着七彩音符的硬皮书,小脸兴奋得通红,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姐姐你看!”谢知晏献宝似的把书举高,封面上的音符仿佛随着他的动作在跳动,“这本书真的会唱歌。我刚才一打开,它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可好听了!”
谢知晏的黑亮大眼睛里充满了发现宝藏的纯粹快乐,显然完全没注意到黄媛媛刚才的异样。
黄媛媛蹲下身,接过那本厚重的乐谱书,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确实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欢快的能量波动。
黄媛媛笑着摸了摸谢知晏的头发,“真的耶,我们知晏真厉害,总能找到这么有趣的宝贝。”
“嘿嘿!”谢知晏得意地挺起小胸脯,随即又拉住黄媛媛的手,小脸上带着期待,“姐姐,那本会发光的书好看吗?你看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了?”
“是啊,非常有意思。”黄媛媛笑着点头,顺着谢知晏的话说道,语气轻松自然,“姐姐刚才看到了一片会发光的森林,里面还有会说话的小蘑菇呢,和我们知晏说的一样神奇。”
“真的吗?会说话的小蘑菇!”谢知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向往,“我上次看到的是只毛茸茸的小狗,可乖了,还会围着我转圈摇尾巴呢。这本书真的好厉害,每次看都不一样!”
谢知晏说着,又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本书从书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用小脸蹭了蹭冰凉的封面,黑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喜爱,“它是我在图书馆里最喜欢的宝贝啦。”
谢知晏抱着那本书,爱不释手地蹭了蹭,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书架的原位,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好啦,姐姐,我们再去那边看看。”谢知晏放好书,立刻又恢复了活力,小手重新拉住黄媛媛的手指,兴冲冲地指向图书馆另一个方向的深处,
“那边有一个小梯子,可以爬到书架上面去,那里有个小窗台,可以看到城堡后面的小花园,虽然现在雾蒙蒙的看不太清,但平时天气好的时候可漂亮了。”
“好啊,带姐姐去看看。”黄媛媛微笑着应允,任由谢知晏牵着她,两人轻声说笑着,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噬,身影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巨大书架构成的迷宫中。
图书馆重归一片死寂,只有彩色玻璃透下的斑驳光影在尘埃中缓慢移动。
几分钟后,就在黄媛媛和谢知晏刚才停留的书架旁,阴影一阵轻微的扭曲,管家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燕尾服,灰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先是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架中层,那本刚刚被谢知晏小心翼翼放回的、散发着莹莹微光的书上。
管家迈着精准无声的步伐走到书架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他的动作甚至比谢知晏更加小心,仿佛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管家并没有立刻翻开书页,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拂过封面那冰凉而略带凹凸感的银箔星辰。
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追忆,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管家沉默地站立了片刻,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
然后,管家才缓缓翻开了书页。
管家的阅读速度极快,灰色的眼珠如同扫描仪般迅速掠过一行行文字、一幅幅图像。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浏览一份寻常的报告。
然而,当管家的目光落在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翻页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管家的指尖在书页边缘微微收紧,几乎要捏皱那坚韧的纸张。
但这一切异常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管家迅速恢复了常态,平静地合上了书籍。书页合拢的瞬间,上面的字迹和图像如同被橡皮擦去般,再次化为一片空白,只余封面莹莹发光。
管家将书轻轻放回书架原位,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做完这一切,管家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转过身,直直地望向图书馆的一个方向,正是黄媛媛和谢知晏刚刚离开的路径。
管家静立在那里,如同凝固的雕塑。窗外浓雾翻滚,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衬得有些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尘埃的味道,更添几分压抑。
几秒钟后,管家微微蹙起眉头,最终,还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中,重新归于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管家微微颔首,便没有继续停留,随后转身,迈着那种精确无声的步伐,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图书馆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图书馆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那本书,依旧在书架上散发着清冷的微光。
…………
谢知晏拉着黄媛媛在图书馆里穿梭,小家伙精力旺盛,对这里似乎了如指掌,一会儿指着书架高处一本封面镶嵌着宝石、据说会随着温度变色的古籍,一会儿又神秘兮兮地告诉黄媛媛某个角落的落地钟会在整点奏响一首失传的摇篮曲。
他们沿着两排高耸书架形成的狭窄通道向前走,谢知晏正兴奋地讲述着他上次如何发现钟楼小门的“壮举”。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拐角,那里靠墙放着一个用于取书的、带有滑轮的矮脚梯,旁边则是一个镶嵌在墙壁里的、装饰着繁复黄铜雕花的立式穿衣镜。
镜子大约一人多高,边框是深色的硬木,打磨得十分光滑,镜面在图书馆相对昏暗的光线下,映照出对面书架的模糊倒影和他们两人走近的身影。
黄媛媛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环境,当掠过那面镜子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就在那一瞥之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镜子里有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
那不是她或谢知晏的倒影,也不是书架的影像,而是一个模糊的、颜色迥异的、仿佛裙摆一角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从镜面边缘掠过,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意识到异常的同一瞬间,黄媛媛没有任何犹豫,猛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她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直牵着谢知晏的手,脚下步伐不停,甚至稍稍加快了一点。
“姐姐?”谢知晏正说得起劲,突然被黄媛媛带着加快脚步,小手也被攥紧了些,他有些疑惑地仰起小脸,却看到黄媛媛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你怎么闭上眼睛啦?是灰尘迷眼睛了吗?”
黄媛媛缓缓睁开一条缝,快速确认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才完全睁开,伸手轻轻揉了揉谢知晏的头发。
“嗯,刚才好像有只小飞虫差点撞到我眼睛上,吓我一跳,就赶紧闭了一下。”黄媛媛语气轻松,带着点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
谢知晏立刻信以为真,他立刻踮起脚,小手扒着黄媛媛的胳膊,关切地朝着她眼睛吹气,“呼呼——姐姐不怕,我帮你吹走它!坏虫子,不准欺负姐姐!”
小家伙认真的模样让黄媛媛心头一暖,她笑着任由他“呼呼”了几下,才拉住他的小手,“好了好了,虫子被知晏吹跑啦。谢谢我们的小勇士。”
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回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瞥了一眼那面镜子。
镜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映照着对面一成不变的书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动从未发生。镜面光滑,没有任何残留的影像或波动。
“姐姐,我们快去看那个小窗台吧!”谢知晏晃着黄媛媛的手,指着前方一个需要攀爬小梯子才能到达的高处书架平台。
“好,我们小心点上去。”黄媛媛压下心头的疑虑,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谢知晏身上。她护着谢知晏,帮助他安全地爬上那个窄小的平台。
平台紧挨着一扇圆形的彩窗,窗外果然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所谓的“小花园”景象根本无从谈起。
但谢知晏并不在意,他兴奋地指着窗外,凭记忆向黄媛媛描述着天气好时那里盛开的鲜花和飞舞的蝴蝶,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活。
黄媛媛陪着他,耐心地听着,目光却不时若有所思地扫过图书馆下方那片静谧而深邃的空间。
那面镜子,是否也像下层走廊那面一样,通往某个特殊的空间?
看来必须找个机会,独自再来探查一次。
时间在静谧与孩童的欢语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似乎更加昏暗了些,浓雾仿佛吞噬了更多光线。
“阿嚏!”谢知晏突然打了个小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小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黄媛媛立刻注意到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图书馆里的温度似乎不知不觉降低了不少,空气中那股陈年纸张的味道里,隐隐掺杂进一丝更阴冷的寒意。
“是不是有点冷了?”黄媛媛蹲下身,摸了摸谢知晏的小手,果然有些凉意,“我们出来好像挺久了,要不要先回去?喝点热牛奶,暖和一下。”
谢知晏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确实感觉冷了,他乖巧地点点头:“嗯,好。姐姐,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当然好。”黄媛媛笑着答应,牵起他的手,“图书馆又不会跑,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探索。”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再次经过那条有镜子的通道时,黄媛媛目不斜视,步伐平稳,仿佛那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
但黄媛媛尝试用精神力悄然向镜子方向延伸。镜面依旧平静,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通道的刹那,黄媛媛的精神力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余韵,从镜面方向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随即消失无踪。
第213章 有一个镜子里的世界
那声叹息般的余韵消散得极快,仿佛只是错觉。黄媛媛脚步未停,牵着谢知晏的手平稳地走出了通道,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谢知晏完全沉浸在图书馆探险的兴奋和对热牛奶的期待中,小嘴叭叭地说着明天要带姐姐去看哪个“会变图案”的书架,哪个角落的“回声”最好玩,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黄媛媛那一瞬间的凝神。
两人顺利回到了图书馆入口处。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走廊里略显温暖的空气涌来,驱散了图书馆深处的那丝阴冷。
“姐姐,我们快回去吧!我想喝热可可,加好多好多的那种!”谢知晏摇晃着黄媛媛的手,大眼睛亮晶晶的。
“好,回去就让厨房准备。”黄媛媛笑着应允,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最后瞥了一眼那扇缓缓合拢的图书馆大门。
回到房间,黄媛媛将兴奋的谢知晏交给前来送点心的女仆,自己则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陷入了沉思。
黑夜很快就降临了,浓雾仿佛有生命般,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粘稠、沉重,几乎要将整座城堡都吞噬进去。
壁灯的光晕在窗外那片化不开的灰白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无力,仿佛随时会被黑暗掐灭。
黄媛媛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木质扶手。
外面太安静了,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中,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异样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触动了黄媛媛高度警戒的神经。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正隔着厚重的石墙和浓雾,在城堡外的黑暗中苏醒、聚集,发出无声的嘶鸣。
这种躁动感比以往任何一夜都来得更早,在这寂静的环境中也更清晰。明明才刚入夜不久。
黄媛媛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走廊一片死寂,连壁灯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消失了。
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被无形之物包围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让她后颈的寒毛微微竖起。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小黑豆眼紧张地转动着,它也感觉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声音带着颤音,“外面……好像有东西,好多……比之前都多……”
“嗯。”黄媛媛淡淡应了一声,今晚的那些奇怪的东西,似乎格外“热情”,也来得格外早。
黄媛媛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床边。今晚情况不明,贸然外出探查风险太大。还是得去那镜子看过了再说。
“今晚不出去了,直接休息吧。”黄媛媛对西瓜说道,随后便迅速脱掉外衣,换上舒适的睡衣,吹灭了床头柜上那盏造型古典的油灯。
房间瞬间被深沉的黑暗笼罩,只有窗外雾气中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惨淡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宿主大人,它们会不会冲进来啊?”西瓜缩进小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紧紧的毛球,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恐惧。
“有阵法在,它们进不来。”黄媛媛躺上床,拉过被子盖好,“放心睡吧,天塌不下来。”
外面的躁动感持续着,时强时弱,仿佛那些东西正在试探、徘徊,寻找着阵法的薄弱点。偶尔,会有一两道格外尖锐、充满恶意的能量冲击撞在无形的阵法屏障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精神涟漪,但很快就被柔韧的丝线化解、吸收。
时间在寂静与无形的对抗中缓慢流逝。西瓜起初还紧张得睡不着,但在黄媛媛平稳的呼吸和阵法稳固的反馈下,也渐渐抵不住困意,蜷缩在小窝里发出了细微均匀的鼾声。
当黄媛媛再次睁开眼时,窗外依旧是那片永恒不变的、令人压抑的灰白浓雾,光线昏暗得仿佛黎明前最深的时刻。她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床,而是先凝神感知。
空气中竟然直接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阴冷狂躁气息。
黄媛媛走到门边,直接伸手拧开了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吱呀——”
厚重的橡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黄媛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前的地面和她布下的“千缠丝阵”。
门前那片区域,深色地毯上布满了凌乱、深陷的抓痕,有些地方被撕扯出了细小的绒毛。空气中残留的阴冷狂躁气息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淡金色的精神丝线依旧交织在门前,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在靠近门缝下方的区域,丝网出现了数处明显的断裂和扭曲,像是被某种巨力强行撕扯过。
“宿主大人……”西瓜被开门声惊醒,窜到黄媛媛肩头,小黑豆眼紧张地看着门前的景象。
“阵法受损比昨天更严重了。”黄媛媛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微光,轻轻拂过一道最深的抓痕和附近断裂的精神丝线。残留的能量反馈回一种更加凝聚、更具穿透性的恶意。,“冲击力增强了约一点五倍。”
“攻击方式更有针对性,开始针对阵法的薄弱节点。”黄媛媛说完便站起身,开始修复破损的“千缠丝阵”,同时将空气中残留的阴邪气息驱散。
“损耗更严重了?”西瓜的绒毛炸开一些,小爪子扒着黄媛媛的衣领更紧了点,“那、那怎么办?宿主大人,我们要不要赶紧再去摘点那种花?或者想想别的办法?”
“花的效果现在已经完全没有用了”黄媛媛摇了摇头,“先去吃饭吧,到时候有机会我们去图书馆的那个镜子里,那里面应该有我们需要的方法。”
修复完阵法,驱散了门前残留的阴冷气息,黄媛媛和西瓜简单洗漱后便前往餐厅。
餐厅里,气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谢知清已经坐在主位,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一些,正优雅地用着早餐。看到黄媛媛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黄媛媛对谢知清回以微笑,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姐姐早上好!”谢知晏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小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开始分享他昨晚做的“骑着会发光的大鸟在星星上飞”的美梦,说得眉飞色舞,小手还不停地比划着。
谢知清看着弟弟兴奋的模样,原本似乎想开口提醒他“食不言”的规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纵容。
谢知清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谢知晏嘴角沾到的果酱,温声道,“慢点说,先把东西咽下去,小心噎着。”
早餐在谢知晏叽叽喳喳地讲述中结束。
小家伙一放下勺子,就迫不及待地滑下椅子,跑到黄媛媛身边,拉住她的手摇晃着,“姐姐姐姐!我们快走吧!今天我们去哪里玩?”
谢知清见状,温和地出声打断了谢知晏雀跃的提议,“知晏,别着急。”他看向谢知晏,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认真,
“虽然哥哥最近给你减少了些功课,但今天的晨课还是不能缺席的。先生已经在书房等你了,要乖乖去上课,知道吗?”
谢知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嘟起了嘴巴,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啊……又要上课啊……”
谢知晏求助般地看向黄媛媛,小手拽着她的衣角轻轻晃着。
黄媛媛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抚道,“听话,先跟先生去上课。姐姐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掉。等你下课了,我们再去玩,好不好?”
得到了黄媛媛的保证,谢知晏这才勉强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门口的管家离开了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黄媛媛和谢知清两人。谢知清端起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黄媛媛,“知晏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黏你了。这几天多亏有你陪着他,他才这么开心。”
谢知清轻轻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询问道,“等会儿知晏去上课,你有什么安排吗?如果觉得无聊,我可以陪你在这附近走走,或者去花房坐坐?最近有几株罕见的‘月光铃兰’开了,很是别致。”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我昨天和知晏在图书馆还没逛够呢,里面很多书都挺有意思的。我想自己再去看看,安安静静地翻几本书。”
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端起手边的牛奶杯,抿了一小口,眼角的余光却捕捉着谢知清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记得路,就不麻烦你特意陪我了。”黄媛媛继续说道。
谢知清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笑容中带着温和,他微微颔首,语气轻松自然,
“当然可以啊,图书馆确实是个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好地方。你尽管去,想待多久都可以。”谢知清说着,还体贴地补充道,“那里书架高,有些梯子可能不太稳当,你取书的时候小心些。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找什么特定的书找不到,随时来我房间找我就好,我一般上午都在。”
谢知清的话语流畅自然,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迟疑或异样,仿佛黄媛媛提出再去图书馆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好,谢谢你。”黄媛媛放下杯子,对谢知清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嗯,玩得开心。”
谢知清温和地回应,目光依旧柔和。
黄媛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便转身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黄媛媛离开餐厅,没有片刻耽搁,径直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城堡的走廊依旧空旷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被悄然吞噬。壁灯的光线昏黄,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两侧冰冷斑驳的石壁上。
推开沉重的橡木门,图书馆内那混合着陈旧纸张、皮革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在从彩窗透入的、被浓雾过滤得惨淡的光线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感。
黄媛媛没有在入口处停留,也没有去翻阅任何书籍。她凭借着昨日的记忆,直接穿过一排排巨大的书架,朝着图书馆深处那个拐角走去。
越靠近那个角落,空气中的寂静仿佛变得愈发粘稠。
很快,那个镶嵌在墙壁里的、装饰着繁复黄铜雕花的立式穿衣镜,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镜面光洁,映照出对面书架的模糊轮廓和她逐渐走近的身影。图书馆内部光线本就昏暗,这里更是阴影重重,只有远处透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镜框的轮廓。
黄媛媛在距离镜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瞄一眼镜子,起初,镜中只有她自己的倒影,以及身后书架的阴影。
但仅仅几秒钟后,镜面的边缘,靠近书架阴影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晃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形体,更像是一抹模糊的、颜色与周围环境迥异的色块,像是裙摆的一角?或者是某种轻纱?
它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随即消失在镜面更深的黑暗中。
“宿主大人!镜子里!”西瓜一直紧张地扒在黄媛媛的衣领上,小黑豆眼瞪得溜圆,显然也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常,“又、又来了,那个影子,镜子里面又出现奇怪的东西了。”
“看到了。”黄媛媛说完,立刻闭上了双眼。
“抓紧了,可别又像上次那样,临到门口又不敢进了。”黄媛媛对肩膀上的西瓜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吱!谁、谁不敢进去了!”西瓜立刻炸毛,小爪子扒紧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瞪得溜圆,急急地辩解,“上次……上次我那是在观察环境,战略性谨慎,后来我不是也进去了嘛。宿主大人你可不能冤枉我,我……”
西瓜的话还没说完,黄媛媛已经不再等待,她集中精神,意念锁定镜面,一步迈出。
“嗖——!”
熟悉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瞬间袭来。
“吱呀——!!!”西瓜的辩解瞬间变成了一声短促到变调的尖叫,整只鼠吓得魂飞魄散,小爪子死死揪住黄媛媛的衣料,把脑袋死死埋进她的颈窝,紧紧闭上了眼睛,连尾巴都僵直了。
短暂的眩晕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黄媛媛缓缓睁开眼。
阳光明媚得刺眼,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带着真实的暖意,与城堡外永恒不散的浓雾形成天壤之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百花芬芳,甜腻得让人有些头晕。蝴蝶在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花丛间翩翩起舞,鸟鸣声清脆悦耳,远处甚至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脚下是柔软翠绿的草地,蜿蜒的碎石小径通向花海深处。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许多是黄媛媛从未见过的品种,形态奇异,散发着莹莹微光。
这里的色彩过于饱和,声音过于和谐,仿佛每一片花瓣的舒展、每一声鸟鸣的起伏都经过精心计算,完美得令人心底发毛。
“好了,到了。可以睁眼了,胆小鬼。”黄媛媛伸手,轻轻弹了弹还死死扒着她、浑身僵硬的小家伙。
西瓜被弹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紧闭的黑豆眼。当它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只鼠都呆住了,小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连害怕都忘了。
西瓜的小黑豆眼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扫视着这片与阴森城堡截然不同的、充满生机与光明的奇异花园。它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吸了吸鼻子,浓郁的花香让它打了个小喷嚏。
“阿嚏!”西瓜被浓郁的花香呛得打了个小喷嚏,银白色的绒毛都抖了抖。它用小爪子揉了揉鼻子,黑豆眼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宿、宿主大人……这、这次怎么不一样了?上次不是个小房间吗?怎么变成这么大、这么亮的花园了?这、这镜子到底通了多少个地方啊?”
西瓜紧张地扒着黄媛媛的衣领,小脑袋转来转去,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过分完美的景象,“而且这里感觉好奇怪啊……花也太香了,鸟叫得太好听了,一点都不真实,像画出来的一样。宿主大人,我们会不会是又中了什么幻术啊?”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过于明媚的光线。阳光暖融融地洒在皮肤上,带着真实的温度,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杂着馥郁花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令人心头发毛,与上次那个温馨却静止的小房间截然不同。
“究竟是什么东西,走走看就知道了。”黄媛媛对肩膀上的西瓜说道,“抓紧了,我们往前看看。”
说完,黄媛媛选定了一条看起来蜿蜒通向花园深处的小径,迈步走去。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声音清晰得有些突兀。
西瓜连忙用小爪子紧紧扒住黄媛媛的衣领,黑豆眼警惕地左右张望。
黄媛媛沿着小径不疾不徐地走着,目光扫过沿途争奇斗艳的奇花异草。有些花朵如同水晶雕琢,透明花瓣中流淌着七彩光晕;有些藤蔓缠绕成拱门,上面垂下的铃铛状小花随着微风发出空灵悦耳的叮咚声;
甚至有一片区域,地面的苔藓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涟漪般的微光。
景色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梦幻,仿佛步入了童话中的仙境。
但为什么一直看不到尽头……
第214章 奇怪的女人
黄媛媛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放眼望去,前方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花海、蜿蜒的小径、以及被繁花遮掩的、看似不同实则韵味相似的景致。
天空中的太阳似乎永远固定在那个温暖却不灼热的角度,连光影的偏移都微乎其微。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膀上,银白色的小身子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黑豆眼里蒙上一层水汽,用小爪子揉了揉脸,嘟囔着,“感觉走了好久好久啊,宿主大人,鼠鼠的腿都站麻了,这花园怎么这么大,感觉永远都走不到头似的……”
黄媛媛正凝神观察着四周看似美丽却透着诡异重复感的景致,听到西瓜的抱怨,头也没回,指尖轻轻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肚子,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累什么?全程趴在我肩膀上,爪子都没沾地,还好意思说腿麻?偷懒也要找个像样的借口。”
“谁、谁偷懒了?”西瓜立刻挺起小胸脯,不服气地辩解,小爪子挥舞着,“趴着也很消耗体力的好不好,要保持平衡很累的。而且鼠鼠一直睁大眼睛帮宿主大人警戒四周,精神高度集中,这也很耗费心神的!宿主大人你不懂……”
西瓜正喋喋不休地试图证明自己的辛苦,黄媛媛的目光却猛地被前方不远处一片花丛后的景象吸引了过去,完全没留意西瓜在说什么。
只见在几条小径交汇处,出现了一个由天然生长的、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藤蔓缠绕而成的精致凉亭。
凉亭中央,摆放着一套乳白色的、雕刻着缠枝莲纹的石桌石凳。
石桌上,并非空无一物。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许多小巧玲珑的物件:一个插着几支新摘的、带着露水的月影幽兰的白玉瓷瓶;几本摊开的、纸张泛黄但字迹娟秀的笔记本;甚至还有几个半成品的、用草茎编织的小动物,栩栩如生。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桌一角,一个小小的、红泥小火炉正安静地燃烧着,上面坐着一把古拙的紫砂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袅袅白气,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花香茶韵弥漫开来,与周围浓郁的花香巧妙地区分开来。
壶旁,一套同色系的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只白瓷茶杯里,已经斟了半杯澄澈的、泛着金红色光泽的茶汤,仿佛主人刚刚离开,片刻即回。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生活化。
与这个过于完美、仿佛舞台布景般的花园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透着一股温馨而恬静的气息。
“宿主大人?你有没有在听鼠鼠说话呀?”西瓜说了半天,发现黄媛媛没反应,疑惑地抬起小脑袋。
黄媛媛却根本没有注意西瓜在说什么,她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突然出现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凉亭,便立刻改变了前进的方向,不再沿着蜿蜒的小径,而是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那个凉亭迈去,脚步有些又快又急。
“哎哟!”西瓜正扒在黄媛媛肩膀上絮絮叨叨,完全没料到宿主大人会突然加速转向,小爪子一个没抓稳,整只鼠像颗银白色的小毛球一样,“噗通”一声从黄媛媛肩膀上摔了下来,在柔软的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吱——!宿主大人你干嘛呀,也不说一声。”西瓜摔得晕头转向,银白色的绒毛上都沾了几片草屑,它用小爪子揉着摔疼的小屁股,委屈巴巴地朝着黄媛媛的背影抱怨。
西瓜见宿主大人不理它,只好自己灰溜溜地爬起来,用小爪子拍掉身上的草屑,又愤愤地跺了跺小脚,然后才扑棱着翅膀,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赶紧追了上去。
等重新落在黄媛媛另一侧的肩膀上,西瓜用小爪子紧紧抓住衣料,这次扒得比刚才更牢了,嘴里还不满地小声嘟囔着,“吓死我了……也不知道等等我……”
黄媛媛走近凉亭,目光仔细扫过石桌上的每一件物品。
白玉瓷瓶中的月影幽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仿佛刚刚采摘;摊开的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墨迹似乎还未干透;那半杯茶汤更是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袅袅白气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是因为时间静止的原因,还是这种地方有人存在。
“宿主大人,这里好奇怪啊……”西瓜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小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它用小爪子指了指那杯热茶,“这茶还是热的,难道这个地方还有人在这里,会不会是陷阱啊?故意把我们骗进来啊。”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满满的宠溺和笑意,突然从黄媛媛身后不远处响起,
“宝贝,你来找我了。”
这声音太过突然,而且近在咫尺。
“吱呀——!!!”西瓜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整只鼠像被踩了尾巴的弹簧一样,直接从黄媛媛肩膀上弹射起来,然后“噗通”一声,再次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草地上,四脚朝天,银白色的肚皮都露了出来,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显然吓得不轻。
黄媛媛的心也是猛地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凉亭入口处的花丛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棉质连衣裙,裙摆及踝,款式简单却衬得她身姿窈窕。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面容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清秀温婉,未施粉黛,皮肤白皙通透,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随性和柔美。
此刻,她正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歉意,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显然已经看清了来者并非她所呼唤之人。
“哎呀。”女子轻呼一声,连忙抬手掩住嘴,脸上迅速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她快步走上前几步,在距离黄媛媛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认错人了!刚才光线有点晃眼,真是唐突了,没吓到你吧?”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眼神清澈而坦诚,没有丝毫恶意或伪装。
黄媛媛迅速打量了她一番,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回应道,“没关系,我没有被吓到。”随后顿了顿,看向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女子,“只是有点好奇,您刚才……是把我看成谁了?”
听到黄媛媛的问话,白衣女子脸上的歉意更深了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温暖,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些许茫然,“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只是好像潜意识告诉我要在这里等着人来,但到底是谁我也不清楚。”
女子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模糊的回忆中,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重新看向黄媛媛,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温和的笑容,“可能是我在这里待久了,有点迷糊了。真是失礼了,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黄媛媛看着女子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睛,压下心头的疑问,脸上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这花园很漂亮,容易让人放松,一时看花了眼也是常事。”
“是啊,这里很安静,很适合一个人待着。”白衣女子似乎放松了些,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花海,眼神温柔,随即又看向黄媛媛,语气自然而亲切,“你是新来的客人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坐下来喝杯茶吧?我刚泡的花茶,味道还不错。”
女子说着,很自然地走向石桌,拿起那个古拙的紫砂壶,动作优雅地为另一个空茶杯斟满了澄澈的、泛着金红色光泽的茶汤。茶香混合着月影幽兰的清冷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就打扰了。”黄媛媛微微一笑,从容地在石凳上坐下。
西瓜此时才晕晕乎乎地从草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摔懵的小脑袋,看到宿主大人竟然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吓死鼠不偿命的女人坐在一起喝茶,整只鼠都惊呆了,它哧溜一下蹿到黄媛媛脚边,用小爪子拼命扒拉她的裙角。
黄媛媛感受到脚边的动静,不动声色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西瓜,示意它稍安勿躁。
白衣女子将斟满茶的茶杯轻轻推到黄媛媛面前,自己也端起之前那半杯茶,坐在了黄媛媛对面的石凳上。她捧着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让她微微舒了口气,目光温和地落在黄媛媛身上。
“这茶很香。”黄媛媛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茶汤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和花香,茶里面确实没有其他东西,只是能让人心神宁静。
“你喜欢就好。”白衣女子见黄媛媛喜欢,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她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自然。她看着黄媛媛,眼神温和而带着一丝好奇,“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
黄媛媛放下茶杯,迎上女子真诚的目光,微笑道“我叫黄媛媛。”
“黄媛媛……”白衣女子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亮了起来,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亲切,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一样。”
她略带期待地看着黄媛媛,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瞧着你应该比我年纪小些,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叫你媛媛妹妹吗?”
黄媛媛能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善意和那种莫名的亲近感,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当然可以,你随意。”随即也问道,“那请问姐姐,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女子微微一怔。她捧着茶杯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有瞬间的凝滞,随即被一层淡淡的、真实的困惑和沮丧所取代。她微微蹙起眉,眼神再次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努力从一片空白的浓雾中捕捉什么。
“我……我该怎么称呼呢?”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焦急,“名字……我的名字……”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抵住太阳穴,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但最终,那片迷雾似乎并未散去。
她有些懊恼地放下手,看向黄媛媛,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歉意和无奈的笑容。
“抱歉啊,媛媛妹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扰,“我好像……记不清自己的名字了。只记得好像有人叫过我‘阿芷’,又好像不是……其他的,都模模糊糊的。”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理解的失落。
“在这里待久了,有时候觉得时间都变得不清晰了,很多事很多人,也像这花园里的晨雾一样,太阳一出来,就散了,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感觉。”
“没关系,”黄媛媛语气放得更缓,带着理解和安慰,“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如果您不介意,我叫您‘阿芷姐姐’,可以吗?”
听到“阿芷姐姐”这个称呼,女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仿佛这个称呼触动了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带来了一丝熟悉和温暖。
她脸上的沮丧散去,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嗯!阿芷姐姐……这个称呼很好,我很喜欢。”她看着黄媛媛,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谢谢你,媛媛妹妹。虽然我记不清太多事,但和你聊天,感觉很开心。”
阿芷姐姐温柔地笑着,目光却像是透过黄媛媛,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模糊的过去。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和淡淡的怀念,
“感觉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和人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更加浓郁的花香,同时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焦糊味?
那味道很淡,夹杂在甜腻的花香中,几乎难以察觉,但黄媛媛敏锐的感官却立刻捕捉到了。
黄媛媛下意识地微微蹙眉,目光下意识地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花园的更深处,花海似乎没有尽头,远处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晨曦般的薄雾,看不真切。
几乎同时,坐在她对面的阿芷姐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杯中澄澈的茶汤漾开细微的涟漪。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快地恢复自然,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力压抑的痛苦和恐惧?
阿芷姐姐迅速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失态。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似乎比刚才浅淡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起风了。”阿芷姐姐轻声说道,仿佛在解释刚才的异样,“花园深处有些地方……嗯,可能有些杂乱的气息飘过来了。”
她的话语有些含糊,显然不想多谈。
黄媛媛心中了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嗯,是有点风。不过这茶很暖,喝了身上都暖和了。”
黄媛媛陪着阿芷姐姐在凉亭里坐了许久。阳光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了最宜人的角度,温暖而不灼热,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清雅的茶韵。阿芷姐姐兴致很高,向黄媛媛介绍着凉亭周围那些奇特的植物。
“你看那边,那种花瓣像水晶一样透明的,叫‘月光睡莲’,只在有月光的夜晚才会真正绽放,花瓣会发出像月光一样柔和的光……”阿芷姐姐指着不远处一片静谧的水池,语气温柔。
“还有这个,”她又轻轻碰了碰缠绕在凉亭柱子上的一种开着淡蓝色小花的藤蔓,“这是‘忆梦藤’,据说它的香气能让人梦见最美好的回忆……不过对我来说好像没什么用,因为我总是记不清太多事情了。”
阿芷姐姐说着,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
西瓜一开始还紧张地扒在黄媛媛肩膀上,小黑豆眼警惕地打量着阿芷姐姐。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阿芷姐姐温柔的语气和毫无恶意的态度渐渐让西瓜放松下来。它甚至开始对阿芷姐姐裙摆上绣着的、仿佛会随着光线变化色彩的暗纹产生了兴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打起了瞌睡。
就在一阵带着更浓郁花香的微风拂过时,阿芷姐姐介绍的声音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风中的什么,片刻后,她转回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怀念的、浅浅的笑意。
阿芷姐姐看向黄媛媛,眼神温柔,带着一丝期待,轻声问道,“媛媛妹妹,坐了这么久,光听我絮絮叨叨地说这些花啊草啊,会不会有点闷?要不要听点音乐?我会弹一点吉他。”
第215章 阿芷姐姐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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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纸条里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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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黄媛媛与谢知清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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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黄媛媛获得谢知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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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西瓜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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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谢知清真实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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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谢知晏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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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谢知晏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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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黄媛媛闯入东翼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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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我从来没想过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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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阿芷姐姐真实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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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谢知清手臂变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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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谢知清越来越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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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谢知清的真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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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是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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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大魔王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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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城堡中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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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我想去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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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去看看少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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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西瓜感觉黄媛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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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逃离城堡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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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黄媛媛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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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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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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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西瓜异样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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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西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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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谢知清的血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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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大魔王的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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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我不会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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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想见见阿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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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厨房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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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半夜学做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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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黄媛媛又进去镜子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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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又见到阿芷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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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世界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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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把我的思念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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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这是母亲给自己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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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夜晚门外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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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我给你们讲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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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黄媛媛收到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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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继续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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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危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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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黄媛媛被攻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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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两个人靠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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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为你而弹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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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谢知晏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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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黄媛媛陷入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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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就算面对痛苦也要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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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谢知晏终于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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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谢知清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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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想把她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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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再见了谢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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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终于回来了
房间内。
黄媛媛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似乎要平复某种无声涌动的情绪。
沉默片刻,黄媛媛站起身,走到衣橱旁,取出了背包。
将在这个城堡里收到的礼物一一收好,谢知晏画的色彩明媚的肖像画,阿芷姐姐送给自己的项链,那群小家伙送给自己的手办,还有今晚谢知晏塞给自己的玩偶,最后,黄媛媛的指尖轻轻拂过腕上的新手链,然后小心地将它也解下,与其他物品放在了一起。
西瓜从黄媛媛领口小心翼翼地探出银白色的小脑袋,
“宿主大人……”西瓜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嗯,时间差不多了。”黄媛媛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拉上背包的拉链,动作利落。
西瓜立刻来了精神,它从黄媛媛肩膀上蹦下来,落在桌面上,小爪子在空中熟练地划拉着。
随着它的动作,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屏出现在黄媛媛面前。光屏上,复杂的符文和数据流飞快滚动,最上方,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
【00:03:47】
【00:03:46】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距离系统规定的任务完成,还剩不到五分钟了。
黄媛媛看着光屏上跳动的数字,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永恒翻涌的浓雾,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微微地笑了笑
“是啊,要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倒计时的数字在淡蓝色的光屏上,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无声地跳动着。
【00:00:59】
【00:00:58】
西瓜紧张地趴在桌沿,小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屏,银白色的绒毛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这最后的时刻。
【00:00:03】
【00:00:02】
【00:00:01】
当最后一个数字归零的瞬间——
【00:00:00】
叮——!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系统提示音,在黄媛媛的脑海深处响起,又是熟悉的声音,看来任务完成了。
“宿主大人!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西瓜激动得尖叫起来,整只鼠在桌面上蹦跳着,银白色的绒毛炸开,“我们可以回家了,快回去吧,看看这一次有什么样的奖励。”
“嗯,我们回去吧。”黄媛媛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个散发着诱人白光的【回归】按钮上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厚重的窗帘,冰冷的壁炉,柔软的地毯,以及窗外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浓雾。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媛媛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回归】按钮上。
“嗡————”
一声低沉却并不刺耳的嗡鸣声以黄媛媛为中心骤然响起,这声音带着一种空灵、浩渺的意味,仿佛来自遥远的世界彼岸。
紧接着,以黄媛媛的身体为圆心,一道纯净、温暖、不刺眼却无法忽视的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开来。
那光芒如同初升的太阳,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所有的阴暗和寒冷,将一切都渲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光芒并不扩散,而是紧密地包裹住黄媛媛,以及在她指令下迅速化作一道银光窜回她肩膀上的西瓜。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郁,黄媛媛的身影在光芒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即将融入这片光海之中。
城堡外,那永恒翻涌的浓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惊动,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触手试图伸入窗内,却又被那纯粹的光芒毫不留情地荡开、净化。
在这片令人安心温暖的金光彻底吞噬所有感官的前一刹那,黄媛媛仿佛听到了一声呼喊,听不太清楚喊的是什么,那声音温柔而缥缈,带着一丝不舍,一丝祝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安然。
“……黄媛媛”
金光骤然收缩至极致,随后连同其中的身影一起,如同幻觉般彻底消失不见。
屋外的走廊,光线比任何时候都要昏暗。壁灯的火苗仿佛也感知到了某种终结的临近,摇曳得有些有气无力,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变幻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谢知清背靠着冰凉的石墙,就站在黄媛媛的房门外。他没有离开。
从黄媛媛转身走进房间、轻轻合上那扇门的那一刻起,谢知清的脚步就像被无形的锁链钉在了原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城堡陈旧气息与一丝独有清甜的香味,很淡,却像最细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呼吸。
谢知清心里很清楚。无比清楚。
这扇门一旦关上,对他而言,可能就意味着永别。黄媛媛会像她突然出现一样,再次凭空消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谢知清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动静——或许是脚步轻移,或许是打开橱柜的微响,每一个声音都让他心脏紧缩。他在等待那最终时刻的降临,等待那彻底的、令人绝望的寂静。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谢知清,他怕这一转身,就真的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不住了。
最终,情感压倒了一切理智和克制。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谢知清,再看她一眼,哪怕只是最后一眼,哪怕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也好过这样无声无息的告别。
谢知清猛地转过身,几乎是扑到门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握住了黄铜门把手,甚至忘了敲门这最基本的礼仪,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慌乱,用力拧动——
“黄媛媛!”
谢知清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压抑的情绪而带着颤抖。
然而,门开的瞬间,预想中女孩闻声回眸的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毫无征兆、骤然爆发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温暖,它从房间内部汹涌而出,瞬间吞噬了门口所有的阴暗,也刺痛了谢知清习惯了城堡晦暗的双眼。
谢知清喊出的那声“黄媛媛”,尾音似乎还飘荡在空气中,却已然失去了呼唤的对象。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收缩、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房间里,重归一片死寂。
昏暗的光线重新笼罩下来,一切如常。
柔软的床铺,厚重的窗帘,冰冷的壁炉……所有摆设都维持着原样,仿佛刚才那场金色的幻梦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与她身上常有的味道相似,却也正在飞速消散。
以及,那个原本站着人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谢知清僵立在门口,手臂还维持着微微前伸的姿势,指尖冰凉。他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板,望着空气中那些即将彻底消失的、属于她的气息微粒。
走廊里的穿堂风掠过,带来城堡固有的阴冷和湿霉气,瞬间将那最后一丝温暖痕迹也抹去了。
真的走了。
彻彻底底地离开了。从他的城堡,从他的世界,从他的生命里。
这一晚,谢知清没有回卧室,也没有去任何能够安寝的地方。
在上次给黄媛媛弹吉他的那个小小的阳台上,今夜罕见地没有完全被浓雾封锁。一弯残月挣扎着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挤出,洒下惨淡而清冷的光辉,勉强勾勒出露台铁艺栏杆和枯萎玫瑰丛的轮廓。
谢知清不知在那里枯坐了多久。
没有点灯,整个人几乎融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深处,仿佛已成为这孤寂夜色的一部分。直到后半夜,凉意浸透衣衫,谢知清才像是从某种长久的凝滞中苏醒,缓缓起身,从阴影里取出了他那把木色温润的吉他。
谢知清重新坐回那张冰凉的铁艺椅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带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
然后,他拨动了第一根弦。
《元日破茧》又一次地在谢知清的吉他下响起,但这一次,谢知清给它做了词。
“长夜漫,沉入寂静的茧
独步在,回忆的边缘
风声盘旋,谱未言明的书卷
每一粒音符,都坠入深渊。
…………
你是我昼夜奔赴的晨曦
是荒原之上,不落的星辰
是万物法则里,唯一的例外
——是我全部,光明的定义。”
谢知清最终还是没有把那首为她写了词、为她改了曲的歌,亲口唱给她听。
那束光,来过了,照亮过,然后离开了。
而在露台拱门连接的走廊深处,一片更浓重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管家。
今晚的曲子,不一样了。
他听懂了。
那琴声里思念的、为之彻夜不眠、为之奏响这无尽挽歌的,除了夫人,又多了一个人。
…………
金光如同温暖的潮水,将黄媛媛完全包裹。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力量,隔绝了城堡里最后一丝阴冷与死寂。
短暂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周围景象瞬间模糊、扭曲,随即又被稳定流淌的金色能量所取代。
“宿主大人!我们这是在哪里呀?”西瓜被这突如其来的空间转换吓得浑身绒毛炸开,小黑豆眼惊恐地四处张望,小爪子死死扒住黄媛媛的衣领。
“周围怎么全是金光闪闪的?我们是不是被那个大魔王抓走了?”
黄媛媛被西瓜的尖叫拉回现实,她低头看了看肩膀上吓得缩成一团的小毛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咚!”
“安静点,胆小鬼。”黄媛媛的声音在金色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灵,“我们正在离开那个城堡,回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离、离开?”西瓜愣了一下,小黑豆眼眨了眨,似乎才反应过来。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脑袋,打量着四周这条仿佛由纯粹光芒构筑的、不断向前延伸的通道。
通道壁是流动的金色光晕,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路,只有一种平稳向前的牵引感。
“原来离开的时候是这样的啊……”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宿主大人,你当初来的时候,也是走的这种金光大道吗?感觉好神奇啊,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吓人嘛。”
西瓜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惊慌,开始对通道评头论足起来。它甚至尝试着松开一只小爪子,扑棱着翅膀在黄媛媛身边飞了一小圈,感受着周围温暖而纯粹的能量流动。
“奇怪……”西瓜飞回黄媛媛肩膀上,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这么舒服的地方,我当初怎么会睡着呢?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按道理说,这么神奇的旅程,鼠鼠我应该兴奋得睡不着才对呀!”
黄媛媛没有理会西瓜的絮絮叨叨。她的目光投向通道前方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金色光晕,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然而,黄媛媛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时烬。
那个家伙总不会变态到,真的还在那个世界交界处,或者传送点附近等着自己吧?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完全一致,城堡里的三十天,外界过去了多久?他那种性格,真的有耐心等下去吗?还是说,他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可以定位或者守株待兔?
想到可能要面对时烬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异眸,以及他那些意味不明、总是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关心”和试探,黄媛媛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烦意乱。
黄媛媛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将那个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黄媛媛收敛心神,不再去纠结时间流速和某个麻烦人物的可能性。她放松身体,任由那股温和而强大的牵引力带着自己,在这条金色的通道中平稳地向前滑行。
西瓜还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对这次舒适的返程旅程表示高度满意,并开始畅想回去后要如何享受美食和柔软的窝。
金光渐淡,前方白色的光圈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最终,黄媛媛感觉到周身一轻,仿佛突破了某种薄膜,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了金色通道,投入那片纯白的光明之中。
纯白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包裹着感官,强烈却不刺眼,带着一种洗涤一切的洁净感。黄媛媛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感觉到身体被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平稳地推送、着陆。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不再是虚无的通道,而是带着青草和泥土特有的、微凉而富有弹性的地面。紧接着,湿润的空气包裹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以及一丝属于天然水域的淡淡水腥气。
耳边的风声也变了,不再是通道里那种无声地流淌,而是真实的、穿过树叶缝隙的沙沙声。
黄媛媛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被高大树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蓝色的天空。天光微亮,似乎是清晨,又或许是傍晚。
视线下移,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波光粼粼的小湖,湖畔茂密的、未经太多人工修剪的植物丛,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以及远处那标志性的、爬满藤蔓的废弃观景亭。
是学校后山那个人迹罕至的植物园小湖旁。她离开时的地方。
看来系统的“回归”机制,默认是将任务者送回进入任务世界前所在的坐标点。
黄媛媛心中了然,同时也暗暗庆幸。幸好当初是在这个足够隐蔽、平时极少有人踏足的地方进行“穿越”,否则凭空出现一个大活人,恐怕立刻就会引发骚乱。
肩膀上的西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转换弄得晕头转向,它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用力吸了吸鼻子,“这是哪里啊?”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应西瓜的雀跃。迅速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目之所及没有其他人影。
同时,黄媛媛几乎是立刻就调动起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波纹,以自身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仔细感知着方圆百米内的每一丝气息、能量波动,甚至是风吹草动带来的最细微变化。
草木的生机,泥土的湿润,水波的涟漪,昆虫的嗡鸣,远处偶尔掠过天空的飞鸟……一切自然的气息都正常无比。
没有预料之外的强大能量残留,没有令人不适的窥探感,更没有那个冰冷气息。
时烬不在这里。
至少,此刻不在她的感知范围内。
黄媛媛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才对着西瓜说道,
“这是学校后山的植物园,我们回来了。”
黄媛媛一边回答着西瓜,一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熟悉的手机轮廓。她将手机掏出来,按亮屏幕。视线在日期和时间上停顿了片刻。
距离从这个湖边进行穿越的那天,才过去了三天?
这个时间流速差比黄媛媛预想得要大得多,不过这倒是省去了很多需要解释为什么消失了的原因。
“走吧,西瓜,回寝室。”黄媛媛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朝着植物园的出口走去,“看看这次任务,到底给了我们什么惊喜。”
第268章 大魔王的试探
主世界,时皇政务厅。
这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脚下是流淌着亿万星辰数据流的“地面”,头顶是不断生成又湮灭的规则符文。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办公桌后,时烬慵懒地靠坐在由暗物质凝聚的王座上。
时烬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银白色的短发在虚空背景映衬下泛着冷调的光泽。他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光屏,上面流动着来自无数子世界的报告、警报以及待审批的规则修正案。
几位身着银袍的执行者虚影恭敬地立在下首,等待着批示。
政务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数据流无声奔腾的嗡鸣。
突然,时烬正在划向下一面光屏的手指顿住了。
时烬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甚至连靠在王座上的姿态都未曾改变,只是那双原本落在光屏上的异色瞳孔,倏然转向了政务厅的某个角落。
那角落空无一物,只有最基础的空间结构能量在缓缓流淌。
时烬的表情依旧带着几分处理公务时的漫不经心,但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周身那慵懒的气息为之一变,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政务厅内的几位执行者虚影同时一颤,下意识地将身形压得更低。
在一片死寂中,时烬薄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空间壁垒的冰冷质感,清晰地回荡在政务厅的每一个角落,
“来就来了,躲着那干嘛?”
时烬话音落下的那片虚空角落,原本平稳流淌的基础能量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光影扭曲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由虚化实,显现出来。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衣袂飘飘,材质看似普通,却在虚空背景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他面容俊雅,眉眼含笑,唇角自然上扬带着三分风流、七分洒脱,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折扇,扇面是泼墨山水,意境悠远。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与这充满未来科技感和规则力量的政务厅格格不入。
只见他“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带起几缕若有若无的清风,笑吟吟地看向王座上的时烬,
“时皇大人,许久不见,火气怎么还是这么大?”男人故作伤心地摇了摇头,“我这好不容易挣脱那些烦人的枷锁,第一时间就来你这清静地逛逛,你不说备上好酒好茶欢迎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副要打要杀的模样?”
时烬目光微转,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因为来人出现而能量波动略显紊乱的执行者虚影。
甚至不需要时烬开口,只是一个眼神,那些虚影便如同接收到最高指令,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了四周的数据流壁障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偌大的政务厅核心区域,只剩下时烬与这不速之客。
“你弄成这副鬼样子来我这里,”时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是想恶心谁?”
男人唰地一声合拢折扇,用扇骨轻敲掌心,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又似有几分无奈。
他手腕一翻,再次优雅地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扇了扇,带起几缕微凉的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
“哎呀呀,时皇大人这话可真是伤人心了,”
男人故作委屈地拖长了调子,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我这不是怕吓着您那位藏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嘛?”
男人刻意加重了“宝贝”二字,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探究。
见王座上的时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光屏上流动的数据,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转了个圈,月白长衫划出飘逸的弧线。
“瞧瞧,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从与我签订契约的万千灵魂中,精挑细选出的最‘人畜无害’的一副皮囊了。”
他凑近几步,折扇“唰”地合上,用扇骨轻轻点着自己的脸颊,眼神促狭,“怎么样,时皇?够不够温文尔雅,够不够讨人喜欢?总比我那魔焰滔天的大魔王本尊的模样要强吧?”
但时烬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在虚空中的光屏上划过,驳回了一条来自某个濒临崩溃的小世界的能源援助申请。异色瞳孔里映照着流动的数据,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男人依旧不恼,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凑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那巨大的能量办公桌边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幸灾乐祸,
“我说,时皇大人,你养的那只小蝴蝶,前几天可是飞到我的地盘上转了一圈呢。”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时烬的反应,“在我的‘永眠城堡’里,待了整整三十天。啧啧,真是个好苗子,敏锐得很,差点就把我那点老底给掀了。”
就在这时,时烬划动光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停顿,甚至连他周身的能量场都没有出现一丝紊乱,但男人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凝滞。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怎么?堂堂魔尊王,关心起一个微不足道的系统执行者了?”时烬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眼前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那些哀嚎的灵魂已经满足不了你的胃口,还是你闲得发慌,跑到我这里恶心我。”
“呵。” 魔尊王非但没被时烬的嘲讽激怒,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寂静的政务厅里荡开,带着一种奇异的愉悦。他摇了摇头,手中折扇“唰”地展开又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不不,时皇,你误会了。”
魔尊王向前倾了倾身,那双含笑的眼睛微微眯起,流转着某种捕食者般的光泽,
“我对那些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系统执行者,可没半分兴趣。他们就像流水线上标准化的产品,无趣得很。”
魔尊王舌尖轻轻舔过唇角,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极其美味的东西,语气陡然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贪婪:
“我是对她感兴趣。”
“从她踏入我那座‘永眠城堡’结界的第一刻起……” 魔尊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喟叹,“我就闻到了那股独一无二的、甜美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味道’。”
他用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玩味地看向时烬骤然冷沉下去的面容。
然而魔尊王的话音落下,政务厅内那原本无形流淌的压迫感骤然实质化,如同一座冰冷的、看不见的山岳,轰然压向那月白长衫的身影。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能量被极致压缩、摩擦的爆鸣声,连脚下流淌的星辰数据流都为之扭曲、迟滞。
那并非简单的气势压迫,而是更本质、更高级的存在性碾压。
整个政务厅内流淌的数据流瞬间凝滞,头顶生生灭灭的规则符文也为之黯淡。
空间本身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时烬所坐的王座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暗色涟漪荡漾开来,所过之处,连最基础的时空结构都开始微微扭曲、崩解。
魔尊王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俊雅的面皮之下,仿佛有某种黑暗粘稠的东西剧烈涌动了一下,又被强行压制下去。他脚下那由纯粹能量和数据构成的“地面”,竟然以他为中心,向下凹陷、龟裂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魔尊王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抵消掉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看向时烬的目光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骇然。
这家伙实力又精进了!不,不仅仅是精进,是更深不可测了。
“哎呀呀,时皇大人息怒,息怒嘛。”
魔尊王摆摆手,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轻佻,但身形却不自觉地与那能量办公桌拉开了些许距离,
“我就是开个玩笑,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这张皮囊可是我很中意的一件收藏品,弄坏了多可惜。”
魔尊王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我就是有点好奇,纯粹的好奇。”
“在城堡里的时候,我确实留了私下,想让她留下来,所以对她动手了,不过,怎么我向她出手的时候,您竟然能坐得这么稳?连面都没露一下?我还以为,您会忍不住亲自下场,英雄救美呢。”
魔尊王说完,好整以暇地等着时烬的反应,想从这位向来心思莫测的时皇脸上看出些端倪。
面对魔尊王这近乎挑衅的质疑和试探,时烬脸上的冰寒之色却缓缓褪去了一些。他甚至微微牵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那笑容出现在他俊美却缺乏人气的脸上,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残酷的美感。
“哦?”时烬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你是说你躲在那个破城堡的规则后面,偷偷摸摸施加的那点连攻击都算不上的干扰?”
时烬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能量构成的桌面上,十指交叉,目光如同审视蝼蚁般落在魔尊王身上,“如果她连你这种程度的、藏头露尾的小动作都应付不了……”
时烬顿了顿,异色瞳孔中冰封的寒芒似乎能将灵魂都冻结。
“那她,”时烬轻轻吐出后半句,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还有什么留在我身边的必要?”
魔尊王一边笑,一边摇头,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
“啧啧啧……”
魔尊王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时烬那张俊美却漠然得近乎无情的脸上来回逡巡,试图从那双紫金异瞳中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但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时皇大人果然是时皇大人,这份冷静,这份……嗯,物尽其用的考量,实在是让在下佩服。”
魔尊王放下折扇,露出一张笑得无比“真诚”的脸,
“既然您对小蝴蝶也不是特别在意,或者说,对她的死活看得如此透彻,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把她让给我如何?”
魔尊王眨了眨眼,语气带着诱哄,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您看,您这日理万机,掌管着无数世界线,想必也没那么多闲暇和耐心去观察一个小小系统者的成长吧?多无趣,多浪费时间。不如交给我……”
魔尊王展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月白长衫的广袖随之展开,仿佛真的在展示什么慷慨的条件,
“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她,好好保护她。我那地府内,要什么有什么,她可以过得比在任何地方都舒适、都自由。她那有趣的灵魂,也一定能在我那里,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魔尊王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一个珍贵物品寻找更好的归宿,但那双含笑的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如同猎人看待独一无二猎物的贪婪光芒。
时烬嘴角那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笑意,在听到魔尊王最后那句话时,骤然凝固,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政务厅内,那原本就因时烬气息而凝滞压抑的空气,此刻更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那些被冻结的数据流,都仿佛发出了细微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魔尊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比刚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恶意锁定了自己,那不是简单的杀意,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要将他存在的概念都彻底抹除的冰冷意志。
时烬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魔尊王那张强作镇定的俊雅皮囊上,没有愤怒,没有讥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得如同在注视一件死物。
“送你?”
时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亘古冰川深处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灵魂的颤音上。
他身体微微后靠,重新陷入那暗物质凝聚的王座深处,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慵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魔尊王,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时烬微微偏了偏头,银白的碎发划过冷硬的眉骨。
“她是谁的,与我要不要留着她,是两回事。”
时烬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仿佛在拨弄看不见的琴弦。
“这次就算了,就当是给她拿来练习玩玩罢了,下次你大可试试看。”
就在时烬手落下的一刻,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的无形力场,如同实质的枷锁,骤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魔尊王周身那副精心维持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皮囊,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嗤嗤”声,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
皮囊之下,那股属于他本源的、狂暴而阴冷的暗红色魔气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起来,试图抵抗这无处不在的时空碾压。
那张俊雅的人皮仿佛劣质的画布般片片剥落,露出其下狰狞可怖的真容,数只冰冷死寂、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那黑暗实体上睁开、闭合,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雾气翻腾不休,充满了原始的暴虐与贪婪。
“看来是我冒昧了。”
魔尊王终于放弃了维持那副虚伪的假面,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摩擦感。
“时皇大人息怒,在下,在下只是开个玩笑,纯粹是好奇,过来问问……”
魔尊王一边说,那扭曲的黑暗本体一边开始剧烈波动、收缩,重新凝聚力量,
“今日多有打扰……”魔尊王的语气变得飞快,黑暗实体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被冻结的数据背景中,“在下这就告辞!”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扭曲的黑暗轮廓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随后消失在虚无的空间中。
永眠城堡深处,扭曲王座之间。
黑暗如同黏稠的血液,在由骸骨与阴影交织而成的殿堂中流淌。空气里弥漫着硫磺与陈旧契约羊皮纸混合的奇异气味,还有无数灵魂低语残留的回响。
殿堂中央,那巨大的、由无数痛苦灵魂的骨骼与凝固暗影构成的王座之上,空间如同被撕裂的伤口般剧烈扭曲了一下,一道细若发丝的黑色裂隙凭空出现,然后急速膨胀、喷涌出浓郁的、带着焦灼与暴戾气息的暗红魔气。
宫殿内侍立的几名形态各异的魔物属下,在感知到那股熟悉又带着明显虚弱与狂躁气息的瞬间,立刻如同受惊的鹌鹑般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其中一名生着独角、皮肤赤红、气息最为凝实的魔将,强忍着来自灵魂本源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声音嘶哑颤抖地询问,
“大、大王,您回来了?今日试探得如何?”
第269章 就不能是我对她感兴趣吗?
魔气翻涌凝聚,逐渐勾勒出魔尊王那庞大而狰狞的本体轮廓。他并未完全显露出最完整的形态,只是大致恢复了在永眠城堡内惯常的、充满压迫感的阴影与骨质交织的形体,高踞于骸骨王座之上。
几只猩红的宝石眼睛明灭不定,其中最大的那只眼睛里,残留着一丝惊悸与阴沉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的、更为浓烈的兴趣。
魔尊王庞大的身躯在王座上烦躁地动了动,阴影触手无意识地拍打着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吓得下方匍匐的魔物们又是一阵颤抖。
“试探?”魔尊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一股自嘲般的冷意,“那个疯子……”
黑暗轮廓中传来一阵牙齿摩擦的瘆人声响,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极致的愤怒与后怕。
“那个女孩……”魔尊王的指尖停止捻动,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在时皇心里的地位,恐怕比本王原先猜想的,要重得多。当初在城堡内我还以为他真的不管不顾了。”
独角魔将闻言,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赤红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试探着问道,
“大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拿捏住了那个女孩,或许就能对时皇形成某种掣肘?甚至威胁?”
“威胁?”魔尊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属下天真的嘲弄,也隐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蚀骨,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如此天真?”魔尊王身体微微前倾,那数只红宝石眼睛紧紧盯着独角魔将蚀骨,带来的压迫感让蚀骨几乎要瘫软在地。
“拿捏?软肋?”魔尊王几只眼睛同时闪烁起危险的红光,声音充满了讥讽,
“你以为时烬是什么心慈手软、会被感情左右的废物?他今日能为了那女孩差点将本座的概念都剥离出来,那是因为本座触碰了他的所有物,冒犯了他的威严和领地意识!”
魔尊王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盯着下方颤抖的魔将,语气阴冷,
“你当真以为,如果那个女孩的存在本身,真的能对他构成切实的威胁,或者价值大到足以动摇他的根基时,他会因为在意而手下留情?”
蚀骨魔将的独眼中露出茫然和不解,“可是大王,您刚才不是说,时皇很在意她吗?在城堡里他未出手,我们还以为……”
“他未出手,不代表他不在意。”
魔尊王打断了蚀骨的话,重新靠回王座,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捻动起来,
“恰恰相反,时皇很少会对人这般在意了,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去打磨她,去验证她的价值。就像淬炼一把刀,不会因为它可能被高温损毁,就放弃锤炼。”
魔尊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同类思维的认同。
“所以,”蚀骨魔将似懂非懂,“我们还要继续关注那个女孩吗?既然她无法用来威胁时皇……”
“关注?当然要关注。”魔尊王斩钉截铁,那数只红宝石眼睛同时亮起诡异的光芒,语气中重新燃起那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贪婪与纯粹好奇的兴味,“谁告诉你,本王关注她,只是为了威胁时烬?”
不作为微微歪了歪头,那狰狞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带着恶劣趣味的笑容。
“蚀骨,我从一开始就关注城堡里面的事,难道就不能是我对那个女孩本身就感兴趣嘛?”
魔尊王的语气变得轻柔,却更加危险,仿佛毒蛇在猎物耳边低语。
“我也很好奇时皇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么美妙的东西的,继续盯着她,看看她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是!谨遵大王之命!”赤角魔将与其他魔物连忙匍匐应诺。
混沌的空间里,只剩下魔尊王的本体在黑暗中起伏,那几只猩红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无数维度,牢牢锁定了一个遥远而微弱的光点。
“小蝴蝶……”魔尊王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渴望,“真是越来越让本座……心痒难耐了啊。”
主世界,时皇政务厅。
魔尊王逃离时撕开的那道细微空间裂隙早已彻底弥合,不留一丝痕迹。地面上那几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脚印,连同空气中残留的焦臭魔气,也早已被时烬随手抹去,仿佛从未存在。
浩瀚虚空,数据流奔腾,规则符文生灭。巨大的能量办公桌后,时烬依旧维持着那个略显慵懒的姿态,斜倚在暗物质凝聚的王座中。
面前悬浮的数十面光屏上,无数信息依旧在无声、高速地流动着,来自各个子世界的报告、警报、申请,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
政务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数据流无声奔腾的嗡鸣,以及规则符文明灭时发出的、几乎无法被普通生命感知的细微震颤。
然而,就在时烬指尖划过一面光屏,批准了一项关于某个偏远星域能量潮汐异常处理的预案时,他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他面前光屏上流淌的数据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随即,时烬似乎完成了某项工作,身体向后,更放松地靠入王座深处。
那双一直倒映着冰冷数据流的紫金异瞳,微微抬起,目光仿佛失去了焦点,投向了政务厅穹顶那一片由纯粹规则与概念构成的、不断生成又湮灭的混沌虚无处。
一声极低、极轻的,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哼笑,从时烬喉间溢出,让那张俊美到缺乏人气的脸庞,瞬间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玩味的低声自语,在空旷寂静的政务厅核心区域响起,甚至被数据流细微的嗡鸣所掩盖,但确确实实地从时烬唇间逸出,
“黄媛媛……”
时烬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
最后几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说完,时烬重新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与漠然,色的瞳孔中,再次倒映出无数流动的数据与规则符文,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虚空。
…………
“宿主大人,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黄媛媛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可能是一下回来没适应过来吧。”
黄媛媛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心头那抹怪异的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是错觉吗?还是永眠城堡留下的后遗症?
“先回寝室吧。”黄媛媛对西瓜说,加快了脚步。
西瓜乖巧地缩在她的肩膀上,小爪子扒着她的衣领,银色的绒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嘴里已经开始掰扯着到时候要去吃些什么了。
推开熟悉的宿舍门,迎接黄媛媛的是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掩的窗帘,在干净的地板上投下暖橙色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随后黄媛媛走到位子上,将背包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都整理好放在了一个盒子,但在看到西瓜偷拿回来的甜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白了西瓜一眼,整理这一切之后,黄媛媛将盒子都放进了柜子当中。
在城堡中的点点回忆都留在这里面吧。
等黄媛媛关上柜门,一旁的西瓜早就按捺不住了,“好了吗好了吗?宿主大人!我们可以看奖励了吗?”
黄媛媛看着西瓜在软垫上兴奋地打滚,那副比自己还要财迷心窍的样子,让她有些无奈,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笑意。她摇了摇头,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系统界面上。
指尖在虚空中轻点,淡蓝色的光屏再次展开,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样子,唇角微勾,打开了系统页面。
【成功在永眠城堡中待满一个月】
【S级任务“永眠城堡生存”完成度100%】
【完成等级SS级,奖励积分点】
【解锁S级辅助道具“滞时沙漏”(翻转后,使用者的思维速度提升300%,对外界感知时间相对延长,效果持续10秒现实时间)】
【解锁S级成长型武器“蚀月之刃”(初始形态为银色匕首,吸收灵能后可进化,当前灵能0/)】
【获得特殊消耗品“谎言之茧”x2(捏碎后可完美复制任意目标的声线与外形容貌,持续30分钟)】
【当前总积分:点】
但还没等黄媛媛仔细查看新道具的详细说明,一个不满的嘟囔声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宿主大人,”西瓜用小爪子扒拉着软垫的边缘,黑豆眼里满是“这不公平”的神色,“这次任务这么难,你还受伤了,怎么才给SS级评价啊?积分也比上次还要低,主系统是不是抠门了?”
就在这时,黄媛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光屏上移开,侧过头,视线落在正掰着爪子数积分的西瓜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问道,
“西瓜,上次我让你自己用积分兑换的那个小窝,你花了多少积分?”
正沉浸在暴富喜悦中的西瓜闻言,动作猛地一僵。
它数积分的小爪子瞬间停在了半空,小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了几下,原本兴奋竖起的耳朵也悄悄耷拉了下来,整只鼠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心虚状态。
“呃……这个……那个……”西瓜支支吾吾,小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萌混过关,“也、也没花多少啦……就是……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床……”
黄媛媛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静静地看着它。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在黄媛媛无声的注视下,西瓜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它的小脑袋越垂越低,最后几乎要埋进自己软乎乎的肚皮里,声音细若蚊吟,
“……一、一万五千积分……”
空气瞬间凝固了。
黄媛媛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心虚而缩成一团、银白色绒毛都仿佛失去了光泽的小毛球,沉默了两秒钟。
一万五千积分就换了那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软一点似乎毫无特殊之处的老鼠窝?
“多少?”
黄媛媛的声音瞬间拔高,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惊得眼角一跳。她伸手一把拎起西瓜的后颈皮,将它提到眼前,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败家子,
“一个睡觉的窝?你花了整整一万五千积分?西瓜!你是用能量结晶铺床了吗?”
西瓜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在空中扑腾着,黑豆眼里充满了完蛋了的绝望,但还是试图辩解,
“宿主大人你听我解释!那个床真的很好!是系统商城长期第一的款式,用的是星云绒和安神木打造的,自带恒温阵法,还有模拟自然微风和星光投影功能,睡在上面真的超级舒服。更重要的是,而且长期使用还有助于毛发柔顺亮泽,促进绒毛生长。”
西瓜在空中一边翻滚着,一边扭动身体想给黄媛媛看身后的毛,“你看,真的有用,之前秃的那一块毛现在都长回来了。”
看到西瓜这副样子,黄媛媛的内心更加无语了,心里暗想道,废话,你那块的毛八成是被某人拔掉了,过一段时间当然长回来了,这可是一万五啊,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张床都没有带回来……
“宿主大人你看!这次的道具好神奇啊!”西瓜猛地一个打挺,小爪子急切地指向悬浮在空中的光屏,试图转移话题,黑豆眼因为紧张而瞪得溜圆,
“竟然还有武器!是武器哎!我们之前任务奖励从来没见过武器!”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把这只败家竹鼠当场揉成毛团的冲动,将它放回桌上。西瓜一落地,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远了几步,缩在桌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
黄媛媛的视线重新落回光屏,这时光屏又亮了一下,
【当前自由属性点:14点】
系统正在自主分配中……
【精神】+5
【意志】+4
【感知】+3
【敏捷】+2
分配已完成。
属性点分配完毕的瞬间,一股清流般的暖意自灵魂深处涌出,迅速流遍全身。
黄媛媛感到自己的思维似乎更加清晰、敏锐,同时,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提升了一个档次,寝室里灰尘的气息、窗外远处细微的虫鸣,空气流动的微弱变化,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身体也似乎更加轻盈灵活。
怪不得之前林叙白提到为什么这么多系统持有者愿意去其他小世界,果然有意外的收获。
“宿主大人!这次奖励也太丰厚了吧,怎么还有东西啊。”
西瓜已经从败露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凑到光屏前,用小爪子兴奋地指着,
“十四点自由属性点,还自动分配好了,以前都从来没听说过呢,又是S级武器,还有特殊物品。发财了发财了!我们这次真的赚翻了!”
西瓜一边说,一边在桌面上快乐地打起了滚,银白色的绒毛在台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而,当西瓜滚了两圈,发现黄媛媛并没有像它那样兴奋雀跃,只是静静地看着光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眉头还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着时,它滚动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宿主大人?”西瓜用后腿支撑着坐起来,黑豆眼里满是不解,“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没有特别高兴?这么多好东西哎。你不喜欢那把刀吗?还是那个沙漏?”
黄媛媛收回目光,看向西瓜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
武器,意味着可能需要战斗,或者防御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且还有属性的提升,之后的任务恐怕都少不了硬仗啊。
“没事,”黄媛媛压下心头那丝隐忧,对西瓜笑了笑,“就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奖励,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次确实收获很大。”
“是吧是吧!”西瓜立刻被安抚了,又开心起来,用小爪子拍了拍桌子,急切地说,
“宿主大人你快把那件武器拿出来看看。S级的成长型武器哎!肯定特别帅!叫什么来着蚀月之刃?快拿出来让我开开眼!”
看着西瓜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黄媛媛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她心念一动,按照系统提示,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那件新获得的武器。
一点清冷的银色光芒,在黄媛媛摊开的掌心上方寸许处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凝实感,仿佛一滴凝固的水银。
光芒迅速延展、塑形,勾勒出一柄三十余厘米长短的流畅线条。空气中响起一声极细微的、仿佛冰层裂开又迅速冻结的清鸣,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下一秒,光芒倏然收敛,尽数没入那已然成型的器物之中。
掌心微微一沉,一柄通体呈现内敛银白色、造型流畅简洁的弧形刀在黄媛媛手中。
匕首长度约莫三十厘米,刃身狭窄,线条优雅,靠近护手处雕刻着宛如新月蚀缺的暗纹,在寝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那些暗纹似乎有极淡的银色流光缓缓淌过。
入手冰凉,但重量适中,握感极佳,仿佛是为黄媛媛量身打造的一般。
更奇妙的是,黄媛媛能感觉到这把刀刃与自己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弱的联系,仿佛它并非死物,而是在静静呼吸,等待着被唤醒。
第270章 黄媛媛买的礼物
“哇!”西瓜发出惊叹,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尖碰了碰匕首的柄部,又迅速缩回,
“好酷!银闪闪的,看着就厉害!宿主大人,它要怎么进化啊?吸收灵能?什么是灵能?去哪里弄?”
黄媛媛握紧“蚀月之刃”,感受着那份独特的联系,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她调出武器的详细说明,快速浏览着。
“灵能……似乎是一种比较高级的、偏向精神与灵魂层面的能量,可以通过击杀某些特定的强大存在、净化特殊能量节点、或者吸收一些蕴含纯净灵能的物品来获取。初始形态就需要一万点灵能才能进化,看来不是短时间内能达成的。”
“没关系没关系!”西瓜表现得倒是很乐观,“反正武器到手了,慢慢攒嘛。总比没有强。宿主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挥两下试试?”
黄媛媛点点头,手腕轻轻一抖,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弧线,几乎没发出任何破风声,速度却极快。她能感觉到刀对自身能量的传导非常顺畅,而且似乎隐隐对周围的“阴影”或“负面能量”有微弱的吸引力。
不愧是S级武器,即使只是初始形态,比那些正常的武器就要强大得多。
就在黄媛媛手腕轻转,感受着“蚀月之刃”划过空气时那几乎无声的流畅感,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能量注入其中,观察刃身上那些新月暗纹是否会有更明显的变化时——
“咔嚓。”
门口传来一声清晰的钥匙插入锁孔、旋转的声音。
黄媛媛眼神一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腕一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银色残影。掌中的“蚀月之刃”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系统储物空间,消失不见。
寝室门被推开,赵晓琳走了进来。她看到站在书桌旁的黄媛媛,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诶?媛媛?你回来啦?”赵晓琳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将背包放在自己的椅子上,“我还以为你会在家里多待几天呢。”
黄媛媛朝着赵晓琳笑了笑,毕竟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室友了,一下子听到赵晓琳的声音还有些怀念,“我刚好回学校拿点东西,也就没和你们说。”
赵晓琳点点头,又热情地邀请道,“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饭吗,学校门口新开了家烤肉店,都说等你回来一起去吃。”
黄媛媛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歉意,“今晚恐怕不行,我一会儿还得回家一趟,把东西拿回去,明后天吧,到时候我回来提前在寝室群说一下。”
“啊?又要回去啊?”赵晓琳闻言有些惋惜,但随即脸上露出明显的羡慕,“家在本地就是好,想回家随时都能回,像我们这种外省的,回趟家跟西天取经似的。行吧,那下次再约,你先忙你的。”
“好,下次我请你。”黄媛媛笑了笑,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桌面上的书本,做出要出门的样子。
赵晓琳也没在意,自顾自地放下背包,开始整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黄媛媛简单收拾了一下,背起一个随身的帆布包,对赵晓琳说道,“那我先走了。”
“没问题,路上小心。”赵晓琳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黄媛媛拉开寝室门,走了出去,走出宿舍楼,喧闹的人声将她包围,刚才在寝室里查看系统奖励、把玩S级武器的奇异感渐渐褪去,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普通、安静的大学生。
刚一走出宿舍楼,趴在黄媛媛肩膀上的西瓜就忍不住开口道,黑豆眼亮晶晶地望着黄媛媛,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我们真的不去吃烤肉吗?新开的烤肉店哎!滋滋冒油的那种。鼠鼠我上次吃烤肉还是在上次。”
黄媛媛目不斜视地朝校门口走去,语气平淡,“过几天带你去。现在先回家。而且,你那一万五千积分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的零食预算,需要重新评估。”
西瓜,“……” 小脑袋“咻”地一下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不存在了。
黄媛媛嘴角弯了一下,走到地铁站,西瓜很识相地全程装死。
地铁到站,黄媛媛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西瓜似乎缓过劲来了,又悄悄探出头,辨别了一下方向,用小爪子戳了戳黄媛媛的脸颊,小声提醒,
“宿主大人,出站口在那边……欸?这边是去商业街的方向啊?宿主大人你是不是坐过站了?还是太久没回家,连回家的路都不认识啦?”
黄媛媛没有理会它,径直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进了一家大型综合商场。
西瓜这下真的迷惑了,它扒着黄媛媛的领口,努力仰起小脑袋,黑豆眼里充满了问号,
“宿主大人?我们不是要回家吗?你来商场干什么?啊!难道……”
西瓜的小眼睛突然一亮,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发颤,
“难道宿主大人你要单独带我来吃大餐?为了庆祝我们成功从城堡回来,还拿到了超级丰厚的奖励?虽然刚才说不去烤肉店,但来商场吃别的也可以!火锅?日料?还是海鲜自助?宿主大人你也太客气了吧!这多不好意思呀!”
西瓜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在黄媛媛肩膀上小幅度地蹦跳,小爪子挥舞着,仿佛已经在点菜了。
黄媛媛被它吵得太阳穴直跳,尤其是在这人来人往的商场里,虽然西瓜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但还是实在太吵太闹腾了,干脆一把将还在畅想美食的西瓜从肩膀上薅了下来,动作迅速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随后拉上了拉链。
帆布包里,西瓜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束缚弄懵了,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发出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吱吱声,但很快就在黄媛媛隔着包轻轻一拍的动作下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点可怜巴巴的抽气声。
很快,黄媛媛就提着几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品袋,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提着礼品袋,黄媛媛很快回到了自家楼下。熟悉的单元门,熟悉的电梯,熟悉的楼道气息。她用钥匙打开门,一股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立刻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了。”黄媛媛一边弯腰换鞋,一边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了一些。
厨房里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滋啦”声,紧接着从房间内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妈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笑意,“媛媛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路上累不累?”
“你爸今天下午听说你要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非要亲自下厨,一早就去菜市场转悠,买了一堆你爱吃的菜。”
妈妈接过黄媛媛脱下的外套挂好,语气里带着笑意,“喏,这会儿还在厨房跟那条鱼较劲呢,非说要给你做个新学的做法。你先坐会儿,妈给你切点水果去,今天刚买的草莓和芒果,可甜了。”
“妈,不着急,先不用切水果。”
黄媛媛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将手里那几个精致的礼品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她转身看向母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次回来,顺便给你们带了点东西,你们先看看喜不喜欢。”
“你这孩子,回家就回家,还买什么东西,又乱花钱。”
黄母嘴上嗔怪着,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更多的是欣慰。她走到茶几旁,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看向那几个袋子。
黄母的手刚碰到礼品袋的丝带,动作却微微一顿。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仔细地看向女儿的脸。
女儿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仔细看去,那双总是沉静明亮的眸子里,似乎蒙着一层极淡的水光,眼尾也泛着一点不易觉察的微红。虽然黄媛媛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脆弱感,还是被精准地捕捉到了。
“媛媛?”黄母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袋子,脸上的笑容被关切取代,快步走到女儿身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还是路上太累了?”
那掌心温暖而略带薄茧的触感,那熟悉的气息,那带着担忧的、毫无作伪的关切眼神如此真实,让黄媛媛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向前倾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母亲的肩头,手臂也环住了母亲略显单薄却无比温暖的身体。
“妈……”
黄媛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疲惫至极后的依恋,“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黄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宠溺和一丝无奈,“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这才多少时间没见?不是前段时间刚回过一次家吗?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仿佛要确认这份温暖和真实。
黄母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用力回抱住女儿,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傻孩子……” 黄母的声音也柔软下来,带着心疼“想家了就给家里打电话,随时回来。在外面读书,肯定辛苦,压力大,累了就回家歇着,爸妈这儿永远是你的港湾。”
她感觉到女儿身体的细微颤抖,还有那极力压抑的情绪,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份心疼和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她不再追问,只是更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低声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回家了就好。有妈在呢。”
西瓜躲在一旁,刚刚偷了一块饼干正想放在自己的嘴巴里,看着黄媛媛罕见地流露出近乎脆弱的依赖姿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与母亲相拥时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黑豆眼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它其实不太能完全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情感表达。
在西瓜的认知里,回家,见到家人,应该是很高兴的事情才对,为什么宿主大人看起来像是很难过,又像是很庆幸,还有点委屈?
这种复杂又矛盾的情绪,让它的小脑袋瓜有些转不过来。
但是……
西瓜眨了眨眼,努力回忆着。
这种表情它好像在宿主大人脸上看到过一次。
好像是上次在阿芷姐姐那边,那次宿主大人偷偷哭了,被自己抓包了还不承认的那一次。
过了一会儿,黄媛媛似乎平复了心情,她松开母亲,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妈,我没事,就是可能就是有点累。我爸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你这孩子,累了吧?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你爸今天可真是下了功夫了。”
黄母也不再追问,只是心疼地又摸了摸女儿的脸,转身走向厨房,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爽朗,
“老黄!别忙活了,闺女饿了,准备开饭!”
“哎!来了来了!” 厨房里传来父亲洪亮的应答声。
黄媛媛也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去洗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躲在果盘周围嘴巴里鼓囊囊的西瓜。
一对黑豆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黄媛媛脚步微顿,对上西瓜那充满复杂情绪的小眼神,沉默了一秒。
然后,黄媛媛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西瓜惊恐的注视下,伸出手,直接将西瓜扔进了包里,并将那条本来就没拉严实的拉链,轻轻地、彻底地拉上了。
包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以及西瓜大声的抗议。
黄媛媛的嘴角弯了一下,便走到餐桌准备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温暖的灯光下,是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糖醋鱼酸甜酥脆,红烧排骨软烂入味,清炒时蔬青翠欲滴,还有一锅炖得奶白的山药排骨汤。父母不断地给黄媛媛夹菜,嘴里絮叨着“多吃点”、“学校食堂肯定没家里好”、“看你都瘦了”。
黄媛媛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几句,听着父母聊着家长里短、邻居趣事,心里那股在城堡和系统世界中积压的冰冷与紧绷,在这最平凡、最温暖的烟火气中,一点点被熨帖、融化。
“爸,妈,我晚上还有个线上小组会议要开,讨论一个课程项目,可能需要安静一点。我先回房间了,你们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吃完饭,黄媛媛站起身对父母说道,
“哦哦,好,你去忙你的,学习重要。” 黄父连忙说道。
“对对,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黄母也叮嘱道,脸上是理解和支持。
黄媛媛点点头,拿起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帆布包,走向自己的房间。
就在黄媛媛推开房门,准备进去时,身后客厅里隐约传来黄母带着笑意的、压低了些的声音,显然是在对黄父说话,但语气里的炫耀和开心掩都掩不住:
“老黄,你看,媛媛给我买的这条项链,好看吧?这孩子,眼光就是好,这坠子多精致……”
黄媛媛脚步微微一顿,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随即轻轻关上了房门,将父母的低语和客厅的灯光隔绝在外。
房间里是她熟悉的布置,书桌、床铺、书架,一切井井有条,还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整个空间。
黄媛媛将帆布包放在书桌上,拉开拉链。
西瓜立刻“噌”地一下从里面蹿了出来,落在桌面上,小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脸颊,黑豆眼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对刚才那顿丰盛晚餐的向往——它可闻着味了!
“吱吱!”
西瓜用小爪子指了指房门,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我也想吃”的动作,表情可怜巴巴。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馋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西瓜毛茸茸的脑门。
“安静点。晚餐没你的份,想都别想。现在,我要开始做正事了,不许闹,也不许发出声音干扰我。”
“吱……” 西瓜捂着被弹的脑门,委屈地叫了半声,在对上黄媛媛平静无波的眼神后,那半声抗议也咽了回去。它蔫蔫地趴回桌面上,黑豆眼却忍不住往房门口瞟。
黄媛媛没再理会它,径自走到床边,脱掉拖鞋,盘膝坐了上去。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搁在膝上,掌心向上。
片刻的寂静后,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不可见、但西瓜却能清晰感知到的、温和而凝练的精神力,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
那精神力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静而稳固的气息,逐渐充盈了整个房间。
西瓜蹲在书桌上,看着被金色光晕笼罩的宿主大人,黑豆眼里充满了敬畏,它能感觉到那光芒中蕴含的精神力好像又强大了不少。
看了一会儿,确认宿主大人已经彻底进入了深度修炼状态,短时间内不会醒来,西瓜的小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小鼻子抽动了几下,刚才那顿丰盛晚餐的香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而宿主大人修炼时散发出的纯粹精神力,虽然闻着很舒服,但不能吃啊。
第271章 难得的休闲时光
西瓜的小鼻子在空气中耸动,黑豆眼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扫视。它先是跳上书架,在一排排书籍间探头探脑,可惜只闻到陈年纸张的味道
接着,它溜到床头柜边,用爪子扒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杂物和旧照片,没有吃的。衣柜?太高了,而且里面都是衣服,估计也没有。
最后,它的目光锁定了书桌最下面的那个小抽屉。
小鼻子凑近缝隙,使劲嗅了嗅。
嗯?好像……有一点点……甜甜的、像是果脯或者饼干放久了的气味?
西瓜的眼睛“唰”地亮了。它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修炼中、周身金色光晕流转的黄媛媛,确认宿主大人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然后,它搓了搓小爪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抽屉。
西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用小爪子轻轻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多少东西,几本旧笔记本,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个铁皮盒子,那股若有若无的甜味就是从铁盒里散发出来的。
西瓜眼睛更亮了,伸出爪子,试图打开铁盒。铁盒没有上锁,只是扣得比较紧。它用小爪子使劲撬了撬,终于,“啵”的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了。
里面是几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看起来放了有段时间的、有些发硬的牛奶糖,还有小半袋受潮了的动物饼干,以及几颗包装简陋的水果硬糖。
西瓜的小脸垮了一下,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它又振作起来,蚊子腿也是肉。
西瓜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
糖果因为放得太久,表面已经有些泛白,但凑近闻,还是能闻到淡淡的奶香。西瓜试探性地舔了一口,嗯……味道有点怪,奶味很淡,而且有点齁嗓子,但……确实是甜的。
西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甜食”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不忘把其他“宝藏”,那几颗水果硬糖和受潮的动物饼干,小心地收进自己的空间里,准备留着以后慢慢品味。
房间里,一边是黄媛媛静坐修炼,周身淡金色光晕流转,气息沉静而悠长;一边是西瓜缩在角落,抱着一颗过期牛奶糖啃得津津有味,小爪子还不时扒拉一下旁边的铁皮盒子,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牛奶糖虽然味道有点怪,但甜甜的滋味对西瓜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它啃得认真,小嘴巴一动一动,偶尔还发出满足的细小“吱吱”声。只是没过多久,一股沉沉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唔……”
西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黑豆眼里泛起水光,甩了甩头,想把困意甩掉,但脑袋却越来越沉。它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纹丝不动、被淡金色光芒笼罩的宿主大人,那光芒温暖而宁静,似乎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它更困了。
于是西瓜迷迷糊糊地飞到床边,本来想再陪着宿主大人一会的,但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也越来越沉。
房间里太安静了,只有宿主大人那精神力散发出来微弱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安眠曲。
“就睡一小会儿……” 西瓜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到三秒钟,细微的、均匀的呼噜声就从那团小绒毛里传了出来了。
…………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温暖的光斑。
其中一道光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西瓜蜷缩的小身体上。银白色的绒毛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暖洋洋的温度透过毛发,渗入皮肤。
西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翻了个身,小爪子挠了挠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痒的肚皮。然后,它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黑豆眼还有些迷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宿主大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以及……嗯?还有一股修炼后特有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感。
西瓜甩了甩小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它用小爪子撑起身体,坐了起来,习惯性地先看向床上——
然后,它愣住了。
黄媛媛依旧保持着昨天晚上的姿势,盘膝坐在床上,双目微阖,神情平静,仿佛一尊入定的雕塑。她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比昨晚似乎更加凝实、更加内敛了,如同实质般缓缓流动,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那光晕上,折射出点点碎金般的光芒,竟有一种奇异的、神圣的美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张力并存的感觉。
西瓜甚至能看到,在黄媛媛身体周围,那些金色的光晕并非静止不动,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韵律,与空气中极其细微的能量粒子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交汇、流转、沉淀。
宿主大人竟然还在修炼?
西瓜抬起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色。
天已经完全亮了。看这阳光的角度,起码是早上八九点钟了!
宿主大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修炼了整整一夜?而且看这状态,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西瓜从仰着小脑袋,围着黄媛媛转了两圈,仔细观察着。
宿主大人的呼吸极其悠长缓慢,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脸色红润,神情安详,甚至比昨晚刚回家时看起来气色还要好一些。如果不是那周身流转的奇异光晕,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西瓜歪了歪头,用小爪子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层淡金色的光晕。
嗡——
指尖传来一种温和的、仿佛水流般的阻力,并不坚硬,却异常凝实。那光晕似乎有灵性般,在西瓜触碰的瞬间微微荡漾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稳流转。
西瓜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爪子。它似乎感觉到,那光晕并没有攻击性,反而带着一种包容和守护的意味。
它又看了看黄媛媛平静的面容,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咕噜噜……”
肚子发出清晰的抗议声。
西瓜的耳朵耷拉下来。昨晚那颗过期牛奶糖早就消化完了,现在它是真的饿了,又看了一眼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宿主大人,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
宿主大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外面的宿主大人的爸爸妈妈这个点应该去上班了吧……
他们肯定在做早餐了吧?闻起来好香啊……
西瓜的小鼻子用力吸了吸,仿佛隔着门板都能闻到煎蛋、白粥、还有小笼包的香气……
黑豆眼里闪过激烈的挣扎。
西瓜小心翼翼地、蹑手蹑脚地溜到门边,用身体顶了顶门缝。
门被锁了,西瓜只好飞起来费劲地将门锁打开,随后用脑袋轻轻把门缝顶开一点点,刚好够它的小身体挤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但空无一人。
西瓜的小鼻子立刻像雷达一样锁定目标,餐桌上,用防蝇罩罩着几碟小菜,旁边电饭煲的保温指示灯还亮着,隐约能闻到粥香。而最吸引它目光的,是放在餐桌中央的一个小蒸笼,里面似乎还冒着丝丝热气!
西瓜的眼睛“唰”地亮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它嗖地一下窜到椅子上,又蹦到餐桌上,动作敏捷得不像话。它用小爪子扒拉开防蝇罩——
哇!金黄的煎蛋,翠绿的小青菜,香喷喷的肉松,还有一小碟榨菜!旁边的小蒸笼里,是几个白白胖胖、皮薄馅大的小笼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吱!”
西瓜幸福地叫了一声,感觉自己简直来到了天堂。它迫不及待地扑向一个小笼包,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混合着肉馅的醇香和面皮的柔软,简直美味到让它想流泪。西瓜三下五除二就吃掉了一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小爪子,又瞄准了煎蛋。
西瓜用小爪子撕下一块煎得焦香的蛋白,塞进嘴里,眯着眼睛,一脸陶醉。西瓜吃得忘乎所以,小嘴巴塞得鼓鼓囊囊,银灰色的绒毛上都沾了点油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身影。
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精准地从它背后伸了过来,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就揪住了它后颈那一小撮最柔软的绒毛,将它整个儿提溜了起来。
“!!!”
正全神贯注盯着煎蛋的西瓜浑身一僵,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它的小爪子还保持着伸向煎蛋的姿势,黑豆眼因为震惊和被抓包的惊恐而瞪得溜圆。
然后,它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扭动着被揪住后颈的小身体,艰难地回过头——
映入它那双瞪大的黑豆眼里的,是一张平静无波,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神情的、放大了的、属于黄媛媛的脸。
黄媛媛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修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此刻正微微弯着腰,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自己抓了个现行的、嘴角还沾着油渍和包子馅的某只鼠。
阳光从黄媛媛背后洒下,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让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显得格外深邃。
“吃得很开心?”
“嗝儿——”
西瓜吓得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带着小笼包味的嗝,小爪子里的半块煎蛋也“啪嗒”掉回了盘子里。
黄媛媛挑了挑眉,揪着它后颈绒毛的手指松开,西瓜“噗通”一声,落在了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银白色的肚皮朝上,小爪子还保持着刚才捏煎蛋的姿势,呆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几秒钟后,西瓜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慌慌张张地想往桌子底下躲。结果因为太过慌张,加上桌面有点滑,它的小爪子扒拉了两下,没站稳,脚下一滑,竟然“叽里咕噜”地从桌子边缘滚了下去!
“吱——!”
一声短促的惊呼,伴随着沉闷的落地声。
西瓜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倒是不疼,但冲击力让它又滚了两圈才停下,银白色的绒毛上沾了几根地毯纤维,看起来灰扑扑、乱糟糟的,好不狼狈。
西瓜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晃了晃小脑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充满惊恐和委屈的黑豆眼,望向已经泰然自若地在餐桌旁坐下的黄媛媛。
黄媛媛已经拿起了碗筷,正慢条斯理地盛着粥,但看到西瓜这副狼狈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干净的桌面上,靠近自己碗碟不远的地方,轻轻敲了敲。
“上来吧。别在地上打滚了,脏。”
西瓜一愣,黑豆眼里充满了茫然。
黄媛媛用下巴,朝着那个放着一个小笼包和一点肉松的小碟子,轻轻点了点。
“上来吃吧。”
西瓜“噌”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银色的残影。三下两下就顺着桌腿爬回了餐桌上,站在那个小碟子前,看看里面香气扑鼻的小笼包,又抬头看看黄媛媛,黑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
“真的可以吃吗?”
西瓜用小爪子指了指小碟子,又指了指自己,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再问就没了。”
黄媛媛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喝粥,语气依旧平淡。
“吃吃吃!马上吃!”
西瓜立刻闭嘴,小心翼翼地凑到小碟子前,先是对着那个小笼包虔诚地嗅了嗅,然后才伸出小爪子,捧起那个对它来说有点大的包子,小口小口、珍惜无比地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偷偷瞄一眼黄媛媛,确认宿主大人没有反悔的意思。
黄媛媛没再看它,自顾自地吃着早餐。晨光静谧,餐厅里只剩下轻微的餐具碰撞声,以及西瓜那细微的、满足的咀嚼声。
黄媛媛吃得差不多了,回头看向西瓜,小家伙吃得很专心,小爪子捧着包子,啃得两颊鼓鼓,银白色的胡须上沾了点油星,黑豆眼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
等到西瓜终于将最后一点包子馅也舔干净,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饱嗝,用小爪子抹了抹嘴巴时,黄媛媛才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去洗把脸,擦擦你的脏脸。”
黄媛媛一边将碗碟放进水池,一边对还蹲在桌上、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西瓜说道,“然后,我们出去。”
“出去?” 西瓜正舔着小爪子清理卫生,闻言猛地抬起头,黑豆眼里充满了惊喜和疑惑,“宿主大人,我们要去哪里?是去执行新任务吗,这么快吗?”
“不是任务。”黄媛媛将碗筷冲洗干净,放入沥水架,用毛巾擦干手,转身看向西瓜,语气轻松,“带你出去玩。今天天气不错。”
等黄媛媛换了一身轻便的米白色衣服和深色牛仔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走出来时,西瓜还保持着呆愣的姿势,直到黄媛媛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发什么呆?不去了?”
“去去去!”西瓜猛地回过神,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银白色的绒毛都蓬松开来,一下蹿上黄媛媛的肩膀,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黄媛媛的脸颊。
上午的阳光正好,不烈,暖融融的。小区里绿树成荫,有老人在树下下棋,有孩童在空地上嬉戏,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慢悠悠地散步。一切都是那么平凡,那么充满生活气息。
黄媛媛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小区里干净整洁的小路慢慢走着。她走得不快,似乎也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小鼻子不停地耸动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混合了草木清香、阳光味道和隐约食物香气的、属于和平世界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它的小黑豆眼好奇地四处张望着,看着那些无忧无虑跑来跑去的小孩,看着枝头跳跃的麻雀,看着远处天空中缓缓飘过的白云。
没有诡异的规则,没有潜伏的杀机,没有需要警惕的窥探,也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致命危险。
只有阳光,微风,鸟鸣,和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宿主大人……”西瓜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软软的依赖,“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走在路上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纯粹的安逸和放松,小脑袋里那些关于积分、任务、道具、大魔王的纷杂念头,似乎都被这温暖的阳光暂时晒化了。
还是回来好。
回到这个有温暖的饭菜,有爱唠叨的爸爸妈妈,有熟悉的小区街道和公园,有平凡而美好的一切的世界。
西瓜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黄媛媛。
黄媛媛伸出手,用手指很轻、很快地,揉了揉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
“嗯,那我们多待一会儿再去下一个任务吧……”
第272章 西瓜的精神力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真的没有再提下一个任务的事情。
黄媛媛带着西瓜,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回到了学校。熟悉的宿舍,熟悉的室友,熟悉的教室和图书馆,还有熟悉的、弥漫着青春与荷尔蒙的校园气息。
西瓜简直乐疯了。
每天藏在黄媛媛的口袋或者背包里,跟着她去上课,去图书馆,去食堂。闻着食堂里五花八门的食物香气,看着校园里青春活泼的学生来来往往,感觉自己仿佛也变回了那只只需要思考今天吃什么、怎么撒娇卖萌讨零食的宠物。
偶尔,赵晓琳她们会拉着黄媛媛一起去学校后街探索新开的美食店,或者去市中心逛街看电影,西瓜总能跟着蹭到各种好吃的。
西瓜感觉自己简直回到了最初绑定宿主大人不久后的那段时光。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西瓜有时会躺在自己的小窝里,抱着半块杏仁饼干,迷迷糊糊地想着。
当然,西瓜似乎敏锐地察觉到,宿主大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每天夜里,当室友们都睡下,或者各自拉上床帘做自己的事情时,黄媛媛也会拉上自己的床帘。然后,西瓜就看着宿主大人就开始修炼。
西瓜不知道宿主大人在修炼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种金色光晕似乎一天比一天更加凝实、内敛,而宿主大人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也似乎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有时候,黄媛媛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什么也不做,西瓜都会觉得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令人安心的气场。
而且,宿主大人待在宿舍、或者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似乎比之前多了。
西瓜问过几次,黄媛媛只是淡淡地回答,“巩固一下,顺便处理点事情。”
西瓜似懂非懂,但看到宿主大人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眼神也一天比一天坚定,它也就放心了。反正有吃有喝有玩,宿主大人又没赶它去做任务,这样的神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这天下午,没课。阳光很好,透过宿舍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一个室友出去约会了,另外两个去了图书馆。黄媛媛则拉上了床帘,显然又进入了修炼状态。
西瓜吃完了最后一块芒果干,无聊地在宿舍里溜达。它跳上书架,用爪子扒拉下一本漫画书,摊开在地上,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是它新发展的娱乐项目。
正当它被漫画里夸张的情节逗得吱吱直笑,用小爪子拍地时,它忽然感觉到,从黄媛媛的床铺方向,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非常轻微,一闪而逝,像是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很快又消失了。
西瓜的耳朵动了动,放下漫画书,疑惑地看向那严丝合缝的床帘。
是宿主大人修炼时的正常波动吗?可是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它又说不上来。
西瓜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那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终究还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像是宿主大人平时修炼时散发出的那种温和、沉静、带着淡淡月华清凉感的气息,反而透着一丝冰冷,晦涩,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让西瓜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的黏稠感。
西瓜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悄无声息地飞到半空,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轻落在黄媛媛的床沿上。
床帘拉得很严实,但顶端靠近墙壁的地方,有一道很小的缝隙。
西瓜用小爪子扒拉开那道缝隙,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眼睛凑过去,向里张望。
黄媛媛正盘膝坐在床上,姿势和平时修炼时没什么两样,闭着眼睛,但面前却出现了一个水晶瓶。
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透明水晶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晶莹剔透,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而真正让西瓜瞬间瞪大黑豆眼、浑身银毛都微微竖起的是——
瓶子里,封存着一小团不断翻涌、变幻形态的、暗紫色的能量体?
不,那不仅仅是能量体。
西瓜的感知能力瞬间提升到极致。
它清晰地看到,那团暗紫色的雾气在瓶中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水晶瓶壁的封锁。
雾气中,隐隐有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纹路闪烁,散发出一种阴冷、污秽、充满侵蚀性的气息。那股气息极其微弱,被牢牢禁锢在瓶中,但仅仅是泄露出来的一丝丝余韵,就让西瓜感到本能的不适和警惕。
这气息有点熟悉?
西瓜的小脑袋瓜飞快转动,拼命回忆。
它想起来了!
最后一天的时候,宿主大人跟自己说了,被人偷袭了,还因此受了伤,但同时也留下了对方一丝的能量,当时宿主大人给自己看的就是这个玻璃瓶。
就在这时,那瓶子里的灰黑色能量似乎感应到了西瓜的注视,猛地剧烈翻腾起来,凝聚成一只模糊的、仿佛利爪般的形状,狠狠撞向瓶壁!
“嗡——!”
瓶身上银灰色的符文骤然亮起,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与镇压之力,将那灰黑色的能量爪影瞬间击散。
但瓶子也因此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嗡鸣。
黄媛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被这动静惊扰,但并未立刻醒来,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眉心那点银芒也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加强某种压制或炼化。
西瓜紧张地扒着床帘缝隙,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水晶瓶。瓶中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活物般疯狂冲撞,每一次撞击都让瓶身上的银灰色符文应激亮起,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即使隔着瓶壁和床帘,依旧让西瓜的绒毛不自觉地微微炸开。
“宿主大人,这是把之前偷袭留下的那丝能量,彻底凝聚、实体化了?”
西瓜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震惊和困惑。它记得很清楚,当时宿主大人只是展示了残留的能量痕迹,远没有现在这样具象化,甚至能被封存在特制容器里的程度。
这需要多么精准而强大的控制力?宿主大人的精神力,到底进步到了何种境界?
更让西瓜感到不安的,是瓶中能量本身。那暗紫色的雾气中闪烁的扭曲纹路,散发出的恶意是如此纯粹而古老,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侵蚀性。
而将能量凝聚实体化封存在瓶子里,这本身就需要极强的控制力。
而宿主大人现在做的,分明是想更进一步,去剖析甚至掌控这股充满恶意的力量,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西瓜看着那团在瓶子里左冲右突、不断试图突破封锁的暗紫色能量,心里一阵后怕。
光是隔着瓶子感受那一丝丝泄漏的气息就这么不舒服,当初宿主大人被这东西直接偷袭,该有多难受啊。
“而且到底是谁的力量?为什么这么可怕……”
西瓜的小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它看到那团能量再次凝聚,这次幻化出一个更加清晰的、带着尖刺的轮廓,狠狠撞向瓶壁。
瓶身的符文光芒骤亮,成功将其镇压,但水晶瓶也因此微微倾斜了一下。
黄媛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她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流转加速,眉心那点银芒闪烁不定,显然正在全力应对瓶中能量的冲击和反噬。
西瓜虽然害怕,但更怕宿主大人出事。它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收敛自身所有气息,缓缓飞到黄媛媛盘起的膝盖上方,然后伸出两只小爪子,轻轻地、轻轻地按在了黄媛媛交叠置于小腹前的手背上。
西瓜闭上了眼睛,第一次尝试微弱但纯粹的精神力,努力着融入黄媛媛周身那温暖而强大的金色光晕中。
就在西瓜的精神力触碰到黄媛媛的瞬间,黄媛媛周身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稳定。
黄媛媛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毫米。
瓶中的暗紫色能量似乎察觉到外界支援的介入,搏动得更加狂躁,但在黄媛媛加强的能量控制,让它始终无法突破。
这场无声的较量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终于,那暗紫色的能量核心似乎耗尽了力气,搏动逐渐减缓,表面的扭曲符文也黯淡下去,重新化作了相对平静的雾气状态,在瓶中缓缓飘荡。
黄媛媛周身的金色光晕渐渐收敛,眉心的银芒也隐去。她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眼,黄媛媛第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自己手背上、因为过度紧张和消耗而有些晕乎乎、银白色绒毛都黯淡了几分的西瓜。
“西瓜。”
西瓜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听到声音,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地抬起头,黑豆眼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后怕,看向黄媛媛,
“宿、宿主大人!你没事吧?那个瓶子……”
“我没事。”黄媛媛摇了摇头,“倒是你,你刚刚是在释放精神力吗?”
西瓜被问得一愣,黑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用小爪子挠了挠头。
“精、精神力?我不知道呀,我就是看到宿主大人好像很辛苦,那个坏东西一直在撞瓶子,就想能不能帮宿主大人挡一下,或者让宿主大人感觉好受一点,然后就好像有暖暖的东西从鼠鼠脑袋里跑出去了……”
西瓜描述得磕磕绊绊,显然自己也说不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媛媛若有所思地看着它。西瓜的反应不似作伪,它自己似乎也不太明白刚才的力量从何而来,看来系统精灵似乎也不是单纯的辅助工具。
这个小家伙身上,似乎还藏着一些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以后不要轻易尝试了,”黄媛媛再次叮嘱,语气却温和了许多,“等你再长大一些,对自身力量掌控更熟练了再说。”
“嗯嗯!”西瓜用力点头,虽然它也不太明白自己有啥力量需要掌控。
黄媛媛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膝上的水晶瓶。瓶中的暗紫色能量此刻如同蛰伏的毒蛇,虽然暂时平静,但那阴冷污秽的本质并未改变,只是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西瓜乖乖应声后,小脑袋里却反复回响着宿主大人刚才的话,它偷偷瞄了一眼正全神贯注研究瓶子的黄媛媛,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宿主大人刚刚的意思是我也能释放精神力了?”西瓜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我也这么强大了吗?是不是像宿主大人那样,biu一下就能放出金光?”
随后西瓜悄悄挪到床铺角落,背对着黄媛媛,努力绷紧小身子,皱起眉头,学着宿主大人平时凝神静气的模样,小爪子紧紧攥成拳,在心里使劲默念,“出来!暖乎乎的东西!快出来!”
一秒钟……两秒钟……
除了憋得有点头晕,啥也没发生。
西瓜不甘心,又换了个姿势,试图回忆刚才那种“暖暖的东西从脑袋里跑出去”的感觉,
可无论它怎么努力,刚才那种玄妙的联系仿佛从未存在过,体内空空如也,别说暖流了,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西瓜沮丧地耷拉下小脑袋,银白色的绒毛都显得没精打采。它偷偷回头,瞅见宿主大人依旧眉头微蹙,指尖悬浮在瓶子上方,淡金色的光晕若隐若现,显然正沉浸在深度的感知中,完全没注意到它这边的小动作。
“怎么不行了呢……”
西瓜小声嘀咕着,见宿主大人没注意自己,便蔫蔫地趴了下来,用小爪子无聊地划拉着床单,暂时放弃了这不成功的修炼。
黄媛媛并未察觉西瓜的小动作和内心戏,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瓶中能量的感知中。
刚刚的试探中,这股能量的核心,除了那股纯粹的恶意和侵蚀性,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截然不同的灵能波动?
难道这丝偷袭我的能量,真的和城堡里那些被囚禁、炼化的灵魂有关?是那个幕后黑手调动了城堡的灵魂力量发动的攻击。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刚得到的那个武器就可以用上了。
黄媛媛又回想起闯入主世界核心控制室的经历。
那里充斥着纯粹而庞大的数据流、规则之力以及时烬那种近乎本源般的强大威压,但与眼前这瓶中的能量感觉截然不同。
在主世界的力量,哪怕是守卫军的攻击,也更多是秩序下的清除与毁灭,而非这种带着扭曲、污秽和灵魂侵蚀特性的东西。
而时烬那家伙的力量,虽然带着绝对的掌控感,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危险,但本质上是干净的,与眼前瓶中这种如同淤泥般污秽、仿佛由无数痛苦灵魂杂质糅合而成的能量截然不同。
“差异太大了……”
黄媛媛默默比较着,“难道说,这个在背后操控城堡、偷袭我的存在,它的力量根源并不属于主世界?或者,主世界并非铁板一块,或者连林叙白也没有发现的其他层面或世界?”
这个想法让黄媛媛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所面对的局面,就远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和危险。不仅仅是主世界的规则和时烬这个变数,还可能牵扯到来自其他未知领域、掌握着邪恶灵魂力量的敌人。
黄媛媛收回指尖,周身的淡金色光晕彻底内敛,转过头,目光落在床铺角落。
西瓜正背对着她,小身子绷得紧紧的,银白色的小脑袋皱成一团,两只小爪子攥成拳头抵在额前,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似乎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黄媛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出手,屈起手指,轻轻在西瓜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哎哟!”
西瓜正全神贯注地“运气”,试图“biu”出精神力结果猝不及防被敲了个正着,吓得浑身绒毛一炸,像个小毛球一样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身,手忙脚乱地落在床铺上,抬起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茫然和控诉地看着黄媛媛,
“宿、宿主大人?你……你研究完了?”
“嗯。”
黄媛媛点了点头,目光在它身上扫过,没有提它刚才那番徒劳的修炼,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准备一下吧,我们该去下一个任务了。”
“哎?”
西瓜的黑豆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刚刚还在沉迷修炼和享受校园生活的安逸,怎么突然就要去下一个任务了?
“宿主大人,这么快吗?”西瓜有些不确定地问,“我们才休息了几天,而且,你刚刚不是还在研究那个瓶子……”
西瓜指了指黄媛媛收走瓶子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要不要再巩固一下的迟疑。
“差不多了,我稍微处理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第273章 出发下一个世界
西瓜虽然对即将到来的任务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着兴奋和责任感的心情。它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嗯!鼠鼠准备好了!宿主大人,这次我们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拿到好多好多积分。”
黄媛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特别准备的,重要的物品都放在系统空间里。她只是简单整理了一下宿舍的床铺,将几本摊开的书合上放回书架,又将之前从家里带回来的、还没吃完的水果零食用保鲜袋装好,准备明天带给赵晓琳她们。
西瓜则忙活开了。它打开自己那个小小的、用积分兑换的、拥有内部折叠空间的“次元口袋”。
这是它软磨硬泡了好久,黄媛媛才同意给它买的“宠物装备”,里面装满了它这段时间囤积的“战略物资”。
“小鱼干,带上带上!关键时刻可以补充体力!”
“坚果大礼包,必须的!万一被困住了,这可是救命的粮食!”
“草莓味的压缩饼干,宿主大人说这个能量高……”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西瓜的小爪子飞快地在自己的零食堆里扒拉着,将认为重要的东西一件件塞进次元口袋。那认真规划、仔细打包的模样,活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在清点粮草。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看到那几乎要被各种零食塞爆的小口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最终没说什么。算了,由它去吧,反正也占不了多大地方。
第二天,天气晴朗。黄媛媛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饭,又跟赵晓琳等室友简单说了一声。
随后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长发也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她只背了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必要的物品。
西瓜也早就准备好了,蹲在她的肩膀上,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里既有对未知任务的紧张,也有对口袋里零食的期待。
接着黄媛媛带着西瓜又来到了上次的学校后山的那个湖边,不知道是不是黄媛媛的错觉,之前这里人就少,但是最近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会来,不过这样也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清晨的湖边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水面上笼罩着一层薄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打破寂静。微凉的晨风拂过湖面,带起粼粼波光。
西瓜从她肩上跳下来,落在冰冷的石头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它环顾四周,雾气缭绕,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宿主大人,我们怎么过去啊?像上次那样吗?”
西瓜想起上次穿越的经历,自己莫名其妙就睡着了,醒来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过程一片空白,不由得又紧张又有点激动。这次,它一定要保持清醒,看看穿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媛媛站在湖边那块熟悉的大石头上,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湖水特有的微腥。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树影和草丛,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扩散开去,仔细感知着方圆百米内的任何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
确认了,除了几只早起的鸟儿和藏在泥土下的昆虫,再无他人。这片后山湖畔,确实如她所感知的那样,最近人迹罕至,仿佛被无形中隔离了出来。
“嗯,像上次那样。”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便从系统空间中浮现,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罗盘触手冰凉,比记忆中似乎更沉了一些。青铜材质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那些繁复玄奥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薄雾中隐隐流动着难以捕捉的微光。
西瓜立刻屏住了呼吸,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盘。
黄媛媛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精神力,轻轻点向罗盘中央那枚仿佛由星光凝聚的指针。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响起,并非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回荡在意识深处。
罗盘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三圈同心圆盘开始逆向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仿佛齿轮咬合的机括声。
最外层的圆盘上,代表空间坐标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深海般的幽蓝色光芒;
中间层的圆盘则泛起了晨曦般淡金色的光晕,似乎在校准着什么;
最内层,那最为核心的区域,亮起了紫罗兰色的、稳定而深邃的光华。
三色光芒交织,在罗盘上方投射出一幅微缩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如同宇宙中的星辰,几个光点格外明亮,散发出不同的能量气息,有的生机勃勃带着草木清香,有的冰冷坚硬泛着金属光泽,还有的朦胧虚幻仿佛萦绕着水汽。
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将黄媛媛的脸庞映照得有些朦胧而神秘。
西瓜屏住呼吸,小爪子紧紧抓住黄媛媛的裤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神奇的一幕。它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粒从罗盘表面升腾而起,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空中缓缓汇聚、交织,渐渐构成一幅立体而浩瀚的星图。
星图中,无数光点明灭闪烁,其中几个节点格外明亮,散发出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
黄媛媛的目光在那幅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上游移,指尖悬停在空中,感受着不同光点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最终,她的手指落向一个散发着朦胧水汽、光晕柔和却带着一丝神秘牵引力的节点。
随着黄媛媛的指尖落下,选定了小世界的地址,紧接着就在她的精神力即将与之建立连接,启动穿越程序的刹那——
“吱——!!!等等!宿主大人快停下!!!”
西瓜尖锐到破音的叫声猛地炸响,把全神贯注的黄媛媛吓了一跳,凝聚的精神力差点溃散。她眉头微微一蹙,看向一旁的西瓜,
“又怎么了?”
只见西瓜两只小爪子正疯狂地在空中划拉着,一个半透明的、只有他们能看见的系统光屏突兀地弹了出来,悬浮在西瓜面前。
光屏上,原本应该是空白任务列表的地方,此刻正有金色的文字如同流水般快速浮现、凝聚。
“任务!任务提示出来了!就在你选定那个节点的瞬间!”西瓜的小黑豆眼瞪得溜圆,指着光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黄媛媛心中一动,暂时收敛了催动罗盘的精神力,凝神向那光屏看去。
只见金色的系统文字正一行行清晰地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选定并锚定“言情小说衍生小世界:星光与你皆璀璨”(编号:tKw-341)。】
【世界类型】:现代都市言情
【世界状态】:稳定运行中
【任务模式】:角色替代沉浸式
【任务时限】:无强制时限(注:目标人物“江浸月 ”命运轨迹将于原剧情“大结局”时刻彻底固化,届时拯救难度将无限增大。建议宿主尽快介入。)
【主线任务】:拯救“恶毒女配”江浸月,扭转其悲惨结局,使其获得至少“普通幸福”以上评价的人生。
黄媛媛看了一眼光屏,又看了一看西瓜,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一次还没有进到小世界里面就能看到具体的任务了,是因为西瓜的缘故吗,上次因为时烬的缘故,西瓜一直昏迷,所以自己才不知道可以提前看任务吗?
西瓜的小黑豆眼死死盯着光屏上那几行金色文字,整只鼠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连炸开的绒毛都忘了收回去。
几秒后,西瓜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用小爪子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光屏仔细看了好几遍。
“言、言情小说?恶毒女配?拯救任务?”西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宿主大人!是言情小说世界!是恶毒女配逆袭或者被拯救的经典套路,我熟啊!我可太熟了!”
西瓜激动得在黄媛媛肩膀上蹦跳起来,银白色的绒毛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小黑豆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仿佛看到了绝世宝藏。
“这种剧情我偷偷看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本了!”
西瓜用小爪子拍打着光屏,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什么《冷面总裁的契约娇妻》、《校草的心尖宠》、《影帝的隐秘爱人》……套路鼠鼠我都门清!”
西瓜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分析起来,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
“一般来说,这种世界的恶毒女配,明明就是千金大小姐,十个有九个是因为爱而不得嫉妒女主,然后各种作死,最后下场凄惨!不是家破人亡就是远走他乡,惨一点的直接香消玉殒!”
西瓜摇着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但是这个任务要求是‘拯救’,让她获得‘普通幸福’以上的人生,这说明这个江浸月可能没那么十恶不赦,或许有隐情,或者只是被剧情强行降智了!”西瓜黑豆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宿主大人!这种世界通常危险性不高!最多就是点商战陷害、校园暴力或者感情纠葛,比起我们之前经历的那些打打杀杀、妖魔鬼怪安全多了!”
西瓜越说越兴奋,小爪子挥舞着,
“而且这种世界通常物质条件很好,你要是千金小姐的朋友,岂不是有漂亮衣服穿,有好吃的东西,说不定还能近距离围观男女主谈恋爱!这可是带薪休假……啊不是,是低风险高回报的优秀任务啊!”
西瓜斩钉截铁地对黄媛媛说,“宿主大人,就选这个!这个好!我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适合我们现阶段休养生息。而且有鼠鼠我丰富的‘理论经验’指导,我们一定能轻松搞定!”
黄媛媛看着肩膀上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西瓜,又瞥了一眼光屏上江浸月这个名字和悲惨结局的提示,再联想到言情小说这个背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任务真的会安排一个这么老套的情节吗?
黄媛媛微微蹙眉,看向还在自己肩膀上兴奋地扭来扭去的西瓜,开口问道,“先别高兴得太早。西瓜,你那里有这个小说世界的原剧情吗?在进去之前,我们最好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原剧情?”西瓜愣了一下,随即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对对!宿主大人说得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让我看看系统资料库有没有同步过来……”
西瓜说着,小黑豆眼微微闭上,似乎在集中精神沟通系统。片刻后,它重新睁开眼,小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黄媛媛面前的光屏上,原本显示任务概要的文字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新的、更为详尽的文字开始快速浮现、排列。
“有有有!宿主大人,资料库同步了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摘要和原剧情主要剧情。”西瓜兴奋地指着光屏,“我们快看看。”
黄媛媛朝光屏看去,认真地阅读起来,西瓜难道没有开小差,也陪着宿主大人认真地看了起来。
原剧情中,江浸月因嫉妒傅瑾辰对苏晚晴的特殊对待,屡次设计陷害苏晚晴,手段从最初的幼稚挑衅逐渐升级到颇为恶毒的商业陷害和人身攻击。然而,她的所有计谋都被傅瑾辰一一识破并反制。
最终,江家因江浸月的愚蠢行为受到傅瑾辰的残酷报复,家族企业破产,江浸月本人则被家族放弃,送往国外,在贫病交加中潦草结束了一生,结局可谓相当凄惨。
西瓜看完故事,用小爪子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分析,
“嗯……果然是很标准的恶毒女配配置啊。家世好,长得应该也不差,就是恋爱脑上头,手段狠毒但智商好像不太够用,最后被男主反杀。”
西瓜小黑豆眼转向黄媛媛,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不过宿主大人,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这种角色往往内心也有脆弱和缺爱的一面,并非天生恶人。我们的拯救切入点,或许可以从帮她认清渣男、发展自我、寻找真正的人生价值开始?”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煞有介事、努力分析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肚子,“第一次见你看资料这么认真,分析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看来你那些没营养的小说看了不少嘛。”
“宿主大人!”西瓜被戳得痒痒,扭着身子躲开,不满地鼓起腮帮子,银白色的绒毛都微微炸开,
“我也是很专业的好吗!关键时刻非常靠谱!不要总拿老眼光看我!”
西瓜挺起小胸脯,小黑豆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所以宿主大人,我们还需要准备什么吗?还是直接出发?我感觉这一次,凭借我丰富的‘理论储备’和宿主大人你的实战能力,我们一定能配合默契,大展拳脚,轻松搞定这个任务!”
西瓜的小爪子兴奋地搓了搓,已经开始畅想,
“说不定还能顺便体验一下千金大小姐的奢华生活,尝尝那些小说里描写得天花乱坠的美食……咳咳,当然,主要是为了完成任务!”
西瓜赶紧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但小黑豆眼里闪烁的光芒彻底出卖了它。
“好了,知道你专业。”黄媛媛笑眯眯地用手指顺了顺西瓜炸开的绒毛,“既然剧情和任务要求都清楚了,也确实没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了。”
“直接出发吧。”黄媛媛又拿出了罗盘“早点进入世界,也能早点接触江浸月,了解真实情况。”
西瓜立刻在她肩膀上立正站好,小爪子“啪”地一下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小黑豆眼里满是兴奋,
“明白!宿主大人。系统随时待命!这次有我保驾护航,绝对万无一失!”
黄媛媛没再废话,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掌中的罗盘。随着她心念微动,一丝精纯的精神力注入其中。
“嗡……”
低沉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荡在意识深处。罗盘中心那枚仿佛由星光凝聚的指针轻轻一颤,随即,三圈同心圆盘开始逆向缓缓旋转。
三色光芒交织、升腾,在罗盘上方再次投射出那幅微缩的、缓缓旋转的立体星图。无数光点在其中沉浮闪烁,如同宇宙中的星辰。
而其中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晕、之前被黄媛媛精神力标记过的节点,此刻正微微脉动着,与罗盘中心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连接。
西瓜立刻用两只小爪子死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但小黑豆眼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盘和星图,这次,它一定要亲眼看看穿越是怎么发生的。
强烈的失重感与空间撕扯感传来,眼前的光影疯狂变幻,无数模糊的色块与线条飞速倒退,耳边是低沉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空间嗡鸣。
西瓜强忍着眩晕,努力睁大眼睛,只看到一片光怪陆离,完全无法理解其中奥妙。
很快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稳定。黄媛媛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上次的那个隧道里面。
黄媛媛没有犹豫,朝着前方的光点的方向的入口走去……
第274章 初见江浸月
黄媛媛睁开眼,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散去,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浓郁的香水、化妆品气味已经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感官。
黄媛媛定了定神,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的衣帽间,或者说,是堪比小型精品店的梳妆区域。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明亮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四周环绕的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身影——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件丝质睡袍,坐在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化妆凳上。
而她周围,至少围着四五个人。
一位妆容精致、穿着干练套装的女人正拿着粉刷,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脸颊上扫着高光。另一个发型师模样的男人,手里拿着卷发棒,正对着她的一缕头发比划。
旁边还站着两位助理模样的小姑娘,一人捧着挂满华丽礼服的移动衣架,另一人则托着一个打开的珠宝盒,里面璀璨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一个兴奋清脆的女声就在旁边响起,
“晓雯,你快帮我看看这条裙子,d家最新季的限量款,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抢到的!”
黄媛媛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名字,愣了片刻才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丝质睡袍、身材高挑、容貌明艳夺目的女孩正站在巨大的试衣镜前,手里拎着一条宝蓝色的曳地长裙。女孩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和期待,
“晓雯?”江浸月见黄媛媛没立刻回应,转过头,微微蹙起精心描画过的眉毛,
“发什么呆呢?快帮我参谋参谋,这条怎么样?够不够惊艳?能不能把那个苏晚晴比下去?”
这声音……这场景……
黄媛媛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意识到——她已经进入了小说世界,并且,正附身在了任务目标,恶毒女配江浸月的朋友宋晓雯的身上。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似乎是小说前期的一个重要情节:傅瑾辰的生日宴。原剧情里,江浸月就是在这次宴会上,因为嫉妒傅瑾辰对苏晚晴的些许关注,开始了她一系列作死的行为。
黄媛媛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一丝因身份转换和环境骤变带来的眩晕感。她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难以言喻的奢华。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着四周环绕的落地镜,将整个空间放大得如同宫殿前厅。丝绒包裹的沙发、镶嵌着贝母的梳妆台,以及那一排排挂满当季高定礼服的移动衣架……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化妆品与新鲜花卉混合的馥郁香气,耳边是造型师们轻柔专业的低语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这哪里是衣帽间,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只为一人服务的时尚殿堂。
“不愧是言情小说的世界……” 黄媛媛在心底无声地感叹,“这作者是真敢写,也真舍得写。”
黄媛媛的目光落回江浸月身上。眼前的少女明艳不可方物,即使穿着睡袍,也难掩其通身的骄矜与贵气。
“晓雯?” 江浸月见好友迟迟不语,只是打量着自己和裙子,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语气带上了点娇嗔的不满,
“你到底觉得怎么样嘛?能不能让瑾辰哥哥眼前一亮?能不能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晚晴比下去?”
黄媛媛立刻回神,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带着真诚欣赏和一点点羡慕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天哪,月月!这条裙子太美了!”
黄媛媛伸手轻轻抚过裙摆流光溢彩的面料,语气夸张却又不显浮夸,“这颜色,这剪裁,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d家的限量款果然名不虚传,这宝蓝色衬得你皮肤白得像会发光一样!”
黄媛媛拉着江浸月转向镜子,指着镜中映出的身影,“你看,这腰线收得多好,这裙摆的垂坠感,走起路来肯定像把星河穿在身上了!”
江浸月被黄媛媛一连串的赞美说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对着镜子左顾右盼,脸颊泛起愉悦的红晕,
“真的吗?我也觉得这颜色特别衬我!”
就在这时,江浸月放下手中的蓝裙子,兴冲冲地跑到旁边一个挂满小礼服的衣架前,仔细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江浸月拎出一条设计精致、颜色柔和的香槟色及膝连衣裙,裙身上有着精致的刺绣暗纹,看起来优雅又不失活泼。
“晓雯,你别光说我,你也得打扮打扮!”江浸月把裙子塞到黄媛媛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试试这条!我刚让人从巴黎带回来的,最新款!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一定很好看!”
黄媛媛低头看向怀里的裙子。触手面料极佳,设计简约优雅,细节处见真章,价格定然不菲。她记得原主宋晓雯的家境只是小康,远不及江家豪富,这样一件裙子对宋晓雯来说恐怕是几个月才能赚来的吧。
而江浸月就这样随手送给她,语气自然,没有半点施舍的意思,只有分享好东西给朋友的热情。
黄媛媛指尖拂过柔软的衣料,心中暗叹:这哪里是剧情里那个只会争风吃醋、手段狠毒的“恶毒女配”?
眼前分明是个被宠坏了的、心思并不复杂,甚至对朋友颇为大方慷慨的富家千金。她所有的“恶”,似乎都精准地指向了与男主傅瑾辰和女主苏晚晴相关的领域。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为了衬托主角的光环,强行给她套上了降智和恶毒的标签。
要是自己真的有这样的一个朋友,恨不得是天天抱她大腿啊。
黄媛媛抬起头,对江浸月露出一个更加真心的笑容,“好,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我们最美最善良的浸月大小姐!”
江浸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还差不多!快去吧!”
黄媛媛抱着那条香槟色小礼裙,在江浸月催促的目光和造型师们的簇拥下,走进了宽敞的试衣间。
换上裙子后,黄媛媛站在镜前,也不由得微微点头。江浸月的眼光确实不错,这条裙子剪裁合体,颜色温柔,将她清秀的气质衬托得恰到好处,又不失正式场合所需的精致。
等黄媛媛再次走出试衣间时,江浸月也已经换上了那件宝蓝色的曳地长裙,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造型师正小心翼翼地为她佩戴一条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项链,与裙子的颜色相得益彰,璀璨夺目。
“哇!晓雯,你这样穿真好看!”江浸月从镜子里看到黄媛媛,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道,随即又微微蹙眉,对旁边的助理吩咐道,
“去把我那个放小首饰的丝绒盒子拿来,就是前几天拍的那套珍珠的。”
助理很快捧来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江浸月打开,里面是一套设计简约却极为精致的珍珠首饰:项链、耳钉和一枚小巧的胸针。珍珠圆润光泽,透着温婉的气息。
“这个配你这条裙子正好。”
江浸月拿起那串珍珠项链,亲自走到黄媛媛身后,为她戴上,又帮她别好耳钉和胸针。冰凉的珍珠贴在皮肤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凉意。
“月月,这太贵重了……”黄媛媛下意识地想推辞。这套珍珠成色极佳,价值不菲。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浸月打断她,语气带着点娇嗔的霸道,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出席这种场合,当然要漂漂亮亮的!再说了,”
江浸月凑近黄媛媛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分享秘密的亲昵,“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江浸月的闺蜜,一点也不比那些所谓的名媛差!”
一切收拾妥当,两位盛装打扮的少女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江浸月如同骄阳下的红玫瑰,热烈夺目;黄媛媛则似月光下的白茶花,清雅宜人。造型团队们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交口称赞。
“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江浸月最后照了照镜子,确认完美无瑕,这才挽起黄媛媛的手臂,语气雀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出发吧!去给傅瑾辰过生日!”
江家的加长豪华轿车早已等候在宅邸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两位少女先后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子平稳地驶向位于城市顶级地段的傅家宅邸。江浸月似乎有些紧张,不停地调整着裙摆,又拿出小镜子检查妆容。
“晓雯,你说傅瑾辰会喜欢我这样穿吗?”江浸月小声问,眼神里带着期盼和不确定。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小女儿情态,心中暗叹,面上却笑着安抚,“当然会啦,我们月月今天这么漂亮,绝对是全场焦点。”
车子最终驶入一条幽静的林荫道,在一座气势恢宏、灯火通明的欧式庄园别墅前缓缓停下。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制服的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晚宴似乎刚刚开始,别墅前的草坪上已经停了不少豪车,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古典乐和香槟的气泡声。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起属于江家千金的、自信又略带疏离的微笑,挽着黄媛媛,姿态优雅地走下轿车,踏上了通往宴会厅的红毯。
黄媛媛能感觉到她手臂微微地紧绷,也能感受到她投向那扇灯火辉煌大门的、充满期待又志在必得的目光。
同时黄媛媛配合着江浸月的步伐,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快速扫过周围环境。
酒店大厅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奢华与浮夸的气息。这就是所谓的小说世界的上流社会社交场。
她们在侍者的引导下,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位于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电梯门打开,更加恢宏华丽的景象映入眼帘。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穿着华服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悠扬的现场演奏乐飘荡在空气中。
宴会厅内,璀璨的水晶灯光如同星河流淌,将每一个角落都映照得明亮如昼。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水、醇厚的酒香以及鲜花的馥郁芬芳。
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低声谈笑,举止优雅,构成一幅流动的奢华画卷。
江浸月一踏入宴会厅,便立刻成为了视线的焦点之一。她本就容貌出众,今夜又经过精心装扮,宝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颈间璀璨的蓝宝石项链更添华贵。如同骄傲的孔雀,昂首挺胸,挽着黄媛媛,脚步不疾不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江家千金的矜持笑容。
然而,黄媛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力,透露一丝的急切。
江浸月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全场,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个她最想见的身影。
“瑾辰哥呢?怎么还没看到他?”
江浸月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黄媛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刚才在楼下好像听到有人说他早就到了啊。”
“可能有什么事情吧,你陪我去拿点甜品吧,我有些饿了”
黄媛媛低声安抚,目光观察着周围。她看到了几位在小说设定中有提到过的与傅家或江家交好的长辈,也看到了不少同龄的富家子弟和名媛,将这些人的长相都刻意地记忆了一下啊。
黄媛媛把江浸月拉到甜品区,同时脑海里回忆着小说中的情节。
小说中,这应该是傅瑾辰第一次带着苏晚晴在公共的场合亮相,这个时间点傅瑾辰应该是亲自带苏晚晴前往私人造型工作室,为其挑选礼服、设计造型去了。
为了让江浸月不多想,黄媛媛不断拉着江浸月去和各种人打招呼,美其名曰要和傅瑾辰身边的人打好关系,这样和傅瑾辰的关系才会更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同时不断有人上前与江浸月打招呼、寒暄。江浸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但黄媛媛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每当有人提及“傅少”或“瑾辰”时,江浸月的眼睛都会亮一下,随即又因为对方只是随口一提而黯淡下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原本流畅的谈笑声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江浸月几乎是立刻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头望去,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黄媛媛也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几位助理模样的人的簇拥下,步伐沉稳地走进了宴会厅。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定制西装,衬得身姿越发挺拔颀长。
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淡漠,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让他一出现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场的中心。
几位原本正在交谈的商界人士立刻向他举杯示意,他也只是微微颔首。
然而,江浸月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傅瑾辰身后半步之遥的那个身影时,瞬间僵住了。
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及膝小礼服,款式应该也不简单,她的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化着淡妆,清丽的面容在璀璨的灯光下,竟也有种动人的光彩。她似乎有些紧张,微微低着头,但偶尔抬眼看向傅瑾辰时,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宾客中激起了层层涟漪。窃窃私语声陡然放大。
“真的是她!那个实习生!”
“傅少竟然带她来了?”
“看那裙子,是c家的新款吧?傅少给她准备的?”
“江大小姐那边……”
“看江大小姐的脸色……”
“这下有好戏看了……”
无数道目光在傅瑾辰、苏晚晴和江浸月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好奇、玩味和同情。
江浸月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挽着黄媛媛的手臂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黄媛媛的皮肤里。黄媛媛吃痛,但面上未显,只是轻轻拍了拍江浸月的手背,低声道,“月月,冷静点。”
江浸月似乎没听见,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傅瑾辰以及他身后的苏晚晴身上,眼底翻涌着震惊、不敢置信,以及迅速燃起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怒火和嫉妒。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中。
黄媛媛心中冷笑,果然是小说世界里标准的“Npc”反应,看热闹不嫌事大,精准地烘托着女主角的特殊和女配角的难堪。
他们似乎忘了,此刻被他们议论和同情的对象,是江家的大小姐,是那个平日里他们需要仰视、巴结的江浸月。
就在黄媛媛分神警惕周遭环境的这一刹那,她挽着的江浸月猛地抽回了手臂!
“月月!”黄媛媛心中一惊,立刻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就伸手一把牢牢抓住了江浸月的手腕。
江浸月此刻像是被怒火和嫉妒冲昏了头脑,力气大得惊人,挣扎着就要不管不顾地朝着傅瑾辰和苏晚晴的方向冲过去。
第275章 女主和女二的相遇
“放开我!晓雯你放开!”江浸月的声音带着尖锐的颤音,试图甩开黄媛媛的手。
“月月!冷静点!”黄媛媛压低声音,手上用力,不仅没松,反而将江浸月往自己身边又带近了一步,用身体微微挡住她,隔绝了部分投来的视线。
“放开我!”江浸月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愤怒,眼圈瞬间就红了,“我要去问清楚!他凭什么带她来!他把我当什么了!”
“没说不让你去问,只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黄媛媛一边用力稳住几乎要失控的江浸月,一边快速扫视四周。那些看好戏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甚至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绝不能让她在这里闹起来。
“这里是傅瑾辰的生日宴,你如果直接冲上去质问的话,把生日宴搞砸了你就不怕傅瑾辰会生气嘛,更何况你看伯母也在这里,你要让她也觉得你是个沉不住气、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吗。”
江浸月挣扎的动作顿住了,黄媛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一部分冲动,但委屈和愤怒依旧让她浑身发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可是他……”江浸月看着傅瑾辰和苏晚晴站在一起的身影,只觉得心如刀绞,
“没有可是。”黄媛媛语气坚决,手上力道不减,半强制性地带着江浸月转身,朝着与傅瑾辰方向相反的、通往宴会厅外花园的侧门走去。
“这里人多眼杂,说什么都不方便。我们先出去透透气,冷静一下,想想有什么其他的什么办法。”
黄媛媛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巧妙地遮挡着江浸月,避免她此刻狼狈的样子被更多人看到,同时脸上维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对偶尔投来好奇目光的人微微点头。
江浸月此刻心乱如麻,既委屈又愤怒,还带着一丝被黄媛媛点醒后的后怕和茫然,几乎是任由黄媛媛拉着她,踉踉跄跄地穿过来往的宾客,走出了喧嚣的宴会厅。
户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欧式小花园,显然因为今晚的生日宴也被特别布置过。柔和的景观灯沿着碎石小径蜿蜒,照亮了修剪整齐的灌木和盛放的玫瑰丛。
不远处的喷泉水池在灯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几张铺着洁白桌布、摆放着精致点心与饮品的小圆桌散落其间,供宾客透气休憩。
户外花园的空气清新微凉,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江浸月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江浸月不再哭泣,只是沉默地走到一张小圆桌旁,随手拿起一杯侍者托盘上的香槟,仰头喝了一大口,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完全被怒火和绝望淹没,反而多了几分沉静的茫然。
黄媛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暗自点头。看来离开那个刺激源,江浸月的理智正在慢慢回笼。
平时的江浸月,虽然骄纵,但绝不是毫无头脑。只要不直接面对傅瑾辰和苏晚晴同框的刺激,她似乎还是能进行正常思考的。
黄媛媛又不禁在心中再次感叹:平时明明是个挺聪明,有点小骄纵但大体上还算讲道理的大小姐,怎么一牵扯到傅瑾辰,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理智全无,行为模式直接倒退到幼稚园水平?这剧情的威力,也未免太可怕了。
就在黄媛媛暗自思忖,觉得暂时把江浸月稳住了,可以趁机再开导她几句时,花园入口处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黄媛媛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以傅瑾辰为首的一行人,正信步走入花园。傅瑾辰依旧被几位商界人士模样的中年男子簇拥着,似乎在谈论着什么,面色平淡。而苏晚晴,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黄媛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都躲到外面来了,这男主是带着雷达吗?还是说剧情的力量就这么强大,非得让女主和女配在这种场合对上?
真的是阴魂不散……
黄媛媛下意识地看向江浸月。
果然,刚刚灌下一杯酒、似乎镇定了一些的江浸月,在听到声音、看到那行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只见江浸月死死地盯着傅瑾辰和苏晚晴的方向,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和委屈,混合着酒精的作用,似乎又有重新燃烧起来的趋势,眼神变得尖锐而充满敌意。
傅瑾辰似乎并未立刻注意到角落里的她们,他正侧头与身边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看起来像是他好友的年轻男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嘴角噙着一丝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淡笑。苏晚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小花园的景致。
而那边,傅瑾辰似乎与同伴的谈话告一段落,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苏晚晴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有些远,黄媛媛听不清,但看口型和苏晚晴的反应,大概是让她自己去旁边拿点吃的或者休息一下。
苏晚晴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转身朝着不远处摆放着精致甜品的小餐台走去。
黄媛媛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苏晚晴身上。她紧紧盯着身边的江浸月,心脏微微提起,预感到一丝不妙。酒精和嫉妒的双重作用下,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很容易走偏。
“晓雯,”江浸月忽然开口,甚至主动松开了刚才紧紧抓着黄媛媛手臂的手,转而轻轻拉住了黄媛媛的衣袖,力道很轻,“你刚刚说的话,我想过了。我觉得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黄媛媛心中微动,以为她总算听进去了一点劝告,理智回笼,正想顺势再安抚几句,却听江浸月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带着点邀功似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我不能直接冲上去质问瑾辰哥哥,那样他会觉得我没礼貌,不识大体。”
黄媛媛心想,“嗯,前半句听着还算正常。”
江浸月微微偏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甜品台前拿起一块小蛋糕、似乎有些无从下手的苏晚晴身上,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已经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你看,那边不是有个喷水池吗?”江浸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景观喷泉,水声潺潺,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波光粼粼的光泽,“我等下就走过去,走到苏晚晴旁边,然后……”
江浸月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画面,
“然后我就假装不小心被她撞了一下,或者她自己没站稳推了我一下,反正,我就掉进水池里去。到时候,浑身湿透,瑾辰哥哥和所有人都会看到,是苏晚晴把我推进水里的!是她没礼貌,是她粗鲁,是她嫉妒我!而且我落水楚楚可怜的样子瑾辰哥哥一定会心疼我的。”
江浸月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甚至轻轻拍了拍黄媛媛的手背,
“这样一来,瑾辰哥哥肯定就会讨厌她,觉得她是个心思恶毒的女人。而我,是受害者,大家都会同情我!傅伯母也会觉得她上不了台面。”
黄媛媛,“……”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开始突突直跳。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那张写满了“此计甚妙、快夸我机智”的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刚刚在心里夸她“还算有些脑子”的话,黄媛媛决定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收回。这哪里是有点脑子?这简直是脑子里除了傅瑾辰和苏晚晴,就只剩下水了吧?还是喷泉水池里那种可能不太干净的水。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敲开江浸月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的冲动,一把拉住正准备实施“落水计”的江浸月,将她拽回自己身边。
“月月,你先看看你自己!”
黄媛媛扳过江浸月的肩膀,让她正对着旁边一块光洁如镜的装饰墙面。墙面上清晰地映出江浸月此刻的模样——
一身价值不菲的宝蓝色d家高定礼服,颈间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精心打理的发型,完美的妆容。
“你看看你身上这件裙子,d家限量款,花了多少心思才弄来的,再看看你脖子上的蓝宝石,还有这妆发,是顶级的造型师花了几个小时弄出来的吧?”
随后黄媛媛又指着不远处那个在灯光下看起来还算清澈,但仔细看能看到漂浮着落叶和些许藻类的喷水池,
“你再看看那个池子,里面的水,你确定你要穿着这一身跳进去?先不说会不会感冒,这裙子泡了这种水还能要吗?宝石项链万一磕碰了怎么办?妆花了像鬼一样,你确定傅瑾辰看了会心疼,而不是觉得……嗯,有点狼狈?”
江浸月顺着黄媛媛的手指看向水池,是啊,这身行头可是她精心挑选、价值不菲的战袍,跳进那个看起来就不怎么干净的水池里,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头发湿漉漉粘在脸上、妆容晕开、昂贵裙子沾满绿藻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像……是有点不太划算?
“可是……”江浸月还是不甘心。
“还有,”黄媛媛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趁热打铁,指向花园角落一个不太起眼但确实存在的监控摄像头,
“你看那边,有监控。万一角度拍到你其实是自己故意往池边靠,或者根本没人推你呢?到时候被当众拆穿,你想想后果?傅瑾辰会怎么看你?傅伯母会怎么看你?在场这些看热闹的人会怎么笑话你?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栽赃陷害不成反被戳穿,这个画面太美,江浸月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脸色就瞬间白了。她可以接受傅瑾辰现在不理会她,但绝不能接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这么大的人,尤其是还可能连累家族声誉。
“那……那你说怎么办嘛!”江浸月彻底蔫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又烦躁地跺了跺脚,“我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吧?那个苏晚晴就在那儿!”
黄媛媛笑眯眯地看着江浸月,凑近她悄咪咪地说道,“谁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们可以拿下他爸……”
江浸月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又惊又怒地打断黄媛媛的话,“宋晓雯!你疯了吧?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对傅伯父可没那种癖好!我喜欢的明明是瑾辰哥哥!”
黄媛媛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摆手解释,
“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拿下他爸看重的那个城东新区开发的项目合作!”
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尴尬又是好奇,“项目?什么项目?”
“就是最近很多人一直在争取,但傅家那边还没完全松口的那个大项目。”黄媛媛根据小说剧情记忆里的信息,快速说道,“我听说傅伯父对这个项目很看重,如果能帮把这个项目谈下来,你还会害怕你和傅瑾辰的接触会不多嘛?”
江浸月听着黄媛媛的话,眼睛眨了眨,似乎真的被这个拿下项目的提议吸引了,但很快又皱起眉头,露出纠结的神色,
“可是晓雯,如果要认真准备那个项目,肯定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吧?那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瑾辰哥哥了?万一这段时间,那个苏晚晴乘虚而入怎么办?”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中叹息,决定换一个角度切入。她没有直接回答江浸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月月,你喜欢傅瑾辰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江浸月明显愣了一下。她喜欢傅瑾辰什么?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喜欢他好像就是从小就喜欢了。因为他长得好看?因为他能力强?因为他是傅家的继承人?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还是因为她习惯了追逐他的背影,习惯了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江浸月张了张嘴,试图说出几个具体的理由,却发现除了“他很优秀”、“他很好”这样模糊的词汇,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非他不可的东西。甚至连他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私下里是什么样子,她都好像不太清楚。
看着江浸月陷入迷茫和思索,眼神从最初的理直气壮变得有些空洞和不确定,黄媛媛知道自己的问题起了作用。但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逼得太紧反而可能激起剧情的逆反心理。
黄媛媛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忽然伸手,轻轻扶着江浸月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傅瑾辰和苏晚晴所在的位置,面向花园的另一侧。
“月月,你看那边。”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江浸月下意识地顺着黄媛媛示意的方向看去。
花园的另一侧,临近露天小舞台的地方,摆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琴凳上,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的年轻男人。他的衣着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宾客们格格不入,但那身简单的装扮却越发衬得他气质干净,身形清瘦挺拔。
此刻,他正微微垂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跳跃,弹奏着一曲舒缓悠扬的古典乐章。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清俊温和的轮廓。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自有一种宁静出尘的气场。
偶尔有宾客驻足聆听,低声交谈几句,目光中带着欣赏。
“他是谁?”江浸月下意识地问,目光却没能立刻从那个身影上移开。那琴声仿佛有魔力,将她心中因傅瑾辰而起的烦躁和委屈稍稍抚平了些许。
黄媛媛继续说道,
“我听人提起过,他是傅家这次特意请来的嘉宾,据说是近期声名鹊起的钢琴天才,拿过不少大奖。你看他的身形气质,是不是很特别?长相嘛,虽然只看到侧脸,但轮廓清隽,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黄媛媛继续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声音。“唯一的缺点嘛,就是穷,家里有断腿的父亲,一个重病的母亲和一个要读书的弟弟,但这对你江大小姐来说,你最不缺的,不就是钱吗?”
江浸月微微蹙起眉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个弹琴的身影上,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迟疑,“你的意思是要我资助他?”
“资助?那多没意思,也太官方了。”黄媛媛轻轻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江浸月和钢琴家之间扫了扫,“月月,你想想,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江浸月下意识地反问,“是什么?”
“是开启一段新的旅程,或者认识一个新的人。你看,傅瑾辰身边现在不是有个助理苏晚晴吗?那你江大小姐身边,为什么不能也有个人?比如一位才华横溢、气质出众的钢琴家?”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黄媛媛话里的深意,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或尴尬,而是带着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羞赧和一丝隐秘的悸动。
“你、你胡说什么呢!”江浸月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弹琴的身影,“我、我才不是那种人而且,瑾辰哥哥他……”
第276章 你要做我的狗吗
“我又没让你真的对他怎么样,”黄媛媛打断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
“不是正好你做项目的时候没空去找傅瑾辰吗,交个朋友,欣赏一下艺术,顺便让某些人看看,你江浸月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他傅瑾辰一个选项。这样既能转移你的注意力,又能显得你格局大、有品位,何乐而不为呢?”
江浸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不再追着傅瑾辰跑,而是从容地挽着一位清俊优雅的钢琴家,谈笑风生,而傅瑾辰则投来惊讶甚至或许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的目光?
这个想象,让江浸月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报复快感和新鲜刺激的感觉。
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猛地从手包里拿出小镜子,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确认完美无瑕后,又将微卷的长发拨到肩后,挺直了脊背。
“你说得对!”江浸月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骄矜,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我就是去欣赏音乐,交个朋友,怎么了?他傅瑾辰管得着吗?”
正好这时,沈清辞弹奏的曲子进入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余韵悠长。他轻轻抬起手指,放在膝上,微微呼出一口气,似乎还沉浸在音乐的情绪里。
周围响起了零星的、礼貌的掌声。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挽住黄媛媛的手臂,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努力做出一种自然又带着点高贵疏离的姿态,迈步朝着钢琴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每一步都带着江浸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丝报复性快感的复杂心情。
黄媛媛站在一旁,目送着江浸月姿态优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向那架白色钢琴。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有人匆匆走过,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肩膀。
“抱歉。”一个低沉而略带清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黄媛媛被撞得微微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撞到她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男人的身形很高,肩宽腿长,即使是在这精英云集的场合,也显得格外出挑。
他的五官极其立体深邃,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眼珠的颜色很黑,人时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感。
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气质,但偏偏这种冷,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
他伸出手扶了一下被自己撞到的黄媛媛的手臂,眼神在黄媛媛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才松开了手,浅浅地笑了笑,便继续迈步朝着花园更深处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很快便消失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黄媛媛却愣在了原地,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花园树影深处的挺拔背影,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这个人……
在进入宴会之前,为了江浸月的家族不被破产的可能性,黄媛媛将资料上提供的傅家此次生日宴出席的重要宾客名单和大致资料全部都记了一遍。
名单上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是商界巨擘,要么是政界名流,或者与傅家关系密切的世交子弟。
但刚才那个男人,无论是他出众的相貌气质,还是那身看似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细节处彰显品味的穿着,都绝非泛泛之辈。可黄媛媛非常确定,自己在记忆的宾客名单里,没有找到能与他对上号的人。
是名单遗漏了?还是他根本就不在邀请之列?
一个不在邀请名单上、却出现在傅家生日宴的人?而且看他的神态举止,从容自若,丝毫没有混进来的心虚或紧张,反而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黄媛媛还沉浸在刚才那个陌生男人带来的疑虑和警惕中,眉头紧锁,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消失的方向,试图从记忆的宾客名单里再搜寻一遍,或者分析他可能的身份和来意。
突然,江浸月那边传来一声拔高的、带着明显骄纵和某种诡异兴奋的嗓音,像一道惊雷,猛地劈散了黄媛媛的思绪,
“你好,你的琴弹得不错。这张黑卡给你,请问,你有兴趣当我的狗吗?”
黄媛媛,“!!!”
黄媛媛猛地转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让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江、浸、月!
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浆糊?我让你去交朋友!去欣赏艺术!去开启新旅程!没让你去用钱砸人!更没让你用这种侮辱性的词汇去“邀请”别人!
黄媛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男生此刻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随后黄媛媛几乎是瞬间冲到了江浸月身边,一把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正准备开口替她找补几句,把这场面圆过去,却感觉到江浸月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一股甜腻的酒气。
黄媛媛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江浸月垂着的手上的高脚杯,此刻已经空空如也。
“月月!你……你把那杯酒都喝完了?”黄媛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她记得很清楚,刚才在花园里,江浸月只是心烦意乱地灌了一大口,杯子里应该还剩不少才对。
江浸月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对着黄媛媛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嘿嘿……晓雯……这个……这个饮料还挺好喝的……甜甜的……我……我就喝光了……”
黄媛媛,“!!!”
饮料?那可是度数不低的香槟啊大小姐!你不会喝酒就别喝啊!一杯倒的体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黄媛媛在心里疯狂呐喊,简直欲哭无泪。
黄媛媛终于明白江浸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么惊世骇俗的“邀请”了!根本不是她脑回路清奇或者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纯粹是酒精上头,把她那点幼稚的、想要“报复”傅瑾辰的念头和平时被宠坏的骄纵性格无限放大,然后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
黄媛媛正被江浸月的醉酒言论和愚蠢行为气得头晕目眩,手忙脚乱地试图扶稳这个不省心的醉鬼,顺便在脑子里飞速思考如何向那位显然已经被严重冒犯的钢琴家道歉并迅速撤离这个大型社死现场。
只见坐在位子上的那个钢琴少年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先是落在钢琴盖上那张碍眼的黑卡上,然后,抬起了眼。
黄媛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再次开口道歉,却见钢琴少年伸出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了那张黑卡。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声音,在她面前响了起来。
“多少钱?”
黄媛媛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陆清和的视线在黄媛媛和靠在她身上傻笑的江浸月之间扫了一下,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甚至更具体了些,
“我说,做她的狗。多少钱?”
黄媛媛,“!!!”
黄媛媛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作响。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干净、刚刚还因为被侮辱而愤怒的钢琴少年。
他……他在说什么?他是在问……“当狗”的价钱?!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还是她出现了幻听?!
江浸月酒精上头口不择言也就算了,怎么这个看起来清俊温和、才华横溢的钢琴天才,会一本正经地问出这种问题?这剧本不对啊!说好的自尊心受辱、愤然离场呢?怎么变成讨价还价了?
黄媛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看着陆清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背蹿起。
这个言情小说世界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这个小说的作者到底在干什么啊!
幸好,就在这诡异的僵持时刻,靠在她身上的江浸月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然后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往下滑去。
“月月!”黄媛媛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才没让江浸月直接摔在地上。她低头一看,江浸月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酒精彻底上头,直接醉晕过去了。
“对不起!她真的喝多了,完全神志不清,胡说八道!你千万别把她的话当真!她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我先带她回去醒酒!今天真是抱歉!非常抱歉!”
黄媛媛一边说,一边半拖半抱地架起江浸月,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仪态了,狼狈不堪地、脚步踉跄地朝着花园出口的方向挪动。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诡异的钢琴家。
钢琴少年和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媛媛艰难地搀扶着不省人事的江浸月,踉跄逃离的背影。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拱门的阴影处,再也看不见,才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指间那张冰冷的、泛着哑光的黑色信用卡上。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卡片边缘甚至有些硌手。
忽然,他极轻地、从喉咙深处发出几声低低的冷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冰冷,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消散在风里。
黄媛媛几乎是连拖带拽,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醉得人事不省的江浸月从傅家的花园“运”出来,塞进了江家提前等候在酒店外的豪华轿车里。司机和陪同的江家助理看到自家大小姐这副模样,虽然惊讶,但也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
一路上,江浸月睡得昏天黑地,偶尔还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心里不由得思考起剧情来,
在原剧情中,江浸月确实利用过一位钢琴少年来挑拨傅瑾辰和苏晚晴的关系。这一招起初确实奏效,引起了傅瑾辰的误会和醋意,让苏晚晴受了不小的委屈。
然而,傅瑾辰很快便查清了真相,江浸月因此还吃了不少苦头,而那位钢琴少年好像也因此受了影响。
但按照江浸月对朋友这么仗义的性格,今晚上对于那个钢琴少年的这条恐怕不能放弃。
车子驶入一处闹中取静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设计现代、灯火通明的别墅前。早已接到电话等候在门口的保姆和管家连忙迎上来,小心翼翼地将江浸月扶下车。
“宋小姐,真是麻烦您了。”管家是一位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士,对着黄媛媛客气地道谢。
“宋小姐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还是您上次住过的那间。”管家引着黄媛媛往里走,“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都备好了新的,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
黄媛媛跟着管家走进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年轻女孩喜欢的精致和时尚感,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随处可见的艺术品和鲜花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与品位。
管家将她带到二楼的一间客房前,推开门。
饶是黄媛媛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哪里是“客房”?
这分明是一间设施齐全、面积宽敞、装修风格与主卧不相上下的豪华套房!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城市的夜景,柔软的超级大床,独立的步入式衣帽间,甚至还有一个带按摩浴缸的宽敞浴室。
衣帽间里挂着不少当季新款的女装,标签都还没拆,尺码正是宋晓雯的。梳妆台上摆放着未开封的高档护肤品和化妆品。
这待遇简直比某些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要周到。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复杂。江浸月对朋友,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物质上从未吝啬过。
黄媛媛走进那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客房,奢华舒适的环境让她确实感到舒适,先去宽敞的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的酒气。
换上准备好的柔软睡袍,黄媛媛躺在那张柔软得仿佛能陷进去的大床上。房间里的智能系统已经调暗了灯光,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柔和的壁灯,营造出静谧的睡眠氛围,确实极其的舒坦。
然而,就在黄媛媛准备关灯入睡时,一种莫名的、细微的不安感萦绕在心头。
黄媛媛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是什么?
黄媛媛仔细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该考虑的都考虑了。
可那种遗漏了重要事情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是什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她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某个不太起眼,但又可能很重要的点。
是江浸月醉酒前说的话?还是陆清和反常的反应?或者是那个撞到她的陌生男人……?
黄媛媛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但发现都没有什么问题。
算了,黄媛媛揉了揉额角,放弃继续深究,只要大概的方向没有问题,就算忘掉一点东西也无妨。
黄媛媛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下微弱的光晕。
城市的另一边,一座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内。
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站在窗前。他手中随意地握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着,却没有喝。窗外斑斓的光影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模糊而挺拔的轮廓。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桌面上散落的一些纸币和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手机。
男人背对着室内奢华却空旷的客厅,目光似乎落在远处那如同星河般流淌的车水马龙上,又似乎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更遥远的、无人知晓的维度。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几盏氛围灯散发着幽暗的光,将男人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深邃而模糊。
他的五官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微微上扬的唇角。
“这一次……”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的质感,“好像更有趣了呢。”
他微微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醇厚的酒液滑过喉间,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喉结滚动,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窗外的霓虹光影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明明灭灭,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男人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第277章 我不当你的狗
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黄媛媛睡得正沉,在这么舒适的床上睡觉,黄媛媛难道睡得这么沉。
“晓雯——!!!宋晓雯——!!!”
一声凄厉的、带着崩溃和羞愤的女高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寂静的别墅二楼走廊,紧接着是“砰砰砰”急促而用力的敲门声,几乎要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拍碎。
黄媛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狂跳不已。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
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江浸月毫无形象的大呼小叫,穿透了隔音良好的房门。
黄媛媛叹了口气,认命地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道身影就带着风扑了进来,差点把黄媛媛撞了个趔趄。
“晓雯!呜呜呜……”
江浸月头发凌乱,穿着睡衣,脸上还带着宿醉后的苍白和浮肿,眼圈红红的,一把抱住黄媛媛,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我昨晚……我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头好痛……我只记得我们去花园,然后……然后好像看到了那个弹钢琴的。”
江浸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惊恐,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黄媛媛,
“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是不是又丢人了?”
江浸月越说越慌,开始在黄媛媛面前毫无形象地转圈,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太丢人了!我昨天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好像有人给了我杯甜甜的饮料,然后好像看到了那个弹钢琴的,长得还挺好看,再然后……就断片了!”
江浸月猛地停下转圈,冲到黄媛媛面前,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摇晃,
“晓雯!你快告诉我!我昨晚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没在傅瑾辰面前丢脸吧?没把那个钢琴家怎么样吧?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啊。”
看着江浸月这副悔不当初、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黄媛媛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收拾烂摊子而生的无奈和火气,倒是消散了不少。至少,这位大小姐酒醒后还有基本的羞耻心和记忆力,而不是觉得理所应当。
黄媛媛轻轻掰开江浸月抓着自己的手,把她按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先别急,冷静点。”
黄媛媛在她对面坐下,“昨晚你确实……嗯,发生了一点小状况。”
江浸月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颤抖,“什……什么小状况?”
黄媛媛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用不那么刺激的方式陈述,“你喝多了。把香槟当饮料喝光了。”
江浸月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然后,”黄媛媛顿了顿,“你借着酒劲,去跟那位弹钢琴的少年搭讪了。”
“搭、搭讪?”江浸月的声音更抖了,“我……我说什么了?”
黄媛媛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跟他说话了。你说,你觉得他琴弹得不错。”
江浸月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就这样?”
“然后,”黄媛媛顿了顿,看着江浸月瞬间又紧张起来的脸,“你拿出了你的黑卡,递给他……”
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你问他……”黄媛媛闭上眼,复述出那句让她至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的话,“请问,你有兴趣当我的狗吗?”
“啊啊啊啊——!!!”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江浸月就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宽敞的房间里毫无头绪地转着圈,双手抱着头,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说了!我居然真的说了!天啊!我疯了吗?我怎么可以说出那种话?那是人话吗?太丢人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瑾辰哥哥肯定也会知道的!他会怎么看我?啊啊啊我没脸活了!”
江浸月一边转圈一边哀嚎,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让时光倒流。
就在江浸月沉浸在社死的绝望中,恨不得原地消失时,房间外传来了管家的敲门声和温和的通报,
“大小姐,宋小姐,打扰了。楼下有位客人来访,说是要找江小姐。”
“客人?” 江浸月猛地停下转圈,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不是瑾辰哥哥?是不是他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来找我了?”
江浸月的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像被注入了强心针,刚才的颓丧和崩溃一扫而空,几乎是瞬间满血复活。甚至没等管家回答,也没顾得上自己此刻蓬头垢面、穿着睡衣的狼狈样子,提起睡裙下摆就往豪华衣帽间冲去。
“一定是瑾辰哥哥!他知道错了!他来跟我解释了!我得赶紧换衣服!不能让他看到我这样!”
衣帽间的门被她“砰”地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翻箱倒柜和衣架碰撞的哗啦声。
黄媛媛的目光转向门口,管家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显然刚才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江浸月打断了。
黄媛媛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来的肯定不是傅瑾辰。
如果是傅瑾辰,管家不会用“客人来访,找您的”这种含糊其辞,更不会露出这种表情。多半会直接说“傅先生来了”。
黄媛媛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管家低声问道,“刘叔,来的客人是?”
管家的脸上果然露出些许为难,低声道,“不是傅先生,很年轻,长得很俊秀,但气质有点冷。我也不清楚是什么人,但我看他手上还拿着一张黑卡。”
黄媛媛似乎明白是谁来了,随后朝管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我待会和小姐说。”
黄媛媛也快速回到自己房间的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她换上了一套相对正式、但又不失亲和力的米白色针织套装,将长发简单束起,画了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清爽干练。
等黄媛媛收拾妥当走出去的时候,江浸月已经站在大门口准备开门了。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江浸月已经完成了从崩溃到盛装打扮的华丽变身。
江浸月换上了一身当季最新款的藕粉色香奈儿套装,长发精心打理过,卷曲的弧度恰到好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完全掩盖了刚才的苍白和浮肿,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容光焕发。
手里拿着一个限量款的手包,脚上是同色系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江浸月对着光可鉴人的门板整理了一下其实已经很完美的头发,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自以为最完美、最得体的笑容,然后,猛地拉开了大门,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瑾辰哥——”
“哥”字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江浸月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急速冷冻一般,瞬间僵住、碎裂。
江浸月看到的不是那个她朝思暮想、哪怕生气也带着疏离贵气的傅瑾辰。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衣着朴素,却衬得他眉眼越发清晰俊秀。
面前的人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内,恰好对上江浸月那张瞬间僵住、笑容凝固、眼中光芒迅速熄灭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江浸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刚才所有的期待、紧张、雀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后退一步,同时手上用力——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江浸月用尽全力,重新狠狠甩上,差点直接拍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门板震颤,余音在空旷的别墅入口处回荡。
江浸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听说自己醉酒壮举时还要苍白。她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控诉的、带着绝望和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黄媛媛,声音颤抖,
“怎、怎么是他?”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这副从天堂瞬间跌落地狱、备受打击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了。她走到江浸月身边,拍了拍她僵硬的手臂,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我刚才只说了有客人,没说一定是傅瑾辰啊。是月月你自己太心急了。”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晓雯……他、他怎么会找到家里来?我不就是……就是喝醉了说了几句胡话吗?”
江浸月靠着门板,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向黄媛媛,“他至于这么小气,一大早就杀上门来兴师问罪吗?他是不是想报复我?想让我更丢人?”
江浸月越想越觉得可怕,昨晚那点酒精壮胆的豪情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穷的后怕和羞耻。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怂样,本来以为书中的恶毒女二是个无理蛮横的大小姐,没想到因为这种小事情就害怕了,莫名还有种可爱,
“现在知道怕了?昨晚拿黑卡邀请人家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我那是喝醉了!不作数的!”江浸月急得跺脚,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门外的人听见,“谁知道他这么记仇啊!还找上门来!”
“现在知道怕了?”黄媛媛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昨晚喝酒壮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那不是一时冲动嘛……”江浸月小声嘟囔,底气不足。
黄媛媛轻轻笑了笑,“要不然,咱们把门打开看一看,说不定他想来当你的狗了呢。”
“晓雯!!!”江浸月皱着眉看着黄媛媛。
“好啦。”黄媛媛扶着江浸月的肩膀,将江浸月转过身,正面对着门,“人家在门口等了这么久,就算怎么样,我们也打开门看一看他要干嘛。”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又对着旁边的装饰镜整理了一下仪容,尽管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至少努力挺直了背脊,重新端起了江家大小姐的架子。
大门再次被缓缓拉开。
门外,少年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姿态未变,仿佛刚才那扇门不是在他面前被猛地甩上。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为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中依旧捏着那张黑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边缘。
听到门开的动静,他抬起了眼。
“江小姐,早。”
面前的少年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问候一个普通的邻居。
“早、早啊……”
江浸月干巴巴地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完全没了刚才开门时那甜腻的劲儿。
少年的目光在江浸月那副极力维持镇定、却依旧难掩紧张和尴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了手。
修长干净的指尖,夹着那张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黑色信用卡,平稳地递到了江浸月面前。
“黑卡,给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归还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失物。
江浸月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递到自己眼皮底下的卡,像是看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给我的?我不用我不用,你收着吧,我有很多卡的,我不当你的狗!”
话一出口,江浸月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整张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连同自己的舌头一起吞下去!天啊!她在说什么蠢话!人家明明什么都没提!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黄媛媛站在江浸月侧后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掩饰住差点溢出的笑意。这位大小姐的脑回路,真是清奇得让人叹为观止。
少年递卡的动作似乎也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看向江浸月,里面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诧异,又像是觉得荒谬。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清晰的语调,似乎是为了确保江浸月能听清每一个字,
“这是你的卡。”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江浸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
“昨天,你丢在那里的。”
江浸月的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
“啊,哦……对、对对!是我的卡!”
江浸月慌忙接过那张卡,指尖碰到陆清和微凉的皮肤时,又像被电到一样飞快缩回,差点没拿稳。她把卡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什么罪证,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谢你,还特意送过来……”
少年看着江浸月这副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收回手,淡淡地说,
“既然卡已经归还,如果江小姐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要走。
“等等!”
江浸月几乎是在他转身的瞬间,脑子一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沈清辞脚步一顿,侧过身,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江浸月被他这么一看,又紧张起来,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完全没经过大脑:
“你是不是……没工作啊?”
话一出口,江浸月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一耳光!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嘴巴像是租来的急着还一样,怎么净说些不过脑子、容易引起误会的话。
少年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清俊的眉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看向江浸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江浸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救似的摆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我开了一家高级餐厅!对!就开在市中心,环境特别好,规格很高的那种!”
江浸月越说越顺,仿佛真的在认真招聘,
“我觉得你琴弹得特别好!真的!昨晚虽然我喝多了,但我还记得你弹的曲子,特别好听!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餐厅弹钢琴?工资可以商量!绝对比市场价高!而且工作环境特别好,客人也都是有品位的……”
江浸月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陆清和,心脏怦怦直跳。
少年静静地听着江浸月语无伦次的解释和邀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第278章 江浸月的商业头脑
直到江浸月因为紧张而有些气息不稳地停下,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期待和不安的大眼睛望着他时,他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牵动了一下唇角,
“高级餐厅……”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对对对!‘云端之上’!你知道吗?就是那个……”江浸月忙不迭地点头,试图描述得更具吸引力。
但少年似乎并没有兴趣听她详细描述餐厅的豪华。他微微抬眸,目光再次落在江浸月脸上,那眼神清凌凌的,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在江浸月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他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声音依旧清冽平淡。
江浸月一愣。嗯?是什么意思?
“江小姐,”没等江浸月想明白,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你的提议,我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
江浸月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没等江浸月继续追问,少年已经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迈着他那特有的、不疾不徐却带着疏离感的步伐,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快,那清瘦挺拔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别墅区绿树掩映的小径尽头。
江浸月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失而复得的黑卡,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他什么意思啊?”江浸月转过头,茫然地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黄媛媛,
“他说考虑一下,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他怎么就走了?也不说什么时候给答复?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这副纠结又困惑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江浸月的肩膀,把她从门口拉回来,顺手关上了大门。
“别纠结了。”黄媛媛拉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可是……”江浸月捧着水杯,眉头紧锁,“他说考虑,是不是就是委婉的拒绝啊?或者是在敷衍我?”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心思完全被那个钢琴少年牵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江浸月的额头。
“大小姐,醒醒。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
江浸月被点得往后一仰,茫然地看着黄媛媛,“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情。”黄媛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提醒,“我们目前的重点是拿下傅家的那个项目。”
“我……我没忘。”江浸月小声辩解,但底气明显不足,“但那个项目好像挺麻烦的。”
“就是因为麻烦才应该现在就开始准备。”黄媛媛说着,伸手将还有些愣神的江浸月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去你书房。时间不等人,傅家那边的招标工作随时可能正式开始。”
江浸月被黄媛媛拉着,有些被动地跟着她往二楼的书房走去,脑子还有点懵。
随后江浸月被黄媛媛半拖半拽地拉进了书房。这间书房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室内装修以深色木质为主,搭配着整面墙的书柜和现代化的办公设备,显得既庄重又舒适。
江浸月一开始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当她被黄媛媛按在宽大的书桌前,看着黄媛媛熟练地打开电脑,调出城东新区项目的相关资料时,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项目上了。
黄媛媛原本以为,像江浸月这样从小被娇养长大、看似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对商业上的事情应该一窍不通,需要她从头开始引导,甚至可能需要动用系统兑换的知识来帮忙打基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
江浸月一旦进入状态,神情立刻变得不同。她先是快速浏览了黄媛媛整理出来的项目概况和政策文件,眉头微蹙,完全不见了平时的娇憨或急躁。
“这个地块的容积率限制和生态红线是最大的难点,”江浸月指着屏幕上的规划图,声音平稳,“傅家如果想最大化商业价值,必须在设计和规划上突破常规。而我们江氏在绿色建筑和智能化社区方面有成熟的经验和专利,这是我们的优势。”
黄媛媛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吃惊。她没想到江浸月竟然能一眼看出关键,而且对自家企业的优势了如指掌。
接下来,江浸月又调出了几家主要竞争对手的资料,分析起他们的长处和短板来。她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显然是受过系统训练,并且对市场有一定了解的。
“陈家资金雄厚,但他们的强项在传统住宅开发,对新区的综合商业体运营缺乏经验。李家有政府关系,但在技术创新上落后……我们最大的对手,其实是陆氏。”
江浸月的指尖在“陆氏集团”几个字上点了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陆家这几年转型很快,在科技和金融板块投入巨大,这次对新区的项目志在必得,而且他们提出的‘智慧新城’概念,和傅家的想法可能有契合之处。”
黄媛媛一边听着,一边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同时在心里庆幸,幸好自己之前为了应付任务,用积分兑换过商学、金融和市场分析的相关知识,否则以自己文学生的底子,恐怕很难跟上江浸月此刻的思路和节奏。
这位大小姐,平时藏得够深啊。看来江家对她的培养,绝不仅仅限于名媛礼仪和奢侈品鉴赏。也对,毕竟是未来要继承家业的独生女,怎么可能真的一窍不通。
江浸月似乎是感受到了黄媛媛过于专注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侧过头,恰好对上黄媛媛那双写满了“刮目相看”的眼睛。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赧然和得意交织的复杂神色,耳根微微泛红。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江浸月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小声嘟囔,“虽然我平时是挺爱玩,也挺懒的,但是该学的我还是学了的。”
纠结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上了点抱怨又无可奈何的味道,
“我爸和我哥,他们盯我盯得可紧了。从小就被逼着学这学那,经济学基础、商业案例、财务报表分析一样都没落下。逢年过节家庭聚会,别人家的孩子表演才艺,我就要被拎出来汇报最近读了哪些商业书籍,有什么心得体会。”江浸月说着,撇了撇嘴,
“烦都烦死了。所以我平时才不爱提这些,也不想管公司的事,反正有他们在嘛。”
纠结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着,眼神有些飘忽,“不过耳朵听多了,眼睛看多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记住了。像城东新区这种大项目,周围的人提到的也多……”
然而,江浸月的话刚刚说完,又对上黄媛媛的目光。
黄媛媛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顺着她的话调侃或者表示理解,而是非常认真地看着她,语气诚恳地说道:
“月月,你真的很厉害。”
江浸月愣住了,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真的。我刚才听你分析,条理清晰,重点抓得准,对自家优势和对手短板也了如指掌。这绝对不是随便听听看看就能做到的,说明你底子打得很好,而且……”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而且你有商业直觉。这是很难得的天赋。很多人学了一堆理论,但真到分析实际问题时,却抓不住关键。但你不一样,你能一眼看出项目的难点和突破口,这很了不起。”
江浸月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平时听惯了奉承和赞美,但那些大多是围绕她的容貌、家世或者品味,像这样针对她能力和头脑的、发自内心的称赞,却极少听到,尤其是来自她最好的朋友。
“哎呀,你……你别说了!”江浸月有些慌乱地摆摆手,想把发烫的脸颊埋起来,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眼睛里也亮晶晶的,像是被注入了星光,“这才刚开始呢,都是纸上谈兵,能不能成还两说呢……快别夸了,我们继续分析,时间紧迫呢!”
江浸月嘴上说着“别夸了”,身体却很诚实地坐直了些,下巴也微微扬起,像只被顺了毛的骄傲小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受用,再多夸点”的气息。
黄媛媛笑了笑,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项目上。她指了指屏幕上关于陆氏集团的资料,问道,
“你刚才说陆氏是最大对手,而且他们的‘智慧新城’概念可能和傅家契合。具体说说,你觉得契合点在哪里?江家又能从哪个角度切入,促成合作,或者至少不让陆氏独占优势?”
提到正事,江浸月脸上的羞涩迅速褪去,重新变得专注起来。她坐直身体,将笔记本电脑转向黄媛媛,调出了几份文件。
“你看这里,”她指着陆氏集团公开发布的新区规划构想图,“他们主打的是‘全链路智慧生态’,从智能交通、能源管理,到社区服务、数字政务,想打造一个完全由数据和科技驱动的未来城市样板。这个概念很新,也很吸引政府的眼球。”
“而傅家,”江浸月又点开另一份资料,“他们的优势在于高端商业地产开发和运营,有成熟的品牌和客群,但在科技整合和智慧化方面相对薄弱。我听说傅伯伯最近一直在接触一些科技公司,就是想补足这块短板。”
“所以,”江浸月看向黄媛媛,眼睛闪着光,
“如果我们江家能作为桥梁呢?我们旗下的科技子公司,在智能家居和楼宇自动化方面有成熟的技术和专利,虽然规模比不上陆氏,但更垂直,更落地。如果我能说服我爸,以江家的名义,将我们的技术方案打包,作为傅家竞标方案的一部分,或者作为后期运营的合作伙伴……”
江浸月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这样既帮傅家补强了‘智慧’这一环,又让我们江家在这个大项目里分一杯羹,还能打击陆氏的独家优势!一举三得!”
黄媛媛听着江浸月条理清晰,甚至可以说颇具战略眼光的分析,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大小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一旦找对方向,爆发出的能量不容小觑。
江浸月越说思路越开阔,语速也快了起来,刚才那点害羞早已抛于九霄云外。
黄媛媛一边认真听着,一边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她的每一个想法,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或许,这位大小姐的“恋爱脑”下面,真的藏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她要做的,就是引导这块璞玉,散发出它本该有的光芒。
阳光静静地在书房里移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中只剩下江浸月清脆的阐述声、黄媛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关于某个细节的低声讨论。
窗外,花园里的喷泉汩汩流淌,几只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别墅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个依旧安静祥和,另一个,却已经悄然燃起了斗志的火焰,为了一个全新的目标,全速运转起来。
当墙上的古董钟敲响十二下时,黄媛媛才从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电脑屏幕上抬起头,轻轻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书桌上,已经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贴满彩色标签的文件夹,以及写满了各种思路和要点的草稿纸。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一份初步的项目合作框架方案已经初具雏形。
江浸月似乎还沉浸在兴奋的状态里,眼睛亮得惊人,指尖在键盘上飞舞,时不时停下来修改几个字,或者又调出一份新的参考文件。她脸颊微红,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神情却异常专注,完全不见了平时的娇气和浮躁。
“月月,”黄媛媛轻声唤她,“休息一下吧。初步的思路和框架,我们基本已经理出来了。”
江浸月这才像是从某种沉浸状态中被唤醒,她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成就感的笑容。
“天啊我们居然真的弄出来了!”江浸月看着屏幕上那份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清晰逻辑和亮点的方案框架,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想过,我自己能做成这样!”
“是你自己厉害。”黄媛媛笑着递给她一杯水,“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理理思路。关键的分析和想法,都是你自己提出来的,按照这个速度,下午你就可以去公司找你爸商量具体的一些事项啦。”
江浸月接过水杯,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她因为高度集中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降温。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由她主导完成的方案雏形,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充盈了胸腔。
这感觉,似乎比买到心仪的限量版包包,或者在宴会上成为焦点,还要让她兴奋和踏实。
“嗯!下午我就去公司找我爸!趁着现在思路最清晰,印象最深刻,把我们的想法跟他好好说说!”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收拾桌上散乱的资料,动作麻利地将打印稿分门别类地归拢到不同的文件夹里,又在关键的页面上贴上彩色标签,方便查阅。
等收拾完资料之后,
黄媛媛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来自江浸月的银行转账通知,金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足够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
“喏,给你的辛苦费加精神损失费!” 江浸月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大小姐式的、理所当然的豪气,“陪我熬了一上午,还听我那么多废话。下午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息,做做美容逛逛街,随便你怎么放松都行。等我好消息!”
黄媛媛看着那条转账信息,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大小姐表达感谢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直接。不过,她倒也没有推辞。在这个世界里,金钱是重要的资源,多一些总不是坏事。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黄媛媛收起手机,笑道,“那也预祝你马到成功,说服江叔叔。”
“必须成功!” 江浸月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她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精致的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能量,神采飞扬。
“那我先去换身衣服,吃个午饭,然后就去公司!”
江浸月说着,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书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
第279章 男主的英雄救美?
江浸月风风火火地冲回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一套干练又不失精致的香奈儿套装,补了补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焕发、气场十足。甚至没顾上好好吃午饭,只匆匆喝了几口厨房准备的燕窝,便拎着那个装满了心血和希望的公文包,踩着高跟鞋,意气风发地出门了。
江浸月风风火火地离开书房后,别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紧张讨论后的余温。
黄媛媛独自站在宽敞的书房里,环顾四周。桌上散落的草稿纸、电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方案框架,都记录着这个上午的忙碌和成果。她轻轻舒了口气,一种混合着欣慰和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
既然下午有空,黄媛媛决定也出去走走。一来是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二来,她也想亲自感受一下这个小说世界的真实面貌,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系统资料之外的信息。
随后黄媛媛换上一身简便舒适的休闲装,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一个轻便的挎包,里面只放了手机、钱包和钥匙。跟管家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走出了这栋奢华却也有些空旷的别墅。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别墅区环境幽静,绿树成荫,偶尔有豪车悄无声息地驶过。黄媛媛沿着干净整洁的人行道慢慢走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觉心情也开阔了不少。
黄媛媛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别墅区,来到了附近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行人来来往往,充满了生活气息。
黄媛媛一边随意逛着,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
这个世界看起来和她原来的世界并没有太大不同,只是似乎更加精致和浮华一些。人们的穿着打扮更讲究,街边的咖啡馆和精品店也更多。
黄媛媛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书店,在书架间随意浏览。
目光扫过畅销书区域,几本封面华丽、书名带着“总裁”、“娇妻”、“契约”字样的书籍赫然在列。黄媛媛嘴角抽了抽,果然是言情小说的世界,连畅销书都这么有特色。
黄媛媛在书店的咖啡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点了一杯热美式,从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关于这个城市历史的图册,打算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顺便整理一下上午的思绪。
咖啡的香气和书店里舒缓的背景音乐让黄媛媛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黄媛媛慢慢翻看着图册,上面记录着这座城市的变迁,从古老的小渔村发展到如今的国际大都市,历史的厚重感与现实世界的繁华交织在一起,让她对这个“小说世界”的真实性有了更具体的感受。
就在黄媛媛沉浸在书页间,啜饮着微苦的咖啡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从书店的东南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起初只是些压抑的低呼和小范围的骚动,像是水滴落入油锅,很快便蔓延开来,演变成一阵无法忽视的喧哗。
黄媛媛蹙眉望去,只见书店连接商场中庭的东南角方向,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人声鼎沸,似乎还夹杂着激烈的争吵声,与书店其他区域的安静祥和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就在黄媛媛准备拿起挎包离开的时候,一个念头如同电流般闪过脑海——
等等,这里是小说世界。
在这个被剧情力量主导的言情小说世界里,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不仅仅是巧合。
如此突兀、剧烈、且迅速吸引大量人群围观的冲突,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路人甲乙丙丁之间的寻常口角。这种程度的戏剧性事件,十有八九会牵扯到重要剧情人物。
这个念头让黄媛媛瞬间改变了主意。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迅速站起身,抓起挎包,朝着骚动的中心快步走去。
越靠近人群,争吵的声音就越清晰。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黄媛媛直接挤到了靠近前排的位置。
只见年轻女孩,正被一个打扮时髦、气势汹汹的女人拉扯着,周围还站着几个书店店员和保安,场面一片混乱。
那女孩脸上带着委屈和无措,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试图解释着什么,
黄媛媛的视线越过那个嚣张女子的肩膀,落在被她指责的对象身上时,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身形纤细,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一个看起来被泼了深色液体的帆布包,有一头柔软的黑发,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更衬得她皮肤白皙,侧脸线条柔和,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虽然只是侧影,但黄媛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她——
苏晚晴!
这本小说的女主角。
竟然是她还陷入了这种明显的麻烦之中?
站在苏晚晴对面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手包,但包身上有一道明显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破的痕迹。此刻,这个女人正用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晚晴的鼻子上,声音尖利地叫嚷着,
“就是你!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撞倒了展示架,放在这书架上的限量版艺术画册,刚才还好好的,你一过来就掉在地上,封面都磕坏了!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珍藏版,你知道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小小年纪不学好,毛手毛脚的!”
黄媛媛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孤立无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苏晚晴,心情复杂。
这就是女主角吗?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处境下,依然有种不容侵犯的倔强和清澈。难怪傅瑾辰会为她心动。
但按照一般的英雄救美的套路,这个时候,傅瑾辰或者某个深情男二应该要出场了才对。
黄媛媛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果然,在人群外围,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快步走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正是男主角傅瑾辰。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傅瑾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风暴中心。他的出现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傅瑾辰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最后落在了低着头、紧咬着下唇的苏晚晴身上。
“傅总!您来得正好!”那个女人一看到傅瑾辰,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又气愤的表情,指着苏晚晴,
“这个不长眼的丫头,撞倒了展示架,把我这本限量版的珍藏画册给摔坏了!封面都磕破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
傅瑾辰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本确实封面有些破损的精装画册,又冷冷地看向那个女人,“摔碎了就摔碎了,你在这里咄咄逼人一个小女孩干嘛。”
“傅总,您不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画册。这是初版限量编号签名版,艺术家本人只签了99本,我这是第37号。有钱都难买第二本。”
女人说着,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画册,翻到扉页,展示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和烫金的编号。
“您看!这损伤,这凹痕修复都恢复不了原状了!”
女人将画册抱在怀里,转而用更加怨毒的目光瞪向苏晚晴,指控升级,
“而且,傅总,我看她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个丫头前几天就在这个书店做兼职,我不过是指点她应该把艺术类书籍摆放得更规整些,说了她几句,当时她就不服,肯定怀恨在心!今天肯定是瞅准了机会报复我!”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又是一阵哗然。如果只是意外,还能说是无心之失,但若牵扯到兼职被说,怀恨在心,故意报复,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成了用心险恶的品德问题。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盯女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示,“你说什么,那天那块区域本来就不是我负责的,况且我又不知道这个画册是你的。”
傅瑾辰的眉头拧得更紧,他看着苏晚晴慌乱又倔强的脸,又看看那个言辞凿凿、表演欲旺盛的女人。他当然看得出这女人话里水分不小,咄咄逼人的姿态也令人反感。但眼下,破损的画册是事实,周围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这种公共场合,纠缠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对苏晚晴也绝无好处。
傅瑾辰的眸色沉了沉。他厌恶这种琐碎又充满心机的纠缠。
“够了。”
傅瑾辰冷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瞬间冻结空气的力量,直接转向那个抱着画册、眼神闪烁的女人。
“直接说,多少钱。”
傅瑾辰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文具价格,而不是什么全球限量99本的签名艺术品。
女人愣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贪婪和得逞的光芒,但脸上却立刻堆起更加为难和心痛的表情,
“傅总,这真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艺术品的永久性损伤,是收藏价值的巨大折损……而且,它对我的心意……”
“我说,多少钱。”
傅瑾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和压迫感。他拿出支票簿,钢笔的金属笔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女人被他慑人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不敢再绕弯子,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几乎是她刚才暗示价值的两倍。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数额,对于普通人而言简直是不可想象。
傅瑾辰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唰唰几笔填好金额,利落地撕下支票,递了过去。
“拿了钱,立刻走人。别再在这里纠缠了。”
傅瑾辰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眼神里充满了对这场闹剧的厌倦和驱逐意味。
女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支票,仔细确认了签名和金额,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人群见闹事者和买单者都处理完毕,热闹看完,也渐渐散去,只留下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偶尔扫过呆立原地的苏晚晴。
“哇!是傅瑾辰!”
“太帅了吧!直接支票买单!”
“英雄救美啊!这女孩真幸运,闯那么大的祸还有人兜底。”
傅瑾辰收起支票簿和笔,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项令人不快的例行公事。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苏晚晴。
苏晚晴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傅瑾辰这才将视线彻底转向苏晚晴。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和简单朴素的连衣裙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再次蹙起,语气比刚才更加冷淡,
“看来,公司给你开的薪水,还不够。还需要你到这种地方来兼职。”
傅瑾辰再次转身,这次是真的打算离开了。这场闹剧已经浪费了他太多时间。
黄媛媛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完了这场男女主的戏份。
这就完了?
被误会了,难道不应该查明真相,还人清白吗?
就这么替人把钱赔了,就算英雄救美了?
这漏洞百出的栽赃,难道就因为男主有钱,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以后是不是谁被冤枉了,只要有个霸总出来撒钱,就可以无视是非对错了?
黄媛媛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她知道这是小说世界,逻辑不能太较真,但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实在让她难以认同。
替人承担后果,看似很霸气,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对真相和公正的漠视。它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只是用金钱掩盖了矛盾,甚至可能助长了歪风邪气。那个女人,经过这次,下次会不会更加有恃无恐地冤枉别人?
而苏晚晴,虽然暂时解围了,但打破别人东西蓄意报复的嫌疑并没有洗清,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她可能依然是个需要靠别人花钱摆平麻烦的关系户。这对她的名声和自尊,真的好吗?
这与其说是帮苏晚晴解围,不如说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替她摆平了麻烦,但苏晚晴甚至连为自己辩解、证明清白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救美方式,看似爽快,实则是对女主独立人格和解决问题能力的一种轻视和否定。
黄媛媛越想越觉得别扭。这种情节,简直漏洞百出,明明就有很多种方式去证明女主是清白的,这对女主的成长和尊严毫无益处。
算了。
黄媛媛压下心头翻涌的吐槽欲。
这毕竟是男女主自己的事情。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们的相处模式、解决问题的方式,自然有他们的“剧情逻辑”。我的任务目标只是拯救江浸月的路人甲,何必多管闲事?干预剧情,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偏离主要目标。
可是……
黄媛媛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晴身上。
那个女孩,明明在最开始被污蔑的时候,还在努力为自己争辩,眼神里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和倔强。
即使面对咄咄逼人的指责和周围怀疑的目光,她也没有立刻崩溃或认命,而是试图澄清。她不是那种只会等待拯救的菟丝花,至少在刚才那一刻,她在努力为自己抗争。
直到傅瑾辰出现,用那种粗暴的、完全无视她意愿和清白的方式,解决了问题。
她的眼里似乎都没有流露出对于男主出现期待被拯救的眼神。
“唉……”
黄媛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发现自己好像又心软了。或许,她终究没办法对眼前这种情况视而不见,哪怕这是小说世界,哪怕对方是拥有主角光环的女主角。
眼看着傅瑾辰已经转身,那个抱着画册、揣着支票的女人也一脸得意地准备离开,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
“请等一下。”
黄媛媛的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正准备离开的傅瑾辰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目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投向声音的来源。
那个抱着画册的女人也停下脚步,疑惑又带着警惕地看了过来。
苏晚晴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黄媛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而诚恳,她先是对傅瑾辰礼貌地点了点头,
“傅先生,抱歉打扰您片刻。”
黄媛媛没有去看苏晚晴,目光先是落在傅瑾辰挺拔的背影上,然后又转向那个红唇女人,最后,落在了被女人抱在怀里的那本限量画册上。
“这位女士,”黄媛媛对着红唇女人,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请教的意思,“刚才听您说,这本是莫兰迪早期手稿的限量复刻版,全球只有99本,还有艺术家签名和独立编号,对吗?”
红唇女人一愣,没想到会有人问这个,但立刻抬高了下巴,带着炫耀和一丝不耐,
“当然!刚才不是都给傅总看过了吗?怎么,你也有兴趣?不过可惜,这本已经受损了,而且是非卖品。”女人的眼神还意有所指地瞟了苏晚晴一眼。
“哦,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长见识。”黄媛媛连忙摆手,笑容更真诚了些,“想知道这个画要是假的会值多少钱呢。”
第280章 黄媛媛轮流见男女主
这话问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天真,却像一根针,直直刺向女人最心虚的地方。
女人的脸色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强装的恼怒掩盖,“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仿的!你懂不懂艺术?不懂就别在这里瞎说。傅总都认可了这是真品。”
“傅总认可的是需要赔偿这件事,至于画册本身的价值和真伪,”黄媛媛不急不缓,目光转向傅瑾辰,语气依旧平和,
“傅总日理万机,恐怕没时间直接在现场做鉴定吧,你这样就把傅总拿出来当挡箭牌,要是真的出了问题,你就不怕折了傅总的脸面。”
傅瑾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媛媛,眼神深邃,示意她继续。
黄媛媛得到默许,便转回身,面对着女人和周围尚未完全散去、重新被勾起兴趣的零星顾客,开始了她的分析。
“首先,关于画册本身。”黄媛媛指了指女人怀里的书,
“您说这是莫兰迪早期手稿的限量复刻版,全球99套,带签名编号。这类顶级限量艺术出版物,为了保护其收藏价值,通常会有极其严格的防伪措施。”
“除了签名和编号,往往还会有出版社的特制镭射标签、专属收藏证书的编号与画册编号对应、甚至内页使用特殊纸张或印刷工艺。请问,除了扉页的签名和烫金编号,这本画册还有其他能证明其限量身份的特征吗?比如,出版社的限量证明函?配套的收藏证书在哪里?”
女人张了张嘴,眼神闪烁,“证、证书我怎么可能随时带在身上!当然是放在家里保险柜!”
黄媛媛趁热打铁,不等女人反应过来,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展示架和地上的画册原本摆放的位置。
“还有啊,”黄媛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这个展示架,我刚才看了一下,是那种很常见的、带卡槽的亚克力展示架,用来放这种大开本的精装画册,其实并不是很稳当,稍微碰一下或者地面有点震动,确实容易滑落。”
黄媛媛蹲下身,指了指展示架底部一个不太明显的、似乎是新产生的细微裂痕,
“您看这里,好像本来就有点小损伤?说不定是之前就有点不牢固了。所以我以为你的画是假的,才这不珍惜呢会放在这样的展示架上,”
红唇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眼神闪烁,抱着画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嘴上却更强硬,“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这个女孩把展示架给撞坏了。”
“理解。”黄媛媛点点头,并不纠缠,
“那么,我们退一步说。就算这本画册本身是限量版,它作为一件珍贵藏品,被您带到书店这样的公共场合,随意放在一个并非专门用于展示贵重物品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普通木质展示架上,并且还从未上锁,你就不怕被别人偷啊。”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点头,低声议论,“是啊,这么贵的书,放家里供着还来不及,哪会随便拿出来摆这儿?”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强辩道,“我、我只是暂时放在这里欣赏一下!谁知道会被人撞掉,更何况,公共场合都有监控的,我哪能想到有人会这么恶毒为了报复我把这东西撞掉。”
“有监控啊。”黄媛媛看向女人,笑眯眯地说道,“那不就更方便了,打开监控让我们看看是不是这个女孩把你的展示架撞坏的不就好了。”
女人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她抱着画册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眼神慌乱地四下瞟着,却不敢直视黄媛媛清澈的目光。
“监控……监控是书店内部管理的,是隐私!怎么能、怎么能随便给你们看!”女人语速很快,声音却虚得发飘,“要调监控也得走流程。”
“哦,这样啊。”黄媛媛点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也是,保护客人隐私很重要。”
“可是,您这么贵重的限量版画册的受损,这可不是小事呀。价值连城的藏品在公共场所被损坏,涉及这么高额的赔偿,甚至可能牵涉到……嗯,刑事层面的故意毁坏财物,难道不正是需要调取监控来查明事实、分清责任的关键时刻吗?”
周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女人身上。人群里响起了赞同的嘀咕声。
“是啊,这么贵的东西坏了,肯定得查清楚啊。”
“就是,不然谁赔得起?小姑娘也太冤了……”
女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声音急促地打断:
“监控……监控坏了!对,那个位置的监控这几天正好坏了,看不了!”
此言一出,连原本有些偏向她的围观者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黄媛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坏了?”
黄媛媛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你刚才不是还说,正是因为有监控,您才放心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摆在这儿的吗?”
黄媛媛向前走了一小步,直视着女人闪烁的眼睛。
“怎么现在,又变成监控坏了?你这又是安的什么心啊。”
“我……我……”
女人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完全不敢和黄媛媛对视。
话音刚落,黄媛媛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可能性,猛地用手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声音带着恰到颤抖和震惊,
“天啊!难道……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监控是坏的?你故意把画册放在这里,你不会是故意想陷害这位小姐吧?”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女人彻底慌了神,尖声叫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架。她求助般地看向傅瑾辰,却只对上一双冰冷彻骨、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的深邃眼眸。
傅瑾辰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之前只是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耗费心神,但不代表会随意放过欺骗到自己头上的人。
黄媛媛没有继续逼问女人,而是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一直沉默立在原地的傅瑾辰。
“傅总,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家商场使用的安防系统,包括这些监控设备,都是傅氏集团旗下安宸科技提供的吧?”
傅瑾辰眼神微动,没有否认。
“以傅氏的技术能力,调取一段监控录像,哪怕是系统显示故障期间的记录,应该也不是难事。”
黄媛媛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脸色煞白的红唇女人。
“毕竟,这已经不只是一本画册的问题了。有人在傅氏旗下的产品,用可能存在问题的手段,试图敲诈勒索,甚至牵扯到您的员工。这已经是在挑战傅氏的管理秩序和声誉了。”
她的话说得很轻,分量却极重。
但黄媛媛的几句话,却将这件事的性质彻底拔高到了另一个层面。
“李经理。”
傅瑾辰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发抖的女人,而是朝不远处匆匆赶来的负责人抬了抬下巴。
“立刻联系安宸的技术部门,调取这个区域过去一小时的所有监控数据,包括备份和未覆盖的缓存。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傅总!”李经理冷汗都下来了,一边擦汗一边掏出手机快步走向一旁。
红唇女人彻底慌了神。她抱着画册,身体微微发颤,眼神慌乱地在傅瑾辰、黄媛媛和苏晚晴之间游移。
“我、我不是……我没有……”女人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有没有,等监控调出来就清楚了。”
黄媛媛语气依然平和,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惋惜。
女人的心理防线在黄媛媛最后一句话和傅瑾辰冰冷目光的双重压力下,彻底崩溃。
“我……我错了!傅总!我错了!”
女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那本被视为珍宝的画册也“啪嗒”掉在地上,裂开的封面更加狼藉。她涕泪横流,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哀求。
“我就是她不顺眼!”
女人指着苏晚晴,声音因哭泣而断断续续,
“她前几天在这里整理书籍,我让她把艺术区的画册按照色系重新排列,她居然跟我说按照出版社和作者分类更科学,她一个打临时工的人,懂什么艺术!凭什么反驳我!我就是想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有其他的什么心思……”
女人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黄媛媛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女人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女人似乎把“动机”都交代得差不多了,她才忽然轻轻开口,
“傅总,以傅氏的信息渠道和您的能力,查一下当年那场拍卖会上,那套全球限量99本的莫兰迪手稿复刻版,最终究竟被哪位藏家买走,应该不难吧?”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地上那本仿造画册,以及女人跪在地上瞬间僵住的身影,才缓缓继续道,
“毕竟,如果这位女士用来教训人的道具,根本就是一本来历不明的仿制品,甚至可能是赝品,那么今天这件事的性质,恐怕就不仅仅是吓唬那么简单了。”
“用一本假画册,设计陷害他人,并试图以此敲诈一笔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赔偿……”
黄媛媛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女人不是没有听懂用假货行骗且数额巨大,这已经涉嫌严重的诈骗犯罪,后果远比普通的纠纷要严重得多,况且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傅总这样的人。
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不!不是的。这画册是我朋友从国外带回来送我的,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真的不知道啊!”女人尖叫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傅瑾辰甚至没有再听她辩解的兴趣。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本画册,对匆匆赶回来的李经理冷声道,
“报警。把这里发生的一切,连同这本画册,都交给警方处理。让法务部跟进。”
“是,傅总!”李经理连忙应下,示意保安控制住已经瘫软在地、语无伦次的女人。
黄媛媛见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傅瑾辰的助理和商场人员也已接手,便不再停留。她对着苏晚晴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晚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感激地看了黄媛媛一眼,
然而,她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很快追了上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请留步。”
黄媛媛停下脚步,抬起头,对上了傅瑾辰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站在她面前,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黄媛媛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神色依旧平静。
傅瑾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似乎在仔细辨认着什么。几秒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异常笃定地开口,
“我看你很眼熟。”
傅瑾辰的视线扫过黄媛媛的眉眼,语气顿了顿,仿佛在检索记忆。
“你是江浸月的那个朋友?”
黄媛媛看着傅瑾辰并没有说话,没想到男主竟然对江浸月身边的朋友都有印象,虽然不知道男主记忆力好,还是江浸月在男主身旁纠缠得太频繁了。
然而,傅瑾辰的下一句话,却让黄媛媛瞬间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只见傅瑾辰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惯常的、对江浸月相关人事的疏离和质疑,
“是江浸月让你来找我的?”
???……
‘让你来找他?’
‘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真当别人要一直围着你转是吧’
‘我来书店,纯粹是因为我自己想逛逛,顺便躲清静。跟你傅瑾辰有半毛钱关系吗?还江浸月让我来的?她这会儿正忙着跟她爹斗智斗勇搞事业呢,哪有空搭理你这朵高岭之花?’
‘合着在您眼里,所有出现在您面前、尤其是还跟江浸月沾点边的人,都必须是冲着您来的?简直有病,要不是看到刚刚有病的操作,我都不想说什么’
黄媛媛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位男主角的思维模式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她强忍住直接怼回去的冲动,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直视傅瑾辰,唇角勾起了一抹带着点嘲讽的浅笑,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嘲讽道,
“傅总,”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微微扬起,透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荒谬感,“你的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点。”
黄媛媛甚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落在傅瑾辰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刺耳。
“我可没有这么闲,还得追踪您的下落,我就是单纯来书店看个书。至于您说的,月月让我来找您?傅总,我想您可能对月月,以及我和她的友谊,有些误解。我们是朋友,不是主仆。她不会,也从未派过我做找你这种无聊的事情。更何况……”
黄媛媛的视线重新回到傅瑾辰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
“我可没想过用钱息事平人,毕竟我看到的是一个女孩被平白无故地冤枉、被当众羞辱。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苏小姐应该还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吧,我帮你们公司的员工解了围,你没有向我感谢就算了,还怀疑我别有目的,那我可是要怀疑月月的眼光了。”
傅瑾辰的脸色沉了下来,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涌动。他紧抿着唇,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显然,黄媛媛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傅瑾辰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听不出情绪,
“牙尖嘴利。”
黄媛媛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我只是陈述事实。”
傅瑾辰再次沉默,目光在她倔强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黄媛媛也不再废话,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然后便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黄媛媛从傅瑾辰的身边走过的时候,听到傅瑾辰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几句话,“我替苏晚晴感谢你。”
看样子不是完全没脑子,但黄媛媛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头也没回地离开了书店。
阳光重新倾洒在身上,驱散了书店里那场闹剧残留的寒意。黄媛媛轻轻吐出一口气,正准备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身后却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请……请等一下!”
这个声音轻柔、带着些许迟疑和紧张,与傅瑾辰的低沉冰冷截然不同,黄媛媛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黄媛媛脚步一顿,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又来了……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男女主是约好了轮流来堵我吗?这剧情发展真的正常吗?我只是个路过的恶毒女配的朋友啊!
黄媛媛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
不远处,苏晚晴正小跑着追上来。她似乎有些气喘,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她跑到黄媛媛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真挚的感激,还有些许不好意思。
第281章 竟然被女主要了联系方式
苏晚晴平复了一下呼吸,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看起来刚买的,还冒着丝丝凉气的柠檬气泡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这个……这个给你!”
苏晚晴将饮料递到黄媛媛面前,脸上带着腼腆而真诚的笑容,
“刚才看你在书店里说了那么多话,肯定口渴了吧?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这杯饮料,请你一定要收下!”
苏晚晴的眼神恳切,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生怕被拒绝。
黄媛媛看着那杯在阳光下折射着晶莹光泽的饮料,又看了看苏晚晴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黄媛媛没有犹豫,伸手接过了那杯带着凉意的柠檬气泡水,指尖触碰到微湿的杯壁,带来一丝清爽。
“谢谢。”黄媛媛对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正好有点渴了。”
苏晚晴见她收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她搓了搓手指,似乎还有些话想说,但又有些迟疑。
黄媛媛吸了一口饮料,酸甜清爽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驱散了些许午后的燥热。她看着苏晚晴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
“怎么了,还有事吗?”
苏晚晴抿了抿唇,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求证,
“你是江小姐的朋友吧?”
黄媛媛正喝着饮料,听到这话,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又来?
这熟悉的问题,熟悉的流程刚刚是男主,现在是女主?你们二位是共用了一个剧本,还是有什么特殊的感应机制?怎么开场白都这么像?
苏晚晴见她没有立刻回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怔愣的表情,连忙慌乱地摆了摆手,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之前与江小姐接触的时候有印象你在旁白……”
苏晚晴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因为窘迫而更红了,像是生怕黄媛媛觉得她是在刻意打听或者别有用心。
“我今天谢谢你,纯粹是因为你帮了我,和你是不是谁的朋友完全没有关系!请你千万不要多想。”
看着苏晚晴这慌慌张张、努力解释生怕她误会的模样,黄媛媛心中的那点无奈倒是消散了不少。
“没关系,我明白。”媛媛晃了晃手中的奶茶,对苏晚晴露出了一个比较真心的浅笑,“谢谢你的奶茶。事情已经过去了,别想太多。快回去吧,傅总那边可能还需要你。”
苏晚晴连忙摆手,解释道,“傅总刚才已经先回公司了,让我自己处理后续就好。”
随后苏晚晴看了黄媛媛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清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声音轻柔却清晰,
“那个……我、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黄媛媛握着饮料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加微信?
按照她对这个时间点剧情的理解,苏晚晴应该只是刚刚进入傅瑾辰的视线范围,作为实习生或者临时助理存在。江浸月对她的敌意也才初露端倪,仅限于宴会上的不悦和可能的口头警告。两人之间,远未发展到后来那些激烈的交锋和纠葛。
那么,此时此刻,苏晚晴主动提出要加她的联系方式,动机是什么?
就算是现在的剧情,苏晚晴和江浸月的接触并不是很多,但苏晚晴不会意识不到江浸月对自己是有恶意的,自己又是江浸月的好友,苏晚晴为什么会想到加自己的微信呢。
但无论苏晚晴是出于何种心思,与她建立联系,对自己而言,利大于弊。这不仅是多了一个观察女主角和剧情发展的窗口,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或许对于江浸月来说也是一张免死金牌。
更何况,维持表面良好的关系,总比多一个潜在的、拥有主角光环的敌人要强。
只要自己时刻保持清醒,明确立场,把握好交往的分寸即可。
“可以啊。”黄媛媛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爽快,拿出手机调出了二维码,“你扫我吧。”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的星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帆布包里翻出手机,动作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笨拙,点了好几下才成功打开扫码界面。
“滴——”
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你。”苏晚晴捧着手机,如同捧着什么珍贵的礼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单纯的开心。
“叫我宋晓雯就好。”黄媛媛收起手机,语气更随意了些,“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好的,宋晓雯。”苏晚晴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手,“再见,路上小心!”
黄媛媛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阳光洒在背上,暖融融的,她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去哪里,今天这趟出门真是“收获”颇丰。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了苏晚晴带着些许迟疑和困惑的声音,
“那个宋晓雯,请再等一下!”
黄媛媛脚步一顿,调整了下表情,重新转过身,“怎么了,还有事吗?”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才轻声说道,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和我印象里不太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生怕冒犯到黄媛媛。
黄媛媛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你印象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苏晚晴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地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小声道,
之前江小姐来公司的时候,你也在身边,那个时候的你……今天在书店里,你完全不一样。你说话那么有条理,那么冷静,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苏晚晴没有说清楚,但黄媛媛大概也明白了苏晚晴的意思,之前江浸月去公司找苏晚晴麻烦的时候,宋晓雯作为江浸月的好友,说话估计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但黄媛媛并没想多解释,只是笑了笑,“人是会变的,江浸月还等着我,我得去找她了。”
“嗯,那我也先离开了。”苏晚晴朝着黄媛媛真诚的笑了笑,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苏晚晴注意到了她的不同。
这完全是黄媛媛意料之外的。
说实话,自从进入这个任务世界,附身在宋晓雯身上后,黄媛媛并没有刻意去模仿原主的性格,或者费心隐藏自己的真实特质。
原主宋晓雯在剧情里本就是个背景板式的闺蜜,性格模糊,除了对江浸月忠诚外,几乎没有独立的描写。只要她对江浸月的态度和立场不变,行为上的一些差异,其他的人物在剧情的影响下根本就不会有所怀疑。
所以哪怕是最亲近的江浸月,都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变化,因为在剧情里面,她就是一个一直缠着傅瑾辰的恶毒女二,行为上只要符合一个千金大小姐,其他的都不会有任何的异议。
那为什么苏晚晴会发现自己的变化呢。
黄媛媛站在原地,她微微蹙眉,开始重新审视脑海中关于苏晚晴的信息。
的确,在原着剧情的描述里,对苏晚晴的刻画似乎可以说是很单薄的,甚至比不上江浸月鲜明,只描写了她如何善良,如何在不公中保持坚韧,如何吸引了傅瑾辰的注意和怜爱。
但对于她的具体能力、观察力、思维深度,着墨甚少。她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需要被拯救和呵护的对象,一个推动男主情感发展和剧情冲突的功能性角色。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原着叙述视角的局限以及需要被男主爱上的女主光环的掩盖,关于她的智慧、洞察力、学习能力等具体特质或许能脱离剧本的限制。
一个拥有自主观察力和思考能力的苏晚晴,或许比一个纯粹的剧情工具人更能理解她的某些行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江浸月,只有江浸月能成功拿下这个项目,在利益上和傅氏集团捆绑上关系,这样才是最好的保护。
黄媛媛站在原地,思绪翻涌片刻,最终归于平静。苏晚晴的敏锐是个意外,但目前看来并无恶意,便不再纠结,将剩余的柠檬气泡水喝完,随手将空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决定再随便逛逛,平复一下心绪,也顺便等等江浸月的消息。
午后的商业街依旧热闹,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行人步履匆匆。
就在她转过一个街角,被一家小众手工艺品店的橱窗吸引,正驻足观看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活泼轻快的铃声。
黄媛媛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月月两个字。
她立刻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江浸月的声音如同被点燃的烟花,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和雀跃,
“你在哪里啊,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快给我发个位子,我现在就来找你。”
黄媛媛听到江浸月兴奋的声音,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看来事情进展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我在枫林路这边,离甜心坊不远。”黄媛媛看了眼不远处的招牌,
“就是上次你一直说想试试、但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吃的那家甜品店。”
“知道知道,太知道了。我马上到。你帮我先点了吧,我要吃他们家招牌的草莓拿破仑和限定款栗子蒙布朗!其他的你看着喜欢点就好了。”
江浸月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从听筒里传出来,伴随着汽车发动和关门的声响,显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知道了,小馋猫。”黄媛媛笑着摇摇头,“路上小心,别开太快。”
“放心啦!一会儿见!”江浸月欢快地挂了电话。
黄媛媛收起手机,朝着“甜心坊”走去。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店内装修是简约温馨的北欧风格,暖黄的灯光下,陈列柜里各式各样的甜品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香和咖啡的醇厚气息。
黄媛媛走到窗边的位子坐下,打开菜单,里面的价格看着果然吓人,不过目前的江浸月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次的任务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得上享福。
节奏黄媛媛按照江浸月的要求,先点了招牌的草莓拿破仑和限定的栗子蒙布朗。然后,她的目光在菜单上扫过,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就点向了另一款装饰着新鲜草莓和奶油,名为初恋莓好的慕斯蛋糕,顺便又加了一杯草莓奶昔。
点完单,服务生离开后,黄媛媛才微微怔了一下。
草莓味?
她好像并没有特别偏爱草莓口味。无论是穿越前作为黄媛媛,还是穿越后作为宋晓雯,她对食物的偏好都算不上鲜明,酸甜苦辣都能接受。可刚才,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都选择了草莓系的产品。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种潜意识的驱动,仿佛身体里还残留着某种不属于她自己的习惯或喜好。是原主宋晓雯偏爱草莓吗?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情和接收到的记忆碎片,似乎也没有明确的指向。
没过多久,精致的甜品便被依次送上桌。
草莓拿破仑层次分明,酥皮金黄,奶油雪白,鲜红的草莓点缀其上,诱人至极;栗子蒙布朗造型独特,如同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小山;她点的草莓慕斯则粉嫩可爱,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而很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特有的张扬节奏。
黄媛媛抬起头,正好看到江浸月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她显然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那套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只是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领口的丝巾也有些松。
江浸月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黄媛媛,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巨大喜悦和兴奋。几乎是踩着欢快的步伐小跑过来,一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手里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公文包随手放在旁边。
“哇!都点好了!太好了,我快饿死了,为了和我爸我爸还有那群老狐狸讨论,紧张得我都没吃东西。”江浸月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甜品,尤其在“初雪草莓塔”上多停留了一秒,脸上笑容更盛,
“你也点了草莓的?我就说我们口味像!”
黄媛媛笑了笑,没解释,将草莓拿破仑和栗子蒙布朗推到她面前,
“快尝尝吧,看把你急的。”
江浸月也不客气,拿起银质小勺,先冲着栗子蒙布朗下了手。浓郁的栗子香气在口中爆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
快速解决掉半份蒙布朗,又尝了一口酥脆酸甜的草莓拿破仑,江浸月的情绪似乎才稍稍平复,但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她放下勺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晓雯,成了!我爸他同意了!不仅同意,还让我负责前期接洽!”
尽管早有预料,黄媛媛还是配合地露出惊喜和欣慰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月月,你真棒!”
江浸月用力点头,脸上是混合着骄傲和巨大成就感的复杂神,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就是做到了!晓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点醒我,又陪我做那些准备,我可能……”
“是你自己有能力。”
黄媛媛真诚地说,“我只是帮你理清了思路。快,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窗外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华灯初上。甜品店里温暖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气息。黄媛媛听着江浸月眉飞色舞地讲述下午如何舌战群儒、最终赢得父亲和公司高管的认可,心中一片宁静。
第一步,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稳。
见江浸月说得差不多了,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一些,正心满意足地开始专心对付那份草莓拿破仑时,黄媛媛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中剩余的草莓奶昔,看似随意地开口,
“月月,看你这边进展顺利,我也就放心了。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江浸月从美味的甜品中抬起头,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眼神带着询问,
“嗯?什么事?”
黄媛媛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今天下午,在书店遇到傅瑾辰了。”
“咳……咳咳!”江浸月直接被一口拿破仑的酥皮呛到,连忙抓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好不容易顺过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些,
“傅瑾辰?你见到瑾辰哥哥了?他一个人吗还是和谁在一起啊。”
江浸月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刚才的轻松愉悦瞬间被紧张、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取代。
“他一个人。”
第282章 黄媛媛向江浸月坦白
黄媛媛话音刚落,江浸月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都放松下来,又挖了一勺拿破仑放进嘴里,含糊道,
“哦,一个人啊……吓我一跳。”
然而,黄媛媛的下一句话,让江浸月刚放进嘴里的那口甜品瞬间变得难以下咽。
“不过,苏晚晴刚好也在那里,好像是在做兼职。”
“噗——咳咳咳!!!”
江浸月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她狼狈地抓起水杯猛灌,好不容易才平复呼吸,一双美目瞪得滚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和难以置信。
“苏!晚!晴?她也在?还是兼职?她怎么阴魂不散啊!书店兼职?她是不是故意的,知道瑾辰哥哥喜欢去那家书店看书?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的偶遇!心机!太有心机了。”
江浸月语无伦次,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这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逻辑混乱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一提到傅瑾辰和苏晚晴同框,这位大小姐的理智和刚刚建立的事业脑就瞬间下线,雷达全开,自动切换到战斗模式。
“月月,冷静点。”黄媛媛抬手示意她压低声音,“可能只是碰巧。傅瑾辰是临时去的,苏晚晴在那里兼职也有一段时间了。”
“哪有那么多碰巧!”江浸月愤愤不平地嘟囔,但声音到底小了些,只是脸色依旧难看,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把拿破仑戳得稀烂。
“不过我去的时候,苏晚晴正被一个难缠的女人诬陷,说她弄坏了一本很贵的画册,情况挺麻烦的。”
接着黄媛媛将下午在书店发生的事件,简洁而客观地叙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苏晚晴如何被那个红唇女人无理取闹地指责,自己如何介入,但过程中并没有讲述傅瑾辰的态度。
江浸月的注意力果然被那个嚣张跋扈、栽赃陷害的红唇女人吸引了。听着黄媛媛的描述,她气得柳眉倒竖,捏着小勺子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自己不小心弄坏了东西,就想赖在别人头上?还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钱?简直是敲诈勒索,无法无天!”
江浸月越说越气,代入感极强,仿佛受委屈的是她自己,
“那个苏晚晴也是倒霉,碰上这种人,估计吓坏了吧?在那种地方做兼职,本来就容易受欺负……”
江浸月骂到一半,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同情谁,表情瞬间僵住,声音也戛然而止。
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江浸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才故作强硬地嘟囔道,
“咳……我可怜她干嘛,她活该!谁让她总是自以为是,不好好在傅氏待着,非要跑出去兼职,被人欺负也是她自找的。”
江浸月偷偷瞄了黄媛媛一眼,见她没什么特别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
“也就是你心善,还帮她说话。要是我在那儿……哼,我就在旁边看戏了,才懒得管。”
黄媛媛没有戳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轻轻笑了笑,“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了,觉得不能让她被平白冤枉。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能帮就帮一把吧。”
其实今天黄媛媛本来并没有打算把遇到傅瑾辰和苏晚晴的事情告诉江浸月,毕竟江浸月才刚刚开始事业,黄媛媛并不想其他事情干扰她。
但自己当时也没想到苏晚晴会跑出来加自己的联系方式,毕竟在江浸月眼中,苏晚晴是敌人,自己和“敌人”私下有联系,哪怕只是加了个微信,也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情绪波动。
既然苏晚晴已经主动加了,这件事瞒不住,与其日后被江浸月从其他渠道知道,不如现在自己主动、坦诚地说出来。
“月月,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江浸月正用叉子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子里的拿破仑残骸,闻言抬起头,“嗯?还有什么事?”
“苏晚晴……”黄媛媛顿了顿,观察着江浸月的表情,“她后来追出来,为了感谢我帮她解围,加了我的微信。”
“什么?”
江浸月的反应比刚才听说两人同在书店时还要大。她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
“她加你微信?”江浸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她凭什么加你微信?难不成她还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干嘛啊。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那副如临大敌、仿佛苏晚晴加个微信就要把她这个闺蜜抢走的紧张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浸月正处在一种愤怒和不安中,见黄媛媛不仅不紧张,反而笑了,顿时更加不满,柳眉倒竖,嗔怪道,
“你笑什么呀!我很认真的!她这是什么意思嘛!”
黄媛媛好不容易止住笑,看着江浸月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她此刻像极了护食的小动物,又可爱又有点让人心疼。
看着江浸月的样子,黄媛媛想起剧情里,当江浸月破产之后,甚至连朋友都远离她的结局。
于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浸月放在桌面上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和笃定,
“我的大小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放心,抢不走的。”
同时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心里暗想道,我会带你远离那个悲惨的结局的。
江浸月被黄媛媛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和晓雯这么久的交情,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苏晚晴就动摇?自己刚才的反应是有点过度了。
这么一想,江浸月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但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为了掩饰尴尬,她别扭地低下头,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草莓,状似不经意地小声问道,
“那她朋友圈有发什么东西吗?”
问完,江浸月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太在意,连忙欲盖弥彰地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好奇她平时都装成什么样子!”
黄媛媛心中了然,这位大小姐的好奇心和对傅瑾辰相关信息的渴望,终究是压过了那点别扭和矜持。
于是黄媛媛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了苏晚晴的聊天界面,然后递到江浸月面前。
“喏,你自己看吧。刚加上,还没来得及细看。”
江浸月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过手机,动作快得生怕黄媛媛反悔似的。她低下头,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浏览着苏晚晴的朋友圈。
黄媛媛则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观察着江浸月的表情。
只见江浸月先是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仿佛在检视什么重要文件。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松开了,眼神里的敌意和审视,慢慢被一种复杂的的情绪所取代。
苏晚晴的朋友圈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
没有精致的自拍,没有奢华的打卡,没有无病呻吟的感慨。
大部分内容,都与学习和工作相关。分享一些专业书籍的读书笔记片段,记录参加某个行业讲座或培训的心得体会,偶尔会发一些城市角落的风景照,晨曦中的图书馆,雨后湿漉漉的街道,夕阳下的公交站台……构图简单,却有种安静的美感。
还有一些,是关于生活的碎片。一碗自己煮的、看起来清清淡淡的面条,阳台上顽强生长的一小盆绿植,周末去敬老院做义工时和老人笑容的合影。
没有抱怨,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平静的、积极向上的力量,透过简单的文字和图片流淌出来。
当然,江浸月最关心的,是关于傅瑾辰的内容。
江浸月翻得格外仔细,几乎是逐条审视。
然而,一条都没有。
没有合照,没有提及,甚至连隐晦的暗示或指向都没有。苏晚晴的朋友圈,干净得像一片未经污染的雪地,只有她自己的努力、学习和简单生活。
江浸月翻了一会儿,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戒备审视,变得有些怔忪,甚至有一丝丝的失落和茫然。
江浸月又往下翻了几条,确认真的没有任何与傅瑾辰相关的蛛丝马迹后,才有些意兴阑珊地将手机递还给黄媛媛。
“还你。”
江浸月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和别扭,“也没什么好看的嘛,就一些无聊的日常。”
黄媛媛接过手机,随手放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浸月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柑橘乌龙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眼神飘忽。沉默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黄媛媛,这次问得更加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那今天瑾辰哥哥在场,他有说些什么话吗?他有认出你来吗?”
问完,江浸月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中微微叹息。
果然,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傅瑾辰身上。这位大小姐的心,终究有一大半,还牢牢系在那个人身上。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那双写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心中犹豫了一下。她本可以继续粉饰太平,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安抚她。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一个机会,看看自己和傅瑾辰在她心里的地位。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垂下眼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他认出我来了。准确地说,是觉得我眼熟,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江浸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因为黄媛媛的语气而染上疑惑。
“不过,”黄媛媛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觉得我出现在那里,不是偶然。他觉得我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江浸月愣了一下,没太明白。
黄媛媛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子里早已融化的奶油,做出一个略显低落但努力掩饰的姿态。
“他觉得我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的,想要监视他的行为,觉得是设计的,结束的时候质问了我很久才让我走,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他大概是误会了我什么吧,他的态度……”
江浸月看着黄媛媛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委屈,紧接着,一股明显的怒意涌了上来,甚至盖过了她刚才对傅瑾辰消息的期待。
“他怎么能这样?”江浸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恨和心疼,她甚至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引得杯碟都轻轻震动了一下,“他凭什么这么想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你明明是好心!”
江浸月的反应完全在黄媛媛的预料之外,她想过江浸月可能不会完全站在傅瑾辰那边,但没想到此刻竟然为了自己直接骂傅瑾辰了。
然而,江浸月话音刚落,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她刚才竟然在骂瑾辰哥哥?
江浸月连忙拿起水杯,战术性喝水,眼神飘忽,试图找补,语气也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不安,
“我的意思是,瑾辰哥哥他是不能这么对你,这样很没礼貌。”江浸月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些,带着点不确定甚至有一点点的兴奋和羞涩,
“可能真的是误会了什么吧?他平时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他是不是提到我了?他是不是还是在意我的,因为我最近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他看到你才会这样说你,你说我要不要主动联系他一下。”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从最初的愤怒维护,到瞬间的慌乱尴尬,再到此刻眼底重新燃起的那丝混合着羞涩、希冀和不确定的微光,心中了然。
果然,在“剧情”或者说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感情惯性加持下,想要江浸月彻底摆脱对傅瑾辰的关注和幻想,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今天江浸月能为了维护自己而对傅瑾辰产生不满,甚至脱口而出地指责,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出乎意料的进步了。这说明她开始有了独立的判断,开始重视与自己的友谊,而不仅仅是盲目追随傅瑾辰。
至于那点迅速回潮的恋爱脑……慢慢来,急不得。
黄媛媛心中迅速权衡了一下,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深入讨论。只是随手将自己面前那盘草莓慕斯轻轻推到江浸月那边。
“这个太甜了,我吃不完,你帮我解决了吧,别浪费。”
江浸月愣了一下,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一瞬,下意识地叉起一小块慕斯塞进嘴里,浓郁甜腻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却也让她躁动的心思稍微沉淀了些。
趁着她咀嚼的工夫,黄媛媛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某个重点标记,
“你看这里,关于我们技术方案中‘智慧安防系统与社区人文关怀结合’的这部分阐述,我觉得逻辑还可以更清晰一些。后天傅董事长如果问起,我们如何确保科技冷感不会削弱邻里温度,这个回答必须既有技术自信,又有人文温度。”
江浸月对于黄媛媛突然转移话题愣住了,看着黄媛媛有些呆呆地啊一声。
“你现在与其琢磨着怎么主动联系他,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后天的交流中惊艳全场,一举拿下这个项目。”
黄媛媛在江浸月有些茫然又隐隐期待的目光中,缓缓补充道:
“等这个项目真的成了,江家和傅家成了紧密的合作伙伴,到时候,你还怕和傅瑾辰的接触会不够多吗?你也知道他们有多看重这个项目。”
“对,你说得对!”
江浸月猛地坐直身体,眼睛亮得惊人,脸上重新焕发出比刚才更加夺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斗志和无限憧憬的光芒,
“我要拿下这个项目!我要让瑾辰哥哥看到,我江浸月,是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江浸月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拿旁边的平板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恨不得立刻就开始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然而,江浸月的手刚碰到平板边缘,就被另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
江浸月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看着江浸月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然后,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桌上那几份精致却已经被冷落了许久的甜品上。
“先吃东西。”黄媛媛将平板从江浸月手下抽走,合上,放回自己身边,“吃完了,我们回去慢慢讨论。”
“嗯。”江浸月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叉子,这次不再心不在焉,而是认真地开始品尝面前的甜品。
窗外的霓虹在夜色中流淌,甜品店里的灯光温暖而静谧。两个女孩之间,不再有激烈的讨论或情绪的波动,只剩下一种安宁而默契的氛围。
江浸月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种和朋友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享受美食,为共同的目标积蓄力量的时刻,似乎也很不错。
第283章 江浸月收到简历
江浸月乖乖地吃完了甜品,两人便离开了“甜心坊”。晚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散了甜品店里浓郁的甜香,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回到江浸月的别墅,这一次,江浸月的目标更加明确,动力十足。她不再是被黄媛媛推着走,而是主动地、充满激情地投入到方案的完善中。
直到深夜,书房的灯光才熄灭。江浸月虽然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对后天的期待和信心。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甚至感觉自己有种回到了高考前最紧张的冲刺阶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生活轨迹简单得只剩下两点一线:江浸月的别墅书房,以及江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
江浸月像是换了个人,那股被点燃的事业心和证明自己的渴望,让她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和专注度。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黄媛媛时时鞭策、偶尔还会开小差想着傅瑾辰的娇娇女,而是变成了一个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项目负责人。
白天,她们泡在江氏集团的会议室里,与江父指派的技术骨干、市场分析师、法务顾问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头脑风暴和细节推敲。
江浸月坐在主位,虽然年轻,但气场全开,对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条款都追问到底,提出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让几位经验丰富的部门负责人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并且江浸月原本那点被宠坏的娇气,在这密集的高强度工作中被磨得所剩无几。
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八点已经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下午泡在公司和技术团队头脑风暴,晚上回家继续与黄媛媛推敲方案的每一个细节。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肉眼可见的成长,心中既欣慰又感慨。这位大小姐的潜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然而,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黄媛媛倍感疲惫。
每天会议结束,坐车回别墅的路上,她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仿佛脑细胞真的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阵亡。
可这不是明明是一本言情小说的世界吗,怎么有一种自己来这个世界当牛马的感觉。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来到了收尾阶段。计划书的框架早已敲定,细节也已填充打磨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的文字润色、数据校对和排版装帧。
江浸月更是累得够呛。
这几天,江浸月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一圈,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始终燃烧着灼热的光芒,充满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值得欣慰的是,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几天里,江浸月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傅瑾辰,全身心都扑在了项目上。
就在项目计划书即将最终定稿、只差最后收尾的一天下午,两人终于得以从公司会议室提前解脱,回到江家别墅,准备进行最后一遍通篇校对和润色。
黄媛媛冲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感觉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她走到书房,看到江浸月已经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蹙,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
“怎么了?还有哪里需要调整?”黄媛媛走过去,以为她在看计划书。
江浸月头也没抬,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不是计划书,是邮箱刚收到一封新邮件,寄件人不认识,我还以为是哪个合作方或者咨询机构发来的建议,结果……”
邮件没有标题,正文也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江小姐,冒昧打扰。附上我的简历,敬请阅览。】
落款是手写的花体英文签名,看起来优雅却有些难以辨认。
而邮件的附件,是一个命名简洁的pdF文件,文件名就是“简历_陆清和”。
“陆清和?”黄媛媛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看向江浸月,
“月月,你认识这个人吗?简历这种东西,一般不都是先发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或者指定的招聘邮箱吗?怎么会直接发到你的私人邮箱里?”
江浸月摇了摇头,脸上也是同样的困惑,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不认识。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我的邮箱虽然不算绝对保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这人也太奇怪了,不会是那种广撒网的求职者,不知道从哪里扒拉来的邮箱地址吧?”
江浸月这几天精神高度集中,全部心思都在项目上,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与项目无关的打扰,本能地有些排斥。
“不会有诈吧?”江浸月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先点开看看吧。”黄媛媛示意她,“小心一点,别点其他链接,只预览pdF内容。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你家里的这台电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移动鼠标,谨慎地点击了那个名为“简历_陆清和”的pdF附件。
文件加载速度很快,一份设计简洁、排版清晰的简历呈现在屏幕上。
简历的内容出乎意料地详实且专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干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色平静。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纯色,标准得如同任何一份求职简历上的照片。
但黄媛媛和江浸月几乎同时认出了他——
“是他?”江浸月低呼出声,手指指着屏幕,脸上写满了惊讶,“那个在傅瑾辰生日宴上弹钢琴的人。”
黄媛媛也感到意外。
江浸月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记忆迅速回笼——
那个在花园里安静弹琴的清瘦身影,那个被自己醉酒后荒唐“邀请”的少年,那个后来找上门来归还黑卡、留下一句“考虑一下”便转身离开的钢琴家。
“真的是他……”江浸月喃喃道,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既有对那晚失态的尴尬,也有对这份突如其来的邮件的错愕。
黄媛媛站在一旁,心中同样思绪翻涌。
在原着的剧情里,这个钢琴少年确实存在,但只是一个工具人般的存在。他出现在傅瑾辰的生日宴上,被江浸月利用来刺激傅瑾辰,引发了男女主之间的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
之后,这个人便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只是简单地提了一下下场很惨之后就再未出现,甚至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可现在,这个本该是背景板的角色,不仅有了名字——陆清和,还主动联系了江浸月,用的还是如此正式的方式。
仅仅是为了“云端之上”餐厅的那份钢琴师工作吗?
黄媛媛继续浏览着简历的详细内容。
陆清和
年龄:22岁
毕业院校:中央音乐学院 钢琴系
学历:本科
主要奖项: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青年组)第三名、李斯特国际钢琴比赛(青年组)优秀奖……
工作经历:暂无(附注:近期回国)
意向职位:艺术指导 / 私人钢琴教师 / 相关艺术项目合作
期待薪资:面议
联系方式:(附了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新的邮箱地址)
接下来的履历部分,堪称辉煌。
国内外多项重量级钢琴比赛金奖,师从国际知名钢琴大师,多次在国家级音乐厅及海外知名艺术中心举办个人独奏音乐会或参与重要演出,受到专业乐评人的高度评价……
每一项都足以证明他在音乐领域的卓越天赋和成就。
江浸月也看完了全部内容,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纠结和询问,
“晓雯,这怎么说?要招聘他吗?”
江浸月想起之前黄媛媛提过的事情,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你之前说他家里情况不太好,遭到了变故,父亲断腿,母亲重病,还有个弟弟要读书……他是不是特别缺钱,才这么主动?”
黄媛媛看出了她的犹豫,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月月,我们今天把这计划书最终稿搞定,后面几天是不是可以稍微喘口气,休息一下?”黄媛媛问道。
江浸月点头,脸上露出疲惫又期待的笑容,“嗯!我爸说只要最终版通过内部审核,正式提交给傅氏之前,可以给我放几天假,让我缓缓。这几天真是快散架了。”
“那正好。”黄媛媛微笑道,“与其在邮件里来回试探,不如直接见面聊聊。毕竟,简历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对他感兴趣,他对机会也有回应,那就创造个机会,当面谈谈。”
江浸月听完黄媛媛的提议,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脸上又露出一种混杂着紧张、新奇和一点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直接见面?”
江浸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可我从来没面试过别人啊!以前这些事都是人事部或者经理他们做的,我最多就是最后看看名单,或者听个汇报。”
江浸月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求助,“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问些什么问题?要是他问我专业问题,我听不懂怎么办?或者他弹琴,我怎么评价好不好?”
看着江浸月这副又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黄媛媛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大小姐,你可是老板,是给他机会的人,你紧张什么?”黄媛媛语气带着调侃,“应该紧张的是他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江浸月还是有些底气不足,“但我总得像个样子吧?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是个好糊弄的冤大头。”
“放心,有我在旁边呢。”黄媛媛安慰道,“再说了,这本来也不是一次严格意义上的面试。我们主要是去放松,顺便看看他这个人,听听他弹琴,感受一下他和餐厅的氛围是否搭调。更多是观察和感受,而不是拷问。”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职场新手忐忑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想再逗逗她。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
“而且,我的江大小姐,你忘了?你之前可是大手笔,连让他给你当狗这种话都敢说出口了,就差把我包养你写在脸上了,黑卡都塞过去了。现在不过是正经给份工作,怎么反倒畏手畏脚起来了?咱们江大小姐什么时候怕被人骗了?反正你最不缺的不就是钱嘛?”
“宋晓雯!”江浸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颗熟透的番茄,她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捂黄媛媛的嘴,
“不许再提那件事,那是意外!意外!我那是喝多了。不作数的!”
看着江浸月羞恼得快要跳脚的模样,黄媛媛笑得更欢了,侧身躲开她的手。
“好好好,不提不提。不过说真的,你想想,你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骗你?骗财?你给得起。骗色?人家那长相气质,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江浸月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那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小姐的、带点傲娇的底气。
“谁说我怕了!”江浸月挺直腰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下巴微微扬起,“我就是……就是第一次亲自处理这种事,有点不习惯而已。既然要见,那就见呗。”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那我就给他回复,嗯,就约明天下午三点吧,在云端之上,让他直接去店里。我让经理安排个安静的好位置。”
很快,江浸月敲下了发送键。
“好了,发过去了。”江浸月转过身,看向黄媛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明天穿什么?还有,点些什么菜?总不能真的只谈音乐吧?云端之上的菜也很好吃的,我都没带你去吃过……”
“那我可不客气了,我们快把收尾工作完成,到时候看看明天穿什么去餐厅。”
城市的另一边,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室内亮起微弱的光。
陆清和拿起手机,看到了那封新的邮件。当看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云端之上”、“听雨轩包间”这些字样时,他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某种极淡的情绪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放回桌上,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床上的母亲,以及在外头拄着拐杖给自己煮面的母亲
良久,陆清和才回到桌边,拿起手机,在回复框里,简单地敲下一个字:
【好。】
发送。
然后,他重新坐回到了自己房间有些破旧的钢琴前,掀开琴盖。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
一串清冷、孤寂,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韧性的音符,在寂静的房间里流淌开来,与黄媛媛这边的景色,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江浸月这边的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页和偶尔的低声讨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别墅区灯火阑珊,而书房内的灯光,依旧明亮而温暖,照亮着两个女孩为各自目标努力的身影。
处理完计划书的最终收尾工作,又定下了与陆清和的会面,黄媛媛感觉最后一丝精力也被抽干了。她几乎是拖着脚步回到客房,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有,脑袋沾上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连梦都没有。
当黄媛媛终于自然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上午十点了。她难得睡到这么晚。
走出房间,别墅里静悄悄的。管家刘叔看到她,微笑着问候,“宋小姐,早。大小姐已经在楼上衣帽间忙活好一阵子了。”
黄媛媛会意地点点头,倒了杯水,慢悠悠地走上二楼。
果然,还没走到主卧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江浸月哼着不成调的歌,以及衣架摩擦的细微声响。
推开虚掩的房门,黄媛媛被眼前的景象逗笑了。
宽敞得堪比精品店的衣帽间里,此刻如同经历了一场时尚风暴。
好几件当季新款的高级成衣被随意地扔在沙发、贵妃榻甚至地毯上,而江浸月本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身上穿着一套干练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晓雯!你醒啦!”
江浸月从镜子里看到她,立刻转过身,脸上带着兴奋和一点点纠结,
“快来帮我看看,这套怎么样?是不是太正式了?显得我好像很重视这次见面似的但会不会又不够有气场?”
黄媛媛走过去,捡起一件被遗弃的藕粉色连衣裙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江浸月身上的套装,忍住笑意,认真点评,
“这套嘛,好看是好看,优雅又干练,特别显气质。不过确实有点像要去签几个亿的大合同,或者出席董事会。我们是去餐厅面试钢琴师,不是去收购人家的乐团,放松点,我的江总。”
第284章 陆清和恐怕不简单
江浸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瞪了黄媛媛一眼,“你就会取笑我!”她扯了扯套装的领子,自己也觉得有点拘束,
“那你说穿什么好?我挑了半天都没主意。”
黄媛媛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手指划过一排排衣物,最后停留在一件设计感十足的浅蓝色丝质衬衫和一条白色高腰阔腿裤上。她将这两件取下来,递给江浸月。
“试试这个?衬衫有点小设计感但不夸张,阔腿裤舒服又显气场,整体看起来轻松时髦,又不失身份。既不会让对方觉得压力太大,也不会显得我们很随意。”
江浸月接过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眼睛一亮,
“对哦!这个好!”江浸月立刻兴冲冲地去换衣服了。
等江浸月换好衣服,重新站在镜前,效果果然很好。
浅蓝色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丝质面料泛着柔和的光泽,阔腿裤拉长了身材比例,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利落,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精致。
“就它了!”江浸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午餐,便出发前往云端之上餐厅。
餐厅位于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拥有绝佳的城市视野。内部装修是极简主义风格,大量运用玻璃、金属和原木材质,线条流畅,空间开阔。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整个餐厅明亮而安静,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
经理早已接到通知,将她们引到一间包厢的位置坐下。这里有一张大的落地窗,既能欣赏到窗外的景色,又不会被其他客人打扰。
落座后,江浸月熟练地点了几道餐厅的招牌菜和甜品,又要了一壶花果茶。她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不时地瞥向入口方向,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黄媛媛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只是悠闲地喝着茶,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下午三点差五分,餐厅入口处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黄媛媛和江浸月同时抬头望去。
陆清和准时出现了。
他推开门,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挺拔的剪影。他并没有穿那天晚上弹琴时的简单白衬衫,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西装款式简洁经典,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完美地衬托出他清瘦却不显单薄的身形。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没有打领带,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
陆清和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在明亮开阔的餐厅内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一身浅蓝、同样显眼的江浸月和她身边的黄媛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份近乎淡漠的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随着他陆清和走近,那张在简历证件照上已经足够出色的脸,在现实中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薄而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偏浅,像是浸在清泉里的琉璃,眼神干净,却又因为那份过分的平静而显得有些疏离。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少见阳光的冷白,却更衬得他气质清冽。
饶是见惯了俊男美女、自己也容貌出众的江浸月,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陆清和这张脸,确实很有姿色。
不是傅瑾辰那种冷峻深邃、充满侵略性的英俊,而是一种更加干净、清冷并带着点艺术气息的俊秀。就像他弹奏的钢琴曲,初听清寂,细品却自有风骨。
“江小姐,宋小姐。”陆清和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清冽和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先生,请坐。”江浸月放下茶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随意,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陆清和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却不显得拘谨。他将一个简单的黑色文件袋放在手边,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浸月,等待着她开口。
近距离看,他的皮肤更显白皙,甚至能看到眼下淡淡的、似乎没有休息好的青色,但这无损于他整体的干净气质,反而添了一丝惹人探究的脆弱感。
江浸月被他这么平静地看着,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准备好的开场白忘了个精光。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黄媛媛,眼神里透出求助的信号。
黄媛媛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将菜单推到他面前,
“先点些喝的吧,或者看看有什么想吃的。这家餐厅的甜品和花果茶都不错。”
陆清和看了一眼制作精良的菜单,没有翻动,只是礼貌地说,“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江浸月这时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和状态,她清了清嗓子,端起老板的架势,开口道,
“陆先生,你的简历我们看过了,很出色。尤其是你在国际比赛上的成绩,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陆清和的目光重新回到江浸月脸上,平静地接受着赞扬,没有流露出丝毫得意或谦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这种过于平静的反应,反而让习惯了被追捧和奉承的江浸月有点不适应,也让她更加好奇。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江浸月顿了一下,决定直奔主题,毕竟绕弯子也不是她的风格。
“所以,我们很好奇。以陆先生你的才华和履历,应该有很多选择。为什么会考虑我们之前那个比较随意的提议?或者说,你对云端之上这样的餐厅钢琴师职位,是怎么看的?”
江浸月问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清和,想从他的表情和回答里捕捉更多信息。
陆清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似乎微微飘移了一瞬,落在了包厢角落那架作为装饰用的、小巧的三角钢琴上,然后又收回来。
“首先,我非常认同宋小姐对云端之上的评价。这里的环境、格调和对细节的追求,已经超越了普通餐厅,更像一个精致的艺术空间。”
陆清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悦耳,
“其次,我个人认为,音乐不应该只存在于音乐厅或唱片里。它应该融入生活,在不同的场景中与人产生共鸣。在云端之上这样的地方,客人在享受美食、交谈或放松时,如果能有一段恰到好处的音乐作为背景或点缀,或许能带来更丰富、更沉浸的体验。”
黄媛媛一直在安静地观察着。
他在撒谎。
或者说,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这份工作背后,有他更看重的东西。
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黄媛媛审视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与黄媛媛的目光短暂相接。
黄媛媛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那不像被看穿的心虚,更像是一种讶异。
但陆清和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错觉。
只见陆清和的目光再次投向包厢角落那架装饰用的三角钢琴,“或许,比起言语,音乐本身是更好的回答。”
说完,他迈步走向那架钢琴。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的背影挺拔而清瘦,步伐平稳。
陆清和走到钢琴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光洁的琴盖,仿佛在触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然后,陆清和掀开琴盖,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
他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背脊挺直,肩膀放松,手臂自然下垂,指尖悬在琴键上方。整个姿态优美而专业,瞬间与钢琴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以及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下一秒,陆清和的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冷、孤寂,如同深秋夜晚凝结在玻璃上的第一滴霜露。
紧接着,一串流畅而复杂的旋律流淌而出。
不是那种餐厅里常见的舒缓背景音乐,也不是纯粹的古典乐章,而是一段带着现代感的、情绪层次丰富的即兴创作。
音乐开始时是压抑的,带着某种挣扎和探寻,仿佛在黑暗中摸索;中段逐渐变得开阔,旋律中透出坚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如同穿透云层的微光;到了后半部分,节奏加快,音符跳跃,充满力量感,却又在某个高亢的音符后戛然而止,留下悠长而意味深长的余韵。
整个演奏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像讲述了一个简短而完整的故事。
当最后一个音符的震动在空气中彻底消散,陆清和缓缓收回手,放在膝上。随后转身,看着江浸月和黄媛媛,微微鞠躬。
包厢里一片寂静。
江浸月完全被震撼了。她对高深的乐理只有初步的了解,但音乐传递出的情绪和力量是共通的。
几秒钟令人屏息的寂静后,江浸月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眼底的惊艳尚未褪去。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黄媛媛,寻求确认。
这个人,远比黄媛媛之前预想的要复杂。
但至少,他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真实不虚。
而且,目前为止,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明确的恶意或威胁。对于江浸月来说,如果仅仅是从餐厅老板的角度考量,陆清和无疑是一个极其出色,甚至可能是可遇不可求的钢琴师人选。
黄媛媛对上江浸月询问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接收到黄媛媛的肯定信号,江浸月心中一定。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明朗的笑容,率先鼓起掌来。
“太精彩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你的演奏,不仅有技术,更有灵魂。”
听到江浸月这么说,陆清和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江小姐过奖了。只是随意弹奏,希望能更直观地表达一些东西。”
“你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江浸月肯定道,随即进入正题,“那么,陆清和是吧,我正式邀请你加入云端之上,担任我们的特邀钢琴师。”
“具体的合同细节、工作时间、曲目安排和薪资待遇,我会让餐厅经理稍后与你详细沟通。我相信,我们会达成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合作方案。”
随后江浸月伸出手。
陆清和看着她伸出的手,顿了顿,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他的手微凉,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茧,是常年练琴留下的痕迹。
“合作愉快,江小姐。”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最初的那份疏离。
“合作愉快。”江浸月收回手,心情颇佳。
这场会面虽然开始得有些意外和紧张,但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将陆清和的加入作为“云端之上”升级的一个宣传点。
陆清和微微颔首,拿起手边的黑色文件袋,准备告辞。
“那就不多打扰了。关于合同的具体事宜,我等待餐厅经理的联系。”陆清和的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疏离。
“好的,慢走。”江浸月心情正好,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陆清和转身,步伐依旧平稳,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黄媛媛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深灰色的西装挺括,却莫名透着一股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孤清感。
就在陆清和经过黄媛媛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江浸月完全没有察觉。
但黄媛媛感觉到了。她抬起眼,正好对上陆清和微微侧过的视线。
陆清和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在近距离看,清澈得几乎能映出人影,却又深不见底。
然后,黄媛媛清晰地听到,一个极轻、几乎只是气音的声音,擦着她的耳畔落下,
“感谢宋小姐的成全。”
话音落下,未等黄媛媛做出任何反应,陆清和已经收回视线,步履未停,径直走出了包厢门。
门帘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成全?
他发现了。
他发现自己看穿了他的谎言但还是同意他留了下来,并且还能这么坦然地感谢,这个人真的不简单啊。
“晓雯?发什么呆呢?”江浸月的声音将黄媛媛从思绪中拉回。
黄媛媛立刻收敛神色,转过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位陆清和,确实挺特别的。”
“是吧!”江浸月兴奋地凑过来,
“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错!虽然过程有点那什么……但结果很棒啊!有了他,云端之上的音乐品味绝对能再上一个档次!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吸引高端客户的一个亮点!”
江浸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拉着黄媛媛坐下,
“快快,菜都要凉了,我们先吃饭!庆祝一下今天双喜临门,计划书收尾,又挖到个宝!”
两人心情愉悦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江浸月显然对陆清和的加入非常满意,席间不止一次地畅想如何利用他的才华提升餐厅的格调。
午饭后,江浸月立刻打电话给助理和法务,让他们尽快拟定一份规范的特邀钢琴师合同。效率高得惊人,合同草案在当天傍晚就发到了她的邮箱。条款清晰,待遇优厚,还包含了一些激励性的条款,比如根据点曲率或客户反馈给予额外奖金。
江浸月大致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大手一挥就让法务发送给了陆清和。
陆清和的回复同样迅速。他几乎没有对合同提出任何异议,甚至连象征性的讨价还价都没有,只是在确认了薪资和基本工作时间后,就爽快地回复表示接受,并询问具体的开始日期。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于是,在江浸月的指示下,陆清和在合同签署后的第二天下午,就正式上岗了。
陆清和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独自坐在那架位于餐厅中央、被柔和灯光笼罩的三角钢琴前。
午后柔和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明亮而通透。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甜点和高级香氛混合的、令人愉悦的香气。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舒适的沙发或靠窗的座位上,低声交谈,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陆清和端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神情专注。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跳跃,一串悠扬悦耳的旋律如同溪水般潺潺流淌而出,填满了餐厅的每一个角落。
陆清和的演奏技巧无可挑剔,更难得的是,他对音乐情绪的把控极其精准,总能恰到好处地烘托出餐厅的氛围,却又不喧宾夺主。
几乎是从他第一个音符响起的那一刻起,餐厅里原本就还算安静的谈话声,又自发地降低了一个分贝。不少客人停下交谈,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欣赏和放松的表情。
很快,就有穿着得体的服务生走到钢琴旁,轻声传达某桌客人的请求,希望能点奏一首特定的曲子。
接下来,陆清和精准地弹奏出了客人点的那首经典爵士乐改编曲,不仅还原了原曲的韵味,还加入了自己独特的理解和小幅度的即兴发挥,让整首曲子听起来既熟悉又新颖。
江浸月虽然当晚没有亲自到场监督,但餐厅经理在打烊后,立刻兴奋地给她发了长篇汇报,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位新晋钢琴师的赞赏。
“大小姐,您真是挖到宝了。陆先生的琴艺没得说,关键是那气质,往那一坐,整个餐厅的格调都感觉提升了不少。今晚好几桌熟客都夸呢,还有人来问能不能预约他演奏的特定时段!”
第285章 饭店里的争议
收到消息时,江浸月正和黄媛媛窝在别墅的影音室里,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老电影。看到经理的汇报,她得意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把手机屏幕怼到黄媛媛面前。
“晓雯你看,我就说吧。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江浸月咬了一口草莓,含糊不清地说,“看来这陆清和还真有两下子,不是那种只会死板弹琴的木头。”
黄媛媛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溢美之词,笑了笑,
“这不是正好?说明你的决定是对的。餐厅多了一个吸引客人的亮点,你也算是人尽其才。”
“那是。”江浸月心情大好,晃着脚丫子,“等过段时间,我再想想怎么借这个机会搞点营销活动,比如推出‘钢琴主题下午茶’或者‘定制曲目浪漫晚餐’之类的,肯定能火。”
接下来的几天,陆清和的表现一直很稳定。他话不多,总是准时出现,准时离开,除了必要的沟通,几乎不与餐厅的其他员工或客人有过多交流,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这种神秘又专业的做派,反而更增添了他的吸引力,慕名而来的客人似乎又多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江浸月忙着完善项目计划书的最后细节,准备迎接与傅氏集团的正式会面,偶尔从经理那里听到关于陆清和的正面反馈。
在又完成一个阶段性的任务,将计划书的核心部分最终定稿并提交给江氏内部审核之后,江浸月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暂时松弛。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骨头都发出了舒爽的声响。
“啊——!终于又搞定一个阶段了!”
江浸月从书桌前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然后一把拉住旁边同样有些疲惫的黄媛媛,
“晓雯,走!今晚不在家吃了,我们去云端之上!我得好好犒劳一下咱们俩,顺便亲自去体验体验,经理嘴里那个被夸得天花乱坠的陆清和,到底有多神。也去检验一下我们自家餐厅的菜品有没有退步!”
黄媛媛看着她恢复活力的样子,也笑着点头,“好,听你的。正好也去尝尝餐厅新换的菜单。”
“对对对!”江浸月立刻来了精神,一边拉着黄媛媛往楼上走一边说,“我让他们把新研发的几道菜都留一份,咱们尝尝鲜。走,先去换身衣服,咱们美美地去吃大餐!”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适合晚餐的便装。江浸月特意选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既显气质又不至于太过隆重,颇有些“老板微服私访”的架势。
司机将她们送到云端之上时,正是晚餐时段开始前,餐厅里客人还不多,灯光已经调到了最舒适的亮度,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香氛和隐约的食物香气。
经理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她们,脸上立刻堆起热情又恭敬的笑容,
“大小姐,宋小姐,欢迎,位置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在最好的观景位,既能看到钢琴,又不显眼。”
“嗯,辛苦了。”江浸月点点头,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餐厅中央。
陆清和已经坐在了钢琴前。
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没有系扣,领口微敞。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化了他过于清晰的轮廓,也为他周身那股清冷的气质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滤镜。
陆清和的演奏依旧无可挑剔,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珍珠,圆润而富有光泽,串联成一段令人沉醉的旋律。
江浸月坐下后,先是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人还挺多,气氛不错。”
“怎么样,江总,第一印象?”黄媛媛拿起菜单,低声问道。
江浸月听了半晌,微微挑眉,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技巧没得挑,关键是你听这感觉,不是那种硬邦邦的炫技,跟餐厅的氛围融合得特别好。”
“而且,他好像一直在观察。你看他,虽然大部分时间看着琴键,但每次换曲子的间隙,眼睛都会很快地扫一下全场,然后下一个曲子就会有点微妙的变化……啧啧,有点意思。”
江浸月又是想到了什么,招手叫来经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分钟后,经理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质小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张印有餐厅logo的便签纸和一支笔。
“大小姐,您要的纸笔。”
江浸月接过,拿起笔,在上面快速写下了几个字,然后对经理说,“把这个给他,让他弹这首。”
经理恭敬地接过便签,走向钢琴区。
黄媛媛有些好奇江浸月点了什么曲子。只见经理将便签递给刚结束一曲、正在喝水的陆清和。陆清和接过,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清和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便签,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将便签轻轻放在琴谱架上,双手重新放回琴键。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眼静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或酝酿。
接着,他的指尖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黄媛媛就听出来了。
是德彪西的《月光》。
但这并不是那首世人熟知的、温柔如水的《月光》。陆清和弹奏的,是德彪西另一首同样名为《月光》、但更为清冷、朦胧、带着一丝神秘和忧郁气息的作品,出自他的《贝加马斯克组曲》。
这首曲子难度更高,意境也更难把握。
然而,在陆清和的指尖下,这首《月光》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清冷的音色如同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泛着细碎的、捉摸不定的银辉;中段略带诡异的和弦进行,仿佛月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在林间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最后回归的宁静主题,却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孤寂与辽远。
整个演奏,技巧精湛,情感克制却深邃,将这首曲子特有的印象派美感表现得丝丝入扣。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最细微的餐具碰撞声都消失了。
所有的客人,包括原本在低声交谈的,都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沉浸在这片由琴声构筑的、清冷而迷人的“月光”之下。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同露珠般滴落、消散在空气中,陆清和缓缓收回手。
几秒钟后,零星的、克制的掌声才从各个角落响起,迅速汇成一片真诚而赞赏的掌声。
江浸月也用力鼓着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满足。她点的这首曲子,既有考校的意味,也包含着她个人对这首冷门《月光》的偏爱。
陆清和不仅完美地接住了,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
“看到了吧,晓雯,”江浸月转头对黄媛媛说,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我要的灵魂。”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眼中闪烁的光芒,又看向钢琴旁那个已然成为全场焦点的清瘦身影,心中思绪翻涌。
陆清和用他的才华,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也更深地赢得了江浸月的欣赏和信任。
如果是之前,黄媛媛说不定还会去撮合江浸月,来摆脱对傅瑾辰的恋爱脑,但是在还没有搞清楚陆清和真正的目的之前,还是不能让江浸月和陆清和太近,总感觉陆清和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虽然对江浸月看似没有恶意,但不代表不会利用江浸月。
黄媛媛正暗自思忖着该如何提醒江浸月在欣赏陆清和才华的同时也保持适当距离,思绪却被一阵突兀而嘈杂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是从钢琴区传来的。
原本安静欣赏音乐的氛围被破坏,几声粗鲁的、带着明显醉意的哄笑和议论声盖过了零星的掌声。
黄媛媛和江浸月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陆清和的钢琴周围,不知何时围上了四五个男人。他们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名牌,却因为酒精作用而显得身形摇晃、举止轻浮。每人手里都拿着酒杯,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而放肆。
为首的是一个梳着油头、戴着名表、眼神倨傲的男人,他正用酒杯的杯底,不轻不重地敲击着钢琴光滑的侧面,发出“咚咚”的闷响,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弹得不错嘛,小白脸。”油头男语气轻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客人听清,“听说你是新来的?叫什么来着?陆……陆什么和?”
他旁边的同伴跟着起哄,“陆清和!经理刚才不是说了嘛,王少你这就忘了?”
“哦对,陆清和。”被称为王少的油头男嗤笑一声,目光在陆清和那张清俊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戏谑,
“名字倒挺文艺。这琴弹得也……嗯,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道,除了弹琴,还会不会点别的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话语里的暗示和侮辱意味不言而喻。
周围的其他客人纷纷皱起眉头,露出不悦或厌烦的神色,但似乎都认得这位“王少”,或是忌惮他背后的势力,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制止,只是默默地放下了刀叉,目光投注过来。
餐厅经理脸色大变,连忙小跑着上前,试图打圆场,“王少,王少您喝多了,陆先生是我们餐厅的特邀钢琴师,您看这……”
“滚开!”王少不耐烦地一挥手,差点把经理推了个趔趄,“我跟钢琴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一个小小的钢琴师还能把我怎么样。”
陆清和的目光重新锁定陆清和,见对方依旧端坐在琴凳上,垂着眼帘,对周遭的挑衅和噪音置若罔闻,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这种漠视的态度更是激怒了他。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王少提高了音量,用酒杯用力敲了一下钢琴盖,发出“哐”的一声刺耳噪音,“装什么清高?跑到这种地方来卖艺,不就是为了钱吗?本少爷有的是钱!”
他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随手甩在钢琴谱架上,钞票散落开来,有几张甚至飘到了琴键上。
“来,给本少爷弹个热闹的!就弹那个……那个什么《威风堂堂》!要够劲儿!弹好了,这些钱都是你的!”王少得意扬扬,仿佛施舍了天大的恩惠。
王少见陆清和依旧垂眸不语,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沓散落的钞票一眼,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他恼羞成怒。他脸上的醉意混合着戾气,变得更加难看。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少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地绕过钢琴,直接凑到陆清和面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把自己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威士忌,硬生生地往陆清和唇边凑,脸上挂着恶意的笑,
“怎么?弹琴的手金贵,不能沾俗物?行啊!不弹也行!”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
“你,把这杯酒喝了。陪本少爷和我这几个兄弟,每人喝三杯!喝高兴了,喝痛快了!刚才那钱,照样是你的!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酒杯几乎要碰到陆清和苍白的唇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有人已经皱紧眉头别开脸,不忍再看。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动静,心下迅速评估着局势,刚回头想看看江浸月的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唰”地从她身侧掠过!
江浸月已经冲上去了。
江浸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起了自己那杯还没怎么喝、此刻还盛着大半杯冰水的玻璃杯,脚步又快又稳,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黄媛媛伸出的手捞了个空,只来得及看到江浸月飞扬的裙角。
“让开!”
江浸月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压着火气而显得有些低沉,却带着一丝的威压。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钢琴边,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跟班,在王少辉还没反应过来时——
“哗——”
一整杯冰水,不偏不倚,兜头泼在了王少辉那张满是酒气和戾气的脸上。
王少辉整个人都懵了。
水滴顺着王少的油头、额头、鼻梁淅淅沥沥地往下淌,有几滴甚至挂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睫毛上,摇摇欲坠。他保持着那个举杯的姿势,像一尊被突然断电的机器,彻底愣住了。
他的那几个同伴也呆在原地,嘴巴还保持着起哄时的弧度,酒杯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少辉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竟然有人敢泼自己水”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呆愣愣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衣襟,又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俏脸含霜、眼中怒火几乎要实质化喷出来的年轻女人。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酒精作用下的迟缓,“你疯了?你敢泼我?”
“泼的就是你。”
江浸月把空了的玻璃杯往旁边餐桌上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钝响。
王少辉被这气势震住了两秒。他眨了眨眼,脸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狼狈至极。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盯着眼前这张明艳却陌生的脸,脑子里拼命搜索,却愣是没对上号。
下一秒,那被当众泼水的羞耻感和酒精催化的暴怒就彻底冲垮了他本就不多的理智。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少爷的事?”
王少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他猛地举起手里还握着的那半杯威士忌,将玻璃杯狠狠砸向了地面。
“砰——!”
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琥珀色的酒液四溅,玻璃碎片如炸开的冰花,迸射到周围的地毯和钢琴脚边。有几片细小的碎渣甚至飞到了陆清和的琴凳旁,折射着灯光,闪着危险的锋芒。
餐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离得近的几桌客人下意识地往后缩,女人捂住了嘴,男人皱紧了眉头。
王少辉浑然不觉。他脸上挂着戾气和酒精混合的狞笑,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揪江浸月的衣领——
“多管闲事是吧?行啊!今儿个本少爷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格——”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江浸月的衣角,身后就扑上来几只手,死命地把他往回拽。
“王少!王少冷静!”
“别别别!王少你喝多了,这是江浸月!江家的!”
“是江家大小姐!王少你醒醒!”
他那几个跟班,此刻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起哄时的张狂,一个个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有人抱着王少辉的胳膊,有人从后面拽着他的西装下摆,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后拖,生怕慢一秒就跟着一起陪葬。
“江、江浸月?”王少辉像被按了暂停键,暴怒的表情僵在脸上。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气势凌人的年轻女人,瞳孔终于聚焦,倒映出那张他本该一眼就认出来的脸。
江家。江浸月。
那个江氏集团的野蛮小公主。那个圈子里公认最难惹、也最不能惹的大小姐。
他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第286章 她真的好吵
“王少辉,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谁的餐厅。这位陆先生,又是我江浸月亲自聘请的人。”
江浸月向前逼近一步,王少辉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人动手动脚?”
“你的人?”王少辉梗着脖子,还想嘴硬,“他就是个弹琴的!我给你面子才……”
“我用你给面子?”江浸月直接打断他,冷笑一声,“王少辉,你们王家这几年靠着我江氏和傅氏的边角料生意勉强续命,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吧?”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简直是把王家的脸面往地上踩。王少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着,竟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说,让他陪你喝酒?喝三杯?喝高兴了?”江浸月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愤怒,“王少辉,你爹妈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我不介意现场给你补补课。”
江浸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钞票,冷笑更甚,
“还有,拿钱砸人?你很有钱吗?你们王家一个月的营收,够不够买下这架施坦威?”
这话彻底踩在了王少辉的痛脚上。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想发作,却又被江浸月那压倒性的气势和她身后代表的江家压得死死的。
“我、我……”
王少辉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愤怒、羞耻、不甘、恐惧,几种情绪在酒精作用下搅成一团乱麻,最终拧成一个极其难看的、扭曲的僵笑。
江浸月懒得看他那张变幻莫测的脸,更不想再闻那股混合着酒气和汗味的恶心味道。她微微侧开头,语气冰冷得能掉冰碴:
“你什么你。我不想在自己的餐厅里看到一个撒酒疯的醉鬼。现在,立刻,马上,滚出去。”
王少辉的脸更白了。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哪怕是句没什么底气的狠话。
王少辉身后那几个跟班早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隐形人,此刻见王少辉还站在原地发愣,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了,连拉带拽地把他往后拖。
“王少!王少咱们先走,先走……”
“江小姐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真喝多了……”
“对对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王少辉被几个人架着,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视线越过江浸月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架钢琴旁,那个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动过、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的身影上。
陆清和依旧端坐在琴凳上。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那叠散落的钞票还躺在琴键和谱架上,他却没有去碰,仿佛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与他无关,刚才那杯几乎贴到唇边的酒也与他的尊严无关。
这么一番推搡下来,王少辉也清醒了不少,看着陆清和的模样,突然感觉有些眼熟。
可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已经被跟班们架着推出了餐厅的大门,迎面撞上深秋微凉的夜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被吹散了大半。
“王少,您今晚是真的喝大了,那江浸月您也敢惹……”跟班还在小声抱怨。
“闭嘴!”王少辉恶狠狠地打断他,可底气明显不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低调奢华的门廊,透过玻璃幕墙,隐约还能看到餐厅里温暖的光,以及那个站在钢琴边、正低头与陆清和说着什么的黑色裙摆。
他狠狠啐了一口,却什么狠话也没能撂下。
“……走。”
餐厅内,风波平息。
江浸月目送着那群人狼狈消失在门口,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经理这才敢上前,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低声向江浸月汇报什么。江浸月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安抚其他客人,自己则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在琴凳上的陆清和。
“……喂。”江浸月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你没事吧?”
陆清和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裤料,骨节泛着青白。像是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周身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的沉默。
江浸月有些慌了。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安静得如此令人心惊。
“你、你倒是说句话啊。”江浸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上了点哄小孩似的软意,“人已经走了,不会再来闹事了。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让经理加强安保,以后那种人渣再敢来,直接轰出去……”
江浸月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想让他继续这样沉默下去。
忽然,陆清和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一点点的红丝。
“多谢江小姐。我没事。”
陆清和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散落在琴键上的几张钞票,将它们拢起,整齐地叠放在琴谱架边缘。
“只是,弄脏了琴键。”
江浸月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杯被泼出去的水,有几滴顺着琴盖缝隙渗进了琴键间隙,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这个,我会让人来修的!明天就找最好的调音师!肯定不会耽误你工作!”
陆清和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江浸月站在那里,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陆清和这副模样又有些怪异,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你先休息一下,缓缓再弹。我先回去了。”
江浸月转身要走。
“江小姐。”
身后传来陆清和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清晰地叫住了她。
江浸月脚步一顿,回头。
陆清和已经从琴凳上站了起来。他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只是伸出一只手,修长干净的指尖,指向她的脸颊右侧,靠近耳际的位置。
“这里。刚才玻璃碎片溅起来,划到了。”
江浸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他示意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细微的、湿润的刺痛。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一点殷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啊。”江浸月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可以让我帮你处理一下吗?”
陆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的郑重。
“去包厢里处理吧。”
江浸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清和已经转身走向不远处那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使用的包厢。
江浸月下意识地拉着一旁的黄媛媛一起跟了上去。
陆清和走到沙发旁,将自己那个始终随身携带的、简洁到近乎朴素的黑色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江浸月本来还有些别扭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但当陆清和从文件袋里取出东西时,她的目光却被牢牢吸引了。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个迷你的白色医药箱,大小不过成人手掌的两倍,却看起来做工精良,封口严实。陆清和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开卡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瓶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和几支独立包装的消炎药膏。
接着,他又取出了一包独立包装的酒精消毒湿巾,一盒未拆封的口罩,甚至还有一小瓶免洗洗手液。
江浸月看得眼睛都直了。
“你……”江浸月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放这么多这些东西在包里啊?”
“你经常受伤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陆清和正在拆酒精湿巾包装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非常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黄媛媛捕捉到了,江浸月也捕捉到了。
“不是。”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习惯了。带着这些,以备不时之需。”
陆清和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根碘伏棉签,折断一端,透明的液体缓缓浸润另一头的棉球。
“习惯了?”江浸月追问,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固执,“习惯带这么多急救用品?这可不是普通人会有的习惯。”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然后,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追问。
“那我开始了。”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淡,将话题轻轻带过,“可能会有点痛,请江小姐忍耐一下。”
陆清和捏着那根已经浸透了碘伏的棉签,靠近江浸月。
江浸月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自信,
“放心!就这么点小伤,我江浸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尽管来,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更不——”
“嘶——!!!”
棉签触上伤口的那一瞬间,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一声短促的、带着颤音的惨叫。
江浸月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一只手捂着脸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精准无误地一把攥住了旁边黄媛媛的手。
“晓雯!!!”
江浸月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上了哭腔,刚才的威风凛凛荡然无存,委屈得像个摔破了膝盖的小朋友,
“疼疼疼疼疼——!这个药水怎么这么疼啊!不是说只是有点痛吗!这叫有点?”
江浸月一边控诉,一边把脸往黄媛媛肩膀的方向躲,全然忘了刚才自己信誓旦旦的话
黄媛媛被她抓得手都有点疼,哭笑不得,但还是配合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碘伏消毒是会有点刺激,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可是真的很疼嘛!”江浸月的声音闷闷地从她肩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
陆清和保持着握着棉签的姿势,难得地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要不要缓一下。”
“不用不用!”江浸月一听这话,立刻又从黄媛媛肩头抬起脸,倔强地把脸重新凑了过去,“你继续!我刚才就是没准备好,这次肯定不叫了。”
江浸月说完,深吸一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握着棉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动手。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柔:
“可能会有一点凉。”
这一次,他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碘伏棉签触上伤口的瞬间,他甚至微微低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微凉的风拂过那道细小的伤口,带走了部分刺激感。
江浸月紧闭的眼睛睫毛颤了颤,却没有再叫出声,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我这么漂亮的脸蛋不会留下疤痕吧?”
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后怕,还有一点点的撒娇。
陆清和正在换新棉签的手顿了一下。
陆清和抬起眼,目光落在江浸月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皱起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着,脸颊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还没贴上去,露出那道细如发丝的红色划痕。
在暖黄的灯光下,那道伤痕浅得几乎看不清。
但陆清和看了很久。
“……不会。我不会让你留疤的。”
江浸月倏地睁开眼睛。
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浸月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近到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钢琴松香和清冷皂香的气息。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陆清和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地挑选创可贴包装的动作,忽然觉得脸颊有点发热。
一定是刚才碘伏刺激的。
她这么想着,移开了目光。
陆清和撕开创可贴的包装,动作熟练地将那小小的一片敷料对准她脸颊上的伤口,轻轻贴了下去。指尖在她耳际按压了两下,确保边缘贴合平整。
“好了。”他收回手,开始收拾茶几上那些用过的棉签和包装纸。
江浸月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块创可贴,指尖触到光滑的表面,平整,妥帖。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刚才那点窘迫和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
江浸月清了清嗓子,重新端出老板的架势,“那个,今晚你就别上班了,回去休息吧。”
陆清和抬起头,看向她。
“我的工作时间还没结束。”陆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
“哎呀,我说结束就结束了。”江浸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大小姐特有的理所当然,“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又帮我处理伤口,怎么说也算工伤。工钱照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江浸月又补充道,“而且那架钢琴也需要检修,今晚你就算继续弹,音准也可能有问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调整调整状态。”
这理由找得合情合理,连黄媛媛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
“……好。”陆清和没有再推辞,将收拾好的医药箱放回黑色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江浸月看着他动作,忽然又忍不住开口,
“诶,你觉得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是说——”江浸月坐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扬起,“那个王少辉闹事的时候,我冲上去泼他那杯水!帅不帅?勇不勇敢?”
江浸月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你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表情,整个人都懵了,哈哈哈哈!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也不打听打听我江浸月是什么人物!”
黄媛媛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江浸月完全没注意到,还在眉飞色舞地继续,“而且你知道吗,我其实平时从来不跟人吵架的,今天是破例。要不是看他实在太过分,我才懒得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自己泼水的英姿,讲到王少辉狼狈逃跑的背影,再讲到她刚才忍痛消毒时的“英勇表现”。
“刚才那个碘伏确实有点疼,但我都没怎么叫对不对?我就是稍微……嗯,稍微表达了一下,其实完全可以忍住的!晓雯你说是不是?”
江浸月转头寻求同盟,黄媛媛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你很勇敢。”
江浸月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陆清和,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期待。
包厢暖黄的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扬起的眉梢,明亮的眼睛,因为说得太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枚贴在颧骨下方、近乎透明的创可贴。
她真的很吵。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是这样的。
生日宴上醉酒失态,大呼小叫地说要“包养”他;第二天清晨在家门口,慌张失措地解释那只是个误会;餐厅面试时强装镇定;刚才为王少辉的事勃然大怒,像个护崽的母狮子一样冲在最前面;现在又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操心他的下班时间和回家路线。
真的很吵。
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都吵得人心神不宁。
第287章 江浸月为陆清和鸣不平
即使她真的很吵,但陆清和依旧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没有附和,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江浸月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雀鸟。
她说自己刚才多勇敢。
她说那杯水泼得有多准。
她说王少辉那副落水狗的样子她能笑一整年。
她说其实她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实在太生气了。
她说……
陆清和听着。
他听着她的骄傲,她的炫耀,她那些刻意轻描淡写却藏不住得意的自夸。他听着她把自己说成从天而降的英雄,听着她为那杯水赋予了拯救世界的重量。
江浸月终于说累了。
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花果茶,灌了一大口,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
陆清和一直在看着她。
“……所以你到底住哪儿啊?怎么不说话?”江浸月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对方连个回应都没有,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我问你问题呢,你别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啊。”
陆清和抬起眼。
“……清平路。”
“清平路?”江浸月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地名有些印象,“那边好像挺老旧的,都是一些老公房。你怎么住那儿啊?环境多差,离这儿也不近……”
江浸月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操心。
“习惯了。”陆清和轻声打断她。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江浸月莫名地住了口。
江浸月看着陆清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习惯了带急救用品,习惯了住在一个老旧偏僻的地方。
他好像有很多很多的“习惯”。
每一个习惯的背后,都藏着她不知道的故事。
“那好吧。”江浸月难得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如果不想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放一天假……”
“明天我会准时到。”陆清和说。
“对了!那个王少辉,太可恶了!要不要我这就给经理打电话,让他们餐厅把王钊拉进黑名单,以后永远都不许他进来!看他还怎么找你麻烦。毕竟我也不会一直在店里。”
江浸月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搞定的小事。对她而言,这确实不算难事。
然而,她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的陆清和却突然抬起了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不用!”
这两个字说得比平时任何一句话都要清晰和坚决,甚至打断了江浸月正准备掏手机的动作。
江浸月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用?那种人渣,难道还让他有机会再来骚扰你吗?”
陆清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他微微吸了口气,垂下眼帘,恢复了平日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
“真的不用,江小姐。谢谢你但真的不必这样。”
“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今天的事只是个意外。他以后来不来,是他的自由。我做好分内之事就好。况且也只是个酒鬼,这是你的餐厅没必要为了我赶客。”
江浸月见陆清和这么说,也没有继续坚持。
这时,陆清和站起身,将黑色书包挂在肩上,朝江浸月和黄媛媛微微颔首。
“今晚多谢江小姐。我先告辞了。”
江浸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行吧行吧,路上小心。”
陆清和转身,步伐平稳地朝包厢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清瘦挺拔,深灰色的外套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清。
江浸月目送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
“喂!”
陆清和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江浸月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声音别扭却清晰:
“那个……明天记得准时上班啊。”
江浸月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创可贴的事,也谢谢你帮我处理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嗯。”陆清和轻声应道。
他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扬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门外。
包厢里只剩下江浸月和黄媛媛。
江浸月还维持着目送他离开的姿势,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晓雯。”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嗯?”
“你说他刚才……是不是笑了一下?”
黄媛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有吗?”黄媛媛语气平淡,“我没注意。”
江浸月微微翘起嘴,嘟囔道,“我感觉他这个人真的难聊天,今天遇到这种事情,我害怕他会有心里阴影呢,一直不说话,结果最后还嘲笑我,白费我的良苦用心了。”
但江浸月也不愿意去多想,拉着黄媛媛的胳膊就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江浸月难得睡了个懒觉,正窝在沙发里,抱着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黄媛媛讨论下午与傅氏视频会议的细节。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云端之上·刘经理”的字样。
江浸月接起电话,语气随意,“刘叔,什么事?”
“大小姐,那个……”经理的声音有些为难,压得很低,“那个王少辉来了。”
江浸月腾地坐起身,眉头紧皱,
“什么?他又来闹事了?保安呢?直接轰出去啊!”
“不是不是,大小姐您别急。”经理连忙解释,“他没有闹事,是……是来道歉的。”
“道歉?”
“对。他带了不少东西,说是昨晚酒后失态,冒犯了大小姐您,今天专程来赔礼道歉。现在人就在大厅里,怎么说都不肯走,非要见您一面,当面道歉不可。”
江浸月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她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中自己的倒影,颧骨下方那道细小的红痕,被淡粉色的蕾丝创可贴仔细遮盖着。
“……陆清和呢?”江浸月忽然问。
“陆先生今天正常上班,正在准备下午茶的曲目。”
“王少辉没有去和陆清和道歉吗?”江浸月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并没有,王少辉一直在大厅,而陆先生现在在录音室,要我去让王少辉去和陆先生道歉吗?”
江浸月抿了抿唇,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大小姐,您看怎么处理?”经理小心翼翼地问。
江浸月又沉默了几秒。
“行,我知道了。”江浸月说,“让他等着,我一会儿到。”
果然,江浸月放下电话,并没有立刻火急火燎地起身出门,反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旁边茶几上还剩小半杯的花果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晓雯,你听到了吧?”江浸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慢悠悠的,“王少辉来了,说是要道歉。”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了然。以江浸月的性子,若是真动了气或者急着去处理,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慢条斯理的态度。她这分明是故意要晾着对方。
“嗯,听到了。”黄媛媛点点头,“你打算去见他?”
“去啊,为什么不去?人家都专程来道歉了,我不去,岂不是太不给王少面子了?”
江浸月上楼进了衣帽间,果然没像平时出门那样速战速决。黄媛媛在楼下都能隐约听到楼上传来拉开衣柜、衣架摩擦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接着,便是浴室隐约的水声和吹风机低沉的嗡鸣。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江浸月才施施然地从楼上下来。
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西装套裙,面料挺括,线条流畅,衬得她身形越发高挑。妆容是精心修饰过的全妆,眼线微挑,唇色是正红的哑光质感,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十足,精致得一丝不苟,完全不见刚才在家里的慵懒随意。
长发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巧却璀璨的钻石耳钉。
“怎么样?这身还行吗?”江浸月在黄媛媛面前转了个圈,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不经意,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快夸我美炸了而且看起来就不好惹”。
“非常可以。”黄媛媛真诚地点点头,“气场两米八。”
江浸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吧,去会会那位‘诚意满满’来道歉的王大少。看看他今天能演出什么花儿来。”
两人到达“云端之上”时,已比江浸月接电话时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餐厅,客人比晚上少些,环境更显静谧优雅。
经理刘叔早已等在门口,见到江浸月,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
“大小姐,王少还在那边等着呢。”他示意了一下靠窗的一个位置。
靠窗的位置,王少辉确实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冷透,第三杯水也见了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洁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王少辉不时抬头看向入口方向,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要不是父亲今早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勒令他必须取得江浸月的“谅解”,他早就甩手走人了。
餐厅里悠扬的钢琴声响了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优雅的音乐今天却变得这么轻快,像是在嘲讽什么似的,他忍不住再次环顾四周,那些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他王少辉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等一个女人等这么久?
就在王少辉耐心即将告罄,几乎要拍桌子走人的时候,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王少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江浸月穿着一身利落的象牙白西装套裙,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王少辉心头那股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但想到今天的目的和家里的叮嘱,他强行按捺下去,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得体、实则有些僵硬的笑容,站起身迎了上去。
“江小姐!”王少辉的声音因为刻意放缓而显得有些古怪,他几步走到江浸月面前,“可算是等到您了。”
江浸月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既没有意外,也没有热情,只是微微颔首,“王少,有事?”
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王少辉胸口一闷。他等了三个小时,她就这么一句“有事”?
“江小姐,我是专程来为昨晚的事情道歉的。”王少辉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昨晚我多喝了几杯,言行无状,冒犯了您实在是对不住!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聊表歉意,还请您千万海涵。”
说着,王少辉示意了一下身后沙发上放着的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精美礼袋。
江浸月的目光扫过那些礼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讽刺,
“王少客气了,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只要王少以后来云端之上是真心享受美食和音乐,遵守这里的规矩,我自然欢迎。”
黄媛媛站在江浸月身侧,安静地观察着这场交锋。江浸月这番话绵里藏针,既没接受道歉,也没拒绝礼物,只强调了“规矩”,姿态摆得极高。她注意到王少辉额角有细微的抽动,显然在极力忍耐。
随后江浸月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些礼物。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精美礼袋上掠过,又落回王少辉那张强撑笑意的脸上。
“王少的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江浸月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这些礼物就不必送到我家里去了。”
王少辉一愣,下意识地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江浸月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经理吩咐道,
“把这些礼物登记一下,作为今天餐厅的特别赠品。凡是今晚来用餐的客人,每桌随机送一份,就说……”
江浸月顿了顿,笑意更深,“就说是一位王姓客人,为昨晚打扰大家用餐的失礼行为,聊表歉意。”
王少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些礼物,顶级燕窝、名贵洋酒、限量丝巾,加起来价值不菲,是他咬牙备下的“诚意”。他本以为江浸月就算不亲自收下,至少也会碍于面子让助理接下,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可她转手就当成赠品,散给今晚的客人。
这不是收礼,这是在打他的脸。
而且是当着他本人的面,打得响亮又清脆。
王少辉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江小姐真是会做人情。”
“哪里。”江浸月笑得云淡风轻,“王少破费了,我总得让这份心意发挥最大的价值,不是吗?”
王少辉噎住了。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朝江浸月拱了拱手:
“江小姐说得是。那……我就不打扰了。”
王少辉转身要走。
“王少。”江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我让你走了吗?”
王少辉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
“江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江浸月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踩在王少辉的心尖上。
“王少。”江浸月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抬起下巴,“你今天是来道歉的,对吧?”
“……是。”
“那你的道歉对象,好像漏了一个人。”
王少辉的脸色变了。
江浸月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昨晚你拿酒杯怼脸、用钞票砸琴键的那位钢琴师,叫陆清和。他是我亲自聘请的人,也是被你当众羞辱的人。”
“你口口声声说冒犯了您实在对不住,可你从头到尾,提过他一个字吗?”
王少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辩解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餐厅里安静极了。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地洒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染成金色。悠扬的钢琴曲还在继续。
王少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血管突突直跳。
向这个弹钢琴的道歉?
他王少辉,堂堂王家大少,向一个卖艺的、靠弹琴讨生活的戏子低头认错?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他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那些朋友会怎么看他?他以后的脸面往哪儿搁?只怕立刻就会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
可是……不道歉?
江浸月就站在他面前,江家……他父亲昨天拍着桌子警告他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是他王家真真切切惹不起的存在。
答应,是颜面扫地;不答应,可能连面子都保不住。
巨大的屈辱和难以抉择的煎熬,让王少辉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偏偏又动弹不得。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死死攥着的拳头骨节发白。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和压抑中,餐厅里流淌的钢琴曲,毫无预兆地变了。
刚才还是一首舒缓优雅的古典曲目,此刻却陡然一转,变成了另一支曲子,节奏鲜明,旋律带着一种跳跃的、戏谑的,甚至可以说是嘲弄的意味。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空气中跳舞,精准地踩在王少辉此刻狼狈又愤怒的神经上。
这根本不是餐厅平时会弹的背景音乐风格。
第288章 江浸月去傅氏集团
王少辉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死死盯向钢琴的方向。
视线尽头,那位名叫陆清和的钢琴师,依旧背对着众人,坐姿挺拔优雅。
他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地跳跃舞动,肩背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从容而稳定,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对身后这场因他而起的、剑拔弩张的对峙一无所知。
但王少辉百分之一万地肯定——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针对性和嘲讽意味的曲调变化,就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响亮地抽在了王少辉的脸上,比刚才江浸月那些绵里藏针的话更让他感到难堪和暴怒。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弹钢琴的家伙嘴角可能噙着的那抹讥诮笑意。
一个他昨晚可以随意用钞票羞辱、用酒杯威胁的“戏子”,此刻竟然用这种方式,在这位他得罪不起的江大小姐撑腰下,反过来狠狠羞辱他。
“你……”
王少辉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目光几乎要在陆清和的背影上烧出两个洞。
他所有的怒火、屈辱、不甘,似乎瞬间找到了一个更具体、更“低贱”、因而也更让他难以忍受的宣泄口。
江浸月自然也听到了琴声的变化,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微光,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钢琴的方向,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少辉,仿佛在欣赏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最终抉择。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带着嘲弄意味的钢琴声,如同无形的鞭子,一下下抽打着王少辉摇摇欲坠的尊严。
在江浸月无声却强大的压力下,在那该死的、挑衅的琴声环绕中,王少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明白,今天这道坎,他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了。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碾磨出来,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耻辱,
“好……我……道……歉。”
江浸月静静地站在他对面,身姿挺拔,姿态从容。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侧的落地窗透进来,在她象牙白的西装套裙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照亮了她脸上那抹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
江浸月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得意,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王少辉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面向钢琴的方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那个依旧沉浸在弹奏中、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上。
陆清和的指尖依旧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那带着戏谑和嘲弄意味的旋律还在继续,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王少辉的尊严上跳舞。
周围零星几桌客人早已停下了交谈,目光在江浸月、王少辉和钢琴师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充满了无声的紧绷和探究。
王少辉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朝着钢琴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终于,王少辉在钢琴旁停下。
“陆、陆先生。”王少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昨晚是我喝多了,言语无状,行为失当,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
王少辉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撬出来的。
然而,钢琴声并没有停止。
陆清和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道歉,指尖的动作流畅依旧,那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旋律还在继续,甚至因为王少辉的靠近,音量似乎还刻意地、几不可察地拔高了一丝。
王少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瞪着陆清和,嘴唇哆嗦着,似乎想破口大骂,但残存的理智和身后江浸月那道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又将他所有的脏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王少辉即将被这无声的羞辱和怒火彻底吞噬的临界点——
钢琴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余韵,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陆清和终于停下了演奏。他缓缓收回手,将它们轻轻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然后,陆清和微微侧过头,抬起眼,看向站在身旁、脸色铁青、几乎要窒息的王少辉。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有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清凌凌的,像是能映出王少辉此刻所有的狼狈和狰狞,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映进去。
“王少客气了。”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况且,”陆清和的语气依旧平淡,“您昨晚也并非针对我个人。您只是喝多了,看什么都不太顺眼而已。我能理解。”
“你……”王少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陆清和却不再看他。他微微侧身,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旁的江浸月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江小姐,下午茶时段的曲目准备完毕。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去休息室准备一下。”
“好,辛苦了。”江浸月点点头,目光在陆清和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旁边僵立如木偶、脸色变幻不定的王少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
陆清和不再多言,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迈步,从王少辉身边走过,朝着员工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王少辉那张憋屈到极点、却不得不强忍怒火和耻辱的脸涨成猪肝色,最后几乎是同手同脚、脚步虚浮地冲出餐厅大门,黄媛媛站在江浸月身旁,安静地目睹了这场堪称小说教科书级的羞辱戏码。
说实话,确实挺爽的。
虽然她心里清楚,这种爽感建立在江浸月背后庞大的江氏集团以及江家大小姐的身份之上,是权力和财富带来的绝对压制。但这并不妨碍她看起来真的很爽啊,相比小说女主时时刻刻受到的委屈,还是这种有仇就报的感觉爽啊。
江浸月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转过身,对着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概是关于那些礼品的处置和后续的安抚工作。经理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晓雯,”江浸月走到黄媛媛身边,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花果茶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和畅快的笑容,“怎么样,我刚才表现还行吧?没给咱江家丢人吧?”
“岂止是没丢人,”黄媛媛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简直是威武。”
“晓雯,走!” 江浸月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个小插曲,完全没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事情解决啦!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带你去逛街!最近好多品牌都上了秋冬新款,我早就看中了几件,正好去试试!”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已经半拉半拽地带着黄媛媛往外走,脚步轻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带着欢快的节奏。
“诶,等等,月月。”黄媛媛被她拉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地笑道,
“你下午不是还要和傅氏那边开视频会议,最后确认方案细节吗?现在去逛街,时间来得及吗?”
“哎呀,那个会改到晚上了!” 江浸月摆摆手,浑不在意,
“我爸说傅董事长临时有个跨国会议,我们的会顺延到七点。正好,我们有大把时间!”
江浸月说着,已经拉着黄媛媛走到了餐厅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浸月从手包里拿出墨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再说了,奋战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个阶段性胜利,还顺便教训了个不长眼的家伙,难道不该好好奖励一下自己吗?”
江浸月理直气壮,“走走走,我听说c家今天有VIp私享预览,有几件秀款只有今天能试……”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染上一层金辉。江浸月挽着黄媛媛的手臂,穿梭在市中心最高端的购物中心里,步履轻快,笑声清脆。
在这休息的前几天里,江浸月拉着黄媛媛扫荡各大品牌的秋冬新款,品尝新开的顶级餐厅,甚至一时兴起包场看了场私人电影。
但休息结束之后,江浸月又立刻投入了战场中。
城东新区的项目推进出乎意料地顺利。
江浸月主导的方案框架得到了江氏内部的高度认可,甚至连几位向来挑剔的元老都难得地没有提出尖锐反对。
与傅氏集团的初步接洽也反馈良好,傅董事长亲自过问了进度,虽然尚未正式表态,但流露出的意向显然是积极的。
江浸月本人更是如同脱胎换骨,将全部热情和精力都投入了工作,那个为傅瑾辰要死要活的恋爱脑大小姐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行事果决的职场新贵。
一切都太顺了。
江浸月甚至一次都没有提过傅瑾辰。
表面上看,所有事情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江浸月走在一条看似光明璀璨的康庄大道上,远离了原剧情中那条作死、破产、潦倒的悲惨末路。
可正是这种“顺”,让黄媛媛感到隐隐的不安。
这不像是一个被“恶毒女配”命运枷锁禁锢的世界该有的走向。
剧情的惯性呢?那些看不见的阻力呢?难道仅仅因为江浸月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投身事业,命运的齿轮就如此轻易地改变了方向?
黄媛媛坐在江浸月家别墅的露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江浸月还在书房里,与团队进行今晚与傅氏会议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推演,声音透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传来,清晰而充满力量。
言情小说世界的“剧情力”,真的会如此温顺地放任关键人物脱离预设轨道吗?傅瑾辰和苏晚晴那边,又怎么会毫无动静?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江浸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熬夜奋斗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属于奋斗者的光芒。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快步走到黄媛媛身边,语气兴,
“晓雯,最后的推演没问题了!大家士气都很高!我有预感,今晚的视频会议,我们一定能给傅氏那边留下深刻印象!”
黄媛媛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扬起笑容,
“嗯,我相信你。准备了这么久,是时候展现成果了。”
“对了,”江浸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平板,“刚收到消息,傅氏那边确认了,除了傅董事长和几位高管,明晚的线下会议,傅瑾辰也会参加。”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提,“他?”
“对啊,”江浸月点点头,语气平静,“毕竟这个项目未来如果合作,具体的对接和推进,很可能还是要落到他们年轻一辈手里。他参与进来也正常。”
江浸月的反应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傅瑾辰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而不是那个曾让她魂牵梦萦、失去理智的男人。
黄媛媛仔细端详着江浸月的表情,没有找到任何强装镇定的痕迹,只有即将迎接挑战的专注和跃跃欲试。
第二天傍晚,夕阳将城市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江浸月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着装。她选择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颜色沉稳却不沉闷,既符合商业场合的正式感,又带着一丝独属于年轻女性的柔和。
妆容精致而不浓艳,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专业,又不失女性魅力。
“怎么样?”江浸月转过身,看向靠在门框上的黄媛媛。
“完美。”黄媛媛由衷地赞叹,“看起来就像……嗯,就像要去签几个亿大合同的职场精英。”
“哎呀,你也快去穿我那给你准备的那件白色的衣服吧,今天咱俩黑白双煞,毕竟打得其他几家片甲不留。”
司机早已等在楼下。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向傅氏集团总部所在的cbd核心区。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江浸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最后一遍默念今晚的汇报要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扶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黄媛媛坐在她身旁,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上,心中思绪万千。
今晚的会议地点在傅氏集团总部顶层的会议室。能进入那里,本身就意味着项目已经进入了傅氏核心决策层的视野。
而傅瑾辰会出席——
这个曾经让江浸月茶饭不思、做出无数荒唐事的男人,今晚将以“潜在合作方代表”的身份,与她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
剧情,真的会这么平静吗?
车子驶入傅氏集团,这是一栋位于城市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楼,通体玻璃幕墙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冷冽的金光,彰显着这座城市顶级商业帝国的威严与气度。
大楼外,早有工作人员等候,引导她们进入楼内。
大堂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璀璨的光芒,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行人匆匆的身影。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肃立各处,前台接待人员笑容可掬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顶级企业特有的严谨与气度。
工作人员引导她们来到专用电梯前,刷卡,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
数字在显示屏上安静地跳动:10,15,20,25……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江浸月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最后一次在脑海中过一遍汇报的要点。
“叮——”
电梯在28层轻轻顿了一下,门缓缓打开。
江浸月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外走去。
黄媛媛跟在她身后,刚踏出电梯门——
突然,一道身影从旁边猛地冲了出来!
“让开让开让开——!!!”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人,身形瘦小,看不清面容。他怀里抱着一摞看起来像是快递盒子的东西,脚步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黄媛媛撞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黄媛媛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侧身——
“砰!”
一大杯咖啡,连杯带盖,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她的白色西装上。
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前襟,顺着衣料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混合着纸张被打湿后的沉闷气息。
“啊!”江浸月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扶黄媛媛。
黄媛媛却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她猛地抬头,一只手已经闪电般伸出,试图抓住那个肇事者的手腕。
那人像是早有准备,撞人泼咖啡的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得手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转身就朝安全通道的方向狂奔而去,动作敏捷得不像普通人。
“站住!”
第289章 黄媛媛被困
黄媛媛想追,但刚迈出一步,湿透的裙摆就紧紧缠住小腿,高跟鞋在地砖上打了个滑,险些摔倒。
那人已经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门后,只留下“砰”的一声门响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晓雯!”江浸月扶住她,又惊又怒,“你没事吧?烫不烫?有没有伤到?”
黄媛媛稳住身形,低头看向自己。整件白色外套和里面的衬衫几乎全被咖啡浸透,深褐色的液体还在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往下落。
还好这咖啡不是烫的。
但这一身的狼藉,显然已经无法再踏入任何正式的会议室了。
“我没事。”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盯着那扇已经关闭的安全通道门。
刚刚那个人是故意的。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忆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那人撞过来的角度太精准,泼咖啡的动作太流畅,逃跑的速度太快,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预谋的、有针对性的。
可为什么是冲着她?她在这个世界只是江浸月的“闺蜜宋晓雯”,一个背景板式的角色。谁会花心思来算计她?
还是说真正目标其实是江浸月?而她只是被误伤,或者被当作下马威的对象?
“不管是不是故意,现在怎么办?”
江浸月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愤怒,“你这一身,怎么上去开会?要不我让刘叔送套衣服过来?但一来一回起码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会议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黄媛媛迅速冷静下来。她抬头看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白色衣服上的污渍触目惊心,无论怎么清理都不可能恢复原状。
她不能穿着这身衣服进会议室。那不仅是失礼,更会让江浸月跟着一起丢脸,甚至影响整个项目的观感。
“月月,你先过去。”黄媛媛转过身,目光直视江浸月,“会议不能推迟,更不能缺席。你准备了这么久,今天是关键时刻。”
“可是你……”江浸月咬着嘴唇,满脸纠结。
黄媛媛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坚定,“听我的,你先上去。我去卫生间紧急处理一下,等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想办法上去找你。顶多迟到一会儿,总比两个人都缺席要好。”
江浸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当然知道黄媛媛说得对,会议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两个人都缺席的话,之前所有的准备和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可她就是放心不下。
“那你……那你一定要尽快过来。”江浸月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黄媛媛点点头,松开了手。
江浸月转身就要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等等。”
黄媛媛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江浸月回头,眼中带着疑惑。
黄媛媛看着她,目光沉静得有些异常。那个眼神让江浸月莫名地心里一紧。
“月月,”黄媛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等一下进去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轻举妄动。”
江浸月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准备好的讲解之外,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要回应任何挑衅,不要被任何意外打乱节奏,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分心。”
江浸月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可以吗?”
江浸月看着黄媛媛,眼中满是困惑。
但江浸月看着黄媛媛那双认真得近乎严肃的眼睛,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江浸月说,“不管发生什么,除了讲方案和回答问题,我什么都不做。”
看着江浸月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湿透的裙摆依旧碍事地缠在小腿上,她索性撩起一角,加快了速度。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明亮而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黄媛媛冲进去,第一时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浸湿纸巾,试图擦掉外套上的咖啡渍。
然而,深褐色的液体已经深深渗入白色纤维,纸巾擦过,只是把污渍晕染得更开,范围反而更大了。
不行。
黄媛媛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白色外套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褐色,领口、前襟、袖口无一幸免,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咖啡浴里捞出来。
别说进会议室了,这副样子走在傅氏大堂都会被当成流浪汉。
她咬了咬牙,脱下外套,扔进洗手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了进来,看到黄媛媛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哎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摔了?”
黄媛媛转过身,目光落在清洁车上那几瓶花花绿绿的清洁剂上。
“阿姨,”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您这里有没有能洗掉咖啡渍的东西?”
保洁阿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明白了。她走到清洁车前,翻找了几下,拿出一瓶喷雾和一块干净的抹布。
“这个,去渍喷雾。刚弄上去的,应该能洗掉。”
黄媛媛接过,道了声谢,立刻对着外套上的污渍喷了起来。
白色的泡沫覆盖了褐色的痕迹,她用力揉搓,再用水冲洗——
污渍淡了一些,但依旧顽固地残留着痕迹。
再来一遍。
黄媛媛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喷、搓、冲的动作。双手被清洁剂刺激得微微发红,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黄媛媛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黄媛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终于,在第三次冲洗后,那件白色外套上的咖啡渍,虽然还残留着极淡的印记,但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了。
她来不及等它自然晾干,拎起外套就冲出卫生间。
走廊里,一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路过,看到黄媛媛这副拎着湿漉漉外套、衬衫上也满是褶皱的模样,微微一愣。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烘干机。”黄媛媛言简意赅,“哪里有烘干机?”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员工休息区有。请跟我来。”
她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拐进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休息室,有沙发、饮水机,还有一台正在运转的烘干机。
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她是谁,态度格外殷勤,“宋小姐,您用这台。需要我帮您买一件临时换的衣服吗?附近就有高端商场,二十分钟应该能买回来。”
“不用,谢谢。”黄媛媛摇摇头,将湿透的外套塞进烘干机,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嗡嗡的低鸣,透明的窗口里,白色外套在热风中翻滚。
黄媛媛靠在墙边,看着烘干机上跳动的倒计时,深吸一口气。
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她就能换上这件勉强能看的外套,上楼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会议已经开始了十二分钟。
江浸月那边,一切还顺利吗?
烘干机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倒计时归零。
黄媛媛几乎是瞬间弹起身,拉开机门,一把抓起那件还带着温热的外套。她顾不上检查是否完全干透,一边往身上套,一边朝门口冲去——
然后,她猛地顿住了。
门口,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他斜倚在门框边,一只手闲闲地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却自带一种说不出的气场。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却又让五官隐没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那个身影——
高挑,肩宽腿长,站姿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那个在傅瑾辰生日宴上,在花园里与她擦肩而过、撞了她一下的陌生男人。
那个不在任何宾客名单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傅家宴会上的神秘男人。
此刻,他就站在这里。
站在傅氏集团的员工休息区门外。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黄媛媛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个背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他看着黄媛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宋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的质感,“这么着急?”
黄媛媛没有回答。
他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傅瑾辰什么关系?
小说里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物。原着所有的剧情、人物、关系线,她都仔细梳理过,没有这个人。一个在傅瑾辰生日宴上出现、又出现在傅氏总部顶层的男人,不可能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
黄媛媛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
江浸月还在里面。
已经快二十分钟了。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现在还不是探究这个男人的身份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得去找江浸月。
黄媛媛没有时间理会他。
她收回目光,脚步一转,就要从他身侧冲过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准确地扣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别急着走。”
那个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黄媛媛瞳孔一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击——
左手手肘猛地向后撞去,目标是他柔软的肋部。那是她在无数次训练中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力道角度都精准无比,足够让一个没有防备的人吃痛松手。
然而,那只手的主人仿佛早有预料。
黄媛媛的肘击落空了。
不,不是落空。是他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堪堪避开了她的攻击。
同时,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向上一提,另一只手顺势压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砰。”
一声闷响。
黄媛媛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冰凉的墙壁。
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牢牢扣住,动弹不得。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几乎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黄媛媛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该死。
她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具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宋晓雯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孩,没有经过任何格斗训练,没有她原身那种经过无数次实战锤炼出的力量和反应速度。
刚才那一瞬间,她用意识下达了反击的指令,但这具身体的肌肉、骨骼、力量,根本无法承载那个指令。
黄媛媛太习惯用自己的身体战斗了,以至于忘了——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宋晓雯”。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
黄媛媛咬紧牙关,再次尝试挣脱。
她的手腕被那个男人反扣在身后,以一种近乎羞辱的姿势牢牢固定在墙上。她调动全身的力量,试图扭动手臂,试图用腰腹的力量带动身体——
纹丝不动。
那个男人的手像一道铁箍,力道大得惊人,却又不至于弄伤她。精准得可怕,仿佛对她的身体极限了如指掌。
“别费力气了。”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
“毕竟要是把女孩子的手弄坏了,显得我多不绅士啊。”
黄媛媛停止了挣扎,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仰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不绅士?”黄媛媛轻轻笑了一声,“那请问,您把一位女孩压在墙上、扣住双手、动弹不得,这就叫绅士了?”
男人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对她淡定的反应有些意外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男人的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无赖般的无辜,“情急之下,多有得罪。”
“情急?”黄媛媛冷笑更甚,“我看你倒是挺从容的。”
黄媛媛不等他回应,突然深吸一口气,张口就要喊——
“救命啊,来人——唔!”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出口,男人的另一只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一丝像是某种木质香调的气息。但黄媛媛此刻没心思分辨这个,她只感受到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压在她唇上,将她的呼救尽数堵了回去。
“嘘——”男人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随后松开了堵住黄媛媛嘴的手“别叫了,没人。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在欺负你的,”
黄媛媛的瞳孔微微一缩。
没人?
她明明记得这条走廊刚才还有工作人员走动,休息区附近应该也有人——
“刚才那个带你过来的工作人员,”男人仿佛看穿了黄媛媛的心思,语气中带着一丝促狭,“已经下楼了。至于其他人……”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走廊两端。
“你听听,有人吗?”
黄媛媛凝神细听。
走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的机械音。
真的没人。
“所以,”黄媛媛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眼中的警惕更浓,“你是故意的。故意把我堵在这里,故意拖时间。”
男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看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别把我想得这么坏。”男人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般的无辜,“我这是想和你多相处一会儿。”
黄媛媛愣住了。
多相处一会儿?
“毕竟,”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仿佛在回忆什么似的,“上次宴会上,咱们只有一面之交。匆匆一面,连句话都没说上。”
黄媛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宴会上……
他果然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
“行。”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警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男人看着她,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黄媛媛的脸沉了下来。
“你太狡猾了。”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般的宠溺,“我怕我一松手,你就跑了。到时候我追还是不追?追吧,显得我死缠烂打;不追吧,我又不甘心。”
男人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所以,就这么谈吧。我听着。”
黄媛媛气极反笑。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就把我压在墙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呢。”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轻轻笑出了声。稍稍松开了一点压制,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将她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行,那咱们正式认识一下。”男人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黄媛媛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微微皱起眉,
“你刚刚一口一个‘宋小姐’叫着我,我还以为你知道的呢。”
“那是大家都知道的叫法。”男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宋小姐’?没意思。你知道的,我喜欢独特性和专属性,跟着大家叫宋晓雯,我不喜欢这样。”
“变态……”
第290章 江浸月竟然失控了
黄媛媛看着男人的脸,嘴里轻声吐出两个字,“变态……”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屑和厌恶,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就给我定性了?我还没——”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黄媛媛动了。
黄媛媛察觉到男人压制她的力道因为对话而微微松懈,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拉开了一点点。这具身体的力量确实不够,速度也确实跟不上她的意识——但她不需要力量和速度。
她需要的是时机。
而此刻,就是时机。
就是现在。
黄媛媛没有任何犹豫。
她早就计算好了角度和时机。男人撑在她身侧的那只手,给了她足够的活动空间。她的膝盖猛地向上提起,用尽这具身体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狠狠地撞向男人最脆弱的部位——
“唔——!”
男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膝盖触及目标的前一瞬,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收缩、躲避。但距离太近了,近到他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
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一声沉闷的痛哼从男人喉咙里挤出。他扣着黄媛媛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对面的墙壁,脸上的从容和戏谑瞬间被疼痛取代。
他的脸涨红了一瞬,又迅速褪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被攻击的部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你还真……下得去手,你这也太狠心了吧。”
黄媛媛获得自由,立刻后退几步,与他拉开安全距离。她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随后黄媛媛立刻转身,快步朝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走去。
黄媛媛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男人一眼。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而坚定的节奏,走廊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手腕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浸月。
黄媛媛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和头发。
那件白色外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咖啡痕迹,但在这暖黄的灯光下,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她用指腹抹了抹额角的薄汗,确定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后,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没有人回应。
黄媛媛皱了皱眉,又敲了三下,这一次力道重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门内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个,语速很快,情绪似乎很激动。但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听不真切。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黄媛媛。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会议室里的景象,让黄媛媛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这一幕,黄媛媛感觉脑子都要炸开来了。
满地狼藉。
打印出来的方案文件、彩色图表、项目书散落一地,有的被踩上了脚印,有的皱成一团,像是被人大力扫落过。几支笔滚落在墙角,一杯打翻的水正在桌沿滴答作响,浸湿了散落在附近的纸张。
而这一切的中心——
江浸月站在长桌的另一端,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一种黄媛媛从未见过的、扭曲的表情。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她的嘴唇在颤抖,手指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江浸月指着对面,声音尖锐得几乎刺耳,
“苏晚晴!你别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装模作样地出现在这里,不就是想接近瑾辰哥哥吗?你一个实习生,有什么资格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江浸月”
傅瑾辰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稳的语调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江浸月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江浸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你怎么不问问她的言辞?她刚才怎么说的?她一个实习生,懂什么?凭什么?”
江浸月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苏晚晴脸上。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她熟悉的江浸月。
“江浸月”
傅瑾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更加冷硬。
他护在苏晚晴身前的身形纹丝未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疏离和戒备,没有半分动容。
“晚晴说的话,只是她个人的观点。如果你觉得她的观点有误,可以用事实反驳。但你现在这样,指着她大喊大叫,把文件扔得满地都是——”
傅瑾辰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狼藉的纸张,又抬起眼,看向江浸月,
“你觉得,这像一个专业的人该有的表现吗?前段时间,伯父和我说你变化很大,我还以为你真的改了,没想到还是这副德行。”
“我什么德行?”
江浸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穿了理智,她猛地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狠狠砸在桌面上——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会议室都仿佛颤了一下。
“傅瑾辰!你眼瞎了吗?你看不到她刚才那个得意的样子吗?她就是个狐狸精。”
黄媛媛再也无法旁观,她几步冲到江浸月身边,一把抓住她还在颤抖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江浸月吃痛地蹙起眉。
“月月!冷静点!”黄媛媛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看看周围!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你再闹下去,这个项目就彻底毁了!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毁了就毁了!”
江浸月猛地甩开黄媛媛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
“宋晓雯!你骗我!你之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只要我拿下这个项目,只要我变得优秀,瑾辰哥哥就会对我刮目相看!你骗我!”
江浸月指着被傅瑾辰护在身后的苏晚晴,声音因为极致的委屈和愤怒而颤抖,
“你看啊!他现在还不是护着那个狐狸精!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我做了这么多,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江浸月!”
黄媛媛厉声打断她,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意,甚至盖过了江浸月的哭喊。
黄媛媛紧紧扣住江浸月的手腕,迫使她看向自己,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江浸月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冷厉慑住,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短暂地撕开了一道裂缝,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疲惫的、不知所措的江浸月。
但只是一瞬间。
那丝茫然转瞬即逝,被更加汹涌的委屈和愤怒淹没。
“不……”
江浸月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我不要……”
江浸月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黄媛媛。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晓雯,”江浸月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我不要项目了。我只要瑾辰哥哥。我只要他看我一眼……”
黄媛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眼前的江浸月,完全是一个被剧情强行裹挟的人偶。那些天来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蜕变,在这一刻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那张梨花带雨的脸、那个护在她身前的男人,轻轻一击,便碎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她认识的江浸月。
这不是那个在别墅书房里熬夜改方案、眼睛却亮得惊人的江浸月。
这不是那个在“云端之上”面对王少辉时冷静果决、步步紧逼的江浸月。
这是一个被命运死死攥在手心里、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
“恶毒女配”。
黄媛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刚刚那二十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江浸月会变成这样?
“够了。”
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会议桌的主位——
傅董事长。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正落在江浸月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失望。
还有,一丝极淡的、长辈对晚辈的惋惜。
傅董事长看着江浸月,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她通红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月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你是江家的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今晚的事,我不会追究。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董事长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扫过那杯打翻的水,最后落回江浸月那张泪水纵横的脸上。
“这个项目,你们江家准备了很久,下了很多工夫。但以你今晚的表现,我很难相信,江氏能把这件项目做好。”
这话说得很重。
但没有怒斥,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只是一个长辈,对一个让他失望的晚辈,说出最平静、也最致命的事实。
逐客令。
黄媛媛听出来了。
傅董事长没有当场撕破脸,没有让保安把她们轰出去,已经是看在江家的面子上,给江浸月留了最后的体面。
再待下去,江浸月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
“傅董事长,”黄媛媛上前一步,挡在江浸月身前,微微欠身,语气平稳而诚恳,
“今晚的事,是我们的问题。月月最近为了这个项目,连续熬夜,精神压力太大,刚才一时情绪失控。给您和在座的各位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黄媛媛抬起头,迎上傅董事长的目光。
“我这就带她离开。江氏那边,我们会有一个交代。”
傅瑾辰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江浸月的身上。
那目光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又像在看一个让人厌烦的存在。
然后傅瑾辰收回目光,微微侧身,对苏晚晴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晚晴点了点头,低着头,绕过江浸月,朝门口走去。
经过黄媛媛身边时,苏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捡资料的黄媛媛。
黄媛媛注意到苏晚晴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垂下眼帘,迅速离开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快速将散落一地的文件捡起来。
有些已经被水浸湿,有些沾上了脚印,皱得不成样子。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机械地将它们拢在一起,塞进那个被遗忘在椅子上的文件夹里。
然后,黄媛媛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楼下等,马上下来。】
发完,黄媛媛站起身,走到江浸月身边。
江浸月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望着那扇苏晚晴离开后轻轻合上的门,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媛媛一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江浸月的手腕。但江浸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浑浑噩噩地跟着她的脚步,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走吧。我们回家。”
黄媛媛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她拖着江浸月,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是压抑的寂静。
身前,是空荡荡的走廊。
站在电梯门前,
数字在显示屏上安静地跳动。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黄媛媛靠在电梯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浸月。
江浸月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泪水还在流,无声地流,流过惨白的脸颊,滴落在昂贵的地板上。
她的妆容已经彻底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黑雾,睫毛膏糊在眼睑上,口红被蹭得斑驳。那件精心挑选的黑色套裙上,不知何时也沾上了水渍和纸屑。
狼狈至极。
“月月。”黄媛媛轻声开口。
江浸月没有反应。
“月月。”黄媛媛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江浸月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空洞。
一片深深的、令人心悸的空洞。
“月月,”黄媛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浸月那双空洞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吗?”
江浸月看着她,没有回答。
“什么都不要想。”黄媛媛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挂着的一滴泪,“睡醒了,我们再——”
话没说完,眼前的电梯门打开了。
江浸月突然猛地甩开了黄媛媛的手,顺势将黄媛媛往后一推。
那动作又突然又用力,毫无防备的黄媛媛被带得一个踉跄,脚下一滑——
“砰!”
一声闷响。
黄媛媛的后背和手肘狠狠撞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散落的文件从她怀里掉出来,再次洒了一地。
“月月!”
黄媛媛抬起头,只看到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
江浸月已经冲了进去。
“月月!!”
黄媛媛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散落的文件和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朝电梯冲去。
但已经晚了。
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黄媛媛看到了江浸月的脸——
那张脸上,有泪,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的疯狂。
电梯门彻底合上。
数字开始跳动。
黄媛媛扑到电梯门前,拼命按着按钮,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部电梯正在快速下降。
“该死!”
黄媛媛狠狠拍了一下电梯门,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的电梯冲去。
黄媛媛冲到另一部电梯前,手指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快点……快点啊……”
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黄媛媛就侧身挤了出去,朝着大堂门口狂奔。
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匆匆来往的人影。前台的工作人员依旧笑容可掬,保安依旧肃立各处,一切井然有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正停在那里。
司机站在车旁,看到黄媛媛,连忙迎了上来。
“宋小姐,大小姐她——”
“她人呢?”黄媛媛打断他,声音急促。
司机愣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
“大小姐刚才冲出来,我还没来得及开门,她就往那个方向跑了。我叫她,她也不应……我以为她有什么急事。”
黄媛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繁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霓虹灯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暧昧的斑斓。行人们步履匆匆,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和朋友说笑,有的站在路边等车。
但没有江浸月。
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与她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第291章 苏晚晴的帮助
夜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
黄媛媛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长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然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黄媛媛挂断,重新拨了过去。
嘟——嘟——嘟——
依然无人接听。
她咬着牙,继续拨。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是那冰冷的机械女声,每一次都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黄媛媛抬起头,目光在夜色中疯狂地搜索着。
往哪个方向跑了?
黄媛媛刚才从大楼里冲出来的时候,是往右边跑的。右边是商业街,人多,车多,巷子多,随便往哪个巷子里一钻,就再也找不到了。
“宋小姐,”司机小心翼翼地上前,“要不要报警?或者联系江先生——”
“不行。”
黄媛媛打断他,语速极快。
“不能报警。她现在这个样子,被警察找到,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更不能告诉她爸。她爸知道今晚的事已经够失望了,再知道她跑丢了……”
黄媛媛没有说完,但司机已经明白了。
司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那怎么办?”
黄媛媛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江浸月会去哪里?
她那种状态,不会回公司,不会回家,不会去任何熟人能找到的地方。
况且这时刻,黄媛媛也不知道江浸月是什么样的状态,是那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江浸月,还是那个被剧情裹挟的恶毒女配。
可是——
这座城市这么大,她能躲到哪里去?
黄媛媛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没有拨电话,而是打开微信,给江浸月发了一条消息:
【月月,你在哪里?我担心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吗?】
发完,黄媛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
当然不会有回复。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
【不管你在哪里,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然后,黄媛媛收起手机,转向司机。
“你留在这里,继续打电话,继续发消息。如果她回来了,或者有她的消息,立刻通知我。”
司机连连点头,“那您呢?您去哪?”
黄媛媛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朝着那条霓虹灯闪烁的街道,快步走去。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黄媛媛的发梢。
黄媛媛沿着江浸月消失的方向,一路快步前行。目光在每一道巷口、每一个转角、每一家还在营业的店铺门前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商业街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
霓虹灯将整条街道染成五颜六色的光河,烧烤摊的烟火气混杂着奶茶店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成独属于夜晚的气味。年轻的情侣手挽手走过,三五成群的少年嬉笑打闹,还有拎着购物袋的上班族匆匆赶路。
没有一个身影是江浸月。
黄媛媛走到第一个巷口,停下脚步。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已经关门的小店铺。昏暗的路灯在巷子深处投下微弱的光圈,照亮了一地狼藉的垃圾袋和停放的电动车。
“月月?”黄媛媛朝巷子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犬吠,和她自己的回声。
黄媛媛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巷口,同样空空荡荡。
第三个,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翻找食物,看到她靠近,“嗖”地一下窜上了墙头。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条巷子都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吞噬了她的呼喊,吐出沉默。
黄媛媛站在第七个巷口,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微信界面里,黄媛媛发出去的那两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打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紧耳边,听着那一声又一声漫长的“嘟——嘟——”,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她越来越沉的胸口。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黄媛媛挂断,重新拨号。
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黄媛媛垂下手臂,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照出她紧抿的唇角。
江浸月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她是被剧情裹挟的“恶毒女配”,那此刻的她,应该会去哪里?
按照原着的剧情线,今晚傅氏的会议确实是一次关键的转折点。虽然原着中的江浸月并没有接触项目,
但苏晚晴对项目的重大作用,导致江浸月因为嫉妒苏晚晴而失态,彻底激怒了傅瑾辰,也让她在傅董事长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之后,黄媛媛会做什么?
原着里,江浸月在这次事件后,变得更加偏执和疯狂。她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苏晚晴,甚至不惜动用家族资源打压对方,甚至不惜毁掉那个项目,最终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那是“原着”的剧情。
现在的江浸月,已经不一样了。
黄媛媛亲眼看着她在那些日子里如何蜕变,如何为了项目熬夜奋战,如何在王少辉面前冷静果决,如何一步步走出傅瑾辰的阴影,活成另一个样子。
现在的项目是江浸月辛辛苦苦地谈下来的,并不是原着中助男女主感情进步的道具。
那些都是真实的。
那些努力、那些成长、那些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可能因为今晚的一时失控就被彻底抹杀。
但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那个瞬间,突然变回原着里的那个“恶毒女配”?明明这个项目已经成为她心中很重要的存在了啊。
黄媛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宋晓雯?”
一个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黄媛媛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
黄媛媛转过身。
霓虹灯的光影中,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不远处。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本书,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苏晚晴。
黄媛媛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晴显然也认出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真的是你。”苏晚晴在她面前停下,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但当目光在黄媛媛身上扫过的时候,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担忧,“你怎么在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摆有些褶皱,头发也因为奔跑和夜风而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狼狈得可以。
“没事。”黄媛媛简短地回答,目光越过苏晚晴,继续在人群中搜索着。
苏晚晴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明显在找什么人的样子,脸上的担忧更浓了。
“你在找什么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
她不想和苏晚晴多说什么。
不是因为她对苏晚晴有什么恶感。
事实上,黄媛媛对苏晚晴的观感一直很复杂。这个女孩确实善良,也确实无辜,她只是被剧情推着走的女主角,和江浸月一样,都是这个世界的棋子。
但此刻,黄媛媛没心思应付任何人。
“没什么。”黄媛媛收回目光,对苏晚晴微微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黄媛媛转身就要走。
“等等!”
苏晚晴却突然伸手,拉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黄媛媛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那只拉住自己的手。
苏晚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连忙松开,但脸上的担忧和认真却没有褪去。
“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扰你。”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真诚,“但你看起来真的很着急。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也许我能帮忙?”
黄媛媛看着她。
霓虹灯的光影在苏晚晴脸上跳动,照亮了她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切。
这个女人,是真的在担心她。
黄媛媛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傅瑾辰会爱上她。
不仅仅因为什么“女主角光环”,而是因为这个人,确实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善良。
但此刻,江浸月和苏晚晴的特殊关系,黄媛媛还是无法直接说是江浸月出事了。
“不用了。”黄媛媛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
黄媛媛再次转身。
“是不是江浸月出事了?”
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媛媛的脚步,停了下来。
苏晚晴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黄媛媛,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真切的担忧。
“今晚在会议室里,她的状态很不对。”苏晚晴说,声音很轻,“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也知道她可能会误会我,但我不希望她出事。”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我找不到她了。”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
“从傅氏大楼里,直接冲出来,往商业街的方向跑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苏晚晴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就问道,
“那我帮你一起找吧,人多力量大。”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开口道,
“你为什么要帮忙?”
苏晚晴看向黄媛媛。
霓虹灯的光影中,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因为……”苏晚晴想了想,轻轻笑了一下,“因为她是你的朋友啊。你那么着急,她一定对你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着急。”
黄媛媛沉默了。
这个理由,简单得近乎天真。
但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觉得,她是真心的。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分头寻找。”
苏晚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走去。
苏晚晴则沿着商业街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她一边走,一边仔细搜索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巷子里,没有。
公交站台,没有。
24小时便利店,没有。
苏晚晴越走越远,渐渐离开了繁华的商业街,走到了靠近江边的路段。
这里比商业街安静得多。路灯稀疏了些,行人也少了,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远处,江面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隐约能听到江水拍岸的细碎声响。
苏晚晴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目光在每一张长椅、每一丛绿化带、每一个可能坐人的地方扫过。
她已经走了快二十分钟,脚有些酸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想起黄媛媛那个着急的眼神。
想起今晚在会议室里,江浸月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嫉妒,有怨恨,但也有困惑,有恐惧,有不知所措。
那不是纯粹的恶。
那是被困住的人,在拼命挣扎。
苏晚晴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江边的步道旁,有一张木质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穿着黑色的套裙,长发散落,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看起来很小一只。
长椅旁边的地上,歪歪倒倒地放着几个空酒瓶。
苏晚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快步走近了几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
江浸月。
真的是她。
苏晚晴下意识地想喊她的名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江浸月的样子,
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口。喝得太急,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弯下腰去。
咳嗽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
苏晚晴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她应该上前吗?
江浸月最不想见到的人,大概就是她。
可是……
苏晚晴看着江浸月那个蜷缩在长椅上的背影,看着她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咳嗽、一个人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
不是因为自己被骂了,不是因为什么委屈。
只是单纯地,看到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子,这么痛苦地一个人待在这里,觉得很难过。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慢慢后退了几步,掏出手机,飞快地给黄媛媛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她了。江边步道,第三个观景平台附近的长椅。她一个人,在喝酒。我不方便过去,怕刺激到她。你快来。】
发完,苏晚晴抬起头,又看了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咳嗽,还是两者都有。
苏晚晴抿了抿唇,没有离开。
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江浸月。
也等着黄媛媛。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凉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这里,只有两个女孩——
一个在长椅上痛苦地喝酒,一个在阴影里静静地守着。
…………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在江边坐了多久。
她只记得从傅氏大楼冲出来之后,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腿都软了,跑到肺都要炸了,才终于停下来。
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江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里够黑,够安静,没有人会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江浸月找了个长椅坐下。
然后,她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酒。
一瓶,两瓶,三瓶……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喝了酒之后,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没那么疼了。只知道喝了酒之后,眼泪好像没那么容易流出来了。
只是胃有点难受。
只是头有点晕。
“呵。”
江浸月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得不像自己。随后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皱起眉头。
她想起今晚在会议室里的自己。
那个指着苏晚晴破口大骂的自己,那个把文件扔得满地都是的自己,那个被傅瑾辰用那种眼神看着的自己,
那真的是她吗?
她明明答应过晓雯的。明明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除了讲方案和回答问题,她什么都不做的。
可当苏晚晴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当傅瑾辰下意识护在她身前的那一刻——
有什么东西,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愤怒。嫉妒。委屈。不甘。
还有……
还有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失控。
她只知道,那一刻的她,好像不是她自己。
“唔……”
江浸月又灌了一口酒,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从长椅上滑下去。
她扶住椅背,稳住身体,茫然地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江面。
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波光粼粼,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看着这个狼狈的、可笑的、一无是处的——
江浸月。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她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第292章 江浸月的委屈
江浸月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夜风拂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也吹散了她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眼泪流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化得一塌糊涂,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但她懒得去擦,也懒得去想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反正也没人看。
反正也没人在乎。
江浸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黑沉沉的江面。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倒映着对岸零星的灯火,波光粼粼。
她举起酒瓶,又想往嘴里灌——
手里的酒瓶忽然变轻了。
不,不是变轻了。
是被人拿走了。
江浸月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因为酒精和泪水而变得模糊的眼睛。
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
逆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高高瘦瘦的,肩背挺直,像是从夜色里走出来的剪影。
“不要命了?喝这么多。”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轻笑,不高不低,却在这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有点熟悉。
又有点陌生。
江浸月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可酒精让她的视线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怎么都对不上焦。
她只能看到——
短发。
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似乎微微发亮的眼睛。
“你……你是谁啊……”
江浸月含糊不清地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伸出手,想要去够那个被拿走的酒瓶,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一栽——
那人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固定在长椅上。
“行了,别动了。再动真要掉下去了。”
江浸月靠回椅背,仰着头,看着那张始终看不清的脸。
“你……你管我……你是谁啊你……”
江浸月嘟囔着,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
那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浸月觉得那个目光有点奇怪。
不是审视,不是同情,也不是那种看醉鬼的嫌弃。
而是一种……
江浸月说不上来。
她只知道,被他这样看着,她心里那股一直堵着的、让她喘不过气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你到底……是谁啊……”
江浸月又问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眼皮越来越重。
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
把手里的酒瓶放在长椅边上,弯下腰,从她身侧那个被遗忘的便利袋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
“喝这个。”
他把矿泉水塞进她手里。
江浸月低头看着手里那瓶冰凉的、透明的液体,愣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我还要喝酒,把酒瓶还给我。”
男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已经空了大半的酒瓶,又扫了一眼长椅周围散落的那些空瓶子,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人跑来这里喝成这样,”他蹲下身,平视着江浸月那双迷蒙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知不知道这条江每天要捞多少个你这样的?”
江浸月愣愣地看着他。
脑子因为酒精变得迟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捞……”她眨了眨眼,忽然傻傻地笑了一声,“捞我?那正好……反正……反正也没人要我了……”
话音落下,眼眶里那些还没来得及干的泪水,又滚了下来。
男生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没人要你?”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吹江风吗?”
江浸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轮廓,脑子转不过弯来。
什么意思?
这个人是在说自己要他?
远处的阴影里,苏晚晴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冲过去——
这么晚了,一个陌生男人,靠近一个喝醉的独身女孩,会发生什么?
苏晚晴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但刚跑出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
那个男生蹲在江浸月面前,没有动手动脚,没有不规矩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话,然后——
递给了她一张纸巾。
不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从那个黑色背包里翻出来的。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男生的背影,看着他那副安静又自然的模样,心里的警惕稍稍松懈了一些。
这个人……
好像不是坏人?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上前,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退后了一步,重新隐入阴影里,远远地看着。
如果那个男生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她会立刻冲过去。
苏晚晴正紧张地盯着远处长椅上的那两道身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黄媛媛正从步道的方向狂奔而来,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直到看到苏晚晴,才猛地刹住脚步。
“找到了吗?她在哪?”
黄媛媛跑到苏晚晴面前,声音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有些发颤。
苏晚晴连忙点头,压低声音说,
“在那里!江边步道,第三个观景平台附近的长椅——但是……”
苏晚晴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但是怎么了?”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提。
“有一个男生……”苏晚晴指向不远处的方向,语速很快,“突然出现的,我不知道他和江小姐认不认识。他一直待在那里,没有离开过,但也——”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黄媛媛已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夜色中,那条蜿蜒的江边步道在路灯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远处第三个观景平台附近,有一张孤零零的长椅。
长椅上,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身影歪歪斜斜地靠着。
而在她面前,蹲着另一个人。高高瘦瘦的,肩背挺直,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夜风吹过,吹动他微短的头发,也吹动他肩上的背包带子。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背影,那个身形,那个侧脸——
她看清了。
陆清和。
黄媛媛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晚晴看着黄媛媛有些惊讶的表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好像没有恶意。”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陆清和没有恶意。
至少目前没有。
但问题是——
他为什么会在深夜的江边,正好遇到一个跑丢的江浸月?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苏晚晴看着黄媛媛愣神的模样,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宋晓雯?”
黄媛媛回过神来,对上苏晚晴那双清澈的眼睛。
“既然找到她了,那我就先走了。”苏晚晴轻声说,目光再次飘向远处长椅上的那道身影,“她现在这个样子,看到我可能不太好。”
“好。”黄媛媛点了点头,看着苏晚晴,语气真诚了几分,“谢谢你,苏晚晴。今晚真的谢谢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像夜色中悄然绽放的一朵小花。
“没事的。”苏晚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喜,“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黄媛媛看着她,点了点头。
苏晚晴没有再说什么。她朝黄媛媛挥了挥手,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很快就消失在昏暗的步道尽头。
黄媛媛转过身,朝长椅的方向走去。
夜风带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她散乱的发丝。她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蜷缩在长椅上的身影。
走近了,她终于听清了江浸月在说什么。
陆清和蹲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着那瓶被他换掉的矿泉水。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江浸月,脸上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
黄媛媛说不清的复杂神情。
“……我跟你说,傅瑾辰他……他就是个混蛋!”
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又含糊,舌头都捋不直,却还在努力地表达着什么。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差点打到陆清和的脸。
陆清和微微侧身避开,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是是,他是个混蛋。”
“你懂什么……”江浸月喃喃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陆清和没有反驳。
他只是垂下眼帘,轻轻说了一句,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的生活,但我知道你这样很傻。”
江浸月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只喝醉的小猫。
“我聪明着呢……我可是……可是江家的大小姐……”
“嗯,聪明。聪明的江大小姐,一个人跑来江边喝酒,差点把自己喝成明天早上的社会新闻。”
“社……社会新闻?”
江浸月眨了眨那双迷蒙的眼睛,似乎努力在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然后,她忽然傻傻地笑了一声。
“那正好……上新闻瑾辰哥哥就能……就能看到我了……”
陆清和沉默了一瞬。
“傅瑾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就那么想让他看到你?”
“想啊……”
江浸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从小就……就想让他看到我,可是他……他眼里只有那个苏晚晴……”
“苏晚晴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不就是比我善良一点,比我温柔一点……比我……”
江浸月说着说着,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可是我也……我也努力了啊,我改了那么多……我做了那么多,他还是……还是……”
泪水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打湿了江浸月本就狼藉的妆容。
陆清和看着江浸月这副狼狈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嫌弃,
“所以说,你就是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江浸月的抽泣声顿了一下,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清和,嘴唇翕动着,像是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江浸月忽然哭得更凶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
江浸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酒意,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我不是因为……因为他才这样的……”
陆清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浸月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花。她抽噎着,努力想要表达什么,可酒精让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怎么都理不清。
“我……我只是觉得……”
江浸月皱着眉头,拼命组织着语言。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话音落下,她自己也愣住了。
控制不住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看到苏晚晴,每次看到傅瑾辰对她好的时候,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股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做出了那些事后自己都后悔的事。
“每次反应过来之后……”
江浸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一切都搞砸了……”
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项目没有了,傅伯伯也失望了,晓雯也被我推倒了……”
江浸月喃喃地重复着,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循环。
“都搞砸了,都搞砸了……”
陆清和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江浸月的手忽然往旁边摸去。摸到了那个便利袋,摸到了里面还剩下的半瓶酒。抓起来,就要往嘴里灌。
陆清和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那瓶酒。
“别喝了。”
江浸月愣愣地看着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眼眶里又涌出了泪水。
“你……你干嘛抢我的酒……”
“你还喝?”陆清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再喝下去,明天早上你就不止是没项目,是直接进医院了。”
“我不管……”江浸月嘟囔着,伸手要去抢,“我就要喝……”
陆清和站起身,把那瓶酒举高,江浸月够不着,急得眼眶更红了。
“你还给我……”
“不还。”
“你……”
江浸月瞪着他,可那双红肿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看起来反而像一只委屈的小动物。
陆清和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蹲下身,平视着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睛。
“行了,别在这儿喝了。”陆清和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无奈,“我送你回去。”
江浸月摇了摇头。
“不回……”
“为什么?”
“不回……”江浸月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的江面,“我不想回去……”
陆清和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宋晓雯在哪。”陆清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吐槽的意味,“我看她平时挺精明的,怎么你跑出来这么久,也不见人影?你这个样子,她就这么不管你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准这么说,晓雯被我推倒了……她肯定讨厌我了……”
“就因为这种事情就讨厌你,那也不算什么真朋友……”
“不会啊,她不会丢下我的……”江浸月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
陆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他说,从背包里又翻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先把脸擦擦,丑死了。”
黄媛媛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
这是在吐槽她?
这狗屁小说剧情,自己还不够操心?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陆清和几乎是瞬间转过头,身体微微绷紧,一只手条件反射般地护在了江浸月身侧。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来人脸上时,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黄媛媛。
陆清和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空荡荡的步道。
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怎么才来?
黄媛媛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她快步走到长椅边,蹲下身,看向那个蜷缩成一团的江浸月。
“月月。”
江浸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眨了眨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盯着黄媛媛看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那一瞬间,江浸月愣住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看到这张熟悉的脸的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指甲几乎掐进黄媛媛的皮肤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江浸月整个人往前一栽,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黄媛媛的怀里。
“唔……”
一声压抑的、闷闷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就只是这样,把脸埋在黄媛媛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把所有脆弱都藏进了这个拥抱里。
黄媛媛感觉到胸口那片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她抬起手,轻轻覆在江浸月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事了。”黄媛媛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在这儿。”
江浸月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双手死死攥着黄媛媛的衣服,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夜风拂过,带着江水的凉意,吹动两人的发丝。
第293章 黄媛媛独自去傅氏集团
黄媛媛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江浸月,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那些压抑的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陆清和依旧蹲在一旁。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久到江浸月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偶尔的抽噎,久到夜风把两人的发丝吹得交缠在一起——
黄媛媛才抬起头,看向陆清和。
“今晚谢谢你。”
陆清和微微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有些发麻的腿,目光在江浸月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个刚才还在絮絮叨叨说胡话的大小姐,此刻安静得像只小猫,蜷缩在黄媛媛怀里,偶尔抽噎一下。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目光也直直地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路过。”
黄媛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收回了目光,低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一抽一抽的江浸月。
哭成这样,又喝了那么多酒,再在江边吹下去,明天肯定要生病。
黄媛媛动了动肩膀,试图把江浸月扶起来。
“月月,能站起来吗?”
江浸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
黄媛媛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抓住她的手臂,试图把她从自己怀里捞出来。
但这姿势实在别扭。江浸月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使不上劲,黄媛媛试了两下,愣是没把她架起来。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黄媛媛这副吃力的模样,微微愣了一下。
还以为她会继续问的。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忽然开口,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问我,路过怎么会这么凑巧呢。”
黄媛媛正扶着江浸月站稳,闻言抬起头,看向陆清和,夜色中,陆清和站在几步之外,背着那个黑色背包,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可能是我觉得大概不重要了吧,毕竟我看你刚才对月月还挺照顾的,你没有恶意对吗?我觉得月月应该会感激你的甚至……”
陆清和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眼前的女孩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但当陆清和看向依旧烂醉的江浸月,被看穿的心思并没有得到舒坦。
然后,陆清和移开目光,看向前方黑沉沉的步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淡,
“一个傻子喝成这样,正常人很难不照顾吧。”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扶着江浸月,想公主抱给江浸月给抬走,但这具身体果真还是抱不动江浸月,差点自己都摔了个踉跄。
“小心!”
陆清和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江浸月另一边的胳膊。
江浸月被他这么一扶,整个人稳住了,但依旧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陆清和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目光。
“你这样走不远的。”陆清和说,语气依旧平淡,“我帮你把她送到车上。”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好。”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江浸月,沿着江边的步道,缓缓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风依旧带着凉意,吹动三人的衣摆。
江浸月挂在两人中间,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但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左边的陆清和,又看了看右边的黄媛媛。
然后,她傻傻地笑了一声。
“你们两个好像在抬猪……”
陆清和,“……”
黄媛媛,“……”
江浸月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昏睡过去。
步道上安静了几秒。
由于江浸月的昏睡过去,一半的重量又一次的压在了黄媛媛的身上,让黄媛媛感到有些吃力,而一旁的陆清和似乎感受到了黄媛媛的吃力,随后看向黄媛媛。
“你抱得动吗?”
黄媛媛低头看了看江浸月。那家伙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一米六几的个子,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一个人弄回去确实够呛。
“有点困难。”
陆清和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个黑色背包从肩上取下来,递给黄媛媛。
“拿着。”
黄媛媛接过背包,有些沉。
陆清和则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浸月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轻轻一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江浸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很快又安静下来,脑袋往陆清和胸口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走吧。”陆清和说。
黄媛媛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确定要这么抱着?”
“不然呢?”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江浸月,“让她睡在江边喂蚊子?”
黄媛媛没有再说什么。拎起陆清和的背包,跟在他身侧,两人一起沿着江边步道,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夜风依旧在吹,带着江水的凉意。
陆清和的步伐很稳,抱着一个人也不见丝毫摇晃。江浸月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像只慵懒的猫,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鼾声。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江边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看到了傅氏大楼的轮廓。那栋摩天大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像一个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巨人。
司机远远地看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宋小姐!大小姐她——”
他的话在看到陆清和怀里那个蜷缩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这、这位是……”
“一个朋友。”黄媛媛简短地说,“帮忙送过来的。车门打开。”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转身去拉开车门。
陆清和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江浸月放进后座。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惊动她。只是在放下的时候,江浸月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把衣袖抽了出来。
“好了。”陆清和站起身,退后一步,看向黄媛媛,“交给你了。”
黄媛媛看着他,点了点头,“今晚多谢你。”
“客气了。”陆清和微微摇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陆清和脚步一顿,回过头。
黄媛媛把手里的黑色背包递过去,“你的包。”
陆清和接过,挎在肩上。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在夜色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江边步道的尽头。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直到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宋小姐,我们走吗?”
黄媛媛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吧。”
车子平稳地驶离傅氏大楼,融入了城市夜晚的车流。黄媛媛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江浸月。那家伙蜷缩在后座,脑袋歪在靠背上,睡得人事不知。
脸上的妆容化得一塌糊涂,眼线晕成两团黑雾,睫毛膏糊在眼睑上,口红被蹭得斑驳。但睡着的样子,却安静得像一个孩子。
黄媛媛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黏在脸上的发丝。江浸月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江家门口停下。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和保姆连忙迎上来,看到江浸月那副狼狈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大小姐她……”
“喝多了。”黄媛媛简短地说,“麻烦帮忙扶进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江浸月扶下车,半扶半抱地带进别墅。
黄媛媛跟在他们身后,走进那扇熟悉的门。客厅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保姆们把江浸月扶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黄媛媛跟进去,对她们说,
“我来照顾她就行。你们去休息吧。”
保姆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黄媛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江浸月。
那家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衣服也没换,鞋子也没脱,就那么乱七八糟地躺着。脸上的妆花得不像样,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然后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上,开始给江浸月擦脸。
毛巾触上皮肤的那一刻,江浸月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别动。”黄媛媛轻声说,“给你擦干净。”
江浸月似乎听到了,安静下来。
黄媛媛一点一点地擦掉她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眼线,睫毛膏,粉底,口红......随着毛巾一次次变脏,那张脸渐渐露出本来的模样。
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的嘴唇。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真的很乖。像一只收起所有爪子和刺的小猫,这样的她却被作者赋予了无法摆脱的一个恶毒女二性格。
黄媛媛擦完脸,又去解她的鞋子。
高跟鞋,黑色的,限量款,今天第一次穿。鞋跟上沾着一些泥土,大概是江边沾上的。
做完这一切,黄媛媛拉过被子,轻轻盖在江浸月身上,江浸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黄媛媛凑近了些,才听清那几个含糊的字——
“……对不起……”
黄媛媛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着江浸月,看着她埋在枕头里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睡着的人,会说对不起吗?还是说,即使在梦里,她也在愧疚?
黄媛媛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拨开江浸月额前的碎发。
“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声。
黄媛媛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江浸月安静的睡颜。
直到确认她已经彻底睡熟,不会再醒来,黄媛媛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黄媛媛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笼——江边、长椅、酒瓶、陆清和、还有那个蜷缩在自己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江浸月,随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现在脑子还有点昏沉。但心里惦记着江浸月,躺不住了。
黄媛媛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黄媛媛快步走出房间,沿着走廊朝江浸月的卧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走到江浸月房门前,黄媛媛正准备开门进去看看江浸月的状态。动作忽然顿住了。
门把手纹丝不动。
黄媛媛愣了一下,又试着转了转。
锁着的。
江浸月把门从里面锁上了,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无数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脑海。
“月月?”黄媛媛敲了敲门,“月月,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黄媛媛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敲了两下,力道重了些。
“月月?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回应。
黄媛媛准备找管家去要备用钥匙,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门缝下方。
一张纸条,安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便签纸,折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人刻意塞出来的。
黄媛媛愣了一下,松开手,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展开。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但又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晓雯:
我没事了,别为我担心。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好想想。你昨晚照顾了我一夜,肯定累坏了。回去再睡会儿吧,好好休息。谢谢你,晓雯。真的。】
黄媛媛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口袋里,并没有再敲门。
只是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声说了一句,
“好。那你好好想。有事随时叫我。”
房间里依旧安静。但黄媛媛知道,江浸月听到了。于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黄媛媛走到一楼,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管家刘叔看到她,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宋小姐,大小姐她…”
“她没事。在房间里休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们别去打扰她,午饭时间如果她还没出来,就把饭菜放在门口,敲敲门告诉她一声就行”
管家连连点头,又小心地问,“那您用点早餐?”
黄媛媛看了一眼长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中西式都有,还冒着热气。管家显然是按照江浸月平时的喜好准备的,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的出品,香气飘过来,胃里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吃了。”黄媛媛摇了摇头,“让司机准备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现在?您还没吃东西呢……”
“回来再吃。”黄媛媛已经拿起放在玄关的包,换上鞋子,“麻烦您了。”
刘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转身去通知司机。两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别墅门口。黄媛媛坐进后座,对司机说,“去傅氏集团总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宋小姐。”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早晨的车流。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
昨晚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傅董事长的秘书。那天第一次接洽的时候,江浸月把联系方式给了她,说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联系。
黄媛媛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傅董事长办公室。”一个干练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您好,我是江氏集团的宋晓雯。我想请问一下,傅董事长今天上午是否有空?我有些事情想当面和他沟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请稍等,我帮您查一下日程。”
短暂的等待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宋小姐,傅董事长今天上午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有一个空档。但只有二十分钟。”
“足够了。”黄媛媛说,“谢谢您。”
三十分钟后,那栋熟悉的摩天大楼出现在眼前。通体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一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钢铁巨人。
黄媛媛下车,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去。这一次,没有工作人员等候,没有专用电梯,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只是江氏集团的一个随行人员,一个昨晚狼狈离开的失败者的朋友。
但黄媛媛的背脊挺得很直,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微笑着问,“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傅董事长。”黄媛媛说,“十点半的预约,姓宋。”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的,宋小姐。请跟我来。”随后工作人员把她带到一间小型的会客室,窗明几净,布置简洁,几张舒适的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
“稍等,傅董事长马上过来。”
工作人员退出,门轻轻关上。
第294章 黄媛媛为江浸月争取项目
黄媛媛站在会客室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渺小的车流和行人。这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忙碌而冷漠,不会因为昨晚一个女孩的崩溃而停下脚步。
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黄媛媛转过身。
傅董事长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气度儒雅而沉稳。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宋小姐。”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请坐。”
两人在沙发区落座。秘书很快端来两杯清茶,然后轻轻退出门外,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傅董事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黄媛媛,等待着。
黄媛媛没有绕弯子。
“傅董事长,今天冒昧打扰,首先是为昨晚的事,代表江家向您道歉。”
傅董事长放下茶杯,微微摆了摆手。
“宋小姐,如果是专门跑过来道歉的,那就不必了。”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月月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是什么性子,我多少还是知道的。昨晚的事,我不会真的怪罪她。年轻人嘛,谁没有冲动的时候?回去好好睡一觉,想开了就好。”
黄媛媛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傅董事长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辈的和蔼,却也带着一种结束话题的意味。
“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宋小姐就请回吧。我待会儿还有个会。如果月月心情好点了,还是可以随时来家里玩的。
这话说得很客气,却也说得很明白。
董事长没有怪罪江浸月,但也没有给江浸月在项目上留机会。
“傅董事长,我今天来,不仅仅是为了道歉。”
傅董事长正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经历了数十年商海沉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哦?”傅董事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那宋小姐是为了什么?”
黄媛媛没有慌,只是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轻轻推到傅董事长面前。
“这是昨天那个方案的核心逻辑摘要。三页纸。”
傅董事长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没有伸手去拿。
“宋小姐,”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无奈,“昨晚的事,我看得很清楚。月月的情绪确实失控了,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
董事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关键是在那种场合下,她能被一个实习生的话刺激到失态,把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的方案扔得满地都是。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自己做的事,并没有足够的信念感。”
傅董事长的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温和却锋利。
“宋小姐,我们傅氏做项目,不只是看方案本身。我们要看的,是合作伙伴能不能扛住压力。城东新区的项目,周期长、牵扯广、利益相关方多。过程中会遇到多少比昨晚更棘手的情况?如果每次遇到点刺激,主事人就崩溃一次,这项目还怎么推进?”
这话说得很重,但说得也在理。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黄媛媛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立刻翻开那份文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傅董事长的话音落下,等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才微微向前倾了倾身。
“傅董事长,您说得对。”
黄媛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任何想要替江浸月开脱的意思。
“昨晚的事,月月确实失控了。在那种场合下,被情绪左右,做出不专业的举动,这是事实。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傅董事长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不是想替月月辩解什么。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该承担的后果,她得自己承担。”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傅董事长的眼睛。
“傅董事长,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城东新区这个项目,傅氏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傅董事长没有回答。
黄媛媛也不需要他回答。
“明面上,这是一个城市新区开发的标杆项目,是政绩,是面子,是未来二十年的城市新中心。谁拿下这个项目,谁就拿到了这座城市未来发展的主导权。”
黄媛媛顿了顿。
“但以傅氏现在的体量和地位,说实话,多一个项目不多,少一个项目不少。城东新区再大,对傅氏来说,也只是一个又一个项目,而不是生死攸关的项目。”
傅董事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黄媛媛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
“所以,傅氏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项目本身带来的利润。”黄媛媛一字一顿地说,“傅氏想要的,是这个项目带来的——可能性。”
傅董事长终于开口了。
“什么样的可能性?”
黄媛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傅董事长,您知道现在市面上,对傅氏最大的评价是什么吗?”
傅董事长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说出四个字:
“守成有余。”
黄媛媛点了点头。
“是的。傅氏很稳,稳得像一座山。但这几年,新兴的科技企业、互联网资本,一个个冒出来,体量或许还不如傅氏,但势头、想象力、未来的可能性,都比傅氏要‘好看’得多。”
“城东新区这个项目,之所以竞争这么激烈,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是傅氏转型的绝佳机会。‘智慧新城’这个概念,谁拿下来,谁就能给自己贴上一个‘未来’的标签。”
傅董事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品味什么。
“所以,宋小姐是想告诉我,月月那个方案里的‘智慧社区’概念,正好契合了这个需求?”
黄媛媛摇了摇头。
“不。这些内容我相信月月都已经向你提到过了。”
黄媛媛目光直视着傅董事长的眼睛,缓缓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今天想说的是,如果傅氏最终选择不合作,江家会怎么做。”
傅董事长的眼神微微一凝。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傅董事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茶几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董事长看着黄媛媛,目光中的温和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不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审视,而是商场上,两个对等势力之间才会有的那种审视。
“宋小姐,”傅董事长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媛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傅董事长,您是长辈,也是商界的前辈。有些话,在您面前说透了,反而显得我不懂事。”
黄媛媛微微倾身,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次比刚才那份厚一些,放在茶几上,推到傅董事长面前。
“这是江氏旗下科技子公司的详细资料。包括过去三年所有的研发投入、技术专利、落地项目案例,以及未来三年的技术路线图。”
傅董事长没有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只是看着黄媛媛,那双眼睛里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那个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掌舵者应有的锋芒。
“宋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黄媛媛点了点头。
“我知道。”
傅董事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的意思是,如果傅氏不选择江家合作,江家就要自己去做那个‘智慧新城’?”
“不是自己做。”黄媛媛摇了摇头,“是和别人一起做。”
傅董事长的眼神微微一凝。
“月月这段时间,大部分精力都扑在这个项目上,积累的人脉和关系并没有断。城东新区这个盘子太大,傅氏想做,别人也想做。如果傅氏最终选择其他合作方,江家自然会重新评估自己的选择。”
黄媛媛的语气依旧平静,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毕竟,江家和傅家一样,都属于老派企业。老派企业的优点,是稳。缺点,也是稳。”
“但月月不一样。她这段时间对这个项目的投入,让她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如果这次合作不成,她完全可以把那些可能性,变成江家自己的未来。”
傅董事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黄媛媛,那双眼睛里的锋芒越来越盛,整个会客室里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
良久,傅董事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宋小姐,你这是在告诉我,如果傅氏不合作,江家就要和我们抢这条转型的路?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江家的意思。”
黄媛媛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傅董事长,这是我个人想说的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歉意。
“我想说的是,这些话,月月不会说。永远都不会说。”
傅董事长的眉头微微一动。
“因为您对她有恩情。从小看着她长大,对她多有照顾。这些她都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
黄媛媛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傅董事长脸上。
“所以,当傅氏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和您合作,怎么让两家共赢。她从来就没想过,要绕过傅氏,自己去做什么。若我们私下真的有这个想法,今天的我也不会跑过来和您说这些了。”
“但有些话,她不会说,我得说。”
黄媛媛站起身,对着傅董事长微微欠身。
“刚才那些话,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向您道歉。这不是月月的本意,也不是江家的本意。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我想让您看到,月月这段时间的努力,她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以及她身上那种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潜力。”
傅董事长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锋芒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宋小姐,你胆子很大。”
黄媛媛没有否认。
“在您面前说这些话,确实需要一点胆子。”
傅董事长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刚才真实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欣赏。
“你知道上一个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
“在江氏集团。”傅董事长说,“是月月的父亲。”
黄媛媛愣了一下。
傅董事长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忆。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江家还没现在的规模,他跑来跟我谈合作,也是像你这样,把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说给我听。最后他说,傅兄,你要是觉得我够格,咱们就一起干。要是觉得我不够格,那我就自己干,到时候你别怪我抢你生意。”
傅董事长放下茶杯,看向黄媛媛。
“你猜我当时怎么回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
“我说,你小子够狂。但狂得有道理。这个合作,我跟你干。”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傅董事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宋小姐,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下了。”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月昨晚的事,我不会往外传。项目的事,傅氏还需要再评估。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傅董事长转过身,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可能性,确实存在。江家如果真想走那条路,不是走不通。但月月选择先来找傅氏,这个态度,我领情。”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定。
“谢谢傅董事长。”
傅董事长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傅董事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可没有说答应和江家合作。”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紧,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傅董事长看着她这副沉得住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如果我说,我和江家的合作需要江浸月的退出,你还会答应吗?你也说了,昨晚月月的表现,应该承担冲动的后果。”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黄媛媛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没有因为那句话而慌乱。
“傅董事长,您说得对,昨晚的事,月月应该承担后果。”
傅董事长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但承担后果,不等于放弃这个项目。”
“月月昨晚失控了,这是事实。她让自己狼狈不堪,让江家丢脸,让您失望,这也是事实。这些后果,她都得承担。也许江家会因为这个罢免她的权力,但只要她还有选择权,她就不会放弃,况且所有的东西都是江浸月亲自啃下来的……”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决绝。
“如果傅氏因为这个原因,选择不合作,那是傅氏的决定。我尊重。但如果您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放弃这个项目,那您就错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个项目做下去。”
“她不会退。如果真是这样,很抱歉,今天是我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会客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傅董事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半分祈求,只是默默地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两份文件,轻轻合上,放回自己的帆布包里。
良久,傅董事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等等,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这孩子怎么跟月月一样倔强。”
随后傅董事长转身,走到会客室角落的一个书柜前。那书柜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深色的实木,柜门上镶着磨砂玻璃。他拉开柜门,在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后取出一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
走回沙发区,傅董事长将那份文件夹递给黄媛媛。
“这个,你拿去给月月”
黄媛媛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向傅董事长,眼中带着询问。
傅董事长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你去和月月说,我给她三天时间。”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天?”
“对,等你回去打开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了,我要江浸月三天之后给我交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傅董事长,”黄媛媛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我替月月谢谢您。”
傅董事长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她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还要看她自己。”傅董事长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警告,“还有,宋小姐,下次再来傅氏,就别一个人来了。让月月自己来。”
黄媛媛愣了一下。
傅董事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很漂亮。但有些话,终究只能她说,不能你替她说。”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
“我明白了。”
第295章 江浸月重新振作起来
黄媛媛走出傅氏大楼时,阳光正好。
秋日的天空蓝得通透,几缕白云悠闲地飘过,楼下的广场上有白鸽在踱步,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追逐着跑过,洒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黄媛媛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普普通通的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感微凉。
“傅董事长给江浸月的作业吗……”
黄媛媛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文件夹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司机远远地看到她,连忙把车开了过来。
“宋小姐,现在去哪里?”
“回家。”黄媛媛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离傅氏大楼,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拉链。随后拉开帆布包,取出那个蓝色文件夹。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感微凉,黄媛媛看了一看之后便翻开,里面只有薄薄几页纸。
第一页是简单的项目概述。
这是一个小型的商业地产项目。
位置在城市新开发的某个区域,不算核心地段,但也不算偏僻。项目规模不大,总建筑面积大概两三万平米,规划为集购物中心、办公和少量公寓于一体的综合社区。
黄媛媛快速浏览着项目资料。
项目背景、地理位置、周边配套、竞争分析、初步规划方案、投资预算、预期收益……
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个项目,从资料上看,难度确实不大。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标准”的商业地产项目,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技术难题,也没有什么难以协调的利益关系。
但问题是——
三天。
只有三天。
黄媛媛合上文件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三天时间,要拿下这样一个项目。从零开始,没有任何前期准备,没有任何团队支持,没有任何资源倾斜。
傅董事长给的不是机会,是考验。
而且是那种,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败的考验。
如果江浸月能在三天之内,把这个项目拿下来,那就证明她确实有这个能力,有这个魄力,有这份担当。到时候,傅董事长自然会重新评估她的价值。
如果她拿不下来——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夹的封面。
拿不下来,那就什么都没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重新放回帆布包里。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江家门口停下。黄媛媛推开车门,走进那栋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房子。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管家刘叔不知去了哪里,保姆们也都悄无声息。
黄媛媛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黄媛媛回过头,管家正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他看到黄媛媛,连忙快走几步。
“宋小姐,您回来了。”管家将茶杯递过来,“先喝口茶暖暖。”
黄媛媛接过,却没有喝。她握着那杯温热的茶,目光再次落向二楼。
“刘叔,月月还是没出来吗?”
刘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一直没出来。早饭送了,没动。中饭送了,也没动。我敲门叫她,她就应了一声不想吃,再就没声了。”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有备用钥匙吗?”
管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有是有……”管家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大小姐的房间,从来不许任何人进去。平时打扫都是她自己来,或者她允许了保姆才能进。备用钥匙是有,但如果没有她的允许,我们……”
管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浸月是这家的大小姐。她的房间,是她的私人领地。没有她的允许,连管家也不敢擅自开门。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
“给我吧。”黄媛媛伸出手,“我去看她。”
管家看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宋小姐稍等。”
管家转身走向楼梯旁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的管家办公室。片刻后,他拿着一串钥匙走了出来,从那串钥匙上解下一把,递给黄媛媛。
“就是这个。宋小姐,您小心些。大小姐她现在的状态,可能……”
管家没有把话说完,但黄媛媛明白他的意思。
江浸月现在的状态,谁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黄媛媛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黄媛媛握着那把钥匙,站在楼梯口沉默了几秒。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想起昨晚在江边,江浸月抓住她手腕时那股几乎要掐进肉里的力道。
“管家,让人重新准备些热乎的吃的。”黄媛媛说,“清淡一点的,粥或者汤面,她昨晚喝了太多酒,胃肯定不舒服。”
“好的,宋小姐。”管家连忙应下,转身往厨房走去。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抬脚上了楼。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那扇紧闭的房门就在走廊中段,安静得像一堵墙。
黄媛媛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敲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没有哭声,没有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黄媛媛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黄媛媛又敲了三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依旧没有回应。
黄媛媛不再犹豫,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了。
黄媛媛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房间里昏暗得像傍晚,空气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长久未通风的浑浊。
而那张大床上——
江浸月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床头,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没有睡。那双眼睛睁着,却空洞得吓人,直直地盯着前方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的妆容已经洗掉了,露出一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眼睛红肿着,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门开的声音,江浸月的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双眼睛对上黄媛媛的视线时,空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活人的气息——茫然,愧疚,还有一丝怯生生的、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怕被责骂的害怕。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黄媛媛走到窗边,抓住窗帘,用力一拉——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江浸月被那光线刺得眯起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但也只是挡了一下,她的手就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缩得更紧,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黄媛媛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脸在阳光下更加触目惊心。苍白、浮肿、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江浸月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她低下头,避开黄媛媛的视线,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里传出来,
“我……我没事。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不用担心我……”
话音未落,床垫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江浸月愣住了。
那个蓝色的文件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蜷缩的膝盖旁边,滑落下来,摊开在凌乱的被子上。
“你确实没事。”黄媛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霉而已。”
江浸月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她预想中的心疼,没有担忧,没有昨晚在江边时那种温柔得像要化开的安抚。
只有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江浸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的嫌弃?
“我……”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哎——!”
江浸月惊呼一声,踉跄着跌下床,差点没站稳。她下意识地抓住眼前人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体。
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激得她一个哆嗦。
江浸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黄媛媛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阳光照在这个好像已经发霉了的房间内,周围的一切好像也随之活了起来。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我给你十分钟,换好衣服,洗把脸,把头发梳整齐,拿着那个文件袋……”
黄媛媛用下巴点了点床上那个蓝色文件夹,
“来书房找我。”
说完,黄媛媛转身就往外走。
江浸月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毫不留恋的背影,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完全转不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晓雯不是应该安慰她吗?不是应该抱着她说“没事的,我陪你”吗?不是应该……
然而门在黄媛媛身后轻轻合上,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江浸月站在原地,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愣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向床上那个摊开的蓝色文件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投下一道光斑。
江浸月走过去,拿起那个文件夹。
翻开。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随着目光一行行扫过,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也从茫然逐渐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
傅氏集团的项目?
傅伯伯给的?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把文件夹合上,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转身冲进了浴室。
书房里,黄媛媛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目光落在上面,似乎在读着什么。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黄媛媛抬起头。
江浸月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头发还滴着水,脸上带着没擦干的水痕。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脚上胡乱套着拖鞋,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个蓝色文件夹。
“我……我来了……”
江浸月喘着气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在房间里时清晰多了。
黄媛媛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湿漉漉的头发,没擦干的脸,胡乱套上的衣服,还有那双左右脚穿反了的拖鞋。
“进来吧。”
江浸月走进书房,站在书桌前,像个小学生一样等着挨训。
黄媛媛放下手里的资料,身体微微后靠,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至少站直了、眼神里有了光的江浸月。
“洗了脸?”
“嗯。”
“换了衣服?”
“嗯。”
“看了文件?”
“嗯。”
江浸月应完,目光却有些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那个蓝色文件夹的边角。
黄媛媛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黄媛媛伸手,把书桌旁边那个一直放着的小托盘轻轻推到了江浸月面前。
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清亮的汤底,细细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配着几片切好的水果。
热气和香气一起升腾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飘散。
江浸月愣住了,低头看着那碗面,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刚送来的,吃了再看资料吧。”
江浸月低下头,看着那碗面。
清亮的汤底里,细细的面条微微晃动,荷包蛋卧在中间,蛋白嫩滑,蛋黄隐约透出诱人的橘黄色。葱花撒在上面,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她的胃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江浸月的脸瞬间红了。
黄媛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手边那份资料,低头看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伸手端起那碗面。
热乎乎的碗壁贴上掌心,温度透过瓷壁传来,暖得让人心里发颤。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软硬适中,汤底鲜美,一口下去,空了一整天的胃终于有了着落。江浸月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那碗面。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江浸月吃面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黄媛媛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资料上。那是一份关于傅氏集团过往项目的分析报告,是她让管家临时找来的。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而是用余光留意着对面那个埋头吃面的身影。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江浸月放下碗,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吃完了……”
黄媛媛放下手里的资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书桌上。
“好。那我们现在谈谈。”
江浸月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着那个蓝色文件夹,指节都有些泛白。
“你手里那个文件夹,是傅董事长让我带给你的。”
江浸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蓝色文件夹,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傅伯伯他……不是说……”
“他是说这个项目没戏了。”黄媛媛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但那是对昨晚的江浸月说的。”
江浸月的睫毛颤了颤,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黄媛媛,
“你去找傅伯伯了?”
黄媛媛没有否认。
“嗯,今天上午去的。”
江浸月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蓝色文件夹,指尖轻轻摩挲着边角,声音闷闷的,
“你……你去跟傅伯伯说什么了?他有没有为难你?你一个人去的?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昨晚的疲惫而生的无奈,倒是消散了不少。
“月月。”
江浸月抬起头。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那……那你一个一个说嘛……”
黄媛媛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
“傅董事长有没有为难我,我不知道,但他让我告诉你,他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江浸月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蓝色文件夹,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三天做什么?”
“拿下你手里的这个项目。”
“三天?从零开始?”江浸月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
黄媛媛点了点头,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
“只有你,只有三天。如果你能拿下来,就证明你有资格继续参与城东新区的项目。如果你拿不下来——”
黄媛媛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第296章 江浸月陷入工作狂模式
“晓雯。”
江浸月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很多。
“你陪我吗?”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弯起嘴角。
“你说呢?”
江浸月的眼眶忽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站起身,把两份文件都紧紧抱在怀里。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江浸月说着,转身就要往里冲。
“等等。”
黄媛媛叫住她。
江浸月脚步一顿,回过头。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她那双还滴着水的头发上,又扫过她胡乱套着的拖鞋——左右脚依然反着。
“先把头发吹干,把鞋穿好。”
江浸月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那双拖鞋,左脚穿着右脚的,右脚穿着左脚的。脸“腾”地红了。
江浸月抿了抿唇,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头晕乎乎的,胃虽然填饱了,但整个人还是虚得厉害。昨晚的酒,今天的绝食,再加上刚才那一通猛冲,她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
“那……那你等着我。”江浸月小声说,抱着文件夹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你真的会等我吧?”
黄媛媛看着她那双红肿未退却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嗯。快去快回。”
黄媛媛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傅氏项目的资料,重新翻看起来。三天时间,确实紧。但既然傅董事长给了这个机会,就说明在江浸月身上,他还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时,不到十分钟。
江浸月站在门口,头发已经吹得半干,松松地披在肩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舒适的平底鞋,脸上虽然没有化妆,但至少洗得干干净净,露出那张原本就明艳的脸。
整个人看起来,终于像个人了。
“我好了。”江浸月走进来,把那个蓝色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深吸一口气,“晓雯,我们开始吧。”
黄媛媛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明确一件事。”
江浸月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她。
“这个项目,傅董事长给你的时间只有三天。三天之后,你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可行的方案。不是草稿,不是想法,是能直接拿出去谈的方案。”
江浸月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我知道。”
“这三天里,没有人会帮你。没有团队,没有助理,没有资源倾斜。你能用的,只有你自己,和我。”黄媛媛顿了顿,“但我只能帮你理思路,做决定的人是你,承担后果的人也是你。”
江浸月用力点了点头,翻开那个蓝色文件夹。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摊开的文件和她们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江浸月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块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快速地写写画画。
“首先,这个项目的优势——规模小,意味着资金压力小,决策周期短,容易快速落地。劣势——位置偏,知名度低,周边配套不成熟,招商难度大。”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分析图。
“然后,可能的合作方。傅氏给的资料里提到,有几家中小企业对这个区域有兴趣,但因为体量小,进不了城东新区那样的大项目。这个项目,正好可以成为他们的跳板。”
江浸月转过身,看向黄媛媛,眼睛亮得惊人。
“我的想法是,我们不搞传统的那种开发模式。而是把这个项目,做成一个‘孵化器+商业配套’的综合体。”
“孵化器?”黄媛媛微微挑眉。
“对。”江浸月快步走回书桌前,翻开其中一份资料,指着上面的某个段落,
“你看,这个区域政府正在大力扶持创新创业,有一批初创企业和小型工作室需要办公空间。但他们租不起核心地段的写字楼,也不适合进那种传统的产业园。”
“如果我们能把这个项目的一部分,做成适合他们的办公空间——面积灵活,租金友好,配套共享,再加上一些商业配套,比如咖啡馆、简餐、便利店之类的——既能解决他们的需求,又能带动整个项目的商业氛围。”
黄媛媛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这才是她认识的江浸月。
“思路不错。”黄媛媛点了点头,“但三天时间,你要怎么落地?”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是啊,三天时间。想法再好,不能落地,都是空谈。江浸月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名单。”
“什么?”
“傅氏给的资料里,不是有一份对这个区域感兴趣的企业的名单吗?”江浸月快步走回书桌前,翻出那份名单,目光快速扫过,
“这些企业,虽然进不了城东新区那样的大项目,但如果能拿下这个小型项目,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我今天就去拜访他们。”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一个人?”
“对。”江浸月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这个项目,傅伯伯要的是我亲自做。我不能躲在后面,让别人替我去谈。”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浸月身上。她站在书桌前,手里攥着那份名单,眼神清亮,背脊挺直,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江浸月。
那个被剧情压制的、被设定束缚的、本该发光发热的女孩。
“好。”黄媛媛点了点头,“那你去谈。我在后方,帮你查漏补缺。”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笑了,“晓雯,等我好消息。”
说完,江浸月拿起那份名单和笔记本,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
“嗯?”
“那个……”江浸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目光有些飘忽,“昨晚在江边,陆清和是不是也在?”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见黄媛媛不说话,脸上的不自在更明显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名单的边角,声音闷闷的,
“我好像模模糊糊记得有人一直在旁边说话,还抢我的酒瓶是不是他啊?”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他。”
江浸月的脸“腾”地红了。
“那他……他有没有看到我那副样子?”江浸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了,“我是不是特别丢人?”
黄媛媛认真想了想。
“嗯,是挺丢人的。”
江浸月,“……”
“不过,”黄媛媛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他还把喝得烂醉的你从江边一路公主抱到车上。”
江浸月愣住了。
抱?
陆清和公主抱她?
江浸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腿,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想象不出那个场景。
“他……他抱我?”江浸月的声音都变了调。
“嗯。不然你以为你怎么从江边回来的?靠你自己走回来的?”
江浸月沉默了。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名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他……没说什么吧?”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这位大小姐,面对傅瑾辰的时候什么疯都敢发,怎么一提到陆清和,就变成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他说,”黄媛媛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喝醉的样子,丑死了。”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他真这么说的?”
“嗯。”
“他……他怎么这样啊!”江浸月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我好歹也是他老板!他居然敢说我丑!”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别在这儿炸毛了。你要是真在意,等忙完这三天,自己去问他。”
江浸月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抱着名单转身就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书房重新安静下来。黄媛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黄媛媛侧过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江浸月,站起来了。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三天后的考验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至少,她站起来了。
黄媛媛拿起那份名单的复印件,目光扫过上面那些企业的名字。江浸月去谈,她也不能闲着。这些企业的背景、需求、可能的合作模式,她得提前摸清楚,给江浸月打好辅助。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书房里,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节奏。
另一边,江浸月走出别墅,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大小姐,您要去哪儿?”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报出第一个企业的地址。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
江浸月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第一个企业,是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初创公司,规模不大,但技术据说不错。创始人是个年轻的技术男,据说性格有点轴,不太好打交道。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
车子在一个科技园区门口停下。
江浸月推开车门,走进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电梯老旧,楼道昏暗,和江家别墅的奢华简直是两个世界。但她没有皱眉,只是快步穿过走廊,找到那扇贴着公司logo的玻璃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既专业又不失亲和的笑容。
“您好,我是江氏集团的江浸月。请问,张总在吗?”
接待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只化了浅浅的淡妆却依然明艳照人的年轻女人,愣了一下。
“您、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张总……”
江浸月站在原地,背脊挺直,脸上带着微笑。
身后,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三天时间,正式开始。
下午四点,第一个企业。
张总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男,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直接得有些冲。他听完江浸月的介绍,皱着眉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江氏集团的大小姐,亲自跑来我们这种小公司谈合作?你该不会是拿我们当跳板,等签了约就把我们甩了吧?”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张总,您这话说得,我要是真想拿您当跳板,犯得着亲自来吗?随便派个经理过来,签了约再说,到时候您想找人都找不到。”
张总被她这话说得噎了一下。
江浸月趁热打铁,把随身带来的项目资料摊开在他面前。
“您看,这个项目的位置虽然偏,但旁边就是新区的政策扶持区。您的公司现在租的这个写字楼,租金不便宜吧?如果能在我们的项目里拿下一块办公空间,成本至少能降三分之一。”
“而且,我们不只是做纯办公。我会在这个项目里配套做商业,咖啡馆、简餐、便利店,都能共享。您和您的员工,不用再每天中午走老远去找饭吃。”
张总的目光落在那些资料上,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向江浸月。
“你说得是挺好。但你怎么保证,你说的这些都能落地?”
江浸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因为我亲自做。”
江浸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张总面前。
“三天之内,我会拿出完整的方案。到时候,您再来决定,要不要信我。”
张总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终于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的方案。”
走出那栋老旧的小楼,江浸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司机连忙迎上来,“大小姐,下一个去哪儿?”
江浸月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看名单上的第二个企业。
五点二十,还来得及。
“走吧。”
…………
晚上七点,第四个企业。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做传统贸易起家,最近想转型做电商。江浸月和他谈了一个多小时,从项目优势聊到合作模式,从资金压力聊到政府政策。
老板听得频频点头,最后拍着桌子说了一句,
“江小姐,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你这种富家千金,就是来玩票的。但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信你是真的想干事的。”
江浸月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走出那栋写字楼,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江浸月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流和人流,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一天,四个企业。
江浸月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到这个程度。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刚才谈话的要点——每家企业的需求、顾虑、可能的合作切入点,还有他们提出的问题和建议。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看到她的目光,连忙问,“大小姐,回家吗”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沉默了一秒。
“不,回公司。”
四十分钟后,江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有一盏灯亮了起来。
那是江浸月的办公室。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把今天拜访的四家企业资料全部摊开,一张一张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哪家企业需要多大的办公空间,哪家企业对租金最敏感,哪家企业最看重配套服务,哪家企业有政府资源可以共享……
江浸月一边整理,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一张越来越复杂的图。
手机响了。
黄媛媛:还在公司?
江浸月:嗯。整理今天的资料。
黄媛媛:吃饭了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但看着桌上那一堆资料,她又觉得没时间吃。
黄媛媛:楼下。
江浸月愣住了。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公司楼下,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车灯还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抬头看向她这扇亮着灯的窗户。
江浸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三分钟后,江浸月和黄媛媛并排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你怎么来了?”江浸月一边吃一边问,嘴里塞得满满的。
黄媛媛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才回答,“某个工作狂把自己关在公司里,我怕她饿死。”
江浸月嘿嘿笑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第297章 江浸月重新拿到机会
两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江浸月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
“晓雯,”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说,我这次能行吗?”
黄媛媛正收拾着碗筷,闻言抬起头,看向她。
江浸月坐在办公桌后,背后是落地窗外城市的璀璨夜景。她的脸上还带着奔波一天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在灯光下更加明显,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属于奋斗者的、燃烧着希望的光芒。
“你今天跑了四家企业,拿到了四份意向。”黄媛媛放下手里的碗,认真地看着她,“你觉得呢?”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真实。
“是啊,我跑了四家。”江浸月喃喃地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做到这些。”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以前,什么事都有人替我做好。我想去什么地方,有司机。我想做什么事,有助理。我只要动动嘴,就会有无数人围着我转。”江浸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今天,我一个人,一家一家地跑。坐电梯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走进人家办公室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想着你帮我梳理的那些要点。”
“张总问我,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我当时愣了一下,然后我说,因为我亲自做。”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真的可以。”
黄媛媛看着她,
“你不是好像可以。”黄媛媛说,“你是真的可以。”
江浸月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嗯!”江浸月用力点了点头,“明天还有十家!我一定要把所有人都跑一遍,把他们的需求都摸清楚,然后拿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方案!”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好。”黄媛媛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嗯,你快回去吧,今晚辛苦你了。”江浸月朝她挥了挥手,目光已经重新落在桌上那堆资料上。
黄媛媛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浸月正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认真。
黄媛媛轻轻带上了门。
深夜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轻轻回响。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六点,江浸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昨晚她只睡了四个小时,但此刻镜子里的人,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另一套干练套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拿起那份更新过的名单,走出门。
今天要跑的企业,比昨天更多——十一家。
名单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黄媛媛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信息:每一家企业的背景、创始人的性格特点、过往的合作伙伴、可能的痛点和需求,甚至还有建议的谈判切入点和需要避免的雷区。
江浸月看着那份名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车子驶入清晨的城市,朝阳刚刚升起,把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江浸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遍遍过着今天的计划。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江浸月站在路边,看着手里那份新鲜出炉的意向书,又看了看包里那厚厚一叠已经签好的文件,忽然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十一家。
今天跑了十一家,十一家全部拿下,加上昨天四家,一共十五家。
十五份意向书。
“大小姐?”司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咱们现在去哪儿?回家还是……”
“回公司。”江浸月脱口而出,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话说完,她才愣了一下,随即自己先笑了起来。
是啊,回公司。那里还有一堆资料要整理,还有明天的计划要制定,还有那盏一直为她亮着的灯。
车子在江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江浸月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顶层那扇熟悉的窗户。
灯亮着。
和她预想的一样。
江浸月嘴角弯起,快步走进大楼。电梯门打开,她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推开办公室的门——
黄媛媛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的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扫过她疲惫却亮晶晶的眼睛,扫过她手里那厚厚一叠文件,然后微微弯起嘴角。
“回来了?”
“嗯!”江浸月用力点头,几步冲过去,把那叠意向书“啪”地拍在茶几上,“十五家!今天跑了十一家,十一家全拿下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照在两张认真的脸上。
直到把最后一份意向书讲完,江浸月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感觉嗓子都有些哑了。
“十五家。”江浸月喃喃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两天,十五家。”
“嗯。”黄媛媛合上笔记本,看着她,“明天还有最后一天,你打算怎么安排?”
江浸月沉默了一瞬,然后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明天上午,我把这十五家的需求全部整理成表格,做一个初步的匹配方案。哪几家可以放在一起,哪几家需要特殊配套,哪几家可以资源共享……”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茶几上那张白纸上快速地写写画画。
“下午,我去看项目现场。虽然资料上有图纸,但实地走一遍才能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
“晚上回来,整合所有资料,写方案。”
“后天早上,我去傅氏,给傅伯伯交作业。”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时间够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够。不够也得够。”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那堆资料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江浸月。
“这是我今天帮你查的,关于那十五家企业的补充信息。有些是他们的过往项目,有些是创始人的背景,有些是行业内的评价。你明天整理方案的时候,可以参考一下。”
江浸月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贴着彩色标签,标注出重点。
“晓雯……”江浸月抬起头,看着黄媛媛,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
“行了。”黄媛媛打断她,“别在这儿煽情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早点回去休息。”
江浸月抿了抿唇,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好!回去睡觉!”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关掉最后一盏灯。电梯门打开,她们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晓雯。”江浸月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她。江浸月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显示屏上不断减小的数字,但嘴角微微弯着。
黄媛媛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们的衣摆和发丝。
清晨六点,江浸月准时睁开眼睛。
没有闹钟,没有催促,就是到点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噌”地一下坐起来,冲进浴室洗漱。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换好衣服,拿着昨天整理好的资料,站在别墅门口等车。
车子在一个略显空旷的区域停下。
这里就是那个项目的位置——城东新区边缘,一片正在开发的区域。远处有在建的住宅楼,近处是平整过的空地,几条新修的道路纵横交错,路边种着刚移植过来的行道树,稀稀拉拉的,看着有些孤单。
江浸月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片略显荒凉的土地。
没有繁华的商业街,没有密集的人流,没有成熟的配套。只有空旷的街道,零星的车辆,和远处那些正在建设的楼盘。
司机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心地问,“大小姐,这里……真的能做起来吗?”
江浸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片土地,看着那些稀稀拉拉的树,看着远处那些在建的楼盘。
然后,她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两个小时。
江浸月在项目现场走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用手机拍下每一个角落,用笔记本记下每一处细节。哪里适合做商业街,哪里适合做办公区,哪里可以规划共享空间,哪里需要预留停车位。她甚至蹲在路边,用手指戳了戳泥土,看排水情况。
司机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那副专注的样子,心里既惊讶又感慨。
这位大小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中午十二点,江浸月终于从现场走出来。她的鞋上沾满了泥土,裤腿上也是灰,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走,回公司!”
车子掉头,驶向来时的方向。江浸月坐在后座,没有休息,直接把刚才拍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标注着什么。
桌上已经摆好了黄媛媛提前让人准备的午餐,但江浸月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放那儿吧”,就一头扎进那堆资料里。
白板上,一张越来越复杂的图正在成形。
项目地块的平面图被她画了出来,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各个功能区的规划。旁边贴着那十五家企业的需求清单,每一家旁边都用箭头连向地块上对应的位置。
黄媛媛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把咖啡放在她手边,然后退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太阳从正中慢慢西斜,又渐渐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夜色中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和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节奏。
晚上九点,江浸月终于停下笔,站起身,看着面前那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图,写满了字,贴满了便签。所有信息都在这里,所有逻辑都在这里,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在这里。
然后,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支新的记号笔,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四个大字——
“共生社区”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商业综合体。
这是江浸月为那十五家中小企业量身打造的,一个集办公、商业、社交、资源共享于一体的新型社区。
办公室是灵活的,可以根据企业需求调整大小;商业配套是共享的,咖啡馆、简餐、便利店、会议室、活动空间,都按需配置;甚至员工宿舍都可以规划一部分,解决年轻人的居住问题。
最重要的是,这个社区是“活”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这一夜,江家别墅顶层的那盏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清晨八点,江浸月准时出现在傅氏集团总部大楼前。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份连夜赶出来的完整方案。
没有司机,没有助理,没有保镖。
就她一个人。
江浸月站在那栋摩天大楼前,抬起头,看向顶层那扇窗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门。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江小姐,请问您找哪位?”
“傅董事长。”江浸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约了九点。”
工作人员低头查了一下,点了点头,“请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
两分钟后,专用电梯的门打开。江浸月走进去,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一路上行。
江浸月站在密闭的空间里,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指节微微泛白。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十五家企业,一份三十七页的方案,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还有那盏一直亮到凌晨三点的灯。
所有的答案,都写在那份方案里。
而现在,她就要站在傅伯伯面前,把这些东西全部摊开给他看。
电梯门打开,那条熟悉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尽头,是会客室的门。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会客室门口,傅董事长的秘书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江浸月,她微微颔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江小姐,请。”
会客室里,傅董事长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城市的风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看不透的平静。
“来了?”
傅董事长走回沙发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秘书端来一杯清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江浸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那份厚厚的文件夹,双手捧着,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傅董事长面前。
傅董事长的目光落在那份方案上。伸出手,翻开第一页,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江浸月深呼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到大屏幕对着傅董事长讲解起自己的策划内容,随着讲解的结束,傅董事长手里的茶也见了底,江浸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中读出什么。
但傅董事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安静地翻着,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偶尔在某一个数据上多停留几秒,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阳光从落地窗外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傅董事长终于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
“这是你三天做出来的?”
江浸月点了点头。
“是。”
傅董事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发自内心的赞赏。
“月月,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你能拿出十五份意向书,就已经是极限了。”
傅董事长合上方案,抬起头,看向江浸月。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月月,这份方案,虽然还有很多地方不够成熟,很多细节需要打磨,很多数据需要验证,但是,能在三天之内,从零开始,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月月,你真的挺让我感到惊喜的。”
江浸月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愣愣地看着傅伯伯,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傅伯伯……我……”
傅董事长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行了,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江浸月接过纸巾,拼命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傅董事长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女孩追着瑾辰跑,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身上有劲,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谁也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后来那道光熄灭了,那颗种子也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再没有长起来。
现在——
傅董事长看着她,看着那双虽然红肿却依然亮着的眼睛,看着那张虽然哭得一塌糊涂却依然倔强的脸,看着那个虽然狼狈却依然挺直背脊坐着的女孩。
那道光,又亮起来了。
第298章 苏晚晴竟然摔倒了
傅董事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
“月月,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江浸月想了想,“资源?人脉?眼光?”
傅董事长摇了摇头。
“都不是。”傅伯伯转过身,看向江浸月,“是心气。”
“资源会枯竭,人脉会断裂,眼光会过时。只有心气,是你自己的。摔倒了还能爬起来的心气,被否定了还能继续往前的心气,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你自己却觉得我偏要试试的心气。”
“这三天,我看到的,就是你这个心气。”
傅董事长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江浸月脸上。
江浸月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傅伯伯,谢谢您。”
傅董事长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说了,只是给机会,不是给结果。城东新区的项目,傅氏和江家的合作是否可以继续推进还得看之后正式的招标会上你的表现是否可以服众。”
傅董事长看着江浸月,目光又严肃了几分。
“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比你想象的更长,更难。会有比那天晚上更难堪的时刻,会有比这三天更累的日子,会有无数次你想放弃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还像这三天一样,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江浸月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我能。”
傅董事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好。我等着看。”
江浸月站起身,对着傅董事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傅伯伯。”
傅董事长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后续的事,会有人和你们对接。”
江浸月再次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
傅氏集团大楼一层,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黄媛媛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却始终落在电梯间的方向。
二十分钟了。
江浸月上去二十分钟了。
黄媛媛轻轻呼出一口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应该是好事吧?如果有问题,江浸月应该会……
黄媛媛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
不是因为什么声音,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觉,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不远处的旋转门走进来。
黄媛媛抬起头。然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傅瑾辰。
苏晚晴。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楼,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进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傅瑾辰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而苏晚晴跟在他身侧,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他说话,但下意识的左顾右盼显露出她似乎有些紧张。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时间点……
傅瑾辰和苏晚晴?
黄媛媛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这段时间她全部的精力都扑在江浸月身上,从项目准备到傅氏会议,从江边崩溃到三天极限冲刺,几乎把原着剧情抛在了脑后。
可现在,这两个人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把她从那种全神贯注的状态里猛地浇醒。
原着剧情。
她差点忘了,还有原着剧情这回事。
黄媛媛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时间点对应的事件。
傅瑾辰来傅氏集团是为了什么?
原着里,这个时间点,傅瑾辰应该正在推动一个与傅氏集团战略转型相关的内部提案。那个提案涉及一个新项目的立项,需要傅董事长的亲自审批。而苏晚晴作为他的助理,一直参与其中。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提案的汇报时间,就是这段时间。
而现在,江浸月也在上面。
黄媛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狗屁剧情,还真是追着自己杀啊。
打电话给江浸月?手机在楼上很可能静音,傅董事长办公室那种场合,她不可能接电话。
而且——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傅瑾辰和苏晚晴上去,也不一定会和江浸月碰上。傅董事长办公室那么大,也许他们会在会客室等,也许江浸月已经出来了,也许……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自我安慰。
以这破剧情的尿性,越是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是明晃晃的故意要让江浸月和男女主碰上,不过江浸月都上去二十分钟了,男女主才出现,按照这狗剧情不应该是江浸月一上去就会碰到男女主吗?
黄媛媛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紧紧盯着电梯间的方向。
傅瑾辰和苏晚晴已经走到前台,正在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傅瑾辰的侧脸依旧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苏晚晴站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个文件夹。
前台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黄媛媛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们在等什么?等电梯?还是在等人来接?
不管是什么,如果江浸月这时候从楼上下来,无论怎么样,黄媛媛都不想让江浸月碰到这两个人。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放下那杯凉透的咖啡,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电梯间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两个人身上。
傅瑾辰和苏晚晴已经离开了前台,正朝专用电梯的方向走去。
黄媛媛加快了几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在这时,傅瑾辰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对苏晚晴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到一旁接电话。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目光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
黄媛媛侧身躲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立柱后面,目光透过立柱的边缘,小心地观察着苏晚晴的方向。苏晚晴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文件夹的页面。
傅瑾辰还在打电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苏晚晴忽然转过头来。
毫无预兆地,就那么转过头来,目光恰好扫过黄媛媛藏身的立柱方向,与黄媛媛目光的方向对视了一下。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紧,迅速缩回立柱后面。
苏晚晴是看到自己了吗?
黄媛媛屏住呼吸,仔细听着立柱另一侧的动静。脚步声,说话声,任何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大厅里隐约的回响,和远处前台工作人员礼貌的问候声,黄媛媛稍稍侧过头,小心地探出一点视线。
苏晚晴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傅瑾辰已经打完电话,正朝她走过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苏晚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是准备迎向傅瑾辰。但就是这一步,她的脚下一滑——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滑,苏晚晴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一声,身体猛地朝一侧倒去。
“啊——!”
那个惊呼短促而尖锐,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黄媛媛愣住了,她看到苏晚晴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里的文件夹飞了出去,纸张散落一地。然后,一声闷响——
苏晚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晚晴!”
傅瑾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他几个大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扶住苏晚晴的肩膀。
苏晚晴的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嘴唇,试图站起来,但刚一动,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傅瑾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可能伤到骨头了。”
苏晚晴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傅瑾辰没有犹豫。他一只手穿过苏晚晴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
“傅总,我……”
“别说话。”
傅瑾辰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抱着苏晚晴,大步朝门口走去。
散落一地的文件,被遗忘在原地。
黄媛媛躲在立柱后面,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远去。
傅瑾辰抱着苏晚晴,步伐很快,却异常平稳。苏晚晴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鸟,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表情。
阳光从旋转门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然后,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黄媛媛看向两个人离开的方向,不由的会想起刚刚和苏晚晴的那一下对视,苏晚晴刚才那一眼,
到底看到自己了吗?
还有,她摔倒,是真的意外,还是有意为之,因为看到了自己所以才安排的摔跤吗?但苏晚晴是这样的人吗?
原着里的苏晚晴不是那种会用苦肉计的人。她虽然善良,但并不愚蠢,更不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达到什么目的。
刚才那一下,崴得那么狠,肯定疼得不轻。
还是说剧情想让江浸月看到傅瑾辰公主抱苏晚晴的样子,可是这个时候江浸月还没有下来,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一个摔跤呢,难道只是单纯安排一个浪漫的情节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伸了过来,猛地揽住了黄媛媛的脖子!
“唔——!”
黄媛媛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的肘部条件反射般地往后撞去,
“哎哟!”
一声熟悉的痛呼在耳边炸开,黄媛媛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个声音,黄媛媛僵硬地转过头。
江浸月正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地站在她身后,眼眶都疼红了。
“晓雯!你干嘛打我!”
黄媛媛愣愣地看着她,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
“月月?”
江浸月揉着被撞疼的地方,嘴巴噘得老高,“我就想吓你一下,你反应怎么这么大!疼死我了。”
黄媛媛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下肘击,结结实实地怼在了江浸月的肚子上。虽然她收力收得快,但那一下的冲击力也不小。
“你怎么下来了?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下来啊。”江浸月还在揉肚子,脸上写满了委屈,“电梯门一开就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发呆,我还想逗你玩呢,结果你倒好,直接给我一下。”
黄媛媛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
刚下来?那刚才那一幕——
“你下来的时候,”黄媛媛斟酌着开口,“有没有看到什么?”
江浸月眨了眨眼,“看到什么?”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大厅里人来人往,保洁阿姨正在不远处擦拭着玻璃,前台的工作人员正在接电话,一切都井然有序。刚才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已经被工作人员收拾干净了。傅瑾辰和苏晚晴离开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什么。”黄媛媛摇了摇头,“就是等急了。”
江浸月狐疑地看着她,但很快就被自己的兴奋冲淡了那点疑虑。她一把挽住黄媛媛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晓雯!我跟你说,傅伯伯他真的认可我了!虽然他说只是给机会,不是给结果,但是你知道吗,他说我有心气,他说摔倒了还能爬起来的心气比什么都重要。”
黄媛媛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着她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芒,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
“傅伯伯说,这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还会有比那天晚上更难堪的时刻,还会有比这三天更累的日子。”
江浸月学傅董事长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复述着,“然后问我,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还像这三天一样爬起来?”
黄媛媛看着她,“你怎么说的?”
江浸月扬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我说,我能。”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骄傲又嘚瑟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行啊,江大小姐,有志气。”
“那是!”江浸月挽紧她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走吧走吧,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黄媛媛顺着她的话接道,“好啊,去哪儿庆祝?要不然去你餐厅?正好去尝尝你们家新出的菜品。”
黄媛媛原本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云端之上是江浸月自己的产业,环境好,菜品也不错,再加上陆清和在那儿弹琴,氛围肯定比外面的餐厅好。
然而,话音刚落,她发现江浸月的表情变了。
刚才还眼睛亮晶晶、兴奋得像只小鸟的江浸月,忽然间就有些扭捏起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飘忽地看向别处。
“算、算了吧……”
黄媛媛愣了一下,“算了?为什么?”
“我那个餐厅也没什么好吃的……”江浸月小声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菜品都吃腻了,环境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好吃的?
云端之上的菜品,可是江浸月亲自参与设计的,请的是米其林三星的主厨,食材都是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她平时最爱炫耀的就是自己的餐厅,逢人就推荐,恨不得把“云端之上”四个字刻在脸上。
现在说没什么好吃的?
“我们回家吃吧。”江浸月飞快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让阿姨好好烧几个菜,比外面好吃多了。顺带……”
江浸月顿了顿,偷偷瞄了黄媛媛一眼,“顺带喝点小酒?”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补充,“在家喝多好,又安全又舒服,想喝多少喝多少,喝醉了直接上楼睡觉,不用叫代驾不用怕被偷拍……”
“在外面你又不让我喝。”江浸月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控诉,“每次去外面吃饭你都盯着我。”
“哦——”黄媛媛拖长了语调,故意不说下去。
江浸月立刻警觉起来,“你哦什么哦?”
“没什么。”黄媛媛收回目光,“原来是想喝酒了,我还以为你不去餐厅是害怕见到谁呢。”
江浸月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那张刚才还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更红,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的目光更加飘忽,四处乱转,就是不敢看黄媛媛。
“我害怕见到谁啊?你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江浸月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心虚的尖锐,“我就是想回家喝酒,有什么问题吗?我可是老板,我会害怕?”
“没问题啊。”黄媛媛慢条斯理地说,“当然没问题。回家喝酒挺好的,安全又舒服。也不怕被别人看到你喝醉的样子。”
江浸月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挑不出毛病,挽着黄媛媛的胳膊往外走,“回家!让阿姨做一桌子好吃的,咱们好好喝一杯。”
两人走出傅氏大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江浸月似乎心情很好,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傅董事长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第299章 那我就叫你媛媛吧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两旁绿树掩映的安静道路上穿行。江浸月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轻轻回荡,像一首欢快的歌。
“最后他说,月月,你真的挺让我感到惊喜的。晓雯你知道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哭出来……”
“挺好的。能哭出来,说明你真的在意。”
江浸月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江浸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晓雯,谢谢你没放弃我。”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
“你不是也没放弃自己吗?”
江浸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又有些发热。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江浸月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回头朝黄媛媛伸出手。
“走,回家喝酒!”
一进门,江浸月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阿姨!今晚多做几个菜!我和晓雯要好好庆祝一下!”
管家闻声从里面迎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大小姐这么高兴,看来是有好消息?”
“那当然。”江浸月扬起下巴,眼睛里全是得意,“天大的好消息!去把酒窖里那瓶……那瓶什么来着,就那瓶我最喜欢的,法国那个什么庄园的,对,罗曼尼康帝!拿出来!”
江浸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再让阿姨把她最拿手的几个菜都做上。”江浸月噼里啪啦报了一串菜名,刘叔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笑着退下去准备了。
黄媛媛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
晚餐的时间很快到了。
当黄媛媛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长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正中央是一盅冒着热气的佛跳墙,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
清蒸东星斑卧在盘子里,鱼身上铺着细如发丝的葱姜丝,浇了热油,滋滋作响;
白松露烩饭,白松露削得像雪花一样落在米饭上;
盐焗和牛,用的是最顶级的但马牛,裹着海盐壳上桌,敲开时香气炸裂;
橙香火焰可丽饼,淋上橙酒点火的那一瞬间,蓝色火焰腾起;
还有一整条金枪鱼大腹刺身,油脂分布得像大理石纹,入口即化;
还有蒜蓉粉丝蒸波士顿龙虾、清炒时蔬、松茸鸡汤……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摆盘考究,色彩搭配得当,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黄媛媛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一桌子堪称满汉全席的“家常菜”,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
不愧是小说世界的豪门。
这哪是吃饭,这是吃钱啊。
黄媛媛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一桌菜的价格——佛跳墙的用料、东星斑的市价、波士顿龙虾的个头、还有那瓶据说很贵的罗曼尼康帝……
算了,不想了。
想多了容易产生阶级仇富情绪。
黄媛媛的目光从那一道道菜上扫过,忽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么多菜,某个家伙看到,肯定要馋坏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黄媛媛愣住了。
某个家伙?
谁?
黄媛媛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试图抓住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刚才她想到的是谁?
黄媛媛努力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不去——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忘记了什么呢?
“晓雯?发什么呆呢?”
江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黄媛媛回过头,江浸月已经换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歪着头看她。
“快来坐啊,菜都要凉了。”
黄媛媛压下心头那丝怪异的感觉,扯出一个笑容,“来了。”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江浸月拿起那瓶已经醒好的罗曼尼康帝,给两人各倒了小半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来!”江浸月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杯,敬我这三天没白熬!”
黄媛媛举起杯,与她轻轻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悦耳。
两人各自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醇厚而绵长,带着一股复杂的果香和橡木桶的气息。
“好喝。”江浸月满足地眯起眼。
吃完饭,江浸月拉着黄媛媛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巨大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音响里流淌出轻柔的背景音乐。茶几上摆着水果、坚果,还有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罗曼尼康帝。
“看什么?”江浸月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媛媛。
“随便。”
“那就看个喜剧吧。”江浸月拿起遥控器,随便选了一部最近热映的搞笑电影,“这几天太累了,不想动脑子。”
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片头,欢快的音乐在客厅里流淌。
江浸月靠在沙发上,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窝成一团。她小口小口地抿着红酒,目光落在屏幕上,但心思显然不完全在电影上。
夜色渐深,客厅里的光影随着电影的切换明明灭灭。
江浸月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从正襟危坐到歪靠在扶手上,从抱着抱枕到把腿搭在茶几边缘。那瓶罗曼尼康帝已经见底,她手里的杯子却还端得稳稳的,只是眼神越来越飘忽,说话也越来越慢。
“晓雯。”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嗯?”
“我跟你说个事儿。”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她。江浸月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迷蒙——那是微醺时特有的神情,清醒与恍惚之间的暧昧地带。
江浸月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着黄媛媛,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投影幕布上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黄媛媛没有说话。
江浸月也不需要她回答。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我喜欢傅瑾辰,喜欢了十二年。”
“十二年了。”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从我八岁第一次见到他,到现在二十岁,整整十二年。”
“那时候我才上小学,跟着我爸去傅伯伯家拜年。傅瑾辰就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不抬一下。”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仿佛透过那些光影,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当时就想,这个哥哥好帅啊,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帅。我就跑过去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就‘嗯’一声,继续看书。”
“我不服气啊,就站在他旁边,一直说一直说。说我在学校的事,说我养的小兔子,说我最喜欢的动画片。他也不嫌我烦,就那么听着,偶尔翻一页书。”
江浸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
“后来每年过年,我都缠着我爸去傅伯伯家。每年都去,每年都见到他。他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但我知道他不讨厌我,因为我去的时候,他会放下书,听我叽叽喳喳地说。”
“再后来,上初中的时候,我开始懂了什么叫喜欢。不是那种觉得哥哥很帅的喜欢,是那种……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说话会难受的喜欢。”
江浸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他不看我。”
“他从来都不看我。”
“他眼里只有学习,只有家族事务,只有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我拼命追,他拼命跑。我越追越近,他跑得越快。”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眶有些发红。
“晓雯,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贱?一个人追了十二年,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笑话,追到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喜欢他什么,还是停不下来。”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月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浸月打断她,摇了摇头,“你想说我不该这样,不值得,他配不上我,我值得更好的。这些话,我听了一百遍了。”
“可我停不下来啊。”
江浸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每次看到他和苏晚晴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我好难受。我知道那样做不对,我知道那样会毁了一切,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在傅氏,我明明答应过你的。我明明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除了讲方案和回答问题,我什么都不做。”
江浸月的声音哽住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可我做了。”
“我亲手毁了所有的一切。”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投影幕布上隐约传来的电影对白,和江浸月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江浸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杯中的酒液跟着晃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冲出来,把我的脑子、我的心、我所有的理智都淹没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文件已经扔得满地都是,瑾辰哥哥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傅伯伯脸上全是失望,而你——”
江浸月的声音哽住了。
“我把你也推倒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浸月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酒杯,肩膀微微颤抖着。
“晓雯,你知道吗,你出现的那一刻,我其实特别想抱住你哭。”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我又好害怕。我怕你骂我,怕你对我失望,怕你说我活该。因为你说得对,我答应过你的,我没做到。”
“可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抱着我,拍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从小到大,没有人像你这样对过我。”江浸月哽咽着说,“我爸妈对我好,是因为我是江家的女儿惯着我宠着我,我那些朋友对我好,是因为我有钱,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只有你,晓雯,拼命想让我往前走,只有这段时间里,我才会觉得我值得更好。”
江浸月伸出手,一把抓住黄媛媛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就觉得,我不能放弃。我要是放弃了,你对我的那些好,就全白费了。”
江浸月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嘴角却弯着,笑得像个傻子。
“谢谢你,晓雯。真的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相信我。”
黄媛媛听着江浸月的絮絮叨叨,看着那张被泪水糊满却还努力扯出笑容的脸,
“别哭了,都过去了。”
江浸月用力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却只是打了个小小的哭嗝。自己也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嗝……我怎么还打嗝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好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江浸月一边笑一边哭一边打嗝,整个人乱成一团,随后猛地在沙发上坐直身体,动作之大让沙发都晃了一下。她转过身,双手扶着黄媛媛的肩膀,把她固定在自己面前,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黄媛媛愣了一下。
“晓雯,我跟你说个事。”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刚才哭得太狠,这一口气吸得有些艰难,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抽噎。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用力握着黄媛媛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
“我发誓。”
黄媛媛,“?”
“我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江浸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无比认真,“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你宋晓雯就是我江浸月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黄媛媛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浸月继续庄严宣誓,“只要你不丢下我,我江浸月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丢下你!”
说完,她用力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誓言。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微微地皱起了眉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行了。发什么誓啊,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不行!”江浸月梗着脖子,“必须说清楚,我认真的!”
江浸月说完依旧扶着黄媛媛的肩膀,保持着那个凑近的姿势,盯着黄媛媛的脸看了好几秒。
黄媛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江浸月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晓雯啊……”
“嗯?”
“我叫你晓雯,叫了这么久。”江浸月认真地说,“可是晓雯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这么叫你。我想叫点不一样的。”
黄媛媛愣了一下。
“不一样的?”
“对啊。”江浸月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有没有什么小名?或者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叫的那种名字?告诉我一个不一样的你的称呼。”
黄媛媛看着她那双期待的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小名?
可甚至她根本不是宋晓雯,自己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黄媛媛沉默的那几秒里,江浸月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安,“没有吗?还是不想告诉我?”
“有。”
黄媛媛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江浸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凑了凑,“什么什么?快说!”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期待的样子,犹豫了一瞬。
在这个世界里,她只是宋晓雯,江浸月认识的也是宋晓雯,所有人都只知道她是宋晓雯。
可这一刻,面对江浸月那双真诚的眼睛,她忽然不想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来回应这份友谊。
“媛媛。”
江浸月愣了一下,“媛媛?”
“嗯。”黄媛媛点了点头,“我家里人会这么叫我。很亲的人才会叫。”
江浸月眨了眨眼,把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媛媛……媛媛……”
江浸月念了两遍,忽然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鱼的猫。
“好听,媛媛!比晓雯好听多了!”江浸月一把抱住黄媛媛的胳膊,整个人靠了上来,“那以后我就叫你媛媛了,你不是什么晓雯,你是媛媛。”
黄媛媛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奈,以及被她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却没有抽回手臂。
“你喝多了。”
“没有!”江浸月梗着脖子反驳,“我就喝了一点点,清醒得很!媛媛媛媛媛媛……”
江浸月嘴里还在嘟囔着“媛媛”这个名字,声音却越来越含糊,越来越轻。她靠在黄媛媛肩膀上的脑袋越来越沉,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慢慢往下滑。
黄媛媛侧过头,看到江浸月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失去支撑的江浸月顺势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蜷成一团,像只餍足的小动物。
投影幕布上的电影还在继续,欢快的背景音乐在客厅里流淌。黄媛媛站起身,从沙发角落拿起一条薄毯,抖开,轻轻盖在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只露出半张泛着淡淡红晕的脸。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很高兴认识你……媛媛……”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转瞬就被电影的背景音乐淹没。
第300章 黄媛媛去看苏晚晴
黄媛媛在沙发边又站了一会儿,直到投影幕布上的电影放完,自动跳转到片尾字幕,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把江浸月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晚安,月月。”
黄媛媛关掉投影,调暗客厅的灯光,轻手轻脚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一切声响。
黄媛媛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别墅区里安静得像睡着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寂静的夜色,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今晚的江浸月,说了很多话。
那些话,有些是醉话,有些是真话,有些连江浸月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有一件事,黄媛媛很确定——
江浸月是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了。
另一边的大平层内,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落地窗前,那个男人刚从浴室出来。深灰色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只是随意地系了一下,交领处敞开一片,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湿漉漉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偶尔有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浴袍的布料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任由书页在指间微微倾斜。
身后的茶几上,那杯红酒还保持着昨晚的位置,暗红色的液体在黑暗中沉默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那些遥远的光芒透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浴袍的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他微微侧身,窗外的光沿着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流动的线条——从微湿的发梢,到敞开的领口,再到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手机屏幕在他身侧的沙发上亮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只是继续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流动的光河上,仿佛那些车流和人流里,藏着什么他想要看清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医院走廊,深夜。灯光惨白而清冷,照在空荡荡的过道上。角落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坐在轮椅上,侧脸对着镜头。她的脚上打着石膏,被小心地架在轮椅的脚踏上。而她的身边,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弯着腰,似乎在和她说什么。
傅瑾辰。
苏晚晴。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意思。”
他把手机放回身侧,没有再看。另一只手抬起,随意地拨了拨还湿着的头发,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搭在额前。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又敞开了些,露出更多线条。
目光重新落回窗外的夜色,落在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之上。
“苏晚晴竟然没有和江浸月碰上,还去了医院……”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拢了拢浴袍的领口,却只是让那布料松松地搭着,遮与不遮之间,反而更添几分意味。
“看来你这次,确实给我带来了不少惊喜。”
他拿起那本书,终于翻开。
书页在指间轻轻滑动,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铅字上。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那本书里。
而是在另一处。
在那个——
被改变了轨迹的剧情里。
…………
第二天早上,黄媛媛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砰砰——”
那节奏又快又急,像雨点砸在门板上,伴随着江浸月特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大呼小叫,
“媛媛,媛媛快起床!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快起来!”
黄媛媛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媛媛。
叫得还真顺口。
黄媛媛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对着门口喊了一句,“知道了,马上。”
敲门声停了,但脚步声没有远去。隔着门板,隐约能听到江浸月在外面絮絮叨叨的声音,
“快点啊,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虾饺和艇仔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黄媛媛听着那絮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洗漱换衣,十分钟后,黄媛媛下楼走进餐厅。
江浸月已经端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看到黄媛媛,她立刻眼睛一亮,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媛媛快来!坐这儿!”
江浸月吃得正欢,手机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丽丽?这么早找我什么事?”
那边说了什么,江浸月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有些生气……
黄媛媛注意到了那个变化。
江浸月的笑容一点一点僵在脸上,眉头皱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餐厅里安静下来。
黄媛媛放下筷子,看着她。
“怎么了?”
江浸月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信息,又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她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刚才是我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打来的。”
江浸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有些飘忽,
“她说……傅瑾辰昨晚送苏晚晴来医院了。苏晚晴的脚崴了,好像还挺严重的,拍了片子,打了石膏。”
黄媛媛没想到,苏晚晴那一下摔得那么狠,竟然严重到要打石膏。
“从昨晚一直待到今天早上。”江浸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落,“我那朋友说,傅瑾辰一整晚都没离开,一直待在病房里陪着。早上才走的,走之前还亲自去买了早餐送到病房。”
黄媛媛抬起头,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依旧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只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她的肩膀绷得有些紧,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一遍又一遍。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江浸月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艇仔粥,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一圈又一圈。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那张原本因为早餐而红润起来的脸,此刻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苍白。
“月月……”黄媛媛轻声开口。
“我不想聊这个。”
“好,不聊了。”
江浸月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开始认真地吃起早餐。勺子舀起粥,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完成的任务。
黄媛媛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江浸月才终于放下筷子。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空了的碗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等会还要去公司,你能不能帮我去医院看一下,瑾辰哥哥他……”
江浸月话说到一半又说不下去了。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看着那张明明想装作不在意、却藏不住所有情绪的脸,她当然知道江浸月为什么想去医院看苏晚晴。
她嘴上说着不想聊这个话题,心里却比谁都想知道苏晚晴到底伤得怎么样,傅瑾辰是不是真的陪了一整晚,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很在意傅瑾辰。
其实在江浸月开口之前,她自己就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从昨晚看到苏晚晴摔倒的那一刻起,那个念头就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苏晚晴摔倒时的那一眼,还有后来听说她打了石膏的消息,都让黄媛媛隐隐觉得不对劲。
黄媛媛想去看看。
倒也不是为了江浸月,而是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
但是这种事情黄媛媛不知道怎么跟江浸月开口。毕竟苏晚晴在江浸月心里是什么位置,她太清楚了。主动提出去医院看苏晚晴,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在戳江浸月的痛处。
没想到,是江浸月自己先开了口。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微微点了点头。
江浸月把医院地址告诉黄媛媛之后,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起身就离开了。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匆忙,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急于逃离什么。走到餐厅门口时,她甚至还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却始终没有回头。
黄媛媛坐在原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轻轻叹了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医院地址,黄媛媛没有再耽搁,起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拿上包出了门。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宋小姐,去哪儿?”
黄媛媛报了医院的地址。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环境安静,绿化很好,门口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黄媛媛下了车,按照江浸月朋友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住院部的那栋楼。
电梯一路上行,在九楼停下。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脚步轻得像猫。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
黄媛媛顺着门牌号找过去,在906病房门口停下。
门虚掩着,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病床上,苏晚晴半靠着床头,一条腿被厚厚的白色石膏固定着,悬空架在床尾的支架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干得起皮,但神情还算平静。
床边的小桌板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粥,还有几个洗干净的草莓。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黄媛媛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苏晚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沙哑,但还算清晰。
黄媛媛推开门,走了进去。
苏晚晴看到走进来的人,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猛地睁大,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甚至下意识地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却因为腿上的石膏牵动而倒吸一口凉气。
“哎,你别动。”黄媛媛连忙快走几步,把手里的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虚扶了一下,“脚都这样了还乱动,不想要了?”
苏晚晴被她这一说,才后知后觉地停下来,靠回枕头上。但她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黄媛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喜。
“宋晓雯?你怎么来了?”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仿佛眼前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先把果篮放好,又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在病床边坐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苏晚晴。
“来看看你。听说你摔了,伤得还挺严重。”
苏晚晴听到黄媛媛这么说,微微低下头,忍不住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被人惦记的暖意。她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想到你会来。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苏晚晴的声音就顿住了。
因为黄媛媛的表情变了。
刚才进门时那点淡淡的关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晚晴从未见过的认真,不,不仅仅是认真,是审视。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昨天。”黄媛媛开口,“你是故意摔的吗?你是为了什么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苏晚晴整个人愣住了。看着黄媛媛,那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人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几秒后,苏晚晴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那双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看着黄媛媛,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吗?”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涩压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对吧?”
苏晚晴的动作顿住了,随后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还蒙着水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黄媛媛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你摔倒的那一刻,我也看到了。”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
“那个角度,那个力度,还有你摔下去时的姿势。如果不是有意为之,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吧?”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静静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床头柜上的果篮里,那些新鲜的水果泛着诱人的光泽。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温暖。
可苏晚晴却觉得浑身发冷,她看着黄媛媛,看着那张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透的脸。黄媛媛的表情太平静了,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就这样冷漠的看着自己。
苏晚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那天你看到了我。”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也知道江浸月在傅氏集团。”
苏晚晴的呼吸一滞。
“所以故意这么做——”
黄媛媛没有把话说完。
但苏晚晴知道她想说什么,故意摔倒,故意让傅瑾辰看到,故意让傅瑾辰……
苏晚晴低下头,不敢再看黄媛媛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那条腿,盯着那厚厚的白色绷带。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是敲在她心上。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我知道了。”
那三个字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苏晚晴心上。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黄媛媛没有看她。只是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我今天过来,没有想指责你什么。我只是想说,身体是你自己的。你这么做,没必要。”
说完,黄媛媛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别走。”
苏晚晴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带着明显的颤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黄媛媛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大到黄媛媛的脚步猛地顿住,大到她自己都被这股力道扯得身体前倾,牵扯到打着石膏的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苏晚晴疼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松手。
第301章 黄媛媛是一束光
黄媛媛回过头。
苏晚晴的脸色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颤抖着。但她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攥着黄媛媛的手腕,指节泛着青白。
“我要是说真话,你会相信我吗?”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黄媛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你说。”
“我确实是故意摔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想让江浸月看到傅瑾辰抱我,不是想让她难受,更不是想试探你……”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和躲闪,只剩下一种坦然的,甚至有些脆弱的真诚。
“我来医院之前,就知道江浸月在傅氏集团了。”
“傅总的秘书提了一句,说江小姐正在和傅董事长谈事情。我当时就想,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知道她有多在意这个项目。我也知道,上次在会议室里,因为我她失控了。还让她一个人跑到湖边,让你找她了这么久,我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苏晚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那次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不在那里,如果当时我没有说那些话,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她是不是就能好好地汇报,好好地拿到项目的认可,你也不用那么着急了。”
黄媛媛听着,没有说话。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自责,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说出来的释然。
“所以今天,我不想再因为我,让她搞砸了。”
“我就想着,能不能拖一点时间。拖到她的汇报结束,拖到她离开傅氏大楼。这样她就不会看到我,不会被刺激到,不会再次失控。”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
“可是我都在路上拖了这么久了,没想到还是在大厅上看到了,我就猜江浸月是不是还在上面,我们这个时候上去是不是会碰上江浸月。”
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无奈。她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似乎希望黄媛媛能理解她的苦衷。
“我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傅总肯定会停下来处理我的事,可是暂时离开公司,所以我说就……”
苏晚晴没有说完,黄媛媛听懂了。
所以她就只能让自己摔得更狠。狠到必须来医院,狠到必须打石膏,狠到傅瑾辰不得不留下来陪她。
只有这样,才能让江浸月离开的时候,不会在大厅里看到那一幕。
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那厚厚的白色绷带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抓着黄媛媛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但见黄媛媛一直没说话。
从她开始解释到现在,黄媛媛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抓着手腕,安静地听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慌,苏晚晴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苏晚晴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果然你还是不相信我。”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只被苏晚晴攥着的手腕,终于动了一下。但不是挣开,而是反过来,轻轻握住了苏晚晴的手。
“松手。”
苏晚晴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你那条腿不想要了?”黄媛媛用下巴指了指她还悬空站着的脚,“回床上躺着。”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单脚站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悬在半空中,早就疼得麻木了。下意识地想要迈步,却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黄媛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架住。
“小心!”
苏晚晴靠在她身上,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
黄媛媛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床边。然后把她按回床上,又把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小心地放回支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女孩。
苏晚晴靠在床头,脸上全是泪,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但她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黄媛媛,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黄媛媛的目光又落在苏晚晴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
厚厚的白色绷带,从脚踝一直缠到小腿中段,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有几处地方隐约透出药水的黄色痕迹,边缘处微微翘起,显然是刚才那一番折腾弄松了些。
黄媛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疼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刚想说“没事”,想说不疼,想说这都不算什么。
可当苏晚晴抬头看到了黄媛媛的眼神。那不是审视,不是质疑,不是刚才那种让人心慌的冷漠,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关心。
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是有点疼。”
“知道疼就好。”
黄媛媛说着,弯下腰,把那条腿旁边有些凌乱的被子重新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碰到那个受伤的地方。
“知道疼,下次就别拿自己开玩笑。”
黄媛媛直起身,看着她那张狼狈的脸——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也因为刚才咬得太用力而破了皮。
“疼成这样,刚才还站着?”
苏晚晴低下头,小声说,“我怕你走。”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从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到苏晚晴手边。
“擦擦脸。”
苏晚晴接过纸巾,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擦着脸。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消化什么,擦完脸,她没有把纸巾扔掉,只是攥在手心里,依旧低着头。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影。床头柜上的果篮里,那些水果依旧鲜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终于开口。
“你相信我吗?”
黄媛媛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信。”
“你真的信我?”苏晚晴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你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
黄媛媛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果篮,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橘子,开始剥皮。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橘皮被剥开时细微的“嘶嘶”声,和偶尔飘散开的、清新的柑橘香气。
苏晚晴低着头,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看着那厚厚的白色绷带,看着那些从绷带边缘露出来的、微微泛红的皮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一下又一下。
黄媛媛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面前。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
黄媛媛的手就悬在那里,橘瓣饱满,橙黄透亮,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拿着。”
苏晚晴伸出手,接过那半个橘子。她的指尖碰到黄媛媛的手心时,微微颤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掰下一瓣,送进嘴里。
苏晚晴低着头,慢慢嚼着那瓣橘子。就在黄媛媛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快,几乎是转瞬即逝,快得连她自己都没能捕捉到,就被她迅速压了下去,重新变回那副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模样。
黄媛媛没有注意到那个细微的变化。她只是站在床边,看着苏晚晴把那半个橘子一口一口吃完,然后把橘子皮收拢起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行了。”黄媛媛拍了拍手,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黄媛媛转身要走。
“等等。”
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挽留。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过头。
苏晚晴靠在床头,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依旧悬在支架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可怜。她的手指绞着被角,目光有些飘忽,声音轻轻的,
“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有些无聊。”
黄媛媛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疲惫而苍白的脸,看着那条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着的腿。
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包放了回去。
“就一会儿。”
黄媛媛重新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果篮上。各种新鲜水果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扫了一眼,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要不要吃苹果?”黄媛媛问。
苏晚晴原本以为黄媛媛这就要走了,正低着头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颗被突然点亮的星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要!”
说完,苏晚晴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字说得太快太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亮晶晶地盯着黄媛媛手里的苹果,又偷偷瞄一眼黄媛媛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都吃。”苏晚晴小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雀跃,“你给我什么我都吃。”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果篮旁边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
病房里安静下来。
随后黄媛媛把纸巾托着的那几块苹果递到她面前。
苹果很甜,脆生生的,汁水在齿间炸开。
苏晚晴嚼着那块苹果,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黄媛媛身上。黄媛媛已经重新靠回椅背,她看着那张侧脸,看着那些光影在轮廓上流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削了一个苹果,只是切好了递过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可就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病房里的时光流淌得很慢。
窗外的阳光从斜照渐渐变成直射,又在不知不觉间偏向了另一边。偶尔有护士推门进来检查苏晚晴的腿,换药,量体温,叮嘱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又轻轻退出去。
每次门被推开的时候,苏晚晴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目光飘向黄媛媛,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趁这个机会离开。
但黄媛媛始终没有走。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陪护椅上,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望向窗外,偶尔和苏晚晴说几句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今天的天气不错,医院的伙食怎么样,那个果篮里的水果还挺新鲜。
没有什么深刻的交谈,没有什么掏心掏肺的剖白。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比预想中久得多。
“我该走了。”黄媛媛站起身,把那个已经空了的果篮收拾了一下,“你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别乱动。”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但她没有开口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今天谢谢你来看我。”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真的谢谢你。”
黄媛媛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
“好好养伤。”黄媛媛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宋晓雯。”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过头。
“你真的很不一样,从我第一次在书店见到你,就觉得你不一样。你看人的方式,你说话的方式,你做事的逻辑,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更不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千金的闺蜜。感觉你不像这里的人,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你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这个有些无趣的世界。”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你把我说得太夸张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是吗?可我觉得,你做的,不止是该做的事。”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静静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旋转,像无数个微小的精灵。
“好好休息。”黄媛媛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推开了门。
“宋晓雯。”
黄媛媛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谢谢你。”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谢谢你是那束光。”
黄媛媛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依旧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脚步轻得像猫。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和病房里的气息一模一样,却又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个苏晚晴……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一切都说通了,既然剧情安排男女主会和江浸月碰上,那个时间点江浸月估计都和傅董事长讲解完了,明明是在江浸月刚开始讲解的时候才能最能毁了江浸月,而苏晚晴和傅瑾辰却在江浸月要下来的时候才出现在大厅,原来是苏晚晴已经刻意拖时间了。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黄媛媛推开车门,走进那栋熟悉的房子。
客厅里亮着灯,投影幕布上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低。沙发上,江浸月蜷成一团,抱着抱枕,盯着屏幕,但目光明显是放空的,根本没在看。
听到脚步声,江浸月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黄媛媛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又迅速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盯着屏幕。
“回来了?”
“嗯。”
黄媛媛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投影幕布上综艺节目的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江浸月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尽量装得随意,
“那个她怎么样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打了石膏,得养一段时间。”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这么严重?”
话一出口,江浸月似乎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关心了,连忙又补充道,“我是说她活该,谁让她自己不小心。”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小声嘟囔,“你这么看我干嘛……”
黄媛媛收回目光,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平淡,
“我帮你看了,一个早上了,傅瑾辰都没有出现在医院里面,估计只有昨晚在医院陪了一下苏晚晴。”
黄媛媛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投影幕布上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主持人夸张的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和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江浸月盯着屏幕,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个早上都没出现?”江浸月问,声音依旧装得随意。
“嗯。”
江浸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开口,
“她都这么严重了,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啊?”
第302章 黄媛媛在调查王家?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依旧盯着屏幕,没有转头。但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红,手指绞流苏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黄媛媛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家伙。
嘴上说着“她活该”,心里却在担心人家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没有。”黄媛媛如实回答,“就她一个人。”
江浸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她吃饭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洗澡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问完,江浸月自己先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在担心苏晚晴。
虽然她讨厌她,虽然她恨她抢走了傅瑾辰的注意力,虽然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人消失就好了。
可现在,听说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腿打着石膏,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她心里竟然有点不舒服。
江浸月低下头,盯着自己绞着流苏的手指,小声嘟囔,
“我就是随便问问……”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江浸月低着头,手指继续绞着抱枕的流苏,一圈又一圈。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那个……”
黄媛媛看向她。
江浸月没有抬头,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比刚才更轻,
“要不要找个护工?”
黄媛媛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江浸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连忙补充道:
“我不是关心她!我是想,你想啊,她要是没人照顾,瑾辰哥哥肯定心里过意不去。他那人就是这样,责任感特别强,看到别人因为他受伤,肯定会一直惦记着。”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努力让自己显得理性的光芒,
“他要是老往医院跑,那多耽误工作啊!傅氏那么多事等着他处理呢。而且,而且……瑾辰哥哥去了我又不高兴…”
黄媛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江浸月狐疑地看着黄媛媛,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黄媛媛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
江浸月放弃了,靠回沙发里,继续抱着抱枕,盯着投影幕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浸月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那我让刘叔帮忙问问?他认识的人多,应该能找到靠谱的护工。”
黄媛媛看着她,“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江浸月梗着脖子,“我就是为了瑾辰哥哥着想,为了傅氏的形象着想,又不是为了她。”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真的……”
“嗯。我知道。”
江浸月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黄媛媛收回目光,靠在沙发靠背上,声音平淡,
“知道你是为了傅瑾辰着想。”
江浸月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抿了抿唇,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我明天就跟刘叔说。”江浸月说着,又补充道,“不过你别告诉她是我让刘叔帮忙找的,就说你自己找的。”
黄媛媛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江浸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她肯定不想接受我的好意。我们俩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好。”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江浸月笑了,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客厅里,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着投影幕布上不知所谓的综艺节目,一个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江浸月盯着屏幕,心思却完全不在节目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苏晚晴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的样子,一会儿想着傅瑾辰会不会真的经常去看她,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明显了。
媛媛肯定看出来了。
她肯定知道自己在担心苏晚晴。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偷偷瞄了黄媛媛一眼。
黄媛媛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江浸月松了口气,又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媛媛。”
“嗯?”
黄媛媛没有睁眼,但应了一声。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小声说,
“你说,我是不是挺奇怪的?”
黄媛媛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她。
江浸月没有看她,依旧盯着屏幕,但手指又开始了那个绞流苏的动作,
“我明明应该讨厌她的。她抢走了瑾辰哥哥的注意力,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让我变成那个样子。”
“可是听说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又觉得……”
江浸月没有说完。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这不叫奇怪。”
江浸月转过头,看向她。
黄媛媛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这叫善良。”
江浸月愣住了。
“善良?”
“嗯。”黄媛媛点了点头,“讨厌一个人,和不希望她接受苦难,不冲突。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依然不希望她受苦。这不叫奇怪,这是因为——”
“你有一颗善良共情的心。”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江浸月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窝在沙发里,抱着那个被她绞得不成样子的抱枕,盯着投影幕布上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综艺节目。屏幕里的笑声一浪接一浪,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传不进她的耳朵。
黄媛媛也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得让江浸月自己去想,自己去消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黄媛媛睁开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七点半。
洗漱下楼,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管家刘叔正在指挥阿姨们打扫卫生。
“宋小姐,早。”刘叔看到她,连忙迎上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在餐厅用还是给您送到房间?”
“在餐厅吃就行。”黄媛媛环顾四周,“月月呢?还没起?”
刘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大小姐六点不到就起来了,说是要去公司准备接下来的项目,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拿了杯咖啡匆匆出门了。临走还特意叮嘱我,让您多睡会儿,别吵醒您。”
黄媛媛点了点头就刚在餐桌旁坐下,刘叔已经利落地将早餐摆好——虾饺、艇仔粥、一碟翠绿的青菜,还有一小盅炖得软烂的花胶鸡汤。
“刘叔。”黄媛媛舀了一勺粥,想起昨晚的事,“有件事想麻烦您帮忙。”
刘叔微微欠身,“宋小姐您说。”
“帮我找个靠谱的护工。要经验丰富、嘴严、细心的,照顾一个腿脚不方便的病人,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刘叔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却没有立刻应声,反而笑着看向黄媛媛。
“宋小姐,这事啊——”刘叔拖长了语调,笑意更深,“大小姐早上出门前,已经吩咐过了。”
黄媛媛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怎么说?”
“大小姐说,让我找个最好的护工,送到仁爱医院906病房,说要嘴巴严厉,不能透露出她的信息,如果真的问起来就说是宋小姐请的。”
黄媛媛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将那勺粥送进嘴里。
“行,明白了。”
吃完早餐,黄媛媛上楼换了身衣服,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
微信消息提示。
【苏晚晴】:宋晓雯,护工是你请的吗?
黄媛媛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嗯。好好养伤。
消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谢谢你,真的谢谢。那个阿姨特别好,很细心,还给我带了家里煲的汤。我本来以为今天要一个人熬过去了,没想到……
黄媛媛并没有回复,刚想把手机放起来,结果苏晚晴又发来了消息……
【苏晚晴】:不过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了你,今天天气不错,你吃早饭了吗?
【黄媛媛】:吃了。你呢?医院早饭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不好吃。清汤寡水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不过护士说对我恢复好,我就都吃完了。】
配了一个小小的委屈表情。
【黄媛媛】:忍几天吧,等好了就能吃好吃的了。
苏晚晴:【嗯嗯,我知道。你昨天来看我,我特别开心。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没人聊天,真的很无聊。】
苏晚晴:【你今天还来吗?】
消息发过来,又很快被撤回。
苏晚晴:【不好意思,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你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不用管我。】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的消息,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
【黄媛媛】:我这几天有点忙,等我有空会去看看你的。
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苏晚晴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等我有空会去看看你的。”
苏晚晴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句话藏进心里。
护工阿姨正在旁边收拾东西,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问,“苏小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苏晚晴睁开眼,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抿了抿唇,小声说,“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说,有空会来看我。”
“那挺好。”护工阿姨点点头,“有人惦记着,病都好得快些。”
苏晚晴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傍晚六点,江浸月拖着疲惫的身子推开家门。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她把公文包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刘叔,一边松了松领口,一边往客厅里张望。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
“大小姐,您回来了。”刘叔接过包,“晚餐已经备好,您是在餐厅用还是——”
“媛媛呢?”江浸月打断他,目光扫过楼上,“在房间休息吗?”
刘叔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宋小姐她……在书房。”
江浸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书房?”江浸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紧闭的门,“我不是让她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跑书房去了?”
刘叔解释道,“我说过了,但宋小姐说有其他事情要调查,我也不好拦着。”
江浸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在书房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
“砰!”
门被直接推开。
书房里,黄媛媛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听到动静抬起头。她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口那个气喘吁吁、眉头紧皱的江浸月。
“回来了?”
“你干嘛呢?”江浸月几步冲到她面前,双手撑在书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是让你休息吗?不是说好了今天什么都不用管吗?你怎么又——”
话说到一半,江浸月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桌上摊开的不是她以为的城东新区项目资料,而是一份有些泛黄的打印件,纸张边缘微微卷起,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份文件——
标题上赫然写着“王氏集团城西商业广场项目情况说明”。
江浸月下意识地伸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后面还附着几页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记录的是一些人名、地址和简短的备注。
“这不是前几年王家的那个项目吗?”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好奇,“你整理这个干什么?”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沉默了几秒。
“我想知道那年王家项目的受害者有哪几家。”
江浸月愣了一下,又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那几页手写的记录上,确实零零散散地记着一些人名和地址,但信息很不完整,很多地方都是空白。
“这上面怎么都没记全?”江浸月问。
“查不到,我翻了很多公开资料,也托人打听过,但关于这个项目受害者的信息,几乎没有。”
江浸月沉默了,把那份文件放下,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这估计不好查的。”江浸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因为当年的受害者,大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
黄媛媛抬起眼,看向她。
江浸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件事我有点印象。听我爸提过一嘴。王家那个项目,本来是想做高端商业综合体的,结果项目进行到一半突然停工,开发商跑路,留下烂尾楼和一屁股债。”
江浸月伸出手指比划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受害的主要是三类人。”
“第一类是买了期房的业主,攒了一辈子钱,就等着交房,结果房子没了,钱也没了。第二类是供应商,小装修公司、建材商,垫资干活,干完了拿不到钱,不少直接破产。”
江浸月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还有一类,是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工人。”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时候王家为了压缩成本,用的都是最便宜的建材,很多材料根本就不合格。钢筋强度不够,水泥标号不对,连脚手架都是用劣质钢管搭的。”
江浸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听我爸说过,那项目在建的时候出过好几次事故,有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有人被劣质材料砸伤。最严重的一次,脚手架坍塌,好几个工人被埋在里面,听说有个工人被砸断了腿。”
“可这些人,最后都没得到什么赔偿。王家的说法是,他们是外包施工队的人,不是王家的员工,出了事找施工队去。施工队早就跑了,找谁去?”
黄媛媛沉默地听着。
“而且,”江浸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隐秘的事,“我听人说,后来项目停工,表面上看是资金链断裂,但实际上跟那些劣质材料脱不了干系。”
“怎么说?”
“项目建到一半的时候,监管部门来检查,发现大批建材不合格。钢筋、水泥、混凝土,抽检了一大半都不达标。当时就下了整改通知,要求全部返工。”
江浸月回忆着,“这一返工,工期就拖了,成本也上去了。王家的资金本来就紧张,这么一折腾,直接就崩了。”
“那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些人就没有想着维权吗?”
“这些人,哪有什么渠道维权?”江浸月叹了口气,“打官司,拖个三年五年,律师费都付不起。闹事,被定性成非法聚集。找媒体,人家一听是王家的事,稿子都不敢发。”
“那时候王家正处在上升期,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些受害者,在王家面前,就像蚂蚁一样。”
江浸月说完,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时发生那种事情,我父亲也只是说之后的新合作不会再考虑王家了,所以这几年王家在走下坡路,但毕竟之前也是合作过的,明面上都是一个圈层,很多东西又不能直接撕破脸。”
第303章 陆清和的身份
黄媛媛听完江浸月的话,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书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照亮了那些泛黄的文件和手写的笔记。
江浸月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似乎在等她消化这些信息。
“月月。”
“嗯?”
“如果我不需要所有受害者的信息,只是那些因为劣质材料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人,那些被坍塌的脚手架砸伤的人,那个被砸断了腿的工人的信息你能帮我查到吗?”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直身体。
“恐怕不容易,那些工人的信息,比业主和供应商更难查。他们很多都是外地的农民工,出了事之后,要么被遣返,要么自己回老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但是——”江浸月顿了顿,“也不是完全查不到。”
“怎么查?”
“当年项目出事之后,虽然媒体被压下去了,但网上还是有一些零星的讨论。我记得有个论坛,专门讨论建筑行业黑幕的,当时有人发帖爆料过那个项目的内幕。帖子里提到过几个受伤工人的情况,虽然用的是化名,但也许能顺着那些线索查下去。”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开始翻找什么。
“还有,我认识一个做法律援助的律师,专门帮农民工维权的。他手里可能有当年接触过的案例资料。虽然不一定有那个项目的人,但也许他能提供一些思路,但说实话真的有点难度。”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我知道我爸手里肯定有更详细的资料。当年那个项目出事之后,虽然明面上没闹大,但圈子里谁不知道?我爸作为江氏的掌舵人,肯定让人调查过,留了底。”
“只是我从来没过问过这些事。我爸估计也想不到,我会突然对王家的黑历史感兴趣。”
“你爸会给你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江浸月老老实实地承认,“我爸那个人,对商场上那些陈年旧事讳莫如深,平时连提都不愿意提。我要突然跑去问他王家的黑料,他肯定先把我骂一顿,问我整天不务正业都在想什么。”
“但如果真的查不到别的线索,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他了。”
“大不了被他骂一顿。”江浸月梗着脖子,“他又不会真的打死我。骂就骂呗,我又不是没被骂过。”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都没有问清楚我为什么要查这件事情,你就这么想帮我?当初大家都不想趟这浑水,你就不怕我这么调查会害了你。”
江浸月微微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你的事情啊。”
江浸月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不再敲扶手,而是交叠着放在膝上。她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媛媛,我不知道你想查什么,也不知道你要查到什么程度。但你刚才问我那些问题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说你想知道,我就帮你去问。”
黄媛媛没有说话。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相信你会害我的。”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不告诉我原因,肯定有你的道理。等你觉得可以说了,自然会告诉我。在这之前,我只知道你想知道那些工人的信息,那我就帮你查。”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台灯的暖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照亮了江浸月那张认真的脸,也照亮了黄媛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月月。”
“嗯?”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关于王家,关于那个项目,关于那些受伤的工人……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没理清楚,只是有个模糊的方向。”
江浸月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所以在这之前,我才不想你不用掺和进来,你还有城东新区的项目要忙,那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
“媛媛,我理解的,你不用和我解释。”
“等我查到确切的信息,我会把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黄媛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向你保证。”并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浸月的手。
“还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保证。”
江浸月看着她。
“这件事,不管最后查到什么,都不会把江家拖进去。”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紧。
“媛媛——”
“你听我说完。”黄媛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月月,你爸说得对,当年那件事,牵扯太广,水太深。江家好不容易发展到今天,不能因为这件事,被人抓住把柄。”
江浸月抿了抿唇,最终点了点头。
“好。”随后站起身,走到窗边,又回头看了黄媛媛一眼。
“那我明天就开始问。老张那边,还有那个做法律援助的律师,我都去打听打听。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
江浸月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忽然又停下脚步。
“媛媛。”
“嗯?”
江浸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轻轻的,
“不管你想查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记住这一点。”
说完,江浸月推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黄媛媛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又坐直身体,重新把目光投向桌上的资料。
放心,月月。
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替你排除一切可能威胁到你的存在。
第二天早上,黄媛媛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江浸月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可以去拍杂志封面,但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碗,明显在走神。
“你这是要去相亲?”黄媛媛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江浸月猛地回过神,瞪了她一眼。
“相什么亲!我这是要去跟我爸正面交锋。”江浸月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气势,“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要去谈判的?”
黄媛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太夸张了,你这个样子知道的是要向你爸打听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把你爸赶出去呢。”
江浸月被她说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全副武装的打扮,忽然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了抿唇,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故作严肃地瞪了黄媛媛一眼。
“你就别逗我了!等我好消息啊。”
说完,江浸月抓起旁边的公文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走到餐厅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确认,
“媛媛,你今天不出门吧?”
黄媛媛夹起一只虾饺,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嚼完了才回答,
“不出。”
江浸月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回来找你!”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口,只留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空气中飘散的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黄媛媛摇了摇头,继续吃早餐。
“爸!”
江父正在签文件,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自家女儿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怎么了?”
“我有事问你。”
江浸月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爸。
“你还记得前几年王家的那个项目吗?城西商业广场那个。”
江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那双经历过无数商场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我,记不记得?”
江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怎么了?”
“那个项目,出过好几次事故,有人受伤,对吧?”
江父的眉头微微皱起。
“月月,你到底想问什么?”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爸,我想知道,那些受伤的工人,有没有相关人员的名单”
江父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看着那张年轻的、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你问这个干什么?”
“帮一个朋友。”江浸月说,“她想找到那些人。”
江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月月,那些事,过去好几年了,就算那群人是无辜的,可这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不该趟这个浑水的。”
“我知道。”
“那些人,早就散了。有的可能回了老家,有的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打工,还有的——”
江父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江浸月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有的,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很难。”江浸月说,“但我想试试。”
江父看着她,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女儿吗,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
那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只知道追着傅瑾辰跑的女儿?
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月月。”江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那个朋友,是什么人,是那个宋晓雯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嗯。”江浸月点了点头,“一个让我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江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行。”江父拿起电话,“我帮你问问。”
江浸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您竟然没有骂我哎,害我白做好准备了。”
江父看着女儿那副得逞后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拿起手边的文件夹,做势要朝江浸月挥过去。
“滚去做你的项目!还想不想知道信息的啊?”
江浸月反应极快,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护在身前,脸上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想想想!我这就滚!马上就滚!”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退到门边还不忘探出半个脑袋,朝她爸眨了眨眼。
“爸,那你打听到了记得告诉我啊!我等你消息!”
说完,“砰”的一声,门被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父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丫头,果然是不一样了……
…………
三天后。
黄媛媛的书桌上,多了一份名单。
比之前那份更完整。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记录——
姓名、年龄、原籍、受伤情况、最后一次被目击的地点、可能的下落。
江浸月坐在她对面,看着黄媛媛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名单,心里有些紧张。
“怎么样?够不够详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翻着,目光在那些文字上一行一行地扫过。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江浸月凑过去看了一眼。
【姓名:陆建国】
【年龄:42岁(当年)】
【原籍:本省某市】
【家庭情况:妻子为小学音乐教师,有两个儿子】
【受伤情况:脚手架坍塌导致腰椎骨折,下肢瘫痪】
【最后一次目击:项目停工后,被施工队遣返,由工友用板车推着离开工地,去向不明】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江浸月注意到黄媛媛的目光停留在那一页上很久没有移开,她凑近了些,目光也落在那几行字上。
“陆建国……”江浸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又看了看后面的信息,“这个人有问题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在那一行字上轻轻划过,目光停留在“两个儿子”这几个字上,沉默了几秒。
“还需要我帮忙查什么吗?”江浸月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这个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黄媛媛摇了摇头。
“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查,有了这些信息对我来说查一个人不难。”
江浸月走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很快查到了陆建国具体的家庭信息。
当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坐在一张旧式的轮椅上。他身后的背景是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还有几张用相框裱起来的奖状。
而那个男人的脸——
黄媛媛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种即便坐在轮椅上依然挺直的脊背……
太像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一张更年轻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站在一架略显陈旧的立式钢琴前,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背脊挺直,侧脸对着镜头。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少年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按在琴键上,神情专注而平静。
那张脸——
黄媛媛闭了闭眼。
陆清和。
虽然年轻了几岁,虽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气,但那轮廓,那气质,那种清冷中透着一丝孤寂的感觉,和现在坐在云端之上钢琴前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黄媛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所以,陆清和就是陆建国的儿子。
那个当年在王家项目里被劣质脚手架砸断腿、从此瘫痪在床的工人的儿子。
黄媛媛又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
资料显示,陆建国的妻子曾是当地一所小学的音乐教师,姓周,教钢琴和声乐。夫妻二人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清和,小儿子陆清许。
黄媛媛盯着那个陆清和的名字以及照片,一动不动。
屏幕上淡蓝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念头在光影交错间飞速掠过。
陆清和。
那个在傅瑾辰生日宴上弹钢琴的少年。
那个被她醉酒“邀请”、第二天上门归还黑卡的少年。
那个在云端之上被王少辉羞辱、却始终平静如水的少年。
那个深夜出现在江边、把烂醉的江浸月从长椅上抱起来的少年。
那个……
父亲叫陆建国。
那个在王家项目上被劣质脚手架砸断腰椎、从此下肢瘫痪的陆建国。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落在那两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自己最初的猜测果然没错。
黄媛媛想起那天在云端之上,王少辉闹事时,陆清和从头到尾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懦弱,不是隐忍,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克制。
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在自己眼前蹦跶,却耐心地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而王少辉,那个嚣张跋扈的王家大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并且王少辉在云端之上闹事那晚,陆清和后来拒绝让江浸月把王少辉拉进黑名单,坚持说“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他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根本不想让王少辉被挡在门外。
那他究竟想从王少辉身上得到什么呢?
第304章 黄媛媛去云端之上
第二天一早,江浸月照例踩着高跟鞋、拎着公文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临走前还不忘探头进书房,对着已经坐在书桌前的黄媛媛挥了挥手,“媛媛,我走啦。今天争取把方案初稿定下来,晚上回来给你看!”
黄媛媛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江浸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随后是楼下大门关闭的轻响,以及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名单,还有关于陆建国一家的详细资料。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升了起来,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那些泛黄的打印件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陆清和年少时站在钢琴前的照片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资料,站起身。
换了一身简单低调的衣服——米白色针织衫配深色休闲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下楼时,管家刘叔正在客厅里指挥阿姨们打扫卫生,看到她这副要出门的打扮,微微一愣。
“宋小姐,您要出去?要不要给您安排车?”
“不用。”黄媛媛摇了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不远。”
刘叔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您路上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
黄媛媛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十点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身上,不冷不热。黄媛媛站在别墅区门口,用手机叫了辆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熟悉的建筑前停下。
云端之上。
上午十点的云端之上,客人寥寥无几。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浮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烘焙点心的甜味。
角落里的绿植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偶尔有服务生轻手轻脚地走过,整理着餐桌上的餐具。
黄媛媛推门而入。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悠扬的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经理刘叔正在前台核对什么单据,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黄媛媛,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宋小姐,您来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就是路过,进来坐坐。”
刘经理闻言,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里边请,老位置给你留着?靠窗的那个,视野最好。”
“不用麻烦。”黄媛媛的目光越过刘经理的肩膀,落在餐厅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钢琴前空无一人,琴盖合得严严实实,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陆清和呢?”黄媛媛问得随意,“今天不在?”
刘经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解释,“在呢在呢,陆先生一般在下午茶时段才开始演奏,上午他都是在休息室练琴或者准备曲目。这个点还早,他没出来。”
黄媛媛点了点头,在靠窗的一个卡座坐下。刘经理亲自给她倒了杯柠檬水,又拿来菜单,“宋小姐,您想吃点什么?今天厨房新到了一批澳洲和牛,还有空运的北海道海胆,要不要试试?”
“你随意安排吧。”
黄媛媛接过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刘经理会意地退下去安排菜品,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如果陆清和真的是为了复仇而来,那他接近江浸月,是不是也另有目的?
毕竟,云端之上是江浸月的餐厅。而江浸月,是江家的大小姐。江家虽然这些年和王家保持距离,但毕竟同在一个圈子里,商业往来虽然少了,人情往来的面子还在。
陆清和想接近王少辉,却偏偏选择在云端之上工作。
是真的巧合,还是……
黄媛媛正想着,刘经理已经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宋小姐,先给您上了几道前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刘经理将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上——
一小碟熏鲑鱼配酸奶油,一小份鹅肝慕斯配无花果酱,还有一盅清透见底的松茸清汤。
黄媛媛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动筷。她抬起头,看向正准备退下的刘经理。
“刘经理,陆清和最近怎么样?”
刘经理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依旧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认真。
“陆先生啊,挺好的。特别稳定,每天都准时来,准时走,从不迟到早退。演奏的水准也是一如既往的高,最近好几桌熟客都是冲着他来的,点名要听他的曲子。”
刘经理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叹,“说真的,宋小姐,我在餐饮行业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在餐厅弹琴的乐手,像陆先生这样的,真不多见。不只是技术好,关键是那份气质,往那儿一坐,整个餐厅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又问,“他平时和餐厅里的人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特别的举动?”刘经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陆先生话不多,除了必要的沟通,很少和员工们闲聊。客人想点曲,也都是通过服务生转达,他自己从不主动和客人攀谈。就是那种很有距离感,但又让人觉得特别舒服的那种。”
黄媛媛拿起叉子,叉了一块和牛塔塔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又开口问,语气依旧随意,
“对了,王少辉最近还来吗?”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王少啊……”经理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才凑近了些,“来过的。不瞒您说,还是来过好几次的。”
黄媛媛抬起眼,看着他。
“毕竟王少以前就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刘经理解释着,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那群富二代本来就喜欢来这儿,觉得有档次。上次那事儿之后,大小姐吩咐过要盯着他,我们也加强了安保,倒是不敢再闹事了。每次来都挺老实的,点了酒水,听听音乐,和朋友聊聊天,然后就走了。”
刘经理继续说道,“您放心,我们盯得紧着呢,绝对没让他再闹事。”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刘经理见她不再说话,正准备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对了,宋小姐,有件事……”
黄媛媛抬起眼。
刘经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少辉今天上午刚让人订了明晚的包厢,说是要请几个朋友吃饭。”
黄媛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些精致的菜肴。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松茸清汤送进嘴里。汤汁清亮,味道鲜美,松茸的香气在舌尖轻轻化开。
“宋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黄媛媛抬起头,看到刘经理又走了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份刚出炉的惠灵顿牛排,金黄酥脆的酥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这是主厨特意为您准备的,用的今天新到的澳洲和牛,您尝尝。”
黄媛媛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刘经理把牛排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黄媛媛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刘经理抿了抿唇,终于开口,
“宋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
刘经理又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是关于陆先生的。”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就是刚好你提到陆先生和王少,这让我想起来这几天……”刘经理斟酌着措辞,“我注意到陆先生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平时话很少,除了必要的沟通,基本不和员工闲聊。但这几天,他偶尔会主动问几句。”
“问什么?”
刘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问王少的事。”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问得挺随意的,像是随口一提。”刘经理回忆着,“前天下午,他练完琴出来,正好看到我在前台核账,就过来问了一句,说最近那位王少还来吗?上次的事没影响到餐厅生意吧?”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说没事,王少还是常来,挺老实的。他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昨天他又问了一次。”刘经理顿了顿,“问的是王少一般什么时候来,是中午多还是晚上多,喜欢坐哪个位置,和朋友来的时候一般点什么酒水。”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告诉他了?”
“告诉了。”刘经理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王少本来就是常客,这些信息服务生都知道,就随口说了。”
“他说了谢谢,就走了。”
刘经理说完,看着黄媛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宋小姐,这有什么问题吗?”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没有。这些信息本来就不是秘密。”
刘经理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您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黄媛媛一个人吃完了那份惠灵顿牛排,又喝了几口已经凉掉的松茸清汤。
窗外午后的阳光越来越盛,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零星的谈话声和餐具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安静。
“宋小姐,这就走啦?”刘经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不再坐会儿?陆先生下午茶的演奏马上就要开始了。”
黄媛媛摇了摇头,“不用了,还有事。”
刘经理也不多留,亲自把她送到门口,替她拉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黄媛媛站在餐厅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提醒,点开。
【苏晚晴】:[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晚晴】:[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晚晴】:[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晚晴】:[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四条撤回记录,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黄媛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正好,不算太热,也没有其他安排。
下午也没什么事。
黄媛媛收起手机,朝路边走了几步,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仁爱医院。”
车子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浮现出刚才刘经理说的那些话。
陆清和在打听王少辉的行踪,那么肯定会有所作为。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
住院部九楼,走廊里依旧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黄媛媛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到906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真的不用,阿姨,我自己能行的……”
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窘迫。
“哎哟,苏小姐,你这腿都这样了,还自己行什么行?听话,让阿姨帮你,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护工阿姨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
黄媛媛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苏晚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好奇,像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黄媛媛推开门。
病房里,午后的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苏晚晴半靠在床头,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依旧悬在支架上,身上穿着病号服,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却因为刚才的折腾而微微泛红。
护工阿姨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似乎正准备给她擦脸。
看到走进来的人,苏晚晴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眼睛先是微微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
瞬间亮了起来。
“宋晓雯?”
苏晚晴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确认。她下意识地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却忘了腿上还打着石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哎哟我的大小姐!”护工阿姨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肩膀,“您这腿不要了?别动别动。”
苏晚晴这才反应过来,靠回枕头上,但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黄媛媛,一眨不眨,脸上的惊喜怎么都藏不住。
“你怎么来了?”
黄媛媛走过去,把随手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那上面已经堆了不少东西,鲜花、水果、营养品,看起来这几天来看她的人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刚好在附近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
苏晚晴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慌乱起来。
“那个……那个消息……”
苏晚晴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目光开始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黄媛媛。
“你看到了吗?就是……就是我刚才发的………”
“那四条撤回的消息?”
“对、就是那个,我发错了……本来是想发给朋友的,结果不小心点错了。”
“嗯”
见黄媛媛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苏晚晴又忍不住问道,
“你没看发了什么。”
“没有,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和我说的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无聊的话,发错了而已。”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护工阿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识趣地拿起旁边的热水瓶,“那个宋小姐您坐,我去打壶热水。”
说完,阿姨快步走出病房,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阳光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
苏晚晴靠在床头,手指还攥着被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黄媛媛那边飘。
她真的就不再追问一下自己到底是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吗?
苏晚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点空落落的,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东西,明明等到了,却发现自己期待的那个瞬间没有来。
其实她发的那几条消息,根本不是发错了。她就是想发给黄媛媛的。
那些话苏晚晴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去。她害怕黄媛媛看了会觉得她太烦,害怕自己那些小心思被看穿,害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联系会因为自己太主动而断掉。
所以她撤回了。
可黄媛媛真的不问,她又觉得失落。
更重要的是明明黄媛媛就坐在床边,不过一臂的距离。
可苏晚晴就是觉得,隔得很远。
不是那种物理上的远,而是另一种——好像她随时都会消失,好像她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这种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从第一次在书店见到她,苏晚晴就有这种感觉。
“宋晓雯。”
苏晚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黄媛媛抬起眼,看向她。
苏晚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有些紧张。她抿了抿唇,手指在被角上绞了又绞,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你真的叫宋晓雯吗?”
第305章 这双眼睛怎么这么像自己的
话一出口,苏晚晴自己先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
人家不叫宋晓雯叫什么?身份证上是这个名字,朋友都这么叫她,江浸月天天“晓雯晓雯”地喊。自己这是抽什么风?
可那个问题就是不受控制地跑了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非说不可。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晚晴被这平静的反问弄得更加紧张了。她垂下眼帘,避开黄媛媛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就是……就是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你不太像这里的人。”
黄媛媛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晴似乎怕她误会,连忙抬起头补充道,“我不是说你不像人类或者什么奇怪的意思!就是……就是……”
苏晚晴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你给我的感觉,和所有人都不同。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同,也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特别。就是你的眼睛。”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黄媛媛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时候明明你就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你离我很远。不是那种冷漠的远,而是……”
苏晚晴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
“而是你好像不属于这里。”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一滴,一滴,像是时间的脚步,缓慢而坚定。
“你想多了。”
苏晚晴被她这么一看,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了大半。她低下头,手指继续绞着被角,声音闷闷的,
“可能吧……我就是胡思乱想。住院太无聊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站起身。
“我该走了。”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但她没有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今天谢谢你来看我。”
黄媛媛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忽然停下脚步。
“苏晚晴。”
“嗯?”
黄媛媛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平静,“你说的那些感觉,就当是你的错觉吧。我就是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是你把我想的太特别了。”
苏晚晴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黄媛媛说得对,她确实把这个人想得太特别了。可那种感觉,真的只是她想多了吗?
“可能吧。”苏晚晴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了。”黄媛媛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晚晴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手里的橘子还剩下半个,果肉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可我觉得,你就是很特别啊。”苏晚晴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剩下的橘子送进嘴里。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样的余晖撒在了这座城市当中,黄媛媛推门走进客厅,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落地窗前的阳光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她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媛媛!”
江浸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黄媛媛回过头,看到江浸月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脸上写满了“快问我这是什么”的表情。
“回来了?”黄媛媛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提前弄完就回来了呗。”江浸月换下高跟鞋,快步走到她面前,把那个纸袋往她手里一塞,“给你的。”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上面印着某个知名甜品品牌的logo。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黄媛媛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小巧的蛋糕盒。打开盒子,一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蛋糕静静地躺在里面,粉嫩的颜色,表面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可食用金箔,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今天路过那家店,想起来你喜欢吃草莓味的。”江浸月说得随意,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黄媛媛,像是在等什么评价。
黄媛媛看着那块蛋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谢谢。”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浸月摆了摆手,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快尝尝,好不好吃?”
黄媛媛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慕斯绵密细腻,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确实很好吃。
“嗯,好吃。”
江浸月满意地笑了,往沙发上一靠,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窝成一团。
“对了媛媛,你今天去哪儿了?我回来的时候刘叔说你出门了。”
黄媛媛咽下那口蛋糕,语气平淡,“去了一趟医院。”
江浸月愣了一下,“医院?你生病了?”
“没有,去看了一下苏晚晴。”
江浸月沉默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落地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紫色。江浸月窝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目光落在那块已经被切了一角的草莓慕斯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黄媛媛看着她,放下手里的小叉子。
“月月。”
江浸月没有应声,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裤的裤脚。
黄媛媛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我没想隐瞒你。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就和我说。我保证以后——”
“不是。”
江浸月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
黄媛媛顿住了。
江浸月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转向黄媛媛。她的眼眶有些红,但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不是生气。”
江浸月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我就是……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浸月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一圈又一圈。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媛媛,你不用什么事都跟我报备的。”
黄媛媛微微愣了一下。
江浸月看着她这副表情,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你不只是我的附属品啊。”江浸月说,“你想去看谁,想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因为我可能会不舒服,就什么都不做。”
黄媛媛沉默了一瞬。
“但我觉得这种事情,你应该知道,而且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要照顾你的情绪。”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啊。”江浸月轻轻推了一下黄媛媛,“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去看她了,我晓得了。”
江浸月重新靠回沙发里,把腿蜷得更紧了些,整个人窝成一团。她盯着茶几上那半块还没吃完的草莓慕斯,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
“那个护工,怎么样?”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她。
江浸月没有看她,依旧盯着那块蛋糕,但耳朵尖微微泛着红。
“我今天去看了,挺靠谱的。照顾得很细心,苏晚晴也说她很好。”
江浸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你今天去看了,感觉她怎么样了?”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那张明明别扭得要死、却偏要装作随口问问的脸,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了。
“恢复得还行。”黄媛媛说,“精神也不错,就是一个人在病房里待着,有点无聊。”
江浸月“哦”了一声,又沉默了。
江浸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黄媛媛看着她,忽然开口,
“月月。”
“嗯?”
“你讨厌苏晚晴吗?”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讨厌苏晚晴吗?
这个问题,江浸月问过自己无数次。
讨厌她抢走了傅瑾辰的注意力。讨厌她让傅瑾辰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讨厌她总是出现在自己不想她出现的地方。讨厌她那些无意识的举动,总能让自己变成那个失控的、狼狈的、面目可憎的人。
“我不知道。”
“我从小就喜欢瑾辰哥哥。喜欢了十二年。”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够努力,够主动,够坚持,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可后来苏晚晴出现了,他对她的态度,对我从来都没有过。”
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她没有停。
“所以我讨厌她。我讨厌她凭什么能得到瑾辰哥哥的喜欢,我讨厌她什么都没做就能让他那么在意,我讨厌她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有多失败。”
“可是……”
江浸月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那天晚上在傅氏,我失控了。我把文件扔得满地都是,我指着她大喊大叫,我让所有人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事后我想起来,觉得特别丢人。不是因为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是因为那根本不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脆弱。
“媛媛,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江浸月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喜欢瑾辰哥哥,是真的喜欢。可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而不是变得更可怕?”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江浸月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
“我每次失控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疯子。那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那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的样子。”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喜欢他,我应该努力变成更好的人,让他能看到我的好。而不是拼命去讨厌另一个人,把自己搞得面目可憎。”
江浸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苏晚晴她其实没做错什么。她只是被瑾辰哥哥喜欢了而已,可是她本身又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我应该讨厌的不是她,是我自己那个样子。”
“我不清楚,有时候我会感觉我太矛盾了。”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江浸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别说了。”
江浸月忽然打断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沉重的话题统统赶走。
黄媛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江浸月已经凑到了她面前。
那张脸忽然在眼前放大。
“媛媛,你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啊?”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江浸月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沉静中透着深邃的眸光,看着那即使在昏黄光线下依然清亮的瞳色,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以前怎么没发现晓雯的眼睛,原来这么好看的吗?
像是深潭,像是星辰,像是藏着无数秘密却又无比澄澈的……
“你的眼睛,真的比以前更好看了。”
江浸月说得认真,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发现。
黄媛媛看着她那张凑得过近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家伙……
怎么突然就跳到眼睛好不好看这种话题上了?
“你喝酒了?”黄媛媛问。
“没有!”江浸月立刻反驳,“我今天一滴酒都没喝,清醒得很。”
黄媛媛看出来了江浸月是故意把话头扯到她的眼睛上,故意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故意用这种方式,把刚才那个关于苏晚晴、关于她自己的沉重话题,轻轻带过去。
既然她不想继续,那就不继续了,黄媛媛顺着她的话,微微弯了弯嘴角。
“可能是最近没熬夜,气色好了。”
江浸月见黄媛媛没有继续之前的话题,又往黄媛媛那边靠了靠,
“行吧,反正就留我一个人天天熬夜,变丑了都没人管了。”
黄媛媛任由她靠着,没有推开,江浸月靠在黄媛媛肩膀上,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媛媛。”
“嗯?”
“你说,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现在也不晚。”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对,不晚。”江浸月笑了,“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呢。”
黄媛媛看着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很长很长的时间吗?
黄媛媛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江浸月得到回应,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她肩膀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声透过玻璃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和远处城市的喧嚣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黄媛媛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刚刚洗漱完毕,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水珠。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镜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晕。镜中的那张脸,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宋晓雯的脸,宋晓雯的五官,宋晓雯那张脸蛋上带着几分清秀。
可是那双眼睛——
黄媛媛的手轻轻扶在洗手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镜中的那双眼睛,正回望着她。
“你的眼睛,真的比以前更好看了。”
江浸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认真,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发现。
黄媛媛当时没在意,只当是那个家伙喝了酒胡言乱语,或者是为了转移话题故意说的玩笑话。
可现在——
黄媛媛盯着镜中那双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错觉。
真的不一样了。
黄媛媛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眼角,那里的弧度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原本略显平淡的眼型,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睫毛似乎也浓密了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这双眼睛,确实可以说是很漂亮了。
不,不仅仅是漂亮的问题。
黄媛媛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镜面。她仔细端详着那双眼睛,从眼型到眸光,从睫毛的弧度到瞳孔深处的微光。
越看,心里那个念头就越清晰——
这双眼睛,越来越像她真正的眼睛了。
不是宋晓雯的眼睛,是她黄媛媛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倒影安静地与黄媛媛对视。
黄媛媛抬起手,指尖悬停在距离镜面一寸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浴室里的灯光很亮,亮到足以照亮每一根睫毛的弧度,每一丝皮肤纹理的细微变化。可就是这样的光线下,她看着镜中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是宋晓雯的脸陌生。
是对她自己的脸感觉陌生。
黄媛媛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轮廓是什么样的?眉眼是什么形状?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怎样的弧度?
一片空白。
那些画面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影影绰绰,怎么也看不真切。
黄媛媛用力回想,用力到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可那些本该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
只有这双眼睛。
只有这双越来越亮的眼睛,固执地提醒着她,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306章 苏晚晴竟然觉醒了?
黄媛媛站在浴室里看了很久。
直到镜面上的水雾渐渐散去,露出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
她关了灯,走回床边。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线。黄媛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清醒得很。
苏晚晴今天在医院说的话,一句一句地浮上来。
“你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好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时候明明你就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你离我很远。”
“你好像不属于这里。”
黄媛媛闭上眼睛。
不属于这里。
苏晚晴说得没错。她确实不属于这里。这个言情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这些被剧情操控的人物,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她真正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可苏晚晴怎么会感觉到?
原着里的苏晚晴,只是个善良到有些单薄的女主角。她应该被傅瑾辰保护着,被剧情推着走,在既定的轨道上完成自己的使命。她不应该有这样的洞察力,不应该能看穿一个外来者的伪装。
苏晚晴只是个纸片人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思想啊……
黄媛媛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那些念头如同潮水般翻涌,一波又一波,怎么也停不下来。
其实因为江浸月的关系今天她本不会去看苏晚晴的。
她和苏晚晴之间,本就没有什么非得见面的理由。那几杯奶茶,那几声谢谢,那些在书店里短暂的交集,都只是任务世界里的萍水相逢,没必要因为苏晚晴而让江浸月感到心里不舒服。
但苏晚晴给自己的感觉太不对了。
从第一次在书店见面,苏晚晴追出来加她微信的时候,就不对劲。
直到今天在医院,苏晚晴说出那些话,让黄媛媛更加明确了苏晚晴肯定不单纯只是一个只会被剧情所操控的纸片人。
黄媛媛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缕月光。
一个纸片人,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除非——
除非她根本就不是纸片人,如果苏晚晴也是任务者呢?如果她和自己一样,是被某个系统或者某个存在投放到这个世界里的?
可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摊牌?
黄媛媛仔细回想苏晚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真诚。她拉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她哭着解释时的颤抖,她听到“相信”二字时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芒——
那不像是演技,也不像是在试探,更像是抓住了一个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
黄媛媛忽然想起另一个可能性。
觉醒。
不是被投放的任务者,而是原本的纸片人,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荒谬,意识到了自己被操控的命运。
苏晚晴对自己的依赖,从一开始就不太正常。书店那次,她追出来加微信,眼神里的光芒太过明亮。医院那次,她看到自己时整个人都亮起来的样子,不像是对一个帮过自己的人,倒像是——
倒像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
如果苏晚晴真的觉醒了,如果她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虚假,意识到了自己不过是个被写好的女主角,那她该有多恐惧?
每天都按照既定的轨迹生活,做着应该做的事,爱着应该爱的人。明明意识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劲”,却说不清哪里不对劲。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同样不属于这里的人。
一个能让她感觉到真实的人。
那她抓住自己,好像就说得通了。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如果是觉醒,苏晚晴是怎么觉醒的?
仅仅靠自己吗?
原着的剧情里,苏晚晴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的人生轨迹是设定好的——被傅瑾辰爱上,被傅瑾辰保护,被傅瑾辰娶回家,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她没有任何需要挣扎的地方,没有任何需要反抗的理由。
这样的她,怎么会觉醒?
苏晚晴的觉醒,会不会引起这个世界的反弹?剧情的力量会不会试图把她重新拉回轨道?而自己作为任务者,又该以什么样的立场面对她?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黄媛媛睁开眼,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早上八点。
黄媛媛洗漱下楼时,江浸月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管家刘叔在一旁候着,见她下来便迎上来道,“大小姐一早去了公司,说今天要把方案最终稿定下来,让您不用等她吃晚饭。”
黄媛媛点了点,心想正好今天晚上还得去一趟云端之上。
晚上七点,黄媛媛准时出现在云端之上。
餐厅里灯火辉煌,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悠扬的钢琴声如流水般在空间中流淌,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低声交谈,偶尔有清脆的餐具碰撞声响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优雅从容。
黄媛媛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刘经理立刻迎了上来。
“宋小姐,今晚还是老样子?”
“嗯,随便上点就行。”黄媛媛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餐厅中央的三角钢琴。
陆清和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背脊挺直,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串轻快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是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
他的表情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少辉来了吗?”黄媛媛端起柠檬水,随意地问了一句。
刘经理压低声音,并朝黄媛媛指了指王少辉一群人的方向“来了,半小时前到的。带了五六个人。”
黄媛媛点了点头,“点酒水了吗?”
“点了,开了两瓶年份香槟。”刘经理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陆先生那边宋小姐,我今天又观察了一下,他确实和平常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今天提前来了一小时,在休息室里练琴。”刘经理回忆着,“我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他弹的曲子,和平时那种舒缓优雅的风格完全不同,节奏很快,很有攻击性,像是什么战斗之前的序曲。”
黄媛媛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钢琴前那个专注演奏的身影上。
陆清和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莫扎特的旋律轻快明亮,和那天晚上他弹奏的那首《归途》截然不同。他的表情平静,肩背舒展,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黄媛媛知道,今晚不一样,于是放下杯子,看向刘经理。
“刘经理,帮我一个忙。”
“宋小姐您说。”
“去酒窖里拿几瓶最烈的酒。”黄媛媛说,“送到王少辉那个包厢去。就说是餐厅送的,庆祝他们今晚光临。”
刘经理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明白了,宋小姐。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黄媛媛又叫住他。
“等等。”
刘经理回过头。
“送完酒之后,把那个包厢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黄媛媛说,“不用开太大,够声音传出来就行。”
刘经理的眼神微微一凝,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黄媛媛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越过餐厅里三三两两的客人,落在那个VIp包厢的方向。包厢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来,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钢琴声还在继续。
陆清和已经换了一首曲子,舒伯特的《小夜曲》,温柔而忧郁的旋律在餐厅里流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琴键上,偶尔抬起眼,扫过餐厅里的客人,最后总会落在那个包厢的方向。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黄媛媛捕捉到了。
十分钟后,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向VIp包厢。托盘上放着三瓶酒,深色的酒瓶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并且度数不低。
服务生在包厢门口停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隔着那道打开的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哗声——
男人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王少辉特有的、带着几分嚣张的嗓音。
“餐厅送的?哎哟,云端之上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王少您常来嘛,应该的应该的。”服务生的声音很职业,“这几瓶是我们酒窖里的好酒,希望各位喝得开心。”
“行行行,放下吧。替我谢谢你们经理。”
包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但窗户——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窗户确实被打开了一条缝,很细很细的一条缝,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足够了。
足够让里面的声音传出来,足够让外面的人听到。
也足够让——
黄媛媛的目光移向钢琴前的陆清和。
他的演奏没有中断,依旧流畅而优美。但他的目光,在服务生推门进包厢的那一刻,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看向包厢门,而是看向那扇被打开一条缝的窗户。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弹琴。
曲子又换了。舒伯特的《小夜曲》结束,转入一首更加沉静、略带忧郁的曲子——肖邦的《夜曲》。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端起柠檬水,一边喝,一边观察着那个方向。
包厢里的喧哗声透过那一条细细的缝隙,断断续续地传出来。起初只是模糊的背景音,但随着酒越喝越多,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王少,来来来,再喝一杯!”
“不行不行,今晚已经喝了不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餐厅送的好酒,不喝完多浪费!”
“就是就是,王少您不是号称千杯不醉吗?怎么今天怂了?”
“谁怂了?喝就喝!”
酒杯碰撞的声音,哄笑声,还有王少辉越来越飘忽的嗓音。
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五分。
钢琴前,陆清和还在弹着肖邦。他的指尖轻盈而精准,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仿佛完全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但黄媛媛注意到,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九点十七分。
包厢里的喧哗声已经彻底失控了。
隔着那条细细的窗缝,男人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刺耳摩擦,混杂着越来越口齿不清的醉话,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黄媛媛放下手中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目光越过餐厅里三三两两的客人,落在那个VIp包厢的方向。
门虚掩着。透过那条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有人已经喝得歪倒在沙发上,有人还在举着酒杯嚷嚷着什么。
王少辉的声音最大。
“我跟你们说!那个姓陆的,就那个弹钢琴的——”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次老子在他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妈的,不就是靠着那张还有点姿色的脸蛋,我才不信江浸月那个娘们这么维护一个打工的,估计是保养的小白脸,养在这个餐厅里,江浸月就算了,一个小白脸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老子下不来台。”
里面传来一阵起哄的哄笑。
“王少,那您就这么算了?”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王少辉的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格外尖锐,“老子早晚有一天,要让那个弹钢琴的跪在地上求我。”
钢琴声戛然而止。
餐厅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客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向钢琴的方向。服务生端着托盘的手顿在半空中。连角落里的绿植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陆清和的双手悬在琴键上方,保持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的姿势。他的背脊依旧挺直,肩膀没有一丝晃动。
但那双手,在琴键上方悬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陆清和缓缓收回手,放在膝盖上。
餐厅里的安静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客人们收回目光,继续低声交谈。服务生继续端着托盘穿行。一切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黄媛媛知道,刚才那几秒的停顿,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说明问题。
陆清和坐在琴凳上,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暖黄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那双低垂的眼睛里。
包厢里的喧哗还在继续。
“王少,您小声点儿,外面能听见……”
“听见怎么了?老子怕谁听见?那个弹钢琴的要是真有本事,就当面来跟老子对质啊!他敢吗?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江浸月还能一直维护他啊。”
又是一阵哄笑。
陆清和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刘经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压低声音问,“宋小姐,要不要我去提醒一下王少他们……”
“不用。”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陆清和身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继续。”
刘经理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钢琴的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包厢里的喧哗声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九点四十五分,那扇虚掩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推开。
王少辉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胡乱地挥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他的脸涨得通红,领带歪到了一边,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狼狈得像从酒缸里捞出来的。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脚步虚浮,互相搀扶着,像一串歪歪扭扭的糖葫芦。
“王少,您慢点儿……”
“没事!老子好得很!”王少辉一把甩开扶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走,继续喝!我知道一个地方,比这儿嗨多了。”
一群人簇拥着他,跌跌撞撞地出了餐厅大门。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餐厅里的温暖与灯光。
黄媛媛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的身影沿着街道远去。王少辉走在最前面,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的朋友们七手八脚地扶着他,却也被他带得东倒西歪。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黄媛媛身上沾染的餐厅里的暖香。
黄媛媛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越过那群人,落在更远处的一个人影身上。
陆清和。
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餐厅,换下了那身演奏时的黑色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混迹在街边零星的行人中。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自然,像任何一个晚饭后散步的路人。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那群人身上。
黄媛媛猜到了陆清和今晚会有动作。从刘经理说他在打听王少辉行踪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钢琴少年,绝不只是想在餐厅里弹弹琴那么简单。
第307章 陆清和被打
王少辉一行人歪歪扭扭地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不散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和躁动。
黄媛媛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越过那几个东倒西歪的身影,落在更前方的陆清和身上。
他的步伐始终不紧不慢,姿态自然得像任何一个晚饭后散步的路人。深灰色的薄款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一角,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缘。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既不快得引人注目,也不慢得跟丢目标。
黄媛媛保持着距离,观察着。
陆清和的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少辉。即使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目光也只是看似随意地扫向别处,但黄媛媛知道,他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团移动的酒气。
王少辉一行人又去了KtV。
准确地说,是被王少辉硬拽着去的。
那群人从云端之上出来之后,已经在夜风里走了十来分钟,被凉风一吹,有几个稍微清醒了些,开始劝王少辉回家。
“王少,今晚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先回去休息?”
“是啊,明天不是还有事吗?改天再聚……”
“放屁!”王少辉一把甩开扶着他的手,脚步踉跄着往前冲,“老子还没喝够!谁都不许走!都跟我去金碧辉煌,我请客,包厢里准备了惊喜,你们谁不想去走就好了。”
金碧辉煌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KtV,位于最繁华的商业区,和云端之上隔了三条街。
见王少辉这么说,一行人又来了兴趣,继续簇拥着他往前走。
金碧辉煌的招牌已经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独栋的五层建筑,通体被金色的霓虹灯管勾勒出夸张的轮廓,门口停着几辆豪车,穿着制服的迎宾员笔直地站在旋转门两侧。
王少辉看到那个招牌,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到了到了!”他回头朝身后那群东倒西歪的同伴挥手,“快点!老子的包厢,今晚不醉不归。”
那群人七零八落地应和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陆清和动了。
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跟随,而是骤然加速。
他的脚步猛地加快,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从街道另一侧横穿过来,直直朝着王少辉的方向冲去。
黄媛媛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但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不能动。
现在冲出去,只会暴露自己,也会打乱陆清和的计划。
黄媛媛只能站在原地的阴影里,眼睁睁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身影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王少辉身侧。
“砰!”
一声闷响。
陆清和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王少辉。
王少辉整个人被撞得往旁边一歪,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两步,扶住路边一根灯柱才勉强稳住身形。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两圈,屏幕朝下摔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哎哟我操……”
王少辉的脏话刚出口,忽然顿住了。他抬起头,眯着那双被酒精泡得浑浊的眼睛,看向撞他的人。
路灯昏黄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那张脸------
清俊的轮廓,冷白的皮肤,浅琉璃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颗浸在深潭里的寒星。
高领毛衣,黑色风衣,还有那张即使面无表情也足以让人多看几眼的脸。
王少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酒瞬间醒了一半。
“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清和。
那个弹钢琴的。
那个在云端之上让他当众出丑的小白脸,那个被江浸月护着、让他不得不低头道歉的戏子。
陆清和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帘,看着眼前这张因为震惊和酒精而扭曲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浅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倒映着王少辉狼狈的模样。
王少辉的那几个朋友这时候也围了上来。
“王少,怎么了?”
“这谁啊?不长眼的东西……”
话说到一半,也看清了陆清和的脸,声音戛然而止。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们当然认得陆清和。上次在云端之上,王少辉因为这个人丢尽了脸,被江浸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踩在地上摩擦,最后还得低头道歉。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开了,王少辉成了笑柄。
现在这个当事人,居然自己撞上来了?
王少辉盯着陆清和,胸口剧烈起伏着。酒精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那股被压了许久的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陆清和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看了王少辉一眼,
“抱歉,我不知道这里原来还有人。”
说完,陆清和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侧身就要从王少辉旁边绕过去。
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那种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漠视,比任何挑衅的话都更让王少辉愤怒。
“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谁不是人。”
王少辉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陆清和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惊人,陆清和被拽得一个踉跄,转过身来,对上王少辉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王少辉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酒精和怒火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烧得他理智全无。他死死盯着陆清和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撞了人就想走?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胳膊,又抬起眼,看向王少辉。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近乎诡异。
“手。”陆清和说,声音依旧淡淡的,“松开。”
王少辉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扭曲,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松开?你让我松开?”
王少辉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陆清和的脸。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廉价香水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汗味,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上次在云端之上,有江浸月给你撑腰,你他妈狂得很啊?让老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道歉?你算老几?”
陆清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王少辉愤怒。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面相觑的朋友,又扫过空荡荡的街道。
夜已深,这条通往金碧辉煌的巷子里,此刻除了他们几个,再没有别人。
没有江浸月,没有那些围观的客人,没有那个伶牙俐齿的宋晓雯。
只有他陆清和一个人。
王少辉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哟,今天怎么一个人啊?你那个靠山呢?江浸月呢?那个宋晓雯呢?”王少辉松开陆清和的胳膊,转而用两根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力道不轻,“怎么,被甩了?没人给你撑腰了?”
陆清和被戳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那种漠视,那种仿佛他王少辉是空气一样的态度——
彻底点燃了王少辉最后一丝理智。
“我他妈问你话呢!”
王少辉猛地抬起手,一拳狠狠砸在陆清和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
陆清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踉跄了两步,撞上路边的垃圾桶,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慢慢直起腰,抬起手,用指腹抹了一把嘴角。
指尖沾上了一点殷红。
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向王少辉。那双浅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疼痛。
就是那种平静。
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完全不像正常人的平静。
王少辉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酒精和怒火已经彻底淹没了他仅剩的理智。他朝身后那几个朋友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王少,这……”
“上啊!出了事我兜着!”王少辉红着眼睛吼道,“一个小白脸,打死了也就赔几个钱!”
那几个人被他一吼,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酒精壮胆,再加上王少辉在圈子里的地位,他们咬咬牙,冲了上去。
陆清和被围在中间。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他抬起手臂护住头,却几乎没有还手。他只是蜷缩着身体,任由那些拳头落在他的背上、肩上、手臂上。
“砰——”
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肋部。
陆清和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依旧没有倒下。
王少辉站在外围,看着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越看越兴奋,冲上去一脚踹在陆清和的膝弯处——
陆清和单膝跪地。
“哟,这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不装了?”王少辉蹲下身,一把揪住陆清和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对着路灯昏黄的光,“你他妈倒是再狂啊?再给老子摆那副死人脸啊?”
陆清和的嘴角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深灰色的风衣上洇开一小片暗色。他的左眼肿了起来,眼角有一道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已经掠过一阵风。
“媛媛你果然在这里,经理说你往这边走了,你在看什么呢——”
江浸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黄媛媛猛地回头,只看到江浸月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她的目光越过黄媛媛的肩膀,落在那KtV的门口,落在那群围成一团的人影上。
江浸月甚至没有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只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在打。
在狠狠地打。
拳头、脚、还有那些扭曲的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污水,在深夜的巷子里翻滚。
下一瞬——
黄媛媛只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猛地消失了,眼前那道米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从她身侧冲了出去。
“月月!!”
黄媛媛的声音脱口而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江浸月已经冲进了巷子,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风中猎猎扬起,像一只不顾一切扑向火焰的飞蛾。
“住手!!!”
那道声音尖锐而愤怒,划破了巷子里的喧嚣。
那群人愣住了。
王少辉正揪着陆清和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听到这声喊,下意识地回过头——
那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劈开了巷子里的喧嚣。
王少辉的手还揪着陆清和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听到这声喊,下意识地回过头——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巷口,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里。路灯昏黄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轮廓,那个身形,还有那双踩着高跟鞋的脚。
王少辉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陆清和失去支撑,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他低着头,深灰色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但即使是这样,他的背脊依旧挺着,没有完全弯下去。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风衣上,落在他垂着的头上,落在他撑在地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处破了皮,渗出血珠。
然后,江浸月的目光往上移——
看到了他侧脸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看到他肿起来的左眼,看到他嘴角还在往下滴的血。
竟然是陆清和,他怎么被他们打成这样了。
王少辉对上江浸月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酒精和周围几个朋友的目光又把他钉在了原地。
王少辉梗着脖子,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大小姐啊。这么晚了,您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干嘛?”
江浸月没有理他。
她快步走到陆清和身边,蹲下身,伸手想扶他,却又不敢碰,怕碰到他哪处伤。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陆清和……”江浸月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怎么样了?”
陆清和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帘,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浅色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一滴,两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王少辉,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那道声音尖锐而愤怒,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王少辉被这劈头盖脸的骂声震得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你打我的人?在我的餐厅门口闹事还不够,现在追到街上打人?你当我是死的?”
王少辉的脸色变了又变。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清和,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几个面面相觑的朋友。他们正用那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等他会怎么收场。
如果现在又被江浸月骂得灰溜溜地走人,他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酒精在他血管里烧着,把那股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拱了上来。
“你的人?”王少辉忽然笑了,那笑声沙哑而刺耳,“江大小姐,您这话说的,他是您什么人啊?就一个弹钢琴的打工仔,您至于这么护着?”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少辉往前迈了一步,仗着酒精壮胆,声音越来越大,
“您看看他这德行,大半夜的不在餐厅好好待着,跑来这种地方晃悠,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还摆那副死人脸。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你们一群人围着他打?”
江浸月站起身,挡在陆清和身前,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王少辉,没有丝毫退缩。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她站在那儿,像一道单薄却无法逾越的屏障。
王少辉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突。
但酒精和周围几个朋友的目光,把他钉在了原地。他梗着脖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狰狞。
“江大小姐,您这么护着这个小白脸,我倒是想问问——”
王少辉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江浸月和跪在地上的陆清和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咧开一个恶意的弧度,
“这个打工仔,该不会是您包养的吧?”
江浸月的眉头猛地皱紧。
王少辉看到她这反应,越发来劲了。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江浸月的脸,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您江大小姐什么时候口味这么独特了,放着傅瑾辰那样的高岭之花不追,跑来包养一个卖艺的?”
王少辉回头朝那几个朋友挤了挤眼,几个人心领神会,跟着起哄般地笑出声。
“您的瑾辰哥哥知道这事儿吗?”王少辉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他知道您在外面养小白脸吗?知道您为了这个弹钢琴的,大半夜跑来跟我们拼命吗?”
江浸月的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王少辉,你嘴放干净点。”
“干净?我说得哪儿不干净了?”王少辉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无辜表情,“我就是实话实说啊。您这么护着他,为了他当众骂我,为了他大半夜跑出来拼命,不是保养还是什么。”
王少辉自己先笑出声,那笑声刺耳又嘲讽,“您江大小姐要是真喜欢这种类型的,我给您介绍啊,我认识好几个弹钢琴的,比他长得还好看,您包养谁不是包养,何必——”
“啪!”
一声脆响。
王少辉的话被一巴掌硬生生扇了回去。
他的头歪向一边,脸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第308章 警察来了
王少辉缓缓转过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指尖,又看向江浸月。那双被酒精泡得浑浊的眼睛里,怒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起来。
“你他妈敢打我?”
江浸月收回手,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打的就是你,王少辉,你今天这张嘴,要是再敢喷一个字,我不介意再打几下。”
王少辉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王少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江浸月,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王家这几年是没有江家势头猛,但不代表我们王家就是好欺负的。”
王少辉往前逼了一步,指着江浸月的鼻子,声音越来越高,
“之前在你那个餐厅,是我喝多了,是我言行无状,我认了。我低三下四给你道歉,给那个弹钢琴的道歉,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我他妈认了。”
“可现在呢?”王少辉的手猛地指向跪在地上的陆清和,“现在是在外面!不是在你们江家的地盘!不是在云端之上!你凭什么管我?”
“他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你凭什么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凭什么打我?”
江浸月挡在陆清和身前,纹丝不动。
“凭什么?凭他是我餐厅的员工。凭他是被你们一群人围着打的。凭你们五六个人打他一个,还有脸在这儿跟我讲道理?”
“放屁!”王少辉粗暴地打断她,“你那套在餐厅里好用,在外面不好使!我告诉你江浸月,今天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现在走,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
王少辉盯着她,眼神越来越阴冷,往前又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江大小姐,您看看周围——”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巷子的方向。这条通往金碧辉煌的巷子,此刻空无一人。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和这里完全无关。
“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摄像头。”
王少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
“我们要是做了什么,拍了什么——”
王少辉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江浸月的表情,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江大小姐可要掂量一下。”
江浸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瞬。
王少辉捕捉到了那个变化,笑容更深了。
“您要是现在走,还来得及。”王少辉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这小子留下,您回家睡您的觉,今晚的事儿,咱们就当没发生过。”
“怎么样?江大小姐,我够仁义了吧?”
巷子里安静下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江浸月米白色大衣的衣摆,吹乱她鬓边的碎发。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陆清和躺在地上,透过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皮,看到的是江浸月的背影。
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衣摆被吹起又落下,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挣扎。她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要用那单薄的身躯,挡住身后所有的风雨。
可他看到了她的手。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在发抖。
很轻,很细微,如果不是他此刻躺在地上,视线正好落在那只手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只手在抖。
江浸月在怕,可她依旧没有动。
依旧挡在他身前。
“怎么样?江大小姐,考虑好了吗?”
王少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傲慢。他抱着手臂,歪着头,像一只胜券在握的猎手,看着笼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江浸月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让王少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朝身后那几个朋友挤了挤眼,几个人心领神会地往前迈了一步,把那道本来就狭窄的巷口堵得更严实。
“江大小姐,我可没什么耐心。”王少辉拖长了语调,“您要是再不走,待会儿发生什么,可就怪不得我了。”
江浸月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少辉那几个人已经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脸上带着酒后特有的亢奋和狰狞,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而江浸月就站在他们和陆清和之间,那道米白色的身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却硬生生撑在那里,一动不动。
黄媛媛躲在巷口对面的阴影里,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冲上去?对面五六个人,都是喝了酒的成年男人,自己这具宋晓雯的身体没有任何格斗能力,冲上去只是多一个被打的人。
报警?对,报警是最快的。
黄媛媛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解锁,点开拨号界面——
110,三个数字刚按下去,手指悬在绿色的拨出键上方。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伴随着红蓝交织的灯光,在巷口对面的主街道上闪烁起来。
巷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少辉脸上的狰狞笑容僵在脸上,他猛地回过头,看向巷口的方向。几辆警车正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下,动作迅速而有序。
“操……”王少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几个朋友更是吓得酒都醒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怎么会有警察?”有人声音发抖地问。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人下意识地就要往巷子深处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电筒的光柱从巷口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威严的喝声——
“都不许动!警察。”
“蹲下!双手抱头。”
几道身影从巷口冲进来,制服上的警徽在手电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芒。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此刻像被捏住脖子的鸡,一个接一个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抖得像筛糠。
王少辉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个警察一把按在墙上,“老实点!蹲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快到黄媛媛还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手指悬在拨出键上的姿势,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那个“拨出”键。
可警车已经来了。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警察突然出现了,瞬间安心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一只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腰。
微凉,修长,指腹有薄茧。
江浸月回过头,对上陆清和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一只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撑着墙。
那张脸上全是伤,肿着的左眼几乎睁不开,嘴角还在往下滴血,额角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可他偏偏还在笑。
是的,在笑,一个很明显但看不懂的笑容。
“你笑什么?”江浸月的声音抖得厉害,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都这样了还笑?”
陆清和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江浸月。巷子里红蓝的警灯光芒交替闪过,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让那个淡淡的笑容显得愈发难以捉摸。
黄媛媛快步穿过巷口,绕过正在被警察控制的那些人,径直走到江浸月身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手上微微用力,把她从陆清和身边拉了过来。
江浸月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撞进黄媛媛怀里。黄媛媛单手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陆清和身上。
陆清和依旧靠着墙,那只扶着墙的手缓缓收回,垂在身侧。他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平静。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不远处,警察正在处理现场。
一个年轻警察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狼狈的陆清和身上——
他靠在墙边,脸上的血迹在红蓝交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你伤得不轻,需不需要先去包扎一下?”
陆清和抬起那只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的眼睛,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张肿得几乎变了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先去警局做笔录。放心,今晚的事我们会调查清楚。”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巷子口,几辆警车停成一排,车门敞开,红蓝的灯光还在无声地旋转。王少辉那几个人已经被押进了其中一辆,透过车窗能看到他们抱着头蹲在座位上的狼狈模样。
江浸月被黄媛媛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巷口走。米白色的大衣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点暗色的污渍,也许是墙上的青苔,也许是不小心蹭到的血迹。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清和正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被另一个警察带着。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弯下去。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肿着一只,另一只却依旧清亮,像是深夜里倒映着灯火的湖面。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警车后座,冷硬的塑料座椅硌得人浑身不舒服。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偶尔有路灯的光掠过,在车内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江浸月靠在黄媛媛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单纯不想睁开眼面对这荒唐的一夜。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从对讲机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警方通话。
不知过了多久,江浸月忽然开口。
“媛媛。”
“嗯?”
“还好你报了警。”
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迷糊,“要不是你反应快,今晚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不是我报的。”
江浸月猛地睁开眼睛,从她肩上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黄媛媛。那张脸上还带着疲惫的苍白,眼睛却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
黄媛媛对上她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来得及。手机刚解锁,110刚按下去,还没拨出去,警车就到了。”
江浸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媛媛报的警?
那会是谁?
这条巷子这么偏僻,这个时间点,谁会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谁会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恰好报了警?
江浸月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穿过警车后座的铁栅栏,落向后面那辆车。
透过两辆车之间的缝隙,她隐约能看到后面那辆警车的车窗。车窗玻璃上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
陆清和就在那辆车里。
警局。
深夜的派出所大厅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将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照得格外清晰。
王少辉那几个人被押进来的时候,酒已经醒了大半,王少辉坐在最边上,低着头,盯着自己沾着灰尘的皮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陆清和被另一个警察领着,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他那张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颧骨上一大片青紫,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深灰色的风衣上全是灰和暗色的血污。
一个年轻女警察端着一次性纸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陆清和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
“做笔录的警察马上就来,你再等一下。”女警察说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我们这儿有急救箱……”
“不用。”陆清和摇了摇头,“谢谢。”
女警察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笔录室的门打开,一个中年警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笔录本,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谁是当事人?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王少辉猛地抬起头,抢先开口,“警察同志,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他们自己撞上来的,我们就是路过,什么都没干!”
他旁边那几个朋友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对对,我们就是路过。”
“他自己摔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巷子里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自己怎么弄成那样的。”
江浸月一听这话,气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胡说八道!我亲眼看见你们一群人围着他打!五六个人打一个,你们还有脸说跟他没关系?”
王少辉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江大小姐,您亲眼看见?您看见什么了?您看见我动手了?还是看见我那些朋友动手了?您看见的是不是我们站在那儿,他自己摔倒了,我们好心去扶他?”
王少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再说了,那巷子里有监控吗?您说有就有?您说了算?”
江浸月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她赶到的时候,陆清和已经跪在地上了,她只看到他们围着他,只看到他满身的伤。
但具体是谁动的手,怎么动的手,她没看到。
王少辉看到她这副表情,更加有恃无恐了。他摊开手,对着警察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警察同志,您看看,这就是典型的诬陷。她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就跑来指认我们。我们几个好好地走着路,她突然冲出来,对着我就是一巴掌。您看我脸上这印子,现在还红着呢。”
他指着自己的脸,那上面确实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这叫什么事儿?我们还没告她故意伤害呢,她倒先咬我们一口。”
江浸月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反驳。
是啊,她没看到,她只看到他们围着陆清和,只看到他满身的伤。
但动手的瞬间,她确实没看到。
笔录的警察皱了皱眉,目光转向靠在墙边的陆清和。
“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清和靠在椅背上,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王少辉。
王少辉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依旧挂着那个有恃无恐的笑容。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能拿我怎么样?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
就凭你一个弹钢琴的,想告倒我?
陆清和收回目光,转向笔录警察,
“警察同志,离那条巷子不远的地方,有一个KtV。”
王少辉的表情僵了一瞬。
陆清和继续说道,“金碧辉煌。五层楼,正门对着主街道,后门离那条巷子不到五十米。”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那种高档KtV,为了安全考虑,会装监控。我注意了一下,我们的位子正对着KtV五楼的一个大的走廊……”
笔录警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王少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309章 江浸月送陆清和去医院
笔录警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合上笔录本,站起身。
“小张,去金碧辉煌调监控。”
王少辉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刚才还带着有恃无恐笑容的脸,此刻像被抽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几乎透明。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
笔录警察转过身,看着他。
王少辉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冷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我认了。”
江浸月愣住了。
王少辉低下头,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我打他了。我们之前就有矛盾,今晚他撞了我,连句道歉都没有,还摆那副死人脸,我没忍住教训了他几下。”
王少辉顿了顿,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另一种——
不是刚才的嚣张,不是刚才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不就是脸上挂点彩吗?要多少钱,我赔。”
笔录警察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可信度。
“你说认就认?刚才不是还说跟你没关系吗?”
王少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刚才不是心存侥幸吗?想着没监控能糊弄过去。现在你们要去调监控,我还能怎么办?”
王少辉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打就打了,认就认了。赔钱,拘留,随便。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浸月站在一旁,看着王少辉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愤怒还没消下去,却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这人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刚才还在那死咬着不承认,一听说要去调监控,立马就怂了?
但她很快就把这股怪异感压了下去,转而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依旧靠在椅背上,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王少辉认罪,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倒映着惨白的灯光,像一潭死水。
笔录警察转向他,“你怎么说?他愿意赔偿,你接受不接受?”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不急不缓,
“警察同志,我觉得还是看录像比较清楚。”
王少辉的脸色又变了一瞬。
陆清和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我自己也不确定他打了多少下,打在哪些地方,伤得有多重。刚才他说‘教训了几下’,但具体是几下,我不清楚。”
“万一内伤什么的,还是看录像比较明确。”
笔录警察点了点头,觉得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他朝门口的小张挥了挥手:
“去吧,把监控调回来。”
“等等。”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黄媛媛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目光平静。
“不用去调了。”
她举起手机,屏幕朝上,对着笔录警察,
“我这里有录像。”
陆清和的目光骤然落在黄媛媛身上。
黄媛媛对上那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那眼神太复杂了。
复杂到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解读,但肯定不是感激的眼神。
笔录警察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里,清晰地拍下了全过程——
王少辉揪着陆清和的头发,一拳一拳砸在他脸上,他的那些朋友围在旁边,起哄,补刀,踹他的膝弯让他跪下……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甚至连巷子里的路灯都没能遮住那些人脸上的狰狞。
王少辉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视频,然而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黄媛媛看着王少辉脸上的变化,说明那个KtV的监控里,有比打人更让他害怕的东西,而这个东西或许陆清和也知道。
“行了,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陆清和靠在椅背上,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行,签字吧。”
笔录本被推到陆清和面前,他接过笔,手指没有丝毫颤抖,在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清和签完字,把笔录本推回去,然后抬起眼,看向笔录警察。
“警察同志。”
“嗯?”
“我不追究了,同意和解。”
笔录室里安静了一瞬。
“你疯了?”江浸月几步冲到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看你那张脸!你被他们打成这样,你说不追究?”
陆清和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依旧是她看不懂的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江浸月莫名地心里一紧。
“江小姐,谢谢你今晚救我。”
笔录警察看着陆清和,皱了皱眉,“你确定?证据这么充分,你要是追究,他至少拘留几天。”
“确定。”陆清和点了点头,“就按意外处理吧。”
笔录警察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少辉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他看了一眼陆清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笔录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五十岁出头,顶着一个明显的啤酒肚,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少辉身上。
王少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肩膀瞬间垮了下去,“爸……”
王成钢没有理他,只是走到笔录警察面前,微微欠身,“警察同志,我是王少辉的父亲。今晚的事,我听说了。有什么责任,我们王家一力承担。”
笔录警察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
王成钢的目光这才转向房间里其他人。当他看到江浸月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月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在这里?这个家伙,我上次就教训过他了,放心叔叔肯定给你做主,回家后看我不揍他。”
江浸月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听到这声“月月”,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王叔叔,不是我。您先看清楚,今晚被打的不是我。”
王成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墙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浑身是伤、满脸血迹的年轻人。他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深灰色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血污。
王成钢随即收回了笑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走到陆清和面前,
“这位先生,今晚的事,是我家小子不对。你放心,医疗费用我们王家一力承担,另外还会给你一笔损失费。你拿着这张名片,明天直接联系我的助理,她会处理好一切。”
陆清和低头看着那张被递到面前的名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不是一个被打了之后得到赔偿应有的笑容。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才会有的、近乎餍足的笑容。
陆清和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他的指尖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在烫金的名片上留下一点暗色的印记。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向王成钢。
“谢谢王总。”
王成钢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王少辉面前。他看了一眼儿子那张还带着红痕的脸,眉头皱得更紧,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家再收拾你。”
王少辉被扇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低着头,跟着父亲往外走。那几个朋友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像一串被霜打过的茄子。
夜色已深,警局门口的白炽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浸月站在台阶上,看着王成钢带着王少辉一行人钻进那辆黑色宾利,车子发动,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个靠在门边的人。
陆清和依旧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捏着那张烫金名片。
路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只肿得几乎睁不开的左眼,和嘴角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江浸月心里发毛。
“陆清和。”江浸月开口,声音在深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你为什么不追究了?”江浸月几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一丝压抑的愤怒,
“证据那么清楚,你被打成那样,为什么不追究?他王少辉就该被拘留,就该留案底,凭什么让他就这么走了?”
陆清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浸月,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过了几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在这过分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追究有什么用?”
江浸月愣住了。
陆清和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把嘴角,擦掉那点已经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又抬起眼,看向江浸月。
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王少辉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陆清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家少爷,圈子里横着走的人物。就算今晚他被拘留了,明天呢?后天呢?他爸一个电话,他就能出来。到时候,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清和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
不是嘲讽江浸月,更像是嘲讽他自己。
“江小姐,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陆清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江浸月心里。
“像你们这种家庭的人,就算是拘留了,只要一个晚上,就出来了,这不是很容易并很常见的事情吗?”
话音落下,街道上安静了一瞬。
陆清和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的话刺痛了她。看着江浸月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些话,确实不好听。
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应该会生气吧?会骂他不知好歹,会甩手走人,会说“你爱追究不追究,关我什么事”。
这样也好。
接下来本来就不该有太多牵扯。
陆清和垂下眼帘,侧身就要从她旁边绕过去——
“走。”
一只手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陆清和脚步一顿,低下头,看到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抬起头,对上江浸月的眼睛。
路灯昏黄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亮得惊人。
“走。”江浸月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固执,“去医院。”
陆清和愣了一下。
“不用。”陆清和想抽回手,“这点伤——”
“这点伤?”江浸月打断他,声音拔高了些,“你看看你那张脸!肿成那样,嘴角还在流血,这叫这点伤?”
陆清和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有些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浸月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攥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跟我走。”
陆清和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又抬起眼,看向前面那个急匆匆往前走的身影。
米白色的大衣在夜风中猎猎扬起,长发被风吹乱,散落在肩上。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脆,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江浸月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拉开后座车门,把陆清和往里一塞,随后拉着黄媛媛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仁爱医院。”陆清和朝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靠在座椅上,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他偏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上,没有说话。
陆清和靠在座椅上,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他偏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上,没有说话。
江浸月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目光时不时往他那边飘一下,又迅速收回来,装作在看窗外的街景。
黄媛媛坐在副驾驶座,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厢里显得格外安静。
出租车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惨白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江浸月推开车门,一把拉起陆清和的手腕,几乎是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慢点。”陆清和被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说,“我自己能走。”
“能走什么能走?走那么慢。”江浸月头也不回,攥着他的手腕就往急诊室里冲。
黄媛媛付了车费,跟在他们身后。
急诊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值班护士在前台低声交谈。江浸月把陆清和按在候诊区的椅子上,自己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丽丽,你在医院吗?”江浸月的声音又快又急,“我这边有人受伤了,挺严重的,脸被打得不成样子。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受伤了?严重吗?你们在哪儿,我现在不在医院,”
“就在仁爱医院,急诊这边。”
“行,我马上找人帮你处理。你等着。”
很快就来了一个医生,看了一眼陆清和那张脸,点了点头,很快推来一辆轮椅。
“让他坐这个。”医生说,“先去处理室清创,然后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江浸月接过轮椅,推到陆清和面前。
陆清和低头看着那辆轮椅,又抬起头,看向江浸月。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我真的能自己走。”
“坐上去。”江浸月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废话。”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最终还是坐了上去。
处理室的灯光比急诊室更亮,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医生让陆清和坐在处理床上,开始清理他脸上的伤口。
碘伏棉签触上伤口的那一刻,陆清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医生处理。
江浸月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张脸在灯光下一点点被清理干净——
左眼肿得更明显了,青紫色从眼睑一直蔓延到颧骨,颧骨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被碘伏冲洗的时候,血水和药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嘴角的伤口比想象中更深,翻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血肉。
江浸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疼吗?”江浸月忍不住问。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那双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里,依旧是她看不懂的平静。
“还好。”
护士在旁边补充道,“他这伤不轻,眼角这边差点就伤到眼球了。颧骨的伤口也需要缝针,可能要留疤。”
江浸月的脸色变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留疤?
那张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要留疤?
护士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只是继续处理着伤口。清创、消毒、打麻药,陆清和始终没有出声。
“江小姐,你先出去吧。”陆清和突然开口,“缝针有点血腥。”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走。”
“江小姐。”
第310章 黄媛媛和江浸月的争吵
“嗯?”江浸月的目光还盯着那根针,声音有些飘忽。
“既然你不走——”
陆清和的目光落在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
“能不能先松开我的手?”陆清和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奈,“你抓得我有点疼了。”
江浸月愣住了,低下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那只手腕上,已经被她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
江浸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器械车。
“对、对不起。”江浸月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清和看着她那副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关系。”
整个缝合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医生终于放下手里的工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时,江浸月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好了。”医生说,“缝了八针。回去注意别沾水,按时换药,一周后来拆线。”
医生顿了顿,目光在陆清和脸上停留了一瞬,“可能会留疤,到时候可以来我们医院做激光祛疤,效果还不错。”
陆清和点了点头,“谢谢。”
医生收拾好工具,推着车出去了,处理室里安静下来。
陆清和从处理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转过头,看向江浸月——
她还站在原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小姐?”
江浸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眼尾有些泛着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陆清和微微一愣。
“怎么了?”
江浸月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那些缝线,看着他肿着的左眼,看着他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然后,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刚才说,我抓得你有点疼。”
陆清和没有说话。
“那你呢?”江浸月的声音在发抖,“你被他们打成这样,你不疼吗?”
话音落下,处理室里安静了几秒,陆清和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陆清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疼。”陆清和说,“当然疼。”
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但有人比我更疼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江浸月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说的“有人”是谁。
但她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个时候黄媛媛推门走了进来。
处理室里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的表情很淡,目光在江浸月和陆清和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浸月那张还带同情的脸上。
“走了,回去了。”
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还站在处理床边,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白色的纱布贴在他颧骨和眼角的位置,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那你一个人能行吗?”江浸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要不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江浸月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黄媛媛拉住了手腕。
“走吧。”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手上却用了些力道,把江浸月往门口带。
这时,目光越过江浸月的肩膀,落向身后的陆清和。
就在那一瞬间——
陆清和抬起眼。
处理室里惨白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双眸子。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纱布还泛着新换的药水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与这狼狈格格不入的从容。
而那双眼睛,也正看着黄媛媛。
见黄媛媛看着自己,便微微朝黄媛媛点了点头。
那眼神,和之前在云端之上面试时,他从包厢门口经过,对她说“感谢宋小姐的成全”时,一模一样。
不是感激。
是某种更深层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黄媛媛喊的司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深夜的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在车窗外一盏接一盏地后退,投下昏黄的光影。江浸月坐在后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
车上的气压莫名其妙地很低。
黄媛媛也没有说话,靠在另一侧的车门上,侧脸对着车窗,看不清表情。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灭,明明暗暗,像某种难以解读的信号。
江浸月偷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从警局出来到现在,黄媛媛几乎没怎么说话。刚才在医院处理室里,她推门进来,说了那句“走了,回去了”,然后就再也没开过口。一路上也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却莫名让人觉得追不上。
江浸月不知道她怎么了。
按照往常,这种时候黄媛媛应该会问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到,然后絮絮叨叨地数落她不该一个人冲上去。可她没有。从巷子里到警局,从警局到医院,从医院到现在,黄媛媛什么都没说。
江浸月心里有些发慌。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话题打破这可怕的沉默,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从来没和黄媛媛这样相处过。
她们之间,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在书房熬夜改方案的时候,在江边她崩溃大哭的时候,在餐桌上喝着酒胡说八道的时候,黄媛媛总是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偶尔说几句话,却总能说到她心坎里。
可现在,黄媛媛就坐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却像是隔着一整条银河。
车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时细微的沙沙声。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很识趣地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把车速放得更平稳了些。
江浸月又看了一眼黄媛媛,媛媛她为什么不说话?是累了吗?还是在生气?
可是生什么气呢?
江浸月在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媛媛从头到尾都在,她报了警,拍了视频,一直陪在身边。
可现在,她一句话都不说。
车厢里的气压越来越低。
低到江浸月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深夜的别墅区安静得像睡着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圈。江浸月推开车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动她散落的长发。
黄媛媛已经下了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却始终没有回头。
江浸月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慌乱越来越重。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玄关的灯还亮着。管家刘叔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两人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大小姐,宋小姐,你们——”
“刘叔,没事,你去休息吧。”黄媛媛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刘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识趣地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黄媛媛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那只脚已经踏上了第一节台阶。
“媛媛!”
江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委屈。
黄媛媛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江浸月,站在楼梯口。玄关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楼梯的台阶上。
江浸月几步追上去,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生气了,想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想问她今晚到底怎么了。
可话还没出口——
“月月。”
黄媛媛先开口了,声音倒是软了不少。
江浸月见黄媛媛叫自己了,松了口气,屏住呼吸,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黄媛媛缓缓转过身。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但有一种让江浸月心里发慌的冷静。
“让陆清和离开餐厅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浸月愣住了,站在那里,盯着黄媛媛,像是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什么?”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让陆清和,离开云端之上。”
江浸月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愣在原地,盯着黄媛媛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为什么?”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些,“他今晚被人打成那样,我好不容易把他送到医院处理好伤口,你让我现在把他赶走?”
江浸月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明显的激动和不解。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站在楼梯上,看着江浸月,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几秒钟的沉默后,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最后停在江浸月面前。
“月月,陆清和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黄媛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发软点。
“所以呢,他向来生活艰苦,跟我们不一样,你才会觉得他不简单,但是起码今天晚上躺在地上被打的人是他,今晚的受害者是他,然后还要因为你的怀疑就把他辞退了,媛媛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很残忍吗?”
江浸月说完看着黄媛媛还皱着的眉,心里的那股委屈和不解越积越重,像堵在那里的石头,搬不开也绕不过去。她深吸一口气,那些在脑子里转了好久的念头,忽然就脱口而出了。
“是因为王家的那个项目,对吗?”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凝。
“受伤的员工里,有陆清和的爸爸,对吧?就是那个陆建国。”
江浸月说完,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黄媛媛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浸月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昏黄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你去调查了?”黄媛媛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没有过于惊讶。
“没有。”江浸月摇了摇头,“但是上次给你的那份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叫陆建国。我见你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后来这几天你又经常往云端之上跑……我看都姓陆,就猜测会不会和陆清和有关。”
“既然你知道了这一切,知道陆清和的身份并没有这么简单”黄媛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你还要把陆清和留在餐厅吗?”
江浸月愣住了,盯着黄媛媛,盯着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的脸,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猛地涌了上来。
“媛媛,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直在怀疑的事情,
“我之前猜得果然没错!”
江浸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黄媛媛,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那陆清和不是更可怜了吗?为什么你还是想着赶他走呢。”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浸月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他爸被王家的项目害得瘫痪在床,他一个人撑着一整个家,他好不容易长大了,有才华,有本事,可以靠自己赚钱了,却还要被王少辉那种人当众羞辱,被一群人围着打,打成那样还要忍着疼说还好!”
江浸月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今晚在巷子里,他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像你们这种家庭的人,就算是拘留了,只要一个晚上就出来了。”
江浸月重复着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江浸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愤怒和心疼,
“他说得对,他说得太对了。我们这种人,王少辉那种人,就算是进去了,也就一晚上。可他呢?他被打成那样,连追究都不敢追究,因为他知道追究也没用。”
“今晚要不是你拿出了录像,王少辉根本不可能认罪,别说拘留了,赔偿都拿不到。”
江浸月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黄媛媛站在原地,任由她喊,任由她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等到江浸月平静下来之后又说道,
“看来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浸月愣住了,眼眶还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今晚我们的出现是帮助了他吗?你以为我当时拿出那个视频,是帮了他吗?你以为警察出现,真的只是巧合吗?”
听着黄媛媛连环发问,江浸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硬了几分,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无法逃避的清醒:
“如果你知道他是故意被打的,你还会觉得他可怜吗?”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晚的一切,从他撞上王少辉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计划之中”黄媛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江浸月耳朵里,“他故意撞人,故意激怒王少辉,故意挨打,甚至故意让自己被打得足够惨——”
“够了!”
江浸月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盯着黄媛媛,像是盯着一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人。
“媛媛,你在说什么?你亲眼看到他被打成那样!他跪在地上,他们一群人围着他打!他脸上缝了八针!八针!你告诉我这是故意的?”
黄媛媛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
“是。”
江浸月愣住了。
“你以为今晚警察为什么会出现?那条巷子那么偏僻,那个时间点,谁会发现那里出事了?谁会恰好报警?”
江浸月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清和自己报的警。”黄媛媛说,“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撞人,激怒,挨打,然后等警察来。他甚至想当着王少辉的面把警察引诱到KtV里面去。你知道他跪在那里挨打的时候,心里想的会是什么?
是疼吗?
还是——
成了。”
“可他不知道我会去啊!”江浸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他不知道我会出现,他不知道我会冲上去,他不知道王少辉他爸会来——”
“对。你的出现,确实是个意外。”
江浸月愣住了。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说下去,
“不过对于你的出现,我不知道陆清和是回想你的出现是毁了他的计划,还是说你这个江大小姐的身份,在那一刻他也可以再利用一下,估计王少辉他爸会来也是他的计划之中吧,只是不知道,你的身份在其中为他未来起到了什么作用,起码他这顿揍,也不算白挨。”
江浸月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黄媛媛的话,甚至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残酷。
第311章 二人和解了
黄媛媛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江浸月心上。
江浸月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话一句句回荡着——“故意撞人”、“故意激怒”、“故意挨打”、“你的出现是个意外”……
“不可能。”
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她摇着头,像是要甩掉那些荒谬的念头,
“你一定是搞错了。他怎么可能会……他都被打成那样了,他脸上的伤是真的,缝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些伤口……那些伤口怎么可能……”
“伤口是真的。”黄媛媛没有否认,“疼也是真的。但这和他设计这一切不冲突。”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反驳,但她还是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可是他也没有害到我们啊。”
黄媛媛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浸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语速越来越快,
“你看,他撞的是王少辉,激怒的是王少辉,挨打也是被王少辉打的。他从头到尾,针对的都是王家的人。他没有害过我们,他甚至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
“媛媛,你想想,他爸被王家害成那样,瘫痪在床这么多年,他们家受了多少苦?他想要报复,想要讨回公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比他做得更好吗?”
黄媛媛站在原地,听着江浸月这些话,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些闪烁的光芒——
那是同情,是心疼,是为弱者鸣不平的本能。
黄媛媛忽然有些疲惫。
“月月。”
黄媛媛的声音不大,却让江浸月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随后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有没有想过,陆清和为什么要把警察引导到那个KtV?”
江浸月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KtV里面藏着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这背后又会牵扯到多少产业关系?多少人的利益?万一牵扯到江家,怎么办?”
最后一句,黄媛媛的声音不由也大了一点。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忍不住的焦虑。
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江浸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浸月从来没有听过黄媛媛用这种语气说话。
从认识以来,黄媛媛永远是冷静的,温柔的,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的。即使那天晚上在江边找到烂醉的她,黄媛媛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可是……”
江浸月的声音小了下去,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像是要为自己最后一点立场辩护,
“媛媛,你还记得之前我面对苏晚晴的时候吗?”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动。
江浸月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固执,
“那时候你说,讨厌一个人,和不希望她受苦,不冲突。你说这叫善良,叫共情。你还记得吗?”
黄媛媛没有说话。
“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人受到这么多苦难。”江浸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爸瘫痪在床,他一个人撑着一整个家,他好不容易有了份工作,可以靠自己的才华赚钱,现在你要我把他辞退?”
“媛媛,如果连这点容身之处都不给他,那我们和那些害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不解,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跟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跟他是谁也没有关系,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
“江浸月,同情的前提是你不会有事,那名单是还有这么多人,不是你造成的,难道你都要去当所有人的救世主吗?”
黄媛媛的声音猛地拔高,甚至吼出来的,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震得江浸月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黄媛媛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意识到刚刚自己有点太凶了。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
“月月……”
“我们彼此先冷静一下吧。”
说完,黄媛媛没有再等江浸月的回应。她转过身,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浸月心上。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看着那扇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落地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滴答。
江浸月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仰头看向楼梯口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脖子酸了,她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板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下她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一道。
江浸月慢慢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扔进那柔软的皮面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动物。
媛媛刚才说的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回响。
江浸月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她知道媛媛是为她好。
媛媛说的那些话,她不是听不懂。陆清和接近云端之上,接近王少辉,确实有目的。那个KtV里藏着什么,媛媛在担心什么,她不是不明白。
可是——
江浸月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透过层层水晶折射下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酸。
可是她想到陆清和那张脸。
想到他跪在地上的样子,想到他脸上那些血,想到缝针的时候他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想到他说“有人比我更疼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
江浸月不知道他说的有人是谁。
但她知道,那种疼,她从来没体会过。
她从小被宠到大,想要什么有什么,摔一跤都有一堆人围上来问疼不疼。她从来没真正缺过什么,没真正怕过什么,没真正被人踩在泥里爬不起来过。
所以她看到陆清和那样,心里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其实江浸月也没想当什么所有人的救世主。她只是……
只是看到一个人被欺负成那样,忍不住想去拉一把。就像那天晚上在江边,媛媛找到烂醉的她,把她从长椅上扶起来,抱在怀里拍着背说“没事了,我在这儿”一样。
媛媛拉过她。
所以她也想拉别人,跟那个人是不是陆清和没有任何关系。
可媛媛现在生气了。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廊里没有灯,只有楼下客厅的光透上去一点,在那扇门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媛媛在里面。
想起刚才媛媛吼她的那句话——
“江浸月!”
那声音在脑子里回荡,震得她心口发疼,她是想帮助陆清和,但她更不想媛媛为了自己这么着急。
这边回到房间的黄媛媛关上了房门,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滑坐在门边的地板上。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灰色。黄媛媛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一点点平复下来。
太冲动了。
刚才那些话,那些语气,那最后吼出来的那句——
“江浸月!”
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刺得黄媛媛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不该那样说话的。
那些话,不是不能说,但不该用那种方式说。不该在江浸月刚刚经历了警局、医院、缝针那一连串事情之后,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太冲动了。
黄媛媛在心里对自己说。
确实是太冲动了。
黄媛媛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错的是自己。
自己太着急了。急着想把一切都理清楚,急着想把所有的危险都排除在江浸月的生活之外。
可黄媛媛忘了——
江浸月不是她手里的提线木偶。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善良和共情,自己怎么能一边希望她摆脱剧情的控制,一边又想让她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呢?
黄媛媛抬起头,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陆清和。
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原着里对他的描写太少了。寥寥几笔,一个工具人般的背景板,因为被江浸月利用来刺激傅瑾辰,下场很惨,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但剧情越少,是不是说明这个人越能摆脱剧情的控制?
黄媛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陆清和就太危险了。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怪自己。
怪自己刚开始还是心软了。
那天在云端之上,陆清和来面试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明明他撒谎了,说的那些关于音乐融入生活的话,根本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可她看着他简历上那些辉煌的履历,看着他安静弹琴时那份专注的模样——
她心软了。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让江浸月签下了他。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就拦下来,今晚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不,还是会发生的。
陆清和这种人,不会因为云端之上拒绝了他就放弃。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更隐蔽的手段,继续他的计划。
区别只在于,江浸月会不会被卷进去。
可是他要是真的像小说情节里面那么这么惨……
可是明明自己的任务只是拯救江浸月啊……
夜深了。
黄媛媛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才撑着门框慢慢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酸软,她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稳住身形。
房间里一片黑暗。她没有开灯,只是凭着记忆摸到床边,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被子很软,枕头很软,一切都舒适得恰到好处。可黄媛媛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江浸月的脸。
陆清和的眼睛。
苏晚晴那句“你不属于这里”。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个个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压得黄媛媛喘不过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明天再说吧。
迷迷糊糊中黄媛媛终于睡着了,梦里看到很多人,还有自己以前的生活,但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等黄媛媛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黄媛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
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脑子现在还昏昏沉沉。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该面对的,总得面对。
门把手下压,门被轻轻拉开——
然后,黄媛媛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的走廊地板上,蜷着一个人。
江浸月穿着昨晚那件米白色大衣,整个人缩成一团,背靠着墙壁,脑袋歪向一边,抵在门框上。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落着,几缕黏在脸颊上,眼下一片青黑,睫毛还在轻轻颤动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就这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睡着了。
黄媛媛站在原地,保持着拉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江浸月轻微的呼吸声,和她身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那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江浸月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蜷缩着抱住膝盖的双手。
这傻丫头,在这儿坐了多久?
黄媛媛蹲下身,轻轻伸出手,想把她叫醒。指尖刚触到江浸月的肩膀,江浸月的眉头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愣愣地盯着黄媛媛看了几秒,然后——
瞬间清醒了。
“媛媛!”
江浸月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坐直身体,却忘了自己靠在墙上,脑袋“砰”地一声撞上门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
“嘶——疼疼疼——”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狼狈样,忍不住笑了。
江浸月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揉了好几下,听到那声轻笑,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就蹲在她面前,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张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疲惫,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嘴角却微微弯着,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江浸月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好几秒,然后,眼眶忽然就红了。
“媛媛……”
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终于找到可以撒娇的对象。
“你不生气了吗?”
黄媛媛看着她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她蜷缩在地板上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那点最后的气,也彻底散了。
“我本来就没有生你的气。”
走廊里的晨光又亮了一些,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江浸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黄媛媛,那双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又不敢出声的小动物。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是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涩压下去。
“你坐这儿多久了?”黄媛媛问。
江浸月低下头,手指绞着大衣的腰带,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就,就上来的时候看你门关着,想敲门又怕你还在生气,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儿……”
“一会儿?”
“……可能好几个一会儿。”江浸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握住江浸月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江浸月踉跄着站稳,腿却因为坐得太久而发麻,整个人往前一栽,直接撞进黄媛媛怀里。
“哎——”黄媛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才稳住身形。
江浸月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膀里,闷闷地说,“腿麻了……”
黄媛媛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乱糟糟的头发,还有露出来的一小截泛红的耳朵尖。
“能站吗?”
江浸月摇了摇头,头发蹭在黄媛媛脖子上,痒痒的。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然后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进了房间,按在床边坐下。
江浸月坐在床沿,低着头,盯着自己发麻的腿,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绞着大衣腰带。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斑。
黄媛媛在她旁边坐下。
可江浸月知道,有些话不说清楚,这个坎就过不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还红着,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那个……”
“媛媛,我、我想了一晚上……”
“月月。”
黄媛媛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江浸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老板。”
江浸月愣住了。
“陆清和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就好。我只是负责把我知道的信息告诉你。至于怎么判断,怎么作决定,那是你的事。”
江浸月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你以为我要逼着你把他赶走?”
江浸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摇头,“不是不是,我……”
“行了。”黄媛媛打断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进来,洒满了整个房间。窗外的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叫着。
第312章 江浸月怒斥陆清和
黄媛媛站在窗前,背对着江浸月,目光落在那片湛蓝的天空上。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悲伤,
“毕竟,我也不能一直为你做决定,以后总是要靠你自己。”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浸月坐在床边,盯着黄媛媛的背影,那张刚才还因为和解而微微放松的脸,此刻又僵住了。
“什么叫你不能一直为我做决定?”
江浸月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她从床边站起来,腿上的麻木还没完全消退,踉跄了一步,扶住床头柜才稳住身形。
“媛媛,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什么叫你不能一直为我做决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难不成以后你不会一直在我身边吗?你不为我做决定,谁为我做决定?难不成你还要离开,别这样,我马上把陆清和开了。”
江浸月越说越急,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黄媛媛转过身,看向她。
阳光从黄媛媛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眼睛——
显得很沉静,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月月。”
黄媛媛开口,声音很轻。
江浸月抿着唇,红着眼眶,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警惕又委屈地盯着她。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江浸月莫名地心里一松。
她朝江浸月走过去,一步一步,最后停在她面前。
江浸月仰着头看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忽然抬起的手打断了——
“咚。”
一个轻轻的脑瓜嘣,弹在她额头上。
江浸月愣住了,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盯着黄媛媛,眼睛里还挂着泪花,却已经忘了哭。
“你傻不傻?”
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昨晚让你听我的决定,你不愿意。现在让你自己选择,你还不愿意?”
江浸月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她,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转不过来。
“我……”
“月月。”黄媛媛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睛,“你是江家的大小姐,是云端之上的老板,你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主见,不需要什么事都让我来替你决定。”
江浸月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接下来的话堵住了。
“昨晚的事,是我太着急了。我把所有的信息和判断都砸给你,却没给你消化的时间,没给你自己思考的空间。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
“但我也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救世主,也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你自己的判断。你想留下陆清和,那就留下。你觉得他值得信任,那就信任。这是你的决定,不是我的。”
“我只是——”江浸月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声音还有些闷,“我只是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不听话,明明是为了我好,我还一直这么倔……”
“你是不太听话。”
黄媛媛接话接得很快。
江浸月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媛媛。”
“行了,别多想了。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折腾了一晚上,你不饿?”
江浸月坐在床边,盯着黄媛媛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那些话里还有些什么没说明白。那句“我不能一直为你做决定”,那句“以后总是要靠你自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可看着黄媛媛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的背影,江浸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快点。”黄媛媛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再磨蹭,虾饺该凉了。”
江浸月抿了抿唇,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等我!”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餐厅里,江浸月坐在黄媛媛对面,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偷偷瞄着对面人的脸色。
黄媛媛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筷青菜。
江浸月咬着筷子尖,心里那股因为和解而松快了些的情绪,又被昨晚那些话搅得乱七八糟。她想问清楚,那句“不能一直为你做决定”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又怕问出来显得自己太矫情。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江浸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微信消息。
【陆清和】:江小姐,今天有空吗?想约你在餐厅见一面。
江浸月愣了一下,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黄媛媛抬起眼,看向她,“怎么了?”
江浸月把手机屏幕转向黄媛媛,咬着筷子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清和发来的,说想约我在餐厅见一面。”
黄媛媛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江浸月。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你怎么想?”
江浸月被她这么一问,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她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边缘。
“我也不知道。他刚被打成那样,不好好在家养伤,约我见面干什么?”
“媛媛。”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求助,“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补充道,
“我不是不敢自己见他!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
江浸月发现自己说不清楚。她不是害怕陆清和,也不是不敢当面把话说清楚。只是想到要独自面对那个人,面对那双眼睛,面对他脸上那些缝针的痕迹,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更何况,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直接辞退?可昨晚媛媛说了,去留由她自己决定。如果她现在跑过去把陆清和辞了,那不还是按照媛媛的意愿在做吗?
可如果不辞退,那又是为什么?因为同情?因为不忍心?这些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江浸月越想越乱,眉头皱成一团,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那只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饺子。
“好。”
黄媛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嗯。”黄媛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几点?”
江浸月连忙低头看手机,“他说十点。”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云端之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餐厅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低声交谈着,偶尔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还是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江浸月坐在黄媛媛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的方向。
十点整,餐厅的门被推开。
陆清和走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薄款毛衣配黑色长裤,外面套着那件昨晚沾满血迹的深灰色风衣——洗干净了,熨烫平整,看不出任何痕迹。
但脸上那些伤,遮不住。
左眼还肿着,青紫色从眼睑蔓延到颧骨,缝针的地方贴着白色的纱布,嘴角那道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整张脸像是被谁用颜料胡乱涂抹过,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陆清和的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她身边的黄媛媛,微微颔首。
“宋小姐。”
黄媛媛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江浸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坐吧。”
陆清和依言坐下。
服务生很快端来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喝,只是抬起眼,看向江浸月。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江浸月心里发毛。
她张了张嘴,想好的开场白全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该怎么开口让他不要留在餐厅,给他介绍其他工作他会不会答应,明明他给餐厅带来了不错的收益,这样辞退了还是一下子说不出口。
然而就在江浸月纠结怎么开口的时候,陆清和主动开口了。
“江小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请辞的。”
江浸月愣住了。
“什么?”
陆清和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浅色眸子里所有的情绪。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说下去,
“云端之上的工作,我很珍惜。这段时间承蒙江小姐照顾,给我这个机会。只是昨晚的事,让我想了很多。”
江浸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说,“为什么?”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肿着一只,另一只却依旧清亮,像是深夜里倒映着灯火的湖面。他看着江浸月,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江浸月莫名地心里一紧。
“没有为什么。”陆清和说,“只是想换个环境。”
江浸月盯着他,盯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盯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盯着他眼底那种她看不懂的平静。脑子里那些昨晚想好的话,媛媛说的那些分析,全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脸上的伤还没好,现在辞职,去哪儿?”
陆清和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江浸月面前。
“这是辞职信。这半个月的工资,江小姐不用给我了,就当是赔偿那架钢琴被弄脏的清洁费。”
江浸月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安静地躺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封白色的辞职信上,安静地躺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的那个信封,像一枚无声的棋子。
她想起昨晚在医院处理室里,陆清和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原来是这个意思。
江浸月却突然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几桌客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江浸月没有在意那些目光。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陆清和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盯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盯着他眼底那种让她看不懂的平静。
“你来餐厅当钢琴师,是因为你的父亲吗?”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媛媛端着柠檬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浸月的侧脸上。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鼓足勇气才问出口的紧张。
陆清和的动作停住了。
餐厅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钢琴声——
今天陆清和不在,餐厅放的是录好的背景音乐,舒伯特的《小夜曲》,温柔而忧伤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和此刻的气氛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是的。”
江浸月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会否认,想过他会愤怒,想过他会沉默以对,甚至想过他会拂袖而去。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
就这么承认了。
“江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走了。”
陆清和微微颔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江浸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炸开,连她自己都被这声喊吓了一跳。
陆清和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深灰色的风衣在午后的阳光里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脸上的伤被光影遮掩了大半,只露出半边贴着纱布的侧脸。
江浸月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他,也不知道喊住了要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轻描淡写地要走,心里那股憋了一整晚的情绪,突然就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江浸月拿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喝了一口。
“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江浸月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琥珀色的液体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
“陆清和,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
“你昨晚被打成那样,我大半夜地把你送医院,陪着你缝针,听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结果你今天跑来,轻描淡写地递封辞职信,说走就走?”
陆清和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身。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很清高吗?”
江浸月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响。
“你来云端之上,是因为你爸的事,对吧?你接近王少辉,是因为你想报复,对吧?昨晚那一切,撞人、挨打、警察,都是你算计好的,对吧?”
陆清和终于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浅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江浸月,没有任何波澜。
“江小姐既然都知道,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江浸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你什么都算计好了,什么都安排好了,你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伟大,对不对?”
江浸月几步冲到陆清和面前,仰着头,盯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盯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险?”
“那条巷子那么黑,那么偏,那群人喝了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警察要是晚到几分钟,你知不知道你会被打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在那里?”
陆清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可你呢?”江浸月的声音在发抖,“你跪在那里挨打的时候,想的你想的是你的计划,你的报复。”
“陆清和,你根本不重视生命!你连自己的命都不重视,你凭什么觉得你比别人高尚?”
陆清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江浸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还有我!”
江浸月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得微微弯下腰。那双眼睛近距离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愤怒、委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后怕。
“你算计你的,关我什么事?你撞王少辉,你挨打,你报警,那是你的事!可你凭什么把我卷进去?”
“昨晚我在巷子里,看到你跪在地上,看到那些人围着你打,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江浸月的声音哽住了。
“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我只看到你被打了,我只看到你满身是血,我只想到这个人是我餐厅的员工,这个人是我认识的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被打死在那里。”
“所以我冲上去了。”
江浸月几乎是吼出来的,攥着他衣领的手在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我一个人冲上去,把你挡在身后,我挨了王少辉的骂,我差点也被卷进去!我做这些的时候,我以为我在保护一个无辜的人,我以为我在做对的事。”
“结果呢?”
江浸月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结果你早就算计好了。结果我的出现,对你来说只是个意外。结果你利用完了我,就跑来递辞职信,轻描淡写地说想换个环境,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白内疚了。”
“陆清和,你凭什么?”
江浸月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你凭什么说走就走?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些有钱人家天生就冷血,就轻视生命?”
“昨晚在警局,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你说‘像你们这种家庭的人,就算是拘留了,只要一个晚上就出来了’。你说得对,我承认你说得对。王少辉那种人,确实是这样。可我不是他。”
江浸月指着自己的胸口,手指在发抖。
“我从小到大是被宠着长大的,我是不缺钱,是不缺资源。可这不代表我没有心,不代表我看到一个人被打成那样会无动于衷,不代表我被人利用之后还能笑着说没关系。”
“我冲上去保护你,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人,是个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因为你是陆清和,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故事,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
“可你呢?”
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糊了满脸,她却顾不上擦。
“你从头到尾,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着。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和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清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浸月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看着那道结了痂的伤口,看着那双始终平静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算了。”
江浸月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过后的沙哑。
“陆清和,你让我感觉我是个傻子。”
第313章 黄媛媛留下来陆清和
江浸月的声音落下,餐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阳光依旧温暖,背景音乐依旧流淌,可那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江浸月的背影。
那道背影微微颤抖着,米白色的大衣在阳光下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的肩膀在轻轻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见过很多种眼泪。
父亲的,母亲的,弟弟的,那些在工地受伤的工友们的。那些眼泪里,有痛苦,有无助,有绝望,有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可江浸月的眼泪,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恨,只有委屈。那种被人利用了真心之后的、最纯粹的委屈。
陆清和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但也有点不知所措。
然而,黄媛媛的声音却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你现在到哪一步了?拿到多少信息了?”
江浸月愣愣地抬起头,看向黄媛媛,又看向陆清和,眼睛里满是茫然。
“媛媛……你在说什么?”
黄媛媛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陆清和。
陆清和站在原地,那双浅色的眼睛与黄媛媛对视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只勉强能睁开一条缝的眼睛。
“宋小姐什么意思?”
陆清和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
黄媛媛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让陆清和的眉头动了一下。
“毕竟我们都知道被你利用了。”黄媛媛的语气依旧平静,“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何不坦白一点?”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微微向旁边扫了一眼,然后又落回陆清和脸上。
“我们又不会和王家说。”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浸月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完全转不过来。
媛媛在说什么,她不是讨厌陆清和吗,为什么还要问陆清和这些东西啊。
可看着黄媛媛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睛,江浸月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
陆清和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情绪明灭不定,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浸月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想问媛媛到底在说什么,想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想问陆清和到底隐瞒了什么。
陆清和终于开口了。
“你们想知道?”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疯狂点着头。
陆清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翻转过来,轻轻放在黄媛媛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黄媛媛垂眸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文件的照片,纸张泛黄,边缘有些卷曲,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文件抬头赫然印着——
《城西商业广场项目建材供应商名录及采购明细》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表格,供应商名称、采购日期、材料类型、数量、金额……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而最让黄媛媛目光凝住的,是其中几行用红笔圈出的记录:
【钢筋供应商:永兴建材有限公司】
【采购日期:2020年3月-2020年8月】
【材料批次:G-0320至G-0820】
【备注:该批次钢筋送检合格率63%,已做降级使用处理】
【脚手架钢管供应商:顺达租赁站】
【采购日期:2020年4月-2020年9月】
【材料批次:无】
【备注:部分钢管壁厚不达标,已做退换处理(实际未退换)】
【……】
黄媛媛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记下的——
【3月12日,张工头说钢筋有问题,让别声张,说上面会处理。】
【4月3日,老李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包工头给了两万,让别闹。】
【4月17日,又有人摔了。这次是老王,腰椎,可能瘫了。】
【5月,包工头跑了。】
【6月,项目停工。】
【……】
备忘录没有署名,但那些潦草的字迹里,透出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
黄媛媛沉默地看着那些文字,江浸月已经凑到了她身边,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肩膀上,脑袋挤过来盯着屏幕。
黄媛媛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翻到了下一页。
画面骤然一变。
不再是泛黄的文件照片,而是一段视频——昏暗的灯光,奢华的包厢,茶几上摆满了名酒和果盘,几个男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每个人身边都搂着穿着暴露的女孩。
包厢的正中央,王少辉正搂着两个女孩,笑得张狂而放肆。一个女孩正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另一个女孩贴在他身上,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王少辉的手不老实地在女孩身上游走,脸上是那种醉酒的、毫无顾忌的兴奋。
视频是偷拍的,角度有些偏,但画面很清晰。
江浸月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这是……”
黄媛媛没有停顿,手指继续滑动。
下一段视频,还是同一个包厢。这次王少辉正把一沓现金塞进一个女孩的领口,女孩笑得花枝乱颤,周围几个人在起哄,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吹着口哨。王少辉拍了拍女孩的脸,又拿起酒瓶往嘴里灌。
再下一段,画面更乱了。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包白色的东西,王少辉正用一张卡片在上面划着什么。周围的人围得更近了些,脸上都是那种亢奋又紧张的表情。
江浸月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黄媛媛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视频,一个比一个不堪。
有王少辉和几个朋友玩脱衣扑克的,桌上堆着厚厚的现金;有他和几个女孩在沙发上搂抱成一团的,画面尺度大得让人不敢直视;还有他醉醺醺地对着镜头竖中指,嘴里骂着脏话的——
“老子就是有钱!怎么了?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管得着?”
视频里的王少辉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衣服扣子解开了大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沙发上,却还在对着镜头叫嚣。
江浸月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这也太恶心了吧。”
“金碧辉煌是王家的产业,对吧?”
黄媛媛看完视频,抬头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黄媛媛收回目光,继续往后翻。
后面还有很多——王氏集团这些年的财务流水、几笔来路不明的资金往来、几个被压下去的工伤纠纷,还有几个已经找不到人的工人家属的联系方式……
信息太多,太杂,也太碎了。
黄媛媛没有细看,只是快速掠过,心里大概有了数,便把手机递还给陆清和。
陆清和接过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两年,这些东西,我查了两年。”
“你有了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匿名举报?”
陆清和看向黄媛媛。
“那些文件,那些视频,那些证据。如果匿名寄给更高层级的部门,或者直接曝光到网上,总会有用吧?”
“第一年,我匿名寄过三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地址,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内容。第一次寄给了省里的相关部门,第二次寄给了几个主流媒体的爆料邮箱,第三次,我甚至托人带到了上城。”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那些证据那么清楚——”
“清楚?”陆清和打断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嘲讽,“江小姐,你知道王家的关系网有多深吗?”
江浸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陆清和走回餐桌旁,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他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第一次寄出去之后,我等了三个月。没有任何回应。我以为可能是寄丢了,或者是流程太慢。第二次,我又等了两个月。还是没有。”
“第三次寄出去之后半个月,有人开始查我。”
江浸月的心猛地一紧。
陆清和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先是房东突然说要收回房子,让我一个月内搬走。然后是母亲工作的那家琴行,莫名其妙地辞退了她。再后来,我弟弟在学校被人堵了,被打了一顿,那些人让他带话给我——‘别查了,查了也没用’。”
陆清和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我寄出去的每一份材料,最后都回到了他们手里。我每一次举报,每一次挣扎,在他们眼里,就像一只蚂蚁在玻璃瓶里乱撞。”
江浸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如果用上江家的势力呢?”
话一出口,江浸月自己先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黄媛媛。
黄媛媛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我不是……”
江浸月想解释,想说她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她只是着急,只是看不过眼,只是想帮帮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刚才那句话,就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可脱口而出之后,江浸月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用江家的势力。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把整个江家,把她爸几十年的心血,把她从小到大生活的那个家,全都拖进这潭浑水里。
就为了帮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江浸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一圈又一圈。
陆清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我没想过要把江家拖下水。”
这时黄媛媛注意到了。
江浸月的目光就一直往自己这边飘。
然后,黄媛媛微微动了动嘴唇,做了一个口型——
“你想帮他?”
江浸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就到这里吧。”陆清和说,“江家,不该掺和进来。”
“云端之上的工作,我辞了。这段时间,多谢江小姐照顾。”
陆清和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浸月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陆清和又看了过来,江浸月又不知道说什么,
让他留下?可她有什么资格让他留下?
让他别走?可他走了才是对的,媛媛说得对,江家不该掺和进来。
让他——
江浸月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话在喉咙里滚来滚去,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江浸月回过头。
黄媛媛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落在陆清和身上。
“江浸月感觉到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示意她别急。陆清和。”
江浸月感觉到肩膀上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示意她别急。
“陆清和,如果我们可以暗中给你帮助,但无关江家,你愿意留下来吗?”
话音落下,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浸月愣住了,猛地转过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一个眼神止住了。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浅色的眼睛与黄媛媛对视着,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警惕,犹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清和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从餐桌旁站起身,走到陆清和面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字面意思。”
“你没法把消息递出去如果你背后有人呢?不是那种大张旗鼓、打着旗号的人,而是那种在暗处帮你递递消息、查查线索、挡挡明枪暗箭的人。”
陆清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目标只是王家,不是别的什么人,对吧?”
陆清和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简单了。”黄媛媛说,“你继续留在云端之上,继续弹你的琴,继续查你想查的东西。表面上,你只是江大小姐餐厅里的一个钢琴师,仅此而已。”
“但暗地里,如果你需要帮忙查什么信息,需要确认什么人的背景,需要知道哪些路子走得通、哪些走不通,我们可以帮你。”
陆清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情绪明灭不定,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宋小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黄媛媛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因为我也不喜欢王家。”
这个理由简单得近乎敷衍,但从黄媛媛嘴里说出来,却让陆清和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陆清和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黄媛媛和江浸月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回黄媛媛脸上。
“暗中帮助,无关江家。”陆清和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能保证?”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陆清和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得仿佛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宋小姐,你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以,要留下来吗?”
陆清和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一直愣愣站着的身影上。
江浸月还站在原地,那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复杂,变了好几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能看着陆清和,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看着他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看着他眼底那种她始终看不懂的平静。
陆清和与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封被遗忘的白色信封。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撕——
“嘶啦。”
信封被撕成两半,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江小姐,如果老板不赶我走的话——”
陆清和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我想继续留下来弹琴。”
江浸月被他这么看着,莫名有些心虚,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那行吧,你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来上班,工资照发。”
“谢谢江小姐。”
陆清和微微颔首,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深灰色的风衣在午后的阳光里勾勒出一道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很快就消失在那扇玻璃门后。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浸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黄媛媛。
“媛媛!”
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你为什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要把他留下来了,明明你昨天……”
“我不是说了让你决定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啊?”
黄媛媛转身走到门外,“你不是想留他吗,走吧,回去吧,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公司吗……”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媛媛!你等等我!”
第314章 黄媛媛和陆清和的私谈
黄媛媛走出餐厅,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带着接近中午特有的慵懒气息。
黄媛媛睁开眼,朝远处望去。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挽着男友的手臂走过,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路边停下接电话,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灵活地穿梭在车缝里。一切都很正常,很鲜活,很真实。
城市的天际线在秋日的晴空下格外清晰,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和任何一个现代都市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城市,这是一个被写好的世界。
而刚才那场对话里,有人,正在试图撕碎自己的剧本。
有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因为一颗太过柔软的心,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进来。
还有她。
一个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人,却不知不觉间,和这些人缠得越来越深。
黄媛媛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们对于自己而言,好像已经不仅仅是个纸片人了。
“媛媛!”
身后传来江浸月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黄媛媛回过头,看到江浸月正小跑着追上来,米白色的大衣在风里扬起,长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你走那么快干嘛!”江浸月追到她身边,气喘吁吁地抱怨,“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扔下呢。”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的。”
“这还差不多。”江浸月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浸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黄媛媛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可走着走着,黄媛媛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顿,轻微到江浸月完全没有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
但黄媛媛的余光,已经扫向了街道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很普通的车型,很普通的颜色,混在路边一排停着的车里,毫不起眼。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黄媛媛注意到——
那辆车在她走出餐厅的时候,就已经停在那里了。
两人走到路口,准备等待司机来接她们回去,打车回去,黄媛媛的目光却扫过街道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位置没变。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午后的车流。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向后望去——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原处,没有跟上来,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只是路边一辆普通的临时停靠车辆,这才收回目光。
“媛媛,你在看什么?”江浸月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后面有帅哥?”
“没什么。”黄媛媛摇了摇头,“就是随便看看。”
江浸月也没多想,重新靠回座椅里,整个人窝成一团。折腾了一上午,又哭又喊又吵的,她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好累啊……”江浸月嘟囔着,脑袋往黄媛媛肩膀上一靠,“媛媛,我睡一会儿,到家叫我。”
“嗯,睡吧。”
黄媛媛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江浸月照常去公司,推进城东新区的项目。傅氏那边传来消息,对江家提交的方案初步认可,接下来将进入更细致的磋商阶段。江浸月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出晚归,却乐在其中。
陆清和请了三天假,在家养伤。
三天后,陆清和准时出现在云端之上,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几道淡淡的疤痕。听经理说他依旧话不多,依旧准时来准时走。
王少辉那边,出奇地安静。
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再没来过云端之上。江浸月从朋友那里听说,他被王成钢关在家里反省,连手机都没收了。那几个跟着他闹事的朋友,也都被家里教训了一顿,最近都老实得很。
陆清和回餐厅的第二天。
晚上九点,云端之上的晚市接近尾声。客人陆续离开,餐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低声交谈。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灯火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静止的光河。
陆清和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落下,弹奏着今晚的最后一支曲子,清冷的音色如同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泛着细碎的、捉摸不定的银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陆清和收回手,放在膝上,微微闭眼,像是在沉浸,又像是在等待。
“啪啪啪——”
零星的掌声从角落传来,是那几桌还在的客人礼貌地致意。陆清和站起身,朝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响。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陆清和推开门,脚步却顿住了。
休息室里,黄媛媛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听到门响,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清和身上。
“结束了?”
陆清和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黄媛媛走到小桌旁,将其中一杯酒放在桌上,轻轻推向他。
“找个地方,我们聊聊?”
几秒钟的沉默后,陆清和轻轻点了点头。
“好。”
云端之上的顶层有一个小小的露台,平时不对外开放,是江浸月偶尔来发呆的地方。露台不大,摆着两张藤椅和一张小圆桌,四周种着一些耐寒的绿植,夜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黄媛媛在藤椅上坐下,将另一杯酒放在陆清和面前。陆清和接过,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凉温度,轻轻地抿了一口。
夜风吹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沉默持续了几秒,陆清和先开了口。
“宋小姐想问什么?”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黄媛媛说着把自己的酒杯轻轻伸向了他。
陆清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酒杯,杯壁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也举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上去。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露台上格外清晰。
陆清和抿了一口酒,然后靠在藤椅背上,目光落向远处那片璀璨的夜色。夜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
“我这几天,我利用王成钢的名片查到了几件事。”
“第一件,当年那批不合格的钢筋,不是永兴建材自己生产的。他们是中间商,真正的源头,是一家叫‘顺达贸易’的公司。而顺达贸易的法人,是一个叫王永成的人。是王成钢的表弟。”
“当年项目出事之后,顺达贸易就注销了。王建国拿着钱移民了,过着很滋润的日子。”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二件事情就是金碧辉煌那个KtV,不只是一个KtV。”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里面有包厢,专门用来招待一些特殊客人。王少辉那些视频,就是在那种包厢里拍的。但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陆清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查到,金碧辉煌的地下二层,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会所。进出的人,都需要刷特定的卡,或者由熟人带进去。里面做什么的,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我找到一个曾经在里面工作过的服务员。”
“他说,那里经常有一些大人物出没。不是王少辉那种富二代,是真的有权有势的人。他们去那里,不是为了喝酒唱歌,是为了谈事情。”
“谈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敢知道。他只知道,每次那些人来的时候,包厢门口会站着两个保镖,连服务员都不许靠近。送酒水只能送到门口,由里面的人自己端进去。”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你有证据吗?”
陆清和从风衣内袋里取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递给黄媛媛。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的截图。画面有些模糊,是那种老式监控特有的颗粒感,但依然能看清人脸。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从一扇标着“VIp 05”的包厢门里走出来。他的脸上带着酒后特有的红晕,脚步却还算稳当。王成钢跟在他身侧,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
不是在这个世界认识的,而是在原着的剧情简介里看到过……
“那个服务员前几天离职了,这是我最后的视频了,我怕出意外,里面已经没有我的监控了,但这个人的具体信息我还不确定。”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脸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依旧清晰可辨——方正的轮廓,略显油腻的皮肤,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和谨慎。
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周建明。”
陆清和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睛明显一亮。
“市建委副主任,分管城市规划与项目审批。”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快八年了。”
陆清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更亮了。
“你怎么知道的?”
黄媛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次机缘巧合罢了,你知道的,月月爱带我去各种场合。”
黄媛媛并不想在这件缘由上多说,毕竟自己手握剧本这件事情怎么说的出口。
陆清和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几秒,但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酒杯放回小圆桌上。
“周建明。”陆清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品味着什么,“市建委副主任,分管项目审批……难怪王成钢对他那么殷勤。”
“当年城西那个项目,能顺利立项、拿到那么多优惠政策,背后少不了周建明的功劳。项目出事之后,按理说监管部门难辞其咎,可他不仅没受影响,反而在那之后第二年就升了半级,所以这背后可能不仅仅是王家,你确定你要一直查下去吗?”
陆清和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管背后连着多少人,不都是害人的凶手吗?”
黄媛媛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资料直接递给上面,其实很容易被压下去。”
“利益互保的人,当然会团结。你把证据递到他们手里,就像把刀递给了要杀你的人。他们不会查,不会管,只会第一时间销毁证据,然后反过来查你。”
陆清和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知道。”
“但你想过另一种可能吗?”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黄媛媛。
“把这些资料,给王家的竞争对手。”
话音落下,露台上安静了一瞬。
陆清和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家的竞争对手?”陆清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
“王家这些年在商场上得罪过多少人?有多少人巴不得他们倒台?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抓到他们的把柄?”黄媛媛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陆清和耳朵里,
“你把证据递到那些人手里,他们自然会用自己的渠道,虽然未必马上就会起效,但他们也会调查,对于王家而言,就是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利益互保的人会团结,但利益的对立面呢?”
黄媛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那片璀璨的夜色上。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陆清和沉默了。
陆清和端起酒杯,把那杯一直握在手心里的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辛辣的灼烧感,激得他眼眶微微发酸。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看向黄媛媛。
“以我的身份,很难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些人。”
陆清和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和无奈。
“我就一个弹钢琴的,就算材料真的交上去了,我一个打工仔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递上这些材料,他们会信吗?”
陆清和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坦诚,
“他们会觉得这是个陷阱,会觉得是王家设的局,会觉得我这个人有问题。就算他们信了,也会查我的底细。查到我是陆建国的儿子,查到我和王家的旧怨,到时候,一切就都变味了。”
“他们不会在意真相,他们只会在意我这个人有没有利用价值。一旦发现我有私心,我的证词,我的证据,就全都成了笑话。”
陆清和低下头,盯着自己空了的酒杯。
“所以宋小姐,你说得对,这条路确实比直接举报更好。但我走不了。”
“我没那个身份,没那个圈子,没那个资格。”
黄媛媛看着陆清和有些沮丧的样子,轻轻地笑了笑,“你是不可以,但不代表我不可以啊。”
“宋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缓缓滑落。
“字面意思。”
黄媛媛把酒杯放回桌上,目光直视着陆清和。
“你有证据,有信息,有这两年查到的所有东西。但你没有渠道,没有身份,没有资格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
“而我可以帮你找到那些人。不是那种大张旗鼓、打着旗号去找,而是在合适的场合,用合适的方式,把你手里的东西递到合适的人手里。”
陆清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具体是哪些人,我不会帮你去查。”
“你需要自己调查,自己去判断,谁才是真正能成为王家对手的人。我相信,以你这两年的经验,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陆清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
“可是宋小姐,你为什么要选择帮助我。”
黄媛媛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
“我不是说了吗?我也不喜欢王家。”
陆清和轻轻笑了一声,“宋小姐,有些理由说两次就不管用了。”
黄媛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酒杯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无边的夜色。
陆清和也拿起了酒杯走到了黄媛媛的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他也看向远方,却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令人尴尬,反而带着某种奇异的默契。
“那你就当我也是为了月月吧。”黄媛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几乎要散在风里,随后又看向了陆清和,
“你知道那一次月月为什么要朝你发火吗?”
第315章 当纸片人有了自由意志
“为什么呢。”
“其实在前一晚,因为你的事情,我和月月有了小小的争执。”
陆清和沉默着,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在你被打的那一晚,在月月的认知里面,你真的就是一个受害者。”
“父亲被王家的项目害得瘫痪在床,一个人撑着一整个家,好不容易有了份工作,可以靠自己的才华赚钱,结果还要被王少辉那种人当众羞辱,被一群人围着打,打成那样还要忍着疼说‘还好’。”
黄媛媛顿了顿,侧过头,迎上陆清和的目光。
“你知道月月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陆清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不知道这一切是你安排好的。她只看到你跪在地上,看到那群人围着你打,看到你满身是血。”
“她想到的只有,这个人是我餐厅的员工,这个人是我认识的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被打死在那里。”
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重量。
“所以她冲上去了。”
“一个人,冲进那条黑漆漆的巷子,挡在你身前。她挨了王少辉的骂,差点也被卷进去。她做这些的时候,以为自己在保护一个无辜的人,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结果呢?”
黄媛媛看着陆清和,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结果她发现,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她的出现,对你来说只是个意外。她以为的保护,在你眼里只是个变量。”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所以那天晚上,我把这一切告诉了江浸月。”
“我告诉她,你是故意的。告诉她,你撞王少辉是故意的,你激怒他是故意的,你挨打也是故意的。我告诉她,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接近云端之上、接近王少辉,都是为了你的计划。”
陆清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月月她不敢相信。”
“她站在我面前,听我说完那些话,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反驳。她说不可能,说你被打成那样不可能是假的。她说你脸上的伤是真的,缝针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那些伤口不可能是假的。”
“她跟我说,你爸被王家害成那样,你想要报复很正常。她说你没有害过我们,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她说——”
黄媛媛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说,如果连这点容身之处都不给你,那她和那些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那天晚上的谈话其实算不上愉快……”
“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花了多少时间劝服自己。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她就坐在我门口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我打算让她自己做选择了,但我也没想到她劝自己接受我的判断,劝自己同意让你离开。虽然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让你走。”
说到这里,黄媛媛轻轻地笑了笑,再次看向陆清和,发现陆清和在很认真地看向自己。
“所以你明白了吗?”
“那天她冲你发火,不是因为你算计了谁,不是因为你利用了谁,甚至不是因为你把她卷了进来。”
“是因为你轻而易举地递上那封辞职信。”
“是因为你轻描淡写地说‘想换个环境’却从未想过解释。”
“是因为你让她觉得——”
黄媛媛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里,对你来说,就是个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动两人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可陆清和站在那里,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陆清和轻轻摇了摇头,“那天她其实骂得挺对的,从我爸出事那天起,我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了。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查下去,我确实对自己的生命挺不尊重的。”
“宋小姐,你说得也挺对的,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能感受她的善意,所以我才想着离开餐厅,但听到你说可以帮助我,我又心动了,觉得距离揭露他们又近了一步。”
“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又没有伤天害理,谈不上什么好人坏人,但是陆清和你要知道……”
黄媛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但我可以帮你传递信息,帮你找到合适的渠道,帮你把那些证据递到该递的人手里。”
“但这一切,和江家无关。”
黄媛媛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躲闪。
“我不会动用任何江家明面上的资源。不会让月月的父亲知道,不会让江氏集团和傅氏集团牵扯进来,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把这件事和江家以及傅家联系在一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还有一件事。我让你留在云端之上,但你不能利用这里的任何客人资源。”
“那些来餐厅吃饭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看起来多有钱有势,你不能主动接近,不能刻意打探,不能把他们当成你复仇的工具。”
“这里是月月的地方,是她花了很多心血建起来的地方。你可以在别的场合接触,但你不能把这里变成你的战场……”
黄媛媛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弯下腰,对着黄媛媛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礼节性的鞠躬。
是一个人在表达某种比言语更深沉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姿态。
“宋小姐,今晚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
陆清和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陆清和,在这里向你保证——”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背叛江家,不会背叛江小姐。”
“如果我违背了这个承诺,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他站在那里,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却让那张清俊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坚定。
黄媛媛看着陆清和,沉默了几秒。
然后,黄媛媛轻轻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陆清和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站在露台上,隔着半步的距离,一起看向远处那片璀璨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像一幅永远不会停歇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黄媛媛先动了。
黄媛媛端起酒杯,朝着陆清和的酒杯碰了一下,随后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在小圆桌上。
“我该回去了。”
陆清和点了点头,“我送你?”
“不用。”黄媛媛摇了摇头,“你刚缝完针没几天,早点回去休息。我自己下去就行。”
陆清和也没有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陆清和突然叫住了她。
“宋小姐。”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过头。
露台上的灯光从陆清和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替我谢谢江小姐。”
陆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和她说的。”
陆清和微微颔首,却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那里,夜风吹动他的衣摆,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也谢谢你。”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谢谢你的成全。”
黄媛媛看着他,看着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真诚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上次在警局,我故意拿出那个视频,扰乱了你的计划。就算扯平了。”
话音落下,黄媛媛没有再停留,转身朝露台出口走去。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风依旧在吹,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陆清和端起手中那只空了的酒杯,对着那片无边的夜色,轻轻举了举。
然后,转身,也离开了露台。
黄媛媛走到餐厅门口,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室内暖香。
黑色的宾利刚好停在路边,司机远远看到她,已经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宋小姐。”
黄媛媛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上,脑子里却还在回放着刚才露台上的那场对话。
短短这么几天。
从陆清和被打到现在,不过三四天的时间。可他手里那些资料,那些视频,那个周建明的信息,已经比之前厚了不止一倍。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黄媛媛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微微蹙起。
被打成那样,脸上缝了八针,换作普通人,怎么也得躺几天缓一缓。
可他呢?三天后准时出现在餐厅,脸上的纱布刚拆,就已经摸到了王成钢的表弟,摸到了金碧辉煌的地下二层,甚至还拿到了周建明的监控截图。
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不,不只是能力。
是那种近乎偏执的韧劲,那种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到极致的狠劲。他不给自己喘息的时间,不给自己软弱的机会,从父亲出事那天起,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
一把只为复仇而存在的刀。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样的人,在原着里,竟然只是一个推动男女主感情的路人甲?
仅仅是因为被江浸月利用来刺激傅瑾辰,引发了男女主之间的一场误会,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寥寥几笔带过,说他下场很惨,仅此而已。
可今晚接触下来,黄媛媛清楚地知道,陆清和绝不是那种会乖乖当工具人的人。
他有脑子,有手段,有耐心,有两年来一步步织网的隐忍。这样的人,就算被卷入江浸月和傅瑾辰的纠葛,也绝不会轻易沦落到“下场很惨”的境地。
除非——
除非他查的东西,真的触到了某些人的逆鳞。
黄媛媛的目光微微凝住。
傅瑾辰虽然之后在商场杀伐果断,但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是那种抓住不放、把人逼迫到绝境的人。原着里对傅瑾辰的描写,虽然冷峻疏离,但骨子里还是有底线的。
那陆清和的“下场很惨”,到底是因为什么?
黄媛媛的手指停了下来。
答案其实很明显。
因为他查的那些东西。
因为他手里的那些证据。
因为周建明,因为王成钢的表弟,因为金碧辉煌地下二层那个不对外开放的会所,因为那些进出的大人物。
那些人,才是真正能把一个人逼到绝境的。
不是傅瑾辰,不是商业竞争,不是感情纠葛。
是更深的、更脏的、更见不得光的东西。
黄媛媛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自己今晚做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江浸月那双红着眼睛控诉她的样子?是因为陆清和跪在巷子里被打得满脸是血的模样?还是因为——
因为自己提前知道了他的结局?
因为知道他会“下场很惨”,所以才会心软?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也许吧。
也许这就是原因。
明明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明明只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板,可她知道他会死,知道他会惨,知道他在原着里不过是一笔带过的工具人。
还是不忍心看着一个天才一步步走向绝境。
所以她才会在露台上说出那些话。
毕竟这些纸片人们,都渐渐有了自由意志……
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在江家门口缓缓停下。
黄媛媛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二楼的书房亮着灯,江浸月应该还在处理公司的文件。
可真的是这样的话,这背后的水,到底有多深?
黄媛媛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沉默了很久。
王家只是一个开始。
周建明也只是冰山一角,金碧辉煌地下二层那个不对外开放的会所里,进出的那些“大人物”,到底还有谁?
陆清和继续查下去,会查到什么?
又会触到谁的逆鳞?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但愿之后的自己,不会后悔今晚这个决定。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黄媛媛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黄媛媛推开别墅的门,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安静而温暖。
刚换好拖鞋,还没来得及往里走——
“噼里啪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伴随着某种东西被碰倒的闷响,紧接着就看到江浸月穿着睡衣,从楼梯上“噔噔噔”地冲了下来。
“媛媛!”
江浸月三步并作两步蹦到她面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贴着面膜,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你去哪儿了?我忙完回来看你不在家。”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去了趟餐厅。”
“餐厅?”江浸月愣了一下,“云端之上?这么晚了你去那儿干嘛?”
黄媛媛没直接回答,而是提起手里的打包盒,在她面前晃了晃。
“某个工作狂晚上发消息说饿了,刚好路过,就顺便带了点。”
江浸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什么?带了什么?”
江浸月一把抢过打包盒,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瞄,面膜下的脸笑得眉眼弯弯,“是云端的蟹粉小笼!还有红豆沙!媛媛你太好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馋猫样,摇了摇头,往客厅走去。
江浸月抱着打包盒跟在她身后,一屁股窝进沙发里,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捏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唔……烫烫烫……”
江浸月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咽下去,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浸月又塞了一个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饿了一晚上了,那个方案改来改去烦死了,晚饭都没好好吃……”
“对了。”
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刚才在餐厅,和陆清和聊了一会儿。”
江浸月舀红豆沙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聊什么了?”
“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江浸月眨了眨眼,“什么话?”
“说谢谢你愿意留下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又舀了一勺红豆沙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就这?我还以为要说什么呢。”
“小事儿。让他好好养伤,好好弹琴,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行。”
江浸月说完又埋头对付起那碗红豆沙。
吃了两口,江浸月忽然又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诶对了,说到陆清和——”
江浸月放下勺子,在睡衣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黄媛媛。
“这个。”
黄媛媛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盒,没有任何标识,大小刚好能握在手心里。
“什么东西?”
“祛疤的。”江浸月说得随意,又舀了一勺红豆沙,“我那个在医院的医生朋友给的,说效果特别好,坚持用的话新疤基本都能消。”
“他脸上那些伤,缝了八针呢。”江浸月一边吃一边说,“万一留疤多难看……他那张脸,好歹也是咱们餐厅的招牌,不能毁了。”
黄媛媛看着手里的药盒,又抬眼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依旧埋着头,勺子在那碗已经见底的红豆沙里搅来搅去,就是不看黄媛媛。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忽然开口。
“不就是给陆清和药,你在别扭什么?”
第316章 江浸月和苏晚晴的见面
江浸月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你在胡说什么”几个大字。
“我别扭?我别扭什么?我有什么好别扭的?”
黄媛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江浸月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和她对视。
“我就是顺路拿个药,顺便让你带一下,这有什么好别扭的我才不是因为陆清和别扭,你可别瞎说……”
“那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因为谁?”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那点红豆沙,勺子在里面搅来搅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没有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今天……”
江浸月又顿住了,勺子戳着碗底,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嗯?”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却还是闷闷的,
“我去医院拿药的时候,看到了苏……”
这次她说得比刚才清楚了些,但说到名字的时候依旧很轻。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到了谁?”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别扭。
“苏晚晴。”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在做康复。”
江浸月说完连忙移开目光,又低下头去戳那碗已经空了的红豆沙。
“就、就是在康复大厅看到的。她那条腿不是打了石膏嘛,现在拆了,在做康复训练,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看着……看着挺辛苦的。”
“康复?”
“嗯。”江浸月点了点头,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戳着碗底,“在康复科那边,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旁边有个护工陪着。”
江浸月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那条腿,还打着石膏呢,就是那种……那种小一点的石膏,不是之前那种大的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脸上都是汗,但还是在走。”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透过那碗红豆沙,看向别的地方。
“我没敢过去。”
江浸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说不清的情绪。
“我就站在走廊那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她没看到我,护工也没看到我。”
“然后我就走了。”
江浸月说完,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红豆沙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角,看着她那副明明想说点什么、却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模样。
“你当时想过去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我……”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便低下头,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碗,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
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客厅里又安静了好长的一段时间。
“其实……”
“其实抛开瑾辰哥哥,我发现自己并不讨厌她。”
江浸月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那只空碗,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坦诚。
“以前我总觉得她讨厌,觉得她装,觉得她故意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可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没有她,没有瑾辰哥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再想起来,忽然就觉得——”
“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江浸月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就是那种人,就是那种善良的、努力的、认真生活的普通人。她没想过要抢谁的东西,没想过要害谁,她只是刚好被瑾辰哥哥喜欢上了而已。”
“那些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错。”
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她没有停。
“是我自己钻牛角尖,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是我自己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可我一直把账算在她头上,觉得是她抢走了瑾辰哥哥,觉得是她让我那么狼狈。”
“可今天在康复大厅,我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
江浸月的声音哽了一下。
“明明那么疼,还一直坚持康复,一点都不带休息的。”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说不清的柔软。
“媛媛,你说她得多疼啊?”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疼是肯定的。”黄媛媛的声音很平静,“骨折之后的康复训练,比刚摔的时候还难受。”
江浸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她还那么拼命地练,一步都不停……我看着都觉得累。”
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腰带,一圈又一圈。
“其实我就是觉得,挺不容易的。”
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鼻音。
“虽然我好像还是喜欢瑾辰哥哥,虽然以前的事我还是会有点介意,但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里就堵得慌。”
“就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和你说,那晚喝醉了在江边其实我看到她了,她慌慌张张喊我名字的时候还挺狼狈的,然后还在石头后面藏了那么久。”
黄媛媛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角,看着她那副明明别扭得要死、却又藏不住心软的样子。
“所以你想去看她?”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
“我……”
过了几秒,江浸月才轻轻点了点头。
“想。”
那个字很轻,却异常清晰。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去。”
江浸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现在?”
黄媛媛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做什么梦呢?”
江浸月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黄媛媛继续说下去,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对哦……”江浸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忙晕了,都忘了看时间。”
江浸月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里一缩,抱着那个空了的红豆沙碗,下巴抵在碗沿上,目光有些飘忽。
“那就明天早上?”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带着点期待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行。明天早上陪你去。”
江浸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脸上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可是……”江浸月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我去了该说什么啊?”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眉头皱成一团,
“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嗨,我来看看你’吧?我们俩以前那关系,她看到我估计得吓一跳。而且她腿那样,万一被我吓到了,摔了怎么办?”
“还有,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去看她笑话的?会不会觉得我假好心?会不会……”
“月月。”
黄媛媛打断她。
江浸月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
“时间不早了,该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黄媛媛准时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她洗漱完下楼,发现江浸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是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气场十足的那种坐在那儿。
黄媛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这是准备去开会?”
“不是啊。”江浸月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地说,“下午才开会呢。”
黄媛媛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那你这身是……”
江浸月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小声嘟囔,
“就……就随便穿穿嘛。反正迟早要换的,提前换上省事。”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浸月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拿起牛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目光四处乱飘,
“你吃早餐啊,站着干嘛?”
“行。”黄媛媛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开始吃早餐。
两人吃完早饭,江浸月又跑上楼,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精致的水果篮,里面装着新鲜的车厘子、草莓和蓝莓,还用透明的包装纸仔细包好,系上了一个淡粉色的蝴蝶结。
黄媛媛看着那个果篮,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睡前让刘叔帮忙订的。”江浸月说得理所当然,抱着果篮站在门口,“走吧走吧,再晚要耽误我下午开会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紧张的模样,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仁爱医院。
一路上,江浸月都很安静。
她抱着那个果篮,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纸的边缘,一圈又一圈。
黄媛媛没有打扰她。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抱着果篮走了下去。黄媛媛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走进住院部的大楼。
电梯一路上行,在九楼停下。
走廊里依旧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江浸月抱着果篮,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在906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苏晚晴正坐在床边,那条腿已经拆了石膏,但还缠着绷带,小心地架在床尾的支架上。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浸月站在门口,抱着果篮,一动不动。
黄媛媛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催。
过了好几秒,江浸月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苏晚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好奇。
江浸月站在门口,抱着果篮,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推门,可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
江浸月忽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一把抓住黄媛媛的胳膊,把她往前一推。
“媛媛你先进!”
黄媛媛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站在了门口,而江浸月则缩在她身后。
黄媛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阳光正好。
苏晚晴坐在床边,那条缠着绷带的腿架在床尾的支架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人身上。
那双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
“宋晓雯!”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牵扯到腿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你来看我啦!”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酸溜溜的低语——
“哟,听这语气,你和她还挺熟啊。”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是气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黄媛媛耳朵里。
黄媛媛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也用同样的音量低声回道,
“没有。之前就见过她那么几次,不都和你说了?”
说完,黄媛媛朝苏晚晴笑了笑,“嗯,刚好陪人一起来的,顺便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苏晚晴笑着点头,“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再养一两周就可以出院了,陪人一起,是有朋友生病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黄媛媛往旁边撤了一步。
就这一步,露出了藏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米白色的西装套裙,一丝不苟盘起的长发,精致的妆容,还有一张此刻绷得死紧、写满了“我其实一点都不紧张”的脸。
以及怀里那个抱着果篮。
江浸月。
苏晚晴整个人愣住了。
江浸月也僵在原地,抱着那个果篮,站在黄媛媛身侧,目光飘忽地扫过苏晚晴,又迅速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落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上,落在墙上那幅装饰画上,就是不敢看苏晚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黄媛媛站在中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她刚开口,就被两道目光同时盯住。
黄媛媛顿了顿,用下巴朝江浸月手里的果篮点了点,“她带来的。”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那只精致的果篮上——
新鲜的车厘子、草莓和蓝莓,用透明包装纸仔细包好,系着淡粉色的蝴蝶结。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不是那种随手在医院门口买的慰问品。
苏晚晴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你,江小姐。”
那声音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
江浸月没想到苏晚晴会对自己笑。
笑得这么好看,这么真诚,好像两个人之前从来都没有矛盾过。
江浸月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江浸月这才像是被按了启动键,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那、那个……”江浸月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刚好路过,顺便买的。不是特意给你挑的,就是……就是随便拿的。”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系着淡粉色蝴蝶结的果篮,又抬起头看向江浸月。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刚好我这两天想吃草莓,护士站的草莓都不新鲜。”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早说你想吃草莓,我就多准备点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苏晚晴却没有在意,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嗯,草莓。还有车厘子,也好久没吃了,都是我喜欢吃的。”
江浸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笑脸,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一下子忘记了说话。
苏晚晴靠在床头,那条缠着绷带的腿架在支架上,手边还放着那本没看完的书。她的目光在江浸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黄媛媛,眨了眨眼。
黄媛媛微微摇了摇头,做了个口型——“没事”。
苏晚晴会意地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江浸月。
江浸月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目光飘忽地落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
“那个……”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却还是带着一丝别扭,“你腿怎么样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腿,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好多了。医生说再养一两周就可以拆绷带,慢慢走路了。”
“疼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了,估计过段时间就能活蹦乱跳了。”
病房里又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第317章 我才是羡慕你的那个人啊
苏晚晴的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拍了拍床边的椅子。
“江小姐,坐吧。站着怪累的。”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已经自顾自地在窗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了,正拿起床头柜上那个果篮翻看,完全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江浸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有点矮,她一坐下去,整个人比床上的苏晚晴还低了一头,气势瞬间矮了一大截。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却越挪越别扭。
苏晚晴看着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江浸月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连忙收住笑,但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江浸月愣了一下,“你想的什么样?”
苏晚晴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嗯……大概就是那种,很高傲,很不好接近,说话带刺的那种大小姐。”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平时是这样的?”
“以前是。”苏晚晴老实地点了点头。
江浸月噎住了。
苏晚晴看着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了些,但眼睛里没有恶意。
“但现在我觉得,你可能只是……嘴硬。”
江浸月的脸更红了。
“谁、谁嘴硬了。”江浸月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黄媛媛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草莓,慢条斯理地吃着,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江浸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大概是因为我挺羡慕你的才这样吧。”
苏晚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羡慕我?”
“嗯。”江浸月点了点头,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只是气音,“毕竟你能得到瑾辰哥哥的喜欢。”
后半句江浸月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苏晚晴靠在床头,看着江浸月那张低垂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角。
然后,苏晚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江浸月猛地抬起头。
“你笑什么?”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和不服气。
苏晚晴的目光越过江浸月,落在窗边那个正慢条斯理吃着草莓的人身上。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捏着那颗草莓的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察觉到苏晚晴的目光,抬起眼,微微挑了挑眉。
苏晚晴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脸,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我才羡慕你呢。”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羡慕我?”
苏晚晴点了点头,目光再次飘向窗边那个人。这一次,她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久到江浸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随后歪了歪头,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声说,
“你真的很幸运。”
江浸月愣住了。
幸运?
她幸运什么?
被傅瑾辰忽视十二年幸运?在那么多人面前失控丢脸幸运?一个人跑到江边喝得烂醉幸运?
好像遇到苏晚晴之后,自己真的是一堆倒霉的事情。
但苏晚晴没有解释,只是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个人,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
江浸月顺着苏晚晴的目光看过去——
黄媛媛正靠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颗草莓的蒂,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她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抬起眼,微微挑眉。
“怎么了?”
那声音平静,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浸月那张写满困惑的脸上。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转回头,看向苏晚晴,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而苏晚晴却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得江浸月有点慌。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那个,我下午还有个会。”江浸月的目光还是不太敢看苏晚晴,“就先走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嗯,路上小心。”
江浸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又补充道,“那个果篮里面的草莓挺新鲜的,你记得吃。放久了不好。”
“好。”苏晚晴笑着应道。
江浸月抿了抿唇,终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江浸月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晚晴还靠在床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没有恶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柔。
江浸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好好养伤。”
说完,江浸月拉开病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黄媛媛站起身,把手里的草莓蒂扔进垃圾桶,朝苏晚晴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苏晚晴的目光追着黄媛媛的背影,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好,下一次见,宋晓雯。”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黄媛媛刚走出两步,就看到江浸月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嫌疑人。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江浸月面前时,她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江浸月的肩膀。
“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
江浸月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梗着脖子,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里面写满了“你心里清楚”几个大字。
“你下午开会的东西不是还没准备好?还不去公司?”
黄媛媛说着,已经越过她,朝电梯方向走去。
江浸月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上去,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媛媛,你等等!”
黄媛媛站在电梯口,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神色如常,江浸月追到她身边,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她的侧脸,还是没忍住发问了,
“你和苏晚晴之间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然而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江浸月嘴里的话还没完全收住——
“你和苏晚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电梯里的灯光从敞开的门扉中倾泻而出,照亮了走廊这一小方天地。
也照亮了那张脸。
冷峻的轮廓,深不见底的眼睛,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以及那双在看到江浸月的瞬间微微眯起的眸子。
傅瑾辰。
他就站在电梯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姿态慵懒而矜贵。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显然是刚从楼下上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浸月的嘴巴还微微张着,保持着说出最后一个字的姿势。她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只有那句“你和苏晚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在脑海里无限循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
她说了什么?
她刚才说了什么?
当着傅瑾辰的面,问媛媛“你和苏晚晴不会真的有什么吧”?这也太奇怪了吧。
江浸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锅煮沸的水里。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瑾辰哥哥,你来医院了。”
傅瑾辰的目光从江浸月那张涨红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身后的黄媛媛身上。
只是一瞬,又移开了。
电梯里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冷峻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却自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江浸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电梯间里格外清晰。
江浸月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那个张嘴的姿势,愣愣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是随口一问。
可江浸月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梯里的灯光从敞开的门扉中倾泻而出,在走廊的地砖上铺开一片冷白的光晕。
江浸月站在原地,脑子里那根弦还没接上,就听到自己的嘴巴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我、我朋友生病了,来看看。”
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心虚,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假。
傅瑾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眉头皱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是眉梢动了动,但江浸月捕捉到了。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傅瑾辰用这种表情看她——
在她追着他跑的时候,在她缠着他说话的时候,以及自己撒谎的时候被他拆穿的时候。
傅瑾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准确地握住了江浸月的手腕。
江浸月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手看去,对上了黄媛媛的侧脸。
黄媛媛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上前半步,挡在了她和傅瑾辰之间,目光平静地看向电梯里的那个人。
“傅总,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黄媛媛握着江浸月手腕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带着她往电梯里迈了一步。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傅瑾辰看到了。
那个站在江浸月身侧的女孩,在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
翻了个白眼。
很轻,很快,轻快到如果不是他恰好看向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白眼。
傅瑾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拉着江浸月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两张脸一点一点地遮住。
最后一缕缝隙里,他看到那个女孩抬起手,按下了关门键。
动作随意,姿态从容。
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那种从容。
电梯门彻底合上。
傅瑾辰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间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孩……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江浸月的那个朋友。
姓宋。
傅瑾辰的眉头又皱了一下,是上次在书店骂了自己的那个女生,还有刚刚她们是提到了苏晚晴吗?难道她们有对苏晚晴做了什么吗,江浸月那个表情明显就是撒谎了,从小到大只要心虚她就是这样的表情。
傅瑾辰想到这里,朝着苏晚晴病房的脚步不由快了不少。
病房里苏晚晴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颗鲜红的草莓,却没有吃。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嘴角微微弯着,像是还在回味什么。
护工阿姨推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苏小姐,今天心情这么好?”
苏晚晴回过神来,看向护工阿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嗯,今天有朋友来看我。”
“就是刚才那两个姑娘?”护工阿姨把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穿白衣服那个,看着就温柔,说话也好听。穿米白色西服的那个,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进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呢。”
苏晚晴愣了一下,“您看到了?”
“那可不。”护工阿姨笑呵呵的,“我刚好从旁边路过,就看到她抱着个果篮,站在门口,脸都憋红了,就是不敢推门。”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草莓,轻轻笑了一声。
“她啊,没想到也那么嘴硬。”
护工阿姨看着她那副模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着说,“苏小姐,你今天这笑容,比前些天加起来都多。”
苏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
护工阿姨没有再多说什么,收拾了一下东西,推门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只被遗忘在床头柜上的果篮上。粉色的蝴蝶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的草莓和车厘子鲜嫩欲滴。
朋友吗?有朋友真好。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晴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草莓的表面。听到门响,她下意识地抬起头,以为是护工阿姨折返回来——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傅瑾辰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走廊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而矜贵,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苏晚晴的呼吸微微一滞。
即使已经见过这么多次,即使知道这张脸她看了无数遍,可每次这样猝不及防地看到,她还是会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抓住心神。
那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
冷峻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微微抿着,带着惯有的疏离和淡漠。可此刻那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审视,还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关切。
苏晚晴握着草莓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傅总?”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那条缠着绷带的腿下意识地动了动,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硬生生忍住了。
傅瑾辰迈步走进病房。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最后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晚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上床头冰凉的墙壁。可那双眼睛就是移不开——这人怎么连皱眉头都这么好看?
“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瑾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苏晚晴脸上移开,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的果篮,新鲜的车厘子和草莓,系着淡粉色蝴蝶结的透明包装纸。窗台上的那盆绿植,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一切都很正常,很温馨,像一个普通的、有人在照顾的病房。
但傅瑾辰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有人来过?”
苏晚晴点了点头。
“嗯,江小姐刚才来过。”
傅瑾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只是眉梢抬了抬,但苏晚晴捕捉到了。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每次提到江浸月,他都是这副样子。
“她来干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看我啊。还带了那个果篮。”
傅瑾辰的目光落向床头柜上那只系着蝴蝶结的果篮,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这些水果,是她送的?”
苏晚晴点了点头,“嗯,江小姐带来的。草莓和车厘子,都是我喜欢吃的。”
傅瑾辰的眉头皱了起来,盯着苏晚晴,盯着那张因为困惑而微微蹙起的脸,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语气比刚才更硬了——
“苏晚晴,你是不是忘了她之前对你什么态度?”
“在会议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指着你骂,把文件扔得满地都是。”傅瑾辰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那些话,你都忘了?”
“还有之前。”傅瑾辰继续说,语气越来越硬,“在公司门口,在餐厅里,在各种场合。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
“苏晚晴,你是不是傻?你就不怕她过来是对你做什么的。”
第318章 嘴硬的男女主
“傅总,其实江小姐真的接触下来,也没有那么坏。”
傅瑾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那么坏?”傅瑾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她以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
“我没忘。”苏晚晴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异常清晰,“可是傅总,您不觉得,她只是有时候有点大小姐的脾气吗?其实本意并不坏,况且她现在身边还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所以江小姐也在变。”
傅瑾辰愣了一下,“宋晓雯?”
苏晚晴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那只果篮上,
“她从小被宠到大,想要什么就直接要,不喜欢谁就直接表现出来,并且傅总你和江小姐那么多年的情分了,有些事情我觉得她只是冲动了点,傅总,您不也没觉得她无药可救了吗?”
傅瑾辰没有说话。
“您知道的。”苏晚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大多时候,就算江小姐做了那些事情,您也没有真的对江小姐怎么样。”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傅瑾辰的表情僵了僵。
那僵硬很短,短到几乎只是脸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的程度。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硬邦邦的,
“我那是看在江叔叔的份上,而且你是我的助理,我当然要关注一下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傅瑾辰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可那微微绷紧的肩膀,分明泄露了什么。
苏晚晴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只是因为是助理吗?”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是自言自语,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傅瑾辰还是转过了头。
“你说什么?”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苏晚晴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说,谢谢傅总关心。”
傅瑾辰看着她,看着那张明明说了什么、却偏要说不说的脸,眉头又皱了起来。
张了张嘴,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追问显得太刻意,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城市的景色。那背影挺拔颀长,深灰色的西装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苏晚晴靠在床头,看着那道背影,忽然轻轻开口,
“傅总。”
“嗯?”
“您今天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傅瑾辰的背影僵了一瞬,但只是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的程度,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那股情绪越来越浓。
“还是说,只是刚好路过?”
傅瑾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
“刚好路过。”
苏晚晴“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手里的草莓。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傅瑾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硬,硬得像是在跟谁赌气,
“真的只是路过。”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低着头,盯着手里那颗已经被她摩挲了半天的草莓,睫毛轻轻颤了颤。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这样啊。”苏晚晴的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傅总您忙,公司肯定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处理,我就不耽误您了。”
傅瑾辰的背影又僵了一下,转过身,看向苏晚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错愕的情绪。
“你赶我走?”
苏晚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标准,“没有啊。就是觉得,您既然只是路过,那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忙。我一个病人,躺着也是躺着,不用您特意陪着。”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客气,体贴,懂事,无可挑剔。
可傅瑾辰听着,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晴那张带着标准笑容的脸,看着她那双明明在笑、却让他莫名心慌的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苏晚晴。”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标准了,“没有啊。傅总您想多了。”
傅瑾辰盯着她,盯了好一会儿。
那张冷峻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硬邦邦地挤出一句,
“我说路过,就是路过。你非要问,我就这么说了。”
苏晚晴“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盯着那颗草莓。
病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傅瑾辰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依旧矜贵从容。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分明泄露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说“我是特意来看你的”?那他刚才干嘛要嘴硬?
傅瑾辰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别人追着他跑,从来都是别人费尽心思猜他的心思。他什么时候需要向谁解释过什么?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面对着一个腿上还缠着绷带的女孩,竟然——
竟然有点慌。
苏晚晴低着头,依旧没有看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草莓,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那薄薄的果皮摩挲破。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能看到那微微颤动的弧度。
傅瑾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了。
苏晚晴依旧没有抬头。
傅瑾辰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软了那么一点点,虽然还是硬邦邦的,
“我就是顺路,想到你在上面才特意上来看看。”
苏晚晴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嗯,我知道的,傅总。”苏晚晴说,“您不用解释。”
傅瑾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苏晚晴在生气。
不,不是生气——
她那种人,不会生气,只会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然后对着你露出那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就像现在这样。
“苏晚晴。”
“嗯?”
“你能不能别这么笑?”
苏晚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
那个笑容慢慢消失了。
苏晚晴低下头,盯着手里那颗已经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草莓,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闷闷的情绪,
“傅总,您真的不用特意来看我。”
傅瑾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晚晴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我就是个助理,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您公司那么多事要忙,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儿。”
“而且——”苏晚晴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您刚才也说了,只是路过。既然只是路过,那就真的只是路过好了。不用因为我说了什么,就……”
苏晚晴没有把话说完。
但傅瑾辰听懂了。
傅瑾辰站在原地,看着苏晚晴那张低垂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的嘴角,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和她解释有些奇怪。
总不能说自己在公司有些烦躁,特意出来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医院楼下,又莫名其妙地想看看她。
傅瑾辰伸出手,从床头柜上那只系着蝴蝶结的果篮里,又拿起了一颗草莓。
“吃你的草莓,你手上的都快被你戳烂了,我公司还有事情,我就先走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颗已经被蹂躏得渗出汁水的草莓,脸微微一红,连忙把它放到旁边的纸巾上。
傅瑾辰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傅瑾辰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好好养伤。”
声音依旧平淡,却比刚才软了几分。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傅瑾辰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晚晴靠在床头,盯着那扇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只果篮,看向里面那些鲜嫩欲滴的草莓和车厘子。
她伸出手,拿起一颗傅瑾辰刚放下的草莓,轻轻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让她眼眶有些发酸。
…………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江浸月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整个人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从什么可怕的刑场上逃出来。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她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
“叮——”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鲜花店的香气,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过,推着轮椅的护工在角落停下接电话。一切都很正常,很正常。
可江浸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浸月回过神,顺着那只手看向黄媛媛。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带着她往电梯外走。
两人穿过大厅,走出住院部大楼。
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暖融融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慵懒气息。门口的停车场里,司机已经远远地看到她们,正快步绕到车旁拉开车门。
江浸月跟着黄媛媛上了车。
车门关闭的闷响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江浸月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午后的车流。
江浸月一直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她。
黄媛媛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黄媛媛侧过头,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
她的手。
江浸月的手,正无意识地绞着大衣的腰带,一圈又一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江浸月紧张时的小动作,黄媛媛太熟悉了。
从认识她第一天起,每次遇到什么让她不安的事,她就会这样绞东西——绞抱枕的流苏,绞裙摆的边角,绞一切能绞的东西。
黄媛媛看着她那双绞得越来越快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月月。”
江浸月没有反应,依旧盯着窗外,手指还在绞着腰带。
“江浸月。”
黄媛媛的声音稍微大了些。
江浸月终于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闷闷的情绪。
“啊?”
黄媛媛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那双还在绞着腰带的手上。
“手。”
江浸月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把那条好好的腰带绞得皱巴巴的。她连忙松开手,有些尴尬地把腰带抚平,却越抚越皱。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
江浸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盯着那条皱巴巴的腰带,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来划去。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很轻。
“媛媛……”
“嗯?”
“我发现……”
江浸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我还是好喜欢瑾辰哥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车子正好驶过一座天桥,光影一闪,掠过江浸月的脸,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江浸月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只是自言自语,
“我以为我忙起来就好了,以为有了项目就好了,以为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就好了……”
“可今天在电梯里,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皱眉头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他看着我的眼神,哪怕那个眼神里什么也没有,我还是会心动。”
“媛媛,你还记得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我上一次没有说出来,后来我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但好像真的没有一个明确的非他喜欢的原因,你说我是不是傻啊,但我真的……”
江浸月没有说完,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肩膀微微颤抖着。
“喜欢了十二年的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却没有落下来。
“你以为你这些天的忙碌,是为了忘记他?”黄媛媛的目光直视着她,“月月,你这些天的努力,不是为了忘记他,是为了成为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江浸月愣住了。
“你拿下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黄媛媛继续说下去,
“你喜欢他,这件事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以前喜欢他的方式,把自己放得太低,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身上,为了他的一句话要死要活,为了他身边出现的人失控发疯。”
“可现在不一样了。”
黄媛媛伸出手,轻轻握住江浸月绞在一起的手。
那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除了他之外还能让你开心的人和事。你喜欢他,但你不只有他。”
“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嘛,你小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只有傅瑾辰会听你说完,虽然也不搭理你,但也不会赶你走,所以不要质疑自己的喜欢,他有你值让你觉得被看见、被听见的瞬间。”
“不用逼自己忘记,也不用觉得丢人。喜欢一个人十二年,这件事本身,就很了不起。更何况现在的你也没有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丢掉了你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江浸月低着头,盯着黄媛媛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黄媛媛的手背上,温热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稳稳地。
车子平稳地驶过城市的街道,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天空蓝得通透。
不知过了多久,江浸月终于止住了眼泪。她抽了抽鼻子,从旁边抽出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媛媛。”
“嗯?”
“其实我知道的。”
“我知道瑾辰哥哥对我,就算有情谊但不是那种感情。”
江浸月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坦诚,
“他对我好,是因为两家世交,是因为从小看着我长大,是因为傅伯伯和我爸的交情。他容忍我胡闹,容忍我追着他跑,容忍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
“是因为他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挺温柔的。”
“所以我才这么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他吧,但他看苏晚晴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或许我也要尝试放下了吧……”
第319章 爱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媛媛,你说得对。”
江浸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虽然还泛着红,却亮得惊人。
“我喜欢他十二年,这件事改不了。但以后怎么喜欢,我可以自己选,今天结束开会我就让我爸给我多找几个帅哥给我挑选。”
黄媛媛看着她,挑了挑眉
“嗯?”
江浸月被她这么一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抽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被自己绞得皱巴巴的腰带。
“不过媛媛,你今天在电梯里,是不是对瑾辰哥哥翻白眼了?”
黄媛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我看到了。”江浸月盯着她,“就在你拉我进电梯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我亲眼看到的。”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你看错了。”
“我没有!”
黄媛媛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江浸月。”
“干嘛?”
“你不是打算放下了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啊,怎么了?”
黄媛媛看着她,满眼的无语,“那你干嘛还帮他说话?”
江浸月听到这话,整个人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你看!你看!你承认了吧。”江浸月指着黄媛媛,眼睛瞪得溜圆,“你果然翻瑾辰哥哥白眼了,他刚刚也没做什么啊,你干嘛要翻他白眼啊。”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微微侧过头,对着江浸月,缓缓地——
翻了一个白眼。
非常清晰,非常标准,非常到位的那种白眼。
“江浸月。”
“嗯?”
“你别和我说话了,太聒噪了。”
“你就不承认……”
“小姐。”
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到公司了。”
江浸月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那栋熟悉的大楼就在眼前,门口人来人往,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匆匆进出。
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红肿的眼眶,晕开的眼线,睫毛膏糊成一片,脸颊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在车厢里炸开。
江浸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小镜子,打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线晕成两团黑雾,睫毛膏糊在眼睑上,粉底被泪水冲出一条条沟壑,口红也蹭得到处都是。
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又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完了完了完了……”
江浸月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颤抖着在包里翻找着什么,翻出一包湿巾,又翻出一支口红,又翻出一盒粉饼,手忙脚乱地往脸上招呼。
“我这样怎么上去开会啊?我爸看到我这副样子,不得把我骂死?那些股东看到我这样,还以为我被人打了呢!”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看着她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你刚才哭那么狠。”
“你还说。”江浸月一边拿湿巾拼命擦着眼下的黑渍,一边幽怨地瞪她,“都怪你,说什么喜欢一个人十二年很了不起,说得我眼泪止都止不住。”
黄媛媛没接话,只是从她手里接过那包被揉得皱巴巴的湿巾,抽出一张新的,抬手帮她擦掉眼角残留的一点黑色。
“别动。”
江浸月乖乖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仰着脸,任由黄媛媛帮她清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江浸月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能感觉到湿巾冰凉的触感在脸上轻轻擦过,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
黄媛媛收回手。
江浸月睁开眼睛,看向小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黑渍已经被擦干净了,睫毛膏的痕迹也淡了许多,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便松了口气,拿起粉饼开始补妆。
江浸月补完妆,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这样应该能见人了。”
江浸月把东西收回包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站在车外,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回过头,看向还坐在车里的黄媛媛。
“拜拜我先走了,我让司机直接送你回家。”
黄媛媛点了点头,看着江浸月踩着高跟鞋,挺直背脊,朝那栋摩天大楼走去。
“宋小姐,现在送您回家吗?”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嗯。”
车子平稳地驶离江氏集团大楼,汇入午后的车流。黄媛媛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回想起刚刚和江浸月说的话。
黄媛媛记得很清楚,最初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对江浸月的“喜欢”只有一个判断——
剧情设定。
小说里几笔带过的“恶毒女配因爱生恨”,在她眼里不过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代码。只要让江浸月意识到自己对傅瑾辰的执念是剧情强加的,只要帮她转移注意力,只要让她投身事业,这个任务就能顺利完成。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黄媛媛才真正明白——
那十几年的情谊,是真实的。
那些被剧情一笔带过的岁月里,有一个小女孩每年过年都缠着爸爸去傅家拜年,偷偷攒钱买下傅瑾辰喜欢的那本绝版书却始终没敢送出去,记住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甚至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能捕捉到他眉头微微皱起的那一瞬。
小说里只描述了江浸月如何去陷害苏晚晴,但从来没有写过江浸月是怎么喜欢上傅瑾辰的。
或许一开始这些,就不是剧情能赋予的。
这是江浸月自己的、真实的、用十几年时光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感情。
黄媛媛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最初的时候,她总觉得只要让江浸月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傅瑾辰就行。可今天她才真正明白——
江浸月是喜欢傅瑾辰的。
是真的喜欢。
不是因为剧情设定,不是因为恶毒女配的宿命,不是因为什么降智光环。就是单纯的、真实的、用十二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喜欢。
那种喜欢,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也不是应该被轻视的。
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就算是傅瑾辰对待江浸月,也不是全然的无视与冷漠。
情分这种东西,最是微妙。
故事的结尾,应该是对江浸月彻底失望了吧。那些年累积的容忍和耐心,被一次次的纠缠和伤害消磨殆尽。最后那一刻,他看着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大概只剩下冷漠和厌弃。
或许爱本身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车子平稳地驶过两个路口,黄媛媛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手机在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屏幕。
【陆清和】:宋小姐,有些东西找到了。方便当面说吗?
黄媛媛清楚陆清和掌握的那些确实不方便靠消息发出来。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现在在哪?
几乎是秒回,
【陆清和】:云端之上。休息室。
黄媛媛的目光在“休息室”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王叔。”
司机应了一声,“宋小姐,怎么了?”
“先不去家里了,掉头,去云端之上。”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
车子在前方路口打了个转向灯,调转方向,驶向另一条路。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陆清和没有再发消息,
中午十二点,餐厅里的客人还挺多。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几桌零星的客人低声交谈着,偶尔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黄媛媛推门而入。
刘经理正在前台核对什么单据,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宋小姐,您来了,今天怎么这个点过来?要不要给您安排老位置?”
“不用。”黄媛媛摇了摇头,“我来找陆清和的。”
刘经理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陆先生在后边休息室呢,我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刘经理也不坚持,只是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最里边那间,门上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就是。”
黄媛媛道了声谢,穿过餐厅,走向那条通往后台的走廊,走到最里边,停下脚步。
门上确实挂着一块小牌子,“员工休息室”几个字印在磨砂塑料板上,已经有些褪色。
黄媛媛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
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清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些未完全消退的疤痕,左眼的淤青已经淡了许多,颧骨上的缝线处贴着新换的纱布。
那双浅色的眼睛与黄媛媛对视了一瞬,然后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小姐,进来坐。”
黄媛媛迈步走进休息室。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小沙发,两把折叠椅,一张靠墙的简易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电热水壶和几瓶矿泉水。角落里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是陆清和常穿的那件。
陆清和关上门,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黑色的背包。拉链拉开,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薄,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他转过身,将那个信封放在黄媛媛面前的小茶几上。
“就是这个。”
黄媛媛低头看向那个信封。
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标识,封口没有贴死,只是简单地折进去。透过那一点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几张纸的边缘。
黄媛媛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抬起头,看向陆清和。
“宋小姐,我昨晚说过,不把江家拖进来。但这个东西有关于江家……”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很薄,薄到几乎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内容——
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拍摄地点似乎是某个私人会所的走廊,装修低调而奢华,墙上挂着看不出名堂却价值不菲的画作,地面上铺着暗纹的手工地毯。那个男人正从一扇门里走出来,侧脸对着镜头,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清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张侧脸上。
她没见过这个人。
但那张脸,那种气质,那种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藏不住的、久居上位者的矜贵感,绝不是普通人。
第二张,还是那个男人。这次他的脸更清楚了些,正站在那扇门口,侧着头和门里的人说话。门只开了一条缝,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递给他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第三张,是那个档案袋的特写。
袋子上什么都没有,就是最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没有任何标识。但拍摄者的角度很刁钻,正好拍到了袋口微微敞开的那一条缝隙——里面隐约能看到几张纸的边缘,还有一张照片的边角。
第四张,是一份文件的局部特写。
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江氏集团”。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每一张都和那个男人有关。有的在酒店,有的在某个私人会所门口,有的在停车场。而每一张里,他手里都拿着东西——
档案袋,文件夹,甚至有一次是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而每一个他拿着的东西上,都隐约能看到“江氏集团”的字样。
第六张,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金额。日期跨度从五年前到去年,金额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名单的抬头写着“项目协调费用明细”。
而名单的最上方,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
“江氏集团”。
后面跟着的金额是:零。
黄媛媛盯着那个“零”,沉默了很久。
零。
所有人都写了金额,唯独江家后面是零。
这意味着什么?
黄媛媛抬起头,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迎着她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谁?”
“一个叫周斌的人。”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凝。
“周家的人?”
陆清和点了点头,“上回你和我说了周建明,我就往周家的方向做了些调查。”
周家,原着里虽然没有详细描写,但作为背景设定提到过——周家,和江家、傅家一样,是这座城市的老牌家族之一。不同的是,江家稳,傅家强,而周家……
周家是那种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家族。
明面上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但圈子里谁都知道,周家最擅长的,是“借力打力”。他们不自己冲锋陷阵,而是在背后运筹帷幄,通过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把别人推到台前,最难搞的是周家还有像周建明这样明面上当官的人。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谁拍的?”
“周家一个不成器的侄子。”陆清和说,“叫周明诚。”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凝。
“也是周家的人?”
陆清和点了点头。
“周明诚是周家这一辈里最不上进的那个。吃喝嫖赌什么都沾,正经事一件不干。周家把他当透明人,给点钱养着,不让他出去丢人现眼就行。”
“他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偷拍花边照片。”陆清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是那种有目的的偷拍,就是手贱,特别是去那种高档的娱乐场所地方。”
“他以为自己拍的是花边新闻?”黄媛媛问。
“对。”陆清和点了点头,“周明诚那种脑子,想不了太深。他看到周家老大和那些人吃饭、见面、递东西,拍了以后可以拿去跟狐朋狗友吹牛。你看,我和谁谁谁吃过饭,我和谁谁谁见过面。”
黄媛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照片上。
“这些照片,怎么到你手里的?”
陆清和从那个黑色背包里又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黄媛媛面前。
“周明诚前段时间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陆清和说,“他那个人,没什么本事,脸皮厚。为了还钱,把自己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翻出来,找人卖。”
“他觉得这些东西值钱?”
“他觉得只要是大人物的照片,就值钱。”陆清和说,“也不管拍的是什么,也不管有没有用,反正有人买就行。他找了好几个中间人,一个平台一个平台地问,开价也不高,几千块一份,谁给钱就卖给谁。”
黄媛媛的眉头皱了起来。
“转过几手?”
“转了四五个平台吧。”陆清和说,“周明诚不懂行情,也不挑买家。这个平台没人买,他就换下一个。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两个月,才陆续卖出去几份。”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拿到的?”
“我在第三个平台买的。”陆清和说,“周明诚挂的价格不高,我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他,付了钱,他就把照片发过来了。整个过程很简单,简单到我都怀疑是不是骗子。”
“但照片是真的。我找人看过,没有pS痕迹。”
黄媛媛低下头,翻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是周明诚和中间人的对话。
第320章 陆清和被人要挟
黄媛媛合上文件夹,抬起眼看向陆清和。
“周明诚知道这些照片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陆清和摇了摇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几百块一份随便卖了。在他眼里,这就是他偷拍的一些大人物的日常,最多算点花边新闻。他根本看不懂那些档案袋、那些文件意味着什么。”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那周家其他人呢?知道周明诚在卖这些东西吗?”
“应该不知道。”陆清和说,“周明诚在周家就是个透明人,没人管他干什么。他也不敢让家里知道,毕竟偷拍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而且——”
“这些照片里,有周家老大自己的镜头。周明诚要是让家里知道他偷拍老大还往外卖,腿都得被打断。所以他自己卖的时候估计也会格外小心。”
关于江家和江伯伯在作风上的问题黄媛媛从不怀疑。
可如果对手根本不在乎真相呢?
如果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看起来像真的”的东西呢?
这份名单上,所有人后面都有金额,唯独江家后面是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家没给钱?还是意味着江家不需要给钱?还是意味着——
有人故意留了这个“零”,为了日后做文章?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东西,除了你,还有谁买了?”
陆清和摇了摇头。
“不知道,周明诚自己都记不清。”陆清和说,“他前前后后挂了快两个月,中间换了四五个平台,卖出去多少份,卖给谁了,他根本没记。他只管收钱,发照片,然后接着赌。但应该知道的人不会很多。”
黄媛媛想起原着里江浸月的结局——
家破人亡,远走他乡,在贫病交加中潦草结束一生。
原着里没有写江家为什么会倒。只是说,因为江浸月愚蠢的行为受到傅瑾辰的残酷报复,家族企业破产。
可现在看来,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布局呢?
如果江家的倒台,不只是因为傅瑾辰的报复,而是有人借力打力,把埋了多年的棋子一一引爆呢?江家太稳了,稳得让人无从下手。可稳本身,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种罪。
你干净,没关系。我可以让你“看起来不干净”。
黄媛媛忽然抬起头,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这些东西,你为什么要给我?”
陆清和坐在对面,迎着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躲闪。
“我说过,我绝不背叛江家,虽然这东西是我无意中拿到的,但我愿意江家被这群人利用。”
黄媛媛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站起身,目光落在陆清和脸上。
“这些东西,我先收着。谢谢你信得过我。”
陆清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黄媛媛转身准备离开,手刚搭上门把手——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振动声。
是手机。
陆清和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那个黑色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他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变化太明显了。
原本平静的眉眼骤然收紧,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用力,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慌乱。
陆清和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垂下眼帘,用力抿了抿唇,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泄漏了一切。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陆清和挂断电话,甚至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他的脚步又快又乱,撞到旁边的折叠椅,椅子“哐当”一声倒下,他却连头都没回。
黄媛媛眼疾手快地侧身让开,看着他冲出门外,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没有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门外,陆清和正站在路边,疯狂地朝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挥手。那辆出租车的顶灯亮着,显示载客,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
他没有放弃,又朝另一辆车挥手。
那辆车也过去了。
陆清和站在路边,身体微微颤抖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点着,像是在用什么打车软件。但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了,点了好几下都没点对地方。
黄媛媛几步走到他身边。
“陆清和。”
陆清和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发生什么事了?”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那张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眶泛着红,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黄媛媛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平静,不是算计,不是隐忍。
是恐惧。
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得回去,我家出事了……”
黄媛媛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王叔,车还在吗?好,开到门口来,马上。”
挂断电话,黄媛媛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清和的肩膀。
“车马上来。”
“宋小姐……”
“别说了。”黄媛媛打断他,“车来了,上车再说。”
黑色的宾利从街道拐角驶来,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司机王叔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陆清和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黄媛媛跟在后面,在另一侧上了车。
“去哪儿?”王叔问。
陆清和报出一个地址,声音又快又急。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午后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陆清和靠在座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手指紧紧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
黄媛媛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手边。
“先喝口水。”
陆清和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盯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嘴唇抿得死紧。
黄媛媛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瓶水放在他手边的杯架上,然后靠回座椅,安静地看着前方。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十分钟后,驶入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街道变窄了,两旁的楼房也矮了下来,墙面斑驳,空调外机歪歪扭扭地挂在窗外,楼下的空地上晒着被子和衣物。
车子在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陆清和几乎是同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黄媛媛跟在他身后,刚下车,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东西摔倒的闷响,还有小孩子尖锐的哭声。
陆清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口。
黄媛媛快步跟上去,楼道狭窄昏暗,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她一口气爬上四楼,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到了那扇敞开的门。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混着消毒水和陈旧家具特有的霉味。那扇门大敞着,门框上有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撞开的。
听到屋内的争吵声,黄媛媛刚冲进去的脚步猛地刹住,连忙后退了一步躲在了门后。
门内传来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里一片狼藉。
那张陈旧的木桌被掀翻在地,桌腿断了一根,歪斜着靠在墙边。
桌上的暖水瓶摔得粉碎,玻璃碴混着已经凉透的水在地板上蔓延,浸湿了散落一地的旧报纸和一本被踩烂的琴谱。
沙发被划开几道口子,黄色的海绵翻出来,像被开膛破肚的野兽。窗帘被扯下半边,歪歪斜斜地挂在窗框上,午后的阳光从那半边裸露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翻涌的尘埃。
一个瘦弱的中年女人跪在客厅中央,抱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脸上带着伤,嘴角有血,眼眶青紫一片,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女人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兽。
而陆清和——
他面对着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那两人身形魁梧,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其中一人手里还拎着一根甩棍,棍身上沾着新鲜的,还没有干透的血迹。
黄媛媛屏住呼吸,目光在那狭小的视野里快速扫过。
不仅仅是客厅里那两个拎着甩棍的男人。
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更多——
厨房门口,一个叼着烟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
阳台那边,两个身影正站在窗前,挡住了仅剩的光线,他们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手里拎着的棒球棍。
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还有人影在翻动什么,抽屉被拉开又摔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加上客厅里的那两个,一共八个人。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翻找声戛然而止。一个人拎着个破旧的琴盒走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哟,这就是那架钢琴吧?”叼着烟的男人从厨房门口踱过来,用刀尖挑起琴盒的搭扣,“听说你小子是弹钢琴的?那这双手挺值钱的吧?”
陆清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里那两个拎着甩棍的男人,越过叼着烟的刀客,越过阳台那边虎视眈眈地打手,最后落在墙角那个抱着母亲瑟瑟发抖的弟弟身上。
弟弟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母亲的衣襟上。
“陆清和是吧?”拿甩棍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用棍尖戳了戳陆清和的胸口,力道不轻,戳得他往后退了半步,“有人让我们带句话给你。”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那人。
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平静得像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自己。
“有人说了,你最近查的东西,太多了。”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不该碰的,别碰。不该看的,别看。不然——”
他手里的甩棍慢慢抬起来,指向墙角那个抱着母亲的少年。
“下次,就不只是他脸上那点伤了。”
弟弟的身体猛地一抖,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陆清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有你。”男人收回甩棍,在陆清和脸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大,侮辱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听说你是弹钢琴的?那双手挺值钱的吧?”
他回头看了同伴一眼,那人会意地走过来,一把抓住陆清和的右手手腕,用力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别——”
女人尖叫一声,想冲过来,却被另一个人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头磕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响声。
弟弟爬起来想去扶母亲,又被一脚踹回地上。
陆清和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被按在桌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桌面,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那些因为常年练琴而磨出的薄茧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叼着烟的男人蹲下身,用刀尖轻轻划过他的指节,一下,一下,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毁掉的艺术品。
“这么好看的手,断了确实可惜。”他抬起头,看着陆清和那张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要不要求求我?”
黄媛媛躲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手指。
他们要毁掉陆清和的手指。
对一个钢琴家来说,失去手指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报警?来不及。最近的派出所开车过来至少要十分钟,十分钟足够那些人把陆清和的手指敲断十次。
冲进去?别开玩笑了。里面八个人,个个手里有家伙。她这具宋晓雯的身体,没有任何格斗能力,冲进去除了多一个人被打,没有任何作用。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站出来,身上还有一个江浸月闺蜜的标签,不能把江家拖入这个浑水里。
那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陆清和的手指被打断?
黄媛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黄媛媛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反击,可那只手的力道很轻,轻到不像是有恶意。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没想到你也会害怕到发抖啊。”
那声音——
低沉,慵懒,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隔着一层玻璃般的质感。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过头。
身后的人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楼道里昏暗的光线让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是他。
那个在傅瑾辰生日宴上撞到她的男人。
那个在傅氏集团总部把她堵在休息室门口、把她压在墙上的男人。
“嘘——”
男人抬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直跟着自己?
他想干什么?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屋内,叼着烟的男人已经举起了刀。
黄媛媛顾不上其他,一把抓住面前这个男人的手腕,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里面有八个人,你能解决掉吗?”
男人低下头,看向黄媛媛。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面容勾勒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饶有兴致的情绪。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黄媛媛的问题。
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焦急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那只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呀。”他说,“那你求我。”
“求求你。”
男人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黄媛媛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没有扭捏,没有挣扎,没有那种被戏弄后的恼怒,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说了那三个字。
男人被气笑了。
他盯着黄媛媛看了两秒,忽然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慵懒,却又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早知道多提一点要求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声音清脆而短促,在狭窄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
楼道下方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黄媛媛低下头,瞳孔微微收缩。
楼梯拐角处,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正迅速向上移动。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行动无声却极快,如同暗夜中涌动的潮水。眨眼间,十几个人已经冲上四楼,从黄媛媛身侧掠过,涌向那扇敞开的门。
屋内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金属落地的脆响,还有什么人被按在墙上时发出的痛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等黄媛媛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第321章 神秘男子的营救
“老板,处理好了。”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服的男人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门外那个依旧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恭敬地低下头。
男人点了点头,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黑衣人会意地退后一步,朝屋内做了个手势。
很快,那些被按倒在地的打手被一个个拖了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拖下楼去。那个叼着烟的男人嘴里的烟不知何时已经掉了,只剩下一截烟蒂粘在下唇上,狼狈至极。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训练有素地将八个打手拖走,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没有多余的呼喊,没有挣扎的声响,就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楼道里重新陷入寂静,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怎么样?”那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阴影里,一只手闲闲地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得像是刚看完一场有趣的表演。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朝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诶——”
身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这就走了?不谢谢我?不求抱一下?”
见黄媛媛依旧没有回头,男人只能低低地笑了笑,
“算了吧,你去处理你的残局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屋内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煤气味、血腥味和陈旧家具霉味的刺鼻气息。阳光从那半边被扯落的窗户照进来,在翻涌的尘埃中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陆清和依旧站在原地。
他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右手还放在那张破旧的桌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木板,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
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眨眼。那双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黄媛媛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屋内。
母亲跪坐在墙角,双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但怀里已经空了。她的额角有一道血痕,是刚才撞在墙上留下的,正往下淌着细细的血线。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兽。
弟弟蜷缩在她脚边,脸上的血已经半干,在惨白的皮肤上结成暗红色的痂。他闭着眼睛,嘴唇紧紧抿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黄媛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阿姨。”黄媛媛放轻声音,一只手扶住母亲的肩膀,“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母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丝活人的气息。她张了张嘴,,
“清和他,他的手……”
母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黄媛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阿姨,陆清和他没事,他的手的完好的,你让我帮您先检查一下你的伤口,我先扶你去一边坐下。”
黄媛媛一手扶着母亲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慢慢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母亲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靠在她身上微微颤抖着。
黄媛媛把母亲扶到墙角那张唯一还立着的椅子上坐下,仔细检查了母亲额角的伤口。还好,只是表皮擦伤,流血看着吓人,但实际上不深。
然后转身走向弟弟,蹲下身,抬起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仔细查看他脸上的伤。
青紫的淤痕,裂开的嘴角,干涸的血迹。
但万幸,都只是皮外伤。
“弟弟。”黄媛媛看向地上那个蜷缩的少年,“能自己站起来吗?”
少年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稳住身形。
“疼吗?”
弟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
黄媛媛看着他,点了点头,“去陪你妈妈坐着,别乱动,等一下姐姐再帮你处理一下。”
弟弟听话地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母亲立刻伸手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黄媛媛站起身,目光落回陆清和身上。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黄媛媛进门到现在,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右手还放在那张破旧的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定格在某一瞬间。
黄媛媛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陆清和。”
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依旧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处,没有焦点,没有任何情绪。
黄媛媛皱起眉头,声音又大了几分。
“陆清和!”
这一声比刚才更响,在狭小凌乱的房间里回荡,陆清和的睫毛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慢慢转动,落在黄媛媛脸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宋小姐……”
陆清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我妈……”陆清和的声音沙哑,“我弟……”
“阿姨额头破了点皮,已经止血了。弟弟脸上有伤,但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陆清和听着,没有说话,目光越过黄媛媛的肩膀,落在墙角那两道紧紧依偎的身影上。母亲抱着弟弟,弟弟缩在母亲怀里,两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了很久。
然后,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陆清和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墙角,在那两道身影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妈……”
陆清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他伸出手,想触碰母亲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模糊了一切。
“清和……”母亲的声音也在发抖,“清和,妈没事,妈没事……”
陆清和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黄媛媛看到了,那些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低垂的脸上滚落,砸在母亲的手背上,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那是黄媛媛第一次看到陆清和哭。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嚎啕,不是那种崩溃边缘的失控,只是这样跪着,低着头,肩膀颤抖,眼泪无声地流。
弟弟也哭了。
他靠在母亲怀里,眼泪无声地淌,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三个人就这样跪坐在那一片狼藉的角落里,紧紧依偎着,像三只在暴风雨中挤在一起取暖的幼兽。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和的肩膀终于慢慢停止了颤抖。
“妈,我爸呢?”
“清和,你爸他……他在房间里……”
“那些人进来的时候,你弟弟刚好在客厅。他们二话不说,上来就打……”
母亲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些话挤出来。
“你爸在房间里,听到动静想出来,可他那个轮椅……那个轮椅卡在门口,出不来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人打你弟弟,他喊,他骂,他拿东西砸他们,可那些人根本不搭理他……”
母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只能看着……只能那么看着……”
听到这,陆清和从地上站起来,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扇半开的卧室门。
“爸!”
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卧室里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线,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惨白的光斑。
那张旧式的木床边,轮椅歪斜地停在那里。
轮椅上,陆建国佝偻着身体,双手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着青白。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近乎窒息的喘息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被堵住嘴的困兽。
“爸!”
陆清和几步冲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陆建国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泪水纵横。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满脸是泪。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破碎的音节,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卡在喉咙里。
“清和……清和……”
陆建国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儿子的名字。
他的手从扶手上松开,颤抖着抬起来,想要触碰陆清和的脸,却在中途又停住了。
“你弟……你弟他……”
陆清和一把握住父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冰凉,粗糙,布满老茧,此刻却抖得厉害。
“爸,弟弟没事。他就在外面,妈也在。他们都好好的。”
陆建国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停地流。
“我什么都做不了……”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打他的时候,我就在这儿……我听见他叫,听见他喊可我动不了……我动不了……”
“你妈护着小许的时候,额头撞在墙上,我看到了。”陆建国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她那么瘦,那么小,被那些人推来推去,我想冲出去把那些人撕碎,可我站不起来。”
“我只能坐在这里,看着。”
“我算什么男人?”
“爸。”
陆清和的声音不大,却让陆建国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事了。”陆清和看着他,一字一顿,“他们没事。你也没事。”
陆清和没有动,只是跪在轮椅前,任由父亲抱着自己,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爸。我回来了。”
客厅里。
母亲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抱着弟弟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黄媛媛。
“姑娘……”
黄媛媛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阿姨,您叫我小宋就好。”
“小宋……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母亲的声音还有一点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要不是你带清和回来,那些人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黄媛媛摇了摇头,“阿姨您别这么说,是陆清和自己赶回来的,我只是刚好在。”
母亲看向屋内陆清和的方向,过了一会又转过头,看向黄媛媛。
“小宋,我们都不知道清和具体做什么。他不说,我也不问。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憋着一股劲。”
“那股劲,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他不会认命。坏事是,他太较真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母亲看向黄媛媛的眼神当中,带着一丝的哀求。
“你能帮他吗?”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尽力。”
弟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客厅里短暂的平静。
“妈,你别这么说哥哥。”
那个刚才还蜷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的少年,此刻却从母亲臂弯里挣出来,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青紫淤痕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他的嘴角还裂着,说话时牵动伤口,疼得他微微抽气,却没有停下来。
“哥哥一直都很厉害的。”
弟弟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从小到大,什么事哥哥都能解决。爸看病要钱,哥哥解决了。我上学要钱,哥哥也解决了。那些人来找麻烦,哥哥一回来,他们不也走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那扇半开的卧室门。门里,隐约能看到陆清和跪在轮椅前的背影,还有父亲微微颤抖的肩膀。
“要不是我还在上学,我也想和哥哥一起,我也想保护你们,保护哥哥。”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一把将弟弟重新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还小,好好上学就行,你哥有他的路要走。”
弟弟被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说,
“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等毕业了,我就帮哥哥一起做事。到时候谁敢再来欺负咱们家,我……”
“你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弟弟抬起头,看到陆清和正从那扇半开的卧室门里走出来。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弟弟张了张嘴,小声说,“我就帮哥哥一起打他们。”
陆清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很复杂。
弟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脑袋,“我认真的。”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先把你的书读好,书没读完就想这些东西信不信我先打你。”
随后陆清和把目光放在了黄媛媛身上,微微鞠躬,“今天谢谢你了。”
“你弟弟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家里有医药箱吗?”
陆清和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向客厅角落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他在一堆散落的东西里翻了翻,找出一个老旧的铁皮医药箱,打开看了一眼——纱布、碘伏、创可贴,都还在。
“有。”
黄媛媛接过医药箱,走到弟弟面前蹲下。那孩子还坐在母亲身边,脸上带着伤,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
“疼吗?”黄媛媛打开碘伏,轻声问。
弟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黄媛媛笑了笑,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他嘴角的伤口上。少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没躲。
“挺勇敢的。”黄媛媛说。
弟弟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处理好弟弟的伤,黄媛媛又给母亲额角的伤口消了毒,贴上纱布。做完这些,她才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屋狼藉——掀翻的桌子,摔碎的暖水瓶,被划破的沙发,散落一地的衣物和书籍。
黄媛媛又看了陆清和一眼,随后走到一旁,陆清和会意地跟了上去。
走到阳台边,那半边被扯落的窗帘在他们身后轻轻晃动,遮住了客厅里母亲和弟弟的身影,黄媛媛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栏杆,看向陆清和。
没有绕弯子。
“你打算怎么办?”
陆清和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侧对着黄媛媛,目光落向楼下那条狭窄的街道。那里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慢慢走过,有一切正常的、平静的、属于普通人的生活。
“陆清和。”
陆清和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一家人不能住在这里了。”
陆清和的睫毛颤了颤,缓缓转过头,看向黄媛媛。
“我还有一套闲置的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足够你们一家人暂时安顿。为了你父母的安危,先搬到那边去住吧。”
“宋小姐……这怎么行……”
“这没什么,对于我来说本来只是个空闲的房子。”黄媛媛打断他,“你妈额头上的伤,你弟弟脸上的伤,还有你爸那个样子,你打算让他们继续住在这里,等着那些人再来?”
陆清和的嘴唇抿紧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欠我,就当是你今天给了我那些照片的报酬吧,而且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你弟弟才十六岁,你妈身体也不好,你爸那个状况,经不起折腾。今天那些人能找上门来,明天呢?后天呢?你打算让他们一直活在提心吊胆里?”
陆清和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
阳光从那半边裸露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过了很久,陆清和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小姐,我不知道我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了。”
第322章 黄媛媛去男人家里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以前觉得,只要查到真相,只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可今天……”
陆清和目光瞟向客厅里那两道紧紧依偎的身影。
“今天我看到我妈额头上的血,看到我弟脸上的伤,看到我爸坐在轮椅上那个样子,我才发现,我怕了。”
“我怕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样。我怕的是,如果我再查下去,下一次,他们会不会真的出事?”
“我怕我弟会因为我挨更重的打,我怕我妈会因为我被推倒再也站不起来,我怕我爸会因为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活活把自己逼疯。”
陆清和的声音哽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到现在我竟然想的是放弃。”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陆清和的声音彻底落下,她才轻轻开口。
“陆清和,你现在想的这些,都很正常。”
“你是一个人,看到家人因为你受到伤害,会怕,会想放弃,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如果你今天还能面不改色地说要继续,那我反而要怀疑你是不是人了。”
陆清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今天先别想那么多。”
“你妈需要休息,你弟需要养伤,你爸现在的状态,需要你陪着。你现在满脑子想的那些东西,等安顿好他们之后,再慢慢想,再慢慢决定。”
“毕竟这是你的事情,我没法对你做定夺,至于你要不要继续查,等你想清楚了,再和我说。现在……”
黄媛媛转过身,朝客厅里走去。
“先把你爸妈和你弟安顿好。”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轻声说着什么。母亲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黄媛媛已经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抬头对母亲说,“阿姨,车马上到。您和弟弟先收拾一下重要的东西,其他的不用管。”
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从阳台边走过来,在母亲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妈,听宋小姐的安排。我们先换个地方住,安全一点。”
母亲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弟弟已经跑进卧室,翻出几个破旧的编织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父亲的药,母亲的那几本旧琴谱,还有那本被他压在枕头下的、已经翻得卷边的习题集。
黄媛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陆清和的侧脸,刚才没注意到,此刻在阳光下,才看清他颧骨下方有一道细细的划痕,不深,但渗出一点血珠,应该是刚才混乱中被什么东西划到的。
然后,黄媛媛拉开随身背着的帆布包,从里面翻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盒。
“伸手。”
陆清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
那个白色的小药盒被轻轻放在他掌心,温热的,还带着黄媛媛手心的温度。
“江浸月让我给你的,祛疤的。本来在店里就应该给你,现在好了——”
黄媛媛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那道新添的血痕上扫过,嘴角弯了弯,
“刚好,这次的伤口也能用上了,你倒是不浪费。”
陆清和看着那个药盒,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让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那就替我谢谢江小姐了。”
陆清和的目光越过黄媛媛的肩膀,落向门口的方向。楼道里光线昏暗,但那道修长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一只手闲闲地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得像是从某个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陆清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黄媛媛。
“那个男的,还在等你。”
黄媛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打招呼。
陆清和收回目光,看向黄媛媛,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他是你的男朋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过头,对上陆清和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会相信吗?”
陆清和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黄媛媛和门外那个男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陆清和愣住了。
他看着黄媛媛,看着那双沉静得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门外那个依旧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得如同在自己家里的男人。
“不认识?”
陆清和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难以置信。
黄媛媛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清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看了那男人一眼,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对上陆清和的目光,居然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那姿态,太从容了。
从容得不像是一个陌生人。
“宋小姐。”陆清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认真,“你不认识他,他却带着十几个人出现在这里,帮你解决了那八个打手,现在还站在外面等你——”
陆清和顿了顿,“你不觉得奇怪吗?”
黄媛媛没有说话。
陆清和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一点。总感觉那个男人,似乎对你心怀不轨。”
黄媛媛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黄媛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母亲和弟弟那边,最后确认了一遍他们收拾好的东西。
母亲已经站了起来,弟弟站在她旁边,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青紫的淤痕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却倔强地挺着背。
陆清和推着轮椅从卧室出来。轮椅上,陆建国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车到了。”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在楼下。”
一行人走出那扇破旧的门,穿过狭窄昏暗的楼道。陆清和推着轮椅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生怕颠到父亲。
楼下,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停在路边,司机已经站在车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黄媛媛帮着母亲和弟弟上了车,又看着陆清和小心翼翼地把轮椅抬上车,安顿好父亲。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看着陆清和。
“地址和密码我发你手机上了。你们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陆清和站在车门边,看着黄媛媛,又看到刚刚那个男人也下了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宋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
黄媛媛摇了摇头,“别想太多,好好照顾他们。”
车门关闭,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人都走远了,还看?”
身后传来那个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调侃。
黄媛媛终于转过身。
下午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只手闲闲地插在裤兜里。
“终于是处理完你那一堆破烂的残局,现在轮到我了?”
黄媛媛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的脸,沉默了几秒。
“谢谢。”黄媛媛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敷衍,“今天的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下头,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你知道那八个人是什么来路吗?你知道如果我不出现,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吗?”
“我又不会像个傻子一样冲进去,放心我不会躺在医院上的。”
男人被她噎了一下,难得地愣了一秒。
“行,你厉害。”
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又重新打量起黄媛媛来。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最后落在她那双沉静的眼睛上。
“不过……”
男人拖长了语调,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人情归人情,账归账。今天那八个人,加上我那些手下的人工费,再加上我亲自出场的劳务费,你总不能就靠一句谢谢打发了吧?”
黄媛媛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被她这么直直地看着,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怎么?想赖账?”
“好呀,你要多少钱。”
“你……呵。”男人冷笑了一声,“你知道的我不差钱。”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午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慵懒,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我想让你去我家坐坐,你敢吗?”
黄媛媛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男人的眉梢猛地挑了起来。
那表情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黄媛媛甚至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愕然。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以至于准备好的那些调侃、那些试探、那些你来我往的拉扯,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你说什么?”
“我说好,怎么,你反悔了?”
男人盯着她,盯着那双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深,更真,带着一种终于遇到有趣猎物的兴奋。
“反悔?我巴不得你答应。”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路边那辆不知何时停在那里的车,一辆线条流畅、低调中透着奢华的迈巴赫。
黄媛媛没有犹豫,抬脚朝那辆车走去。
男人跟在她身侧,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什么。可她什么都没有,就那么自然地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男人站在车外,看着那扇关闭的车门,愣了一秒。
然后,他绕过车头,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座。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档杆上,姿态慵懒得像是刚出门兜风。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神情平静得像是在坐出租车。
“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儿?”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了吗,去你家。”
男人噎了一下。
“你就这么相信我?万一我是坏人呢?”
黄媛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你挺啰嗦的。”
男人换了个姿势,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瞳孔里满是兴味,
“你知道吗,我很久没遇到你这么有趣的人了。”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男人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
“其实我幻想过很多次把你带回家的场景。”
黄媛媛看着窗外,没说话。
“真的。”男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自我陶醉,“我想过你会挣扎,会反抗,会骂我变态,会用那双眼睛瞪我,就是你之前在傅氏集团瞪我的那种眼神,特别带劲。”
黄媛媛依旧没说话。
“我还想过你会求我,会哭,会说‘求求你放过我’。”男人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当然,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幻想嘛,总得有点戏剧性才好玩。”
黄媛媛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看一个自言自语的傻子。
男人被她这么一看,非但不恼,反而更来劲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但说实话,我所有的幻想里,都没有现在这个版本。”
“什么版本?”
“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怕,就这么乖乖跟我上车了。”男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你知道吗,想起你说‘好啊’的时候,我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黄媛媛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窗外。
“太意外了。”男人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本来以为得跟你拉扯八百个回合,你才会勉为其难地上车。结果你就这么答应了,搞得我准备好的那些词儿全都没用上。”
“你准备了什么词?”
“那可多了。”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比如‘你是不是怕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放心我就算想对你做什么也得找个更浪漫的地方’——诸如此类。”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的程度,但男人捕捉到了。
“你笑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你刚才笑了。”
“没有。”
“有,我看到了。”男人笃定地说,“你笑了。这说明我还是有点用的,至少能让你笑一笑。”
“你有病啊。”
“有。”男人点了点头,答得无比认真,“相思病。病了很多年了,今天终于把药引子带回家了。”
男人见黄媛媛彻底不理自己了,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不说了。你继续保持你的高冷,我自己说自己的。”
过了一会男人又忍不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递到黄媛媛面前。
“吃糖?”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是深空灰的颜色,表面有细腻的磨砂质感,角落里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徽章图案。打开的话,里面应该是手工制的硬糖,她见过这种牌子,一小盒抵普通人一个月工资。
“不用。”
“怕我下毒?”
“嗯”
男人收回盒子,自己从里面取出一颗,剥开糖纸扔进嘴里。车厢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
车子驶入城市核心区最顶级的豪宅地段,在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停下。地下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类豪车,灯光冷白而均匀,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男人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火,侧过头看向黄媛媛。
“到了。”
黄媛媛推开车门,跟着他走进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到近乎空旷的私人空间。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装修是极简主义风格,黑白灰为主调,线条冷硬流畅,家具少而精。但角落里随意摆放的几件艺术品,墙上挂着的那幅看不出名堂却显然价值不菲的画作,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品位和财力。
沙发是深灰色的,线条简洁流畅,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随便坐。”男人说着,朝开放式厨房走去,“喝什么?咖啡?茶?还是别的?酒?”
黄媛媛并没有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
书架上摆满了书,不是那种装饰用的精装本,是真的被翻过的、书脊上有折痕的书。角落里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落着几片枯叶,像是很久没人碰过。
“茶。”黄媛媛说。
男人走进厨房,很快就端了两杯红酒出来了。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午后阳光。
黄媛媛微微皱眉。
男人注意到她的表情,耸了耸肩,语气无辜,“我家只有酒了。”
第323章 男人的真实身份
黄媛媛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清晰,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从这个角度看,似乎可以把这个城市重要的几个区域都掌握在眼底下。
“不喝?”男人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放心,没毒。就算有毒,刚才在车上我已经吃了解药。”
男人看着黄媛媛四处张望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致。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往前迈了一步,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
“来都来了,要不要参观参观我的家?”
黄媛媛没有拒绝,也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只是端着那杯没喝的红酒,从客厅走向旁边的走廊。
男人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闲适得像是真的在招待一位普通朋友。
黄媛媛的目光在琴键上停留了一瞬。
“你会弹琴?”黄媛媛问。
“不会。”男人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也看向那架落满灰尘的钢琴,“买来装样子的。想着万一哪天带女孩回家,可以装个文艺青年。结果——”
男人轻笑一声。
“结果到现在,这琴一次都没响过。”
黄媛媛没有说话,走到钢琴前,抬起手,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落下。
“咚——”
一个单音,清越而空旷,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
“喜欢?”男人问,“送你。”
“你有病啊。”
黄媛媛看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朝走廊更深处走去。
男人也不恼,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继续往里面走,是一间画室,说是画室,其实更像是一个私人美术馆。墙上挂满了画,有些是装裱精美的油画,有些是随意钉在墙上的素描稿。角落里堆着画架和颜料,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幅挂在正中央的油画上。画的是海,深蓝色的波涛在月光下翻涌,远处有一艘小船,桅杆上的灯火微弱却坚定,远方是即将升起的太阳。
“喜欢吗?”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种已经形成惯性的随意,“送你。”
“不要。”
黄媛媛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个画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除了那幅海景油画,墙上还挂着十几幅作品——有风景,有人物,有静物,风格迥异,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熟悉的味道。
黄媛媛在一幅人物肖像前停下脚步。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坐在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看不清脸以及背后有一个守护的男人。
“这幅也喜欢?送你。”
“不要。”
“那墙角那一幅呢,一个凶神恶煞的坏女人,画风很不错,也送你。”
“不要。”
黄媛媛继续往前走,推开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
这间比刚才的琴房和画室都大,灯光柔和,恒温恒湿。靠墙的玻璃展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类收藏品——古币、怀表、玉器、刀剑、还有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古籍。
“收藏室。”男人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的宝贝们都在这里了。”
“这串碧玺项链,巴西顶级料子,送你?”
“不要。”
“这把扇子,慈禧太后用过的,送你?”
“不要。”
“这枚胸针,温莎公爵夫人同款,送你?”
“不要。”
“这块表,理查德米勒,限量款,送你?”
“不要。”
“这个鼻烟壶,乾隆年间的,送你?”
“不要。”
“这双鞋,水晶鞋,灰姑娘款,送你?”
“不要。”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黄媛媛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的背影,难得地愣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红酒,又看了看那扇已经半开的收藏室门,再看向走廊尽头那道纤细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某种被彻底无视的背景板。
“喂。”
他快步跟上去,在黄媛媛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
“我刚才给你介绍的那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来,能换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你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黄媛媛脚步未停,目光依旧落在走廊前方。
“关我屁事。”
男人深吸一口气,又往前赶了两步,干脆直接挡在她面前。
走廊不算宽,他这么一站,几乎把整条路都堵死了。
黄媛媛终于停下脚步,抬起眼,看向他。
“那你喜欢什么?”
黄媛媛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向走廊更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
半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暖光,和这间屋子里其他房间的冷硬风格都不一样。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那是我卧室。”
他回过头,看向黄媛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看了那么多东西都不要,现在对我的卧室感兴趣了?”
黄媛媛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出下一句话。
男人被她这么一看,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他往旁边撤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却比刚才更加玩味,
“请。既然你这么感兴趣,那就让你看看。”
黄媛媛没有犹豫,迈步从他身侧走过,朝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男人跟在她身后,脚步比刚才慢了些,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那扇门被推开。
卧室很大,比外面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大。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将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深灰色的床品,线条简洁流畅。靠墙是一整排衣柜,玻璃门里隐约能看到整齐排列的衬衫和西装。
黄媛媛的目光在这间堪称奢华的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男人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
“你这个房间看起来还挺空。”
男人听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下头,直直地看着黄媛媛。
“是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暧昧,“可能是缺了个你。”
黄媛媛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看着男人那张凑得过近的脸,看着那双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那张嘴里吐出的那些自以为撩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能别在这儿编这些话来恶心我了吗?”
说完,黄媛媛转身就朝卧室另一侧走去。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隐约能看到里面是一间书房。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诶,我说真的!我这儿确实缺个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真的没有在演啊。”
黄媛媛没理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
不是那种刻意的昏暗,而是午后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过滤后的温柔。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直抵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精装的哲学着作,泛黄的文学旧版,还有几排她看不懂的、书脊上印着烫金外文字母的专业典籍。
但真正吸引黄媛媛目光的,是书桌上的景象。
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几乎被纸张淹没。成堆的稿纸随意摞着,有些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只开了个头就搁置一旁。钢笔随意地搁在墨水瓶上,笔帽还没盖好,墨迹干涸成一小块深色的渍。
而地面上———
满地都是撕碎的纸。
碎纸片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下过一场纸的雪。有些被揉成团,有些被撕成条,还有些只是被撕成两半就随手丢弃。白色的,米色的,带格子的,空白的,写满字的,踩上去会有细微的窸窣声响。
黄媛媛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碎纸上扫过,目光在那些碎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落向书桌。
桌面上那些成堆的稿纸,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那支还没来得及盖上笔帽的钢笔。
黄媛媛迈步走过去,手刚伸向桌面上那张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盖在了那堆稿纸上。
男人的手掌很大,几乎遮住了整页纸。他微微侧身,挡在她和书桌之间,低下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别看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神秘,“这是我给你写的,还没写完的情书。”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情书?
黄媛媛看着他那张笑得一脸无辜的脸,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纸,再看了看桌面上那堆厚厚的稿纸。
“你?”
“嗯。”男人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写了两个月,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再撕。你看这满地都是我对你的思念。”
黄媛媛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黄媛媛收回目光,指向地面上那些碎纸片。
“那这些呢?”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里的无奈简直能掐出水来。
“被一只调皮的小猫咪撕碎的。”
黄媛媛看着他。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碎纸。有些被撕得粉碎,有些只是撕成两半,纸张的质地和书桌上的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脸上。
“那为什么不拼回去?”
“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想拼回去的,你也看到了——”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满地狼藉,“反正都乱成这样了。那只调皮的小猫还不肯放过,我有什么办法?”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男人被她这么看着,反而更来劲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那只猫啊,脾气特别大,爪子特别利,我写一张她撕一张。我写了两个月,她撕了两个月。我要是哪天写得多了,她还冲我发脾气,还打我那,劲还可大了。”
“你就这么任由她撕?”
“不然呢?”男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我又舍不得打她。骂她?她也不听,还要打我,就只能让她撕了。”
书房里的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从半透明的纱帘后透进来,在满地碎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媛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写满无辜的脸,看着那双故作神秘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男人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所以,”黄媛媛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就任由你的剧情崩塌了?”
男人的眉梢微微挑起。
黄媛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作者大大?”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男人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玩味、所有的慵懒、所有的刻意营造的神秘,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直起身。
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截然不同,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暧昧,不是故意表现出来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惊喜。
“你怎么知道的?”
黄媛媛随口说了一句,“猜的,谁让你这么不经诈。”
男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精彩极了。
像是被人当众拆穿了精心准备了两个月的魔术,又像是被自己养的小猫反手挠了一爪子,那双眼睛里,玩味、惊愕、哭笑不得几种情绪搅成一团,最后全都化成了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的笑意。
“猜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你诈我?”
黄媛媛轻笑了一声,“看你信不信咯。”
男人盯着黄媛媛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他泄了气般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靠在那张堆满稿纸的书桌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黄媛媛。
“有意思。”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书桌边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天际线。快要落山的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黄媛媛,脸上那种刻意营造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行。”他说,“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不装了。”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近乎戏剧化的姿势,像是在展示什么宏大的作品。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他。
“现在你确定了。”男人放下手臂,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最后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就是这本书的作者。这些——”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满地狼藉的碎纸。
“都是因为你而破碎的剧情。”
“你又想对我说什么吗?”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开口了。
“你这本书,写得挺烂的。”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黄媛媛没有停下来。
“真的,烂到我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吐槽。”
“剧情狗血,逻辑稀碎,工具人满地跑,关键情节全靠降智。”
黄媛媛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往下数。
“男女主第一次冲突,是因为误会。第二次冲突,还是因为误会。第三次冲突,依然是误会。你是不是觉得读者特别喜欢看两个人有话不好好说、非要你猜我猜大家猜?”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
“还有那个苏晚晴。”黄媛媛继续说,“善良,坚韧,楚楚可怜,被男主爱上,被男主保护,被男主娶回家,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嫌弃。
“这不就是个玛丽苏模板吗?你有没有给她写过哪怕一点缺点?有没有让她在某个瞬间不那么善良一下?全程都在当圣母,看得我牙疼。就知道写女主善良,善良能当饭吃啊,善良能当上总裁助理啊,这总裁脑残。”
黄媛媛一条一条地数落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完全没有给这位作者大人留面子的意思。
男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一开始的错愕,到中间的难以置信,再到此刻的哭笑不得,那张俊脸上的情绪简直像调色盘一样翻涌。
黄媛媛说完最后一句话,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终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知道你刚才骂的是谁吗?”
黄媛媛歪了歪头,“不是你吗?”
男人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转过身,在书桌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盯着黄媛媛,像是盯着什么从外星球来的生物。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个世界的创造者,这里面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我手里!你刚才骂的那些剧情,那些人物,那些设定,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而你现在也在我的世界里。”
黄媛媛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嗯,我知道。”
“你知道?”男人的声音更大了,“你知道还敢这么骂我?”
“写得烂还不能骂了?”
男人彻底沉默了。
第324章 男人威胁黄媛媛
“算了,你想骂就骂吧。”
男人将钢笔往黄媛媛面前又递了递,笔尖在午后的光线中折射出一点细碎的金芒。
“骂完了?”他挑眉,“觉得我剧情差,可以啊。你留下来,这支笔给你,以后剧情想怎么走,由你来决定。”
黄媛媛没有伸手去接。
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支钢笔,又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留下来?”黄媛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什么意思?”
男人把钢笔收回,在指间转了个圈,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把玩一件寻常的小玩意儿。他靠回书桌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字面意思。”
“之前我的确是在逗你,但我刚才有句话没有说谎,这个房子很空,确实差了你。”
男人的目光扫过书房里满地的碎纸,扫过书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稿纸,最后重新落回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里。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你可以主宰这个世界。”
“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财富,地位,权力——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男人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不信?”
他直起身,朝黄媛媛走近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透。
“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这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命运,都写在我的笔下。”
“江浸月,苏晚晴,傅瑾辰,陆清和,还有那些你见过的、没见过的所有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生老病死,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里。”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
“而你,是唯一一个能站在我面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媛媛看着他,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他们只是纸片人。”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像是在拨动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江浸月,苏晚晴,傅瑾辰,陆清和,他们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只是我笔下的几行字。他们的命运由我书写,他们的存在由我赋予,他们的价值由我定义。”
男人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脸上。
“可你不一样。”
“你是真实的,我们之间才是真正的同类啊。”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是自由的。”
他伸出手,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留下来,和我一起。”
“我们可以重新书写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些狗血的误会,不需要那些降智的桥段,不需要那些被写好的悲剧,甚至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体验那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男人站在黄媛媛面前,那只修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等待一场必然的回应。他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期待。
仿佛他提出的,是一个根本不可能被拒绝的提议。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只手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然后,黄媛媛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说完了?”
男人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黄媛媛没有伸手去接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也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说的这些——”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平淡,“是挺诱人的。”
男人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只悬着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所以?”
黄媛媛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一点气息,却让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所以,我拒绝。”
男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到错愕,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变了好几轮,最后定格在一个微妙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空白状态。
“拒绝?”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你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了吗?财富,地位,权力,你想要的一切——”
“听清楚了。”黄媛媛打断他,“就是因为听清楚了,才拒绝。”
书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男人的脸色也随之变了。
那张刚才还带着笃定和期待的脸蛋,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眉眼间的从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某种他极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失败后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
受伤。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那些情绪就被他重新收了起来,他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回书桌边缘。
“行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你说得对,我是不能强迫你。毕竟——强迫来的,就没意思了。”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被她这么看着,反而更来劲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下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不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男人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有江浸月那个傻白甜大小姐天天粘着你,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事事都听你的。有陆清和那个钢琴天才对你感恩戴德,把你当救命恩人。还有苏晚晴那个女主角,对你莫名其妙地依赖。”
男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刻意敲在黄媛媛心上。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的?这些人,都挺真实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
男人也不需要她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近乎戏剧化的姿势,像是在展示什么宏大的作品。
“可你别忘了——”
他收回手臂,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玩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就算你和她们不一样,但你现在还在我的世界里。”
书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满地碎纸依旧泛着柔和的光泽,书桌上堆积的稿纸依旧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这一切,在这一刻,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变得遥远而虚幻。
黄媛媛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一动不动。
男人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却越来越冷。
“我完全可以让你过上苦日子。”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可以明天就让江家破产。”
“让江浸月那个傻白甜大小姐,重新变成原着里那个被家族抛弃、在贫病交加中潦草结束一生的恶毒女配。”
“让陆清和那个钢琴天才,被王家彻底踩进泥里,连带着他那个瘫痪的爹、那个柔弱的妈、那个才十六岁的弟弟,一起被拖进深渊。”
“让苏晚晴那个好不容易对你敞开心扉的女主角,重新变回那个被剧情操控的木偶,继续她那个被写好的、身边不再有朋友,只是和傅瑾辰幸福快乐一辈子的结局。”
男人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一字一句钉进黄媛媛耳朵里。
“而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下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只能看着。”
“看着这些人,因为你今天的决定,重新回到他们本该在的轨道上。看着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毁灭。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满地碎纸依旧静静地铺着,像是无数个被撕碎的剧情,等待着被重新拼凑,或者被彻底遗忘。
黄媛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来的情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莫名心慌的感觉。
“如果你真的有这个能力的话,就不会出现苏晚晴那天崴脚的事件了。”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按照你改编的剧本,那天她们两个人必须要碰面。江浸月在傅氏大楼的办公室,必须见到上来的苏晚晴和傅瑾辰。那是你精心设计的冲突点,对吧?”
“可事实上呢?”
黄媛媛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事实上,苏晚晴摔倒了,摔得比任何人都狠,狠到必须去医院,狠到必须打石膏,狠到傅瑾辰不得不提前带她离开傅氏。”
“而你——”
黄媛媛学着他刚才的语气,把那两个字还给了他。
“你没想到吧?”
男人的脸色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从容,所有刻意营造的掌控感,都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你的女主角,已经开始不受你的控制了。”
黄媛媛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苏晚晴那天摔的那一下,是你写的吗?”
男人没有回答。
“傅瑾辰抱着她离开大楼的那一幕,是你写的吗?”
依旧没有回答。
“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你在写什么?在写那些被撕碎的稿纸?还是在想怎么让剧情回到正轨?”
男人的嘴唇抿紧了。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书房里凝固的空气。
“你说你能让江家破产,让江浸月变回那个悲惨的恶毒女配,让陆清和被踩进泥里,让苏晚晴重新变成被操控的木偶。”
黄媛媛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倒是试试啊。”
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不是作者吗?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吗?你不是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吗?”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男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们只是个故事而已。”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失控的尖锐。
“是我写出来的故事而已。”
那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我是作者,我想要那些人物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我的权力。”
黄媛媛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落日的余晖正在被夜幕一点点吞噬。满地碎纸依旧静静地铺着,像无数个被遗弃的念头。
“你说得对,这是你的权力。”
“但故事写出来了,就不只是是你的了。”
黄媛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这间堆满稿纸的书房中央,目光直视着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窗外最后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
“那些人,那些被你写出来的纸片人,他们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你可以操控他们的命运,但你操控不了他们的心。”
“就像你操控不了我。”
书房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男人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些话,那些威胁,那些“我可以让江家破产”“让陆清和被踩进泥里”的狠话,此刻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他刚才就是那么说了。
因为什么?
因为被拒绝了。
因为那个轻飘飘的“我拒绝”,把他所有的笃定、所有的从容、所有精心营造的掌控感,都砸得粉碎。
所以他慌了。
一慌,就口不择言。
一慌,就拿出那些最下作的手段来威胁她。
可是她太聪明了,看穿了所有的伪装。
男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只困兽在努力平复自己的躁动。
然后,他低下头,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那动作很重,重到像是在惩罚自己。
揉了好几下,他才放下手,抬起头,重新看向黄媛媛。
“我刚才不该那样。”
“不该跟你发火。”
男人被她这么看着,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移开目光,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纸,又扫了一眼书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稿纸,最后落回她脸上。
“我这个人吧,平时挺能装的。装深沉,装从容,装一切尽在掌控。”他自嘲地笑了笑,“可你一戳,就破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窗边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行,我承认,我拿你没办法。”
男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却少了几分刻意的玩味,多了几分真实的无奈。
“你赢了。”
黄媛媛挑了挑眉,“所以?”
“所以——”男人拖长了语调,歪着头看她,“你能不能别这么提防我?咱们好歹也算是一伙的。”
“一伙的?”
“对啊。”男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不属于这里。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不是。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种缘分吗?”
黄媛媛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见她不反驳,胆子又大了一些,往前迈了半步,
“你看啊,江浸月、苏晚晴、傅瑾辰、陆清和,他们再真实,再有人性,再让你舍不得,他们终究是纸片人。可我不一样,我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
“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朋友?”
“对,朋友。”男人点了点头,“就是那种可以一起喝杯茶、聊聊天、吐槽一下这个破剧本的朋友。你不用防着我,我也不用想着怎么把你拐回家,虽然我刚才确实挺想拐你的。”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男人放下手,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说起来,你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长相真的变了好多。”
黄媛媛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跳。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你难道没有发现,你变漂亮了很多吗?”
第325章 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变漂亮?”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之前只是意识到这具身体的眼睛似乎越来越像自己了,难道其他地方也都在变化吗?
“你自己没发现吗?”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却又在意识到什么后停住,只是抬起手,隔空在她脸前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在宴会上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嗯,怎么说呢,显眼。”
“就是那种还算清秀,丢进人群里,不会第一眼不会太被注意到的长相。可现在——”
“眉眼更精致了,皮肤更白了,五官更立体了,连气质都不一样了。你要是现在再混进那个宴会里,我保证一堆人抢着跟你搭讪。”
黄媛媛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变漂亮?
不只是眼睛,而是整个人都在变化?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还是宋晓雯的手,白皙纤细,和刚进入这个世界时没什么不同。可当她抬起眼,看向书房角落里那面装饰用的落地镜时,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确实不一样了。
那张脸还是宋晓雯的脸,轮廓还在,五官还在,可眉眼之间,分明多了几分她自己的影子。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看,你自己也发现了吧?”
黄媛媛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像是一个正在被缓慢重塑的雕塑,宋晓雯的轮廓还在,可底下属于黄媛媛的痕迹,正一点点浮现出来。
男人的目光也在她脸上流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而且你真正的样子,应该很美吧?现在只是几分相似,就已经这样了。要是完全变成你原来的样子——”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那得美成什么样?”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被她这么盯着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这是真心话,不是撩你。”
黄媛媛依旧没有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行吧,你不信拉倒。反正我觉得好看就行。”
“不过你其实随时可以来我这里。”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意思。”男人连忙解释,“我是说,如果你累了,烦了,不想面对那些狗血剧情了,可以来我这里坐坐。喝茶,看书,发发呆,都行。”
“我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你。”
“别拒绝我了,媛媛。”
“媛媛?”黄媛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听江浸月喊的呗。她整天追着你喊‘媛媛媛媛’,我想不知道都难。”
黄媛媛没有说话。
男人看着她那副警惕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这是你的真实名字吧?还是小名?”
黄媛媛没有回答。
男人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媛媛这名字挺好听的。比宋晓雯那个大众名字有味道多了。不过你既然不是宋晓雯,那叫你媛媛应该没问题吧?”
“别这么叫我,我和你没这么熟。”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那叫你什么?继续叫宋小姐?反正我知道你不是宋晓雯就行。名字嘛,反正就是一个称号而已。”
黄媛媛的目光从镜中收回,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的家我也参观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愣了一秒,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诶,你等等——”
他几步追到她身侧,却又没有伸手阻拦,只是保持着并肩的步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黄媛媛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小说的封面上有作者的名字。”
“可那些都是笔名——”
“那不重要。”
黄媛媛已经走到了电梯前,抬起手,按下了下行按钮。
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起来,一层一层往下,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
男人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看着她在电梯门倒映出的那张侧脸,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不是那种心动的挠,是一种说不清的、混合着挫败和不甘的痒。
这个女人,真的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电梯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纤瘦的背影,看着她连头都懒得回一下的冷淡姿态,忽然觉得有些牙痒。
电梯门打开,黄媛媛迈步走进去,转过身,面对着他。
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一只手猛地伸进来,卡在了门缝里。
电梯门感应到异物,又重新弹开。
男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微微喘着气,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这也太狠了吧?”
黄媛媛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深吸一口气,把手从门缝里抽回来,活动了一下被夹得有些发红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
“我送你。”
“不用。”
“用的用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挤进电梯厢里,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这个房子的安保系统很严的,你一个人走不出去。”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电梯厢开始平稳下行。
男人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倒映出的那张侧脸上。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显得更加立体。
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
“我叫沈墨白。”
黄媛媛没有回应。
男人等了两秒,见她不搭腔,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沈是沈从文的沈,墨是墨水的墨,白是白纸的白。沈墨白。”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黄媛媛迈步走出去,穿过那间奢华得近乎空旷的大堂,朝门口走去。男人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黄媛媛迈步走出去,穿过大堂,朝门口走去。男人跟在她身后,步伐比刚才快了些。
门口,夜色已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黄媛媛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男人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操作手机,忽然开口,“沈墨白。”
黄媛媛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他。
男人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怕你忘了,再提醒一次。沈墨白。”
黄媛媛收回目光,继续操作手机。
“你要不然重复一下我的名字?”
黄媛媛抬起头看向沈墨白,“沈墨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事,你记住了就好。”
远处,一辆出租车正朝这边驶来,车顶的绿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黄媛媛直起身,朝路边走了两步,抬起手。
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
黄媛媛弯腰坐进车里,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卡在了门缝里。
黄媛媛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之后还会来吗?”
“看情况吧。”
黄媛媛说完,就直接将车门用力一关,
车门“砰”的一声在沈墨白鼻尖前关上,力道之大,让他甚至感觉到那股劲风擦过脸颊。
“嘶——”
沈墨白下意识地把缩回来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节还好没被夹到,只是手背被车门边缘蹭红了一道。他盯着那道红痕,愣了两秒,咬了咬牙,
“这脾气……”
沈墨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亮起尾灯,缓缓驶入夜色中的车流。车窗玻璃贴了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他的衣摆和发丝。他就那么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还举着,保持着刚才被车门拒绝的姿势,目送那辆出租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白才把手收回来,插进另一边的裤兜里。
良久,沈墨白终于动了。
他转身,朝那栋摩天大楼走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大堂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值班的保安看到他,连忙站起身问好。他没有理会,只是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电梯壁上倒映出他的脸,那张永远从容的、永远一切尽在掌控的脸。
可此刻,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他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表情。
门打开。
他走进那间宽敞得近乎空旷的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和几个小时前他送她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沈墨白觉得,这间屋子,比任何时候都空。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动了。
他走向客厅。
茶几上还摆着那两杯红酒——他端出来的那两杯,她一口没喝的那两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静静沉睡,折射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沈墨白盯着那两杯酒,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杯她碰过的酒杯。
杯壁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吗?不,早就凉了。和这间屋子一样凉。
沈墨白猛地抬起手,将那杯酒狠狠砸在地上!
“砰——!”
水晶杯炸裂,暗红色的酒液四溅,溅上他的裤腿,溅上米白色的地毯,溅上茶几的边缘。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只嘲讽的眼睛。
还不够。
他抓起另一杯,他自己的那杯,同样狠狠砸下!
又一声脆响,酒液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随后沈墨白转身,走到酒柜前。那面通顶的酒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他这些年的收藏——
罗曼尼康帝、拉菲、玛歌、木桐,每一瓶都价值不菲,每一瓶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沈墨白拉开柜门,随手抓起一瓶,狠狠砸向墙壁!
“砰——!”
酒瓶炸裂,深红色的液体顺着雪白的墙面往下淌,像血。玻璃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甚至弹回来,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没有停。
一瓶,两瓶,三瓶——
砸!砸!砸!
酒瓶炸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此起彼伏,酒液四溅,碎玻璃横飞。雪白的墙面被染成一片狼藉的暗红,米白色的地毯彻底浸透,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刺鼻得让人几乎窒息。
沈墨白喘着粗气,站在那一地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裤腿上沾满了酒液和碎玻璃,衬衫袖口被划破,手背上好几道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转过身,目光落向客厅角落那架黑色三角钢琴走过去,抬起脚,一脚踹在琴身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琴身剧烈晃动,琴盖滑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琴键。回音在墙壁之间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收藏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沈墨白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困兽。满身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在恒温恒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展柜——
古币、怀表、玉器、刀剑、古籍,还有那些他一件件亲手挑选、一件件摆进去的收藏品。
“都不要是吧?”
沈墨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扭曲笑意。
沈墨白动了。
像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困兽。他抓起什么砸什么,踢翻展柜,踹碎玻璃,把那些价值连城的收藏品一件件摔在地上,踩在脚下。
古币滚落一地,怀表被踩扁,玉器碎裂成渣,刀剑被折断,古籍的书页撕成碎片在他头顶飘散。
那串碧玺项链被他一把扯断,宝石崩落满地,像一地被遗弃的眼泪。那块理查德米勒腕表狠狠砸向墙壁,表盘碎裂,指针崩飞。那枚温莎公爵夫人同款的胸针被他踩在脚下,鞋底狠狠碾过,钻石嵌入地板。
沈墨白喘着粗气,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
衬衫被酒液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还在渗血的血痕。脸上沾着不知道是红酒还是他自己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头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沈墨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这满屋狼藉中却格外清晰。
就这?
沈墨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那双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意。
“媛媛。”
“我让你做过选择了。”
话音落下,他抄起手边最后一个花瓶——青花瓷,元代的,他花了九位数拍回来的——狠狠砸向那面镜子!
“砰——!”
巨大的镜面从中央开始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无数碎片迸溅开来。
沈墨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碎片从他身侧划过,有几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面正在碎裂的镜子,盯着镜子里那个被分割成无数碎片的自己。
沈墨白慢慢踱步,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走到那面碎裂的镜子前,弯下腰,从满地碎片中捡起一块最大的。
镜片里,映出他半张脸。
血痕,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给了你机会的。”
沈墨白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抹去脸颊上那道细小的血痕,指尖沾上一点殷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让你和我一起,做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你不要。”
沈墨白低下头,看着满地狼藉——
碎玻璃,洒落的酒液,被踩扁的怀表,断裂的刀剑,撕碎的书页。这些东西,曾经是他最珍视的收藏,此刻却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散落在脚边。
“不过没关系。”
沈墨白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面碎裂的镜子,穿过那些被分割成无数片的自己的倒影,看向更远的虚空。
“就算你不愿意,你也还会留在这个世界里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像是某种预言,又像是某种诅咒。
“只要你还在这里,只要你还和那些人产生羁绊,你就走不了。”
“时间久了,你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会忘记自己本来的样子,会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
“到那时候——”
“就算你忘记了原来的一切,就算你只记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也会把你拐到这里来的。”
沈墨白往前迈了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血从鞋底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继续朝那面碎裂的镜子走去。
最后,在镜子前停下,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
那些裂纹在他指尖下蔓延,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个破碎的碎片。
“媛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低语。
“我还是很期待你真实的长相的。”
“那个藏在宋晓雯皮囊底下的,真正的你。”
“一定会很美吧?”
沈墨白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碎裂的镜子,背对着满地的狼藉,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那一片狼藉,轻声说了一句——
“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沈墨白迈步走出了收藏室。
第326章 江父想留住黄媛媛
沈墨白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落地窗,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客厅。
酒液已经渗透进地毯,在米白色的纤维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污渍,散发着刺鼻的甜腻气息。碎玻璃到处都是,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架黑色三角钢琴歪斜着,琴盖上好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被他踹过之后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的。琴键露出来几根,有的断了,有的歪了。
沈墨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老板。”
“来收拾一下。”
沈墨白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砸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客厅这边,酒柜,收藏室,都收拾一下。今晚之前弄完。”
“好的老板。”
那头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吩咐,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只是恭敬地应下。
沈墨白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黄媛媛坐上车,感觉脑子有点疼。
出租车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那双沉静却微微蹙起的眉头。
明明一切都和预想的差不多。
沈墨白是这个世界背后的执笔者,这个想法在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所有今天才会跟着他回家,今天不过是得到了证实。他那些威胁,那些“让江家破产”“让陆清和被踩进泥里”的狠话,也不过是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可为什么,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
黄媛媛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它的存在。她想抓住那根刺,看清它到底是什么,可每次伸手,它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今天给沈墨白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差点忘了正事。
黄媛媛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微信消息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江浸月】:怎么了?
【江浸月】:我爸还在公司吧,我看他办公室的灯是亮着的。
【江浸月】:你找我爸有什么事情啊?
黄媛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斟酌着该怎么回复。
有些事情,不能在微信里说。
【黄媛媛】:有点事情想当面和江叔叔确认一下。你现在在公司吗?
几乎是秒回。
【江浸月】:在啊,刚开完一个会,累死了。
【江浸月】:你直接上来吧,我跟前台说一声。
车子在江氏集团大楼前停下。
黄媛媛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顶层那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江父的办公室。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楼。
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宋小姐,江总在顶层等您。专用电梯已经准备好了,您直接上去就行。”
黄媛媛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朝专用电梯走去。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在显示屏上安静地跳动。
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黄媛媛走过去,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江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沉稳而有力。
黄媛媛推开门。
办公室里,江父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黄媛媛身上。
“小宋来了?”江父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黄媛媛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月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找我有事。”江父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什么事,说吧。”
黄媛媛没有绕弯子。
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江父面前的办公桌上。
“江叔叔,这个东西,我觉得应该先给您过目。”
江父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信封上,又抬起眼看向黄媛媛。那双经历过数十年商海沉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黄媛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个信封,“您看看就知道了。”
江父沉默了一秒,伸手拿起那个信封。
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还有那份复印件。
第一张照片入眼的瞬间,江父的眉头动了一下。
江父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翻到最后那张名单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项目协调费用明细”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而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江氏集团”后面,跟着的那个“零”,更是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江父看完最后一张,把那些东西重新装回信封,放在桌上。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像面对女儿时的慈祥,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审视的、属于商界掌舵者应有的锋芒。
“这东西,哪来的?”
黄媛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周家的侄子拍的。”
江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家的侄子?”江父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哪个周家?”
“就是您想的那个周家。”
江父没有说话,只是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过了好一会儿,江父才缓缓开口。
“周明诚?”
黄媛媛点了点头,“是他。”
江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个小子,整天不务正业,吃喝嫖赌什么都沾,周家把他当透明人养着。”江父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脸上,“他拍这些东西干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拍花边新闻。”黄媛媛说,“拿去跟狐朋狗友吹牛的。”
江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然后呢?这东西怎么到你手里的?”
黄媛媛沉默了一秒。
“他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就把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翻出来卖。”黄媛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不懂行,觉得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人的照片就值钱,挂了四五个平台,几百块一份随便卖。”
“我刚好碰到,就买下来了。”
江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谎言。
黄媛媛没有回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他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江父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江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些照片的具体来源。他伸出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放大镜,拿起那份名单,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放大镜在纸张上轻轻移动的细微声响,和江父偶尔发出的、极轻的一声叹息。
过了很久,江父才放下放大镜,把那份名单重新装回信封。
他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小宋,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的背后可能会意味着什么。”
“周家,王成钢的表弟,金碧辉煌地下二层那个会所,还有这份名单上那些人……”江父顿了顿,“这些东西牵扯到的,不只是周家。你既然能拿到这些照片,就应该看得出来,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父看着她这副沉得住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那赞赏很快就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你为什么会选择直接给我?”
“因为我相信江家。”
江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些东西,如果落到别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落到江叔叔您手里,您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最正确的判断?”江父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小宋,你这话说得太满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做出正确的判断?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为了自保,做出一些不好的东西呢,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清白的呢。”
黄媛媛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慌乱。
“因为您是江浸月的父亲,你就当我是相信月月吧。”
“我第一次去月月家的时候,还不怎么熟。她带我去衣帽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限量版的包,塞给我说这条特别适合我,我一看吊牌,价格贵得吓人,连忙推说不要。她瞪我一眼,说‘跟我还客气什么’,直接把吊牌剪了,往我怀里一塞。”
“后来我才知道,她对身边的人都这样。朋友喜欢什么,她二话不说就送。一起吃饭,她永远抢着买单。谁遇到难处,她第一个掏钱帮忙。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觉得被施舍,就是那种大大方方的,好像本该如此。”
江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一次我们在外面吃饭,隔壁桌有个男的喝多了,对他女朋友动手动脚,说话特别难听。那女孩不敢吭声,周围也没人管。月月看不过去,直接站起来走过去,把那男的骂了一顿。”
“那男的想发火,但月月却一直挡在面前,后来那女孩追出来道谢,月月只是摆摆手说,以后交朋友擦亮点眼睛。”
“江叔叔,这种事我见过不止一次。她看到不公平的事,看到有人被欺负,根本不会想那么多,直接就冲上去了。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自己会不会吃亏。”
“她不是那种会权衡利弊再行动的人。她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对,这个人不该被这样对待,所以她就做了。”
黄媛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她对朋友大方,对陌生人仗义,看到不平的事就想管的这种性格是被宠出来的,也是被教出来的。只有在一个真正正直、有底线的家庭里,才能养出这样的孩子。”
“月月那丫头……”江父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有时候是挺让人头疼的。从小被宠坏了,想要什么就直接要,想做什么就直接做,不计后果,以前其实都挺好的,就是后来遇到小傅身边的女孩,不知道怎么就变了。”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但您从来没想过让她改她的性格吧。”
江父愣了一下。
“她和我说过,您只是教她,想要什么可以,但不能不择手段;想做什么可以,但不能伤害别人。您给她划了底线,底线之上,随便她怎么折腾。”
江父看着她,沉默了。
“所以她才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冲动,有时候任性,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但骨子里是正的。”
黄媛媛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度。
“我信她,所以我也信您。”
后来的黄媛媛也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为什么这么希望江浸月能逃脱剧情,很多时候或许已经不仅仅是因为任务了,而是江浸月本身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听到黄媛媛这么说,江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向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眼。
“这些东西,我会处理。”
江父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小宋,你放心。江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什么灰色地带的勾当。这份名单上那些人的事,我不知道,也没参与过。但既然有人想把江家拖下水,那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以前我们表态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会管,既然有人想把江家扯进去,那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江父看着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小宋,你今晚说了这么多,都是在夸月月。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是个好孩子?”
黄媛媛愣了一下。
江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月月那丫头,以前什么样,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追着小傅跑,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动不动就钻牛角尖。可从你来了之后,她变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她能拿下城东新区那个项目,能在傅董事长面前抬起头来,能在我面前说出‘我想试试’那几个字,这里面有多少是你的功劳,我心里有数。”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父抬手止住了。
“你先别急着否认。”江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祥,“我不是那种喜欢说客套话的人。今晚这些话,我是认真的。”
“月月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她的福气。我这个当爹的,谢谢你。”
话音落下,江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对着黄媛媛,微微欠了欠身。
黄媛媛连忙站起来,“江叔叔,您别这样——”
江父直起身,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紧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江家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鬓角已经花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的中年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涩。
江父看着她这副模样,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慈爱,
“怎么?被感动到了?”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嘴角弯了弯,“没有,就是觉得您和月月不愧是亲生的。”
江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畅快和欣慰。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黄媛媛身上,那双眼睛里除了欣赏,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小宋。”
黄媛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这么聪明,有想过在这方面发展吗?”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我这话不是客套,是认真的。上次你跑到傅氏集团的事情傅总也和我说了。”江父的目光直视着她,“你看问题的角度,处理事情的方式,还有那种沉得住气的性子,都是做这行的好苗子。”
“如果你有兴趣,江氏集团随时给你留位置,不是那种打杂的实习生,是真正能接触到核心业务的位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鬓角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看着他那双真诚的、不带任何算计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江父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以江氏集团的体量和地位,能说出“随时给你留位置”这种话,已经是极高的认可。更何况还是“核心业务”的位置,这意味着什么,黄媛媛很清楚。
第327章 最后的保护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江叔叔,您这话,我记在心里了。”
江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你这是拒绝我了?”
“算不上拒绝江叔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说实话,未来怎么走,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但此刻我真的不能答应您的请求。”
江父看着黄媛媛却没有打断她。
黄媛媛继续说下去,声音平静而坦诚,
“您给我开出的条件,确实很好。好到我如果是个普通人,现在应该已经心动了。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要是真进了江氏,恐怕对谁都不好。”
“这话怎么说?”
黄媛媛的目光落向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些照片是我拿到的,不能确保周家那边会不会知道。虽然我是通过中间人买的,转了四五手。”
“到时候,我要是顶着‘江氏集团核心员工’的头衔,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江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们会觉得,这些照片是江家授意我去查的。会觉得江家早就盯上周家了,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手。到时候,江家和周家之间的矛盾,就从可能变成必然了。”
“毕竟,这些照片是我拿到的。而且我这边还有朋友在调查其他事情,如果我只是作为大小姐吃喝玩乐的闺蜜,别人最多觉得我是个爱慕虚荣、跟着沾光的普通女孩。但如果我真的空降到江氏核心职位——”
黄媛媛轻轻摇了摇头。
“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江父很惊讶黄媛媛会说这样的话,但并没有打断黄媛媛,而是继续听她说下去。
“我现在如果突然空降到江氏核心位置,顶着江家信任的人这个头衔,在别人眼里,我就是那个最可疑的新变量。”
“到时候,周家也好,其他盯着江家的人也好,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江家突然在这个时候安排一个外人进核心层,是不是在布局什么?到时候从我开始调查反而更容易暴露。”
黄媛媛越说逻辑越发的清晰,
“出了这事情,您应该也会怀疑有卧底,不然江家的信息,也不会落入到周家手里。那份名单上,那么多人都写了金额,唯独江家后面是零,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要么是有人故意留了这个零,为了日后做文章。要么是——”
黄媛媛目光直视着江父的眼睛,
“是江家内部,有人给了他们这个零的信息。”
“我要是再出来就怕会打草惊蛇了。”
“更何况,我这个‘大小姐闺蜜’的身份,本来就是最好的掩护。没人会在意一个整天跟着江浸月吃喝玩乐的普通女孩。我可以出入各种场合,接触各种人,却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可一旦我进了江氏,这个掩护就没了。”
“江叔叔。”黄媛媛朝着江父笑了笑,“你就当我是胆小害怕吧。”
江父听着黄媛媛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欣慰的、长辈式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感慨的笑。
“小宋啊。”
江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真切的遗憾。
“你这么说,有点让我更想把你留在江氏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
江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却更加真诚,
“我刚才说那些话,是觉得你是个好苗子,想给你个机会。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看走眼了。”
“你不是好苗子。”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父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是棵好树。是那种已经长成了的、知道自己往哪边长、该怎么长的树。”
“苗子需要人浇水、施肥、修剪,需要人告诉它该怎么长。可你不需要。你自己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长,该吸收什么养分,该避开什么阴影。”
江父说完这番话,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着摇了摇头。
“瞧我这话说的,怎么还越说越煽情了。”
江父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却还是咽了下去。放下茶杯,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里,欣赏之色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小宋,你说得对。”
江父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么深的水,不能把你这个小姑娘扯进来。看来我还是老糊涂了。”
“江叔叔,您千万别这么说。”黄媛媛连忙摇头,“您能对我说那些话,是看得起我。我心里都记着呢。”
江父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江家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不是作为月月的朋友,是作为你自己。”
黄媛媛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她站起身,对着江父微微欠身,“谢谢江叔叔。”
江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让月月跟你一起回去。”江父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她那个会应该也开完了,让她别磨蹭了,跟你一块儿回家。”
黄媛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接了起来。
“开完了?那正好,你收拾一下,跟小宋一起回家。对,她在办公室,你在楼下等她吧,我让她去找你。”
江父挂断电话,朝黄媛媛笑了笑,“去吧,司机在楼下了,我让月月去楼下等你。”
黄媛媛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江父的声音。
“小宋,等一下。”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过头。
江父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暖黄的台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本就沉稳的脸显得更加深邃。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今天这些事——”江父顿了顿,目光落向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先别和月月说。”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丫头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江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心疼,“这种事情她未必能处理好。”
“她好不容易从那滩烂泥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好不容易不再整天围着小傅转了。”江父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父亲才会有的柔软,“我不想她再被卷进来。”
江父看向黄媛媛,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的悲凉,
“她好不容易从那潭浑水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自己要走的路。我不想让她再被这些东西绊住脚。”
“你就让她,好好地走她自己那条路吧。”
“虽然她迟早要独立,就当是我为她的最后几次保护吧。”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对了小宋,月月要是问你来干什么,你就说是我找想找时间和你聊聊,打听她最近在公司表现怎么样,想从你这边听听她的进步。”
黄媛媛愣了一下。
江父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容更深了些,“怎么?这理由不够好?还是你觉得那丫头不会信?”
“……信。”黄媛媛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巴不得您多关心她。”
“那就这么说了。”江父挥了挥手,“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办公桌后那个鬓角花白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却还是泄露出来的心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黄媛媛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回响。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按钮,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却还回荡着刚才江父说的那些话。
“让她好好地走她自己那条路。”
“就当是我为她的最后几次保护吧。”
黄媛媛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黄媛媛迈步走进去。
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原着里江浸月的结局——
家破人亡,被家族抛弃,远走他乡,在贫病交加中潦草结束一生。
原着里,只写了江浸月的结局,却从来没有写过江家的其他人后来怎么样了。江父呢?江浸月的哥哥呢?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让江浸月“被家族抛弃”,一个人跑到国外?
如果真的是傅瑾辰的报复,以傅家的体量和手段,就算江浸月做的过分了,也不会对江家赶尽杀绝并且像江叔叔那样的人,会在那种时候抛弃自己的女儿吗?
不会。
黄媛媛太清楚了,那个鬓角花白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说起女儿时眼底的柔软,那不是能装出来的。那种心疼,那种想要保护却又不得不放手的复杂,是一个父亲最真实的样子。
他不会抛弃江浸月。
绝对不会。
除非——
除非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办法保护她了。
黄媛媛的呼吸猛地一滞。
电梯“叮”的一声在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倾泻而入,她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浸月的惨状或许不是男主对女配的惩罚,傅氏最多断绝合作,真正将江家推入深渊的是周家。
如果江父早就预料到了这些呢?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盯上了江家,有人在暗中布局,有人想要把江家拖进那潭浑水里呢?
那他今晚那些话,那句“最后几次保护”,就不是随口说说的感慨,而是——
而是某种预兆。
让江浸月一个人离开,不是抛弃,而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保护?
原来江叔叔早就为江浸月留好了后路。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张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下开关,电梯门再次打开,黄媛媛这才走了出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看到她出来,礼貌地点头示意。黄媛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快步朝门口走去。
门外,夜色到来。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车流如织,霓虹灯的光芒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斑斓的光河。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室内暖香。
这时门口的车子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媛媛!”
江浸月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她拼命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头顶的霓虹灯还耀眼。
“快上来!外面冷!”
黄媛媛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很暖和,空调出风口吹出温热的风,混合着江浸月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江浸月整个人窝在座椅里,身上裹着她那件米白色的大衣,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等了很久了吗?”黄媛媛问。
“还好。”江浸月理所当然地说,“给你买的,还热着呢。就知道你跟我爸聊完肯定累,喝点甜的补补。”
“谢谢。”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浸月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原本随意的表情忽然顿住了。
“媛媛?”
黄媛媛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原本慵懒窝着的身体也坐直了几分。她往前凑了凑,盯着黄媛媛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你眼睛怎么红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角。
“没事。”黄媛媛放下手,语气平淡,“可能是外面风大,吹的。”
“吹的?”江浸月盯着黄媛媛,“你从大楼里出来到上车,最多走了二十秒。二十秒能把眼睛吹红?”
黄媛媛没有说话。
江浸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动。
“媛媛,我爸是不是说你什么了?老江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月月。”黄媛媛打断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爸没说我什么。他就是问了我一些你最近的表现,夸你进步大,让我继续陪着你。”
江浸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一种别扭的得意。
“真的?他真的夸我了?”
“嗯。说你最近像换了个人,知道用功了,知道担当了。”
江浸月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却还是梗着脖子,小声嘟囔,“他真这么说的?不会是客套话吧?老江那个人,向来嘴硬,从小到大就没夸过我几句。”
“真的。”黄媛媛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被冲淡了几分,“他说让你好好干,别给他丢脸。”
“切,我才不会给他丢脸呢。”江浸月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扬起,“等着吧,等城东新区那个项目正式启动,我要让老江刮目相看。”
黄媛媛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江浸月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发出满足的喟叹。
“媛媛。”
“嗯?”
“你说老江是不是也老了?”江浸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今天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戴老花镜了。以前他从来不用那个的。”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她。
江浸月没有看她,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越来越轻,
“他还问我累不累,让我别太拼,说身体要紧。”
“我今天忽然发现,他好像没那么高了。我站在他面前,居然能平视他了。以前我都是仰着头看他的,仰得脖子都酸了。”
江浸月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说他是不是偷偷缩水了?还是我长高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黄媛媛没有回答。
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脸对着江浸月,目光落在另一侧的车窗外。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本就沉静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看不清表情。
江浸月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也没在意。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闷闷的情绪。
“怎么突然有点伤感了。”
江浸月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刚才那句话说完之后,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重。
老江老了。
那个从小把她扛在肩上、让她骑大马的男人,那个每次她闯祸都板着脸教训她、最后却总会帮她收拾烂摊子的男人,那个她以为会永远站在那里、永远高大、永远可靠的男人——
开始变老了。
江浸月把最后一口凉掉的奶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在杯架上,整个人缩进大衣里,把脸埋进领口。她没有哭,只是觉得有点闷,闷得不想说话。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两旁绿树掩映的安静道路上穿行。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在车厢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第328章 竟然有西瓜
车子在江家门口缓缓停下。
司机回过头,轻声提醒,“大小姐,到了。”
江浸月“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她坐在那里,盯着前方那扇熟悉的门,愣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黄媛媛已经下了车,正站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吧。”黄媛媛说。
江浸月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那扇门走去。
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安静而温暖。管家刘叔听到动静迎了出来,看到两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大小姐,宋小姐,回来了?要不要吃点宵夜?厨房备着燕窝粥……”
“不用了刘叔。”江浸月摇了摇头,“我累了,直接睡了。”
刘叔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那您早点休息。”
江浸月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去。
刘叔看向黄媛媛问道,“大小姐怎么了。”
黄媛媛摇了摇头,“没事,有点被父爱感动到了吧。”说完也回到了房间。
窗外的夜色很深,别墅区里安静得像睡着了。远处的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圈,偶尔有夜鸟掠过,留下一两声短促的鸣叫。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盯着那片寂静的夜色,脑海里却乱成一团。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
黄媛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一条微信消息。
【江浸月】:媛媛,睡了吗?
黄媛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下,
【黄媛媛】:还没。怎么了?
几乎是秒回。
【江浸月】: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矫情啊?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黄媛媛】:怎么突然这么说?
【江浸月】:就是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老江老了什么的。说出来之后我自己都觉得矫情,也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觉得烦。
【江浸月】:可能最近在公司待的时间有点多了,天天看到老江从早忙到晚,有时候我下班了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江浸月】:今天去找他的时候,他桌上还放着好几份没看完的文件,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我叫了他两声他才听见。
【江浸月】: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每次去找他,他都能第一时间抬头看我,然后板着脸问我又闯什么祸了。
【江浸月】:媛媛,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太累了?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那一行行跳出来的文字,心里那股刚才在车上被江浸月自己压下去的情绪,又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
【黄媛媛】:不矫情。
【黄媛媛】:你只是心疼他了。
【黄媛媛】:这是好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又是一行字跳出来。
【江浸月】:你今天怎么安慰人的话都这么硬邦邦的?不管了,睡觉,有点后悔没吃夜宵了,现在下去估计要被嘲笑了。
【黄媛媛】:想吃什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
【江浸月】:???
【江浸月】:你要去给我拿???
【黄媛媛】:嗯。
【江浸月】:!!!
【江浸月】:真的吗!!!
【江浸月】:我想吃刘叔说的那个燕窝粥!还有上次那个桂花糕!还有那个——算了算了太晚了,就燕窝粥就好,桂花糕太甜了晚上吃了长胖。
【黄媛媛】:等着。
黄媛媛放下手机,起身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下楼走到厨房,打开灯,发现灶台上果然温着一锅燕窝粥,旁边的小碟子里还放着几块桂花糕,用保鲜膜仔细包好。
黄媛媛看着那些桂花糕,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嘴上说太甜了不吃,刘叔还是给她备着了。看来全别墅的人都知道,大小姐半夜会饿。
看来这一家的人都在真心的宠着这位大小姐啊。
黄媛媛端着托盘上楼,在江浸月房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她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那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江浸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松松地披散着,脸上还贴着面膜。她一把接过托盘,眼睛亮晶晶的。
“媛媛你太好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完早点睡。”
“知道啦知道啦。”江浸月已经端着托盘往房间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媛媛。”
“嗯?”
“明天见。”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黄媛媛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见。”
房门在面前轻轻合上。
黄媛媛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江浸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关上门。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就走下去吧,一定要帮江家渡过这一劫。
黄媛媛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好累。
这不是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言情小说吗?
当初看到任务描述的时候,还以为就是来拯救个恋爱脑女配,劝她别作死,顺便看看男女主谈恋爱,吃吃瓜,混混日子。
结果呢?
结果来了之后发现,这水真深。
现在倒好,女配倒是走上正轨了,可她这个救人的,却被卷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资本博弈,家族恩怨,商战阴谋,官场暗流,灰色交易,还有那个神经病作者在背后虎视眈眈。
这哪是言情小说?
这分明是披着言情皮的权谋剧。
黄媛媛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个作者,沈墨白,到底在搞什么?
想到作者,黄媛媛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墨白。
他说自己变漂亮了,说眉眼更精致了,皮肤更白了,五官更立体了。
黄媛媛的目光落向房间里那面穿衣镜。
暖黄的壁灯在镜面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镜子里的人正坐在床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披散着。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黄媛媛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随着她的动作靠近,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眉眼确实比以前精致了。
睫毛浓密了一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眼睛的形状似乎也有了微妙的变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韵味。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黄媛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可她越看,越觉得陌生。
不是那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的感觉。这张脸在变,变得越来越像她记忆中自己的样子。可她记忆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黄媛媛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抬起手,指尖和她隔着玻璃相对。
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应该瓜子脸?还是鹅蛋脸?可这些画面都太模糊了。
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影影绰绰,怎么也看不真切。
黄媛媛用力回想,用力到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她想抓住那些记忆,把它们从脑海深处拖出来,可那些画面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越是用力,越是抓不住。
她猛地睁开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
黄媛媛盯着镜子,盯着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
不会忘记的。
她只是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了,暂时有些模糊而已。等任务完成,等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切都会恢复的。
一定会的。
黄媛媛又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那双眼睛,沉静,明亮,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你不会忘记的。”黄媛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黄媛媛关掉了房间的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黄媛媛摸索着走回床边,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窗外的月光重新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她就那么躺着,盯着那道银线,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
黄媛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盯着那道月光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地板的这一头挪到了那一头,久到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久到眼皮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阖上。
然后,她做梦了。
梦里一片混沌。
没有江浸月的别墅,没有陆清和的钢琴声,没有苏晚晴那张总是欲言又止的脸,也没有沈墨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只有无尽的、灰蒙蒙的雾气,在她周围缓缓流淌。
黄媛媛站在雾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
不是宋晓雯的手。
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是她自己的手。
黄媛媛愣住了。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轮廓是她熟悉的轮廓,眉眼是她熟悉的眉眼,是她真正的样子,是那个被宋晓雯的皮囊掩盖了许久的、属于她自己的样子。
她回来了?
不,这是梦。
黄媛媛很清楚。
可她无法从这梦里醒来。
雾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黄媛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
圆圆的,小小的,漂浮在半空中。
那团白色的东西就那样浮在那里,隔着层层雾气。它正在说话,那些声音从它那里传过来,飘进黄媛媛的耳朵里,一串接一串,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它说了很久,一直在说。
那些话语从雾气中飘来,像无数细小的碎片,围绕在她周围,轻轻触碰着她的耳膜。她能听到那些声音的存在,能感觉到那些声音试图传达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些话太模糊了。
像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玻璃,能看到那边有人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又像是收音机里传出的杂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音节,可还没等听清,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
那团白色的东西却浑然不觉。
它依旧在说,不停地说。
那些话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黄媛媛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太能说了。
那些话语从雾气中飘来,密密麻麻,缠缠绕绕,在她耳边不停地回响。明明一句都听不懂,明明没有任何意义,可它就是要说,一直说,说个没完。
它说了很久。
说到黄媛媛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它还在说。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
忍了。
继续忍。
忍不了了。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那声音从她嘴里出来,在这片寂静的雾气中格外清晰。
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
又开始了。
说得比刚才更起劲了。
那些话语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一串接一串地涌来,速度更快,密度更大,简直要把黄媛媛整个人淹没在语言的海洋里。
黄媛媛闭上眼睛。
头疼。
真的头疼。
为什么梦里还要被这种絮叨折磨?
为什么那团东西不能安静一会儿?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团白色的东西依旧在说,依旧絮絮叨叨,依旧没完没了。
它就那么浮在雾中,小小的,圆圆的,不停地发出那些她听不懂的话语。明明她没有任何回应,明明她一句都听不懂,它却说得那么起劲,那么投入,那么——
理所当然。
好像它本来就该这么说。
好像它已经说了很久很久。
好像它还会继续说下去。
永远说下去。
黄媛媛看着它,看着那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白色,看着它那张不停开合的嘴,看着那些从它那里飘来的、她永远听不懂的话语。
忽然觉得——
算了。
说就说吧。
反正也听不懂。
反正也阻止不了。
可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不知为何,让黄媛媛觉得——
好像没那么孤单。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光依旧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而规律。
是梦。
黄媛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耳边仿佛还有那些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回荡。
黄媛媛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团白乎乎的东西,怎么那么能说?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吵了。
在梦里都不得安生。
黄媛媛这样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长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黄媛媛打着哈欠走下楼梯,昨晚那个絮絮叨叨的梦让她睡得不太踏实,脑子里还有点昏沉沉的。她揉了揉眼睛,朝餐桌走去——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江浸月坐在老位置,正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仓鼠。
但黄媛媛的目光,却被餐桌正中央那个东西吸引了。
一个西瓜。
一个圆滚滚、翠绿翠绿的西瓜,安静地坐在巨大的水晶果盘里。
黄媛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西瓜?”
黄媛媛走到餐桌旁,在江浸月对面坐下,目光还落在那只西瓜上。这个季节,哪来的西瓜?
江浸月抬起头,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嗯嗯,这西瓜,可甜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季节,怎么还有西瓜?”
江浸月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一口牛奶,才终于有空回答,“不知道,管家早上摆出来的,说别人送的。”
“听说是新培育的品种,叫什么来着四季瓜?反正就是那种能在反季节长的西瓜。可甜了,你尝尝。”
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西瓜,可黄媛媛就是觉得,那只西瓜在看她。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困惑,““你发什么呆呢?快尝尝啊,真的特别甜。”
黄媛媛回过神来,对上江浸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好。”
黄媛媛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刃抵在西瓜光滑的表皮上,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瓜皮应声而开,露出里面鲜红多汁的瓜瓤。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晨光和咖啡的醇香,在餐厅里轻轻飘荡。
黄媛媛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些过分。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甜?”江浸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我就说吧,这个季节能吃到这么甜的西瓜,简直是奇迹。”
黄媛媛“嗯”了一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冲淡嘴里那股过分的甜腻。
第329章 我想放弃了
江浸月又拿起一块面包,正想继续吃,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糟了糟了糟了——”
江浸月一把抓起手机,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差点撞翻面前的牛奶杯。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喂?张秘书?我、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早会提前了,我马上到,马上就到!”
江浸月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把手机往里一塞,又想起什么似的,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牛奶,仰头灌了一大口。
“媛媛我先走了!今天早上有个重要的会,老江特意叮嘱我不能迟到!”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已经往门口冲去,跑到门口,江浸月又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
“你有空的时候西瓜记得吃完啊!别浪费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那个空了的座位,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黄媛媛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回桌上那只已经被切开一半的西瓜上。鲜红的瓜瓤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清甜的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
可黄媛媛看着它,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一只西瓜而已。
她放下咖啡杯,伸手拿起旁边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手指顿住了。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
【陆清和】:宋小姐,我们已经安顿好了。我妈让我谢谢你,说改天请你来家里吃饭。
【陆清和】:房子很干净,东西都齐全。我妈一直在念叨,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房子。
【陆清和】:宋小姐,真的谢谢你。
发送时间:昨晚21:47
黄媛媛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几秒。
昨晚……
昨晚黄媛媛从沈墨白那里出来,直接去了江氏集团找江父,后来又和江浸月一起回家,折腾到后半夜才睡。手机一直静音,根本没注意有消息进来。
黄媛媛想了想,拿起手机发了消息。
【黄媛媛】:你们安顿好就行。今天在家吗?我过去看看。
消息发出,不到一分钟就有了回复。
【陆清和】:在。我妈从早上就开始念叨,说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黄媛媛】:你们那边还缺什么吗,需要我过去的时候买点什么吗?
【陆清和】:宋小姐,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已经很麻烦你了。
黄媛媛看着那行字,轻轻摇了摇头。
【黄媛媛】:不是客气。正好有事想跟你商量,那我现在过来了。
【陆清和】:好。
黄媛媛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身,目光又落回桌上那半个西瓜。
想了想,从厨房找了个保鲜盒,切了半个西瓜装进去,又拿袋子装好。做完这些,她上楼换了身简单的衣服。
下楼时,管家刘叔正在客厅里指挥阿姨们打扫卫生,看到她拎着袋子,愣了一下。
“宋小姐,您要出门?要不要安排车?”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黄媛媛走到玄关换鞋,“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刘叔点点头,“好的,您路上小心。”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黄媛媛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几栋不算新但环境还算干净的小高层。
这是黄媛媛名下那套闲置的房子,说是闲置,其实是当初为了方便办事用化名买的,平时偶尔找人打扫一下,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六楼,602。
门铃刚响了一声,门就被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陆清和的母亲,那个瘦弱的中年女人。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那场混乱中精神了许多。看到黄媛媛,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宋小姐!快进来快进来!”
黄媛媛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拉着进了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现成的,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空气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厨房里隐约传来炒菜的声音。
“宋小姐,您坐,您快坐。”陆清和母亲把她按在沙发上,又转身朝厨房喊,“清和!宋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陆清和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系着一条有些旧了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看到黄媛媛,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宋小姐。”
“你还会做饭?”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意外。
“会一点。以前我妈身体不好的时候,都是我做的。”
“清和做饭可好吃了!”陆清和母亲在一旁补充道,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从小就懂事,我工作忙的时候,都是他照顾弟弟,做饭、洗衣服、辅导功课,样样都行。”
“妈。”陆清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别说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母亲笑着摆手,但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心疼,“宋小姐您先坐着,我去看看厨房里的汤。”
过了一会,四个人围着小小的餐桌坐下。
陆清和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被推到餐桌边。他今天气色好了些,脸上有了点血色,看到黄媛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清和的弟弟坐在母亲旁边,脸上的淤青还很明显,但精神头不错,正偷偷瞄着那盘红烧肉咽口水。
陆母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黄媛媛碗里,“宋小姐,尝尝!清和的手艺,真的不比外面差。”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却很温暖。
吃完饭,陆清和放下筷子,站起身。
“妈,你们慢慢吃。我和宋小姐去阳台坐坐。”
陆母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好好好,你们聊,你们聊。碗筷我来收拾。”
陆清和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黄媛媛一眼,然后转身朝阳台走去。
黄媛媛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陆母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向轮椅上的丈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着同样的担忧,也有着同样的无奈。
阳台很小,只够放两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陆清和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黄媛媛坐另一把。黄媛媛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楼下是小区里稀稀拉拉的绿化带,几个老人正在树荫下下棋,偶尔传来一两声笑骂。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皮球滚来滚去,惊起几只麻雀。
陆清和把一杯刚泡的茶放在黄媛媛面前。
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黄媛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但泡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入口回甘。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陆清和脸上。
那张脸上的伤比昨天又消退了一些,淤青从青紫色变成了淡黄色,颧骨上的缝线处贴着新的纱布,边缘微微翘起。他坐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
“你妈手艺很好。”黄媛媛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陆清和轻轻点了点头,“她以前是音乐老师,教钢琴的。后来我爸出事,她就不教了,去琴行打工。再后来琴行也辞了她,就在家里照顾我爸。”
陆清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黄媛媛注意到,他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着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然后,陆清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讽。
“宋小姐。”
陆清和抬起头,看向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平静,也没有了昨晚在露台上的那种笃定,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不想查了。”
黄媛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陆清和,没有说话。
陆清和也不需要她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查到真相,只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我爸的腿,我妈的眼泪,我弟的害怕,我们一家这些年受的苦,总得有个说法。”
“可昨天……”
陆清和的声音顿住了。
阳台上安静极了。楼下隐约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过了好几秒,陆清和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昨天我冲进家门的时候,看到我妈抱着我弟跪在地上,看到我爸坐在轮椅上那个样子,看到他们身上的血……”
“那一刻我忽然想,我要的那些东西,真的比他们的命还重要吗?”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黄媛媛。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黄媛媛从未见过的脆弱——
不是昨晚在家人面前的崩溃,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我查了两年,查到了这么多都没有用,只查到了我妈的白头发越来越多,我弟在学校被人堵着打,我爸每天都问我‘清和,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骗他们说没事,说就是打打工,说很快就好了。可他们不傻,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他们不说,是因为怕我担心。可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
陆清和没有说完,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阳台上又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把茶杯放在小圆桌上,那一声轻微的“嗒”在过分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
“本来就是想为家人维权才这样的,可是如果连家人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自己也不知道检查下去的意义。”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没有立刻说话。
她能理解陆清和此刻的心情。查了两年,追了两年,眼看着离真相越来越近,却在最后关头被一记重锤砸醒——
他以为自己在为家人讨公道,可家人却因为他差点丢了命。
这种愧疚感,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杀伤力。
虽然理智上黄媛媛觉得是应该劝陆清和继续查下去。
陆清和手里有太多东西了——
那些照片,那些视频,那份名单,他这两年织的网,他查到的那些人脉。这些东西,加上江父那边的运作,足够让王家喝一壶的,甚至能撬动周家那块硬骨头。
这种人有动力,有耐心,有脑子,还够狠。
是最好的帮手。
如果他说要继续,黄媛媛求之不得。她甚至可以在暗中帮他,给他资源,给他渠道,让他这把刀磨得更利一些。
以后江家真的开动了,陆清和必然是一把很好的武器。
黄媛媛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自私的想法,谁都会有。
她也想多一个帮手,也想把那些事情做得更稳妥,也想在面对周家的时候,手里能多几张牌。
可陆清和不是牌。
他是个人。
是个有父亲母亲弟弟要照顾的人,是个为了查这些东西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人,是个昨天晚上亲眼看着家人被伤害、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
黄媛媛看向了陆清和,“你想清楚了,真的不继续查下去了。”
“我不想查了。”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
阳台上安静了几秒。
陆清和似乎没想到黄媛媛会回答得这么干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宋小姐……”
“不用说了。”黄媛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我理解。”
陆清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阳台上又安静了几秒。
楼下的喧闹声依旧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老人们的谈天,皮球滚过地面的闷响,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那么像普通人该有的生活。
陆清和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宋小姐,这里的房子我们不会住太久的。”
“等过段时间……”
陆清和还没有说完,忽然——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椅子被碰倒的声音。
陆清和几乎是瞬间转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去,黄媛媛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透过阳台的玻璃门,黄媛媛看到——
阳台的玻璃门后,陆清许正站在那张倒地的椅子旁边。那把椅子原本好好地放在餐桌边,此刻横在地上,椅腿还在轻轻晃动。
而陆清许,就站在那片狼藉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照亮了他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和嘴角那道结了痂的伤口。
陆清许就那么站着,看着地上那把椅子,不敢抬头。
陆清和已经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清许?”
“怎么了?”
陆清和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弟弟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却不敢看陆清和,只是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板,睫毛轻轻颤动着。
“没、没事……我就是不小心撞到椅子了……”
陆清许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陆清许身上,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在撒谎。
那些话,他肯定听到了。
但陆清和似乎没有察觉到弟弟的异样。他走过去,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又抬手轻轻拍了拍陆清许的肩膀。
“下次小心点。”
弟弟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
陆清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去写作业吧。”
陆清许的身体微微一僵,点了点头,转身朝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忽然顿住了,陆清许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阳台的方向,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姐姐,我能不能和你聊一下?”
阳台上,陆清和的眉头皱了起来。
“清许——”
第330章 与陆清许的谈话
“没事。”黄媛媛放下茶杯,站起身,打断了陆清和的话,“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
黄媛媛朝陆清许走去,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未停,只是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走了进去。
陆清许跟在后面,像一条小小的尾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隐约的声响和阳台上那道始终没有移开的目光。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的衣柜。窗户开着一条缝,午后的风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动,在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陆清许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板。
黄媛媛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鸣声都换了一个调子,陆清许才终于开口。
“姐姐。”
黄媛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书桌前的椅子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刚才都听到了。”
陆清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我哥哥他……是不是在查爸爸的事?”
“你听到了多少?”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少年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那双眼睛和陆清和很像,都是那种浅浅的、像是浸在清水里的琉璃色,
“姐姐,我爸出事的时候,我才十一岁。”
“好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一天,好多人来家里,我妈不让我出去,把我锁在房间里。我趴着门缝往外看,看到我爸被人抬着出去的,他的腿那个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
陆清许的声音哽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后来我妈告诉我,我爸是在工地上出的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她说那是意外,让我别多想,好好读书就行。”
“可我不信。”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执拗。
“我爸不是那种粗心的人。他从小就教育我,做事要仔细,要负责任。他怎么可能自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而且后来我偷偷问过隔壁的王叔,他也是干工地的。他说那个项目的脚手架有问题,用的都是劣质钢管,好多工人都反映过,但没人管,而且当时他和我说,我爸甚至不是摔下来才断的腿。”
“那个项目,我爸是施工队的队长。脚手架那些东西,不是他搭的,是上面的人安排的。他说过好多次,那些钢管有问题,太细了,承重不行。他去找过工头,找过包工头,找过项目上的人。没人理他。”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后来出事那天,我爸不在那个架子上。他在下面指挥别人。是另外的人摔的,我爸冲上去救人,结果架子塌了,把他压在下面。”
陆清许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我爸的腿,是救人压断的。”
“可后来那些人怎么说?他们说是我爸管理不当,说他是队长,出了事就该他负责。他们一分钱赔偿都没给,还把责任全推到我爸头上。”
“我爸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那些人跑来家里,逼我妈签什么协议。我妈不签,他们就吓唬她,说要是闹大了,我爸还要坐牢。”
陆清许的声音在发抖。
“我妈没办法,签了。她签完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厨房里哭了好久。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听到了。”
“后来我爸出院回家,就再也没出过门。”
“他不愿意出门。他说没脸见人。他说他是队长,出了事就该他担着,可他担不起,就只能躲着。”
少年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和年龄不符的愤怒和委屈。
“可这不是我爸的错啊!”
“凭什么最后背锅的是他?凭什么一分钱赔偿都没有?凭什么那些人到现在还过得好好的,我爸就只能坐在轮椅上?”
陆清许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些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后来我长大了,自己能上网了。我查过那个项目的资料,查过王家的背景,查过当年那些受伤的工人。可网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好像那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我问过我妈,她不肯说。她说都过去了,让我别问了。可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我知道了会做傻事,怕我也被那些人盯上。”
“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情在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过去。”
陆清和擦了擦眼泪,看着黄媛媛继续说下去,
“爸爸以前有很多朋友的。那些和他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叔叔伯伯,逢年过节都会来家里喝酒聊天。可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了。”
陆清许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我妈说她放下了。可我知道她没有。”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我爸房间看看他被子盖好没有。她给我爸擦身体的时候,从来不让别人帮忙。她给我爸煮的粥,永远是最软烂的那一碗,自己喝的就随便煮煮。”
“她嘴上说不提了,可每次电视里播那种工地出事的新闻,她都会换台。手抖得连遥控器都拿不稳,还要装作不小心碰到的。”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也是。他以前多爱笑的一个人啊,出事之后就不怎么笑了。有人来家里,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过年的时候亲戚来拜年,他就说他累了,要睡觉。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只是不想见人。”
“他觉得丢人。”陆清许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他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才让家里变成这样。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们。可明明不是他的错啊。”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所以姐姐,我知道哥哥查那些东西不仅仅是为了拿到补偿,他是想为我爸证明,他没有做错。我爸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不是管理不当的,他是为了救人才被压断腿的。”
“可哥哥现在因为我,因为昨天那些人,就要放弃了。”
陆清许低下头,眼泪又不由得要出来了,“都是我太弱了。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能保护妈妈,如果我能不让那些人冲进来,哥哥就不用放弃了。”
黄媛媛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面前这个拼命忍住哭声的少年。他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伤后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
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陆清许愣了一下,抬起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看着递到面前的纸巾,却没有伸手去接。
“擦擦脸,怎么哭成这样了。”
陆清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动作太重,蹭到嘴角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
“所以姐姐,哥哥说他不想查了,我不怪他。”
“他太累了。他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也该为自己活一活了。”
陆清许说完这些,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
“姐姐。”
“嗯?”
“哥哥不查了,我可以继续查下去吗?”
“我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查。我时间比哥哥多,我可以慢慢来。我还可以学法律,等我以后当了律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爸爸打官司。”
陆清许越说越急,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倒出来,“姐姐,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从我爸出事那天起,我就在想这件事。”
“以前我还小,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姐姐,我可以的,你相信我。”
黄媛媛看陆清许又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又混合在了伤口上,于是伸出手,从纸巾盒里又抽了两张纸巾,直接抬手,轻轻按在陆清许脸上。
“别动。”
陆清许整个人僵住了。
黄媛媛的动作很轻,纸巾吸走他眼角还挂着的那滴泪,又擦了擦他脸颊上被泪水冲开的淡黄色碘伏痕迹。那张脸上,青紫的瘀痕还没消退,嘴角的伤口刚结痂,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疼吗?”黄媛媛问。
陆清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点。”
黄媛媛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陆清许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期待和紧张搅在一起,亮得有些刺眼。
“但是不可以。”
那五个字说得很轻,却让陆清许整个人都愣住了,连忙又说道,
“姐姐,我可以的,我真的——”
“我知道你可以。”黄媛媛打断他,“但现在就是不可以。”
陆清许的嘴唇抿紧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板,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你还太小了。”
“我不小了。”陆清许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甘。
“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好好读书。”
陆清许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哥哥查了这么久,这么小心还是被威胁,你有想过你怎么躲开他们吗?你确定你有自保的能力吗?”
“你哥哥查到的东西,都在我这里。”黄媛媛的声音放轻了些,“那些东西,不会消失。等你长大了,等你足够强大了,等你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家人的时候——”
黄媛媛伸出手,轻轻按在陆清许的头顶。
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姐姐把这些东西,还给你。”
陆清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感受着那些从他头顶传来的、平稳的心跳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现在——”
黄媛媛收回手,从椅子上站起身,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年。
“先长大,好吗?”
陆清许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却还是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点头。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旁边又抽了两张纸巾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
“姐姐。”
黄媛媛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清许站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青紫的瘀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会长大的。很快。”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等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黄媛媛注意到陆清和正弯腰站在茶几前,动作有些慌乱地将散落的茶杯、果盘重新摆正,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掩饰什么。
黄媛媛没有出声,只是站在走廊的入口处,安静地看着他。
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转过头,对上黄媛媛的视线。
黄媛媛走过去,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谢谢你们中午的招待了,我就先离开了。”
“我送你。”
陆清和说着,已经走到玄关换鞋。动作很快,像是怕黄媛媛拒绝似的。
黄媛媛没有拒绝,只是看了他一眼,弯腰换上了自己的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陆清和按下了一楼的按钮,然后退到电梯厢的另一侧,和黄媛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电梯开始平稳下行,数字在显示屏上安静地跳动。
“清许他跟你说了什么?”
陆清和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随意问的。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不是在门口偷听了吗?怎么还问我?”
陆清和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移开目光,有些尴尬地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黄媛媛继续说道,“我发现你们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样。”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黄媛媛。
“都喜欢偷听。”
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一楼大厅的光线倾泻而入,比电梯里明亮许多,照得人微微眯起眼。黄媛媛迈步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身后传来陆清和跟出来的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格外清晰。
黄媛媛转过身。
“就到这里吧,别送了。”
陆清和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点了点头。
黄媛媛看着他,然后又开口,
“这个房子,你们多住一段时间,没事的。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陆清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刚要开口,黄媛媛已经抬手止住了他。
“你先别急着拒绝。”
黄媛媛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欠我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但陆清和,有些事不是你现在逞强的时候。”
“你不继续查了,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不查了,不代表那些人就会放过你。”
“你手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他们对你知道了多少,但你查了两年,这两年你碰过什么东西,接触过什么人,查到哪一步了。”
“你现在说不查了,他们就真的放过你了吗?”
“宋小姐——”
“别说了。”黄媛媛打断他,“回去吧,你妈还在等你。”
说完,黄媛媛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黄媛媛走出小区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黄媛媛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发现微信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对话框。
头像一片漆黑,昵称只有一个字:墨。
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
【墨】:昨晚睡得好吗?
黄媛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黄媛媛】:你怎么加的我微信?
几乎是秒回。
【墨】:我说过了,我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黄媛媛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对方还在继续输入,紧接着又是一条——
【沈墨白】:当然,你要是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黄媛媛有些不想回复这个疯子,但很快他的消息又进来了。
【沈墨白】: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昨晚睡得怎么样了。
【黄媛媛】:还行。
几乎是秒回。
【沈墨白】:还行是什么意思?是睡得好还是不好?我昨晚可是一夜没睡。
【黄媛媛】:关我什么事。
【沈墨白】:怎么不关你的事?都是被你气的。
黄媛媛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等黄媛媛坐上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后便靠在座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
黄媛媛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第三次震动之后,手机终于安静了。
第331章 黄媛媛助攻男女主
车子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
黄媛媛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一路上行,在九楼停下。
走廊里依旧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黄媛媛顺着熟悉的路线走到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的。”
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窘迫。
“苏小姐,您这腿才刚拆石膏,医生说还不能用力。您就别逞强了,让阿姨帮您。”
护工阿姨的声音,中气十足。
黄媛媛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苏晚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尾音微微上扬。
黄媛媛推开门。
苏晚晴半靠在床头,那条缠着绷带的腿平放在床上,旁边放着一副拐杖。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刚做完康复训练后的薄汗。
护工阿姨正弯着腰,帮她调整腿下的枕头。
听到门响,苏晚晴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双眼睛在看到黄媛媛的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下意识地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却被护工阿姨一把按住。
“哎哟我的苏小姐,您别动!”
苏晚晴这才反应过来,靠回枕头上,但那双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黄媛媛,一眨不眨。
“你怎么来了?”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脸颊因为刚才的康复训练和此刻的激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黄媛媛走过去,把路上随手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柜子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鲜花、果篮、营养品,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些。
“刚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护工阿姨很有眼色地拿起热水瓶,笑着说,“我去打壶热水,你们聊。”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黄媛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黄媛媛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苏晚晴脸上。
“这些东西,都是傅瑾辰送的吗?”
苏晚晴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黄媛媛会突然问起傅瑾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晚晴的声音明显心虚,目光开始四处飘忽,就是不敢看黄媛媛。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病房,快变成某人的专属仓库了。”
“没有啦……”苏晚晴小声嘟囔,“就……就偶尔来一下。”
“偶尔?”黄媛媛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一堆明显价格不菲的慰问品,又落回苏晚晴那张心虚的脸上,“那他这个偶尔,还挺费钱的。”
苏晚晴的脸更红了。
黄媛媛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
“嗯?”
“你是不是喜欢傅瑾辰?”
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黄媛媛,那张因为康复训练而泛红的脸,此刻红得更厉害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我……”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终于开口。
“我也不知道。”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越来越轻,
“我真的不知道。每次他来看我的时候,我确实很高兴。他走了之后,我又会想他什么时候再来。收到他的消息,会反复看好多遍。可这算喜欢吗?”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宋晓雯,你说,这算喜欢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
苏晚晴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每次想到他的时候,我心里就乱糟糟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会高兴,也会害怕。会期待,也会退缩。”
“我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他,怕他只是因为同情才对我好。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身边有那么多人喜欢他。我算什么?一个小小的助理,一个受伤了需要人照顾的病人。”
苏晚晴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她没有停。
“而且……”
她顿住了,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而且什么?”
“而且我不确定,他对我的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迷茫,不确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他每次来看我,都说只是路过。他给我带东西,说是顺手买的。他陪我聊天,说是正好有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好像怕我误会什么,又好像……”
苏晚晴没有说完。
“又好像什么?”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声音更轻了,“又好像他只是出于责任。我是他的员工,我在他身边受了伤,他觉得有义务照顾我。可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了。”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他的助理,如果我那天没有受伤,他还会这样对我吗?他还会来看我吗?还会给我带东西吗?还会……”
苏晚晴没有说下去。
黄媛媛看着她那张写满不确定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男女主,这嘴巴可真硬啊,不过看样子就算是觉醒的苏晚晴确实是在与傅瑾辰的相处中喜欢上了傅瑾辰,
“你觉得傅瑾辰那个人,会为了一个普通员工,大半夜不睡觉陪在医院里?”
苏晚晴的嘴唇微微张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苏晚晴,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这种事上,就这么迟钝?”
“宋晓雯,”苏晚晴抬起头,“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自己去问他啊。”
苏晚晴愣了一下,“问他?”
“对,问他。”黄媛媛站起身,“问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医院,问他为什么放着公司那么多事不管来看你,问他为什么每次来都带那么多东西。”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问傅瑾辰?
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张纠结得快要皱成一团的脸,心里觉得好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就算你不敢直接问,也可以各种暗示啊,比如……”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护工阿姨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尴尬。“苏小姐,那个……傅先生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冷峻的眉眼,周身自带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傅瑾辰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像是某家甜品店的包装。看到病房里的人,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目光仅在黄媛媛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傅总。”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坐直身体,又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傅瑾辰的眉头皱了一下,快步走到床边,把纸袋往床头柜上一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动。”
那语气硬邦邦的,像在发号施令。
可苏晚晴却听话地靠回了枕头上,乖乖地说,“哦。”
黄媛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关心就关心,明明是担心苏晚晴的腿,怎么说得这么像命令啊?”
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病房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傅瑾辰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那目光带着一丝被拆穿后的不自在,却又硬撑着不肯承认的别扭。
“宋晓雯,你——”
“我什么?”黄媛媛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傅瑾辰,“傅总,您大老远跑来,还带了这家甜品店的蛋糕,这甜品店离这医院可不近吧,听说还要排队呢。”
傅瑾辰的嘴唇抿紧了。
苏晚晴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她偷偷瞄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纸袋。
蛋糕确实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她只提过一次,说那家的蛋糕很好吃。
他居然记住了。
傅瑾辰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
“傅总,您也是,喜欢就喜欢,关心就关心,非要说是路过,搞得好像承认喜欢一个人是什么丢人的事一样。”黄媛媛继续补刀。
说完,黄媛媛弯腰拿起放在床边的帆布包,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要等人反应的意思。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一个眼神止住了。
黄媛媛走到苏晚晴床边,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加油,要是成了记得感谢我啊。”
那语气带着笑意,像是一个朋友在给另一个朋友打气。
苏晚晴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你在胡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黄媛媛直起身,朝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傅瑾辰身边时,黄媛媛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总,人我给你留着了,好好聊,嘴硬是留不住女生的。”
说完,黄媛媛拉开病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傅瑾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只被遗忘在床头柜上的纸袋上。
淡粉色的包装,系着同色的丝带,上面印着那家甜品店的名字——他开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买的,排队排了四十分钟,店员说这是今天最后一份蛋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买一块蛋糕。
只是前几天来的时候,护工阿姨随口说了一句,“苏小姐这两天胃口不好,说想吃点甜的”。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例行公事地“嗯”了一声,问了几句恢复情况就离开了。
可回去之后,那句话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想吃点甜的。”
第二天下午,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鬼使神差地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买了这块蛋糕。然后从城市的另一端开过来,拎着它,走进这间他这一周已经来了不知多少次的病房。
然后——
然后就被那个宋晓雯堵了个正着。
那个女孩,走了。
留下一屋子尴尬。
还有那句——
“人我给你留着了,好好聊。”
傅瑾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转过身,面对着床上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女人。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红透了的耳朵尖。
黄媛媛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她站在门外,透过门上那扇窄窄的玻璃窗,最后往里看了一眼——
傅瑾辰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僵硬得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苏晚晴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那种沉默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淌。
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明明都放不下对方,却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一个嘴硬,一个胆怯,就这么僵着,像两只刺猬,想靠近又怕扎到对方,只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试探。
“叮——”
电梯门打开。黄媛媛迈步走进去,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今天之所以推那一把,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什么成人之美的善心发作。是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周家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动手,江父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启动反击,陆清和也不继续调查下去了。
她需要一个确定的、稳固的、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傅家。
城东新区的项目要推进,江家和傅家的合作要落地,江浸月的未来要有人托底。这些,都需要傅瑾辰站在一个清醒的、不被感情纠葛牵绊的位置上。
而苏晚晴,那个觉醒了的女主角,那个会问“我算喜欢他吗”的女孩,也该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答案。
黄媛媛回到江家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铺在大理石地面上,安静而温暖。
“大小姐还没回来。”刘叔从厨房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花茶,“下午打过电话回来,说晚上有个应酬,可能要晚点。让您别等她吃饭。”
黄媛媛点了点头,接过花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冲散了在医院沾染的那点消毒水气味。
“那我先上去了。晚饭随便端点上来就行,没什么胃口。”
黄媛媛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陆清和给她的那份。
照片、名单、转账记录,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手写备忘录。
很快黄媛媛就整理出来一份思路资料。
一、周家的命门不是关系,是现金流
周建明在体制内,不敢明着捞。周斌在外面跑,但周家的主业这些年一直在萎缩。他们维持排场的钱,从哪来?
黄媛媛想到一个可能:过桥资金。
周家很可能在帮人做资金掮客。那些“项目协调费”,不是给自己拿的,是替别人过桥。名单上那些写了金额的人,不是周家的合作方,而是周家的“客户”。
谁需要过桥?拿不到银行贷款的中小地产商,急于拿地的外地资本,还有想洗钱的人。
周家手里攥着的不是钱,是通路。
通路比钱值钱。通路也怕断。
二、金碧辉煌不只是销金窟
陆清和查到的那些东西,黄媛媛今晚重新看了一遍。地下二层的会所,刷卡进入,保镖站岗,送酒水只能到门口。
那不是普通的VIp包厢。
那是信息交易所。
表面拍到的是吸毒和淫乱,但背后探究的而是谁和谁在什么时候见了面,见了多久,出来时什么表情。这些信息本身,就是钱。
周家手里握着两样东西:钱的路,和人的链。
这才是他们敢动江家的底牌。
三、周家的软肋在内部
周明诚能偷拍到那些照片,说明周家的“保密”没那么严密。一个不成器的侄子都能摸到核心场合的边,说明周家的圈子,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铁。
黄媛媛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字——离间。
名单上十几个人,每家后面都有金额。如果让他们知道,周家手里攥着他们“给钱”的记录,这些人会怎么想?是继续跟着周家干,还是想把自己的把柄拿回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而恐惧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反水。
第332章 江家的温情
夜色渐深,别墅里安静得像沉入了海底。
黄媛媛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桌面上摊开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周家的现金流到金碧辉煌的信息网,从名单上每个人的金额到可能的离间策略。
她把这几天所有的线索都梳理了一遍,可越是梳理,越觉得这潭水深不见底。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黄媛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后座车门打开,江浸月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大衣,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有些凌乱。即使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黄媛媛也能看出她的脚步有些不稳。
司机连忙绕到另一边,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和一个纸袋,递给江浸月。江浸月接过来,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可以先走了。
黄媛媛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楼下走去。
刚到玄关,门就被推开了。夜风裹着一股明显的酒气涌进来,江浸月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衣领上还沾着不知道是口红还是酒渍的暗红色。
管家正要上前搀扶,
“我来吧。”黄媛媛走过去,接过江浸月的胳膊。
江浸月整个人立刻像没骨头的猫一样靠了过来,脑袋直接栽进黄媛媛肩窝里,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媛媛——”
酒气扑面而来,混着她身上那股惯有的香水味,甜腻得有些过分。
黄媛媛被她蹭得脖子发痒,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推开。
“喝了多少?”
“没多少……”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几杯红酒。”
好不容易把人弄进卧室,江浸月直接往床上倒,呈一个大字型摊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江浸月那条米白色的西装裙皱成一团,高跟鞋还挂在脚上,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被抬下来的伤兵。
黄媛媛站在床边,看着江浸月这副烂泥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先弯腰把江浸月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又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等她回来时,江浸月已经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蜷成一团,一只手还紧紧攥着被角,像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蜗牛。
“月月,擦擦脸。”
江浸月没有动,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黄媛媛在床沿坐下,把热毛巾敷在她脸上,轻轻擦拭。江浸月被温热的触感弄得舒服地叹了口气。
“媛媛。”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
“嗯?”
“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黄媛媛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她。
江浸月睁开眼睛,那双被酒精浸润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那个老总,特别难搞之前谈了好几次,都没谈下来……今天他松口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所以你就喝了这么多酒?”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应酬嘛……没办法,那个老总特别爱喝酒,不陪他喝高兴了,人家凭什么跟你签?”
“你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
江浸月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又往枕头里缩了缩。
“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江浸月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以前你连酒都不会喝,一杯香槟就能让你醉得不省人事。现在居然能陪客户应酬,还能谈成一笔生意。”黄媛媛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回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江浸月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黄媛媛,那目光太过认真,认真到黄媛媛都有些不太自在。
“怎么了?”
江浸月没有回答。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撞上黄媛媛的下巴。然后,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就站在床上。
那双光着的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整个人东倒西歪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媛媛,伸出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她——
“宋晓雯!”
那声音又响又脆,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震得黄媛媛的耳膜嗡嗡作响。
“我感觉你也不一样了。”
话音落下,江浸月的手指还在空中晃悠着,整个人却已经支撑不住了。她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又“噗通”一声坐回了床上,床垫被弹得上下颤动,她跟着晃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喝多了。”黄媛媛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江浸月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大,牵动了胃里的酒液,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固执地继续说下去,“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在脑子里转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我一直没敢说。”
“以前,好像只有我给你送礼物的时候,你和我的关系会亲密一点。当时我想着,那就多送点,多送点就好了。”
江浸月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
“那时候我觉得,反正我有钱嘛。送包,送衣服,送首饰,送得多了,你总归会对我好一点的。就像我那些朋友一样,一起吃吃喝喝,一起逛街买东西,一起在背后说别人坏话。那样的朋友,我有很多。可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真的朋友。”
江浸月的声音忽然又亮了一点,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可是突然你没有主动向我要礼物了。那次我给你转了一笔钱,让你陪我逛街,你说朋友之间,不需要这些。”
“媛媛,你变了……”
“你现在变得又好看又厉害……嘿嘿……”
那声傻笑还没落地,她的脑袋就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嘿嘿”的尾音还飘在空气里,人已经栽进了枕头中。
黄媛媛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差点滑下床沿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把人重新按回枕头上。江浸月顺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心满意足的叹息。
三秒不到,均匀的呼吸声响了起来。
然后,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把被子从江浸月身下扯出来,重新盖好。江浸月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
“一喝多就乱说话的毛病,一点没改。”
江浸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看来以后每次喝完酒,得把你嘴巴缝起来。”
黄媛媛弯下腰,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往床头柜里面推了推,又把江浸月踢到床边的拖鞋摆正。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看着那张被被子遮住大半的脸,沉默了片刻。
伸出手,把台灯调暗了些。光线柔和下来,在江浸月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连那些因为醉酒而泛起的红晕都显得不那么狼狈了。
“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黄媛媛转过身,差点撞上一道人影。
刘叔正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他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了,看到黄媛媛出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宋小姐。”他压低声音,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大小姐睡了?”
“睡了。”黄媛媛把门带得更严实了些,“您怎么还没休息?”
刘叔摇了摇头,把托盘往上托了托,“刚才路过书房,看到您晚饭基本没动。厨房那边又备了一点,我想着您可能饿了,就端上来了,没想到刚好碰到你出来。”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托盘。几碟小菜摆得整整齐齐,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旁边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其实不用这样的,这么晚了还要你折腾。”黄媛媛说。
刘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没事,都习惯了,有时候不做事情还不习惯呢,你年轻,可不能这么饿着。大小姐睡下了,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去餐厅坐着慢慢吃?我看你晚上没胃口,就专门叫厨房准备了粥。”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好,去餐厅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壁灯,在地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餐厅里倒是亮堂,刘叔把托盘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碟桂花糕出来。
“顺带的。”刘叔把桂花糕放在黄媛媛面前,“大小姐今晚没吃多少东西,光顾着喝酒了。这个她最爱吃,明天早上热一下,她准高兴。”
黄媛媛看着那碟桂花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今晚说了好几次想吃甜的。”
“大小姐从小就这样,一喝酒就想吃甜的。”刘叔在对面坐下,手搁在桌上,姿态随意了许多,“小时候老爷带她出去应酬,她偷喝了一杯红酒,回来闹着要吃草莓蛋糕。大半夜的,家里哪来的草莓蛋糕?她就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黄媛媛舀了一勺粥,听着。
“后来还是老爷骑了半个小时的车,去市中心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甜品店买回来的。”刘叔说着,自己先笑了,“买回来她又说不吃了,说困了要睡觉。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第二天还是让人把那蛋糕放在冰箱里,等她醒了再吃。”
“她吃了?”
“吃了。吃得可开心了,一边吃一边说‘爸爸最好了’。”刘叔摇了摇头,“老爷嘴上说‘下次再也不惯着你了’,可下次,下下次,哪次不是照样惯着?”
黄媛媛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即化。皮蛋的鲜和瘦肉的香融在粥里,暖融融地滑进胃里。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数着什么。
刘叔也不催,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其实最开始,大小姐说你非要来这边的别墅住的时候,我还不乐意呢。”
黄媛媛舀粥的手微微一顿。
刘叔看着她那副愣住的模样,连忙摆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怎么说呢,大小姐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太多了,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嘴上说‘我们是好朋友’,转头就拿着大小姐送的包去跟别人炫耀。我看得太多了。”
“大小姐送她们东西,她们嘴上说‘不好意思’,手伸得比谁都快。大小姐请客吃饭,她们点最贵的酒,喝醉了还在背后笑话她,‘江浸月这人,人傻钱多,不宰她宰谁’。”
“这些话,大小姐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人对她笑,陪她逛街,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她以为那就是朋友。”
“所以您说要搬过来的时候,我心想,又是一个来占便宜的。嘴上不说,心里可防备着呢。大小姐对谁都掏心掏肺的,我不替她看着点,谁替她看着?”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刘叔花白的鬓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他坐在那里,背脊微微佝偻,却坐得很稳,像一棵扎根在这栋房子里许多年的老树。
“可我后来发现,我错了。”
“这些日子,你对大小姐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不是送多少东西,不是花多少钱,是您肯花时间陪她、教她、在她搞砸的时候拉她一把。这些东西,用钱买不来。”
“所以啊,”刘叔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歉意,“我们其实都挺感谢你的。不是谢你对大小姐好,是谢你真的把她当朋友。”
“大小姐这孩子,从小被宠大的,任性、冲动、做事不过脑子,有时候把人气得牙痒痒。可她本心不坏,真的不坏。她就是太缺真心对她好的人了,所以谁对她稍微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家。”
刘叔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他没有停。
“我跟了江家三十年了,看着大小姐从小豆丁长成现在这样。她摔了跤,我心疼。她被人骗了,我生气。可我一个下人,能说什么呢?只能在她饿的时候端点吃的,在她醉的时候热杯蜂蜜水,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旁边。”
“可她遇上你之后,不一样了。她开始认真工作了,开始想自己以后的路了,开始学会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了。她变了,变得比以前好了。这些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所以宋小姐,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刘叔——”
“你别急着否认。”刘叔抬手止住她,“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是想说,最开始是我看走了眼,把你当成那些人了。这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不说出来,总觉得欠您一个交代。”
刘叔站起身,对着黄媛媛微微欠了欠身。
黄媛媛连忙站起来,“刘叔,您别这样。”
“应该的。”刘叔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好了,话说完了,心里也舒坦了。您慢慢吃,碗筷放着我来收拾,你也是个小姑娘,也别总是累到自己了。”
刘叔走后,餐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把碗碟收进托盘里。她没有叫刘叔,自己端着托盘走进厨房,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又把那碟桂花糕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黄媛媛关掉厨房的灯,穿过黑暗的客厅,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
回到自己的房间,黄媛媛没有立刻睡,躺在床上又重新翻开那个笔记本,
拿起笔,在“离间”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名单上十几个人,每家后面都跟着金额。这些人的把柄,不是周家捏着,就是彼此捏着。如果让他们知道,周家手里有他们的“底账”,这些人会怎么选?
是继续跟着周家干,还是想办法把自己的把柄拿回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
而恐惧的人,最好控制,也最容易反水。
黄媛媛又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她根据陆清和给的那些照片和记录整理出来的关系图。周建明在最上面,下面是周斌,再下面是王成钢的表弟,然后是金碧辉煌那个会所,最底下是名单上那些写满金额的名字。
这棵树,根深叶茂,盘根错节。
可越是根深的大树,越怕从根部被挖空。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周建明和周斌之间的那条线上。
周建明在体制内,周斌在外面跑生意。兄弟俩一个掌权,一个捞钱,配合得天衣无缝。可他们之间,真的铁板一块吗?
周建明的位置,是周家最大的倚仗。周斌那些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哪一样不是靠着周建明的权力在撑?如果有一天,周建明发现自己的弟弟在外面做的事,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会怎么选?
保弟弟,还是保自己?
黄媛媛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兄弟阋墙。
第333章 陆清和重新调查
黄媛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笔记本还摊在膝上,笔从指间滑落,滚到床单的褶皱里。
台灯忘了关,暖黄的光晕在纸页上铺开一小片圆形的光斑,照亮了“兄弟阋墙”那四个字。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从床头移到床尾,又慢慢爬上墙壁。
黄媛媛的脑袋一点点歪下去,最后抵在枕头的边缘。笔记本从膝上滑落,纸页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意识像一块沉入水中的石头,一点一点往下坠。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不是那种灰蒙蒙的、将亮未亮的晨光,而是明亮的、金灿灿的、已经升得老高的日光。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斑,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黄媛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随后动了一下,脖子传来一阵酸疼。歪着睡了一夜的代价就是颈椎抗议,黄媛媛抬起手揉了揉后颈,指节按压在僵硬的肌肉上,传来一阵酸胀的钝痛。
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摊开的那一页朝下扣在木地板上,纸页微微翘起。笔滚到了床脚,和一只拖鞋挤在一起。
黄媛媛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灰尘。纸页上“兄弟阋墙”那四个字被压出了一道折痕,她用指腹抚了抚,折痕更深了些。
算了,反正也只是草稿。
黄媛媛把笔记本合上,扔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起身去浴室洗漱。
热水浇在脸上的时候,脖子那股酸胀才稍微缓解了一些。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浮肿,黄媛媛用冷水拍了拍脸颊,看着镜中那张越来越陌生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水龙头,擦干脸,走出浴室。
黄媛媛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带着未擦干的水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揉着发尾,一边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黄媛媛的手指顿住了。
微信图标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陆清和】:宋小姐,我想了一晚上,决定继续下去。
发送时间:早上六点十二分。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继续擦头发。毛巾一下一下揉搓着发尾,水珠被吸进柔软的纤维里,动作不紧不慢。
擦完头发,黄媛媛把毛巾搭在架子上,重新拿起手机,坐在床边,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陆清和】:没睡,想了一晚上。
【陆清和】:也不算突然。就是有些东西,想通了。
输入提示闪了几下,又停住。闪了几下,又停住。反复了几次,消息才终于跳出来。
【陆清和】:就当是为了我弟吧。我想让他知道,有些事,不是该不该做,是必须做。哪怕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他以后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不会觉得他哥是个缩头乌龟。
【陆清和】:宋小姐,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仔细想了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得对,有些事,不是我不查了,那些人就会放过我。既然退不退都一样,那不如往前走。至少往前走,还有可能。
黄媛媛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几秒。然后,屏幕亮了起来,是陆清和的来电。
陆清和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黄媛媛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宋小姐,我打电话过来,是想说清楚一些事情。”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你应该也在查周家和江家的事情。”
黄媛媛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陆清和继续说下去,“毕竟上次我给了你照片之后,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对这事情坐视不管的,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我不是要打听你在做什么,也不是想掺和进那些事里。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王家。王成钢、王少辉,还有当年那个项目上所有害了我爸的人。想还他们一个清白。”
“我继续查的过程中,会帮你留意周家和江家之间的事。那些照片里拍到的东西,周明诚卖出去的那些记录,还有我这两年查到的人脉网,我会继续往下挖。我挖到的东西,只要跟江家有关的,我都会告诉你。”
“但宋小姐,我也有一个请求。”
黄媛媛有些惊讶陆清和竟然这么直白,但语气中并没有表现出来,
“你说。”
“我希望的是,如果有一天,不管是因为江家还是别的什么人,真的有能力动周家了,到那个时候,不要放过王家。”
黄媛媛轻轻笑了笑,“我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不希望江家牵扯进来的。”
“可是现在江家已经被盯上了不是吗?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如果以后,真的到了那一步,不管是周家还是王家,你都不会放过他们,对吗?”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对。”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陆清和轻轻笑了一声。
“那就够了。”
“对了。”陆清和又开口道,“我今天早上又得到一个线索,王家这些年能起来,靠的就是周家在后面撑腰。王成钢那个人,看着精明,其实胆子大,贪心也大。周家给他撑腰,他就敢伸手。周家不让他碰的,他也想方设法去沾。”
“你的意思是……”
“王家是周家的白手套,脏活累活王家干,好处两家分。但王家不老实,王成钢背着周家,自己也留了不少后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查到什么了?”
“城西那个项目,明面上是王家的,背地里周家拿了大头。但王成钢报给周家的账,和实际的账对不上。我手里有一份他当时做给周家看的假账,还有一份他留着自己看的真账。”
黄媛媛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种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王成钢那个人,不相信外人。他的账,是自己做的。但他有个毛病,念旧。他用的那台电脑,从项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换过。我之前一直在找人,找到了一个能接触到那台电脑的人。”
陆清和没有细说那个“人”是谁,黄媛媛也没有问。
“今天早上还是刚刚有线索,具体内容估计还得继续调查,慢慢接触。”
“所以你是要去亲自问那个人吗?”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起,“陆清和,你的身份已经被知道了。昨天那八个人找上门,说明王家或者周家已经盯上你了。你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我不会亲自去。”
“我那边有个线人,之前救过他,欠我一个人情。后来帮我干了一些事情,他做事很稳。”
“他可靠吗?”
“可靠。”陆清和的声音笃定。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
“宋小姐,我今天打电话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陆清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周日,城北有一场拍卖会。但那个拍卖会不是随便能进的,需要邀请函。我打听过了,入场券只发给特定的人,普通人根本拿不到。”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想要入场券?”
“嗯。”
“行。”黄媛媛说,“我去弄。到时候给你送到餐厅。”
“好。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陆清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
黄媛媛应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咔”的一声,通话结束。
黄媛媛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晃得人眼睛有些花。黄媛媛抬起手遮了一下,那些光斑便从指缝间漏过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有陆清和的加入,确实好了很多。
之前很多计划,以她“江浸月闺蜜”的身份,根本没办法推进。那些见不得光的调查,那些需要深入虎穴的试探,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线人关系,她做不了,也不能做。
她太显眼了,身份显眼,太容易直接联想到江氏了,只有真的在暗中,才能打个他们措手不及。
这个身份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深的束缚。她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出入各种场合,接触各种人,却没办法去做那些真正需要“隐身”的事。
但陆清和不一样。
他本来就活在那个灰色地带里。两年来,他织了一张网,网里有线人,有中间人,有那些愿意为了钱或者情分帮他一把的小人物。
这些人不会出现在任何正式场合,不会留下任何可追溯的记录,却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把最关键的信息递到他手里。
就像他说的那个“线人”。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斑,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她盯着那些在光束里缓缓旋转的微尘看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昨晚睡得本来就不踏实,今天又起得早,刚才那通电话更是耗费了不少心神。那些盘根错节的线索、步步为营的计划、需要处处小心的算计,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裹得太紧了。
现在终于有了个还算靠谱的帮手,紧绷的弦松了一瞬,疲惫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眯一会儿。
就一会儿。
…………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
不再是早晨那种清透的金色,而是带着午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橘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床边。
黄媛媛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几秒,脑子才慢慢开始转动。
几点了?
她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按亮——
12:47。
黄媛媛愣了一下。
十二点多了?她睡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脖子传来一阵酸疼。昨晚歪着睡落枕的地方还没好全,刚才又睡得太沉,姿势也没注意,现在整个右肩都是僵的。她抬起手揉了揉后颈,指节按压在酸胀的肌肉上,传来一阵钝痛。
手机屏幕上除了时间,还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江浸月】:媛媛,中午我不回去吃了,这边还有个会要开。你自己吃,别饿着,今晚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因为估计明天就能确定下来能否与傅氏合作了。
【江浸月】:对了,刘叔说厨房炖了松茸鸡汤,你记得喝。我特意让他留的。
【江浸月】:[图片]
最后一条是一张自拍。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站在一间会议室门口,身后隐约能看到几个同样穿着正装的人影。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不错。
黄媛媛笑了笑,便把手机扔回床上,撑着身体坐起来。
动作太急,一阵眩晕猛地涌上来,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黄媛媛闭着眼等了几秒,那阵眩晕才慢慢退下去,只剩后脑勺还隐隐发胀。
黄媛媛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不烫。
又摸了摸后颈,湿漉漉的,出了一层薄汗。
明明睡了这么久,怎么还这么累?
黄媛媛揉了揉眉心,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些,但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还是黏在骨头缝里,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眼角有一道浅浅的枕痕。皮肤倒是白得有些过分,在浴室惨白的灯光下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
黄媛媛微微凑近了些。
眼睛的形状好像又变了一点。眼尾的弧度比之前更翘了些,眼型从原本略显平淡的杏眼,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睫毛似乎也更浓密了,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不想了。
反正也想不明白。
今天什么都不想管,什么周家、王家、江家、傅家,什么名单、照片、线人、拍卖会,都靠边站。她就要当一天废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就躺着发呆。
黄媛媛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趿拉着拖鞋下楼。
餐厅里,刘叔正指挥阿姨们摆午饭。看到黄媛媛下来,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意。
“宋小姐,醒了?正想着要不要上去叫您呢。”
“大小姐特意吩咐的,说您最近瘦了,让厨房多做点好吃的。”刘叔一边说,一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面前,“这松茸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新鲜着呢。”
“好喝。”黄媛媛说。
“你慢慢吃,不着急。下午想吃什么水果?厨房新到了草莓和车厘子,还有芒果。”
黄媛媛想了想,“草莓吧。”
“好嘞。”刘叔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去。
餐厅里安静下来。黄媛媛一个人坐在那张足以坐下十个人的大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面前的桌布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偶尔有风吹过,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光影跟着晃动,像在水面上投下的碎金。
黄媛媛吃了小半碗面,又喝了一碗汤,吃了几块鱼肉,最后把那一碟蒜蓉西兰花也扫了个干净。刘叔端着洗好的草莓出来时,看到桌上的空盘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对嘛。”刘叔把草莓放在她面前,“年轻人,哪能不吃饭?等会出门又顾不上吃饭。”
黄媛媛捏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清爽得让人精神一振。
“刘叔。”
“嗯?”
“下午没什么事,我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去了。”
刘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好好,在家好。您想做什么?要不要给您泡壶茶?还是想看电影?书房那边新到了一批书,都是大小姐让人挑的,说您喜欢看。”
黄媛媛又吃了一颗草莓,“不用忙了,我就想发发呆。”
刘叔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有的柔软的纵容。
“行,那就不忙。你想发呆就发呆,想躺着就躺着。有事叫我,我就在旁边。”
黄媛媛点了点头,刘叔便退到一旁,拿起鸡毛掸子,不紧不慢地拂着博古架上那些摆件的浮灰。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第334章 江浸月拿下项目
阳光在餐桌上慢慢移动,从桌布的这头挪到那头。
黄媛媛吃完最后一颗草莓,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盯着窗外那片蓝得通透的天空。
这样的日子,多久没有过了?
不过这样的生活似乎也挺好的,等这个事情结束之后,看来自己得好好享受享受。
刘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阳光从落地窗一寸寸地挪过去,从沙发扶手挪到茶几边缘,又从茶几边缘爬上对面的墙壁,最后慢慢黯淡下来。
黄媛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电视里的笑声越来越远,窗外的风声越来越近,眼皮越来越沉,像有人在她眼睑上放了两个沙袋,怎么都睁不开。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黄媛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今天白天竟然睡了两次。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却像是被从水底打捞上来一样,整个人沉甸甸的,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脑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没有计划,没有担忧,没有那些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笔记本,没有周家王家江家傅家,只有一片干净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还在继续。女主播说了一个什么数字,黄媛媛没有听清。那些声音从音箱里飘出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她无关。
客厅里的黑暗变得浓稠起来。电视的幽蓝光芒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冷色调的光斑,孤零零的,像深海里的荧光。
手机在沙发的缝隙里震动了一下。
黄媛媛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
【江浸月】:媛媛!今天晚上估计回不来了!这边还要谈细节,明天早上直接去傅氏!你早点睡别等我!
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显示是半小时前。后面还跟着一条。
【江浸月】:对了,刘叔说你下午睡了很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累的话就多休息,别硬撑。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黄媛媛看着那两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慢慢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没事,就是困了。你忙你的。
…………
第二天清晨,黄媛媛是被窗外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被闹钟强行拽出梦境的烦躁,而是意识一点一点从深水里浮上来的缓慢苏醒。鸟叫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远处撒了一把豆子。
黄媛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今天没有那种浑身灌了铅的沉重感了。
黄媛媛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手指灵活,关节没有酸胀,掌心干燥温热。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昨晚落枕的地方还有些隐隐的酸,但已经不影响转动了。
黄媛媛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昨天那种铺天盖地的疲惫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大半。虽然脑袋还有点昏沉,但至少不是那种连手指都不想动的虚脱感了。
黄媛媛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6:47。
微信图标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江浸月】:媛媛我通宵了!方案终于敲定了!今天早上九点去傅氏做最终汇报!老江说如果这次成了,城东新区的项目就是我们江家的了。
发送时间:凌晨3:12。
【江浸月】:我睡了,困死了。等我的好消息!
三点多才睡,九点就要去傅氏汇报。这丫头,拼起来是真的不要命。
黄媛媛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气色好了些,脸上那层不正常的苍白褪去了,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刚睡醒的潮红。眼睛还是有些浮肿,但已经不严重了,用冷水拍几下应该就能消。
黄媛媛凑近镜子,仔细看着自己的脸。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张脸上慢慢褪去。
黄媛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洗漱完,黄媛媛换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把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下楼吃早餐。
“宋小姐,今天气色好多了。”刘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昨天您那个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吓我一跳。今天总算缓过来了。”
“睡好了就好了。”黄媛媛在餐桌旁坐下,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即化,暖融融地滑进胃里。
这顿早餐吃得比昨天安稳许多。小米粥喝了两碗,刘叔切的那碟酱牛肉也吃了大半,连那碟凉拌黄瓜都扫了个干净。
刘叔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吃完一盘后,又默默地添上一碟新的。
黄媛媛吃下最后一块蜜瓜,放下叉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吃饱了?”
“饱了。”黄媛媛靠在椅背上,“再吃就要撑了。”
“那就好。”刘叔开始收拾碗碟,“年轻人,哪能不好好吃饭?大小姐也是,忙起来就忘了吃,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黄媛媛笑了笑,没有接话。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
江浸月那边应该要到傅氏,正在做准备。她没有发消息过去打扰,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黄媛媛正发着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她低头看去——
【苏晚晴】:宋晓雯,我明天下午出院。
那行字后面跟着一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人表情。
【黄媛媛】:恭喜。终于不用闻消毒水的味道了。
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是啊是啊!我都要憋疯了!这一个多月躺得我腰酸背痛的,不过恢复得比预期快,医生说可以提前出院了。不过回去还得养一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
消息发过来之后,对话框顶部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停了。闪了几下,又停了。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打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条消息跳出来。
【苏晚晴】:那个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黄媛媛】:几点?
这次回复得很快,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苏晚晴】:?
【黄媛媛】:明天你几点出院?
【苏晚晴】:三点!医生查完房办好手续,大概三点就能走。
【苏晚晴】: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这条跟得很紧,几乎是秒发,像是在黄媛媛还没回复之前就急着把退路铺好。
【苏晚晴】:我就是随口问问,不是一定要你来接的。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不用特意抽时间……
【黄媛媛】:我看看时间吧,如果有空的话,我会来
吃完早饭,黄媛媛上楼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没有立刻打开电脑,而是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握在手心里。
黄媛媛把U盘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任何提示音,没有弹出窗口,一切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通道已经打开了。
黄媛媛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一串复杂的字符,不是普通的网址,而是她之前从某个加密论坛的源代码里挖出来的一串密文,经过几次转译之后,指向一个隐藏在普通网页之下的深层入口。
按下回车。
页面加载了比平时更久一些。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着,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什么东西。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盯着那个进度条。
三秒后,页面跳转。
纯黑的底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左上角用极小的灰色字体标注着当前时间、Ip掩码状态和几行不断刷新的动态验证码。
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只是这个圈子里最基本的规矩,每次进入,通道都会重置,没有人能追踪你的痕迹。
黄媛媛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输入了她的登录名。
那是她在这个地下网络里的身份——“S”。没有头像,没有签名,没有任何个人信息。只有一个代号,和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一点信誉。
黄媛媛是在一个多月前第一次摸到这个地方的。
那时候她刚弄清楚江浸月身边的人物关系,正试图搞清楚王家那个城西项目的来龙去脉。普通的搜索引擎什么都查不到,所有关于那个项目的公开信息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像一块被橡皮擦过的白纸。
但黄媛媛知道,纸被擦过之后,总会留下痕迹。
黄媛媛开始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翻找,论坛的旧帖存档、政府部门网站的历史快照、社交媒体上早已停更的小号。一条一条地翻,一条一条地筛,像在一堆灰烬里找火星。
黄媛媛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第一个关键词——
“瀚海拍卖 实际控制人”。
页面加载了几秒,结果跳了出来。
【实体名称】:瀚海拍卖有限公司
【注册信息】:法人代表 刘志远,注册资本 5000万,(实缴:0)
【实际控制人】:周斌(通过代持协议控制)
【关联实体】:周氏集团、永兴建材、顺达贸易、金碧辉煌娱乐有限公司
【核心业务】:艺术品拍卖(表面)、资金过桥(实际)、资产转移(主要)
【备注】:该公司成立以来,所有拍卖会均为“定向邀约”模式,不对外公开,近三年
通过该公司流转的资金估计在40-60亿之间,大部分最终流向境外账户。
黄媛媛的目光在“实缴:0”那几个字上停了几秒。
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这家公司从注册那天起,就是一个空壳。八年了,它就这么空着,却举办了四十多场拍卖会,累计成交额逾六十亿。
一个空壳公司,怎么会有六十亿的流水?
除非那些钱根本没经过它的账。
黄媛媛又搜了一下“刘志远”这个名字。
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一个注册资本五千万的拍卖公司法人,在这种网址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信息,看来这个“刘志远”就是个挂在明面上的傀儡。
黄媛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正要点开下一个关键词,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江浸月”三个字。
黄媛媛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看样子汇报应该是要结束了。
她按下接听键。
“媛媛!”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音调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
“怎么了?”
“成了!成了成了成了!”江浸月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刚刚傅伯伯在会上宣布的,城东新区的项目,江氏集团正式成为傅氏的战略合作伙伴!”
黄媛媛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恭喜。”
“你知道刚才有多刺激吗?”江浸月完全停不下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最后陈述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拿着翻页笔的手指全是汗,生怕按错了。但是一开口,那些准备好的东西就像自己长腿一样跑出来了,根本不用想,一张嘴就是——”
“你准备了那么久,当然不用想。”
“对对对,你说得对!”江浸月的声音更亮了,“你是没看到老江那个表情!他坐在台下,板着脸,一本正经的,但我看到他偷偷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就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但我看到了。”
黄媛媛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江父坐在台下,面容严肃,却在女儿看不到的角度,悄悄竖起拇指。
“还有傅伯伯!”江浸月继续滔滔不绝,“他说‘江氏集团的方案,是我们收到的所有方案里最具前瞻性的一份’。原话,我一个字都没记错!‘最具前瞻性’!他说的是‘最’!”
“你等我回来啊,让厨房多准备点,我要和你好好庆祝庆祝,要不是过程中,你帮我准备了那么多资料,我才能这么顺利。”
…………
电话挂断,听筒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黄媛媛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刘叔。”黄媛媛走进厨房,刘叔正在指挥阿姨们准备午饭,“月月中午回来,说要多做几个菜。”
刘叔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大小姐要回来?不是说晚上才——”
“汇报很顺利,提前结束了。”黄媛媛靠在门框上,“傅氏那边已经正式宣布合作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刘叔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成了?城东那个项目?”
“成了。”
“哎哟!”刘叔整个人都精神了,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花,“我这就去打电话,让老周去海鲜市场看看还有没有好的东星斑,大小姐最爱吃清蒸的。还有那个和牛,对,上次她说那个和牛好吃,我让人送两块过来——”
刘叔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宋小姐,大小姐还点什么了?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黄媛媛想了想,“她没说。但她昨晚熬通宵,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就出门了。”
刘叔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兴奋变成了心疼,眉头皱成一团,
“又没吃东西?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了,胃不要了?”
刘叔转过身,语速快得像在发号施令,“小张,先把那锅松茸鸡汤热上,大小姐回来先喝一碗垫垫。再做个虾仁粥,粥要熬烂一点,她胃不好——”
黄媛媛看着刘叔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嘴角弯了弯,悄悄退了出去。
客厅里,阳光正好。她窝进沙发里,拿起那本前几天翻了几页就没再看的小说,随手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纸页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金色,连字迹都变得柔软了。
看了没几页,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黄媛媛放下书,刚站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媛媛!”
江浸月站在玄关,整个人像是从什么颁奖典礼上刚跑回来的。
米白色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也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盘好的发髻里逃出来,贴在额角和耳侧。
但江浸月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第335章 你要去看苏晚晴?
江浸月连鞋都顾不上换,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黄媛媛,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
“成了,媛媛你听到了吗?成了!”
黄媛媛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形。江浸月抱得太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只是抬手在江浸月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听到了。恭喜。”
黄媛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衬衫领口有些歪了,口红也掉得差不多了,眼下的青黑在日光下格外明显。
“嗯,特别厉害。也特别狼狈。”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太激动了,从傅氏出来直接就往家赶,都忘了去洗手间补个妆。”江浸月抬起手,胡乱地捋了捋散落的碎发,“算了,反正都是自己人,丑就丑吧。”
刘叔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江浸月这副模样,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欣慰。
“大小姐,回来了?先喝碗汤,熬了一上午了。”
江浸月眼睛一亮,松开黄媛媛,朝厨房小跑过去,“刘叔!我跟你说,今天可真是太顺利了——”
黄媛媛跟在她身后,看着江浸月一边喝汤一边眉飞色舞地给刘叔讲汇报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对了媛媛,你知道吗,今天汇报完,有好几个傅氏那边的人过来找我换名片。以前这种场合,他们都是找我爸的,根本没人理我。今天居然主动过来跟我说话,还说‘江小姐的方案让人印象深刻’。”
江浸月跟刘叔说完,又转头和黄媛媛分享道。
江浸月捧着那碗松茸鸡汤,坐在餐桌前,一边喝一边说,说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傅伯伯看完我们的方案,摘下眼镜,看了老江一眼,就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我就知道,稳了。”
刘叔站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给她碗里添一勺汤。
午饭比平时丰盛得多,江浸月坐在餐桌前,筷子几乎没停过。
江浸月一边吃一边说,把今天汇报的每一个细节都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从她怎么调整方案的核心逻辑,到怎么回答傅氏高管的刁钻提问,再到最后宣布结果时全场的气氛。
刘叔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发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转过身,假装去厨房端菜。
午饭吃得比平时久了许多。江浸月像是要把这些天欠的所有饭都补回来,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一碗半的汤,还吃了好几块桂花糕。
最后她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吃撑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黄媛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开心嘛。”江浸月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你知道吗,这个项目我准备了多久?从最开始的方案框架,到后来的细节打磨,再到今天站在台上汇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踩不实。直到今天,才终于踩到地上了。”
吃完饭后,客厅里,投影幕布已经缓缓降下,江浸月窝在沙发里,抱着那个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抱枕,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也散了下来,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散发着洗发水淡淡的椰子香气。
黄媛媛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桂花茶,热气袅袅升起,在午后慵懒的光线里打着旋儿。
“看什么?”江浸月从抱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随便。”
“那就看个喜剧吧。”江浸月拿起遥控器,熟练地点开一部最近热映的搞笑电影,“这几天脑子都快炸了,不想动脑子。”
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片头,欢快的音乐在客厅里流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旋转。
电影放了大概半个小时,江浸月又开始不安分了。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干脆把腿搭在茶几上,整个人半躺着,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
“媛媛。”江浸月忽然开口。
“嗯?”
“晚上我得回老宅一趟。”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江浸月一眼。
“老江说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完成一个项目,所以今晚家里人吃个饭,庆祝一下。”
“好事。”黄媛媛说,“是该庆祝。”
“嗯。”江浸月点了点头,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跟我一起回去呗?”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故作随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
“你们家人聚餐,我一个外人去做什么?”
“什么叫外人?”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些,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抱枕被丢到一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就是外人了?这次的项目没有你,我根本完成不了,老江又不是不认识你,我哥你也见过,上次在公司还夸你来着——”
“月月。”黄媛媛打断她,语气平静,“你家人聚餐,是你们一家人庆祝的时候。我在场,你们反而不好说话。”
江浸月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黄媛媛说得对。老江虽然不拘小节,但毕竟是一家之主,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确实不好说。
大哥也是,难得回来一次,肯定有很多话要跟家里说。
江浸月见黄媛媛不去,也就没有坚持劝说。她重新窝回沙发里,把那个被她丢到一边的抱枕捞回来,重新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抱枕边缘,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电影里的男主角正手忙脚乱地掩饰什么,夸张的肢体动作逗得观众席笑声阵阵,江浸月一下子就看得入了神。
黄媛媛端着那杯桂花茶,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不在电影上。
“月月。”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知不知道这周日城东有个拍卖会?”
江浸月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向黄媛媛,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拍卖会?”江浸月把抱枕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坐直了些,“城东那个?”
“嗯。”
江浸月歪着头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瑾辰哥哥好像去过几次,听他说过一嘴,好像是个什么……艺术品拍卖会?规格还挺高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江浸月说完,又看向黄媛媛,眼睛里带上一丝好奇,“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去?”
黄媛媛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点好奇。”
江浸月“哦”了一声,靠回沙发里,手指又开始绞抱枕的流苏,“那个拍卖会啊,老江一直不去的。他说城东那家水太深,东西来路不正,不碰那些。”
“你要是感兴趣,过段日子我可以带你去别家的。上个月有个慈善拍卖会,我收到邀请函了,但当时忙着项目没去成。下次再有这种,我带你一起去玩。”
黄媛媛听着,点了点头,“行。那下次你带我去。”
江浸月见她没有追问,松了口气,重新窝回沙发里。她伸手从茶几上摸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要真想看拍卖会什么样,网上也有直播的,不过那种就没意思了,还是现场好玩。”
黄媛媛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又挪了几分,从地毯边缘爬上茶几,在桂花糕的碟子上镀了一层金边。江浸月吃完那块桂花糕,又拿起遥控器把电影的声音调大了一些,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脑袋歪靠在扶手上。
“媛媛。”
“嗯?”
江浸月的声音从抱枕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在犹豫什么。
“提到瑾辰哥哥,其实今天的会议上,瑾辰哥哥也在。”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她。江浸月没有看她,依旧盯着投影幕布,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看喜剧时的轻松,嘴角的弧度也平了下来。
“然后呢。”
江浸月沉默了一会儿,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边缘,声音越来越轻。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觉今天的瑾辰哥哥心情似乎挺不错的。”
江浸月停了停,像是在回忆什么。
“有好几次,我看到他对着手机笑。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礼貌微笑,是真的在笑。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江浸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绞着流苏的手指,泄露了什么。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后来会议结束了,大家都在收东西。他走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话。”
江浸月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要被电影的背景音乐盖住。
“他说我变化挺大,说能完成这个项目真的很厉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挺认真的,不像是在客套。本来我应该会很开心的,他主动过来夸我。”
江浸月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苦涩,也不是释然,更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东西。
“但我能感受得到,他的开心,和我无关。”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电影里的笑声还在继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江浸月低着头,盯着自己绞着流苏的手指,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黄媛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难过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不知道,可能有一点,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江浸月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感慨吧。”
江浸月把抱枕换了个姿势抱,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以前要是看到他这样,我肯定要难受好几天。会想他为什么开心,是谁让他开心,那个人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会不甘心,会觉得自己明明也很努力了,为什么他看不到。”
“可现在……”江浸月嘴角弯了弯,“现在就觉得,他开心就好。不管是因为什么,不管是因为谁。反正他开心就行了。”
“而且,”江浸月忽然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藏不住的得意,
“他说我变化挺大,说我厉害。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挺难得的。他真的很少夸人的,特别是对我,最多就是‘嗯’一声,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江浸月换了个姿势躺在了沙发上的另一侧,看着电影的情节,“媛媛,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好,明明说了会一直喜欢瑾辰哥哥的,现在怎么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了。”
黄媛媛喝了一口茶,笑了笑,“不会,喜欢或者不喜欢一个都是你的权力,你不用因为你喜欢他或者不怎么喜欢他就否定自己。”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抱枕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电影还在继续,男主角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捧着花站在女主角面前,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
“月月。”
“嗯?”声音从抱枕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明天有空吗?”
江浸月把抱枕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还没完全散去。
“明天?没什么事。怎么了,你要我陪你干什么吗?”
“苏晚晴明天下午出院。”
江浸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三点左右办手续。我问了一下,好像没有人去接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在捧着花说些什么,观众席的笑声适时地响起,可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和此刻沙发上的两个人没有关系。
“这么大的事情,傅瑾辰他不去接?”
话一出口,江浸月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来补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浸月的脸慢慢红了,直接钻到了抱枕的后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你看啊,她腿还没完全好,走路还要拄拐杖。办手续、拿东西、下楼、打车,一个人怎么弄?”江浸月越说越顺,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也像是在说服什么,“她刚才给你发消息,肯定是不好意思直接说让人去接。”
“所以?”
江浸月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
“所以……”江浸月咬了咬嘴唇,“要不我们去接她?”
说完,江浸月自己先心虚了。她移开目光,重新盯着抱枕上的流苏,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觉得,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顺路的事。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当我没说。”
“我本来就是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江浸月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但是,”黄媛媛话锋一转,“你确定?你和她之间……”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江浸月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上次在医院不是聊得挺好的吗?她也没有记恨我,我也没有……反正就是,那些事都过去了。”
“行。那明天下午,一起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江浸月一下子来了精神,把抱枕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在沙发上坐直,
“……你说要不要买束花?出院嘛,喜庆一点。但买什么花呢?百合太素了,玫瑰不合适,向日葵怎么样?看着就开心。”
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那张因为认真思考而微微皱起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向日葵。”
江浸月得到肯定,笑得更开心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嘴里还在念叨着明天的细节。
黄媛媛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情绪。
哪怕之后自己走了,江浸月或许也能有一个真的朋友吧。
到了傍晚的时间,江浸月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藕粉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又转过身去看后面的拉链有没有拉好。
黄媛媛催促了半天,江浸月终于才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回到餐厅,黄媛媛看到刘叔已经开始往外端菜了,不是想象中那种一个人凑合吃点的简单饭菜。长桌的这一头,摆了满满当当的一排。
“怎么做了这么多?”黄媛媛在餐桌前坐下,“我一个人哪吃得了。”
刘叔把米饭放在她面前,又摆好筷子和勺子,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小姐吩咐的。说你这几天瘦了,让多做点好吃的。下午的时候特意列了菜单塞给我的。”
黄媛媛没有继续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了。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刘叔从厨房探出头,见她吃得安稳,便没打扰,悄悄退了下去。
暖黄的灯光笼着满桌饭菜,笼着黄媛媛一个人的晚餐,安宁而妥帖。
第336章 江浸月和苏晚晴的对话
城市的另一头,那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天际线的顶层公寓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晕拢在一小片区域内,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稿纸、几支散落的钢笔,还有一只已经凉透的咖啡杯。
沈墨白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姿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白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墨水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小的圆珠,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啪”地一声,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那个墨点慢慢扩散,渗进纸的纤维里,边缘晕染出不规则的毛刺。
沈墨白盯着那个墨点,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
手腕猛地一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毫无意义的墨痕,从纸张的这头一直拉到那头,力透纸背,几乎要将纸划破。
“嘶——”
纸张被从笔记本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朝身后扔去。
纸团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满地的纸团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些纸团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从书桌脚一直蔓延到窗边,有些被揉得紧实,有些松松垮垮地半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又被划掉的字迹。
沈墨白松开手,那团纸从指间滑落,滚到桌面上,又沿着桌沿滚下去,落在地上。
地上也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沈墨白站起身,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碾过地上的纸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拉开落地窗的窗帘。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
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车流已经稀疏了许多,偶尔有一辆夜车驶过,车灯在黑暗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短暂的光弧,然后消失。
沈墨白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有意思。”
沈墨白从窗边走回书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媛媛。”
沈墨白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你的意志力还挺强啊,竟然还能清醒回来。”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黄媛媛下楼的时候,江浸月已经站在玄关处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看起来温柔了不少。
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鲜亮,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刘叔正在旁边帮她整理花束的包装纸,嘴里还在念叨,“这向日葵得剪一下茎,插瓶里能养好几天。要不要再配点满天星?小姑娘都喜欢那种……”
“不用了刘叔,这样挺好的。”江浸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起头,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照了照,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走吧媛媛,再晚该堵车了。”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精心打扮过却又努力装出随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些,抱起花束就往外走,“我就是……就是觉得第一次去接人出院,总不能太随便吧。”
黄媛媛跟在她身后,没有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午后的车流。江浸月坐在后座,怀里的向日葵被她抱了一路,花瓣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月月。”
“嗯?”江浸月回过神,转过头。
“花要被你勒蔫了。”
江浸月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花茎,包装纸都被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她连忙松开手,把花束重新放好,有些尴尬地抚了抚被压扁的几片叶子。
“我就是……在想待会儿见了面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万一冷场了呢?”
“冷场就冷场,又不是没冷过。”
江浸月想了想,好像也是。上次在医院,两个人不也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最后不也聊得挺好的?
车子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抱着那束向日葵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看了一眼住院部的大楼。
“走吧。”黄媛媛走到她身侧。
江浸月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朝住院部走去。
电梯一路上行,在九楼停下。走廊里依旧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江浸月的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也轻了,像是在刻意收敛什么。
走到906病房门口,门敞开着。
里面传来护工阿姨爽朗的笑声,“苏小姐,您这腿恢复得可真好,比医生预期的还快。回去可得好好养着,别急着走路……”
“知道了阿姨,我会小心的。”
苏晚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上次黄媛媛来的时候又有力了些,带着一种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的轻快。
江浸月站在门口,抱着那束向日葵,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框。
“苏晚晴。”
病房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苏晚晴正坐在床边,那条缠着绷带的腿平放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个人物品的袋子。护工阿姨站在旁边,正在帮她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
听到声音,苏晚晴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看到江浸月的瞬间微微睁大,然后她看到了江浸月怀里的那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像一捧被剪下来的阳光。
苏晚晴愣在那里。
江浸月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花往怀里收了收,声音都变得有些干涩,“那个……恭喜出院。”
说完,江浸月快走几步,把那束向日葵往苏晚晴怀里一塞。
苏晚晴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向日葵的花瓣蹭着她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她愣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看向江浸月。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很好看,我很喜欢。”
江浸月的耳朵尖微微泛红,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喜欢就好。我就是顺路买的,也不是特意挑的……”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护工阿姨很有眼色地拿起旁边的包,笑着说,“苏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先下去叫车?”
“不用了阿姨,我们有车。”黄媛媛接过话,走进病房,帮苏晚晴把床头柜上剩下的几样小物件装进袋子里,“东西都齐了?”
苏晚晴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束向日葵上,手指轻轻抚过一片花瓣,笑眯眯地说道,
“齐了。”
江浸月站在一旁,看了看苏晚晴缠着绷带的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江浸月那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能走。医生说可以慢慢走,不用拐杖也行。”
苏晚晴说着,把花束小心地放在床上,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那条受伤的腿还是有些使不上力,她微微晃了一下,扶住床头的栏杆才稳住。
江浸月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伸了出去,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江浸月那双写满了紧张的眼睛,轻轻笑了笑。
“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苏晚晴撑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胀感过去,才慢慢松开手。她试着往前迈了一小步,脚掌落地的瞬间,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又迈了一步。
江浸月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那个随时准备扶上去的姿势,目光紧紧盯着苏晚晴的每一步。
“你慢点,别着急。”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又迈了一步。
从床边到门口,不过五六步的距离,苏晚晴走了将近两分钟。江浸月就跟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手始终悬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扶住她。
走到门口时,苏晚晴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吧,我说我能走的。”
江浸月看着她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泛白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拎起来,挎在自己肩上。
“能走是能走,就是走得比蜗牛还慢。”
苏晚晴被她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那你就当陪蜗牛散步了。”
江浸月没接话,只是把肩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苏晚晴的速度。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光线比楼上明亮许多。
苏晚晴走出电梯的瞬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晃眼的金色,她已经在病房里待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外面的光线是这样的。
“慢点。”江浸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台阶,看台阶。”
苏晚晴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一级矮矮的台阶,慢慢迈下去,站稳,又迈了一步。
“我又不是瓷做的。”苏晚晴抬起头,嘴角弯了弯,“你不用这么紧张。”
“谁紧张了?”江浸月别过脸,把肩上的袋子往上提了提,“我就是怕你摔了,到时候又赖我头上。”
苏晚晴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江浸月走在苏晚晴的身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晚晴的侧脸上。
苏晚晴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附近细细的青色血管。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着粉色。
确实长得挺好看的。江浸月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然后又立刻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在心里补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大厅里轻轻回响。
又走了几步,江浸月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慢到最后几乎停住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砖,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做什么很艰难的决定。
苏晚晴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江小姐?”
江浸月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和瑾辰哥哥……是不是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小路上安静了一瞬。
风停了,头顶的梧桐叶也不响了,连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江浸月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已经说好了要放下的,明明已经觉得没那么在意了,可这个问题还是问了出来,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苏晚晴愣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站在人行道中央,看着江浸月那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却分明绷得紧紧的脸。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错愕。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像是被噎住的音节。
“没、没有……”
那两个字说得又急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苏晚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苏晚晴往后退了半步,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腿承受不住突然的重心转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小心。”
江浸月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苏晚晴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稳住。苏晚晴的重量压过来,江浸月被带得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人行道上磕了一下,但她咬着牙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势僵在原地。
苏晚晴的手紧紧攥着江浸月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江浸月的眼睛。
“……谢谢。”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江浸月没有立刻松手,只是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苏晚晴的发顶,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
那个问题,不需要回答了。
江浸月看着那截红透了的耳朵尖,看着苏晚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模样,忽然就明白了。
江浸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释然。
“你不用因为我否认的。”
“我……”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发涩,“我没有否认。我们真的还没有在一起。”
“我知道。”江浸月打断她,声音很轻,“但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对吧?”
苏晚晴愣住了。
江浸月不需要她回答,只是松开扶着她腰的手,改为搀着她的胳膊,动作自然地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走吧,车在门口等着呢。再站下去,你这腿该肿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腿微微发着抖,却固执地没有迈步。她的手还攥着江浸月的衣袖,指节泛白,嘴唇抿了又抿,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江小姐……”
“你别用那种可怜我的语气和我说话。”
江浸月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硬邦邦的,像是赌气,又像是某种笨拙的自我保护。
“我不需要你可怜。”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我没有——”却被江浸月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是喜欢瑾辰哥哥。喜欢了十二年。”
苏晚晴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江浸月,看着那张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脸,看着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但是我知道。”
江浸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一字一顿。
“他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有爱意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江浸月裙摆的边缘。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眼眶却慢慢地、慢慢地泛红了。
那红色很淡,从眼尾一点点洇开,睫毛拼命眨着,像是要努力把那点湿意压下去,又像是根本不知道它已经浮了上来。
“我尝试过就好了。”
江浸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不像话。她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没有转过来,眼尾那抹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又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说完这句话,江浸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没有落下来。
“你既然和瑾辰哥哥互相喜欢,就赶紧在一起吧。”
江浸月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在光线里勾勒出一道倔强的弧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眼眶在发酸。
那种酸涩是从鼻腔深处涌上来的,一路蔓延到眼角,刺得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她用力眨了眨,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睫毛在阳光下颤了颤,却没有一滴落下来。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我今天也算送你出院了。”
江浸月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从眼角飞快地掠过,蹭掉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成形的水光。
“车就在那里。”
江浸月用下巴点了点路边那辆黑色的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刻意的洒脱。
“你走吧。”
话音落下,江浸月没有再给苏晚晴说话的机会。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脆。她走得很急,急到像是在逃离什么,急到裙摆在风中扬起又落下,急到那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被风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始终没有回头。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嘴唇微微张开,想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
江浸月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路。
第337章 是我自己决定放弃的
江浸月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深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也渐渐远了。风吹过,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人行道上滚了几圈,停在苏晚晴脚边。
苏晚晴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嘴唇微张,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束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在她胸口微微颤动,有几片被她攥得起了褶皱。
黄媛媛从她身侧走上前,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先上车。”
“能站住吗?”
苏晚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腿有点软。”
黄媛媛没有催她,只是扶着她的手臂,让她慢慢把重心移回那条好腿上。苏晚晴靠着她的支撑站稳,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苏晚晴开口,声音很轻。
“她没事,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就好,我等会儿会去找她的。”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黄媛媛搀着她,慢慢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苏晚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腿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痕迹。
黄媛媛拉开车门,扶着苏晚晴坐进后座。苏晚晴弯腰的时候,怀里的向日葵差点被车门夹住,她连忙侧身护住,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腿脚不便的病人。
“小心。”黄媛媛托了一下花束的底部,帮苏晚晴顺进车里。
苏晚晴坐稳后,把花束小心地放在身旁的空位上,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压歪的几片花瓣,这才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苏晚晴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栋住了许久的住院部大楼,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再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黄媛媛站在车门外,没有上车。她弯腰把苏晚晴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从地上拎起来,放进车里,放在苏晚晴脚边。
“东西都齐了?”
苏晚晴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齐了。”
黄媛媛直起身,退后一步。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苏晚晴透过车窗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人站在阳光里的样子,真好看。
“等会下车的时候,让司机帮你一下,别什么都自己来。”
“好,我知道了。”苏晚晴抬起头,看向正要关车门的黄媛媛。
黄媛媛的手搭在车门上,却没有立刻关上。她站在车边,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苏晚晴。”
“嗯?”
“你知道这周日城东有个拍卖会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上面。她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
“城东的拍卖会……好像听傅总提过一嘴。”苏晚晴回忆着,“说是每年都会办,规格挺高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
“傅瑾辰要去吗?”
苏晚晴摇了摇头,“他今天的行程表里没有这个安排。那个拍卖会好像每年都会有人给他送邀请函,但他不怎么去。”
黄媛媛的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黄媛媛那张在逆光中还显得很漂亮的脸。午后的阳光在她身后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被照得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宋晓雯,你需要邀请函吗?”
苏晚晴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指令的小动物。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补充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应该可以弄到。傅总那边每年都会收到,他反正也不去,放着也是浪费……”
“你可以弄到?”
苏晚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应该可以。傅总那些邀请函,都是秘书先过目的。我回去问问,如果还没处理掉,我就……”
苏晚晴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确认什么,“你需要吗?”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谁按下了开关。
“那我去帮你问问!明天……不,今晚我就去问。问好了给你消息。”
苏晚晴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记下了“邀请函”三个字,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太阳的emoji。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苏晚晴连忙摆手,动作太大,牵扯到腿上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笑着,“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点小事算什么。”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的模样,轻轻地笑了。
苏晚晴看着那个笑容,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你就这么答应我了?”黄媛媛靠在车门边,双手抱在胸前,“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那张邀请函,拿去干什么,你就去给我拿?”
苏晚晴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苏晚晴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过了好几秒,苏晚晴才重新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亮。
“因为我发现,你和这个世界很不一样。”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晚晴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却异常认真。
“从第一次在书店见面,我就有这种感觉。不是因为你帮我解了围,也不是因为你说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苏晚晴的手指停了下来,那片被她抚了许久的向日葵花瓣终于不再颤动,安静地贴在她的掌心。
“就好像你身上有一层光。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很耀眼的光,是那种很温柔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光。”
黄媛媛靠在车门边,看着苏晚晴那张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脸,没有说话。
“我也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听懂。”苏晚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听起来挺傻的。但我就是这样觉得的。”
“很多时候,我觉得是你拯救了我。”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帮我解围,帮我要到了护工,帮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理清楚,帮我去面对那些我不敢面对的东西,可你从来不要我回报什么。每次我想说谢谢,你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好像那些事情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可对我来说,不是的。”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她没有停。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最大的意外。”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知道吗,我总会有那么一瞬间认为,之前的我的人生就是那样的。按部就班地读书,按部就班地工作,按部就班地被人喜欢,按部就班地活着。所有的事情都好像是写好的,我今天会遇见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会有什么样的心情,都像是一本翻不到头的书,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永远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可你不一样。”
苏晚晴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开始往我从来没想过的方向走。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知道,是因为你。”
“所以,”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那朵被她攥了许久的向日葵小心地放回花束中间,然后抬起头,对着黄媛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我终于有机会可以帮上你了。”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黄媛媛有一瞬间的恍惚。
苏晚晴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近乎孩子气的雀跃,
“你不知道,每次你帮我忙的时候,我心里其实特别不好意思。我想说谢谢你,又怕你觉得我矫情。我想送你点什么,又怕你觉得我是在用钱打发你。我想……”
苏晚晴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想了很久很久,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天你终于开口说需要我帮忙了。”苏晚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哪怕只是帮你拿一张邀请函,哪怕只是跑跑腿,哪怕只是……”
苏晚晴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因为黄媛媛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温柔的笑。
那笑容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可苏晚晴却被那圈涟漪荡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笑什么?”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发虚,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向日葵的叶子。
黄媛媛摇了摇头,笑意还残留在眼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傻,怪不得傅瑾辰会喜欢上你……”
苏晚晴的脸“腾”地红了,“我哪里傻了……”
“你就不怕我利用你,拿邀请函去干什么坏事?”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不像话。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宋晓雯啊。”苏晚晴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会做坏事的。就算你做了,也一定有你的理由。我相信你。”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在黄媛媛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张写满了信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行了,走吧。”
黄媛媛直起身,手搭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关上。
“苏晚晴。”
“嗯?”
“没有人值得你一直相信。”
苏晚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你不是因为我改变的。”
“你总说因为我的不一样,让你也变得不一样了,但这些变化,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
“所以是你自己拯救了自己。”
黄媛媛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车门轻轻带上。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车内和车外的世界。
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黄媛媛看到苏晚晴还保持着那个抱着花束的姿势,正侧过头看着她。这一次,苏晚晴没有张嘴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弯着,眼睛亮着。
黄媛媛站在车边,对着车窗里那个模糊的轮廓,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收回目光,转过身,朝江浸月消失的那条小巷走去。
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黄媛媛走进小巷,脚步声在两面墙壁之间轻轻回荡。
拐过两个弯,黄媛媛在一棵老槐树后面看到了江浸月。
江浸月还坐在那条石阶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膝盖蜷起来,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没有颤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猫。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
黄媛媛站在几步之外,没有立刻走过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蜷缩在树下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才动了动。她抬起头,用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下,然后睁开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眼眶肿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她愣愣地看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那堵爬满藤蔓的墙,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然后,江浸月看到了黄媛媛。
江浸月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别过脸去,抬起手又抹了一把脸,动作又急又重,像是在销毁什么犯罪证据。
“你、你怎么来了?”江浸月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苏晚晴呢?送走了?”
“送走了。”
江浸月别着脸,不肯转过来。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呼吸却急促得不像话。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在江浸月面前站定,轻轻地笑了一下,随后张开了双臂,
“江浸月,我给你三秒,不然我手就放下就没机会咯。”
江浸月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黄媛媛的一都还没出口,江浸月已经从石阶上弹了起来。
几乎是扑过来的。
“砰——”
一声闷响。
江浸月整个人撞进黄媛媛怀里,力道大得黄媛媛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那棵老槐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她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动,只是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过来的人。
江浸月把脸埋进黄媛媛的肩窝里。
那哭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了。江浸月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浸透了黄媛媛肩头的衣料,滚烫的,一滴接一滴。
“呜……呜呜……”
江浸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挂在黄媛媛身上,手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黄媛媛的皮肤里,但黄媛媛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
一下,一下,一下。
那节奏很慢,很稳,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江浸月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全蹭在黄媛媛的衣领上。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我、我真的好喜欢他……”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
“媛媛,我真的好委屈啊,明明是我自己决定放手的,明明是我自己说出口的,明明是我自己选择的。可我还是觉得好委屈。”
“媛媛,是我自己要不喜欢他了……”
“是我自己放手了……”
江浸月哭了很久,她的眼泪把黄媛媛半边肩膀都浸透了,衣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黄媛媛没有动,只是换了个姿势,把江浸月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肩窝里,不至于被风吹到。
江浸月的哭声终于小了下去。
从号啕变成抽泣,从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最后只剩下不规则的、粗重的呼吸。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整个人都在颤了。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从黄媛媛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我鼻涕蹭你衣服上了。”
“我看到了,有点恶心。”
江浸月本来还在抽噎,听到这话,愣了一秒,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滚下来几颗,混着没擦干的鼻涕,整张脸更狼狈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江浸月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我都哭成这样了,你还嫌我恶心。”
黄媛媛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狼狈又满足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糊在江浸月脸上。
“擦擦。难看死了。”
江浸月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擤了擤鼻子。
“擦完了?”黄媛媛问。
“嗯。”江浸月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吸了吸鼻子。
“那走吧。”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黄媛媛反问。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更闷了,
“我想喝酒。”
江浸月说完马上又举起四根手指头表示,“我发誓,绝对不喝多,我都失恋了,总不能酒都不给我喝吧。”
第338章 江浸月又喝醉了
“回家喝?”
江浸月摇了摇头,“算了吧,刘叔看到我这个样子,到时候又要唠叨了。上次喝醉那次,他念叨了整整一个星期,连老江都跟着说了我好几回。”
“那你想去哪儿?”
“云端之上,反正那儿是我的地盘,喝多了直接躺包厢里睡,没人管得着。”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我都想好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行,云端之上。”
两人走出小巷,午后的阳光重新落在身上。江浸月被刺得眯起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眼眶红肿,鼻尖泛着粉色,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从包里掏出墨镜递过去。
“戴上。”
江浸月愣了一下,接过墨镜架在鼻梁上。宽大的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红的鼻尖和微微泛白的嘴唇。
“好看吗?”江浸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丑。”黄媛媛说完,已经转身朝路口走去。
江浸月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好歹也是刚失恋的人,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安慰我一下吗?”
“你都没谈上怎么就失恋了。”
“暗恋也是恋啊。”
“你那都明恋了。”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到路口。黄媛媛掏出手机叫了车,江浸月站在她旁边,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偷偷瞄她。
“媛媛。”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江浸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明明是我自己说放手的,哭成这样的也是我。”
“敢于放下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啊。”
车子很快到了。两人上了车,江浸月坐在后座,把脸偏向车窗那一侧,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什么。
黄媛媛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车子在云端之上门口停下时,已经是傍晚了。
江浸月推开车门,墨镜还架在鼻梁上,遮住了那双哭肿的眼睛。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云端之上那块低调却不失格调的招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走吧。”黄媛媛走到她身侧。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在巷子里好了许多。
两人推门而入。餐厅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低声交谈着。悠扬的钢琴声如流水般在空间中流淌。
刘经理看到她们进来,连忙迎上来,脸上堆起笑容,“大小姐,宋小姐,今天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想吃什么?”
“给我开个包厢。”浸月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再拿几瓶酒。”
刘经理愣了一下,目光在江浸月脸上转了一圈。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红肿的鼻尖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黄媛媛一个眼神止住了。
“好的,大小姐。老位置,我这就让人准备。”刘经理转身,朝走廊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跟着刘经理穿过餐厅,朝走廊深处的包厢走去。
陆清和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地跳跃。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颧骨处一道淡淡的粉色疤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黄媛媛经过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陆清和的手指没有停,依旧在琴键上流畅地滑动,但他的目光从谱架上抬起,与黄媛媛对视了一瞬。
黄媛媛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陆清和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她身后半步的那个人。
江浸月低着头,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红红的鼻尖和微微泛白的嘴唇。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蔫蔫地跟在黄媛媛身后,完全没有注意到钢琴的方向。
陆清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琴谱,指尖落下一个轻柔的和弦。
黄媛媛收回目光,跟着刘经理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刘经理推开包厢的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大小姐,还是老样子,需要什么随时吩咐。”
江浸月“嗯”了一声,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皮面里。她摘下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
“酒呢?”
“马上来。”刘经理应了一声,目光在江浸月脸上飞快地扫过,又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微微点了点头。
刘经理会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就在这时,黄媛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苏晚晴】:宋晓雯,邀请函我问到了。傅总说他今年不去,秘书还没处理掉,我拿到了。
【苏晚晴】:你现在方便吗?我给你送过去?
黄媛媛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把脸都埋在沙发上的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明天再说吧。你今天刚出院,好好休息。
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没事的!我休息得很好。你现在在哪儿?
黄媛媛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犹豫。
【黄媛媛】:今天陪江浸月还有点事情,明天再找你吧。不过还是很感谢你,今天你刚出院,还是好好休息吧。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几秒。
【苏晚晴】:好。那你好好陪她,明天见。
黄媛媛看着最后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向对面沙发上那个人。
江浸月已经把整张脸埋进了靠垫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她的肩膀没有颤抖,呼吸也还算平稳,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揪心。
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刘经理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三瓶红酒,一瓶已经打开。
“大小姐,酒来了。要不要先上点吃的垫垫?”
“不用。”江浸月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放下就行。”
刘经理看了黄媛媛一眼,把酒放在茶几上,又看了看江浸月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包厢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浸月从靠垫后面伸出手,在茶几上摸索了一阵,指尖碰到那瓶已经打开的红酒,抓住瓶身,缩回沙发里,动作一气呵成。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从茶几下层取出两只酒杯,放在她面前,又伸手把那碟椒盐腰果和几样小菜挪到靠近江浸月的那一侧。
江浸月把酒瓶凑到杯沿,暗红色的液体倾倒出来,刚想倒满,抬头看了眼黄媛媛正盯着自己,就只在杯底铺了浅浅一层,堪堪盖住杯底。
黄媛媛看着那浅浅的一层,没有说话。
江浸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滚了一圈才咽下去,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带着一点葡萄发酵后的微涩。她皱了皱眉,又抿了一口。
“吃点东西。”黄媛媛把那碟椒盐腰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浸月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只是端着酒杯,盯着杯子里那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发愣。
“空腹喝容易醉。”
“醉了不是更好吗?”江浸月小声嘟囔,但还是放下酒杯,捏起一颗腰果送进嘴里。
椒盐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咸香酥脆,冲淡了嘴里残留的酒气。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捏了一颗。
黄媛媛看着她吃了三四颗腰果,又把那碟酱牛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江浸月夹了一片酱牛肉,慢慢嚼着。牛肉卤得入味,软烂不柴,她吃完一片,又夹了一片。吃完牛肉,她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多了一点,但依旧只是浅浅的一口。
黄媛媛看着她吃一口东西,喝一口酒,没有猛灌,没有借酒浇愁的架势,就是一口菜一口酒,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外面的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黄媛媛看了她一会儿,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江浸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儿,只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黄瓜,慢慢嚼着。
黄媛媛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尽头那架三角钢琴前,陆清和正弯着腰,把谱架上的乐谱一张一张收拢,叠整齐,夹进黑色的文件夹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抚过,压平卷起的边角。
黄媛媛站在走廊口,没有出声。
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陆清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收拾那些乐谱。
黄媛媛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员工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黄媛媛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只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安静地等着。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紧不慢,越来越近。门被轻轻推开,陆清和走了进来,回手把门带上,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黄媛媛,没有意外,也没有寒暄,只是走到桌边。
转身从角落的柜子里取出两只杯子,拎起桌上的热水壶,倒了两杯白开水。
“这里只有这个。”陆清和把其中一只杯子放在黄媛媛面前,“将就一下。”
黄媛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江小姐怎么了?”陆清和开口,随口问了一句。
“有点心情不好吧。”黄媛媛放下杯子,“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陆清和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接着黄媛媛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清和面前。
“拍卖会的资料。我整理了一些,不知道你能不能用到。”
陆清和伸手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最上面是一份瀚海拍卖有限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注册资本、成立时间、经营范围,一应俱全。
第二页是几张截图,从某个地下论坛扒下来的讨论帖,内容零散,但有几个关键词被黄媛媛用红笔圈了出来——“定向邀约”“资金过桥”“实际控制人周”。
第三页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线条简洁,箭头清晰,最上面是“瀚海拍卖”,往下分出两条线,一条连着周斌(实际控制人),另一条连着“定向邀约客户”。周斌的名字旁边,又延伸出一条线,写着“周建明(?)”,后面跟了一个问号。
陆清和把那三页纸来回翻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向黄媛媛。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弄到的?”
“这几天。”黄媛媛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东拼西凑的,不一定全对。但大方向应该没错。”
陆清和没有追问她是怎么弄到的,只是把那张关系图重新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个打了问号的“周建明”上停了几秒。
“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不确定。”黄媛媛放下杯子,“瀚海明面上跟周建明没有直接关系,法人不是他,股东里也没有周家的人。但周斌是他亲弟弟,周斌控制的东西,说跟他没关系,你信吗?”
陆清和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但没有证据。”
陆清和把那三页纸重新摞整齐,塞回信封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有用。”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黄媛媛,语气认真,“我之前只知道瀚海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你这几张纸,帮我理清了。”
黄媛媛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帮你看看地图,应该的。”
“拍卖会的入场券,我也在弄了。”黄媛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明天应该能拿到。”
“这么快?”
“正好有人能帮上忙。”黄媛媛没有细说,“拿到之后我再给你送过来。”
黄媛媛放下水杯,从沙发上站起身。休息室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拧开。
“那个拍卖会没有那么简单。”黄媛媛侧过头,目光落在陆清和身上,“让你的线人小心点。”
“我知道,瀚海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会交代他,拍到东西就走,不要贪。”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黄媛媛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里的灯光倾泻而入,在她脚下铺开一条冷白的光带。
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脆响——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黄媛媛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方向是江浸月的包厢。
黄媛媛没有犹豫,拉开门冲了出去。
陆清和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那道几乎是从门里弹出去的身影,愣了一下。
怕出什么事情,陆清和沉默了一秒,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黄媛媛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地毯上,暗红色的液体正从碎裂的玻璃瓶身下蔓延开来,浸湿了一小片米白色的绒面,像一朵慢慢绽开的暗色花。茶几上,另一只空酒瓶歪倒着,瓶口还在往下滴着最后一滴残酒,旁边散落着几颗椒盐腰果和一片被酱汁浸透的黄瓜。
江浸月就坐在那片狼藉中央。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腿蜷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捏着那只没碎的酒杯,杯底剩着浅浅一层暗红。她抬起头,看到黄媛媛站在门口,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媛媛,你回来啦。”
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完全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的松弛,尾音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黄媛媛站在门口,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这才出去没一会儿,你这是喝了多少?”
江浸月没有回答。她歪着头,目光越过黄媛媛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修长身影上。
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陆清和?”
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她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动作太猛,牵动了胃里的酒液,眉头皱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抬起手里的酒杯,朝门口的方向晃了晃。
“你怎么来了?快来陪本小姐喝酒!”
第339章 黄媛媛公主抱江浸月
黄媛媛回过头,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陆清和站在黄媛媛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片狼藉的包厢里。
地毯上的酒渍还在蔓延,碎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陆清和收回目光,微微侧头,凑近黄媛媛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需要我拿个扫把把屋内打扫一下吗?地面太多碎片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
陆清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黄媛媛走进包厢,反手带上了门。
“媛媛——”江浸月拖长了尾音,手里的酒杯又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滑下来,“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一个人好无聊。”
黄媛媛没理她,走到沙发边,弯腰从茶几下层取出那只还没打开的第三瓶酒,放到远处的茶水柜上。然后把那碟还没遭殃的果仁和酱牛肉也挪到江浸月够不着的地方。
做完这些,黄媛媛才转过身,看着那个瘫在沙发里的人。
“起来。”
“不要。”江浸月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起不来。”
黄媛媛没有犹豫,直接伸手,一把攥住江浸月的手腕,把她从沙发里拽了起来。
“哎——”江浸月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一栽,脑袋差点撞上茶几边缘。黄媛媛另一只手及时伸过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嘶……”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额头被黄媛媛的掌心按得有些发红,但她没有躲,只是愣愣地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干嘛呀……”江浸月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我都喝醉了你还欺负我。”
“我要是真欺负你,就让陆清和拿扫把把你和那些碎玻璃一起扫出去。”
黄媛媛松开她的手腕,改而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沙发里。这一次江浸月没有反抗,乖乖地靠进柔软的皮面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愣。
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陆清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扫把和簸箕。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仰面朝天、眼神涣散的人,什么也没说,弯腰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玻璃。
玻璃碎片被陆清和仔细地扫进簸箕里,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他蹲在地上,动作不紧不慢,连角落里的碎屑都没放过。扫完之后,他又从洗手间拿来一块湿毛巾,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擦拭地毯上洇开的酒渍。
暗红色的液体已经被绒面吸了进去,怎么擦都留着一片淡淡的痕迹。
“擦不掉的。”江浸月的声音从沙发后面传来,闷闷的,“回头让保洁弄吧,你别擦了。”
陆清和没有停,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按压那片酒渍。
江浸月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烦躁。她撑着手臂坐直身体,酒精让她的动作有些迟缓,整个人晃了两下才稳住。
“我说了别擦了。”
陆清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把湿毛巾和簸箕一起拿在手里。
“那我先出去了。”陆清和朝门口走去。
江浸月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好几秒,忽然拔高了声音——
“站住!”
陆清和的脚步顿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让你走了吗?”江浸月的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有些尖锐,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蛮横,“我是你老板,我还没发话,你走什么走?你没听到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黄媛媛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退后了然后站在了一旁轻轻点了点头,“听见了。”
江浸月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重新坐回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面,脑袋往后仰,靠上沙发背,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陆清和。”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清和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里。
江浸月也不需要他应。她继续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动,那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好几遍,才终于吐出来。
“你说,瑾辰哥哥为什么会不喜欢我?”
江浸月看向陆清和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也不恼。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个苏晚晴是很好,温柔、善良、懂事,谁见了都喜欢。可我也不差啊。”
江浸月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委屈,“我长得也不丑吧?家里条件也不差吧?对他也够好吧?他想要什么,我第一时间去弄。他喜欢什么,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他皱一下眉头,我就知道他哪里不舒服。”
江浸月盯着陆清和看了几眼,随后又摆了摆手道,“算了,问你也白问,你什么都不懂。”
江浸月说完,又安静了。她的目光又停留在天花板上,盯着那盏水晶吊灯,
然后,江浸月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傻乎乎的,带着一种酒后才有的、毫无防备的呆气。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又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瑾辰哥哥……”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软绵绵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江浸月喊完这一声,自己先嘿嘿傻笑了两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在沙发上扭了扭,像是被自己逗乐了。
江浸月就那么仰面朝天,嘴角咧着,眼神涣散,隔一会儿喊一声“瑾辰哥哥”,喊完了就傻笑,笑完了又喊。那样子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傻乐。
陆清和站在黄媛媛身侧,看着沙发上那个仰面朝天、嘴里不停念叨着同一个名字的人,微微侧过头,看向黄媛媛,凑近低声问道,
“她又是因为那个男喝醉的?”
黄媛媛虽然很不想承认,可江浸月那个样子就摆在那里,赖都赖不掉。
“瑾辰哥哥……”
江浸月又叫了一声,叫完之后又傻笑了一声,笑得整个人在沙发上扭了扭。
黄媛媛看着那副样子,终于闭上了眼睛,极其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重,重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放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带着无奈的“嗯”字。
就在这时——
江浸月忽然猛地翻了个身。
动作太大,牵动了胃里的酒液,她皱了皱眉,却硬撑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黄媛媛和陆清和,
江浸月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他们,指尖在空中晃来晃去,划出歪歪扭扭的弧线。
“你们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以为我没看到吗?”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酒气,“你们俩凑那么近,嘀嘀咕咕的,肯定是在说我坏话!”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说话。
陆清和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浸月那张因为酒精而涨红的脸上。
江浸月见两人都不吭声,更来劲了。她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第三次终于摇摇晃晃地立住了,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歪的芦苇,左摇右晃。
“我跟你讲——”江浸月伸出手指,朝陆清和的方向戳了戳,脚尖跟着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猛地往前栽。
黄媛媛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江浸月顺势整个人挂在了黄媛媛身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嘴里还在嘟囔,“我跟你讲,陆清和,你这个人——”
“我怎么?”
“你这个人吧,长得还行,琴弹得也还行,就是——”江浸月打了个酒嗝,“就是太闷了!跟瑾辰哥哥一样闷!你们这些闷葫芦,都一个样,有话不说,有屁不放——放屁,噗——”
“江浸月。”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江浸月突然又盯着黄媛媛和陆清和看了几秒,忽然“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带着一种酒后才有的、莫名其妙的暧昧。
“不对哎,明明是我和媛媛喝酒,陆清和怎么会在这里,陆清和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你们俩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话音落下,包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江浸月。”黄媛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磨过一样,“你有病吧?陆清和是你自己硬要留下来的。”
江浸月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起来,于是她放弃了,只是“嘿嘿”傻笑了两声,整个人又往黄媛媛身上挂得更紧了些。
“是吗?我说过吗?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的事情多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你记得我吗?记得我是谁吗?”
黄媛媛被问得莫名其妙,低头看着那颗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酒疯。
江浸月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恼。她只是把脸从黄媛媛肩窝里抬起来,眯着眼,凑近了看她的脸,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黄媛媛的下巴,呼出的酒气暖烘烘地扑在她脸上。
“媛媛,你好好看啊。”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抬手,把她的脸推远了一些。
“谢谢,你喝多了。”
江浸月忽然又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站得比刚才稳当多了,虽然还是晃了晃,但至少没有要倒的意思。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裙摆垂到脚踝,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又自在。
“我要跳舞。”江浸月宣布。
黄媛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喝了多少,还跳舞?”
“我没醉!”江浸月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那圈转得歪歪扭扭,差点撞上茶几角,黄媛媛伸手扶了她一下,她顺势抓住黄媛媛的手,借力又转了一圈。
“你看!我转得多好。”
黄媛媛被她拽得往前迈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浸月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地转起圈来。
她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裙摆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弧线,头发跟着身体的旋转飞扬起来,有几缕黏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捋。
陆清和站在一旁,看着包厢里那个转着圈、裙摆飞扬、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瑾辰哥哥”的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随后陆清和看向黄媛媛,眼睛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和担忧。
“宋小姐,我听了这些话,看了这个舞——”陆清和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沙发上那个还在转圈的人听见,“明天她酒醒之后我还能活着回去吗?”
黄媛媛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担忧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估计不太行了吧。”
陆清和站在原地,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往墙边又退了半步,把自己尽可能缩进阴影里。
过了一会,陆清和又忍不住开口,“她这样转下去,不会吐吧?”
“吐了也是你收拾,要是你还让别的服务员知道她这样,你估计会更完蛋。”
陆清和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宋小姐,我觉得我现在的处境比昨晚被那八个人围着打还危险。”
江浸月转完最后一个圈,整个人像一只被抽去发条的玩偶,软绵绵地朝沙发倒去。
黄媛媛早有准备,一把捞住她的腰,把人按回靠垫里。江浸月顺势抓住她的手臂,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
“媛媛……我头晕……”
“你转那么多圈,不晕才怪。”
“不是转圈晕……”江浸月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一团,手指却攥得更紧了,“是心里晕。”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把沙发上的靠垫塞到她脑袋下面,又把那件从她身上滑落的开襟毛衣重新盖好。
江浸月安静了几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蜷缩在沙发上,脑袋枕着靠垫,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眼线,嘴唇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着不正常的红。
那件米白色的开襟毛衣被她蹭得皱成一团,堪堪盖住小腹,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搭在沙发边缘,指尖微微蜷着。
“睡着了?”陆清和的声音从墙边传来,压得很低。
“嗯。”
“那现在怎么办?”
黄媛媛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消息,“我喊了司机,应该快到了。”
陆清和点了点头,目光在江浸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黄媛媛脸上。他的表情有些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那……”陆清和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需要我把她抱到车上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
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浸月,又看了一眼陆清和。陆清和站在那儿,姿态端正,表情认真,像是在询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似乎已经做好了弯腰的准备。
“不用了。”
黄媛媛说完,弯下腰。
一只手穿过江浸月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一用力,就把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江浸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脑袋往黄媛媛肩窝里靠了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媛媛……”,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她的手臂自然地垂下来,裙摆从黄媛媛手臂上滑落,在空气中荡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着。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从黄媛媛的手臂移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移到她抱着江浸月的那双手,最后落在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那张脸上没有吃力的表情,没有勉强的痕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陆清和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抱得动?”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她又不重。”
“可是之前……”
陆清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媛媛打断了。
“之前是之前。”黄媛媛的语气依旧平淡,“练过了就抱得动了。”
“陆清和。”
黄媛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帮我把门打开。”
陆清和回过神来,快走几步,抢在前面拉开了包厢门。
经过餐厅的时候,刘经理正在前台核对什么单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张着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看着自家大小姐被人横抱在怀里、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模样,再看看抱着她的那个纤细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媛媛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刘经理,门口的车到了吗?”
刘经理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到了到了,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麻烦您把月月的包拿上。”
“哎,好好好。”刘经理手忙脚乱地从前台绕出来,拎起江浸月那个被遗忘在沙发上的包,小跑着跟上去。
第340章 拿到了邀请函
餐厅门口,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两道光柱。王经理远远看到黄媛媛抱着人出来,连忙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黄媛媛弯腰,把江浸月小心地放进后座。
江浸月的脑袋从她肩窝里滑出来,在座椅上歪了歪,最后靠在了另一侧的车门上。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随后黄媛媛也坐了进去,关上了车门。
“走吧。”
“宋小姐。”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后座的人,“大小姐她……没事吧?”
“没事。”黄媛媛说,“就是喝多了,睡一觉就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车速放得更平稳了些。
江浸月蜷缩在后座,脑袋枕在黄媛媛腿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眼线,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格外狼狈。
黄媛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滑落的毛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车子平稳地驶过两个路口,黄媛媛靠在座椅上,感觉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不是昨天那种铺天盖地的、像被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慢慢流失,速度很慢,慢到她几乎察觉不到,却又真实地发生着。
黄媛媛闭了闭眼,把那阵眩晕压下去。
“宋小姐?”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担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黄媛媛睁开眼,“有点累而已。”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车内的空调调低了些。
车子在江家门口缓缓停下。
黄媛媛轻轻拍了拍江浸月的脸颊,“月月,到了。”
江浸月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要醒的意思。她把脸往黄媛媛腿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黄媛媛叹了口气,没有再叫她。
推开车门,夜风裹着一丝凉意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酒气。黄媛媛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江浸月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江浸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脑袋往黄媛媛肩窝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刘叔早已等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连忙迎上来,伸手想要接,“宋小姐,我来吧,您一个人——”
“没事。”黄媛躲开刘叔伸过来的手,抱着江浸月走进玄关,“我抱得动。”
刘叔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看着黄媛媛抱着自家大小姐稳稳当当上楼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黄媛媛把江浸月送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些,光线柔和下来,在江浸月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色,连那些因为醉酒而泛起的红晕都显得不那么狼狈了。她转过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黄媛媛扶着墙,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感又涌了上来。
黄媛媛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推开门走进去。
洗漱完后,黄媛媛直接把自己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挪了一道细细的银线,从床头慢慢移到床尾。黄媛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根银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黄媛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撑着手臂坐起来。
脖子没有落枕,肩膀也没有酸胀,昨天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似乎消退了大半。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掌心温热干燥,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黄媛媛听到了一声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尖锐而凄厉,从走廊那头传来,穿过几道墙壁,刺进她的耳膜。
黄媛媛揉了揉太阳穴,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江浸月的房门大敞着。刘叔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黄媛媛走过去,往门里看了一眼。
江浸月正跪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她双手捧着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
“媛媛!”江浸月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我昨晚……我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黄媛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你指哪一件?”
江浸月的脸更白了。
“我……我记得我喝了酒,然后……然后……”江浸月拼命回忆,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好像看到了陆清和?陆清和怎么会在那里?”
“你留他下来的。”
“我留的?”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为什么要留他?”
“你说要让他看你跳舞。”
江浸月整个人僵住了。
“跳……跳舞?”
“嗯。转圈,转了好多圈。一边转一边喊‘瑾辰哥哥’。”
江浸月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濒临崩溃的灰白色。她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近乎哀嚎的长音。
“呜——!”
刘叔站在门口,端着那碗醒酒汤,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求助地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接过醒酒汤,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喝了吧。”
江浸月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媛媛,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浸月沉默了,默默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接过醒酒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还温热,入口微甜,带着一股姜的辛辣,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喝了几口,感觉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被压下去了一些,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黄媛媛。
“媛媛,我现在把陆清和给开了还来得及吗?”
黄媛媛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怂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觉得来得及。”江浸月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是老板嘛,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那你开啊。”
江浸月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哀嚎。
“呜——!为什么每一次我这么丢人的时候,这个家伙都在啊!上次在江边也是他,这次在包厢又是他!媛媛你说我是不是要给他算算卦,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每次都被他看到我最狼狈的样子。”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永远不出来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把醒酒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把汤喝完。”
江浸月乖乖地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嘴角沾了一圈汤渍,也顾不上擦,放下碗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
“我完了。”江浸月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平静,“我彻底完了。以后在云端之上见到他,我还怎么摆老板的架子?我连头都抬不起来。”
江浸月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出来。
“媛媛,你昨天怎么不拦着我点喝酒啊……”
黄媛媛靠在床头,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的场景——
自己不过是出去找陆清和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回来就看到茶几上已经空了两个酒瓶,江浸月正举着第三瓶往杯子里倒,倒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连看都不看一眼。
她没拦?
但黄媛媛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江浸月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手指穿过她凌乱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
“别多想了。”
江浸月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连呼吸都变得绵软了。
“昨天你其实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昨天的你,挺勇敢的。”
江浸月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真的?”
“嗯。”
“那陆清和那边……”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敢说。”
“我等一下要出去一趟。”黄媛媛站起身,把床头柜上那只空碗收走,“你喝了这么多酒,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江浸月点了点头,又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吃蛋糕吗?”黄媛媛走到门口,回过头,“我回来给你买。”
江浸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小声嘟囔,“我都这样了,还吃甜的,会胖的。”
“那算了。”
“别别别!”江浸月连忙从被子里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要!草莓的!我要吃草莓蛋糕。”
“知道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黄媛媛端着空碗下楼。刘叔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下来,连忙迎上来接过碗。
“宋小姐,大小姐她没事吧,怎么又喝酒了昨晚……”
“没事了,你就当她是为重获新生而庆祝的,让她再睡会儿。”黄媛媛走到玄关换鞋,“中午如果她还没醒,就上去叫她吃点东西。别让她睡太久,不然晚上又睡不着了。”
刘叔连连点头,又问,“你要出去?中午回来吃吗?”
“不一定,不用等我。”
黄媛媛推开门,晨光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天空蓝得通透,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远处的树梢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黄媛媛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有几条苏婉早上给自己发的还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苏晚晴】:早安!今天天气好好啊,我在家躺了一早上,腿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苏晚晴】:邀请函我拿到了,很精致的,烫金的,感觉挺正式的。
【苏晚晴】: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苏晚晴】:我全天都有空,你随时叫我。
黄媛媛靠在门框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刚出门。你住哪儿?我过去拿。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不用不用,你选个地方就行,我过去找你!我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可以适当走动,不能老闷在家里。
黄媛媛想了想,报了一个折中的位置——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厅,离苏晚晴住的地方不算远,自己过去也顺路。
【苏晚晴】:好的!我二十分钟到!
黄媛媛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正好,不算刺眼,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宋小姐,车备好了。”司机从车库方向走过来,拉开了后座车门。
“谢谢。”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瀚海拍卖,定向邀约,资金过桥,周斌,周建明,还有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
周日的拍卖会,是个机会。
陆清和的线人能摸到多少东西,现在还不知道。但至少,那张邀请函能让他的人进去。只要能拍到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都可能成为撬动周家的支点。
车子在咖啡厅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独立咖啡厅,门脸不大,装修是简约的原木风格,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上贴着店主手写的今日推荐。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烤面包的甜味。
店里客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看书的年轻男人,吧台前一个女人正低声和咖啡师聊天。黄媛媛扫了一圈,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您好,想喝点什么?”服务生递上菜单,态度温和。
“冰美式,谢谢。”
“好的,请稍等。”
咖啡厅里,冰美式端上来的时候,杯壁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黄媛媛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大脑变得清醒了不少。
黄媛媛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缓缓停靠在路边。
低调内敛的车型,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这辆车出现在这条老城区的巷子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后座车门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从车里钻了出来。
苏晚晴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及膝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薄款风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她站在车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才抬起头,朝咖啡厅的方向张望。
阳光落在苏晚晴脸上,那张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被照得透明,眉眼间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几分清减,但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许多。
苏晚晴看到了窗边坐着的黄媛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抬手朝这边挥了挥,然后转身对车里说了句什么。
迈巴赫的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里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苏晚晴笑着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然后拎起一个精致的纸袋,转身朝咖啡厅门口走来。
黄媛媛的目光在那辆迈巴赫上停留了一瞬。
车窗已经重新升了上去,深色的玻璃映着街对面老墙上的爬山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那辆车没有立刻开走,只是安静地停在路边,引擎也没有熄火。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咚声。
苏晚晴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浅杏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扬。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靠窗的位置,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朝这边走来。
“宋晓雯!”
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连脚步都比正常速度要快上一些。那条刚拆了石膏的腿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她走了几步就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黄媛媛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
“你慢点,腿还没好全。”
“没事没事,早就不疼了。”苏晚晴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给你,邀请函。”
纸袋是哑光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封口处贴着一枚暗纹的火漆印,压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徽章图案。黄媛媛拆开火漆印,从里面抽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纸张厚实,触感温润,边缘压着细密的暗纹。
正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印着“瀚海春季艺术品拍卖会”的字样,下方是时间、地点,以及一行小字——
“凭此柬入场,每柬限一人”。
第341章 希望你幸福不止是爱情
黄媛媛翻开内页,上面没有写受邀人的名字,只有一串手写的编号。
“傅瑾辰那张?”黄媛媛抬起眼。
苏晚晴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有些飘忽,“嗯,他说反正也不去,放着也是浪费。”
“他送你来的?”
苏晚晴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他早上来找我的时候我刚好要出去,就碰到了他了,他顺路就送我过来了。”
苏晚晴说“顺路”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飘了一下。
黄媛媛没有拆穿她,只是把那封邀请函重新装进纸袋,放在自己手边。
“那替我谢谢傅总。”
“嗯嗯,我会转达的。”苏晚晴连忙点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透过玻璃杯的边缘偷偷瞄着黄媛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黄媛媛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
苏晚晴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她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墙上那幅装饰画。
但苏晚晴盯着墙上那幅装饰画看了几秒,又飘回来,落在黄媛媛脸上。
“对了。”
苏晚晴放下水杯,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那个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傅总问了我邀请函的事情。”
“我说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傅总问我是你要去还是江浸月要去。”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晚晴被她看得有些紧张,连忙补充道,“傅总既然问了,我大概也瞒不住,我就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没说别的。傅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让我带句话给你们。”
“什么话?”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复述什么重要的内容,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他让你们去玩玩就可以了,没必要买里面的东西,那个拍卖会的水很深,不是普通藏家玩的地方。他说如果真的对艺术品感兴趣,他可以介绍几个靠谱的拍卖行,没必要去那种地方。”
黄媛媛放下冰美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迈巴赫上,果然傅瑾辰就算对江浸月没有爱情,但毕竟两家十几年的相处,还是有情谊在的。
“我知道了。”黄媛媛看向苏晚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替我谢谢他。”
苏晚晴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却还黏在黄媛媛脸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黄媛媛把邀请函收进帆布包里,抬起眼,对上苏晚晴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
“怎么了?”
“那个……江浸月她还好吗?”
“还行,就是喝多了,在家睡觉。”
“她喝酒了?”苏晚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连带着身体都往前倾了倾。
“嗯,喝了不少。”黄媛媛端起冰美式又抿了一口,“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苏晚晴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因为昨天我说的那些话吗?”
“她不是因为某个人才喝酒,是因为终于放下了一个人。这两件事,不一样。”
黄媛媛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她不是因为你才去喝酒的,是因为她在和自己较劲。较了十二年的劲,终于较完了。”
“你也不用有负担。喜欢谁,被谁喜欢,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
“苏晚晴,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
“江浸月喜欢傅瑾辰十二年,那是她自己的事。傅瑾辰不喜欢她,那也是傅瑾辰自己的事。你出现在他们之间,只是一个契机,不是原因。”
“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傅瑾辰不喜欢她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因为你。”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感情负责,你只需要为你自己的感情负责。”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某首老歌的钢琴版,旋律舒缓而温柔,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流淌。
苏晚晴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宋晓雯。”
“嗯?”
“我希望她以后可以真正地感到幸福。”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双真挚的眼睛,看着她说出“我希望她以后可以真正地感到幸福”时,脸上那种毫无保留的真诚。
这个独自摆脱剧情控制的女主,现在坐在这里,真心实意地祝福那个曾经视她为眼中钉的女孩,希望她幸福。
黄媛媛的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落向窗外那辆还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深色的车窗玻璃映着街对面老墙上的爬山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那辆车始终没有开走,安静地等在路边,引擎也没有熄火。
黄媛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苏晚晴脸上。
“苏晚晴。”
“嗯?”
黄媛媛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也是,希望你也可以幸福。”
苏晚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车子的方向。
“不止是爱情。”
苏晚晴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顿住,目光从窗外那辆安静的迈巴赫上收回来,落在黄媛媛脸上。
“不止是爱情?”苏晚晴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什么味道。
黄媛媛盯着苏晚晴的眼睛,认真地表示道,
“还有你自己。”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黄媛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亮得有些晃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什么意思。”
“被人喜欢,被人在意,被人捧在手心里,这些当然很好。但如果你的幸福只系在一个人身上,那太危险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努力,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你值得被爱,但你不只是‘值得被爱’这件事。你还可以做很多事,走很多路,看很多风景。”
“你可以继续学你喜欢的那些东西,可以去做你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可以去认识更多有趣的人。”
“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谁离开你而消失,也不会因为谁不再喜欢你了就变得没有意义。”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划了几圈,才闷闷地开口。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在忙着喜欢你,没人想过要告诉你这些。”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
“喜欢你的人很多,傅瑾辰是其中一个。但你不应该只做被傅瑾辰喜欢的那个人,你首先先是你自己。”
黄媛媛端起冰美式,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冰块在杯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放下杯子,拿起旁边那个装着邀请函的纸袋,站起身。
“好了,我该走了。”
苏晚晴也连忙站起来,动作有些急,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腿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小步。她扶住桌沿稳住身形,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我送你。”
“不用。”黄媛媛绕过桌子,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你腿还没好全,别乱跑。外面那位还在等你呢。”
黄媛媛用下巴朝窗外的方向点了点。
苏晚晴的脸又红了,目光飘忽地看向窗外,那辆迈巴赫还安静地停在路边,连位置都没有挪过。
“他就是顺路……”
“嗯,顺路。”黄媛媛笑着点了点头,“顺路到在外面等了快半个小时。”
风铃再次响起,叮叮咚咚的,清脆得像一串碎冰。
黄媛媛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暖融融的,带着初秋特有的慵懒气息。她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朝路边那辆迈巴赫看了一眼。
车窗依旧深色,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车里有人正在看着她。
黄媛媛没有停留,转身朝巷口走去。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风铃的声响,还有苏晚晴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
“宋晓雯!”
黄媛媛脚步一顿,回过头。
苏晚晴站在咖啡厅门口,逆着光,浅杏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红晕,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金。
“我会幸福的!你也要幸福!”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惊起了墙头几只歇脚的麻雀。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人,看着她脸上毫无保留的笑容,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或许那个被定义被男主喜欢上的女主,以后她的人生也将有属于她自己的意义。
黄媛媛抬起手,朝苏晚晴挥了挥。
“知道了,回去吧。”
巷口的老槐树下,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看到她走过来,微微欠身,“宋小姐,现在去哪儿?”
黄媛媛弯腰坐进车里,把装着邀请函的纸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
“去云端之上。”
车子在云端之上门口停下时,正午的阳光正烈。
午间的云端之上比晚上安静许多。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筛成柔和的光带,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醇香和刚出炉面包的甜味,几桌客人散落在靠窗的位置,低声交谈着,偶尔有刀叉碰到瓷盘的轻响。
钢琴声如溪水般在空间中流淌。
黄媛媛的目光越过那些散落的餐桌,落在餐厅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前。陆清和坐在琴凳上,背脊挺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黄媛媛站在入口处,看了几秒。
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指尖微微顿了一下,那个本该落下的和弦延迟了半拍才响起。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弹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媛媛收回目光,转身朝走廊深处的休息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两面墙壁之间轻轻回荡。走到休息室门口,她推开门,走了进去,在靠墙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下。
休息室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靠墙的简易桌上放着电热水壶和几瓶矿泉水,角落的衣架上挂着陆清和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窗台上有一盆不知谁放的绿萝,叶子有些蔫了,边缘泛着黄。
黄媛媛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装着邀请函的黑色纸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钢琴声隔着几道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裂,化成细碎的涟漪。
黄媛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那钢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丝线,在某个瞬间悄无声息地断了。
再睁开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变了。
从正午那种白晃晃的直射变成了午后斜斜的、暖融融的橘黄。那道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带从地板中央挪到了墙角,在绿萝的叶片上镀了一层金边。
茶几上,那杯不知谁放的白开水还冒着热气。
黄媛媛撑着沙发坐直身体,脖子有些发僵,她抬手揉了揉后颈,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陆清和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两杯水,看到她已经坐起来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醒了?”
“嗯。”黄媛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几点了?”
“两点刚过。”陆清和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把那杯水放在自己面前,没有喝,“你睡了大概一个小时。”
黄媛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自己怎么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一杯水过喉咙让黄媛媛稍微清醒了不少,随后放下水杯,从茶几上拿起那个黑色纸袋,放在陆清和面前。
“邀请函。”
“这应该不好拿到吧,据我所知江家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去过这个拍卖会。”陆清和抬起眼。
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是傅氏那边的资源。”
“你是打算拉拢傅氏那边的势力吗?”
陆清和见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桌边,拎起热水壶往黄媛媛的杯子里又续了些热水。
“拍卖会是这周日。”陆清和坐回折叠椅上,“我那个线人已经准备好了,当天他会混进去。”
“那就好。”黄媛媛站起身,拿起帆布包准备离开。
陆清和也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送她出去。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那张清俊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犹豫。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事?”
陆清和沉默了一秒,终于开口,“昨天的事……我……”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却又藏不住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怕她找你算账?”
“放心,她最多就是喊几句,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她就是那种人,嘴上说得凶,真要动真格的时候比谁都怂,大不了你一直不说,她也没这胆子来问你。”
陆清和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明白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不相信现在这样的生活吧。”
黄媛媛明白陆清和的意思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但见黄媛媛要离开,陆清和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宋晓雯。”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陆清和第一次没有叫她“宋小姐”,看来这位天才钢琴少年终于正式把自己当作是盟友了,所以黄媛媛没有纠正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黄媛媛一下子没想到陆清和会突然这么问自己,靠在门框上,在听到这话后,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我看你刚才睡着了,在这种地方都能睡着,而且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中途进来过几次,看你的眉头一直皱着。”
陆清和说着,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又礼貌地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有些蔫了的绿萝上。
“我不是在打探什么。就是觉得,这段时间你好像很累。”
“可能最近事情比较多。”黄媛媛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忙过这阵就好了。”
陆清和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黄媛媛直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拎了拎,“周日的事,有消息随时联系。”
“好。”陆清和应了一声,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黄媛媛走出餐厅,她走得不快,步伐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不由想起陆清和说的话,在云端之上的休息室里睡死过去,连人进来两次都没察觉,这种事,放在以前,她根本不会相信。
黄媛媛站在门口,微微眯起眼,等视线适应了外面的光线,才朝路边停着的车走去。
走到车门边时,她的手搭上了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车门,停在那里。
这几天的身体,不太对劲。
不是今天才意识到的。
种种迹象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肯定不是简单的生病。
第342章 你真的变丑了
“宋小姐?”司机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您不上车吗?”
黄媛媛回过神来。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保持着那个准备拉开车门的姿势,不知道站了多久。
“上。”黄媛媛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黄媛媛她把帆布包放在身旁的座位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宋小姐,现在是去早上说的那家甜品店吗?”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等会儿再去,我给你个地址,先去这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黄媛媛报出一串地址,那是城市核心区最顶级的豪宅地段。司机的手指在导航屏幕上点了几下,路线很快规划出来,车子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业区变成安静的林荫道,又从林荫道变成宽阔的、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大路。
车子驶入那片熟悉的顶级豪宅区,在通体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前停下。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在侧面,一道灰色的铁栅栏横在面前,旁边立着一个刷卡的门禁系统。
司机放缓车速,回头看她,“宋小姐,需要刷卡才能进。”
“停在门口就行。”黄媛媛推开车门,“我走上去。”
“那我在门口等您?”
“好,辛苦你了。”
黄媛媛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反射着蓝天白云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所有东西都倒映在里面,却什么都看不真切。
黄媛媛走到门禁前,正在想要怎么进去,但还没来得及按什么,屏幕忽然亮了。
“叮”的一声轻响,门禁系统自动识别了什么,铁栅栏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自动打开的门,沉默了一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很安静,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和墙壁上那些看不出名堂却显然价值不菲的抽象画。
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台平板电脑安静地立在台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指纹图标。
黄媛媛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抬手,屏幕又亮了。
“叮”的一声,指纹图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字——
【欢迎回来。电梯已为您解锁。】
黄媛媛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冷哼了一下。
那个变态是把自己的人脸全部给录上了。
黄媛媛收回目光,朝电梯走去。专用电梯的门已经敞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温暖的金色光晕从轿厢里透出来。
等黄媛媛走进去之后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没有楼层按钮,没有刷卡感应区,只有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嵌在金属面板上,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直接到家吗?】
黄媛媛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又算什么?全方位的监控?还是某种精心设计的仪式感?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液晶屏上的字闪了几下,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又跳出一行——
【好的。】
电梯开始平稳上行。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尽头那扇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在地毯上铺开一条窄窄的光带。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气味,混着某种木质香调,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黄媛媛走出电梯,朝那扇门走去。
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道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门没有锁,虚掩着,留着一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黄媛媛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亮着,空气里那股松节油的气味比走廊里更浓了一些,混着某种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酒柜已经重新整理过了,新换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酒瓶。地毯也是新的,米白色的长绒,踩上去柔软无声。
“你来了。”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从容,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墨白从走廊那头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地系着,交领处故意敞开一片,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有几缕垂到眉骨,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你倒是来得挺快。”沈墨白走到沙发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他仰头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然后抬起眼,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黄媛媛。
“站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沈墨白那副故作姿态的模样,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最近吸毒了?”
沈墨白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
“脸色这么差,变丑了都。”
沈墨白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精彩极了。那张刻意维持着慵懒从容的脸,先是僵住,然后一点点地崩裂,像是被人一拳头砸在了精心维护的面具上。
他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之大连茶几都被带得晃了一下,酒杯里的红酒溅出几滴,落在崭新的米白色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沈墨白没有注意到那些。他快步走向走廊深处,脚步又急又乱,睡袍的下摆在身后扬起又落下。
黄媛媛听到一扇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过了一会儿,走廊深处传来更慢的脚步声。
沈墨白从走廊那头走回来。他站在沙发旁边,姿态还是那个姿态,一只手插在睡袍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他的脸是湿的。
额前的碎发沾着水,有几缕贴在眉骨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滴在睡袍的领口上。那张脸的苍白被洗去了几分,颧骨的锐利还在,但眼下的青灰淡了些。
“媛媛。”沈墨白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磁性,“你这样骗我就没意思了,我这张脸蛋依旧帅气,不就是有点点憔悴?知道你来我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呢。”
“你特意打扮就打扮成这样?”
沈墨白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颧骨,又飞快地放下,重新插回口袋里。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但那一下触碰已经足够让他确认,这张脸确实没有以前的状态好了。
沈墨白的手指在睡袍口袋里攥紧又松开,脸上的表情从裂痕中迅速修补回去,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怎么,心疼了?”
黄媛媛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进客厅,在那张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亮着,在两人之间投下暖黄的光晕。沈墨白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慵懒,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皮质表面,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闷响。
黄媛媛没有绕弯子。
“沈墨白,你对我身体做了什么?”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墨白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顿住了,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微微抬起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这话说的——”沈墨白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多了一丝紧绷,“我能对你做什么?我又不是医生,又不是巫师,我就是个写故事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沈墨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换了个姿势,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又翘起另一条,动作刻意地放得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
“你瘦了,脸都小了一圈。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没有接话。
沈墨白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江浸月那个傻白甜,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指望她照顾你?早知道,就该让你住我这儿。”
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
从“江浸月不会照顾人”扯到“你住我这儿保证养得白白胖胖”,从“最近天气转凉要注意添衣”扯到“我那间画室采光特别好适合你这种气质的人”,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沙发扶手,一下,一下,节奏比刚才更快了些。
沈墨白在紧张。
黄媛媛靠在沙发背上,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站起身。
沈墨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即将落下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要走了?”沈墨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
黄媛媛拎起放在脚边的帆布包,目光在沈墨白脸上停了一秒,“你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
沈墨白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发白,但他很快松开了,重新插回睡袍口袋里。
“说什么?”沈墨白歪了歪头,脸上表现出一丝困惑,“媛媛,你今天怎么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黄媛媛没有拆穿他。
她已经从沈墨白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那些过度的掩饰,那些刻意营造的从容,那些被她戳中要害时一瞬间的僵硬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身体的变化,确实和沈墨白有关。
但看沈墨白这副模样,他能做的,恐怕也有限。
黄媛媛回头看着沈墨白那张强撑镇定的脸,没有继续追问。
沈墨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端起茶几上那杯红酒,抿了一口,又放下,动作刻意放得很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一切如常。
“你盯着我看这么久,我会误会的。”沈墨白扯了扯嘴角,试图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重新戴稳。
黄媛媛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拎着帆布包往门口处走。
“这就走了?”沈墨白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刻意的漫不经心,“茶都没喝一口,水都没喝一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沈墨白连杯茶都舍不得招待客人。”
“你家只有酒。”黄媛媛脚步未停,朝门口走去。
“我可以为你破例。”沈墨白从沙发上站起来,睡袍的下摆垂到脚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茶,咖啡,果汁,牛奶,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黄媛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不用了。”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尾音还没落地,黄媛媛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黄媛媛的手搭上门把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没有立刻拧动。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轻微的声响。
沈墨白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膝盖撞上茶几边缘,茶几晃了一下,那杯红酒又溅出几滴,落在崭新的米白色地毯上。
他没顾上看。
“这就走了?”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像是随口一问。但那语气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从喉咙里溢出的一点气息,却让沈墨白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沈墨白。”
“嗯?”
黄媛媛的目光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弧度。
“你真的变丑了。”
沈墨白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像是被噎住的音节。
“你——”
黄媛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收回目光,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沈墨白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睡袍的下摆还垂在脚踝处,因为刚才的动作而微微褶皱,他没有去整理。茶几上那杯红酒还在,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慢慢滑下来,像一道迟滞的血痕。
“真的变丑了。”
那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枚被反复抛起的硬币,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清脆的、刺耳的声响。
沈墨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快步穿过客厅,走进走廊,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细长的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白。
沈墨白没有开灯,径直走到那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按下墙上的开关。
镜前灯亮了,冷白的光线从两侧同时打过来,将他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沈墨白凑近了些。
皮肤确实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不是那种冷白皮天生的白皙,而是一种失了血色的、透着几分疲惫的灰白。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锐利了,因为脸颊似乎瘦了一点点,下颌角的弧度倒是还在,但下巴尖了些。
眼下有一圈极淡的青灰,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眉骨还是那个眉骨,鼻梁还是那个鼻梁,嘴唇的颜色淡了些,没有之前那种健康的、微微泛着粉的润泽。
沈墨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越皱越紧。
他侧过脸,看左边的颧骨,又转过去看右边的。抬起手,用指腹按了按眼下的皮肤,又摸了摸下巴的轮廓,最后扯了扯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慵懒从容的笑容。
那笑容在镜子里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垮下来。
“丑了?”
沈墨白自言自语,歪了歪头,又换了个角度,把额前的碎发撩上去,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
不丑。
他在心里给出一个客观的、冷静的判断。和之前相比,确实憔悴了一些,但离“丑”还有十万八千里。这张脸放在任何场合,依旧能打。
沈墨白放下手,碎发落回额前,垂在眉骨上,在镜前灯冷白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盯着那块墨渍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在干什么?
照镜子?
他沈墨白,什么时候沦落到因为一个女人随口一句话,就跑到镜子前自我审视的地步了?
他盯着镜子里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忽然冷笑了一声。
“媛媛。”
那两个字从唇齿间碾过,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又无可奈何的意味。
他承认,他被气到了。
他当然知道黄媛媛那句话多半是为了气他。
可知道是故意的,沈墨白还是被气到了。
沈墨白的手指从镜面上收回来,攥成拳,指节抵在冰凉的台面上。那股气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提前知道她可能会来,沈墨白推掉了所有的事,在浴室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洗了澡,吹了头发,还特意选了这件深灰色的睡袍,颜色衬肤色,领口的角度也调了好几次,最后才定下现在这个样子。
他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个表情,慵懒的、漫不经心的、一切尽在掌控的,每一个都反复调整过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深浅、下巴抬起的角度。
换来的却是一句你变丑了
第343章 我会将你永远留下来的
沈墨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脸在镜前灯冷白的光线下,每一个细节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下颌的线条,这张脸,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捏出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不是随便写几行“面容俊美”就能有的。
是反复修改过无数次,每一个角度都仔细推敲过,才最终定稿的。他得意了很久,得意到有时候写不下去,就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觉得这张脸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变憔悴了。
那些消失的精力,那些流失的能量,都去了哪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他不会告诉她,永远不会。
沈墨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笑还挂在嘴角,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锋芒,只剩一种自嘲般的,苦涩的弧度。
为了将她永远留这个世界,他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就是这个过程的副作用之一,他要让她在这里扎根,让她忘记来处,让她彻底地、从身心上都融入进来。
每一次,沈墨白都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足够精密,试图一点点侵蚀、改写,将她更深地锚定在这里。
他不在乎这个过程会消耗自己多少,会让他这张精心雕琢的脸变得如何苍白憔悴。他在乎的只是那个终局——
她彻底留在这里,忘记来处,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一部分,留在他身边。
可为什么她还能一次又一次的醒过来,她的脑海里的精神力量究竟有多强大,都这种时候了还能保持清醒。
比写完苏晚晴和傅瑾辰的大结局更有趣,比看着江浸月按照既定轨迹堕落更有趣,甚至比掌握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更有趣。
她像一道无法预测的光,照进了他精心构筑却早已感到乏味的剧本里,照亮了那些他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也照亮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洞。
“所以,你怎么能走呢?”
沈墨白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走到落地窗前,猛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午后的阳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流如织,一切井然有序,这是他创造的世界,看似繁华,内里却已被他抽丝剥茧,用以供养一个不肯留下的“意外”。
他付出了容颜的憔悴,付出了掌控力的流失,付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性”……甚至,可能付出的远不止这些。
但没关系。
想到黄媛媛今天离开时候的背影,沈墨白又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冷哼了一声,
“媛媛,你一直都很聪明,这次又看透了我,不过你真的觉得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吗?”
“你放心。”
“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为了留下你,我还能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沈墨白最后看了镜子一眼,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沈墨白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回沙发前,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柔软的皮面里。
茶几上那杯红酒还在,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缓缓滑落。旁边是那几滴溅出来的痕迹,在米白色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像一朵枯萎的花。
沈墨白侧过头,看着那片污渍,没有叫人来处理。
就这样留着吧。
至少证明,她来过。
而黄媛媛走出了房门,来到了电梯前,液晶屏又亮了,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下次来提前说,我好好打扮。】
黄媛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然后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液晶屏上的字闪了闪,又跳出一行——
【别不承认,你就是来看我的。】
黄媛媛没有回应,只是按下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灯光,很快电梯就到了大堂,黄媛媛没有丝毫的停留,迈步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朝门口走去。
司机远远地看到她出来,连忙把车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门口。
黄媛媛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
“宋小姐,现在还要去哪儿吗?”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甜品店吧。答应月月的蛋糕还没买。”
“好的。”
车子在甜品店门口停下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
这家甜品店是新开在商业街的转角处,门面不大,装修是温暖的奶油色系,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前段时间听江浸月提起过。
黄媛媛推门进去,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咚声。
店员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草莓蛋糕。”黄媛媛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甜品,“就那个四寸的吧。”
“好的,请稍等。”
店员熟练地把蛋糕取出来,放进精致的包装盒里,又系上一条淡粉色的丝带,“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还不到四点,黄媛媛推开门,玄关里很安静。她换了鞋,拎着蛋糕盒往里走,刚走到客厅,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刘叔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回来,压低声音说,“大小姐醒了,喝了碗粥,现在在书房呢。”
“她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精神。”刘叔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我看她是装的。刚才还偷偷问我有没有零食,我说不行,她就在那儿哼哼唧唧的。”
黄媛媛嘴角弯了一下,“蛋糕我先拿上去。”
“哎,好。”
黄媛媛拎着蛋糕盒上楼,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了门。
只见江浸月正盘腿坐在床上,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眼前的屏幕上是城东新区项目的方案文件,光标停在某个段落旁边,闪了很久,显然已经走神好一会儿了。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江浸月那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模样,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框。
“咚咚。”
江浸月猛地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黄媛媛手里的蛋糕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了,你还给我带了蛋糕!”
江浸月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把笔记本电脑掀翻。她手忙脚乱地扶住电脑,又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抢过蛋糕盒。
江浸月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丝带,打开盒子。四寸的草莓蛋糕安静地躺在里面,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好漂亮。”江浸月捧着蛋糕盒,凑近闻了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好香,这好像还是我前几天随口说的想吃的那家新店的蛋糕哎。”
江浸月捧着蛋糕盒走回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从蛋糕边缘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好吃吗?”黄媛媛在她对面坐下。
“嗯!”江浸月用力点头,又切了一块,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你也尝尝。”
江浸月把叉子递过来,叉尖上还沾着一点奶油。
黄媛媛看着那只被咬过的叉子,沉默了一秒。
江浸月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我、我给你拿个新的——”
“不用。”黄媛媛接过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确实很好吃。
江浸月看着她吃下那块蛋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假装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文件。光标还在那个段落旁边闪,一闪一闪的,像在提醒她什么。
“媛媛。”
“嗯?”
“我今天想了很多。”江浸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叉子戳着蛋糕边缘的奶油,一圈一圈的,“从醒过来到现在,一直在想。”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媛媛,以后我不会再追着瑾辰哥哥跑了。”
“以后城东新区的项目,我和傅氏还要经常对接,和瑾辰哥哥也少不了见面。我不会躲着他,也不会刻意避嫌。他是我哥哥,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哥哥。这一点,不会变。”
“以后见面,我就大大方方地叫他‘瑾辰哥’,像小时候那样。不会再多想什么,也不会再做什么多余的事。”
“而且,我还要让他好好看看我的进步。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后面跑的妹妹,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也能拿下这么大的项目了,也能在那么多人面前做汇报了。”
“不是为了让他喜欢我,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江浸月不是只会追着人跑的傻丫头。”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让他看?”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明朗而坦荡。
“把项目做好啊!城东新区这个项目,我要从头跟到尾,把每一个环节都做到最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江氏集团的大小姐,不只是会花钱,更会赚钱。”
江浸月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水渍。
“还有一件事。”
江浸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t恤的下摆,一圈又一圈。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被吃掉大半的草莓蛋糕上,沉默了好几秒。
“媛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跟苏晚晴道个歉?”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因为瑾辰哥哥的事,我对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在会议室里指着她骂,在公司门口堵她,在背后说她坏话……那些事,现在想起来,真的挺过分的。”
“她其实真的是一个挺好的女孩。”
“所以我想跟她说声对不起。不是为了求她原谅,也不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就是觉得,欠她一句道歉。那些事,我做错了,就应该认。”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那张因为认真而微微绷紧的脸,看着她那双不再躲闪、不再自欺欺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去说。”
江浸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觉得她会接受吗?”
“接不接受是她的选择,道不道歉是你的选择。你只要做了你该做的就行,别想那么多。”
江浸月咬着嘴唇,手指绞得更用力了些,t恤的下摆都被她拧成了一团。
“好,那等我做好准备,你帮我约一下她。”
“行。”
…………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城东新区的项目正式进入筹备阶段,江浸月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常常过了十点才回来。但她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太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被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取代。
偶尔回来得早,她会窝在沙发上跟黄媛媛视频,汇报当天的进展,絮絮叨叨地说那些合作方有多难搞、方案又改了多少版、老江今天又在会上夸了她一句。
偶尔黄媛媛也会去公司接江浸月下班,
那天傍晚,黄媛媛提着奶茶到江氏集团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认得她了,笑着指了指楼上,“江小姐在会议室,应该快结束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乘电梯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会议室的玻璃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她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江浸月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和以前那个对着傅瑾辰就紧张得语无伦次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瑾辰哥,这个时间节点你们那边能配合吗?如果不行,我们这边可以调整。”
黄媛媛站在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江浸月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支翻页笔,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裙,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自信。傅瑾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江浸月的话,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你按你的节奏来。”
江浸月笑了笑,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把翻页笔放在桌上,开始收拾散落的文件。
“那就这么定了。方案细节我让助理整理好发你邮箱。”
“嗯。”
江浸月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抬起头,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黄媛媛。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媛媛!你来了!”
黄媛媛推门走进去,目光在傅瑾辰身上扫了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傅总。”
傅瑾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看那份文件。
江浸月已经收拾好东西,拎着公文包走过来,自然地挽住黄媛媛的胳膊。
“走吧走吧,今天累死了,我要吃好的。”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江浸月边走边絮叨今天的会议有多顺利、傅氏那边的配合度比预期高了不少、老江在会上难得没挑她的毛病。
黄媛媛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走到电梯口时,江浸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媛媛。”
“嗯?”
“你上次说帮我约苏晚晴的事……我想好了。”
黄媛媛侧过头,看向她。
江浸月没有看她,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公文包的带子,“就明天周六吧。你有空的话,帮我约她出来吃个饭。”
“你确定?”
“嗯。”江浸月点了点头,“有些话,该说了。拖得越久,越说不出口。”
周末很快就到了。
黄媛媛约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安静的日料店,有独立的包厢,适合说话。江浸月难得没有穿那些干练的西装套裙,换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披着,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苏晚晴到的时候,江浸月正捧着茶杯发呆。
门被推开的瞬间,江浸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她连忙放下杯子,有些慌乱地去擦,纸巾刚抽出来,抬起头,就对上了苏晚晴的目光。
苏晚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开衫,那条受过伤的腿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站得稳稳的。她的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旁边的黄媛媛身上,嘴角弯了弯。
“宋晓雯。”
黄媛媛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吧,等你好一会儿了。”
苏晚晴走进来,在黄媛媛身边坐下。服务员端来茶水,又轻声退了出去,包厢里安静下来。
第344章 苏晚晴的异样
日料店的包厢里,暖黄的灯光将榻榻米映照得格外柔和。
江浸月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低着头,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像是要从那些舒展的叶片里找到什么勇气。
苏晚晴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黄媛媛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开口的意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抬起头。
“苏晚晴。”
苏晚晴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落在江浸月脸上。
江浸月的手指在膝上绞了绞,嘴唇抿了又抿,
“以前的事,对不起。”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晚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会从江浸月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江浸月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以前因为瑾辰哥哥的事,我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在会议室里指着你骂,在公司门口堵你,在背后说你坏话……那些事,现在想起来,真的挺过分的。”
江浸月的手指绞得更用力了。
“你不需要原谅我,我就是觉得,欠你一句道歉。那些事,我做错了,就应该认。”
说完,江浸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苏晚晴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都过去了,说实话我没有真的怪过你,真的。”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茶杯相碰的清脆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江浸月猛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点微苦的回甘,她却喝得很畅快。
“你喝茶的样子跟喝酒似的。”苏晚晴看着她那副豪迈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我喝水都这样。”江浸月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动作随意得像个孩子,“我妈说我小时候喝奶都比别的小孩急,长大了也没改过来。”
包厢里的气氛忽然就松了。
江浸月起初还有些拘谨,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斟酌措辞,但苏晚晴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反而显得可笑。
话题是从那束向日葵开始的。
“你那天送的花,我回去插瓶里养了好几天。”苏晚晴夹了一片三文鱼,慢条斯理地嚼着,“后来花瓣都掉了,我还舍不得扔。”
江浸月的耳朵尖微微泛红,“那花又不贵,你喜欢的话,我再给你买。”
“不用不用。”苏晚晴连忙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而且你那天送的已经够我高兴好久了。”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花聊到衣服,从衣服聊到最近新开的甜品店,从甜品店聊到工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江浸月发现,苏晚晴比她想象中有趣得多。
她会一本正经地吐槽傅氏食堂的饭菜难吃,会眉飞色舞地讲她最近在看的书,会因为一块好吃的蛋糕就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也会因为工作压力大而焦虑,会因为一个人待着而觉得无聊,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发出满足的喟叹。
江浸月看着苏晚晴那张因为喝了点清酒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对了。”江浸月放下筷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和瑾辰哥哥……现在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
江浸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刻意放得很随意,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泄露了那一丝的紧张。
苏晚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正夹着一块厚蛋烧,筷子悬在碟子上方,停了一秒,才若无其事地把那块蛋烧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没有。”苏晚晴咽下食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江浸月追问。
“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苏晚晴的声音更轻了,“他是我老板,我是他助理,工作上该对接对接,该沟通沟通。其他的没什么。”
江浸月盯着苏晚晴看了好几秒。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破绽,语气也平稳得恰到好处,但江浸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清那种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苏晚晴在说“没什么”的时候,眼睛里少了点什么。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我去一下洗手间。”
江浸月点了点头,苏晚晴也朝她笑了笑,“快去快回。”
黄媛媛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等黄媛媛从卫生间出来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安全通道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黄媛媛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扇安全通道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冷白的光。黄媛媛本无意偷听,正准备迈步离开,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傅总。”
是苏晚晴。
黄媛媛的动作停住了。
“傅总,明天的晚餐,我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不是有事,就是觉得不太合适。”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苏晚晴的声音更轻了些,“您不用问为什么,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上面的事情,还是先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不是因为别人,是我自己的原因。”
这句话说完,苏晚晴没有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又补了一句,“傅总,就这样吧,您忙。”
电话挂断。
黄媛媛站在拐角处,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故意放重了脚步。
苏晚晴听到声音,连忙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来。看到是黄媛媛,她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一些,但脸上还残留着通话后的复杂情绪。
“宋晓雯。”苏晚晴的声音还有些发紧。
“傅瑾辰打来的?”黄媛媛问。
苏晚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墙角那截露出头的消防水管上,“嗯。”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张强装镇定的脸,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回去吃饭。菜要凉了。”
苏晚晴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走回包厢。推开门的时候,江浸月正捧着茶杯发呆,看到两人进来,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菜单推过来。
“我加了一份天妇罗,还有一份抹茶布丁。你们看看还要不要别的?”
苏晚晴坐回位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江浸月还是注意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在苏晚晴微微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却没有开口,只是把刚端上来的抹茶布丁推到苏晚晴面前。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招牌。”
苏晚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碟翠绿的布丁,嘴角弯了弯,“谢谢。”
从日料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午后的阳光不再刺眼,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慵懒。
江浸月走在前面,脚步轻快,高跟鞋在人行道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落在后面的苏晚晴伸出手。
“走快点啊,你腿刚好,就这么磨蹭。”
苏晚晴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快走几步,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江浸月的手温热干燥,苏晚晴的指尖微凉,触在一起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瞬的停顿。
“你手怎么这么凉?”江浸月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是不是衣服穿少了?都秋天了还穿这么少,不要命了?”
苏晚晴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嘴角却弯着,“我不冷。”
“手都凉成这样了还不冷?”江浸月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回头让刘叔给你熬点姜汤,驱驱寒。”
“我真的不冷……”
“你说了不算。”
黄媛媛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到路口的时候,江浸月终于松开苏晚晴的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回公司了,下午还有个会。”江浸月收起手机,转向苏晚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你呢?怎么回去?”
苏晚晴指了指路对面,“地铁站就在那边,我坐地铁就行。”
“坐什么地铁,我让司机送你。”江浸月说着就要掏手机。
“不用不用——”苏晚晴连忙摆手,“地铁很方便的,不用麻烦。”
两个人又推拉了几个回合,最后苏晚晴还是坚持坐地铁。江浸月站在路边,看着苏晚晴穿过马路,朝地铁站走去,嘴里还在嘟囔,“这人怎么这么倔。”
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马路对面,融入了地铁站入口的人流中。江浸月还站在原地,伸长脖子朝那个方向张望。
“走了。”黄媛媛走到江浸月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江浸月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就是怕她腿刚好,走楼梯不方便。”
随后江浸月朝黄媛媛挥了挥手,“那我去公司了,今天我早点回去,到时候晚上陪你一起吃火锅。”
黄媛媛笑着朝江浸月也挥了挥就在路口和江浸月也分别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天天过着,江浸月像是被拧紧了发条,整个人扑在城东新区的项目上。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上的进展比预想中顺利。
陆清和那边传来消息,拍卖会当天,他的线人成功混进了瀚海拍卖的VIp专场。那人以买家的身份拿到了一份内部成交记录,上面详细列着近三年每场拍卖会的实际买受人、成交价格以及最终的资金流向。
“东西比我预想的多。”
在餐厅的休息室里,陆清和向黄媛媛展示获得的线索。
陆清和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瀚海不只是做资金过桥,他们在帮客户做资产转移。记录里有好几笔大额交易,买家都是境外注册的空壳公司,资金最终流向的几个账户,和之前那份名单上的人对得上。”
黄媛媛放下水杯,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角度有些偏,显然是偷拍的,但画面还算清晰。第一张是一份文件的局部特写,上面列着几笔交易的编号、金额和日期。第二张是签名页,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第三张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过桥”“境外”“拆借”之类的关键词。
“瀚海不只是做资金过桥。”陆清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在帮客户做资产转移。这几笔交易,最终流向都是境外的空壳公司。金额对得上之前那份名单上的某些人。”
黄媛媛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在那份手写备忘录上停了几秒。
“东西安全吗?”
“安全。”陆清和说,“他拍完就撤了,没有多待。底片在我手里,原件已经毁掉。这些照片也只有这一份。”
黄媛媛点了点头,把照片重新装回信封,放在手边。
拍卖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但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黄媛媛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另一件事上——王家。
陆清和那边已经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清单,列出了王家这些年主要的竞争对手,以及在城西项目上吃过亏的那些中小企业。有些已经破产,有些还在勉强维持,还有些彻底消失在商海之中。
黄媛媛花了好几个晚上,把那些企业的背景、现状和王家的恩怨一一梳理清楚,最终圈定了四家。
第一家,是当年城西项目的建筑设计方,一家老牌设计院。王家为了压缩成本强行要求修改方案,被总工拒绝后,反咬一口拒付两千多万设计费,还在圈内散布谣言,导致这家设计院从行业头部跌落。
第二家,是一家曾与王家合资开发项目的投资公司。老板被王成钢拉入伙投了一个亿,结果股权被稀释殆尽,资金分文未回,官司打了好几年败诉,从此退出地产圈。
第三家,是一家建材集团,本省行业龙头。王家签了合同收了货之后单方面毁约,反诉对方违约,官司拖了两年虽然胜诉,但赔款至今未到账。
第四家,是一家总部在上城的商业地产运营公司。王家在最后关头撕毁合作协议,还窃取了对方的商业策划方案,这家公司的女总经理放了狠话,这辈子绝不会让王家好过。
这四家,每一家都有头有脸,每一家都被王家坑得不轻,每一家都手握证据,每一家都因为各种原因选择了沉默,但那份恨意从未消散。
黄媛媛没有亲自出面。
她一次次娱乐场合里通过一个中间人,把王家这些年做的好事,连同那份名单上的一部分信息,分别悄悄地递到了这四家人手里。
消息递出去的方式很隐蔽,不是什么正式的举报材料,而是“不小心”泄露的几张照片、几段对话记录、几笔说不清楚的资金往来。每一份都不完整,每一份都只够让人看出冰山一角,但每一份都足够让收到的人彻夜难眠。
效果比预想的要快。
陆清和那边也在稳步推进。拍卖会拿到的线索比预期多,他顺着那些资金流向,又挖出了几条新的线。周家的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拆解。
王家的处境开始变得微妙。
那四家企业收到消息后,反应各不相同。有的沉默观望,有的暗中调查,还有的已经开始行动。王家在几个项目上接连受挫,王成钢焦头烂额,王少辉也被看管得更紧,再没有出现在云端之上。
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
太顺利了。
顺利到黄媛媛有时候会恍惚,仿佛那些暗流涌动的危机从未存在过,仿佛她真的只是这个世界里一个普通的女生,陪着闺蜜创业,偶尔吃吃喝喝,过着平淡而温暖的日子。
江浸月和苏晚晴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起初只是偶尔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彼此的近况。后来变成隔三差五约个饭,江浸月带苏晚晴去试新开的餐厅,苏晚晴陪江浸月逛那些她以前从不感兴趣的书店,虽然两个人每一次都要拉上黄媛媛。
再后来,江浸月开始主动往傅氏跑。
“我不是去找瑾辰哥哥的。”江浸月理直气壮地跟黄媛媛解释,“项目对接本来就要经常沟通,我亲自去显得有诚意。”
黄媛媛没有拆穿她,只是每次看到她回来时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心里便有了数。
第345章 商战即将开始
江浸月和苏晚晴的关系越来越密切,这是黄媛媛乐见其成的。但另一件事,却让她渐渐起了疑心。
傅瑾辰和苏晚晴之间的关系,似乎停滞了。
不,不只是停滞。是在倒退。
黄媛媛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一次三人的饭局上。
那天江浸月约苏晚晴吃火锅,黄媛媛作陪。吃到一半,江浸月随口问了一句,“瑾辰哥哥最近怎么样?我上次去傅氏开会,他好像很忙的样子。”
苏晚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挺好的,就那样吧。”苏晚晴把那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片,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们最近有没有一起吃饭什么的?”
“没有。”苏晚晴的回答快得有些不自然,“他那么忙,我也忙,项目的事一大堆,哪有时间吃饭。”
江浸月“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又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别的事。
但黄媛媛注意到,苏晚晴说“没有”的时候,筷子悬在锅上方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黄媛媛开始留意苏晚晴的举动。
这一留意,就看出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苏晚晴以前提到傅瑾辰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眼睛会不自觉地弯起来,像是不小心洒了蜜。
可现在,苏晚晴提到“傅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普通的同事,甚至刻意地在名字前面加上职务,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她不再主动往傅瑾辰的办公室跑,有什么事都让助理转达。傅瑾辰发来的消息,她回复得越来越简短,越来越公事公办。傅瑾辰约她吃饭,她总有理由推脱——“项目太忙”、“身体不太舒服”、“已经有约了”。
每一次拒绝都合情合理,每一次推脱都无懈可击。
可黄媛媛记得,就在不久之前,苏晚晴还会因为傅瑾辰“顺路”送她回家而偷偷开心一整个晚上。
是什么变了?
苏晚晴在刻意疏远傅瑾辰。
黄媛媛本来想找时间单独和苏晚晴聊一下,但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黄媛媛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一天寻常的晚上,黄媛媛像平时一样去江氏集团接江浸月下班。
江浸月还没有结束,黄媛媛靠在会议室门边的墙壁上,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江浸月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支翻页笔,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傅瑾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难得没有低头看文件,而是微微侧着头,听得很认真。
江浸月的西装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她讲到一个关键数据时,俯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新的图表,动作干脆利落。
黄媛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准备收回目光,余光却捕捉到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父正站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朝她这边微微招了一下。
黄媛媛直起身,朝会议室里看了一眼。江浸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傅瑾辰倒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似乎朝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但很快就收了回去,重新落在投影幕布上。
黄媛媛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江父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黄媛媛看了一下四周没有其他人之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黄媛媛推门走进办公室,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和上次来时一样的布局,一样的沉稳气息。江父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她进来,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黄媛媛依言坐下,目光在江父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叔叔,您最近没休息好?”
江父摆了摆手,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小宋,你前段时间私下递过来的那些东西,很有用。”江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隔墙有耳听了去,“周家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你给的那几条线,我都让人顺着摸了一遍,确实摸到了不少东西。”
江父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金碧辉煌地下二层那个会所,上周被查了。不是明面上的大动作,是消防突击检查,停业整顿三天。”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三天?”黄媛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三天,不长不短,刚好够某些人把不该留的东西转移走。但也刚好够让他们知道,有人开始在背后盯着他们了。”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知道江父说的“某些人”是谁,也知道那三天的停业整顿意味着什么。
不是真的要查什么,而是一记敲打,一记来自某个更高层面的、不动声色的警告。
“周建明那边也有动静。”江父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上周市里开了一个会,他全程没有发言。散会的时候,有人看到他一个人在楼梯间抽烟,打了两个电话,脸色不太好。”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江叔叔,这些消息——”
“我有我的渠道。”江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小宋,有些事,你不用问太细。你只要知道,你给的那些东西,没有白费。”
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隐约传来城市夜晚的喧嚣,隔着一层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江父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斟酌什么。他抬起眼,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的疲惫又深了一层。
“小宋,我这边也查到了一批人。”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多少个?”她问。
“五个,采购部两个,财务部一个,法务部一个,还有一个在项目运营那边。位置都不低,最少的也在公司待了五年。”
黄媛媛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
五年。那些人潜伏在江氏集团最核心的部门里,一年又一年,像藤蔓一样缠绕进公司的血脉,在最关键的时刻,随时可能收紧绞索。
“处理了吗?”黄媛媛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处理了。”江父点了点头,“上周分批走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说是个人原因,有的说是家庭变故,还有一个是正常轮岗调去了分公司。表面上都是正常的人事变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黄媛媛听出了江父话里的意思。
“但是?”
江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我怀疑不止这些。”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窗外的喧嚣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黄媛媛坐在椅子上,看着江父那张在台灯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江叔叔,您的意思是——”
“五个。”江父打断她,伸出手,比了个数字,“我查到的,是五个。但江氏集团这么大,部门这么多,关系这么复杂,我没办法保证只有这五个。”
“有些线,埋得太深了。深到我明知道它在那里,却不敢轻易去动。因为一动,整面墙都可能塌。”
黄媛媛的嘴唇抿紧了。
“江叔叔,您的意思是,江氏内部可能还有更多周家的人?”
“不是可能。是肯定。”
“周家那边,最近动作频频。金碧辉煌被查,周建明在会上被晾,王家那边也被几家公司同时施压,王成钢已经焦头烂额了,狗急跳墙,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城东新区那个项目,是江氏转型的关键。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江氏这几年的布局就会全盘打乱。周家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是最合适的时机。”
“他们是算准了,江氏现在最输不起。”
“所以,城东新区的项目,不只是江氏的机会,也是周家的靶子?”
江父点了点头。
“小宋,你果然很聪明。”
江父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商战,估计很快就来了。”
江父的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小宋,目前的处境,恐怕比你最初想象的,还要艰难。”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江父的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黄媛媛面前。
银行卡在暖黄的台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串烫金的数字印在卡面右下角,看起来像是某种私人银行定制的贵宾卡。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张卡上,没有伸手去拿。
“江叔叔,您这是——”
“小宋,你先别急着拒绝。”江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这张卡,不是给你的报酬,也不是什么封口费。”
“这是退路。”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小宋,你帮了江家很多。那些东西,那些线索,还有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不是全部,但足够让我明白,你在做的事情,比你告诉我的要多得多。”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年轻人都聪明。但聪明有时候是把双刃剑,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会比别人更早地遇到危险。”
“现在这个局,已经不是你最初想象的那个样子了。周家、王家、金碧辉煌、瀚海拍卖,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这些东西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小宋,我不怕告诉你,江家现在面临的,可能是我接手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不是我这一辈子的心血,还有月月她爷爷那辈打下的基业,都压在这场战斗中。”
“成了,江氏能再上一个台阶。败了——”
江父没有说完,但黄媛媛听懂了。
“卡里的钱,足够你在任何一座城市安稳地生活很多年。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日子,但吃穿不愁,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小宋,我不是在赶你走。我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想退,还来得及。”
“这些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你帮月月,帮江家,已经是仁至义尽。没有人会怪你,也没有人有资格怪你。”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张黑色的银行卡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将它轻轻推回了江父面前。
江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小宋——”
“江叔叔。”黄媛媛收回手,“您这仗还没开始打,就想着给我安排退路了?”
江父愣了一下。
黄媛媛笑了笑,“哪有在打仗前当逃兵的?”
“小宋,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周家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你知道?”
“江叔叔,我既然能把那些东西递到您手里,就说明我早就想清楚了。”黄媛媛的语气依旧平静,“这潭水有多深,我比您想象的要清楚得多。”
江父看着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比月月还倔?”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江叔叔,你真的不和月月说这些事情吗?”
“月那丫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自己要走的路。”江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只有父亲才会有的柔软,“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城东新区那个项目,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可她开心。”
“我好久没看到她这么开心了。”
黄媛媛没有说话。
江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推回来的黑色银行卡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事,太脏了。我不想让她沾。”
“可是江叔叔,月月不是小孩子了,她迟早要面对这些。”
“我知道。”江父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能晚一天,就晚一天。”
“她以前那个样子,你也见过。整天围着小傅转,什么事都不上心,什么事都做不好。我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浑浑噩噩地过,反正江家养得起。”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自己愿意为之努力的目标。她开始认真了,开始担当了,开始像个大人了。”
江父的声音有些发涩,但他没有停。
“小宋,你不知道,那天她站在台上做汇报的时候,我坐在台下,看着她穿着那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点都不抖。我忽然觉得,她长大了。”
“她不需要我再替她遮风挡雨了。”
“可我还是想,能替她挡一点,是一点。”
黄媛媛看着江父,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对着江父微微欠了欠身。
“江叔叔,那我先出去了。”
“嗯。”江父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去吧。月月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
黄媛媛转身朝门口走去,随后轻轻带上门,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玻璃门内,江浸月还在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文件,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正弯着腰把那些打印出来的图表一张张塞进公文包里。
黄媛媛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安静地等着。
会议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傅瑾辰先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冷峻,周身自带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不太愉快的消息。
黄媛媛侧身让到一旁,给他让出门口的位置。
傅瑾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傅瑾辰走得很慢,似乎在思考什么,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可傅瑾辰走出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又退了回来。
黄媛媛抬起头,对上傅瑾辰那双深邃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秒。
“宋晓雯。”
傅瑾辰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黄媛媛站在会议室门口,保持着侧身让路的姿势,看着他。
“傅总有事?”
第346章 我的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傅瑾辰站在那里没有动,手指却在裤兜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傅总?”
黄媛媛的声音不大,却让傅瑾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傅瑾辰垂下眼帘,倒吸了一口气,几秒钟后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
“苏晚晴最近……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那语气刻意放得很平淡,但黄媛媛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黄媛媛靠在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傅瑾辰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傅总指的是哪方面?”
傅瑾辰的眉头又皱紧了些,盯着黄媛媛,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黄媛媛歪了歪头,“傅总,您这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的,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您想问什么?”
傅瑾辰的嘴唇抿紧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
傅瑾辰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算了,没什么。”
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
黄媛媛靠在墙壁上,看着傅瑾辰那张明明有话要说、却硬生生咽回去的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傅瑾辰收回目光,从黄媛媛身侧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傅瑾辰的背影依旧挺拔,肩背舒展,步伐沉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黄媛媛注意到,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后,拐过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靠在墙壁上,看着傅瑾辰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知道傅瑾辰想问什么。
苏晚晴最近在疏远他,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傅瑾辰那种人,向来是被追逐的那一个,现在突然被冷落,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他那张嘴,从小就硬,问出来的话都带着刺,好像多问一句就丢了什么面子似的。
但黄媛媛刚才没有接傅瑾辰的话,一来是她确实不知道苏晚晴疏远傅瑾辰的真实原因,也许是那天在日料店包厢里,苏晚晴接完那个电话之后,自己做了什么决定。也许是更早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或者更久以前。
感情这种事,外人永远说不清,这件事,苏晚晴没有跟她提过,她也用猜测的原因去告诉别人。
二来,看着傅瑾辰那副明明心里急得要死、嘴上却还要端着架子的样子,黄媛媛确实有点想看他吃瘪。
这种高高在上惯了的人,偶尔被晾一晾,也不是坏事。
不过,看着归看着,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为了后续的发展,这两个人的感情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因为黄媛媛爱管闲事,而是因为她需要傅家和江家的合作关系稳固,苏晚晴和傅瑾辰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状态,确实会影响自己的一些计划。
所以,还是得找时间和苏晚晴聊一聊。
黄媛媛在心里记下这件事,然后直起身,朝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的时候,江浸月已经收拾好了。她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正把那件脱下的西装外套往身上披,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下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柔和了许多。
“好了?”黄媛媛靠在门框上。
“好了好了。”江浸月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又低头检查了一下公文包的拉链,‘走吧走吧,饿死了,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江浸月脱口而出,说完又自己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最近吃太多了,换个清淡点的。日料?上次那家还不错。要不吃泰国菜?好久没吃了。”
江浸月絮絮叨叨地说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黄媛媛一眼。
“对了,刚才瑾辰哥哥走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他跟你说什么了?”
黄媛媛关掉会议室的灯,走到江浸月身边。
“没说什么。就问了一句苏晚晴最近怎么样。”
江浸月愣了一下,“他还没搞定呢?”
“看样子是没有。”
江浸月“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真没想到,瑾辰哥哥也有今天。”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江浸月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
“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江浸月没有看她,
“苏晚晴那个人,心太软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受了委屈也不说,就知道一个人憋着。瑾辰哥哥呢,又是个闷葫芦,有话不直说,非要人家猜。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别扭才怪。”
江浸月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说他们了。走,吃饭去。”
…………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周家那条线上。
白天,黄媛媛以各种借口出门,和陆清和在云端之上的休息室碰头,梳理线人传回来的零散信息。
夜晚,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从地下网络扒来的资料,一笔一笔地画关系图,一条一条地核对资金流向。
周家的网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密,瀚海拍卖只是一个节点,金碧辉煌也只是一扇窗。真正的核心,是周建明手中那些看不见的权力节点,以及周斌这些年编织起来的、横跨数个省市的关系网。
直到那天傍晚。
江浸月提前发了消息,说下午要和傅氏开一个项目对接会,让黄媛媛直接去公司接她,开完会一起吃饭。
黄媛媛到的时候,会议还没结束。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认得她了,笑着指了指楼上的会议室,说江小姐他们还在里面,大概还要一会儿。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江浸月站在会议桌的一端,正低头往公文包里塞文件,动作利落。
傅瑾辰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而苏晚晴站在傅瑾辰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媛媛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会议室的灯被关掉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浸月第一个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走廊墙壁上的黄媛媛,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江浸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黄媛媛发来的消息。
【黄媛媛】:等我一下,我找苏晚晴说点话。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黄媛媛。黄媛媛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用下巴点了点电梯的方向。
江浸月的目光越过黄媛媛的肩膀,落向她身后那道正从会议室走出来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拎着公文包朝电梯走去。
经过黄媛媛身边时,江浸月压低声音说了句,“那我先下去了,别太久。”
“嗯。”
苏晚晴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苏晚晴。”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对上黄媛媛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宋晓雯?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黄媛媛直起身,从墙壁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有空吗?聊两句。”
苏晚晴愣了一下,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黄媛媛带着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标着“安全出口”的门前,推开门,侧身让苏晚晴先进去,黄媛媛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你和傅瑾辰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有些距离,还是保持一下比较好。”
“距离?”黄媛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为什么突然要和他保持距离?”
“没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就是单纯觉得,没有什么理由要靠得太近。”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沉静了,沉静到苏晚晴觉得自己的每一个表情作都被看得清清楚楚。她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你撒谎。”
“我没有……”
“你真的想和傅瑾辰保持距离吗,可是苏晚晴你下意识的行为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安全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灰白的水泥地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晚晴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沙的,“宋晓雯,你知道吗,我从小身边其实没有什么朋友。”
“小时候搬家次数太多,每次刚跟同学混熟,又要转学。后来不搬家了,性格已经养成了,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别扭。”
“大学的时候倒是有一两个聊得来的,毕业后各奔东西,慢慢就淡了。”
“再后来,进了傅氏,身边的人要么是同事,要么是客户,要么是竞争对手。大家都是成年人,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可能天生就不太会交朋友。”
黄媛媛靠在扶手上,安静地听着。
“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真的太来之不易了。”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张强撑平静的脸,明白苏晚晴说的“现在的一切”不是傅瑾辰,不是爱情,不是那些被写好的、属于女主角的幸福结局。
她说的是朋友。
“所以你疏远傅瑾辰是因为江浸月?”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晚晴,你怕如果和傅瑾辰在一起了,和江浸月的关系就会变味,对吗?”
“你怕江浸月嘴上说放下了,心里其实还在意。你怕你们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会因为你和傅瑾辰在一起而毁掉。你怕失去她这个朋友。”
苏晚晴抬头看了黄媛媛一眼,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都猜出来了,苏晚晴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觉得你和傅瑾辰在一起,会让江浸月难受?”
苏晚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下了头,“她嘴上说放下了,可我知道,她心里还有一道疤。那道疤还没长好,我怎么能……”
黄媛媛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苏晚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单方面地疏远傅瑾辰,江浸月知道了会怎么想?”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不怕她会觉得,是因为她。会觉得是自己碍了你们的事,会觉得自己的存在让你为难了。”
苏晚晴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我……”
“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知道怎么向江浸月坦白我喜欢傅瑾辰这件事情……”
黄媛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她没有立场。
她是江浸月最好的朋友,是那个陪着江浸月走过最黑暗那段日子的人。她亲眼看着江浸月如何在深夜的江边喝得烂醉,如何在傅氏大楼的电梯里红了眼眶,如何在她面前哭着说“是我自己决定放手的”。
黄媛媛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浸月那句“放下了”背后,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和不甘。
所以她有什么资格替江浸月去说“没关系”?
有什么资格替江浸月去说“你和傅瑾辰在一起,我不会难受”?
黄媛媛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轻了,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江浸月那十二年沉甸甸的感情上,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黄媛媛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全通道里的灯光都仿佛暗了几分,久到楼梯间里那盏感应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
黄媛媛刚开口,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想法呢?”
黄媛媛猛地转过头。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道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条窄窄的光带。而那道光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江浸月。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江、江浸月……”
苏晚晴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江浸月会突然出现。
江浸月的脸上带着一丝被抓包后的尴尬,耳朵尖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却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苏晚晴。
“我回来拿东西,路过,没忍住就听了一下你们的对话,不是故意想偷听你们说话的。”
“江浸月,我……”苏晚晴的声音发涩。
江浸月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门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她走到苏晚晴面前,停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苏晚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脆弱?”
苏晚晴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浸月打断她,“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跟瑾辰哥哥在一起就受不了?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幸福就难受?”
“苏晚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苏晚晴愣住了,那双眼睛猛地睁大,“我没有——”
“那你干嘛要因为我和瑾辰哥保持距离?”
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些,
“我都说了我要放下了,我和瑾辰哥现在的相处都很正常,项目对接的时候该说什么说什么,私下里该叫哥叫哥,我没躲着他,也没在他面前不自在。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顾虑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江浸月说话不算数?”
“我没有……”
苏晚晴看着江浸月认真解释的样子,突然笑了,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着走廊透进来的暖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江浸月。”
苏晚晴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欢喜。
江浸月被她这么一看,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江浸月的声音都变了调,“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以为我是在安慰你什么的……”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她。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到江浸月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一样,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行了行了,不说了。”江浸月别过脸,不敢再看苏晚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媛媛,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江浸月转过身,几乎是逃一般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第347章 我也喜欢你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又快又急。
黄媛媛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那扇被推开又弹回,还在微微晃动的安全通道门,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安心了吧?”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安全通道门,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转过头,看向黄媛媛,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直起身,“走吧,出去吧。”
苏晚晴应了一声,跟在黄媛媛身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比楼梯间明亮许多,照得人微微眯起眼。黄媛媛走出几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另一端,脚步忽然顿住了。
会议室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还站在那里。
傅瑾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文件,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但余光分明在往这个方向飘。
听到脚步声,傅瑾辰的视线转过来,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的苏晚晴身上。
苏晚晴站在黄媛媛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一触及走廊尽头那道修长的身影,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更糟糕的是,当苏晚晴试图往前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了。
左脚迈出去的时候,右手也跟着往前甩。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连忙停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迈步,这一次,左手左脚同时出去了。
苏晚晴走了几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整个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目光飘向走廊尽头的傅瑾辰,又飞快地收回来,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
走廊尽头,傅瑾辰依旧站在会议室门口。
他的目光从苏晚晴身上收回来,落在黄媛媛脸上,那双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会议早就结束了,文件也收拾好了,司机应该已经在楼下等了。可刚才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就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安全通道方向传来的隐约说话声。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在那里,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户,耳朵却一直在捕捉那个方向的声音。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偶尔夹杂着苏晚晴那熟悉的声音。
傅瑾辰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只是在等司机回复消息。
可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他也没有再点亮。
现在,看到苏晚晴那副同手同脚、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模样,傅瑾辰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有些不正常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击,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蜷缩了一下,指节碰到冰凉的钥匙,却没有握住。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同手同脚,一个假装看风景,中间隔着大半条走廊,谁都不肯先迈出那一步。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
“傅瑾辰!”
那声喊得挺大,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傅瑾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黄媛媛会直接这样叫自己。
黄媛媛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下巴朝苏晚晴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
“你过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傅瑾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转头的姿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
几秒钟后,傅瑾辰动了。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迈步朝这边走来。步伐不算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那脚步声却像是踩在苏晚晴心上,一下,一下。
傅瑾辰在苏晚晴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苏晚晴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毯,睫毛轻轻颤动着,不敢抬头。傅瑾辰站在她面前,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黄媛媛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一个低头看地,一个抬头看天花板,中间那一步的距离像是隔着一条银河。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傅瑾辰。”
傅瑾辰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黄媛媛脸上。
“人家女孩子都在你面前了,你还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
傅瑾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上次你想问我的那个问题,现在人家女孩子就在你面前,你干嘛不直接问她?”
傅瑾辰看着苏晚晴那副模样,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傅瑾辰,你这个人嘴太硬了。”
“关心就关心,喜欢就喜欢,非要端着架子,好像多说一句好听的就会掉块肉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人?”
傅瑾辰的表情僵了一瞬,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苏晚晴。
“傅瑾辰,你要是再这么端着,人家女孩子都被你吓跑了。”
“行了,我就不当电灯泡了,我在这里,你们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我都累了,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先走了。”
说完,黄媛媛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别怕,他又不会吃了你。”
随后黄媛媛从傅瑾辰身边走过。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又说了一句,
“人我给你留下了,好好聊。别又跟上次在医院一样,嘴硬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成。你要是再嘴硬,下次我可帮不了你了。”
黄媛媛没有等他回应,径直朝电梯走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里。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瑾辰站在几步之外,手还插在裤兜里,姿态依旧从容。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晚晴身上。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
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在会议室里汇报工作时的认真专注,在公司里处理琐事时的井井有条,在医院里拄着拐杖做康复训练时的倔强坚持。
可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站在原地,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傅瑾辰的手指在裤兜里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苏晚晴还是听到了,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
第二步,第三步。
傅瑾辰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时间组织语言。可直到他走到苏晚晴面前,也没想好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傅瑾辰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苏晚晴只能看到他的胸口。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处隐约能看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晚晴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傅瑾辰一定能听到。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傅瑾辰终于开口了。
“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后面的话却怎么都接不上。
他想问她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他,想问她为什么拒绝那顿晚餐,想问她在安全通道里和黄媛媛说了什么,想问她在想什么。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
“你腿好了吗?”
苏晚晴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傅瑾辰那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局促,还有一丝近乎笨拙的关切。
苏晚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好了。”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傅瑾辰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那就好。”
说完这三个字,傅瑾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先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苏晚晴低着头,看着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心跳得更快了。
突然不想再逃避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傅瑾辰。
“傅总。”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上次我说不太合适,不是真心的,我拒绝你,不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去,是因为我在害怕。”
“怕什么?”
“怕很多东西,怕我自作多情,怕我搞砸了关系,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反复想很多遍,想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怕我想多了,也怕我想少了。”
“苏晚晴。”
傅瑾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沙哑。
“你说的那些,怕自作多情,怕搞砸关系,怕想多了也想少了——”
傅瑾辰停顿了下,喉结明显又滚动了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有在害怕。”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
“每次给你发消息,我都会想很久。打好的字删掉,重新打,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永远是最短、最平淡的那一句。因为怕你觉得我太刻意,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怕你觉得我对你的好,只是出于责任。”
“我怕你拒绝我,怕你躲着我,怕你觉得我这个人太闷、太无趣、太不会说话。我怕我做不好,怕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怕你会后悔。”
“苏晚晴,我喜欢你。”
苏晚晴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动着。
那句“我喜欢你”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傅瑾辰说完这四个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又松开,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紧张的表情。
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应。
傅瑾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苏晚晴?”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傅瑾辰站在那里,心里那股紧张感越来越重。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再难缠的对手都能面不改色,可此刻,站在这个走廊里,面对一个低着头不说话的女孩,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苏晚晴听到那句话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那些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意思。
傅瑾辰说喜欢她。
傅瑾辰说他在害怕。
傅瑾辰说他怕她拒绝,怕她躲着他,怕她觉得他太闷、太无趣、太不会说话。
这些话,从傅瑾辰嘴里说出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傅瑾辰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惯常的疏离和淡漠,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也在害怕。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劈开了苏晚晴心里那团乱麻。
“傅总……”
苏晚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傅瑾辰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如果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
苏晚晴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瑾辰也愣住了。
苏晚晴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已经酸了,却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整个人就会瘫软下去。
然后,苏晚晴听到了一声笑声,随后猛地抬起头。
傅瑾辰在笑。
苏晚晴从来没见过傅瑾辰这个样子。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笑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又轻又涩,带着点撒娇般的嗔怪。
傅瑾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你说没有不愿意,是不是就是愿意了。”傅瑾辰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却怎么也藏不住的雀跃,“我听到了。”
“傅总……”
“别叫我傅总了。”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瑾……瑾辰。”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傅瑾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猛地收紧,那张冷峻的脸上,所有的从容、所有的矜持、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心跳声在胸腔里轰然炸开,一下,一下,又一下,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傅瑾辰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会有这样的效果。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的矜持告诉他,应该保持冷静,应该维持那个从容不迫的傅总形象。他的习惯告诉他,应该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等情绪平复了再说。
可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傅瑾辰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却在触碰到苏晚晴肩膀的瞬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苏晚晴的肩膀微微绷紧,但没有躲。
傅瑾辰又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指尖先触到她的肩膀,感受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传来的温热,然后整只手掌覆了上去,轻轻握住她的肩头。
傅瑾辰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另一只手也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抬起,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然后环上了她的腰。
苏晚晴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她听到他的心跳,快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擂鼓。
原来他也会紧张。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抬起手,慢慢地、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手指触到他西装后背的布料,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收紧。
“瑾辰,我也喜欢你。”
第348章 公司是不是出问题了
电梯门打开,黄媛媛迈步走出去,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脚步未停,径直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
初秋的凉意已经有些明显了,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干燥的冷。
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后座的车窗降下一半,江浸月正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窗沿,她侧着脸,目光落在远处渐沉的夕阳上,橘红色的光晕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黄媛媛走下台阶,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的闷响在车厢里轻轻回荡。江浸月没有转过头,依旧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在一处红灯前停下。
就在这时,黄媛媛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她侧过头。
江浸月的脑袋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轻轻的问了一句,“会难过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江浸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脑袋往黄媛媛肩窝里又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从黄媛媛肩窝里传出来。
“有一点。”
“但是,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过。”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江浸月靠在她肩上,听着江浸月的碎碎念。
“刚才在走廊里,听到苏晚晴说那些话,看到瑾辰哥哥那个样子,我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不是疼,就是……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应该是很难受的事情,可真的发生的时候,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能之前那段时间,都是在一点点放下吧。今天,好像是真的放下了。”
江浸月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原来放下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黄媛媛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苏晚晴】:宋晓雯,我们在一起了。
黄媛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江浸月。
“月月。”
“嗯?”江浸月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快要睡着的迷糊。
“哪怕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没事吗?”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浸月转过头来。
认真地看着黄媛媛,
“嗯,那就祝福他们吧。”
黄媛媛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个消息,
【黄媛媛】:祝福你们。
江浸月靠在黄媛媛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黄媛媛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她靠着。车载广播里传来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舒缓,在密闭的车厢里轻轻流淌。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城东新区的项目进入了实质性的施工阶段,江浸月几乎每天都要往返于公司和工地之间,忙得脚不沾地,但她的精神状态好得出奇。
苏晚晴和傅瑾辰在一起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轩然大波,也没有人敢在江浸月面前嚼舌根。偶尔有不知趣的提起,江浸月也只是淡淡一笑,说一句“他们挺般配的”,便岔开了话题。
黄媛媛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
苏晚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每次和江浸月见面,都会下意识地和傅瑾辰保持一点距离。江浸月看出来了,也不点破,只是故意拉着苏晚晴走在一起,把傅瑾辰晾在后面。
“你干嘛老躲着他?”有一次逛街,江浸月忍不住问。
苏晚晴的脸微微泛红,“没有啊。”
“还没有?”江浸月翻了个白眼,“你都快躲到马路对面去了。”
苏晚晴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
江浸月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挽住苏晚晴的胳膊,把她拽回自己身边。
“走,陪我去试衣服。让他一个人在后面拎包。”
跟在后面的傅瑾辰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拎着的几个购物袋,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后认命般地继续跟上。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江父那边的反击已经悄然展开。
周家在金碧辉煌的根基被拔掉了几个关键节点,瀚海拍卖的一笔大额交易被监管部门盯上,周斌不得不亲自飞了一趟境外处理。周建明在市里的会议上被晾了两次,据说回家后摔了一只杯子。
王家更是四面楚歌。
那四家被黄媛媛暗中点醒的企业,有两家已经正式对王家提起了诉讼,另外两家虽然还在观望,但已经在私下串联,收集证据。王成钢焦头烂额,连着一个多星期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在陆清和的帮助下,黄媛媛则继续在暗处织那张网。
但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周家那边却是突然安静得出奇,从境外回来的周斌也没有再出现在那些高调的社交场合。
深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别墅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黄媛媛和江浸月难得都在家,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
江浸月裹着一条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最近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尖了,但精神状态很好,眼睛亮晶晶的,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
“今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了,你说我们下午去哪里玩好啊,我们好久没有单独出去玩了。”
江浸月正要继续说什么,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爸?”
江浸月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慌乱。江浸月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嘴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什么?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到!”
江浸月挂断电话,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把茶几上的热可可打翻。她的声音在发抖,“媛媛,我爸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
“走。”
黄媛媛没有多问,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江浸月肩上,另一只手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向医院。
一路上,江浸月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黄媛媛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黄媛媛的皮肤里。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地、稳稳地。
车子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
江浸月推开车门,几乎是冲了出去。她跑得很快,快到黄媛媛差点追不上。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在显示屏上安静地跳动。
“叮——”
门打开的瞬间,江浸月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几个护士推着车从走廊那头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江浸月跑到护士站,声音急促得几乎要破音,“请问江成海先生在哪个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806,直走到底。”
江浸月转身就跑。
806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江浸月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江父半靠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眼下的青黑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但人是清醒的。
听到门响,江父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儿,
“月月,你怎么来了?”
江浸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爸……”
那一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江父看着女儿那副模样,心里一酸,连忙撑着手臂想要坐直一些,却被江浸月一个箭步冲上来按住了。
“你别动!”江浸月的声音又急又脆,“你躺着,别乱动!”
江父被她按回枕头上,看着女儿那张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就是有点累,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好。”
“有点累?”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些,“你都晕倒了,你跟我说有点累?”
“医生怎么说?”江浸月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明显的紧绷。
“气急攻心,血压升高,休息几天就好。不是什么大毛病,你别担心。”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父亲的脸,盯着他眼下的青黑,盯着他手背上那根扎进去的针,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透明液体。
“气急攻心?”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为什么会气急攻心?”
江父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公司的事,最近事情比较多,没休息好。”
“什么事情?”
“月月,就是我太累了,真的没有什么。”
江浸月虽然有点不相信,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拿起一旁的水瓶,
“你好好休息,大把年纪了还整天工作到这么晚,我去给你接水。”
江浸月的声音还有些发涩,她转身拎起床头柜上的暖水瓶,低着头快步走出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站在床尾,看着江父那张苍白疲惫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江叔叔,公司出什么事了?”
“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在找公司存在的卧底,没想到被身边最亲近的人骗了。”
“江叔叔,是谁?”
“赵恒。”
黄媛媛沉默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在江氏集团的组织架构里,赵德明的位置绝对不低,江浸月平时叫他“赵叔”,每次提起都是一副亲近的语气,说赵叔对她特别好,从小看着她长大,逢年过节都会给她包个大红包。
“二十多年了,我把他当亲兄弟。”
江父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他呢?”
“他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五年前,江氏旗下有个子公司要剥离不良资产,他主动请缨去处理。我当时还觉得他讲义气,替公司分忧。结果呢?他借着那个机会,把江氏最核心的几个客户资源,悄悄转移到了他私人在外面注册的公司名下。”
“不是一次性转移的。是一点一点地,像蚂蚁搬家一样,每年挪一点,每年挪一点。挪得不多,挪得不显眼,挪到财务审计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五年。”
江父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着点绝望。
“五年时间,他把江氏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搬空。”
二十三年的兄弟,五年的布局。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蓄谋已久的,从内部瓦解江氏核心竞争力的暗战。
“他挪走的那些客户资源,现在在哪儿?”
江父闭上眼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周家。”
“而且他手里有一个项目,是江氏近三年来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那个项目的前期投入已经超过十个亿,今年年底就要进入关键的二期工程。可就在上周,项目的几个主要合作方突然同时撤资。”
“为什么?”
“因为赵恒告诉他们,江氏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后续款项可能无法按时支付。”
江父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他在江氏待了二十三年,他说的话,在那些人眼里,就是江氏的态度。”
“他散布的消息,加上最近周家在市场上的一些小动作,已经有三家银行开始重新评估对江氏的授信额度。虽然还没到抽贷的程度,但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项目,现在缺口有多大?”
“如果月底之前找不到新的投资方,缺口至少是这个数。”江父又比了个数字。
黄媛媛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找?”
江父没有回答。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细微声响,一滴,一滴,像是在倒数什么。
“江叔叔,都这样了,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月月吗?”
江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告诉她有什么用?让她跟着担心?她已经够累了,城东那个项目刚上正轨,她每天都忙到半夜,回到家倒头就睡。我不想让她分心。”
“可是江叔叔,你有考虑过月月是怎么想的吗?”
“她真的心甘情愿被一直保护着吗?”
“小宋,你不懂。月月那孩子——”
“我懂。江叔叔,您是觉得,只要月月不知道,她就能继续开开心心地做她的项目,过她的日子。您觉得,只要您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她就不用面对那些肮脏的东西。”
江父没有说话。
“可是江叔叔,您有没有想过,月月是怎么想的?”
“她真的心甘情愿一直被您保护着吗?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撑不住了,她却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您觉得她会怎么想?”
“她会怪自己,她会怪自己为什么那么迟钝,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您的异常,为什么让您一个人扛了那么久。她会怪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她会带着这种愧疚,过一辈子。”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父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江叔叔,我知道您是护着她。但她已经长大了,她应该有选择的权力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父终于睁开眼睛。
“小宋。”
“嗯。”
“你说得对。”
江父撑着床沿,想要坐直一些。他的动作很慢,手肘在床单上蹭了好几下才撑起来,手背上那根输液管跟着晃了晃,吊瓶里的液面也跟着轻轻晃动。黄媛媛上前一步,帮他把枕头垫高了些。
江父靠稳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让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快,由远及近。
第349章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病房门被推开,江浸月端着暖水瓶走进来。
她走得很小心,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爸,水打好了。”
江浸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将暖水瓶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倒了半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你中饭吃了吗?”江浸月问。
“吃了。”江父说,“医院食堂的饭,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江浸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要是不好吃,我明天让王姨做好了送过来。”
“不用不用,别折腾她了。”江父连忙摆手,“食堂的饭挺好的,清淡,医生说了,我这段时间得清淡饮食。”
“那你都吃了什么?”
“青菜,豆腐,还有一碗小米粥。”
“这叫什么还行,不行,我到时候让王姨做点送过来。”
“月月,真的不用——”
“爸。”江浸月打断他,“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听照顾的人的话。我说让王姨送,就让王姨送。”
江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行,你说了算。”
江浸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晾着的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父亲手边。
“先喝口水,你嘴唇都干了。”
就在这时,黄媛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陆清和打来的。
黄媛媛的心微微一沉,在这个时间点,陆清和怎么会突然打电话过来,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陆清和的声音急促而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宋晓雯,不好了,快来餐厅一趟。”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
“怎么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赶紧过来。”
黄媛媛没有犹豫。
“我马上到。”
黄媛媛挂断电话,转过身,对上江浸月那双带着疑问的眼睛。
“月月,我有事出去一趟。”黄媛媛的声音很平稳,但她已经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帆布包,“你好好照顾江叔叔。”
江浸月愣了一下,“现在?什么事这么急?”
“回头再跟你说。”
黄媛媛没有多解释,拉开病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门没有关严,江浸月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微微转头的姿势,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从来没见过黄媛媛那个样子。
倒也不是慌,黄媛媛从来不会慌。但她接电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恰好看着黄媛媛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江浸月注意到了。
“爸。”江浸月站起身,把父亲手边的水杯往床头柜里面推了推,又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江父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也去?”
“媛媛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我去看看。”江浸月已经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外套,“你别担心,我就是跟着看看,不会乱来的。”
“月月——”
“爸,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公司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说完,江浸月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转身朝门口走去。
路边,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那里,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她跑出来,连忙把烟掐了。
“大小姐?”
“看到宋晓雯了吗?”
司机愣了一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宋小姐刚走,坐出租车走的,往那个方向去了。”
江浸月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跟上那辆出租车。”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前方的出租车亮着绿色的顶灯,在车流中穿梭,司机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那辆车的尾灯。
“大小姐,是去——”
“别说话,跟着就行。”
江浸月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腰带,一圈又一圈。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辆出租车的尾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媛媛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她在担心什么?
江浸月越想越不安,手指绞得越来越用力,腰带被她拧成一团,皱巴巴的。
“大小姐,那辆车拐进那条巷子了。”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条巷子她认得。
是云端之上后面的那条路。
很快,车子就在云端之上门口停下了,江浸月看着那个飞快跑进门的身影微微愣了一下,江浸月推开车门,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餐厅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比平时安静。
钢琴声停了,连背景音乐都没有。
刘经理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江浸月,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宋小姐刚到,你没和她——”
“她在哪儿?”江浸月打断他。
刘经理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朝走廊的方向指了指,“宋小姐在休息室那边,和陆先生在一起。”
“刘经理。”
“怎么了,大小姐。”
“宋晓雯经常来找陆清和吗?”
刘经理愣了一下,目光在江浸月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似乎有些惊讶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大小姐,您不知道吗?宋小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餐厅找陆先生,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来了就在休息室里待着,一待就是一两个小时。”
听着刘经理那句“对啊,大小姐你不知道吗”,江浸月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手指猛地收紧,腰带被她拧得皱成一团。
“每隔一段时间?”江浸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显得有些发涩,“多久一次?”
刘经理被江浸月这副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回忆,“具体我也说不准……大概,一周两三次吧?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宋小姐来了也不怎么吃东西,就是直接去休息室找陆先生,两个人关着门聊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一周两三次。
直接去休息室。
关着门。
江浸月想起这段时间黄媛媛经常一个人出门,说是“有点事”、“约了人”、“出去一趟就回来”。她从来没问过去哪里,约了谁,什么事。
“大小姐?您没事吧?”刘经理看着江浸月渐渐泛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江浸月松开被自己绞得皱巴巴的腰带,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
江浸月穿过餐厅,朝走廊深处走去,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下,看着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江浸月抬起手,悬在门板上方,犹豫了一瞬,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盯着门把手上那圈被磨得发亮的铜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疼,却闷得慌。
她在怕什么?
里面不过是她最好的朋友,和她餐厅里的一个员工。两个人关着门聊天,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他们究竟在聊什么,需要关着门聊天,是有关于王家的事情吗?
可是真的需要聊得这么频繁吗,王家真的有这么难对付吗?
江浸月站在门口,要敲门的那只手停留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黄媛媛和陆清和在聊什么。
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熟到需要一周见两三次面,熟到每次都要关着门聊一两个小时,熟到黄媛媛接到一个电话就神色匆忙地从医院赶来。
江浸月的手指从门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
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手指。
算了。
她现在推门进去,只会让场面变得尴尬,让媛媛为难,让陆清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而且,她不想让黄媛媛知道她跟踪过来了。
江浸月转过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依旧关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和刚才一样,安静地铺在地毯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浸月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江浸月穿过餐厅的时候,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刘经理正站在前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自家大小姐几乎是小跑着从走廊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大小姐?您这么快就走了?”
江浸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刘经理,声音有些发紧,“嗯,我回去了。”
那三个字说得又急又快,尾音还没落地,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刘经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江浸月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浸月走出餐厅的时候,秋风迎面扑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暖黄的壁灯,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光影,映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迈步走下台阶。
司机远远看到她出来,连忙拉开后座车门。
“大小姐,现在去哪?”
江浸月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车。她回过头,透过餐厅的玻璃门看向走廊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人追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回医院吧。”
“什么?线人出事了?”
“他今天下午应该给我传一份东西的,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我等到四点,没有任何消息。我给他发了消息,没有回复。打电话,关机。”
黄媛媛放下帆布包,走到陆清和面前。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那他有发什么消息吗?”
陆清和转过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黄媛媛。
黄媛媛接过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A4纸,看起来和普通的打印文件没什么区别。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内容是几笔交易的编号、金额和日期,和之前拍卖会拿到的那份内部记录有些重叠,但多了几个新的名字。
黄媛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内容,确实有价值。但以她那个线人的谨慎程度,不应该只是这些。
“就这些?”黄媛媛抬起眼。
“他给到我的就这些东西,之后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黄媛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纸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反复看了几遍。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纸,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过。
有一种粗糙的触感。
不是纸张本身的粗糙,而是某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不均匀的纹理。像是有人在纸上写过什么,然后又用某种方法把字迹隐藏了起来。
黄媛媛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之前给你传东西,用过什么特殊的方法吗?”
陆清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比如,隐形墨水。”
陆清和的目光猛地一凝,快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他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拿起其中一张,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水,涂在纸张的空白边缘。
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媛媛拿起那张纸,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几乎被纸张本身的气味掩盖,似乎是酚酞。
“陆清和,你这里有碱性的东西吗?”
“碱性?”
“小苏打,肥皂水,或者——”
“洗衣粉,洗手间里有。”
陆清和没等黄媛媛回应,已经转身走出了休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几下,很快又折返回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黄媛媛接过纸包,倒了一点在杯子里,加了少许水,搅拌成稀薄的溶液。然后用棉签蘸取,轻轻涂抹在纸张的空白处。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清和屏住呼吸,盯着那张纸。
几秒钟后,纸张的边缘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粉红色。那颜色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显现。
黄媛媛没有停,继续涂抹。
棉签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粉红色的字迹越来越清晰。
陆清和站在她身侧,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正在显现的文字。
很快第一行字显现出来——
【周斌上周从澳门转了一笔钱,金额很大,走的是地下钱庄】
【王成钢手里还有一份账本,不是电脑里的,是手写的。藏在金碧辉煌地下二层某个包厢的暗格里】
【他们最近在查内鬼,可能已经知道有人在摸他们的事】
【如果我这周没联系你,就是出事了】
【帮我照顾好我妈】
黄媛媛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纸小心地放在桌上,拿起第二张。
碱液涂抹上去,粉红色的字迹再次浮现——
【江氏集团内部有周家的人,位置很高】
【那个人接触的东西很核心】
【周建明在会上提过一句“江家那棵大树,根烂了,风一吹就倒”。】
黄媛媛的呼吸微微一滞,在最后一句话那里愣了半天。
“看来线人的这条以后是走不了,这算我最后的底牌了。”陆清和的话突然在黄媛媛的耳旁响起。
“他出事了,需要报警吗?”
“没有。”陆清和摇了摇头,“他之前交代过,如果联系不上了,不要报警。他说那些人能量太大,报警没用,反而会把剩下的人也搭进去。他说等他自己想办法脱身。”
“江家今天也出事了。”黄媛媛放下那张纸,抬起头,看向陆清和。
陆清和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周家?”
黄媛媛点了点头,靠在沙发扶手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把江父告诉她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赵恒的背叛,五年的布局,被转移的客户资源,那个缺口巨大的项目,以及三家银行开始重新评估授信额度的消息。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江氏内部有内鬼,位置很高,接触的东西很核心。外部有周家在施压,王家在旁敲侧击,银行在观望。而那个缺口巨大的项目,月底之前如果找不到新的投资方,就会出大问题。”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我们的线人,现在失联了。”陆清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可能还有更多东西,但他已经暴露了。周家知道有人在查他们,虽然不一定知道是谁在查,但他们已经开始收网了。”
“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时间不够,人手不够,信息也不够。”
“不,那是江氏,陆清和,你其实可以有别的选择。”
第350章 黄媛媛发布江家信息?
“宋晓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媛媛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字面意思。陆清和,你的目标本来就是王家。现在的情况,王家很有可能会被当成弃子。你不需要再冒险了。”
陆清和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觉得我会在这个时候退出?”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有选择的权利。”黄媛媛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当初继续查,是为了给你爸讨个公道。现在王家四面楚歌,王成钢焦头烂额,王少辉被看管得连门都出不了。就算没有你手里的那些东西,王家也撑不了多久了。”
“周家为了自保,随时可能把王家推出去当挡箭牌。到时候,王成钢那些年做的烂事,自然会有人来清算。你不需要再冒险,不需要再让你的家人担惊受怕。你只需要等,等王家自己倒台。”
“陆清和,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查到的那些东西,已经足够让王家喝一壶了。你不需要再往前冲了。”
陆清和听完黄媛媛的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宋晓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顾虑。”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要退出,当初就不会给你打那个电话。”
“我既然说了要继续,就是真的要继续。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你激的,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宋晓雯,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不太会说话。但我既然说了不会背叛江家,就绝对不会。不管江家现在面临多大的困难,不管周家那边有多危险,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来。”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陆清和这个人果然很聪明,能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宋晓雯,你不用再试探我了。”
“我很清楚,只要我一个人的话,王家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乱成这样,现在江家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我不会私自就退出的。”
黄媛媛看向陆清和,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自己确实低估了他对江氏的忠诚。
黄媛媛站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
“我明白了。”
“之后关于江氏的线索,我会同步给你。包括赵恒那边的情况,还有那个缺口的项目。你这边如果线人还能传回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陆清和点了点头,“好。”
“今天我先走了,还得去医院看看江叔叔的情况。”黄媛媛把帆布包往肩上拎了拎,朝门口走去。
黄媛媛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灯光比室内明亮许多,照得她微微眯起眼。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目光落在微信图标上那条未读消息上。
【江叔叔】:小宋,月月刚才跟着你出去了,说是去找你。她好像很担心你。
发送时间:一小时前。
黄媛媛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将手机收进口袋,朝餐厅大堂走去。
刘经理正站在前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宋小姐,聊完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厨房还有——”
“刘经理。”黄媛媛打断他,“月月刚才来过吧?”
刘经理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宋小姐不知道大小姐来过?大小姐也不知道宋小姐经常来餐厅?她们两个之间到底在搞什么?刘经理一边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来过。”
“她问你了?”
“问了。问您在哪儿,我说在休息室和陆先生聊天,她就过去了。”刘经理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宋小姐,大小姐她——”
“没事。”黄媛媛笑了笑,“她就是来看看。走了?”
“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叫她,她也没怎么应。”
黄媛媛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刘经理,辛苦你了。”
“哎,不辛苦不辛苦。”刘经理连忙摆手,目光却还是带着一丝担忧,“宋小姐,大小姐她真的没事吧?”
“没事。”黄媛媛把帆布包往肩上拎了拎,“她就是有点事情想问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回去我跟她说。”
刘经理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黄媛媛走出餐厅来到了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仁爱医院。”黄媛媛报出地址后,就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陆清和的线人失联了,但留下了重要的信息。江氏内部有周家的人,位置很高,接触的东西很核心。而那个人,或许就是赵恒,或许不是。
赵恒在江氏待了二十三年,他的背叛已经足够让人心寒。但陆清和线人留下的信息里说的是“位置很高”,赵恒的位置确实高,但还不够高。
那个真正能接触到江氏最核心机密的人,还在暗处。
但现在其实最急迫的事情还是资金问题,自己还有张底牌,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用到。
车子在仁爱医院门口停下。黄媛媛推开车门,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吹得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
黄媛媛走到806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轻轻推开门,
江浸月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勺子悬在半空中,正往父亲嘴边送。
“爸,你再吃一口,就一口。”
“不吃了不吃了,真的吃不下了。”江父靠在枕头上,连连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被女儿当成小孩子照顾的无奈。
“你中午就没怎么吃,晚上就喝了半碗粥,这怎么行?”江浸月的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就一口,最后一口。
江父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张开嘴,把那勺粥咽了下去。
“行了吧?”
江浸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纸巾递过去,“擦擦嘴。”
江父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落在门口那道身影上。
“小宋回来了?”
江浸月猛地转过头。
看到黄媛媛站在门口,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猛差点把椅子带倒。
黄媛媛把手里刚买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江叔叔,路上买的,您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江父看着那篮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水果,嘴角弯了弯,“小宋,你太客气了,太费心了,出去一趟还给我挑水果。”
“不费心,顺路。”黄媛媛在床尾站定,目光在江浸月脸上扫了一圈。
江浸月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正拿着纸巾擦手,动作自然得不像有什么心事。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眶没有泛红,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看到黄媛媛在看她,还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你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嗯,办完了。”
“那就好。”江浸月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床头的垃圾桶里,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父亲,“爸,再喝口水。”
江父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女儿和黄媛媛之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
黄媛媛注意到江浸月的状态除了有点低沉外,和平时一模一样。
合着这个傻丫头,跟着自己去餐厅是什么都没偷听到啊。
看这样子,她估计连休息室的门都没靠近,就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
黄媛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江浸月,连偷听都偷听得这么没有天赋。
黄媛媛收回目光,看向床上的江父。
江父被黄媛媛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说不上凌厉,也说不上质问,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却让他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心里没来由地虚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黄媛媛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但此刻在病房里,有些话没法说,或者说看着女儿为自己忙碌的背影,自己根本亲口说不出来啊。
江父移开目光,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又抿了一口,假装没注意到那道视线。
黄媛媛站在床尾,目光在江父那张刻意回避的脸上停了几秒,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明白江父的意思。
有些话,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或者说还没想好什么时候说。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一种最不伤害女儿的方式,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而黄媛媛自己,有些话也没法主动开口。
她不能替江父做决定,不能替江浸月做决定,甚至不能替自己去决定什么。她只能等,等江父想清楚,等江浸月准备好,等那个时机自己到来。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黄媛媛收回目光,把帆布包往肩上拎了拎,对着床上的江父微微欠身。
“江叔叔,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您好好养病,别想太多。”
“哎,好。”江父放下水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路上小心。”
“嗯。”
黄媛媛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江浸月。
“月月,我先回去了。”
“嗯,好。”江浸月点了点头,手里还捏着那张给父亲擦嘴的纸巾,指尖无意识地揉搓着纸屑,“我陪我爸再待一会儿,等会儿让司机送我回去。”
“好。”
黄媛媛没有再说什么,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等黄媛媛回到别墅时,夜色已经黑了。
“宋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呢?”
“还在医院陪江叔叔。晚点司机送她回来。”
刘叔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厨房温着粥,您要不要喝点?”
“好的,谢谢刘叔了,您早点休息。”
黄媛媛吃完饭就上楼去书房了,黄媛媛打开电脑整理了一会,见江浸月还没有回来就先回房间睡觉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黄媛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随后撑着手臂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
【苏晚晴】:宋晓雯,今天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苏晚晴】:之前的事一直想谢谢你,都没找到机会。今天刚好休息,你有时间吗?
【苏晚晴】:地点你定,我请客!
黄媛媛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黄媛媛】:好。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好的,我订位子!等你!
黄媛媛出门的时候,江浸月的房门还紧闭着,黄媛媛便直接转身下了楼。
刘叔正在餐厅里布置早餐,看到她下来,连忙迎上来,“宋小姐,早。大小姐还没起,你先吃?”
“嗯。”黄媛媛在餐桌旁坐下,“刘叔,月月昨晚几点回来的?”
刘叔想了想,“快一点了。司机送回来的,大小姐脸色不太好,我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摇了摇头就直接上楼了。”
黄媛媛低头吃早饭,没有继续问什么了,吃完早餐,就上楼换了身衣服。
换好衣服,黄媛媛站在穿衣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深色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
可这张脸,已经不需要化妆了。
这张脸蛋,可以说得上是很漂亮了。
是那种带着几分高贵感的、让人过目不忘的漂亮。
黄媛媛没有继续看下去,拿起背包就出门了,先去了趟云端之上。
上午十点的餐厅很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服务生正在擦拭桌椅,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刘经理看到她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用下巴朝走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黄媛媛穿过餐厅,推开休息室的门。
陆清和正坐在靠窗的那把旧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他抬起头,看到黄媛媛,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杯子,把那几张稿纸收拢起来,翻面扣在茶几上。
“怎么今天过来了,还这么早?”
“有点事需要你等会帮我干一下。”
黄媛媛在陆清和对面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两张对折的纸条,放在茶几上,推到陆清和面前。
陆清和接过纸条,展开第一张写着江家现在的风险项目和一些其他信息。
第二张纸条上,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网址链接,末尾跟着一串像是密钥的字符。
陆清和的眉头微微皱起,抬起头看向黄媛媛,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警惕。
“这是……江家的信息?”
“是。”
“你要做什么?”
“把这些信息,发到这个链接上。”
陆清和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张便签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宋晓雯,这些是江家的内部信息,你确定要——”
“确定。”
陆清和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黄媛媛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他消化这个消息。
“这个链接,是给谁的?”
“一个可能能帮上忙的人。”
“可能?”
“嗯,可能。”黄媛媛端起茶几上那杯还没动过的白开水,抿了一口,“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帮,也不确定他能不能帮。但到了这一步,总得试试。”
陆清和盯着她看了几秒,
“宋晓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这些信息如果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江家就完了。”
“不会的。”
“等我下午的消息吧。”黄媛媛直起身,“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陆清和看着黄媛媛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的脸,把两张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衬衫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像是在确认它们不会丢失。
“好,等一下我马上去发。”
“你不问问我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不怕我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事?然后推到你身上。”
“你做事有你的道理。我问了,你也不一定会说。那不如不问。”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对我挺放心。”
“倒也不是对你放心,只是知道你不会害了江家。”
陆清和说完这句话,垂下眼帘,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还是咽了下去。
“今天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吗?”
黄媛媛轻轻笑了笑,拎起包走出门,“没事了,我还有约就先走了,如果下午有消息我再来。”
黄媛媛走出云端之上时,阳光正好。
初秋的天空蓝得通透,几缕白云悠闲地飘过,街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在人行道上滚了几圈。
黄媛媛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
距离吃饭还有一个半小时,应该来得及。
第351章 成功拉男女主入局
黄媛媛提前到了餐厅。
这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装修是简约的新中式风格,白墙黛瓦,竹影婆娑。门口的招牌是一块不起眼的木匾,刻着“隐庐”两个字。
苏晚晴上次带她来过一次,之后就记住了这个地方。
菜品精致但不浮夸,环境安静但不冷清。
窗外是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几竿翠竹倚着白墙,墙角有一丛不知名的灌木,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服务生端来一壶龙井,茶汤清亮,叶片在杯中缓缓舒展,沉入杯底。
黄媛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口。
她在等苏晚晴,也在等另一件事的结果。
陆清和那边应该已经把她给的那些信息发出去了。
黄媛媛的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十一点五十八分。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从街道拐角驶来,缓缓驶入街对面的停车场。车子停稳后,后座车门打开,苏晚晴从车里钻了出来。
苏晚晴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小香风的外套,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一个人下车,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她一个人来吗?
苏晚晴站在车边,没有立刻往餐厅这边走,而是转过身,朝车内看了一眼。
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苏晚晴似乎在等什么。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傅瑾辰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少了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峻,多了几分随性的松弛。他绕过车头,走到苏晚晴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
傅瑾辰这才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黄媛媛想起不久之前,这两个人还在走廊里同手同脚、脸红心跳地说不出话。现在居然能手牵手走在阳光下了,果然,感情这种事,外人急没用,得他们自己开窍。
风铃叮咚作响。
苏晚晴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黄媛媛,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松开傅瑾辰的手,快步走过来。
“宋晓雯!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一会儿。”黄媛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上,“看来今天的傅总不忙啊?”
傅瑾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在苏晚晴身边坐下,风衣的衣摆垂在椅背后,姿态依旧矜贵,但比平时放松了许多。
苏晚晴拿起菜单,翻了翻,抬起头看向黄媛媛,“你想吃什么?他们家的清汤鸡豆花特别好喝,还有那个开水白菜,上次你吃了说不错。”
“你点就行,我不挑。”
苏晚晴也不推辞,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特意嘱咐服务生少油少盐。合上菜单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傅瑾辰一眼,傅瑾辰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苏晚晴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嘴角弯了弯。
黄媛媛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掩饰住嘴角那一点弧度。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
清汤鸡豆花,开水白菜,宫保虾球,还有一道黄媛媛上次随口提过一句的椒麻鸡。
苏晚晴夹了一块椒麻鸡放进黄媛媛碗里,
“你尝尝,味道是不是和上次差不多?”
黄媛媛夹起那块鸡送进嘴里,椒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鸡肉嫩滑,调味恰到好处。她点了点头,“嗯,一样好吃。”
苏晚晴这才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吃得眉眼弯弯。
傅瑾辰坐在苏晚晴身边,面前的碗碟几乎没怎么动过。他端着茶杯,偶尔抿一口,但黄媛媛注意到,每次苏晚晴给他夹菜的时候,他都会放下茶杯,把那道菜吃得干干净净。
一顿饭吃到三分之二,苏晚晴终于放下了筷子。
她端起茶杯,转向黄媛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
“宋晓雯,今天这顿饭,其实是想谢谢你。”
黄媛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
“如果不是你,我和瑾辰可能到现在还在原地踏步。”
“那天在医院,你走了之后,我和瑾辰聊了很久。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我都听进去了。只是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
“后来在走廊里,你把他叫过来,你走了之后,我们说了很多。那些以前憋在心里不敢说的话,那天全都说出来了。”
苏晚晴说到这里,侧过头看了傅瑾辰一眼。傅瑾辰依旧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有的柔软。
“所以,我们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谢你。”
苏晚晴转过头,重新看向黄媛媛,举起手里的茶杯,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那双真诚的眼睛,微微泛红的脸颊,沉默了一秒,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碰了上去。
“叮——”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轻轻回荡。
“你们幸福就好。”
苏晚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仰头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傅瑾辰也端起了茶杯,对着黄媛媛微微举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仰头饮尽。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明明想说点什么、却还是端着架子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傅总,你的感谢我也收到了。”
苏晚晴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傅瑾辰,傅瑾辰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她某种无声的确认。
苏晚晴这才重新看向黄媛媛,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
“宋晓雯,本来今天这顿饭,确实只是想谢谢你。但就在一个小时前,瑾辰说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问,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问问你。”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苏晚晴。
“什么事?”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
“江氏集团,是不是出事了?”
黄媛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果然,信息已经送到了。
但黄媛媛面上还是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在苏晚晴和傅瑾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知道的?”
苏晚晴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试探变成了果然如此的凝重。她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侧过头看了一眼傅瑾辰。
“瑾辰说,他今天从几个特殊的渠道都收到了一些零散的消息。”苏晚晴转回头,看向黄媛媛,声音压得很低,“关于江氏的资金链,关于项目的合作方变动,还有……”
“还有江氏内部可能出了问题的传闻。”
苏晚晴的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黄媛媛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晚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急了,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傅瑾辰一个眼神止住了。
傅瑾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宋晓雯。”傅瑾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我知道你不是江家的人,有些话你不方便说。但你应该清楚,江家和傅家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你放心,我相信江叔叔的为人。”
“小时候,我爸忙,经常顾不上我。有几次家长会,都是江叔叔替我爸去的,后来我接手公司,江叔叔也帮了我很多。有些事,他不说,但我知道。”
“所以,你放心说。”
傅瑾辰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黄媛媛,一字一顿。
“如果真的出问题了,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会帮忙。”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黄媛媛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傅瑾辰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江叔叔住院了。”
苏晚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什么?”苏晚晴的声音拔高了些,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昨天。”黄媛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气急攻心,血压升高,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气急攻心?”傅瑾辰轻轻握住苏晚晴的手安抚着,又看向了黄媛媛,“因为公司的事?”
“赵恒。”黄媛媛吐出这两个字。
傅瑾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赵恒?”傅瑾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江叔叔的大学同学?那个在江氏待了二十多年的赵恒?”
“是。”
“他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了。借着处理子公司不良资产的机会,把江氏最核心的客户资源,一点一点地转移到了他私人在外面注册的公司名下。”
“那些被转移的客户资源,最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傅瑾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低沉得近乎压抑。
“周家?”
黄媛媛点了点头。
“而且,赵恒手里有一个项目,是江氏近三年来最大的投资项目之一。前期投入已经超过十个亿,今年年底就要进入关键的二期工程。”
“可就在上周,项目的几个主要合作方突然同时撤资。”
“那个项目,缺口有多大?”傅瑾辰问。
“如果月底之前找不到新的投资方,缺口至少是这个数。”黄媛媛比了个数字。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傅瑾辰的眉头紧锁,手指停了下来,悬在桌面上方,一动不动。
苏晚晴看向傅瑾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瑾辰,我们能帮她们吗?”
“这个数字,对现在的江氏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缺口,月底之前要找新的投资方,时间太紧了。”
苏晚晴看到傅瑾辰这么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资金方面,我可以提供一部分的帮助。”
“但是——”傅瑾辰话锋一转,“直接参与那个项目,可能性不大。”
“傅氏那边的董事会,不会同意的。城东新区的项目已经是傅氏今年最大的投资,董事会那边盯着紧,不可能再批这么大一笔钱投到另一个项目上。而且,那个项目的前期合作方突然撤资,原因还没查清楚,董事会那帮人更不会冒这个险。”
黄媛媛点了点头,这些她当然想过。
“但是,”傅瑾辰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我可以动用自己的资金,重新开一个项目。”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以傅氏的名义,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傅瑾辰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从容,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少见的坦诚,“我手头有一些资金,是这些年个人投资的积累,不经过公司账户,不需要董事会批准。”
“我可以把这些资金,注入一个新的项目里。这个项目,表面上和江氏那个项目没有直接关系,但实际上,它可以作为那个项目的配套或者延伸,通过合同的方式,把资金输送到江氏最需要的地方。”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江氏的燃眉之急,又不会引起董事会那边的反弹。而且如果操作得当,还能起到稳定市场信心的作用。银行看到有新的资金进来,对江氏的授信评估也会相应调整。”
黄媛媛看着傅瑾辰,“这样做合规吗?”
“原理上是可以的,这个方案,操作起来需要非常小心。资金不能直接流向江氏,必须通过多层合同和项目分包,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个独立的项目在合作。账目要做平,合同条款要经得起审计,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看着傅瑾辰沉默了几秒。
“傅瑾辰,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这不仅仅是借钱的事。你这是在用自己的资金,帮江氏托底。万一项目出了问题,损失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你的个人声誉。”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宋晓雯,我是个商人。我不会做纯亏本的事情。”
“我之所以愿意这么做,是因为我相信江董事长能打赢这场仗。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周家那边虽然来势汹汹,但江叔叔能在商场上屹立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
“况且,”傅瑾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坦诚,“我现在在傅氏也没有完全站稳脚跟。城东新区的项目虽然是傅氏今年的重中之重,但董事会那边盯着的人太多,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日后,我还需要江董的帮衬。”
“而且——”傅瑾辰顿了顿,“我不是白帮。资金进去,该占的股份,该有的收益,一分都不会少。这是生意,不是慈善。”
黄媛媛看着傅瑾辰那张冷峻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傅总,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硬的。”
苏晚晴听到这话,忍不住轻轻推了傅瑾辰一下,“你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傅瑾辰被苏晚晴推得微微侧了一下身,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在。他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好,有你这些帮助就足够了,后续我会跟江叔叔说的,具体什么流程,我到时候联系苏晚晴。”
傅瑾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之后还有什么需要,你直接和晚晴说就好。”
苏晚晴听到这话,侧过头看了傅瑾辰一眼,嘴角弯了弯,又转回头看向黄媛媛,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晚晴连忙摆手,“能帮上忙就行。”
傅瑾辰的目光又从苏晚晴的身上回到了黄媛媛身上,
“宋晓雯,资金的事,我能帮。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毕竟资金只是表面,江氏现在最缺的,确实也是资金。但只要江氏的基本面没问题,只要项目本身能产生效益,资金的问题迟早能解决。”
“真正要做的,是除掉周家这个烂根。”
第352章 男女主光环的作用
“那是当然了,周家借着权力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
黄媛媛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翻转过来,轻轻放在餐桌上,推到傅瑾辰面前。
屏幕上是几份文件的缩略图,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母数字组合,但每一份的格式都是pdF,旁边标注着日期——跨度从三年前到上个月。
傅瑾辰的目光落在那几行文件名上,伸出手,点开了那几份文件。
等傅瑾辰看完最后一份文件,将手机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目光落在黄媛媛脸上。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东拼西凑的,有些是花钱买的,有些是人情换的,还有一些,是别人主动送到我手上的。”
傅瑾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所以上次你要邀请函,就是为了这个?”
“嗯。”黄媛媛没有否认,“瀚海那场拍卖会,我让人进去了。这些材料里有一部分就是那次拿到的。”
傅瑾辰沉默了。
这个女孩果然不简单,怪不得今天早上晚晴再三要求自己要是能帮就帮点忙。
“周家的事,我知道一些。但没想到已经到这种程度了。金碧辉煌、瀚海拍卖,还有周建明在体制内的那些动作这些东西缠在一起,想要根除确实不是江家一家能对付的。”
“周家的事,我也会让人去查。不是以傅氏的名义,是我私人的渠道。”
“傅总,你想清楚了?”
“嗯。”傅瑾辰点了点头,“周家这些年做得太过了。以前没人动他们,是因为没人愿意出头,也没人敢出头。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叔叔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你这边也在布局,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动,等周家缓过劲来,再想动就难了。”
“而且——”傅瑾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坦诚,“周家的事,不只是江家的事。他们这些年做的事,牵扯到的远不止江氏一家。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周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对傅氏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傅总,你这话说得倒是挺漂亮的,不过,漂亮话归漂亮话,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黄媛媛端起茶杯,朝傅瑾辰的方向举了举。
“以茶代酒,谢了。”
傅瑾辰看着她举起的茶杯,沉默了一秒,然后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上去。
“叮——”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包厢里轻轻回荡。
黄媛媛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见她还有些发愣。
“苏晚晴。”
黄媛媛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苏晚晴。”黄媛媛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笑意。
苏晚晴眨了两下眼睛,目光终于聚焦,落在黄媛媛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
“啊?”
黄媛媛看着她这副模样,又笑了笑,下巴朝她手边的杯子轻轻点了点。
苏晚晴这才缓过神来。
“啊?哦!”
苏晚晴连忙端起自己的杯子,动作有些慌乱,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麻桌布上,
“我也可以帮忙的,那,那就祝我们旗开得胜!”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尾音微微上扬。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近乎透明的声响。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弯了弯,仰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傅瑾辰也放下茶杯,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苏晚晴。苏晚晴正捧着杯子,脸颊还泛着刚才那点激动的红晕。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晚晴放在桌上的手。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黄媛媛放下茶杯,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U盘,将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傅瑾辰面前。
“这些是我整理的部分材料。还有一些,等时机成熟了再给你。”
傅瑾辰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上,伸出手,将它收进了风衣内袋里。
“我会尽快安排人梳理这些材料。”
黄媛媛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吃得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多谢中午的款待,这顿饭很丰盛。”黄媛媛站起身,拿起放在身旁的背包。
和苏晚晴和傅瑾辰道别后,黄媛媛走出隐庐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伴随着秋天的凉风一切都刚刚好。
黄媛媛掏出手机,给陆清和发了一条消息。
【黄媛媛】:事情办妥了。我现在过去。
消息发出,几乎是秒回。
【陆清和】:好。
黄媛媛收起手机,朝巷口走去。
出租车在云端之上门口停下时,已经快三点了。
黄媛媛推门进去,陆清和刚好还在弹琴,便直接朝走廊深处走去,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在靠墙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两杯白开水,还冒着热气。
黄媛媛端起其中一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钢琴声在走廊里回荡,隔着一道墙,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地破裂,化成细碎的涟漪。
一曲终了。
短暂的安静后,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陆清和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回手把门带上,走到黄媛媛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
“事情办妥了,傅瑾辰同意在周家的事情上面会帮助江家,虽然是以个人的名义。”
“傅瑾辰?”陆清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那个傅瑾辰?”
“嗯。”
“傅氏的傅瑾辰?”
“嗯。”
陆清和又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傅瑾辰是谁。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不知道傅瑾辰是谁。傅氏集团的少东家,商界最年轻的掌舵人,冷峻、疏离、手段凌厉,是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普通人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的存在。
黄媛媛出去了一趟,竟然说通了傅瑾辰来帮忙。
陆清和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黄媛媛,“上午你让我发的那个链接,背后的对象是傅瑾辰?”
“是。”
陆清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宋晓雯,你确定他能信得过?”
“江家和傅家十几年的交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陆清和点了点头,“但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傅瑾辰那个人,我没有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会感情用事的人。之前他拒绝江小姐都拒绝的那么明确。他愿意帮忙,一定有他的理由,”
“你怕他别有用心?”
“我怕的是,他把这些信息拿回去,不是帮江家,而是利用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给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你不会没听过。”
“但某种程度上,江家和傅家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城东新区的项目,是傅氏今年最大的投资,也是傅瑾辰证明自己的机会。这个项目一旦出了问题,他在董事会的位置就会受到挑战。所以,傅瑾辰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项目成功。”黄媛媛笑了笑,
“还有要说什么具体的原因呢,大概是因为他女朋友比较信赖我吧,放心吧,他要是不打算帮忙就不会出面了。”
陆清和沉默了一下,短暂地消化了一下黄媛媛所说的话,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过,要把傅瑾辰拉进来?”
“不。”黄媛媛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至于他愿不愿意进来,那是他的选择。”
“他可以选择袖手旁观,以傅氏现在的体量,就算城东新区的项目出了问题,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所以我也在赌罢了。”
陆清和看向黄媛媛,眼睛里又亮了不少“既然有傅瑾辰的加入,那很多东西又能顺利很多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所以我今天下午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之后的有些计划方向也可以随之改变了。”
“行,那我之后有新的线索再联系你。”
“好。”黄媛媛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黄媛媛站在云端之上的门口,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暖融融地铺满全身。
初秋的午后,天蓝得近乎透明,几缕薄云懒洋洋地挂在远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仰头看了看那片澄澈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的干爽味道,混着街角桂花树飘来的甜香。
很快打的车就到了餐厅门口,上车后,黄媛媛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想起了苏晚晴。
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苏晚晴抱着那束向日葵,信誓旦旦地说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会相信自己的话。
可今天这顿饭,她赴约的动机,并不纯粹。
从苏晚晴发消息说要请客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这是个机会。一个把傅瑾辰拉进这个局里的机会。
黄媛媛知道,从自己踏进隐庐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当然可以自己开口,直接告诉傅瑾辰江氏需要帮助。
但她开口,和苏晚晴开口,效果完全不同。
自己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黄媛媛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
对不起。
这一次,利用了你的信任。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黄媛媛睁开眼睛,盯着车顶那块灰色的绒面,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苏晚晴说那句话时的样子。
那天在医院门口,阳光正好,苏晚晴站在车边,怀里抱着那束向日葵,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她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最大的意外”时,眼睛里闪着光。她说“我相信你”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些话,黄媛媛一直记在心里。
不是因为她需要被人相信,而是因为苏晚晴的信任,太纯粹了。
纯粹到让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利用这份信任。
可她还是利用了。
从餐厅出来之后,这件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黄媛媛的心里,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的思维方式、行事逻辑,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傅瑾辰终于是入局了。
这是她计划了很久的一步棋,今天终于落了子。从拿到邀请函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这个机会。不,更早。从苏晚晴第一次对她露出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时,她就知道,这张牌迟早要用上。
不是因为她冷血,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这场仗有多难打。
周家的势力盘根错节,周建明在体制内经营了近十年,关系网渗透到各个层面。周斌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金碧辉煌、瀚海拍卖,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空壳公司,周家这些年织的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密。
在这样的实力加持下,自己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赢这场战斗。
她拉傅瑾辰入局,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资金、他的人脉、他在商界的影响力。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原因。
这是小说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傅瑾辰和苏晚晴是主角。
那些被写进书里的主角,天生就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气运。他们或许会经历磨难,或许会遭遇挫折,但在最终的时刻,正义总会站在他们那边,敌人总会败倒在他们脚下。
黄媛媛想起今天在包厢里,傅瑾辰接过U盘时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那不是一个商人在评估风险时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主角在面对挑战时,与生俱来的自信。
他不需要问太多,因为他知道,最终赢的人会是他。
这就是主角光环。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黄媛媛想到这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天道都要让着他们。
周家再强大,能强得过天道吗?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时,已经快四点了。
秋日的阳光开始偏西,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地碎金。黄媛媛推开车门,凉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管家刘叔正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那只已经锃亮的青花瓷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宋小姐回来了?”
“嗯。”黄媛媛换好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月月呢?”
“大小姐去医院了。说是要去陪江总,下午吃完饭休息了一下就走了。”
黄媛媛点了点头,“江叔叔那边怎么样了?”
“下午打了电话过来,说医生查了房,各项指标都还可以,明天就能出院了。”刘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大小姐还是不放心,非要过去陪着。”
“行,我知道了。”黄媛媛换好拖鞋,拿起背包就往楼上走去了。
黄媛媛走上楼梯,拐进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半开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旋转,像无数个微小的精灵。
黄媛媛在床边坐下,盯着那道金色的光带发了一会儿呆。
傅瑾辰今天答应入局,这是她计划了很久的一步棋,今天终于落了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
黄媛媛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灯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抬起手遮了一下,那些光斑便从指缝间漏过来,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算了,不想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医院。
八楼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白天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傍晚时分特有的安静。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又渐渐远去。
江浸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水果刀在她指尖转了个方向,削下来的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宽窄均匀的带子,垂在垃圾桶边缘,像一条浅黄色的丝带。
她削苹果的动作很熟练,刀刃贴着果肉,薄薄地削去一层皮,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肉。可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苹果上,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渐暗的天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江父靠在枕头上,看着女儿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
“月月。”
没有反应。
“月月。”江父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江浸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水果刀在苹果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斜痕,差点削到手指。她连忙把刀拿开,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啊?爸,怎么了?”
“苹果皮都削到地上了。”
江浸月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条削下来的苹果皮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后半截没有落进垃圾桶,而是垂在椅子扶手上。
“哦。”江浸月连忙把苹果皮捞起来,扔进垃圾桶,动作有些慌乱。
江父看着她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月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江浸月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床头柜上的玻璃碗里,又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父亲嘴边,“爸,吃苹果。”
江父张嘴接过那块苹果,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脸上。
第353章 陆清和难道喜欢媛媛?
江浸月把牙签上的苹果递到父亲嘴边,江父张嘴接过,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脸上。
江浸月想假装没注意到都不行。她低着头,把剩下的苹果一块一块地往玻璃碗里码,码得整整齐齐,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月月。”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你真的没事?”
江浸月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块苹果在她指尖打了个滑,差点掉出去。江浸月连忙把它塞进碗里最角落的位置,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江父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一种属于父亲的直觉告诉他,她在撒谎。
江浸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转移了话题“爸,你真的明天就出院了?”
“医生不是说再观察两天吗?你这才住了一天,怎么就急着出院?你不多休息休息?”
“我没事了。”江父靠在枕头上,“血压降下来了,各项指标也正常了,在医院躺着也是躺着,不如回家。”
“指标正常不代表就没事了。”江浸月放下抹布,眉头皱了起来,“医生说了,你这是气急攻心,需要静养。你回去能静养吗?公司有那么多事吗?要这么着急回去。”
“公司……”江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见江浸月突然提到公司,江父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公司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女儿开口,更没想好什么时候开口。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江父移开目光,“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真的没事了。在医院躺着也是躺着,无聊得很。”
江浸月盯着父亲看了几秒。
“那你答应我,回去之后不许马上就去公司,至少在家休息两天。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处理。”
“行行行,听你的。在家休息两天,不去公司。”
“你保证。”
“我保证,好了,怎么变得这么啰嗦,那个热水壶里的水好像没了,你帮我去接一点。”
江浸月拎着暖水瓶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灯光比病房内明亮许多,
热水间接在走廊中段,门虚掩着,透出惨白的灯光。
江浸月走进去,把暖水瓶放在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进瓶胆,升腾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江浸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微信图标上那条和刘经理的对话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刘经理】:大小姐,宋小姐今天中午来过,和陆先生在休息室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刘经理】:下午三点多又来了,也是找陆先生,待了大概半小时。
两条消息,隔了不到三个小时。
江浸月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按灭,又点亮。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她拧上水龙头,拎起暖水瓶。瓶胆里的热水晃了晃,发出沉闷的声响,蒸汽从瓶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江浸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起来之后发现黄媛媛不在别墅里的时候,自己要给刘经理发微信询问,明明之前自己也不会询问媛媛出门要去哪里的啊。
媛媛和陆清和,到底在聊什么?
这个问题从今天中午就开始在她脑子里转,转到下午,转到傍晚,转到她现在站在热水间里对着一个暖水瓶发呆。
不是没有答案。
是她不敢想那个答案。
她知道不该胡思乱想。
媛媛是她最好的朋友,陆清和是她餐厅的员工,两个人能有什么?就算有什么,那也是他们的自由,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
江浸月拎着暖水瓶走出热水间,她走得很慢,暖水瓶在手里轻轻晃动。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江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江浸月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累。”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你爸爸这边我们会照顾的。”
“谢谢。”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推进得比预期顺利,傅瑾辰那边的资金已经通过多层合同开始注入,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个独立的项目在合作,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江父出院后在家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上就偷偷跑回了公司。江浸月知道后气得好几天没跟他说话,但架不住父亲几句好话,最后还是软了下来。
江父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医生叮嘱不能再过度劳累。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可公司里那一摊子事,哪是说放就能放的?
赵恒那边,江父没有打草惊蛇。
那些被转移的客户资源暂时追不回来,但江父已经让人开始梳理赵恒这些年经手的每一笔业务,像拆弹一样,一根线一根线地剪。进度很慢,但不能急。
然而这段时间江浸月像是有意无意地在避开黄媛媛。
不是那种刻意的、明显的回避,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变化。
早上出门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等黄媛媛下楼时,餐桌上只剩下半杯喝剩的牛奶和一碟没动过的桂花糕。晚上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黄媛媛已经睡下了,才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和玄关处轻手轻脚的动静。
偶尔两个人同时在客厅里,江浸月也会捧着手机,说“有个文件要处理”,然后窝在沙发的另一端,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很少抬头。
而黄媛媛因为有了傅瑾辰的帮助,进度上倒是上升了一大半,江父那边也知道了傅瑾辰的帮忙,这段时间以来,多方位的协助,黄媛媛倒也忙了不少,虽然有点注意到了江浸月这些变化,询问了江父几次,每次的答案都是马上说。
虽然江浸月有意地在回避这件事情了,但接下来的几天,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打开微信,点进刘经理的对话框。
【刘经理】:大小姐,宋小姐今天下午来过,和陆先生在休息室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刘经理】:宋小姐走了,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我让厨房给她煮了碗红枣汤,她喝了才走的。
明明自己都说了不在意了,为什么还老是问刘经理啊。
【刘经理】:大小姐,今天宋小姐没来餐厅。
有时候江浸月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心里竟然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她又为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羞耻。
江浸月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别想了。
别想了。
可刘经理的消息还是每天准时发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不疼,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刘经理】:大小姐,宋小姐今天来了,和陆先生在休息室聊了大概四十分钟。走的时候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
【刘经理】:大小姐,宋小姐今天下午来了两次。第一次待了半小时,出去办了点事,晚上又回来了一趟,和陆先生聊到快十点才走。
两次?
江浸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事情需要一天见两次面?什么事情需要聊到晚上十点?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在在意什么。
媛媛和陆清和之间,能有什么?
陆清和那个人,虽然长得好看,琴弹得好,但家世背景摆在那里,媛媛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可万一呢?
万一媛媛就是看上了呢?
不可能,媛媛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陆清和呢。
等等。
媛媛那么漂亮,这样的女孩,天天和陆清和待在一起,关着门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陆清和会不动心?
江浸月想到这,感觉更可怕了。
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猛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停下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盯着桌面那盆绿植发呆。
然后,江浸月拿起手机,点开和刘经理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问。
又不敢问。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越想忽略,就越清晰。
陆清和会不会喜欢媛媛?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连开会的时候都在走神。
“不会的,媛媛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喜欢陆清和那种闷葫芦?”
可说完,她自己先心虚了。
陆清和是闷,可他长得好看啊。琴弹得好,气质干净,往钢琴前一坐,整个餐厅的氛围都不一样了。餐厅里多少客人冲着他去的,她不是不知道。
媛媛天天跟他见面,关着门聊天,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
日久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这种日子持续了几天,江浸月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一天上午,江浸月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目送着黄媛媛的身影走出别墅大门,上了那辆等在路边的出租车。
然后抓起床上的外套,踩着拖鞋就冲下了楼。
刘叔这时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小姐,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
刘叔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到她已经开始换鞋了,连忙问,“要备车吗?”
“备车。”江浸月把脚塞进那双平底鞋里,鞋带都没系好,就往外走,“快点。”
刘叔被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赶紧掏出手机通知了司机。
车子从别墅区驶出来的时候,黄媛媛乘坐的那辆出租车已经拐过了前面的路口,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
江浸月靠在座椅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远的小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小姐,前面那辆?”
“对,快点跟上。”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黄媛媛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后视镜上。
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但那车牌号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江浸月。
黄媛媛轻轻笑了一声。
这家伙,跟踪别人也不知道换一辆车,还跟得这么近。
从别墅区出来就跟上了,一路跟到现在,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不远不近,自以为隐蔽,其实每个路口都能在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车的影子。
黄媛媛收回目光,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江父的消息刚刚发了过来,
【江叔叔】:行,那就听你的吧。
黄媛媛看完消息,低头微微笑了笑,并没有继续回复,而是将手机收了起来。
出租车在云端之上门口停下时,江浸月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她坐在车里,看着黄媛媛推开车门,拎着那个熟悉的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餐厅。长发被风吹起又落下,几缕碎发黏在脸颊边。
江浸月盯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黄媛媛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大小姐,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江浸月没有动,手指还绞着安全带,目光落在那扇已经恢复平静的玻璃门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也不知道跟来了要做什么。
下车?然后呢?冲进休息室,质问他们在干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大小姐?”司机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江浸月松开安全带,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僵,她活动了一下指节,然后推开车门。
江浸月推门走进餐厅,刘经理刚好给客人送完酒回来,看到江浸月愣了一下,“大小姐?您怎么也来了?”
江浸月没有回答,目光直直地落在走廊方向。
“她进去了?”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谁?”刘经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宋小姐?进去了,刚进去。”
江浸月点了点头,脚步已经朝走廊方向迈了出去。
“大小姐。”刘经理叫住她。
江浸月脚步一顿,回过头。
刘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江浸月那张绷紧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您去吧。”
江浸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光很安静,两旁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印象派的画作,她平时从不在意这些,此刻却觉得那些画框的金属边缘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
走到休息室门口,江浸月停下脚步。
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和上次一模一样。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很轻,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江浸月的耳朵贴在门板上,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黏在门上。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两分钟了。
什么也没听到。
这门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刚刚还有点声音,怎么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江浸月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着,耳朵又往门板上贴紧了几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壁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就在江浸月几乎要把整个人压上去的瞬间——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浸月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了支撑,重心猛地往前一栽。
“砰——!”
一声闷响。
江浸月结结实实地趴在了地上,手掌和膝盖同时着地,姿势狼狈得像一只翻了个儿的乌龟。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趴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疼。
这是江浸月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
完蛋了,好丢人,一句话没听到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江浸月僵硬地抬起头。
看到黄媛媛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抱在胸前,正低着头看她。
嘴角微微弯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不是嘲笑,是一种忍俊不禁的那种笑。
“江浸月。”
黄媛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趴在地上干什么?”
江浸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借口、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全都忘了。
“我、我……”
江浸月结结巴巴,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手掌在光滑的瓷砖上打了滑,又跌了回去,膝盖磕在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白皙,纤细,指尖微微蜷着。
江浸月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起来吧,地上凉。”
江浸月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
黄媛媛轻轻一用力,就把江浸月从地上拽了起来。江浸月踉跄着站稳,膝盖还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揉,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黄媛媛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跟踪我?”
第354章 黄媛媛的坦白
江浸月的头埋得更低了,“我没有……”
“没有?”黄媛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餐厅的运营情况。”江浸月终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是老板,来自己的餐厅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哦。”黄媛媛点了点头,拖长了语调,“那你看完了?”
“看、看完了。”
“看完了那趴门上干什么?”
江浸月彻底说不出话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跟踪被发现,偷听被抓现行,还趴在地上被人从地上拉起来。
“行了。”黄媛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弹了江浸月一个脑门。
“咚。”
一声轻响。
江浸月捂着额头,愣愣地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坐着吧。”
黄媛媛说完,转身走回了休息室。
江浸月站在门口,捂着被弹的额头,愣了好几秒。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跟了进去。
陆清和坐在靠窗的那把折叠椅上,,姿态端正。看到江浸月进来,他站起身,微微颔首,“江小姐。”
江浸月的目光在陆清和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黄媛媛身上。黄媛媛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正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往杯子里倒水。
“坐啊,站着干嘛?”黄媛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沙发。
江浸月抿了抿唇,走过去坐下但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却越挪越别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在黄媛媛和陆清和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这时,黄媛媛转过头和陆清和说道,“陆清和,你去把你那台电脑拿过来吧。”
陆清和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犹豫,没有多问一句,就像黄媛媛说的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浸月坐在沙发上,目光还落在门板上,保持着那个微微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
刚才陆清和点头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钝痛。
江浸月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偷偷瞄了黄媛媛一眼,黄媛媛正靠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来太大的情绪,江浸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黄媛媛让自己进来应该是要和自己坦白吧,坦白什么,不会是要坦白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吧。
江浸月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大跳,陆清和凭什么?
他就是一个餐厅的钢琴师,媛媛又不是他的老板,他凭什么对媛媛言听计从?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陆清和这么听媛媛的话?
江浸月越想越乱,手指绞得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里。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浸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陆清和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走到茶几前,把电脑放在黄媛媛面前,然后退后一步,坐回那把折叠椅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江浸月一眼。
江浸月盯着陆清和,盯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忽然就冲了上来。
“陆清和。”
陆清和抬起眼,看向她。
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质问的语气。
“你怎么这么听媛媛的话?”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浸月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她在说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陆清和听谁的话,关她什么事?
陆清和端着水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正要喝水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江浸月脸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然后,他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的轻轻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江浸月小声嘟囔道,“我问的问题很好笑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低头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
江浸月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那股慌却越滚越大。
为什么不解释?
说一句“我们没什么”就那么难吗?
还是说——她根本没法说“没什么”?
江浸月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手指绞着衣角,嘴唇抿了又抿,低着头忍不住自己碎碎念道,
“又不是说不行。”
“可是你们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总归不好。”
“其实我也没有在意这些东西。”
“就是单纯觉得要稍微提醒一下而已。”
“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真的。”
江浸月还在低着头碎碎念,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一串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嘟囔。
“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我就是觉得……”
“其实吧……”
“江浸月。”
黄媛媛的声音不大,却让江浸月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江浸月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带着一丝笑的眼睛。
“别自己瞎猜了。”
黄媛媛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轻轻推了一下,屏幕转向江浸月的方向。
“看看这个。”
江浸月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个pdF文件,已经打开了,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那不是普通的文档,而是一份类似记录的东西,按日期排列,从几个月前一直到现在。
每一段都有时间、地点、人物,以及……
以及他们说了什么。
江浸月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浸月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第一页,她看到的是黄媛媛和陆清和在天台上的对话。
那天晚上,陆清和刚回餐厅上班不久,脸上的伤还没好全,颧骨处还贴着纱布。黄媛媛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说了一些关于王家的事,关于他父亲的事,关于那些查了两年还没查完的线索。
继续往下翻。
江浸月看到了陆清和打算放弃的那一段。
那天他回家,看到母亲抱着弟弟跪在地上,看到父亲坐在轮椅上那个样子,看到那些人把家里砸得一片狼藉。他在电话里跟黄媛媛说,他不想查了,他怕了,他怕家人再因为他受到伤害。
江浸月继续往下翻。
她看到了更多的内容。
周家的势力,金碧辉煌地下二层的会所,瀚海拍卖的资金过桥,看到了黄媛媛在餐厅每次和陆清和谈话的内容。
再下一页,时间跳到了她拿下城东新区项目的那天。
江浸月看到黄媛媛和苏晚晴的对话,以及到后面傅瑾辰的一些对话都出现在了这些pdf上面。
江浸月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咀嚼,又像是害怕翻得太快会错过什么。
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水杯,从折叠椅上站起身,走到江浸月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是一份pdF,那份pdF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详尽。
从他们第一次在天台谈话开始,到拍卖会线人的失联,到赵恒的背叛,到江父住院,再到今天傅瑾辰正式入局——时间、地点、人物、每一次谈话的核心内容,全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这不是什么随手记下的备忘录。
这是一份完整的、按时间线梳理的、几乎涵盖了他们这段时间所有行动的记录。
陆清和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黄媛媛脸上。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她的表情很平静。
陆清和站在江浸月身后,眉头紧锁,目光在屏幕和黄媛媛之间来回游移。
他也没想到黄媛媛会以这种方式坦白。
虽然黄媛媛刚刚和自己说了,江父同意她向江浸月坦白,但陆清和以为她会直接开口说,没想到是一个这么长的pdF。
这时陆清和见黄媛媛看向自己,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算你牛。”
黄媛媛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江浸月。
陆清和没有继续看下去了,而是转身走回折叠椅边,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那几百页的pdF,江浸月估计要看好久。
窗外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那些光影缓缓移动,从天花板落回地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时间的指针。
陆清和已经在折叠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他先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后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再后来干脆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百无聊赖地翻着新闻。
期间他偷偷睁开眼看了两次。
第一次,江浸月还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滑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第二次,江浸月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靠背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还在翻页。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始终没有哭。
陆清和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这pdF也太长了吧。
陆清和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继续假装闭目养神。
休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一下,一下,一下。
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记录着什么。
终于,笔记本电脑的散热风扇停止了转动。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进入了待机状态。
江浸月的手从触摸板上滑落,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瘫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那盏吸顶灯,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
黄媛媛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
陆清和也睁开了眼睛,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这个时候,不该他开口。
江浸月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从看完赵恒那一段开始就在抖,一直抖到现在,没有停过。
那个从她记事起就每年给她包大红包、过年会把她扛在肩上逛庙会、她闯祸时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好话的赵叔叔,她一直以为,赵叔叔是除了父亲之外最疼她的人之一。
可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告诉她,那个她叫了二十几年的“赵叔叔”的人,从五年前就开始一点一点地搬空江氏的核心资产,像蚂蚁搬家一样,每年挪一点,每年挪一点,挪到江氏的竞争对手手里,挪到周家的口袋里。
她一直以为,赵叔是爸爸最信任的人,是江氏最忠诚的元老,可他在背后,捅了爸爸最深的一刀。
江浸月闭上眼睛,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想起上周去医院看爸爸的时候,爸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却还在对她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有点累。
她当时居然信了。
她居然真的以为,爸爸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
她甚至还在心里抱怨过,抱怨爸爸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抱怨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拼,抱怨他不听劝。
爸爸一个人扛了这么久,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每天忙着城东新区的项目,忙着跟傅氏对接,忙着在会议上侃侃而谈,忙着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
她以为自己在为江家争光,以为自己在帮爸爸分担。
可她连爸爸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不知道。
不能哭。
至少现在不能。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硬生生逼了回去,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黄媛媛,盯着黄媛媛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媛媛,你是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pdf的?”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这副强撑着的模样,
“每次背着你聊完之后,我都会整理好,等着哪一天跟你说。”
“不过某人的父亲一直不让我说罢了,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就关于这件事情跟他讨论了多少次。”
江浸月愣了一下。
“我爸?”
“嗯,你爸,他觉得你还小,不想让你掺和进来。觉得你刚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让你分心。觉得他能扛,不想让你担心。”
黄媛媛说着,笑了笑带着打趣的意味,
“他住院那天,我本来就想让你知道的。毕竟某人追到餐厅来,在门口站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偷听到,我当时还想要是你偷听到就好了,毕竟这也不算我主动说的。”
黄媛媛说着又递出了一张纸,“如果还是难过,想哭就哭吧。”
江浸月听到这话,原本已经逼回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嘴唇嘟起,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辛苦,我在这哭哭啼啼算什么?我不哭了。”
“所以……”江浸月的声音还有些发涩,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原来你们这段时间,是在干这么辛苦的事情啊?”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对啊,不是都和你说了吗?”
江浸月的目光在她和陆清和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唇抿了又抿,那张泛红的脸上,表情变了好几轮。最后,她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如释重负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
话音落下,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黄媛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而一旁的陆清和听到这句话也猛地呛了一口,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浸月。
黄媛媛抬起手,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江浸月的脑门。
“咚。”
“哎哟——”江浸月捂着额头,整个人往后缩了缩,瞪着黄媛媛,“你干嘛又弹我!”
“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呢?我们俩在休息室里,一个坐沙发,一个坐椅子,中间隔了至少两米,连个肢体接触都没有,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联想到谈恋爱的?”
黄媛媛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了一下。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转向旁边那把折叠椅上的陆清和。又慢慢收回来,重新落在江浸月身上。
“不过——”
黄媛媛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这么关心陆清和有没有和我有关系,难不成你……”
第355章 友情也是有占有欲的
江浸月愣了一瞬,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将黄媛媛推开,
“你瞎说什么啊!”江浸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怎么可能是因为他啊。”
江浸月指着陆清和,“我、我是怕你被骗!你一个女孩子,天天跟一个大男人关着门聊天,我当然要担心了,谁知道他干了什么。”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什么都没干。”陆清和放下水杯,一脸无辜。
“没跟你说话!”江浸月头都没转,手指还指着他,目光却死死盯着黄媛媛,“媛媛你别转移话题。”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看着江浸月这副炸毛的样子,笑得更明显了。
“好好好,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别人。”
“本来就是。”江浸月梗着脖子。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浸月的呼吸还带着刚才激动后的急促,她盯着黄媛媛,嘴唇抿了又抿,
过了好一会儿,江浸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媛媛,这几天我总感觉和你有距离感了。”
黄媛媛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
“你以前出门都会跟我说去哪里的,就算不说,我问你你也会告诉我。可这段时间,你每次出门就说有点事,我问你跟谁,你说约了人,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不一定。”
“我不是在查你的岗,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由的空间,我就是……”
江浸月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明明就在我身边,可我觉得你离我好远。我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啊,朋友之间也会有占有欲的啊。”
“你要再不跟我坦白,我都想好了,回去就让刘经理把陆清和给开除了。管你们在聊什么,先把人弄走再说。”
话音落下,陆清和愣了一下,抬起眼,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黄媛媛。
江浸月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清和,“我、我就是说说而已。”江浸月的声音小了下去,目光飘忽地移开,“这不是你们俩也没事嘛,我不会开的。”
“没事,反正江小姐也不是第一次想开除我了,得亏宋晓雯提前说了,不然我又要没工作了。”
江浸月想起上次在包厢里喝醉了留人家下来跳舞的事,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那、那次是意外。”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我喝多了,不算数。”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看着江浸月那副又气又窘又委屈的模样,她本来只是想逗逗江浸月,但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也明白了她真的很在意自己这个朋友在她心里的地位。
不是矫情,不是无理取闹,是一个把真心掏出来的人,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这份真心有没有被接住。
黄媛媛收起笑容,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带着一种认真的、不再有半分玩笑意味的郑重。
“月月,接下来有什么行动,我都会和你说的。”
江浸月愣了一下,“你不用这样,我不是要你跟我报备……”
“我知道。”黄媛媛打断江浸月,“你不是要我报备,你只是想知道,我还是那个你随时可以找到的人。”
“不跟你说了,不然我又要哭了。”江浸月吸了吸鼻子,“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事,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那把折叠椅上的陆清和,又收回来。
“也不算一个人,还是有人帮忙的。”黄媛媛用下巴朝陆清和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而且前几天不是把傅瑾辰和苏晚晴也拉扯进来了,现在,可能要变成五个人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陆清和,又转回来,对上黄媛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你、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不加入?”
江浸月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可是……我爸他……真的会同意吗?”
“你爸不同意?”黄媛媛歪了歪头,“你爸不同意的话,他就不会让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了。”
“所以今天你们一直在等我?等我发现,等我追问,等我主动跳进来?”江浸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嘟了嘟嘴。
黄媛媛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等你跳进来,是等你准备好。”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江浸月正端着水杯喝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手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连忙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动作之大差点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带翻。
“我们是不是要把东西收起来。”
江浸月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目光在黄媛媛和陆清和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着,没有回答。
陆清和坐在折叠椅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门板上,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咚咚咚。”
又是三声,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种礼貌的、不急不躁的节奏。
江浸月正要关闭电脑,却被黄媛媛一个眼神止住了。
“不用,是他们来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刚想问“是谁”,就看到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奶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
苏晚晴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江浸月的时候,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一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都在呢?”
苏晚晴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傅瑾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没有系领带。他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地方也太小了。”
陆清和坐在折叠椅上,听到这话,抬起眼看了傅瑾辰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淡淡的。
“傅总,这地方小是小了点,但至少安全。”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清和轻轻笑了笑“就是想起上次开会,傅总您挑的那个地方。您知道那间会议室的监控有多少个吗?”
傅瑾辰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六个。”陆清和伸出右手,比了个数字,“天花板上两个,墙壁上四个。还有一个隐藏式的,在角落那盆绿植后面。要不是我提前检查过,咱们上次的谈话内容,现在估计已经传到你公司的那群董事会了吧,注意点吧,傅总。”
“陆清和,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真的是……”
“傅瑾辰。”
苏晚晴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就是这三个字,让傅瑾辰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瑾辰转过头,看向苏晚晴。
“他说得也没错,你上次挑的那个地方,确实监控太多了,而且你那些董事会的人,哪个不是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小心点总没坏处。”
傅瑾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去看陆清和。
陆清和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江浸月站在一旁,看着傅瑾辰那副被苏晚晴一句话就噎得说不出话的模样,想起以前,傅瑾辰简直是惜字如金得像是在省话费。
下意识地看向黄媛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好厉害。”
黄媛媛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傅瑾辰在沙发另一端坐了下来,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
苏晚晴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江浸月脸上停了一瞬。
“你都知道了?”
江浸月抱着靠垫,下巴抵在边缘,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嗯,都知道了。”
江浸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黄媛媛“所以,你们刚才敲门的方式,是暗号?”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三下,两次。自己人。”
江浸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满地嘟囔,“那我刚刚还去收拾电脑,显得我好傻。”
“别想了,又没人笑话你。”黄媛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休息室里的气氛在黄媛媛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江浸月抱着靠垫,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陆清和从折叠椅上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众人。他弯腰在触摸板上点了几下。
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缓缓展开。
线条交错,箭头密布,像一张被精密编织过的蛛网。中心是周建明和周斌两兄弟,向外辐射出数十个节点——
金碧辉煌、瀚海拍卖、永兴建材、顺达贸易、那些数不清的空壳公司,还有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
“这张图,是我和宋晓雯这段时间整理的,差不多已经完整地整理出来了。”
“周家的根基大体有三条,第一,周建明在体制内的权力节点。第二,周斌在境外的资金通道。第三,金碧辉煌和瀚海拍卖这两个信息中转站。”
“三条根,断一条,周家还能苟延残喘。断两条,元气大伤。三条全断周家这棵树,就算不倒,也再长不出枝叶了。”
黄媛媛接过话头。
“分工很简单。”
“傅瑾辰,你负责资金端。周斌在境外的那些通道,你比我熟。查到源头,堵死它。不需要一次性解决,但要让他们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傅瑾辰靠在沙发上,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苏晚晴,你负责信息端。傅氏那边接触到的人、听到的消息,尤其是有意无意提到周家或江氏的,全部记录下来。有些话,不会当着傅瑾辰的面说,但可能会在你面前漏出来。”
苏晚晴用力点了点头。
“陆清和,你继续追王家那条线。王成钢手里那份手写账本,必须拿到。那是撬开周家嘴最直接的证据。”
黄媛媛的话音落下,目光转向了江浸月。
“月月。”
“哎,我在。”
“有了傅瑾辰那边的资金,江氏的项目目前不会崩塌,但江氏最大的问题还是要揪出那颗老鼠屎。”
江浸月抱着靠垫,下巴抵在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
“所以月月,你负责江家内部。”
“我需要做什么,我不会打草惊蛇吗?”
“不,现在赵恒对你的警惕性并不高,他吃准了你爸不会和你说,所以你也要表现出来依旧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叫赵叔叫赵叔,该撒娇撒娇,该发脾气发脾气。”
“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光靠演戏就能查出内鬼吗?”
“当然不能只靠演戏,所以还需要一场大戏。”
“城东新区的项目,现在是你手里最核心的工作,也是江氏目前最大的筹码。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迟早会对这个项目动手,与其等他出手,不如我们给他一个机会。”
江浸月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努力消化黄媛媛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用城东的项目,把那个人引出来?”
黄媛媛点了点头。
“月月,要发挥你骄横大小姐的性格了。”
“你是说,我们俩吵架?”
“不是真的吵架。”傅瑾辰这时开口了,“是让某些人以为,我们在吵架。”
“可是……”江浸月抬起头,“城东新区的项目是江氏和傅氏的心血,要是搞砸了,那些投资方真的撤了怎么办?”
“不会的,资金我已经安排好了。就算那些投资方真的撤了,我这边也能顶上。表面上看是危机,实际上不过是把明面上的资金转到暗处,等时机成熟再转回来。”
江浸月看向傅瑾辰,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瑾辰哥,你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了?”
傅瑾辰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不上,但宋晓雯前几天来找我,让我做好资金准备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大概。但当时江叔叔一直没打算让你知道,我们的计划就没有继续,放心,这个项目都是我自己的人,我不会让它出问题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好江氏,别让我还要再找一个合作伙伴。”
“瑾辰哥,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硬的。明明是在帮我们,还非要说得像是在谈生意。”
傅瑾辰听到江浸月的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却没有立刻反驳。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晚晴,温柔的笑了笑。
苏晚晴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傅瑾辰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傅总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别想推到我身上,我可没让你这么说话,我才不会这么嘴硬呢。”
黄媛媛看着眼前的一幕,真好,原来傅瑾辰和苏晚晴在一起后,傅瑾辰也改变了那么多啊。
小插曲过后,众人重新坐定,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讨论重新开始,节奏比之前快了不少。黄媛媛把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对接方式梳理了一遍。傅瑾辰偶尔插话,问的都是资金流转的具体细节,陆清和一一作答,两个人一来一往,竟然配合得颇为默契。
等到这一轮讨论结束,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窗帘没拉,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像一幅流动的画卷。陆清和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连续说了太久,声音都有些哑了。
“今天先到这里。”黄媛媛站起身,“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回去之后按计划推进。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众人纷纷起身。
江浸月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坐得我腰都疼了。”
“你坐了一下午,能不疼吗?”
傅瑾辰也站了起来,正在帮苏晚晴把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收进包里。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本子的边角卡在包口的拉链上,塞了好几下才塞进去。
江浸月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果然是被猪油蒙了心。瑾辰哥哥和苏晚晴在一起的时候,才算得上有点人样,但江浸月看大家都要走了的样子,连忙叫住了大家,
“就这么都走了啊。”
第356章 五人小分队正式成立
江浸月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连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今天我们五个人算正式集结成功,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
苏晚晴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傅瑾辰。
傅瑾辰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晴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他这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行,地方我定。”
说完便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江浸月见没人反对,又转头看向陆清和,“你去不去?”陆清和正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闻言抬起眼,看了众人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走出云端之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浸月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苏晚晴跟在她身后半步,傅瑾辰走在苏晚晴身侧,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着,偶尔碰到苏晚晴的手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陆清和走在最后,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前方几个人的背影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餐厅是一家开在老宅院里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起眼。一块木匾挂在门楣上,刻着“留园”两个字,笔意内敛,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过。门口没有迎宾,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的壁灯,在夜色中投下一小片光晕。
傅瑾辰显然来过,推门而入,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
包间在院子最深处,推开雕花木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的和室。榻榻米上铺着素麻的坐垫,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纸灯,光线柔和,在纸面上晕开一圈温暖的橘色。
“这个地方不错。”江浸月脱了鞋,踩上榻榻米,四处打量了一圈,“瑾辰哥,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好朋友介绍的。”傅瑾辰在矮桌一侧坐下,语气依旧平淡,“老板只做熟客,每天只接三桌,不对外宣传,免得又有人说我找的地方私密性不好。”
陆清和没有说话直接在一侧坐了下来。
黄媛媛也在一侧坐下了,忍不住吐槽道,“你们两个除了讨论外能别总是怼来怼去行吗?”
黄媛媛这话一出口,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傅瑾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嘴唇刚张开,又合上了。
陆清和坐在一侧,听到这话,慢悠悠地开口,“宋晓雯,我可没怼他。我只是陈述事实。”
眼看傅瑾辰又要说话,苏晚晴连忙拉住了他,才阻止了一顿吵。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江浸月吃得最欢,大概是没了心事,筷子几乎没停过。她一边吃一边絮叨,说这段时间忙得连顿正经饭都没吃过,天天在工地吃盒饭,吃得她看见白色泡沫盒子就想吐。
“那你多吃点。”苏晚晴把转盘上的清蒸鱼转到她面前,又给她舀了一碗松茸汤。
“嗯嗯。”江浸月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喝。”
吃到一半,江浸月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
“来来来,虽然不能喝酒,但我们以茶代酒,干一杯!”
苏晚晴连忙端起杯子,傅瑾辰看了江浸月一眼,也端起了茶杯。陆清和和黄媛媛同时举杯。
五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近乎透明的声响。
“祝我们旗开得胜!”江浸月仰头把茶一饮而尽,喝完还“哈”了一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动作豪迈得像个女侠。
“对了。”江浸月放下杯子,忽然来了精神,整个人在座垫上坐直,眼睛亮晶晶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这次行动,是不是得取个名字?”
苏晚晴愣了一下,“取名字?”
“对啊!”江浸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看那些电影里,什么‘复仇者联盟’,‘银河护卫队’多帅啊!我们好歹也是五个人,总不能连个名字都没有吧?”
苏晚晴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端起茶壶给江浸月的杯子续了水,“那你觉得叫什么好?”
江浸月托着下巴,眉头皱成一团,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
“嗯……‘江城五侠’?不行不行,太土了。”
“除奸小分队?也不行,听起来像居委会大妈。”
“叫猎狐行动怎么样?周家那些人,不就跟狐狸似的吗?狡猾,藏得深,专偷东西。”
江浸月看大家都没有反对,“那就叫猎狐!”江浸月一拍桌子,端起茶杯,“猎狐行动,正式开始。”
晚饭在很轻松的氛围里结束了。
黄媛媛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五个人,围着一张矮桌,茶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得像碎冰。没有觥筹交错的喧嚣,没有推杯换盏的热闹,只有一种安静的、踏实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同路人的笃定。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进入这个世界,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拯救江浸月,为了让一切回到正轨。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江浸月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看着苏晚晴笑着给她续茶,看着傅瑾辰难得放松的姿态,看着陆清和不再有抱着警惕性的暗算——
五个人,五条线,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缠在了一起。
而自己,这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这些人缠得这么深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表面上,江氏集团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江父每天照常去公司,开会、签文件、见客户,和平时一模一样。江浸月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偶尔在朋友圈发几张到各种地方玩的照片,营造出一副还是之前那个只知道享乐的大小姐形象。
但暗地里,那张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傅瑾辰那边的进展比预想中顺利。他在境外的渠道比黄媛媛预估的要广得多,不到两周的时间,就摸清了周斌那条资金通道的大致脉络。
“周斌的钱,不是直接转到境外的。”那天在休息室里,傅瑾辰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他先通过瀚海拍卖,把境内的人民币变成港币,然后通过几家离岸公司,转到新加坡,再从新加坡转到瑞士。”
“转了四手。”陆清和接过文件,眉头微微皱起,“每一手都是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账户,不同的代理人。表面上看起来,这些钱和国内没有任何关系。”
“但只要有一手断了,整个链条就崩了。”傅瑾辰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我已经让人盯住了新加坡那个节点。只要周斌再有大额资金过境,我们就能拿到完整的转账记录。”
黄媛媛有时候不禁感慨,不愧是男主,所有查的方向都是对的,得亏开始的时候和苏晚晴的关系不错。
傅瑾辰在境外资金通道的追查上展现出的能力,远超她的预期。那些错综复杂的离岸公司、层层嵌套的股权结构、跨越多个司法管辖区的资金流转,在他手里像是一张被摊开的地图,每一条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主要是只要是傅瑾辰打算调查的线,永远都是正确的,甚至就连苏晚晴都找到了好几个重要线索,看来自己当时还是低估了男主光环对傅瑾辰的加持。
猎狐行动启动后的第三周,江浸月那边终于传来了第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那天下午,黄媛媛正坐在书房里整理陆清和发来的新线索,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月月”两个字,她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就传来江浸月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
“媛媛!我找到了!”
黄媛媛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找到什么了?”
“内鬼!不对,不是内鬼,是可疑的人。”江浸月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忘记说什么,“你今天晚上有空吗?来公司一趟,我给你看东西!”
“现在不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我怕隔墙有耳,你来了就知道了。”
黄媛媛听着她那副神秘兮兮又藏不住得意的语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我晚上过去。”
“几点?”
“七点?”
“太晚了,六点!不,五点半!”江浸月说完又自己否定了,“算了算了,你现在就来吧,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
黄媛媛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还没整理完的资料,轻轻叹了口气,“行,我现在过去。”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挂断,听筒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黄媛媛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桌上的资料收进抽屉里锁好,然后上楼换了身衣服。
车子在江氏集团大楼前停下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顶层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走来走去。
电梯一路上行,在顶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黄媛媛就看到江浸月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她出来,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媛媛!你快来看!”
江浸月一把拉住黄媛媛的手腕,把她拽进办公室,按在沙发上,然后把那沓文件往她面前一放,双手撑在茶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你先看,看完我再跟你说。”
黄媛媛低头翻开那沓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位、入职时间和一些简短的备注。她快速扫了一遍,发现这些人分布在江氏集团的不同部门——行政部、财务部、项目运营部、法务部,甚至还有一个在信息技术部。
职位都不高,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副经理,入职时间从一年前到五年前不等。
但让黄媛媛目光凝住的,是备注栏里的那些内容。
【行政部-张某某:赵恒提拔,内部审批流程异常,多次绕过正常程序】
【财务部-李某某:经手的几笔大额付款,收款方与合同不符,但均顺利通过】
【项目运营部-王某某:负责的项目成本异常偏高,供应商与赵恒有关联】
【信息技术部-陈某某:权限异常,多次在非工作时间登录核心系统】
黄媛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人,单看任何一个都不起眼。在江氏这样的大集团里,这样的职位一抓一大把,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如果把这些人的权限和职责连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行政部的那个,掌握着内部审批的流程节点,可以绕过正常程序,让某些文件快速通过。财务部的那个,负责审核付款单据,可以放行那些收款方与合同不符的款项。项目运营部的那个,经手项目成本核算,可以通过虚增成本的方式转移资金。信息部的那个,拥有核心系统的访问权限,可以删除或篡改关键数据。
这四个人,单独看都不起眼,但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江浸月看到黄媛媛有些惊讶的表情,得意扬扬地说道,“不愧我这几天这么用心地演戏,没事有事就在公司里乱发脾气,公司里有些元老对我印象都要不好了,等这事情结束又要每一个解释过去了。”
等黄媛媛翻完那沓文件,抬起头看向江浸月,江浸月正双手撑在茶几上,整个人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怎么样?我厉害吧?”江浸月的尾音上扬,藏不住的得意。
黄媛媛合上那沓文件,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向江浸月。
“厉害。”
江浸月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整个人在沙发扶手上扭了扭,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以——”江浸月从沙发扶手上弹起来,绕到黄媛媛身边,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靠过来,脑袋搁在黄媛媛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你下午陪我去逛逛街呗?”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浸月仰着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久没休息了,天天在公司装疯卖傻,对着那些老狐狸赔笑脸,我都要憋死了。”江浸月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江浸月见她没反应,连忙补充道,“你看啊,我现在的角色是一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天天泡在公司里,像什么话?我得出去逛街、买东西、发朋友圈,才能让那些人相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江浸月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合十,“逛街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这段时间发的朋友圈都是之前的旧图,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黄媛媛看着她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逛街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江浸月眼睛一亮,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动作快得像是怕黄媛媛反悔。
“走走走,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商场,好多品牌刚入驻,我早就想去了。”
江浸月挽着黄媛媛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商场,气势足得像要去砸场子。
这家新开的商场位于城市最核心的cbd地段,整栋楼都是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色光芒。门口停着的车一辆比一辆贵,进出的人衣着光鲜,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贵的味道。
江浸月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一进门就拉着黄媛媛直奔一楼的奢侈品区。
店员殷勤地将她们引到VIp休息区,送上两杯香槟,然后转身去取货。江浸月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往柔软的皮面里一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终于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了。”
店员很快捧着一个巨大的防尘袋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那只通体奶白色的限量款手提包。
江浸月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轻轻抚过包面,皮质细腻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五金件的细节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个棱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江浸月这才满意地笑了,把包递给店员,“帮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手指还停留在包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质,嘴唇微微张着,那个“包”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黄媛媛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浸月脸上。
几秒钟的沉默后,江浸月的手指从包面上收回来,蜷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店员,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标准的大小姐式的笑容。
“帮我拍几张照片,我要发朋友圈。”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包,笑着说,“好的江小姐,您站到那边镜子前面,光线更好。”
江浸月走到落地镜前,接过包,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拎着包自然垂在身侧,右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
“好了,拍吧。”
店员举起手机,连续拍了好几张。江浸月走过去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张角度不太好,重拍。这张光线太暗了,往那边站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多拍几张。”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拍出了一组满意的照片。
“行了,就这些吧。”江浸月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向店员,“那个包,先帮我留着,我过段时间再来拿。”
店员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殷勤,“好的江小姐,我帮您单独收起来,您随时来随时取。”
江浸月点了点头,挽起黄媛媛的胳膊,“走吧,下一家。”
走出店门的时候,黄媛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浸月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下巴微微扬起,步伐依旧轻快,和刚才进店时一模一样。但黄媛媛注意到,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月月。”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
第357章 车祸
江浸月今天逛了很多店,拍了很多奢侈品的照片,还特意发了一个特别奢侈的朋友圈。
但黄媛媛也知道,江浸月今天一只都不会买。
不是不想买,是现在不能买。
江氏的资金链吃紧,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江浸月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今天来,不是为了花钱,是为了演一场戏。
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
江浸月挽着黄媛媛的胳膊,走出第三家店的时候,手里依旧空空荡荡。
店员热情的笑脸还挂在身后,玻璃门合上的瞬间,那些殷勤的“欢迎下次光临”被隔绝在另一个温度里。商场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后背发凉,江浸月依旧挺直背脊,步伐轻快。
黄媛媛侧过头,看着江浸月那张刻意维持着从容的脸。
“月月。”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
黄媛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江浸月被带着也慢了下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从急促变得舒缓,最后两人在走廊中央停下。
“月月。”黄媛媛又叫了一声。
江浸月转过头,对上黄媛媛的眼睛。
“放心,很快就结束了,下次我们过来逛,就直接全款带回家。”
江浸月挽着黄媛媛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嗯!下次来,全款拿下。”
商场里,江浸月最终还是买了几件衣服。
不算多,五个纸袋和她平时扫货的阵仗比起来简直寒酸。但至少,走出店门的时候,手里不再是空空荡荡。
“够了吗?”黄媛媛问。
“够了够了。”江浸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嘴角弯了一下,“反正就是做做样子,又不是真的想买。”
商场出来的时候,江浸月拎着那几个纸袋,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黄媛媛看出了江浸月的疲惫,
“月月。”
“嗯?”江浸月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杯奶茶。”
江浸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摇了摇头,“算了,排队要排好久,不喝了。”
“很快的。”黄媛媛已经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我已经下单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就好了。”
奶茶店在马路对面,黄媛媛刚走进去,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她正在和店员说话。
江浸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刚才在商场里,她拍了那么多照片,发了那条刻意炫耀的朋友圈,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那些包、那些衣服、那些鞋子,以前看到会心跳加速,现在摆在面前,却像隔着一层玻璃,好看是好看,但和她没什么关系。
可黄媛媛说“下次来,全款拿下”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不是真的想要那个包,是想听黄媛媛用那种笃定的语气说“很快结束了”。
就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点光,不确定是不是出口,但至少知道方向是对的。
黄媛媛在奶茶店等了一会,从店员手里捧着两杯奶茶,随后转身透过那层透明的玻璃,看到江浸月正站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那几个纸袋被她放在脚边,有一只歪倒了,她也没注意到。
就在这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黄媛媛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黄媛媛的目光越过江浸月的肩膀,落向她身后的那条马路。
午后的车流不算密集,车辆有序地行驶着,红灯亮起,一排车停在斑马线前。一切都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然后,黄媛媛看到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从车流中猛地拐了出来。
那辆车原本停在斑马线前的第二排,红灯还有十几秒才变绿。可它突然打了左转向灯,方向盘猛地一转,车头从静止的车流中斜插出来,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声响——
“吱————!”
那声音隔着整条马路传过来,划破了午后慵懒的空气。
黄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辆车没有打双闪,没有减速,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它从车流中冲出来之后,直接加速,朝着人行道的方向冲了过去。
而江浸月,就站在那辆车冲过来的方向上。
她还在低头看手机,浑然不觉。
“江浸月————!!!”
黄媛媛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炸开,尖锐得几乎破音。那声音太大了,大到连马路对面路边停着的车里都有人摇下车窗朝她看过来。
江浸月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本能地抬起头。
看到马路对面,黄媛媛的脸。那张从来都是从容平静的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眼睛瞪得极大。
黄媛媛在喊什么。
江浸月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直到那辆黑车离江浸月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从她身后伸过来,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猛地往后一拽——
“啊——!”
江浸月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后倒去。手里的手机脱手飞出,那几个纸袋从她臂弯里滑落,散了一地。
她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才勉强稳住。
“小心!”
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江浸月猛地抬起头。
苏晚晴。
黄媛媛也看到了苏晚晴的身影,明显得松了一口气。
然而,黄媛媛的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
那辆黑色轿车,猛地打了个急转弯。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橡胶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辆车几乎是贴着人行道的边缘完成了转向,车头调转方向,直直地朝着苏晚晴和江浸月站着的位置冲了过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黄媛媛的脚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马路的。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闷响,一下,一下,快得像要炸开。
手里的奶茶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手,杯子落在地上,奶茶溅出来,洇湿了她的鞋面和裤腿。
那辆黑色轿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
深色的车窗玻璃,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人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尽全力踩下油门。
那不是一个会刹车的人。
黄媛媛的心沉到了谷底。
难道就连苏晚晴都要丧命于此吗?
然后,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条街的玻璃窗都在颤抖,大到路边停着的车辆警报器齐声尖叫,大到黄媛媛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她的眼睛,看到了。
那辆黑色轿车,在距离苏晚晴和江浸月不到一米的地方,猛地停了下来。
不是刹车。
是爆炸。
车头在那一瞬间猛地塌陷下去,引擎盖从中间掰开,向两侧翻卷起来,露出里面冒着浓烟的发动机。火焰从车底的缝隙里蹿出来,橘红色的,带着灼热的气浪,舔舐着黑色的车身。
黄媛媛冲到她们面前,一把抓住苏晚晴的手臂,力道大得苏晚晴微微皱了一下眉。
“有没有受伤?”
黄媛媛的声音又急又快,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快速扫过,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伤口。
“没有。”苏晚晴的声音还有些发涩,但她摇了摇头,“没受伤。”
黄媛媛又转向江浸月,双手捧住她的脸,把她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你呢?”
江浸月摇了摇头,嘴唇还在发抖,却说不出话。
黄媛媛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直起身,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辆已经报废的黑色轿车上。
浓烟还在往外涌,但已经比刚才稀薄了许多。发动机舱里的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扭曲的金属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橡胶烧焦的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化学品的味道。
车里的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白色的,鼓鼓囊囊地堵在驾驶座的位置。透过浓烟和碎裂的车窗,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报警,还有叫救护车,快。”
很快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从街道拐角驶来,在事发现场周围停下。穿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出,迅速拉起警戒线,疏散围观的人群。
救护车也到了。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快步跑过来,朝黑色轿车的方向冲去。
黄媛媛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些急救人员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驾驶座上的人抬出来,放在担架车上。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脸上有血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请问,你们是当事人吗?”
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他的目光在三个女孩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们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苍白,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我们想了解一下情况,方便吗?”
黄媛媛点了点头,“方便。”
“那辆车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和我们说一下吗?”
“我觉得那辆车是冲我们来的。”
警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冲你们来的?你怎么确定?”
“那辆车原本停在斑马线前的第二排,红灯还有十几秒才变绿。它突然从车流中拐出来,直接加速冲向人行道。我朋友当时就站在那个位置。”
黄媛媛侧过身,指了指江浸月刚才站的地方。
“我喊了她一声,她被后面这位女士拉开了。那辆车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减速,而是直接掉头,再次加速,朝她们冲过来。”
警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所以我觉得就是场蓄谋已久的谋杀。”黄媛媛越说,脸色显得越低沉。
警察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抬起头看向黄媛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此刻的状态,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你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后续如果需要补充笔录,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谢谢。”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在发抖,“那辆车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先去医院。”黄媛媛说,“检查一下,确定没有内伤。”
江浸月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救护车的车门敞开着,急救人员正在给那个从黑色轿车里抬出来的中年男人做紧急处理。他的脸上全是血,衣服也被烧焦了大片,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灼伤的痕迹,红黑色的,看着触目惊心。
几个人都到了医院。
黄媛媛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她的目光落在急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门上方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还亮着,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晚晴和江浸月被拉到其他地方做检查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砖上,又快又急,由远及近。
黄媛媛睁开眼。
陆清和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你、你们没事吧?”
“没事。”
陆清和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张脸,这种过分的平静,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毛,有一种那个要是在他面前就会被黄媛媛杀了的那种可怕。
于是陆清和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把手里那瓶在路上买的矿泉水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尽量不和黄媛媛对视,然后安静地看着对面那堵惨白的墙壁。
过了大概十分钟,走廊那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比陆清和刚才的节奏更快,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傅瑾辰出现在走廊拐角。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大敞,没有系领带,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进来的。
傅瑾辰的目光在走廊里快速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苏晚晴的身影,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急救室门上那三个刺目的红字——“抢救中”。
傅瑾辰几乎是冲到黄媛媛面前,
“她在里面?”
黄媛媛坐在塑料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换。
“苏晚晴没受伤,去做检查了。里面是那个开车的人。”
傅瑾辰还想问些关于苏晚晴的情况,可是当看到黄媛媛满眼都是怒气的眼神,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让傅瑾辰觉得,自己要是再多问一句,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傅瑾辰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在陆清和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
陆清和坐在他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他侧过头,看了傅瑾辰一眼,又看了看黄媛媛,然后凑近傅瑾辰,声音压得极低。
“别问了,我问过护士了,她们没有事情,她们检查完就会过来的。”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比之前轻了许多。
苏晚晴和江浸月并肩走回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苏晚晴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是刚才被江浸月拽倒时蹭破的,伤口不深,但已经处理过了。
傅瑾辰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苏晚晴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圈白色纱布上。
“怎么回事?”
苏晚晴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圈纱布,嘴角弯了一下,“没事,就是蹭破了一点皮。护士说不用缝,贴几天创可贴就好了。”
傅瑾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晚晴的手腕,将她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纱布裹得很仔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疼吗?”
“不疼。”苏晚晴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真的没事。
傅瑾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身侧,没有松开。
江浸月的目光越过苏晚晴的肩膀,落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急救室门,门上的“抢救中”个字还亮着。
“里面那个人……”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涩,“救得回来吗?”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人回答。
第358章 违背天道的下场
就在这时,急救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扇门。
几秒钟后,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媛媛身上。
“你们是家属?”
“不是。”黄媛媛站起身,“我们是当事人。那辆车差点撞到我们。”
医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抢救无效,汽车的爆炸实在是太厉害了,而且是内部的爆炸,我们尽力了。”
“知道了。”黄媛媛的声音很平静,“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急救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人死了。
唯一的直接证人,死了。
陆清和站在黄媛媛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犹豫了片刻,往前迈了一小步,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听说今天早上,江总对周家动手了。”
陆清和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对面那面墙壁上,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听说是直接动了周建明那条线。市里今天上午开了个会,有人当场拿出了几份举报材料,涉及周建明在位期间的一些违规审批。”
“所以——”
陆清和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黄媛媛听懂了。
所以那辆车,是周家派来的。
甚至都不是警告,不是威慑,是要命。
陆清和见黄媛媛没有说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后一步,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走廊里,警察已经过来了。
还是刚才那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凝重了许多。他在急救室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到黄媛媛面前。
“人没了?”
“没了。”
警察的眉头皱了一下,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我们调了事发路段的监控。”
黄媛媛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辆车,是套牌。车牌对应的是一辆白色的商务车,车主在城南开了一家小超市,今天上午车还停在店门口,根本没人动过。”
“驾驶座上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身份证,没有驾驶证,没有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开车的时候带着口罩和墨镜,很难判断具体的身份。”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干干净净。
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那辆车的车架号也查过了,被磨掉了,用技术手段还原了一部分,但数据库里查不到对应信息。那辆车,可能是一辆走私车,或者是从哪个报废场拖出来的黑车。”
警察翻了一页记录本,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几下,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媛媛身上。
“不过,你们也是运气好,命大。”
警察合上记录本,语气里带着庆幸,“我们检查了车辆,没有发现任何外部因素导致的爆炸。真的是很奇怪。没有任何外力介入,就只是车子内部自己炸了。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撞击,不应该引发这么剧烈的爆炸。”
“真的,太反常了。没有任何外因,就是突然内部爆炸。不然,以那辆车当时的车速和方向,你们几个恐怕就不只是站在这里了。”
黄媛媛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也在想,车子为什么会发生爆炸。”警察继续说,“那辆车虽然老,但发动机舱的检查记录显示,最近一次保养是三个月前,车况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开着开着就炸了。而且,爆炸点不是在发动机,是在驾驶座下方。”
“驾驶座下方?”陆清和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对。”警察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初步勘查,爆炸的起点在座椅底下,不是油箱,不是发动机,就是座椅正下方。那个位置,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任何易燃易爆物。”
“谢谢警察同志。”黄媛媛点了点头。
警察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先回去。”黄媛媛转过身,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在这里等也等不出结果。警察那边有消息会通知我们。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该录的口供也录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管的。”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傅瑾辰轻轻握住了手。她侧过头,对上傅瑾辰的目光,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清和从墙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发僵的肩膀,走到黄媛媛身边。
“我送你们?”
“不用。”黄媛媛摇了摇头,“你回餐厅吧,今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陆清和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有事随时打电话。”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江浸月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绞了几下,嘴唇抿了又抿,终于开口了。
“媛媛。”
“嗯。”
“想撞我的那个人……”江浸月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是周家派来的吗?”
“应该是的。”
“可是……我这段时间也没有露馅啊。我每天都在公司里装疯卖傻,对着那些老狐狸赔笑脸,发朋友圈炫耀奢侈品,表现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他们为什么要撞我?”
黄媛媛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江浸月那张因为困惑和委屈而皱成一团的脸。
“你没有露馅。”
江浸月抬起头,“那他们为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你有没有入局,他们只要知道,你是江家唯一的女儿就够了。”
江浸月愣住了。
“月月。”
黄媛媛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江叔叔做的事,戳到了他们的痛处。狗急跳墙,才会咬人。”
江浸月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黄媛媛的手,攥得死紧。
黄媛媛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江浸月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从冰凉僵硬,一点一点地恢复温度。
黄媛媛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初江父不想让江浸月入局。
他早就知道,周家会不择手段。
他早就知道,这场仗打到后面,不会只是商战、不会只是权谋、不会只是桌面上的你来我往。
会有血。
会有命。
会有那些他这辈子都不想让自己女儿看到的东西。
所以他不想让江浸月入局。
愿意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那些肮脏的、丑陋的、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夺走一条生命的黑暗面。
黄媛媛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当初还觉得江父太固执,觉得他应该相信女儿已经长大了,应该给她选择的权力,应该让她和自己一起并肩作战。
可现在她才明白,江父不是不相信江浸月。
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
不相信那些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不相信自己能不能在保护好女儿的同时,打赢这场仗。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商界对手。
简直就是一群畜生。
黄媛媛想到这里手又不由得攥紧了。
就算是这样江父还是高估了周家的底线。
她以为自己布的局已经够周密了,以为只要让江浸月按兵不动,只要让她继续扮演那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只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江家的大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她就能安全。
可周家不需要知道她有没有入局。
他们只需要知道,她是江家的女儿。
是江成海唯一的女儿。
是江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他们动手的理由。
车子在江家门口缓缓停下。
黄媛媛轻轻抽回手,手指从江浸月掌心滑过,带起一丝微凉。
“到了。”
江浸月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江浸月总感觉自从自己发生了车祸之后,黄媛媛的情绪就很不对劲。
黄媛媛换了鞋,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径直往楼上走去。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媛媛脚步一顿,站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没有回头。
“你不吃点东西吗?”
“不饿。”黄媛媛的声音很平淡,“你先吃,我上去躺一会儿。”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黄媛媛回到房间,反手带上了门,没有开灯。
房间里很暗,只有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色光带,刚好延伸到床边,照亮了床脚那一小块地毯的绒毛。
黄媛媛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双腿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已经洗漱过了,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脖颈处,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薄荷香气。
“砰——”
那一声巨响至今还在黄媛媛耳膜里回荡,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或许所有人都会疑惑,那辆车是怎么爆炸的,因为这辆车的爆炸简直太不符合现实逻辑了。
可黄媛媛知道答案。
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是天道。
所以那辆车在冲向苏晚晴的时候,爆炸了。
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机械故障,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解释的原因。
是因为苏晚晴不能死。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女主角不能死。
所以天道出手了。
以一种最直接、最暴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那个威胁抹杀。
黄媛媛的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应该高兴的。
苏晚晴没死,江浸月也没死。她们都好好的,只是受了点惊吓,连皮外伤都算不上。那辆车在距离她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了,不是刹车,是爆炸,但结果是好的。
可是要是苏晚晴没有出现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黄媛媛的每一根神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媛媛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黄媛媛不敢想下去。
江浸月会死,江浸月是真的会死在自己的眼前。
她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就能掌控全局。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人,知道每个人的命运走向,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可今天那辆车冲向江浸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就算有金手指又能如何,就算知道剧情走向又能如何,就算提前布好了局又能如何。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运筹帷幄,都轻得像一张纸。
风一吹,就碎了。
江父得知车祸消息的那个晚上,独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接下来的几天,江浸月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身形魁梧,话极少。江浸月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几道沉默的影子。
起初江浸月很不习惯。
“他们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江浸月小声跟黄媛媛抱怨,“我上个厕所他们都在门口站着,搞得我压力好大。”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你爸安排的,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跟他说。”
江浸月立刻闭了嘴。
她不是没试过去跟父亲抗议。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江父,说不需要保镖,说自己会小心,说这样搞得她很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父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
“月月,你要是出了事,爸这辈子就完了。”
江浸月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保镖依旧跟在她身后。她没再抱怨。
战略也在那之后彻底改变了。
江父不再追求速战速决。之前他想着趁周家还没反应过来,集中火力一举击溃对方的防线。可那辆车告诉他,周家的底线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他不是输不起,是女儿输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江氏对周家的围猎进入了一种全新的节奏。
今天查周建明一个审批项目的合规性,明天查周斌一笔资金往来的合法性,后天查瀚海拍卖一场交易的程序问题。
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不足以致命,但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周家的肉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周家开始反击。
先是江氏在新区项目上的一个合作方突然反悔,宁可赔付违约金也要撤资。然后是江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银行授信被无故搁置,理由是“需进一步评估风险”。
再然后,网上开始出现一些似是而非的文章,措辞隐晦,但指向明确。
江父的持久战策略确实有效。
周家的反击一次比一次弱,从最初的主动出击,到后来的被动应对,再到最后只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但江父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
黄媛媛知道持久战消耗的不只是周家,还有江父。六十多岁的人了,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白天应付公司的事,晚上还要开会到深夜。他嘴上说“不急”,心里比谁都急。
周家这棵树,根太深了。
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直到那天晚上。
深夜十一点多,黄媛媛正坐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脆响——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黄媛媛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冲下楼。客厅里,刘叔已经先她一步到了,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拿着那块擦了大半夜的抹布,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裂了。
刘叔转过身,脸色煞白,“宋小姐,这——”
黄媛媛已经走到了窗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块石头,
“江浸月知道吗?”黄媛媛问。
刘叔摇了摇头,“大小姐在楼上,应该没听到。她的房间在另一边,隔了几道墙。”
黄媛媛点了点头,把那块石头用纸巾包好,放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掏出手机,拍了现场的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包括玻璃碎裂的角度、石头落地的位置、散落的碎片范围,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刘叔,先别清理。让保镖检查一下院子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然后打电话报警。”
“哎,好。”刘叔连忙转身去找保镖。
第二天早上,江浸月下楼的时候,落地窗已经换好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除了又多了三名保镖。
“我不是已经有六个了吗?怎么又多了?”江浸月含糊不清地说道。
“多了又没坏处,估计快接近尾声了,你爸又给你安排了几个。”
江浸月看向四周都围满了人群,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黄媛媛见江浸月不说话了,又把目光放在了昨晚被砸碎的玻璃上,心里暗暗想道,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第359章 黄媛媛和沈墨白的交易
刘叔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托盘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黄媛媛手边的茶几上,压低声音问道,
“宋小姐,昨晚的事,真的不跟大小姐说?”
“说了有什么用?让她跟着担心?”黄媛媛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刘叔,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刘叔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什么辛苦的?就是做做饭、擦擦桌子。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这些年轻人。”
黄媛媛没有接话,只是把咖啡杯放回托盘上,站起身。
“刘叔,我出去一趟。”
“哎,好。”刘叔应了一声,“路上小心。”
黄媛媛走出别墅大门时,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保镖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步伐整齐,自从那天车祸之后,不仅是江浸月,连自己出门都有保镖跟随着。
黄媛媛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江父的心意,也是他仅有的能让自己安心一点的方式。
到了目的地,黄媛媛推开车门,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这栋通体玻璃幕墙的建筑,阳光在那些镜面之间跳跃折射,晃得人微微眯起眼。
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保镖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黄媛媛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们在楼下等我就好。”
为首的那个保镖往前迈了半步,“宋小姐,江总吩咐过——”
“我知道。”黄媛媛打断他,“江总让你们跟着我,是为了我的安全。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比你们想象的要严密得多,你们进不去的。”
黄媛媛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我认识这栋楼的主人。他不会让我出事,你们在楼下等着就好。如果两个半小时后我还没下来,再上去找我。”
保镖点了点头,“好。宋小姐,您注意安全。”
黄媛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大楼门口走去。
走到大楼门口,门禁屏幕在黄媛媛靠近的瞬间亮了起来。
“叮——”
一声轻响,铁栅栏缓缓向两侧滑开。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今天气色没有很好哎,看来昨晚睡得很好?还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黄媛媛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大堂里依旧空无一人,前台那台平板电脑安静地立在台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那个熟悉的指纹图标。她刚走近,屏幕又亮了。
【不用按了,电梯已经准备好了。直接上吧。】
黄媛媛站在电梯前,液晶屏上的文字还在跳动。
一行消失,另一行浮现,速度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似的。
【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江浸月那个跟屁虫没跟着?】
【也是,她最近应该挺忙的,忙着被周家追杀嘛。】
黄媛媛的眉头皱了一下。
文字还在继续——
【开玩笑的啦。】
【不过那辆车的事,你应该知道是谁干的吧?】
【周家那群人,脑子不太好使,胆子倒是不小。】
【居然敢对我的女主角动手。】
“女主角?”
【苏晚晴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江浸月?】
【她只是个女配,写死也就写死了。】
【但苏晚晴不一样,她是我这本书的灵魂。】
黄媛媛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身侧攥紧。
【诶,你别这么看着我嘛。】
【我这不是没让她们出事吗?】
【你看,那辆车不是炸了吗?】
【多及时,多精准,多帅气。】
【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自动亮起。
黄媛媛迈步走出去,身后液晶屏上的文字还在跳动,她没再看一眼。
走廊尽头,那扇门依旧虚掩着,黄媛媛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沈墨白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沈墨白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了,眼下的青黑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显,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但他看到黄媛媛的瞬间,嘴角还是弯了起来,
“来了?”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你看起来快死了。”
“你别咒我行吗?”
沈墨白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动作比上次慢了许多,偏偏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刻意把睡袍的领口向下拉了拉,露出住那截锁骨。
随后沈墨白在餐桌的一端坐下,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
“坐。咱俩都没有一起吃一顿饭。”
黄媛媛看了沈墨白一眼。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沈墨白的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先喝汤,暖暖胃。”
黄媛媛低头看着那碗汤,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喝完汤,黄媛媛放下汤勺,看向沈墨白
“那辆车,是你动的手脚?”
沈墨白看着黄媛媛,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那辆车炸得太巧了,巧到不像意外,巧到像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确实不是意外。”
沈墨白注意到黄媛媛的眉间微微皱起,连忙摆手道,
“但也不是我动的手脚,我发誓,我没有做任何事。那辆车的爆炸,不是我安排的,不是我操控的,甚至不是我预料的。”
“那你刚才说不是意外,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你不是还和我说了,当我写下这本书的时候,这本书就不是完全属于我的了吗?”
“那些不是我写的,但它们在发生。那些不是我安排的,但它们自有逻辑。”
沈墨白靠在椅背上,看着黄媛媛那张终于微微松动了一点的脸,忽然抬起手,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痛苦表情。
“你就真的觉得我那么坏吗?”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沈墨白也没有继续说也没有拿起筷子吃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黄媛媛脸上,没有移开过。
沈墨白忽然觉得,光是看着她吃饭,就很有意思。
吃到一半,黄媛媛放下了筷子。
沈墨白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了。
“怎么了,是不符合口味吗?”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沈墨白,如果我说,让江浸月脱离意外的死亡和谋杀,你可以做到吗?”
沈墨白听到这话,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媛媛,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回望着他。
“既然不可以就算了。”
黄媛媛说着,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沈墨白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没说不行啊。”
沈墨白放下酒杯,他的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像是怕黄媛媛下一秒就会起身离开。
“这点事情,也不是做不到。”
沈墨白被黄媛媛这么一看,反而更不自在了。他换了个姿势,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又翘起另一条。
“不过——”
沈墨白拖长了语调,
“你总得答应我一些要求吧?”
“什么要求?”
“做我的朋友。”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那种朋友。”沈墨白连忙补充,“就是普通朋友。能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偶尔见个面的那种。你不用防着我,我也不会再跟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就是朋友而已,你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
“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沈墨白没有否认,甚至笑得更开心了,“但我可以对你是好人。”
“接下来,我会约你出去玩。你不能拒绝。”
“只要和我吃九次饭,就可以。”
“当然,江浸月的事,我也不会不管。”
沈墨白怕黄媛媛不答应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九顿饭,换江浸月一世平安,只要她自己不作,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这笔买卖,你不亏。”
“成交。”
黄媛媛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沈墨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黄媛媛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了,椅子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
“剩下八次,你喊我,我都会出来,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八次?”
沈墨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错愕和委屈。
“你这也算得太清楚了吧?今天这顿是我请你,怎么能算在约定里?”
黄媛媛脚步未停,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你请我吃饭是你的事,我陪你吃饭是我的事。一码归一码。”
“可是——”
“沈墨白。”黄媛媛侧过头,“如果你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那我很难相信你以后会说到做到。”
沈墨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行,八次就八次。但地点得我定。”
“可以。”
“时间也得我定。”
“只要提前通知。”
“不能带江浸月,不能带苏晚晴,不能带任何电灯泡。”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沈墨白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约定。你带别人来,算怎么回事?”
“好。”
沈墨白的嘴角这才慢慢弯了起来,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那说定了。”
“说定了。”
黄媛媛没有再停留,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电梯门打开,液晶屏上又跳出了一行字——
【路上小心。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哦。】
黄媛媛没有回应,迈步走进电梯。
沈墨白盯着桌上那扇已经合上的门,冷笑了一声。
“媛媛。”
沈墨白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不知道这一次你还能不能接得住。”
沈墨白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烧感,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
黄媛媛推开门,走进玄关。管家刘叔正拿着鸡毛掸子拂博古架上的浮灰,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宋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刚出门,让你不用等她吃晚饭。”
“嗯。”黄媛媛换了鞋,“她带保镖了吗?”
“带了带了,六个全带上了。”刘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大小姐本来不想带这么多的,说太多了像个傻子。还是我好说歹说,她才勉强同意。上车的时候脸还板着,跟谁欠她钱似的。”
黄媛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黄媛媛在房间的书桌前坐下,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空白的笔记本。
九顿饭,换江浸月一世平安。
这笔买卖,她算得很清楚。
沈墨白这个人,她从未真正信任过。他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每一次靠近都带着某种她看不透的目的。但这一次,她别无选择。
她不能再一次把江浸月放在意外之下了。
但对于沈墨白的要求,自己不能完全不做任何的打算。
黄媛媛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她落笔了。
我叫黄媛媛。
不是宋晓雯。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我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名字。
那个世界叫什么?
黄媛媛愣了一下,感觉有点记不清了,就随手涂掉了。
我的家人长什么样?
黄媛媛的笔尖顿了一下,好像也记不清了,把家人哪一行涂掉继续往下写。
我不是纸片人。
我是真实的。
这是一个言情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作者:沈墨白
剧情简介:女主苏晚晴,男主傅瑾辰,女配江浸月。原剧情中,江浸月因爱生恨,屡次陷害苏晚晴,最终被傅瑾辰报复,家破人亡,远走他乡,在贫病交加中潦草结束一生。
我的任务:拯救恶毒女配江浸月。
苏晚晴和傅瑾辰作为小说的男女主是具有男女主光环的,这是一个围绕着他们两人进行的小说世界,女男主的光环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一点。
我不属于这里。
沈墨白这个人要注意,他不是朋友。
黄媛媛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些东西之后,随后将笔记本放进抽屉,才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去书房整理资料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墨白果然如他所说,开始频繁地约黄媛媛出去。
沈墨白带她走过这座城市的许多角落,有些是黄媛媛来过后从未去过的地方,有些是她甚至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每一次,沈墨白都没有逾矩。不靠太近,不说那些暧昧的话,不做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举动。他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朋友,请她吃顿饭,聊聊天,然后各自离开。
而黄媛媛也渐渐察觉到,自那之后,江浸月身边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砸玻璃、撞车之类的意外。周家的反击手段也变了,从物理攻击退回了商战层面——撤资、断供、散布谣言,虽然棘手,但至少是江父能应对的范围。
猎狐行动启动后的第三十五天,收网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那天清晨,黄媛媛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她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陆清和的名字。
“喂?”
“找到了。”陆清和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但那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王成钢那份手写账本,找到了。”
黄媛媛撑着床沿坐起来。
“不只有账本,还有他跟周家这些年往来的记录,每一笔钱,每一件事,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安全吗?”
“安全。我亲自盯着拿出来的,原件在我手里,复印件已经按你的要求,分了三份。”
黄媛媛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按计划行事。”
电话挂断,黄媛媛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当天上午,第一份复印件被送到了市纪委监委的举报信箱。
不是匿名,是实名。举报人是在城西项目中受伤致残的工人陆建国。
举报材料附上了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当年的病历、工伤鉴定报告,以及那份手写账本中关于城西项目违规采购、偷工减料、导致工人伤亡的全部记录。
王家那边也算彻底崩塌了。
王成钢是在自己家里被带走的,开门看到穿着制服的人,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玄关,站都站不起来。
王少辉是在商k被带走的。警察冲进去的时候,他正搂着两个女孩喝酒,包厢里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
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喊着“我爸是王成钢”“你们不能抓我”。
陆清和终于如愿了。
第360章 猎狐行动,圆满成功
随着王家的倒台,陆清和父亲的事,被重新调查。
那些当年被掩埋的真相,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王家承认了城西项目中存在的违规操作,也承认了陆建国不是因为管理不当而受伤,而是在救人时被压断了腿。
陆建国的工伤认定被重新审核,赔偿金也终于到位。那天陆清和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的时候,陆建国坐在轮椅上,愣了很久。
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像个孩子。
在陆清和父亲的事情解决的第二天晚上,几个人约好了在陆清和住的地方庆祝。
黄媛媛到得最早,而江浸月,苏晚晴和傅瑾辰下午的时候在傅氏讨论,也都在来的路上。
到的时候,门虚掩着,黄媛媛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便推门走了进去。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着,黄媛媛循着声音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只见陆清和系着一条藏青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弯腰在灶台前忙碌。
黄媛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清和,真的很难看到你这么有活人的一面。”
“谢谢你的夸奖啊,虽然我并不觉得是个夸奖。”
客厅里,陆清和的母亲正在摆放碗筷。
看到黄媛媛,她连忙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迎上来。
“小宋来了?快坐快坐,清和说你们今天要来,我高兴了一整天。”
“阿姨,您别忙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不忙不忙,这点活算什么。”陆母拉着黄媛媛在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倒茶,嘴里还在絮叨,
“清和这孩子,平时在家也不怎么说话,就知道练琴。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买了好多菜,说是你们要来。我说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了?他说,在网上看的菜谱,练了好几天了。”
就在陆母拉着黄媛媛各自絮絮叨叨的时候,门铃响了。
黄媛媛转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江浸月的声音就冲了进来——
“陆清和!快来帮忙拿东西!重死了!”
江浸月两只手拎满了袋子,身后跟着的傅瑾辰也没好到哪儿去,一手提着两瓶红酒,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里面装的是餐厅提前准备好的热菜。苏晚晴走在最后,抱着一个蛋糕。
听到声音,陆清和正从厨房探出头来。
“东西放桌上就行。”陆清和看了一眼江浸月手里那些袋子,又缩回了厨房。
“你就不能来帮忙拿一下?”江浸月把袋子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没看到我快拿不动了吗?”
“我手上都是油。”陆清和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紧不慢。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对着厨房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傅瑾辰把红酒放在桌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低头看了起来。
江浸月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说,“瑾辰哥,你第一次到别人家,你倒是不客气一点?”
傅瑾辰抬起头看了眼江浸月,又看向了苏晚晴,“晚晴,你累吗?要坐下吗?”
江浸月看着眼前的一幕,嘟起嘴,跑到黄媛媛身边,挽着黄媛媛的胳膊吐槽道,“我发现这些人都好讨厌啊。”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和傅瑾辰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地方不大。”陆清和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傅瑾辰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得让傅总将就一下。”
“挺好的。”傅瑾辰难得没有接话。
餐厅里的餐桌不大,平时大概只够陆清和一家四口用,此刻五个人围坐在客厅刚放的桌子下来。
陆母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阿姨,够了够了,您别忙了。”
江浸月连忙站起来,接过陆母手里的盘子,“您也坐下来一起吃。”
“你们吃你们吃,你们说的一些话我们也听不懂,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到时候带陆清和的弟弟去外面吃,你们好好庆祝就好了。”
陆母说完便带着陆清许出了门,少年的脚步有些迟疑,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姐姐们再见”,便跟着母亲消失在门外。
门合上的瞬间,客厅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起来,陆清和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这顿饭,是我这辈子最想请的一顿,我不太会说话,你们都知道。但今天,我想说几句。”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说完,陆清和仰头把酒一饮而尽,眼角隐约有些泛红。
“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挺没意思的。我爸出事之后,更是这么觉得。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得滋润,公道什么的,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可你们让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愿意帮我。愿意在我自己都想放弃的时候,拉我一把。”
“行了。”傅瑾辰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今天已经说了不下十次谢谢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傅瑾辰靠在手里端着那杯红酒,一口干了。
“第一次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你的感谢我收到了,别说了,再说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陆清和听到傅瑾辰这话,难得没有回怼,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尽。
“行,不说了。王家的倒台,还拉扯出了周家的东西,现在也算狗咬狗了,不过这周家没倒台,这就还没结束,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庆祝呢,是我说多了。我自罚一杯啊。”
“什么自罚一杯啊,你借着感谢的理由,都喝了三杯了,你贪酒喝就直说。”
夜色渐深,小小的客厅里却暖意融融,餐桌上的菜已经吃得七七八八,几个空酒瓶歪七扭八地倒在桌角。
江浸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搬了把椅子硬生生挤到苏晚晴身边,
“晚晴,我跟你说个事儿。”
苏晚晴被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逗笑了,侧过头看着她,“什么事?”
“关于瑾辰哥的。”江浸月一副要说秘密的样子,但那音量其实足够整间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小时候可怂了,你别看他现在一副高冷的样子,其实——”
“江浸月。”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江浸月非但没收敛,反而往苏晚晴身边又靠了靠,声音更大了些,
“那时候我们大概七八岁吧?傅伯伯带我们去他家的别墅玩,院子里有棵大槐树,特别高,高到能看到隔壁邻居家的院子。”
“瑾辰哥哥那时候就可臭屁了,穿一身白色的小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棵树,说这棵树也就一般高。”
江浸月捏着嗓子,学傅瑾辰小时候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苏晚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穿着那身白色小西装,皮鞋都没脱,就那么爬上去了。爬得可快了,噌噌噌的,像只猴子。”
“我们都惊呆了,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觉得他好厉害,你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了?”
“然后——”江浸月忍不住笑出来,“他就下不来了。”
“下不来了?”陆清和放下酒杯,难得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对,下不来了。”江浸月用力点了点头,“他爬上去之后,往下一看,腿就软了。整个人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我们在下面喊他,他穿着西装就那么抱着树,还说跟我们说我在树上待一会,不让我们叫人。”
“后来呢?”苏晚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后来他在树上待了好几个小时,从下午一直待到天快黑。傅伯伯找了梯子才把他弄下来。”
“从那以后,我们每次爬树,他都说我们幼稚。我觉得他就是不敢爬,还嘴硬。”
“江浸月。”傅瑾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磨过一样,“你是不是喝多了?”
“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
苏晚晴笑眯眯地看着傅瑾辰。
傅瑾辰的耳朵突然尖红了,移开目光,端起酒杯,仰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陆清和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人,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黄媛媛侧过头。
“没什么。”陆清和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什么这么一天?”
“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陆清和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像个正常人的样子。”
“你本来就是个正常人。”江浸月插嘴道,舌头还是有点大,“别整天把自己搞得跟苦行僧似的。”
江浸月说完把扒拉着苏晚晴说八卦了,黄媛媛看着这一幕也只是笑了笑,看向陆清和问道,
“陆清和。”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这事情应该很快就要结束了。”
“继续弹琴吧,云端之上的工作,我很喜欢。只要江小姐不赶我走,短期内我就一直待在那儿。多赚点钱,有机会的话可能还会在弹琴上深造的。”
“挺好的。”黄媛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
陆清和却突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大,混在酒杯碰撞和江浸月的絮叨声里,像是随口一提。
“那你呢?结束后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黄媛媛正端起酒杯送到唇边,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酒液在杯沿晃了晃,差一点溅出来。
陆清和没有看她。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又喝了一口,
“喝的有点多了,你就当我瞎说吧。”
餐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短暂的沉默。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从陆清和住的那片区出来,是一条两旁种满梧桐的旧街道。路灯的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碎金,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是谁打翻了一整袋星星。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秋天的空气都装进肺里。
“走吧,好久没有散步了。陪我走走吧。”
黄媛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跟着江浸月的步伐往前走着。
身后,那七八个保镖乌压压地跟着,保持着大概十几步的距离。
江浸月走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凑近黄媛媛耳边,
“媛媛,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黑社会老大出街?”
黄媛媛忍不住笑了笑,“谁让你走路的。”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样挺搞笑的。”江浸月说着挽着黄媛媛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走到马路边的时候,江浸月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媛媛。”
“嗯?”
“你说,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会的。”
“那我们要一直这样。”
“好。”
…………
接下来的日子,周家的崩塌,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傅瑾辰直接在董事会上宣布要联合江家共同抵制周家,虽然得到了不少的反对,但消息在上层社会得到了轰动,不少集团也开始明里暗里的站队。
周建明被叫去“配合调查”。消息传出来的那个下午,整个城市的上流圈子都震动了。
有人拍到了周建明走进那栋灰色大楼的照片。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低着头,步伐很快,身边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当天晚上,周斌的私人飞机在试图出境前被拦了下来。
据说是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在机场贵宾通道的出口处等着。周斌被带走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后来听说里面装的是满满一箱美元现金,还有一些来不及销毁的重要文件。
就连瀚海拍卖的办公室也被贴上了封条。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快得像有人在拆一堵年久失修的墙,第一块砖松动之后,整面墙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周建明进去的第三天,就交代了。不是因为他骨头软,是因为傅瑾辰和江父那边递进去的材料太全了——
资金流水、通话记录、会议录音、行贿清单,每一样都精确到日期、金额、经手人。想抵赖都找不到角度。
周斌那边也没撑多久。他进去之后,起初还想扛。觉得自己在境外经营了这么多年,就算国内的事兜不住了,至少外面的钱能保住。
可他没想到,傅瑾辰早在他被拦下的前一天,就已经通过境外的渠道,把他那几个主要账户全部冻结了。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周斌整个人瘫在审讯椅上,面如死灰。
而江氏内部的所有的钉子,也在同一时间被拔掉了。
至此,这场历时数月的暗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傍晚时分,江家别墅热闹了起来。
厨房里,江父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刘叔站在旁边,一脸紧张地盯着他的手,生怕这位几十年没怎么进过厨房的老爷再把锅烧糊。
“老爷,火候差不多了,可以出锅了。”
“我知道。”江父嘴上应着,手里的铲子却没停,又翻炒了几下,才把菜盛出来。
客厅里,几个人已经到齐了,别墅里又充满了嘻嘻哈哈的玩闹声。
晚饭后,几个人移到了花园里。
深秋的夜晚有些凉,刘叔提前在露台上生了炭火。几把藤椅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水果和茶点。
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升起来,在夜空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不见。
江浸月从藤椅里站起来,裹着毯子走到露台中央,拿起茶杯转过身,面对大家,清了清嗓子。
“咳咳。”
“我宣布——”
江浸月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夜空中回荡。
“猎狐行动,圆满成功!”
江浸月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全世界的姿势。
“干杯!”
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他们端起各自的杯子,走到露台中央,五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散开,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第361章 黄媛媛竟然病倒了?
猎狐行动落幕后的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慢放键。
一切都变得从容起来。
江浸月每天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吃个早餐,然后去公司。城东新区的项目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施工进度比预期快了近两个月,验收工作也推进得异常顺利。
傅瑾辰那边,也渐渐在傅氏站稳了脚跟。
城东新区项目的成功,让他交出了一份漂亮的成绩单。那些原本在董事会里对他持怀疑态度的元老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年轻的继承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再加上江父在商界经营数十年的深厚人脉,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远超预期的价值。几位与江家交情匪浅的商业巨头同时向傅氏董事会表明了态度,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董事们迅速倒戈。傅瑾辰在傅氏的地位,从此稳如磐石。
苏晚晴的变化,是黄媛媛最意想不到的。
那天苏晚晴约她在隐庐吃饭,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宋晓雯,我辞职了。”
“傅瑾辰知道吗?”
“知道,刚开始他还在那里担心是不是他哪里做不好惹我生气了,后来他知道了是我想追求自己的梦想。”苏晚晴点了点头,“他就表示支持我。”
黄媛媛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晚晴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黄媛媛端起茶杯,“就是觉得,你终于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恭喜你,也获得了新生。”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
至于陆清和那边,
陆建国长期以来蒙受的冤屈,如今得以洗刷,也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跟着陆清和去医院做了一次全面的复查。
医生说,他的腰椎虽然受损严重,但这些年陆清和照顾得当,没有出现进一步的恶化。加上最近康复训练做得好,下肢的肌肉萎缩情况比预期轻得多。
陆叔叔也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陆清和得到消息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面哭了好久,当然这还是后续陆清许悄悄告诉黄媛媛的。
很快大家就都知道陆清和一个偷偷哭的事情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黄媛媛和江浸月从早上就出了门,一路逛到下午,手里拎着的纸袋越来越多,最后连司机都不得不过来帮忙开门。
晚饭是刘叔做的,几道家常菜,味道却比外面任何餐厅都让人踏实。江浸月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又吃撑了”,然后被黄媛媛瞪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饭后两人窝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其实也没怎么看,就是开着声音当背景,各自刷手机。偶尔江浸月看到什么好玩的,会把手机凑过来给黄媛媛看。
十点多,江浸月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明天还有会要开。黄媛媛说好,看着她上楼,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黄媛媛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房间。
洗漱,换睡衣,关灯。
很快,房间内,黄媛媛也已经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片混沌的雾气。
灰蒙蒙的,无边无际,像是被装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黄媛媛站在雾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
雾气深处,又传来那个细碎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那团白色的东西依旧浮在半空中,圆圆的,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往外蹦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语。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它,没有开口。
它说了很久,说到黄媛媛的耳朵又开始起茧子了,它还在说。
然后,它忽然停了。
那团白色的东西安静下来,浮在半空中,像是在看她。虽然它没有眼睛,没有表情,但黄媛媛就是知道,它在看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然后,它开口了。
“宿主大人。”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急促而紊乱。
黄媛媛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梦里的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不像是梦境。
“宿主大人。”
谁在叫她?
那团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黄媛媛抬起手,覆在额头上,掌心一片冰凉。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太阳穴都在跟着突突地跳。
那种感觉很奇怪。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声在耳膜里回荡,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又挪了几分,黄媛媛才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黄媛媛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媛媛!媛媛你醒了吗?”
江浸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敲门声又急又脆,像雨点砸在门板上。
黄媛媛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脑袋有些沉,眼皮也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想动。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又近了些,隔着门板,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都下午两点多了,你还没起吗?听刘叔说你都没下过楼。”
两点多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那光线确实比平时亮了许多,角度也更高。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一阵眩晕猛地涌上来,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黄媛媛闭着眼等了几秒,那阵眩晕才慢慢退下去,只剩后脑勺还隐隐发胀。
“来了。”黄媛媛应了一声,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得多。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江浸月小心翼翼的声音,“媛媛?你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感冒了?”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走到门边,拉开门。
江浸月站在门口,看到黄媛媛的瞬间,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
黄媛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掌心触到的皮肤确实有些发烫。但她没觉得有多难受,只是有点累,有点沉,像是没睡够。
“没事,可能有点热。”
“热什么热。”江浸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探上她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媛媛,你发烧了!”
黄媛媛被她按着额头,想躲都躲不开。江浸月的手心很凉,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确实舒服了不少。
“不行,你额头太烫了,我去给你叫医生。”
黄媛媛刚想说自己没事。
嘴唇张开,一个字还没出口,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一下。
黄媛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完全睁不开。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叫她,那个声音很熟悉,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但她分不清那个声音是谁的,是江浸月吗?还是别人?她想回应,嘴唇却怎么都张不开。
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沉。
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啪”地一声断了。
…………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黄媛媛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好几秒,脑子才慢慢开始转动。
医院。
她躺在医院里。
“媛媛!你醒了!”
江浸月的声音从身侧炸开,紧接着一张放大了的脸就凑到了她面前。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烧到多少度?三十九度八!快四十度了!你都快烧成傻子了你知道吗!你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他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翻了翻。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黄媛媛说,“就是有点没力气。”
医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手电筒,扒开黄媛媛的眼皮照了照,又让她张开嘴看了看喉咙,最后用体温枪给黄媛媛量了一下体温。
“三十七度二,烧退了。”
医生的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旁边的江浸月,最后落回黄媛媛身上。
“年轻人,身体是本钱,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熬夜、不规律饮食、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这些都是免疫力下降的主要原因。这次只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引发了高烧。但如果你继续这样透支身体,下次就不一定是感冒这么简单了。”
黄媛媛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什么多喝水、多休息、饮食清淡之类的,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医生刚走没多会,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江浸月正往黄媛媛背后塞枕头,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随口应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苏晚晴第一个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身后跟着傅瑾辰,手里拎着两个果篮,一个装满草莓和车厘子,另一个是火龙果和猕猴桃。陆清和走在最后,抱着一个巨大的保温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黄媛媛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一行人鱼贯而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宋晓雯,你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难受吗?”
“退了。”黄媛媛说,“不难受了。”
苏晚晴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探了探黄媛媛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让她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皱着。
“吓死我了,江浸月在群里说你烧到四十多度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又在夸张。”
“我没有夸张。”江浸月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真的烧到三十九度八!四舍五入就是四十度。”
黄媛媛看着大家送来的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普通的发烧,你们不用这么夸张吧?”
江浸月把手里的热水壶往床头柜上一搁,在床边坐下,一脸认真地看着黄媛媛。
“媛媛,你说你平时看着身体挺好的,前段时间那么高强度都没事,怎么现在事情解决了,你还病倒了?你是不是偷偷把什么不舒服憋着没告诉我?”
“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别大惊小怪的。”
“行行行,知道了,就是你在家里突然晕倒真的吓到我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病房口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外。
黄媛媛靠在枕头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江浸月,“江浸月,你到底跟多少人说我病了,怎么还有人来啊。”
江浸月对上那道目光,连忙摇头,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在我们五个人的群里说了一下,别人我谁都没告诉。”
“请进。”江浸月朝门口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门把手转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江浸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谁啊?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脸色差了点,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样子。但那张脸,那张轮廓,那种即使疲惫也掩不住的矜贵气质,绝不是普通人。
江浸月回头看了一眼黄媛媛,又转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找谁?”
男人微微低下头,目光越过江浸月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正靠坐在枕头上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找宋晓雯。”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黄媛媛,忍不住开口。
“媛媛,这人谁啊?”
黄媛媛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直接回答道,
“你好,我是沈墨白。宋晓雯的朋友。”
江浸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朋友?
她怎么从来没听媛媛提过?
这个男人长得这么显眼,气质也不像普通人,如果真的是媛媛的朋友,她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到江浸月疑惑的样子,沈墨白主动解释道,“我和宋晓雯是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今天我刚好来医院,听说宋晓雯生病了就顺便来看看。”
陆清和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不是那天在他家门口的那个男人吗?
“是你?”
沈墨白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清和会认出自己。
“陆先生好记性,我和这位陆先生也有一面之缘呢,只能说都是缘分啊。”
说着,沈墨白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病床上的黄媛媛身上,声音放轻了些,“怎么样了,宋晓雯,身体还行吧?”
“没什么事情了。”黄媛媛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谢你来看我。”
“没事,都是朋友,说什么谢谢。”
沈墨白站在床边,目光在黄媛媛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江浸月站在床边,保持着微微侧头的姿势,目光落在门口,眉头皱成一团。
“媛媛,这人谁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长得还挺帅啊。”
黄媛媛靠在枕头上,看着江浸月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就一次机缘巧合认识的,他帮了我一些忙,后续一起吃过几次饭,就是普通朋友了,都忘记和你说了。”
黄媛媛说完,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和沈墨白的相识,但好像有点想不起来最初和沈墨白认识的时候是因为什么了。
江浸月见黄媛媛这么说,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她在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个保温袋,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保温壶。
“陆清和带来的,说是他妈熬的粥。”江浸月拧开壶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甜气息弥漫开来,“还热着呢,你喝点?”
黄媛媛点了点头,接过保温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陆清和站在床尾,目光一直落在黄媛媛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他记得很清楚。
那个男人出现在他家门口的那天,黄媛媛看对方的眼神,根本不是现在这看待普通朋友的模样。那时候的她,警惕、疏离,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防备。可现在,她说什么来着?
陆清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陆清和?”
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盯着宋晓雯发什么呆呢?”
陆清和这才回过神来,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
苏晚晴“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去帮江浸月收拾床头柜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陆清和站在原地,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黄媛媛。
她已经喝完了半碗粥,正把保温壶递给江浸月。动作自然,表情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362章 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几个人又在病房里陪黄媛媛聊了一会天,等时间不早了,大家这才让黄媛媛早点休息,就留江浸月一个人在病房里陪着黄媛媛,其他的人都离开了病房。
傅瑾辰走了几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
苏晚晴没有跟上来。还站在病房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的陆清和身上。
“晚晴?怎么了?”傅瑾辰走上前牵起苏晚晴的手。
苏晚晴的目光在陆清和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口气,
“陆清和,我有些话想和你聊一下,可以吗?”
陆清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傅瑾辰。
苏晚晴这时也看向了傅瑾辰,“瑾辰,我有些问题想问一下陆清和,马上就好,要不然你到楼下等我?”
傅瑾辰听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在楼下等你。”
“好。”苏晚晴朝傅瑾辰笑了笑,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陆清和站在原地,看着傅瑾辰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苏晚晴。
“你想聊什么?”
“走走吧。”苏晚晴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陆清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走廊尽头有一处小小的露台,平时供病人和家属休息用。几把藤椅散落其间,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有些蔫了,边缘泛着黄。
苏晚晴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看向陆清和,眼神有点严肃,“陆清和,你是认识刚刚过来的那个男人吗,感觉自从那个男人过来之后,你的眼神就时不时往宋晓雯那边看。”
陆清和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算认识。之前见过一面。”
“在哪里?”
“在我家门口。”
随后陆清和简单地和苏晚晴说了一下那天在家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那个男人突然出现帮助他和后续将黄媛媛带走的事。
“那按照你这么说,那个人那天也是帮了你和宋晓雯大忙了?那确实是朋友关系了。”
陆清和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露台角落那盆蔫了的绿植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天,我看宋晓雯对待那个人的眼神,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那时候,宋晓雯看他的眼神里,有警惕,有疏离,甚至有一丝明显的防备,今天我看她看他的眼神,好像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所以你是在担心什么?”
“我不知道。”陆清和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宋晓雯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做事有她自己的分寸,交朋友也有她自己的标准。如果真的有问题,她不会让那个人进病房的。说不定,他们后面又成了朋友。”
陆清和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早点回去吧,傅瑾辰还在下面等着你呢。”
苏晚晴走到楼下,看到傅瑾辰已经坐在车里等着了,连忙过去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开动,傅瑾辰侧过头,看着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苏晚晴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瑾辰,你有没有觉得宋晓雯最近有点不对劲?”
“你指哪方面?”
“说不上来。”苏晚晴摇了摇头。
傅瑾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揽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些。
“你刚才找陆清和,就是问这个?”
苏晚晴点了点头。
傅瑾辰侧过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心事的脸,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是因为刚刚在医院那个男生?”
苏晚晴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嗯。”
“你觉得他不对劲?”
“说不上来。”苏晚晴声音轻轻的,“就是觉得那个人的出现,有点太突然了。”
傅瑾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依旧搭在苏晚晴肩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大衣的肩线,
“需要我帮你查一下那个男生吗?”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吧,宋晓雯都没有说什么,我们这也直接去调查她的朋友,怕被她知道了不太好。”
“别担心了。”
傅瑾辰侧过身,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苏晚晴的脑袋。
“宋晓雯那么精明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傅瑾辰收回手,重新揽住她的肩膀,“你想想,这段时间她布的局,哪一步不是算得死死的?说实话,真的比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不如她,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能把她怎么样?”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渐渐被一种踏实的温暖取代。
“你说得也对。”苏晚晴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
“你要不然再考虑一下,多住两天?”
江浸月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出院手续的单子,眉头皱成一团。
“医生都说了,最好再观察一天。”
黄媛媛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弯腰系鞋带。
“我就是发个烧,现在烧退了,没事了。”
“可是你昨天烧到三十九度八!”
“所以呢?烧退了就好了。”黄媛媛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要不是你大惊小怪非要叫医生,我连医院都不用住。”
电梯一路下行,从住院部到一楼,中间停了好几次。每次门打开,都有人进来,有人出去,小小的电梯厢越来越挤。
江浸月始终站在黄媛媛身侧,用身体帮她挡着人群,一只手还虚虚地护在她身后,生怕谁碰到她。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又不是瓷做的。”
“你刚发完高烧,免疫力正弱,万一再被谁传染了怎么办?”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江浸月护着黄媛媛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朝门口走去。
车子在江家别墅门口停下时,江浸月先一步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伸出手,一副要扶黄媛媛下车的架势。
黄媛媛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沉默了一秒。
“我自己能走。”
接下来的几天,黄媛媛感觉自己像是被软禁了。
公司那边,江浸月把所有事都揽了过去,每天在电话里跟助理沟通,偶尔开个视频会议,但绝不让黄媛媛参与。黄媛媛说帮她看看方案,她摇头;说帮她分析一下数据,她拒绝;说帮她回复几封邮件,她直接没收手机。
黄媛媛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说,“江浸月,新项目你一点都不让我插手,你这阵仗搞得好像怕我抢你功劳似的。”
江浸月瞪她一眼,“对,我就是怕。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别总想着跟我争。”
期间陆清和来送过几次吃的,苏晚晴也来陪她聊过天,傅瑾辰托人带了些补品过来。
每次有人来,江浸月都像展示成果一样跟人家说“她今天又吃了多少”“睡了多久”,搞得黄媛媛像是什么需要汇报的康复项目。
刚开始,黄媛媛还觉得挺享受。
不用早起,不用开会,不用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资料和数据绞尽脑汁。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就有热乎乎的早餐等着,吃完可以在花园里晒晒太阳,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看书,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
后面黄媛媛真的闲不住了,在黄媛媛的再三要求下并且保证这个新的项目结束之后,大家就一起出去玩,江浸月终于同意黄媛媛管理项目了。
或许是因为周家的覆灭让整个商界都重新洗了牌,原本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被一一斩断,市场反而变得清明起来。江氏和傅氏的再次合作,在这个大背景下,几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再加上黄媛媛帮忙,江浸月的工作效率至少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发现我现在离不开你了怎么办?”有一天晚上,江浸月瘫在沙发上,对着正在整理资料黄媛媛哀嚎。
黄媛媛头都没抬,“那就别离开。”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黄媛媛身边,脑袋搁在她肩膀上,“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就你爸提出的那个让我无法拒绝的诱惑,我还能去哪。”
“说实话,现在项目结束了,老江给了这么久的假期,我有点不习惯了。”江浸月抱起一旁的抱枕。
“之前不是你说要去海边玩的吗?怎么,现在项目结束了,反悔了?前几天不是一直在群里说让大家空出时间吗?”
江浸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靠枕被她扔到一边。
“谁反悔了,我江浸月说话算话,说去就去。”
江浸月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我看看啊,这周末天气不错,下周末也行,不过下周末人可能多一点。”
“你定就行。”
江浸月立刻开始翻看航班信息,嘴里还在絮叨,“得问问晚晴他们有没有空,瑾辰哥那边最近好像不太忙,苏晴最近开了个人工作室,应该可以出去,陆清和那边肯定没事。”
周五下午,一行五人准时出现在机场。
江浸月包下了一栋临海的独栋别墅,白色外墙,蓝色窗棂,推开窗就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
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和温热。
五个人在别墅安顿好后,便沿着别墅区专属的沙滩漫步。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从内向外燃烧着,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江浸月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海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片细密的泡沫,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片天空。
“终于——终于放假了!”
黄媛媛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水中,看着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玫瑰紫,又从玫瑰紫慢慢过渡到深蓝。
“好久没来海边了。”
但话出口的瞬间,黄媛媛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久没来了?
上一次来海边是什么时候?
黄媛媛站在原地,海风从她身侧穿过,吹动她的衣摆和发丝。她试图回忆,脑海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像。
是和家人一起吗?还是和朋友?
在哪个城市?哪片海?
黄媛媛用力回想,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从眉心扎进去一路刺到后脑勺。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额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间——
一幅画面猛地从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海边。
夕阳。
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似乎在笑,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却始终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逆光中依然明亮,像是琥珀色的琉璃,又像是盛满了碎金的湖泊。
黄媛媛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幅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
“媛媛?”
江浸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黄媛媛回过神来,放下按着额角的手,抬起头。
“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几声都没应。”
“没事。”黄媛媛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看夕阳看入迷了。”
江浸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天空,点了点头,“是挺好看的。快走,晚晴他们在前面等我们呢。”
黄媛媛应了一声,迈步跟了上去。
但黄媛媛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琥珀色的瞳孔,那个男生是谁,可是自己身边没有认识这样瞳孔的男生啊,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像是被海水浸泡过的时光,柔软、缓慢、带着淡淡的咸味。
每天睡到自然醒,推开窗就是无边无际的蓝。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船帆。
白天的时候,五个人会一起出海。租一艘小游艇,开到海湾深处,锚停下来,就那么漂在海上。
江浸月拉着黄媛媛第一个跳进水里,苏晚晴犹豫了半天才下去,死死抓着傅瑾辰的手臂不肯松手。陆清和坐在船头钓鱼,一下午什么都没钓到,倒是被晒黑了一圈。
傍晚的时候,五个人会一起在沙滩上散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彩晕开的画。
第一天出现的那个奇怪的画面也没有再出现在黄媛媛的面前过了。
最后一天。
下午的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层碎金。江浸月拉着黄媛媛沿着海岸线散步,走了很远,远到别墅变成远处一个小小的白点,远到沙滩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脚印。
海风把江浸月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也不在意,赤着脚踩在湿硬的沙子上,海水时不时漫上来,没过她的脚踝。
“媛媛。”
“嗯。”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只是走在路上了。”
黄媛媛突然又感觉到一阵头疼,好熟悉的话,怎么感觉也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过。
但还没有等黄媛媛缓过神来,江浸月就已经拉着黄媛媛的手往海里冲去了。
“媛媛,你说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
黄媛媛看着江浸月,心想最近自己怎么老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
城市的另一端,沈墨白伏在书桌上,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嘴。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咳嗽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破碎,一声接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撕裂。
“咳——”
又是一声闷响。
沈墨白松开捂着嘴的手,低头看向掌心。
掌心一片血红。
血。
暗红色的,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最后滴落在书桌上那沓雪白的稿纸上。
一滴,两滴,三滴。
在纸面上洇开,像一朵朵绽放的红梅,妖冶而刺目。
“又来了。”
沈墨白从桌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掌心的血迹擦干净。
“我都做到这种程度,还没有那么稳定吗,你可真强大啊。”
沈墨白把手里的纸巾狠狠攥成一团,
“不过,只要你留下来了,那就值得了……”
第363章 我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沙滩上的脚印已经被海水冲刷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黄媛媛和江浸月并肩走回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别墅门口那几棵棕榈树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厅的灯亮着,黄媛媛推开门,换下沾满细沙的凉鞋。
客厅里,苏晚晴正坐在沙发上。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窝在靠垫里刷手机,也没有和傅瑾辰腻在一起说悄悄话,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得有些过分。
听到门响,苏晚晴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黄媛媛回来了,苏晚晴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膝盖差点撞上茶几边缘,她扶了一下扶手才稳住。
“晚晴?”江浸月正弯腰在玄关处抖鞋子里的沙子,听到动静抬起头,“怎么了?”
苏晚晴这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的目光从黄媛媛脸上移开,在江浸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柔和。
“没什么。”苏晚晴笑了笑,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茶几上那几滴茶水用纸巾擦掉,“就是看你们这么久没回来,有点担心。外面天都黑了。”
江浸月“哦”了一声,没有多想,把鞋子往玄关一扔,往厨房走去了“瑾辰哥呢,晚饭的时候,他不是还说要和你二人世界吗?”
“瑾辰和陆清和在院子里,说要看星星。”
“看星星?”江浸月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来,带着一丝不屑,“他们俩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你把他们两个撇一块,就不怕又吵起来。”
江浸月拿着面包厨房走出来,经过客厅时,朝苏晚晴和黄媛媛挥了挥手,“我上去洗个澡,身上全是沙子。”
客厅里只剩下黄媛媛和苏晚晴两个人。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走到沙发旁,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推到苏晚晴面前。
“月月上楼了。你有什么话想单独和我说就说吧。”
苏晚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黄媛媛,认真地问道,“宋晓雯,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我总感觉你不像这个世界的吗?”
黄媛媛看着苏晚晴挑了挑眉,并没有说话。
“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我有点忘了,你还记得吗?”
黄媛媛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温水,看着苏晚晴那双认真得过分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突然问这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苏晚晴没有笑。
“你就是对我滤镜太大了。”黄媛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什么叫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我好好的一个人,站在你面前,有影子,有体温,哪里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了?”
黄媛媛见苏晚晴不说,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认真的神情。
“苏晚晴,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麻烦了?是工作室出问题了还是什么。”
苏晚晴摇摇头表示,“没有,就是你真的没有觉得你和我们在有些事情上会不一样吗?”
“苏晚晴,我就是个普通人,运气好认识了你们,刚好脑子还算好用,帮上了点忙。你把我捧那么高,我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苏晚晴看着黄媛媛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她这样的回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那那个叫沈墨白的,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黄媛媛虽然有点奇怪苏晚晴突然问这么多问题,但还是点点头回答了,“是啊。”
“可是陆清和之前和我说,你和他的关系并不好。”苏晚晴继续追问道,“他说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但我看这段时间他还是经常会来找你,而且你也都应约了。”
“之前确实有点不对付,我觉得他这个人有点高傲,说话也不好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印象确实不怎么样,后来相处了几次,发现他这个人吧,虽然嘴欠了点,但心不坏。而且帮了我不少忙。”
“你想想,我最初认识陆清和的时候,不也觉得他心机深、目的不纯吗?现在呢?不也是朋友了吗?”
黄媛媛站起身,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好了,别多想了,我不会有事的,我先去洗澡了,我身上也全部都是沙子。”
黄媛媛走了两步,手搭上楼梯扶手,正准备迈步——
“宋晓雯。”
黄媛媛脚步一顿,侧过头。
“你真的没有感觉,你忘了点什么吗?”
“苏晚晴,你今天问的问题都好奇怪,我能忘了什么,你看啊,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在书店见面,你被那个红唇女人冤枉,我帮你解的围。我记得后来去医院看你,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我记得你出院那天,月月抱着向日葵去接你。”
“关于你们的一切我都记得啊。”
“别胡思乱想了。”黄媛媛朝楼梯走去,“我上去洗澡了,你也早点休息。”
苏晚晴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待了很久,这个时候陆清和从外面走进来了,看到苏晚晴一个人站着,忍不住开口了,
“苏晚晴,你和她聊完了没,要不然你把你男朋友领走吧,他用不来望远镜就算了,还添乱。”
听到陆清和的声音,苏晚晴转过头看向陆清和,认真地说道,“陆清和,我真的觉得宋晓雯有点不对劲。”
“坦白说,我之前也有这样的感觉了,也想过去问她,但后来我仔细思考,我们现在的生活确实很美好。一切都往好的方向走,没有坏处啊,就算真的有点不对劲,对于她来说,也不算坏事吧。”
陆清和说完,拿起桌上的水壶,“你就别想了,我先回房间,留给你们两个二人世界吧。”
苏晚晴看着陆清和离开的背影,囔囔道,“可是我觉得她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返程的飞机是下午的。
五个人从别墅出发时,阳光正好。海风比前几天柔和了许多,吹在脸上带着一种依依不舍的温柔。江浸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那栋白色别墅好几眼,最后被苏晚晴拉着上了车。
“下次再来就是了。”苏晚晴笑着安慰她。
“那说好了,明年还来。”江浸月伸出手,小指勾住苏晚晴的小指,用力晃了晃,“谁不来谁是狗。”
苏晚晴被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也晃了晃手指,“好,谁不来谁是狗。”
几个人坐在车上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江浸月坐在黄媛媛旁边,脑袋靠在座椅靠背上,侧着脸,目光直直地落在黄媛媛脸上,一眨不眨。
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黄媛媛想假装没注意到都不行。
“怎么了?”黄媛媛侧过头,对上江浸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江浸月摇了摇头,但目光还是没有移开,“就是觉得,好奇怪啊。”
“奇怪什么?”
“你长这么漂亮,我以前竟然没有夸过你好看。”
黄媛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是一直长这样吗?”
“是啊,所以才奇怪啊。”江浸月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了些,“就你这张脸蛋,我之前怎么没夸过你呢?你说我是不是眼瞎?”
“说明以前的你审美不行呗。”
“你才审美不行呢。”江浸月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自己也笑了,随后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没有再说什么了。
一旁的苏晚晴原本正闭着眼假寐,听到后排的对话,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在回忆。
第一次见到宋晓雯,是什么时候?
是在书店。
那天她被一个红唇女人冤枉,说弄坏了一本限量版的画册,狮子大开口要她赔钱。她站在那里,孤立无援,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目光。然后宋晓雯出现了,从人群里走出来,几句话就戳穿了那个女人的谎言,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伪装。
苏晚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当时宋晓雯的样子。
她穿什么衣服来着?好像是米白色的针织衫,深色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长相呢?
苏晚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记得宋晓雯应该是长得比较清秀,但仅仅是清秀,毕竟在当时的感觉里,似乎并没有强烈到让她特别在意。她记得的是宋晓雯说话的方式,记得她冷静的态度,记得她帮自己解围时那种不卑不亢的气场。
但她的脸——
苏晚晴努力回想,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那张脸的细节。眼睛是什么形状的?鼻子有多高?皮肤的质感是什么样的?
一片模糊。
不是记不清,而是当时的记忆里,那张脸似乎就没有现在这么夺目。
苏晚晴睁开眼,看向一旁黄媛媛的脸蛋。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这已经不仅仅是好看了,精致得跟个洋娃娃似的。
这张脸,放在任何场合,都是会被第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没有这种感觉,这么出色的一张脸蛋,自己第一次见到面的时候,不可能对她的长相那么没有印象的。
感觉这都不是简单的变漂亮的感觉,而更像是,
换了张脸蛋。
苏晚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她连忙转过头,盯着前方的路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可能的。
人怎么可能换一张脸?
一定是自己记错了。
一定是当时的书店光线不好,自己没有看清楚。
一定是这段时间相处久了,越看越顺眼。
苏晚晴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理由,每一个都合情合理。
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美好。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了,几个人在机场分别。苏晚晴和傅瑾辰一辆车,陆清和独自叫了出租车,江浸月拉着黄媛媛上了自家那辆黑色轿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黄媛媛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沈墨白】:回来了?
【黄媛媛】:嗯。
几乎是秒回。
【沈墨白】:玩得开心吗?
【黄媛媛】:当然开心了。
【沈墨白】:好吧,你们是玩爽了,羡慕啊。
【黄媛媛】:你就别抱怨了,毕竟你和他们也不熟啊,下次我单独请你吃饭。
【沈墨白】:行吧,看来下次我得让你请我吃个贵的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顺带着头也靠了过来,“你又在和那个沈墨白聊天?”
“嗯。”
“你们最近聊得挺频繁的。”
“还好吧。”黄媛媛靠在座椅上,“就是他每次找我,我都刚好有空。”
江浸月“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打了个哈欠,脑袋往黄媛媛肩膀上一歪,含含糊糊地说,“困死了,到家叫我。”
“嗯,睡吧。”
黄媛媛退出和沈墨白的聊天框,脑海里回响着苏晚晴说的那些话——
“你真的没有感觉,你忘了点什么吗?”
“那个叫沈墨白的,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陆清和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看他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可沈墨白明明帮了他们那么多。
那次在陆清和家门口,如果不是沈墨白及时出现,那八个打手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后来猎狐行动期间,沈墨白也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在帮自己。
一直在帮自己。
为什么苏晚晴和陆清和会觉得他不对劲?
沈墨白这个人,嘴是欠了点,说话没正经,总喜欢逗她。但每次她有需要,他都会出现。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她。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黄媛媛想到这里,眉头松开了。
苏晚晴和陆清和之所以觉得沈墨白不对劲,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沈墨白帮了她多少。他们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背后那些事。
…………
回到家的第二天中午,沈墨白就约黄媛媛出来吃饭了。
黄媛媛到的时候,沈墨白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来了?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
“堵车。”黄媛媛在他对面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你点菜了?”
“没有,等你呢。想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点。”
沈墨白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几页,随口报了几个菜名,都是黄媛媛平时爱吃的。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怎么感觉每一次见你,你都这么憔悴的样子。”
“还行啊,能吃能睡,壮得像头牛。”
黄媛媛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沈墨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这么盯着我看,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关心我啊。”
黄媛媛收回目光,“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沈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是真的被这句话取悦了。
“也是。”沈墨白点了点头,“朋友之间关心一下,挺正常的。”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海边的风景聊到最近新开的餐厅,
吃到一半,沈墨白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黄媛媛正夹着一块椒盐排骨,闻言抬起头,“应该有空,怎么了?”
“有个朋友开了家新餐厅,让我去捧场。我一个人去怪无聊的,想拉你一起。”
“行啊,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
沈墨白看了黄媛媛一眼,没有坚持,“那我发你地址。”
“好。”
吃完饭,沈墨白结完账,两人一起走出餐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黄媛媛微微眯起眼,沈墨白站在她身侧,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半举着替黄媛媛挡着太阳。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沈墨白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嗯,你也是。”
黄媛媛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去之前,她回过头,看了沈墨白一眼。
“沈墨白。”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沈墨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有吗?可能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总熬夜。”
“知道了。”沈墨白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快上车吧,别让师傅等。”
黄媛媛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沈墨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隔着车窗玻璃,有些模糊。
“路上小心。”
出租车汇入车流,黄媛媛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向后视镜。沈墨白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黄媛媛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沈墨白这个人,怎么说呢。
嘴欠,没正经,总喜欢逗她。但每次见面,他都会提前到,点菜永远是她爱吃的,说话永远照顾她的节奏。他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每一家餐厅,记得她喜欢的口味,记得她说过想去的那些地方。
然后在不经意间,一样一样地安排进他们的见面里。
这样的朋友,确实挺难得的。
第364章 西瓜竟然被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黄媛媛很多时候都觉得现在的这种生活真好,朋友都在身边,大家也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着。
那是个平常的下午。
那天黄媛媛难得没什么事,窝在沙发上翻一本新买的小说。江浸月去了公司,刘叔在厨房里忙活。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黄媛媛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苏晚晴的名字。
“喂?”
“宋晓雯,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我有事想跟你聊聊,你现在方便吗?我去找你。”苏晚晴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方便,你过来吧。”
“好,我大概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书,起身去厨房。
“刘叔,苏晚晴一会儿过来,麻烦您准备点茶点。”
“哎,好。”刘叔应了一声,从冰箱里取出水果开始准备。
半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黄媛媛打开门。
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喝酒了?”黄媛媛看着苏晚晴微红的脸颊。
苏晚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喝了一点点。”苏晚晴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就真的只是一点点。”
黄媛媛侧身让她进来,“先进来吧。”
苏晚晴换了鞋,跟着黄媛媛走进客厅。刘叔已经把茶点摆好了。
“刘叔,您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刘叔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晚晴看着黄媛媛,忽然红了眼眶。
黄媛媛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慌,连忙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工作室的问题还是和傅瑾辰吵架了?”
苏晚晴没有接纸巾,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宋晓雯,其实我觉得我自己挺自私的。”
黄媛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天在海边,我找你聊过之后,陆清和又和我说了一些话。这段时间我甚至觉得他说得对。你留在这里,我们大家都好好的,这样就好了。所以我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可是——”
“可是我明明早就发现问题了,我明明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我现在才来找你。大概是我的私心,想让你留在我们的身边。”
“苏晚晴,你到底在说什么?”黄媛媛的声音放得很轻,“什么叫我留在这里?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苏晚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媛媛。”
黄媛媛愣住了。
这两个字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腔调。
不是“宋晓雯”。
是“媛媛”。
苏晚晴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我有时候在想这是不是才是属于你的名字。”
媛媛。
这是江浸月叫的。
是那次在江边,江浸月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以后我就叫你媛媛了”,然后就这么叫了下来。
可江浸月为什么会叫自己媛媛?
黄媛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是自己让江浸月这么叫的。
当时江浸月说“晓雯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这么叫,我想叫点不一样的”,然后问自己有没有小名。自己说有,然后告诉了她。
可那真的是自己的小名吗?
还是说……
黄媛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记不清了。
这两个字,是从哪里来的?
可在那之前呢?
在此之前,有人这样叫过她吗?
黄媛媛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试图回忆更早的事情,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媛媛”这两个字的来历。是家人叫的吗?是朋友叫的吗?还是说——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名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黄媛媛的太阳穴猛地刺痛了一下。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猛,一路刺到后脑勺。
“嘶——”
黄媛媛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
“宋晓雯。”苏晚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你怎么了?头疼吗?”
黄媛媛闭着眼,等那阵刺痛慢慢退下去。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后脑勺隐隐发胀,但至少不再疼了。
“没事。”黄媛媛放下手,睁开眼,“就是突然有点头疼,可能昨晚没睡好。”
“宋晓雯,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你在书店里拯救了我。”
苏晚晴见黄媛媛好了点,就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我刚进傅氏不久,什么都不懂,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事。瑾辰对我好,可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份好。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我的剧本里,每天按部就班地演,不知道为什么要演,也不知道演给谁看。”
“然后你出现了。”
“你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当时觉得昏暗无趣的世界。”
“可是现在——”
苏晚晴的声音哽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可是现在的你,好像被我们留下来了。”
“你变得不一样了。你说的话,你做的事,你做的决定,都和我们越来越像。你不再像以前那样,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看着我们,你跳进来了,和我们站在一起,和我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为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烦恼。”
“我很高兴,你留下来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我赚到了。可是……”
“可是我怕。我怕你为了我们,忘了自己。我怕你为了留在这里,把真正的自己弄丢了。我怕有一天你醒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认不出那是谁。”
“宋晓雯,我不想失去你。”
苏晚晴的声音颤抖着,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但我更不想让你失去你自己。”
过了很久,黄媛媛才开口。
“苏晚晴,你喝多了。”
“对,我是喝了。不然我也不敢这么说。”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有多奇怪?”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换一个人听你说这些,会觉得你疯了?”
“我知道,但你不是别人。你是媛媛。”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苏晚晴,我不记得那些东西了,但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啊。”
苏晚晴伸出手,握住黄媛媛的手,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那你就去找。去找那些你忘了的东西。不要因为我们,就把自己丢了。”
…………
苏晚晴走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媛媛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就算自己的脑海里面没有那些记忆,但苏晚晴的话自己不是听不懂,但自己到底遗忘掉了什么。
今晚江浸月要很晚回来,下午苏晚晴走后,黄媛媛就一直坐在床上没有出去过。
外面的天色又开始变得昏暗起来了。
然后——
头疼开始了。
黄媛媛皱紧眉头,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那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她的太阳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颅腔内膨胀,挤压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疼。
真的好疼。
雾气深处,又传来那个细碎的、絮絮叨叨的声音。
那团白色的东西又浮在半空中,圆圆的,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往外蹦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语。
它说得很急,语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却怎么都传达不到。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它。
“你在说什么?”
那团白色的东西顿了一下。
然后,它说得更快了。
那些话语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一串接一串地涌来,在雾气中回荡。
黄媛媛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往前走了一步。
只见那团白色的东西朝自己大声喊了一句。
“宿主大人!”
“呜呜呜,宿主大人你到底在哪里啊,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大啊,那个罗盘是不是针对我啊,怎么一起穿过来的,我就被传送到这个地方啊,而且这么多球,我还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西瓜扑棱着翅膀,有气无力地飞着。
它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飞多久。
西瓜从一个小球旁边飞过,就用小爪子扒拉着那个球体,凑近了爪子轻轻点亮,球体上面显露出编号:tKw-1963
又不是宿主大人在的地方……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样的鬼地方。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它像一粒微尘,飘浮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缓缓旋转,泛着微弱而柔和的光芒。
起初,西瓜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它明明记得自己和宿主大人一起穿过了那道金色的通道,记得那道温暖的光包裹着它们,记得那种轻飘飘的,仿佛要融化在光芒里的感觉。然后,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时,西瓜发现自己飘浮在这片虚空之中。
“宿、宿主大人?”
西瓜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没有回声,没有任何回应。它眨了眨眼,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宿主大人!你在哪里啊!”
西瓜扑棱着翅膀,在原地转了一圈。四周全是那些发光的球体,大大小小,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河。
每一个球体都在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不同的光芒。
西瓜飞到最近的一个球体前,凑近看了看。
那球、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纹路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高楼,街道,车流,还有那些渺小的、忙碌的人影。
好像是一个小世界。
西瓜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那个球体,球体表面立刻浮现出一串数字——
【tKw-8345】
西瓜愣住了。
这串数字好眼熟。
它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用小爪子挠了挠头。那个编号在它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西瓜松开爪子,继续往前飞。
它飞过一个又一个球体,每一个都凑近了看,每一个都用爪子扒拉一下,查看上面的编号。
【tKw-】
【dKw-4092】
【tRw-1558】
【tKw-6701】
西瓜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编号,一边飞一边在脑海里拼命回忆,当时它和宿主大人究竟要去的是哪个小世界。
早知道当时不偷懒了,现在简直是脑袋空空。
西瓜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
tKw-341。
它想起来了。
就是tKw-341。
西瓜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差点把自己转晕。它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眼前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然后,那股兴奋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这些编号是怎么排的啊,西瓜感到更加崩溃了,这些编号是乱序的就不说了,怎么有些前面的字母还不一样,这它要找到什么时候啊。
没办法西瓜只能继续飞,继续找,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确认。
有时候飞得太累了,它会找个看起来比较稳固的球体歇一会儿,小爪子扒在球体表面,挂在上面轻轻晃荡。休息够了,就继续往前飞。
西瓜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倒也不会觉得很疲惫,但无聊是真的无聊。
“宿主大人到底在哪里啊……”
中途西瓜尝试了好几次用系统页面联系黄媛媛。
西瓜停在半空中,闭上眼睛,小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在它面前展开。
页面上,各种数据还在正常运转——能量值、积分余额、任务进度、道具列表,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是——
【通讯状态:连接失败】
【对方信号:无响应】
每一次的尝试,最后都变成那几行冰冷的文字——【连接失败】。
“怎么会这样……”
西瓜的耳朵耷拉下来,小爪子无力地从屏幕上滑落。它盯着那片淡蓝色的光屏,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明明系统页面没有问题啊,为什么就是连不上?”
“也不知道宿主大人那边怎么样了,难道要等到宿主大人任务结束了才能把我从这个鬼地方解救出来?”
西瓜不知道在这片虚空里飘了多久。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些发光的球体在它周围缓缓旋转,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西瓜甚至打算放弃摆烂,反正也找不到。
干脆停在最近的一个球体上,小爪子扒拉着球面,整个身体像一块被晒干的海绵,软塌塌地挂在那里。
“不找了。”
西瓜对着虚空宣布,
“爱咋咋地吧。”
西瓜翻了个身,用小爪子扒拉着旁边一个球体,把自己挂了上去。球体表面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巨大的暖手宝,西瓜把脸贴在球面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反正宿主大人也不急。”
西瓜叹了口气,小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一下,那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再次展开。
盯着那个“87%”看了好几秒。
“进度又涨了。”
西瓜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还是百分之七十五。虽然联系不上宿主大人,但至少能看到任务在推进,这说明宿主大人那边一切顺利。
“宿主大人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这个破系统就是不让我体验有钱人的生活,我才不稀罕呢。”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有一天西瓜正趴在一个球体上睡觉,刚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球面,把自己固定在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然后——
“叮——!!!”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系统提示音,在西瓜的脑海深处炸开。
那声音太熟悉了。
这是任务完成的声音。
“完成了!”
西瓜猛地尖叫起来,
“宿主大人完成任务了!任务完成了!”
西瓜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激动得差点把自己转晕。它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小爪子在空中飞快地划拉起来。
“终于不要在这个鬼地方待着了,宿主大人快来接我回去。”
西瓜站在球体上期待着,结果过了半天,西瓜甚至又睡了一个觉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西瓜重新打开系统页面,这次没有看通讯界面,而是点开了宿主的状态栏,发现宿主大人的状态竟然还在那个小世界里面。
【异常状态:滞留中】
看着页面上的这一行字,西瓜意识到不好了,宿主大人估计遇到麻烦了,自己不能再摆烂了。
必须马上找到编号tKw-341的小世界。
第365章 沈墨白存在问题?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黄媛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头疼,消失了。
黄媛媛撑着床沿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对面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睡得有些凌乱,脸颊还带着刚醒来的淡淡红晕,眼睛明亮,皮肤白皙,嘴唇有了血色。
昨天苏晚晴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胡话。
自己绝对是忘了什么。
而且忘掉的,可能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呢。
一段失去的记忆是最难找回的,那就从出现的异样开始寻找。
而这段时间里,出现最明显的异样大概就是沈墨白吧,虽然自己没有明确地发现,但苏晚晴和陆清和都察觉异样了,既然有异样那就很有可能会存在问题。
所以唯一能抓住的线索,是沈墨白。
黄媛媛睁开眼,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了几下,找到那个备注为“沈墨白”的名字,按下了拨出键。
嘟——嘟——嘟——
长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什么。
然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挂断,重新拨了过去。
这一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不是无法接通,是被挂断了。
黄媛媛盯着屏幕上那行“通话结束”的字样,沉默了几秒。然后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点进沈墨白的对话框。
【黄媛媛】:怎么挂我电话?
消息发出,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黄媛媛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
【黄媛媛】: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想找你,随时都可以吗?
这次,对面终于有了回应。
“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几下,然后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沈墨白】:在外面呢,接不了电话。怎么了?
黄媛媛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
【黄媛媛】:没什么。就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墨白】:什么问题?你说。
【黄媛媛】:电话里说不方便?
【沈墨白】:真在外面,旁边有人。你打字吧,我看到的。
【黄媛媛】:那今天有空吗?见一面。
消息发出,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灭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
黄媛媛靠在床头,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条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沈墨白】:今天恐怕不行,有点事走不开。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沈墨白第一次拒绝她。
从认识以来,无论她什么时候找他,无论多晚,无论他在做什么,他永远都是“有空”。有时深夜发消息,他也会秒回,问她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有心事。有时她临时改时间,他也从不抱怨,只说“行,那我等你”。
这个人,似乎永远都在等她。
可今天,他说“不行”。
【黄媛媛】:那明天呢?
【沈墨白】:明天也不行。
【黄媛媛】:你在忙什么?
消息发出,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条消息跳出来。
【沈墨白】:就一些工作上的事,挺麻烦的,得亲自处理。
【黄媛媛】:你做什么工作来着?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长到黄媛媛以为他不会回复了,屏幕才终于亮起。
【沈墨白】:我这边有人找我了,先不跟你聊天了。
黄媛媛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沈墨白之前有没有提过自己的工作。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们见面那么多次,吃了那么多顿饭,聊了那么多话题。沈墨白每次都能接住她的话题,聊得轻松自然,从不冷场。
可唯独关于他自己,他几乎从来不提。
他家里有什么人?以前在哪里上学?为什么会住在那栋楼里?那些收藏品是怎么来的?他每天在做什么?
黄媛媛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自己对于沈墨白的认知竟然有这么大的空白,这么近的关系竟然还能存在这么大部分的空白,说明本身就有问题。
黄媛媛没有继续发消息,退出对话框,找到了陆清和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宋晓雯?”
陆清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个时间点,没想到黄媛媛会给他打电话。
“你现在在餐厅吗?”黄媛媛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我马上就要去了,怎么了?”
“我过去找你,有件事想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陆清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好,你过来吧。”
黄媛媛收起手机,换好衣服就出门了。
…………
“咳——”
一声闷咳。
暗红色的血从他捂着嘴的指缝间渗出来,地上还有一滩刚刚吐出来的血。
沈墨白整个躺在地上,整个人显得一点气色都没有。
他先是用手肘撑着地毯,试图把自己从地板上撑起来。手臂在颤抖,肘部的皮肤在地毯上蹭得发红,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上撑。
撑到一半,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砰——”
一声闷响。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试了一次。
但再一次摔倒在了地上……
…………
到餐厅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黄媛媛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清和正坐在靠窗的那把折叠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稿纸。
看到黄媛媛进来,陆清和给黄媛媛接了一杯水,然后把那几张稿纸收拢起来,翻面扣在茶几上。
“来了?”
“嗯。又在写谱子?”
“随便写写,你刚才说有事要问我,什么事?”
黄媛媛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绕弯子,“陆清和,你之前和苏晚晴说,第一次见到沈墨白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你还记得吗?”
陆清和当然记得。
那天在他家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带着十几个保镖,帮他解决了那八个打手。然后,那个男人把黄媛媛带走了。
“记得。”陆清和点了点头,“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当时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眼神。”
“警惕,疏离,还有一丝防备。你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朋友,更不像是在看一个帮了你的人。你像是在看一个你不确定能不能信任的人。”
“虽然你刚开始看我的时候,眼神里也有防备,我当时也确实有别的心思,但我还是觉得你看待沈墨白的眼神有些不太对,所以后来你说和他成为朋友我是有些感到惊讶的。”
陆清和看着黄媛媛皱起眉的模样,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
那些话,苏晚晴叮嘱过他,说在没搞清楚之前,别在黄媛媛面前乱说。怕她多想,怕她担心,怕她觉得他们在背后调查她的朋友。
可是——
“宋晓雯。”
黄媛媛抬起眼,看向他。
“其实有一件事,苏晚晴没让我告诉你。”
“其实傅瑾辰调查过沈墨白这个人,可无论从哪个方向查,都查不到任何关于沈墨白的信息。”
“除非他背后的势力比傅氏还要高,但更有一种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黄媛媛听完陆清和的话,沉默了很久。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什么听到这个自己心里会触动一下,但黄媛媛并没有和陆清和说自己心里的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黄媛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陆清和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黄媛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写谱子了。”
陆清和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黄媛媛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最近写的曲子,要是之后有机会了弹给我听听。”
陆清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好。”
黄媛媛推开别墅的门时,客厅里的灯亮着,江浸月窝在沙发上,身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毯子,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正刷着手机。
听到门响,江浸月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出去了,听刘叔说你去找陆清和了,你去找他干嘛,这么早……”
话说到一半,江浸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黄媛媛刚走到沙发旁,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地面栽去。
头疼,又来了。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媛媛!媛媛你怎么了?!”
江浸月的声音近在耳边,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黄媛媛想说自己没事,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像一片被海浪卷走的落叶。
有人在叫她。
不是江浸月。
是一个更远的、更模糊的声音。
黄媛媛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浸月那张紧张的脸蛋。
“好像有人在叫我。”
江浸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谁?谁在叫你?”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紧,“媛媛,你别吓我,这里哪有人?”
“没什么。”黄媛媛努力撑起身子,随后头疼的感觉又来了,黄媛媛忍着头疼的感觉,闭上眼努力想看清楚脑海里所呈现出来的东西。
黄媛媛感觉到江浸月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月月。”
“嗯。”
“我觉得我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帮你找。”
头疼的感觉又来了,黄媛媛下意识捂住头,江浸月连忙表示“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看你想得头都疼了。”
“好像是一个笔记本,但我记不起来放在哪里了。”
“好了,别想了,到时候我帮你找。”
黄媛媛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江浸月没有去公司,黄媛媛陪江浸月在客厅看电视,或许是怕江浸月担心,所以黄媛媛也没有再想早上的那些事情了。
等到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黄媛媛一个人的时候,
黄媛媛闭上眼睛,又开始回忆。
今天早上,她试图回忆沈墨白的信息,头疼了。
在海边那天,她试图回忆上一次去海边是什么时候并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头疼了。
苏晚晴问她“你真的没有感觉你忘了点什么吗”的时候,她试图回忆,也头疼了。
甚至上午的时候在思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能的时候,也头疼了
每一次。
每一次她试图触碰那些记忆的边界,头就会疼。
这不是巧合。
每次试图想起那些被遗忘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想让她想起来,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想起来,而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和那些声音,如果说本身就是属于自己的呢?
那如果继续想呢?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试图从那片已经开始模糊的画面里再抓住些什么。
可这一次,头疼没有来。
什么都没有来。
黄媛媛努力想让头疼再来一次,可是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头疼,黄媛媛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不行了。
不过既然频繁地头疼,要不是身体出问题了,就是这件事情有突破口,看来明天得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有出问题,那自己的记忆真的被人动了手脚。
第二天一早,黄媛媛直接出门去了医院。
黄媛媛挂的是神经内科的号,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轮到她。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老花镜,问诊很仔细。
黄媛媛拿着单子,一项一项地做。ct很快,脑电图要贴电极片,凉凉的胶体涂在头皮上,她闭着眼睛,听着机器发出的嗡嗡声。
一个小时后,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
黄媛媛拿着报告单回到诊室,医生翻看着那些数据和影像,眉头微微皱着,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头部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ct显示脑部结构正常,没有占位,没有出血,没有缺血灶。脑电图也没有发现异常放电。血液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果然,自己的身体没有出问题。
黄媛媛到家时,刚过十一点。
江浸月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宽松卫衣,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个大学生。
茶几上摊着几本旅游杂志,还有两张打印出来的门票。
听到脚步声,江浸月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回来了?”
“嗯,你今天没去公司?”
“放假。”江浸月说得理所当然,“项目刚结束,老江说了,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江浸月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跑到黄媛媛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媛媛,下午我们去游乐场吧。”
黄媛媛愣了一下,“游乐场?”
“对啊,我们俩都没去过游乐场,今天去补上!”
黄媛媛愣了一下。
没去过吗?
“之前不是去……”黄媛媛刚开口,想说点什么,江浸月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快去换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江浸月一边说,一边把黄媛媛往楼梯上推,动作又快又急。黄媛媛被她推着上了几级台阶,回过头想说什么,江浸月已经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东西了。
“快点啊!我等你!”
下午的游乐场人不多不少,阳光正好,江浸月又买了VIp票,不用排队,一天下来基本上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江浸月真的没有去公司。
这在以前是难以想象的,项目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收尾工作并不少。江浸月一向亲力亲为,恨不得每个细节都自己盯着。
可这几天,她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助理,手机响了她也不接,说“让他们自己处理”。
黄媛媛问她,“你确定不用回公司看看?”
江浸月摇头,“老江说了,让我好好休息。我要是跑回去,他又该说我对自己太苛刻了。”
黄媛媛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江浸月的表情太过自然,自然到她不忍心追问。
接下来的几天里,黄媛媛基本上都在外面陪江浸月玩,江浸月拉着黄媛媛去了陶艺馆。
两个人都没学过陶艺,泥巴在手里转了半天,最后捏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认不出是什么。
然后又去了手工银饰店。
“做闺蜜戒指,我早就想做了,一直没时间。”
两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在银条上刻字。江浸月刻得很认真,低着头,拿着刻刀一笔一划地刻,刻错了又磨掉重来,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刻好的时候,江浸月把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然后才把其中一枚递给黄媛媛。
“给你。”
黄媛媛接过戒指,低头看了一眼。
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旁边还有一颗星星。
她又拿起另一枚,上面刻着“媛”字,旁边也是一颗星星。
“这样以后你就永远都不会忘记我了。”
第366章 终于见面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浸月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没做过的事,都在这几天补上。
带着黄媛媛去了城市边缘的那座老山,说是要爬山看日出。
凌晨四点就从别墅出发,两个人在黑暗中打着手电筒,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线被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谁用画笔轻轻扫过。
她们还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买了很多以前没买过的东西。
每一家店,江浸月都会买点什么。有时候是一个杯子,有时候是一本笔记本,有时候是一条围巾,有时候只是一块长得好看的橡皮。
她们还去了很多地方。
那家开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糖水铺,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做的双皮奶是江浸月吃过最好吃的。
那家藏在写字楼里的私人影院,江浸月选了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脑袋歪在黄媛媛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那家开在河边的烧烤摊,老板是个光头大叔,烤串的时候喜欢哼老歌。江浸月吃着烤串,喝着汽水,说这才是人生。
每一处,江浸月都会拍照。
那一天傍晚,两个人刚从一家手工皮具店出来,江浸月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条她亲手缝制的皮质手链。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江浸月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黄媛媛侧过头,看到江浸月的眼眶红了。
“怎么了?”黄媛媛停下脚步。
“没什么。”江浸月的声音有些发涩,眨了眨眼睛,“风吹眼睛了。”
到了晚上,两个人坐在回家的车上,江浸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手指却还紧紧攥着那条皮质手链的包装袋。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江浸月露在外面的肩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黄媛媛掏出屏幕,亮起的冷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刺眼。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堆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对话框——沈墨白。
黄媛媛点开,一屏一屏地往下滑。
【沈墨白】:今天怎么没回消息?在忙什么?
【沈墨白】:吃饭了吗?我这边新到了一批好茶,以后有机会你来尝尝。
【沈墨白】:[图片]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想起你上次说喜欢这种颜色。
【沈墨白】:昨天发的看到了吗?怎么不回我?
【沈墨白】: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沈墨白】:你回我一句就好,随便说什么都行。
【沈墨白】:宋晓雯
【沈墨白】:你到底怎么了?
【沈墨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沈墨白】:我知道你在躲我。
【沈墨白】:是因为上次我没答应见你吗?
【沈墨白】:我是真的有事情,等我空了我来找你可以吗
【沈墨白】:宋晓雯
【沈墨白】:你回我一句,就一句。求你了。
黄媛媛看消息就收起手机了,自己总有预感,沈墨白是知道这些事情的,既然他还是没有打算和自己说实话,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回他消息了。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时,夜色已经变得黑沉沉的了。
江浸月推开车门,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跳下了车。
“月月?”黄媛媛刚解开安全带,抬起头,只看到江浸月已经小跑着上了台阶,尾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推门进去了。
黄媛媛愣了一下。
这么急?
黄媛媛弯腰拎起脚边那几个纸袋,今天又买了不少东西,黄媛媛拎着纸袋走进玄关,换好拖鞋,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等把东西都放好,黄媛媛正准备上楼换衣服,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浸月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却没有看黄媛媛的眼睛。
“给。”
江浸月伸出手,把手里那个东西递到黄媛媛面前。
是一个笔记本。
封皮是深棕色的牛皮纸,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本笔记本上,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上次你不是说找不到一个笔记本了吗?”江浸月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今天下午刘叔在打扫的时候看到的,在书房那个旧书柜最里面,被一堆文件压着。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说完,江浸月没有等黄媛媛回应,直接转身朝楼上走去。
“月月?”
江浸月头也不回,脚步又快又急,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
黄媛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那扇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然后,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黄媛媛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她自己的字迹。
我叫黄媛媛。
不是宋晓雯。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黄媛媛的手指微微收紧。
继续往下看。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我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名字。
那个世界叫什么?
这几个字后面是一团被涂掉的墨渍,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黄媛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是一个言情小说衍生出来的小世界。
作者:沈墨白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沈墨白”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作者。
沈墨白是这本书的作者。
所以他没有过去,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可以被查到的信息。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不需要那些东西。
黄媛媛继续往下看,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任务。
她来到这个世界,是有任务的。
不是偶然,不是巧合,是有目的的,她是为了拯救江浸月而来的。所以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个时候,头疼的感觉又来了,头疼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继续想下去。
不能停下来,停下来的话,那些记忆就又要消失了。
看来上面的信息是对的。她果然不属于这里。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而现在,任务完成了。
可是她该怎么回去?
一定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想起来。
黄媛媛忽然想起了什么。
笔记本。
是江浸月给她的。
江浸月说,是刘叔今天才找到的。
黄媛媛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快步上楼,走到江浸月房门前,抬起手敲门。
“月月。”
没有回应。
“月月,你开门,我们聊聊。”
依旧没有回应。
黄媛媛握住门把手,拧了一下,纹丝不动。
锁着的。
江浸月把门反锁了。
又等了几秒。
门内终于传来江浸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媛媛,我有点累了,想睡觉了。我已经上床了。”
那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很柔,尾音微微上扬,可黄媛媛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颤抖。
黄媛媛的手从门把手上缓缓松开,垂在身侧。
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张开。
是啊。
聊聊。
聊什么?
黄媛媛站在走廊里,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翻过了那本笔记本,看到了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些字。知道了自己叫黄媛媛,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知道沈墨白是这本书的作者,知道她的任务是拯救江浸月。
那又要跟江浸月怎么说呢,说你只是个纸片人?
而且就算她告诉江浸月自己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然后呢?告诉她自己在找离开的办法?告诉她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然后呢?
江浸月会怎么想?
她会问“你是不是要走了”,会问“你还会回来吗”,会问“你能不离开这里吗?”
而自己,一个都回答不了。
“好,那你早点睡。”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见房间内没有再发出声音后,黄媛媛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黄媛媛看着窗外挂在天空上的那一轮圆月,突然想到了之前做过好几次的那个梦,那坨白色的、圆滚滚的东西,浮在半空中,嘴巴一张一合,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黄媛媛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个东西的样子。白白的,毛茸茸的,圆得像一个球,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小爪子在空中划拉。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为什么它叫自己“宿主大人”?
而且,它不止一次地出现。
每一次,它都在说些什么,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拼命传达什么重要的信息。可她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看着它在那里着急,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东西,一定和她的记忆有关。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在床上盘膝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联系那个东西。它只出现在梦里,可她不能等着下次做梦,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再也不出现了。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黄媛媛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拼命地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黄媛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集中精神,应该去想那个东西,应该试着呼唤它。
一次,两次,三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并没有放弃,继续集中精神,继续在脑海里勾勒那个东西的模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黄媛媛感觉到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那温度不高不低,从胸口向四周蔓延,流向四肢,流向头顶,流向指尖。黄媛媛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黄媛媛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自己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黄媛媛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黄媛媛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黑暗中,她看到了光。
那光从她自己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温柔地笼罩着她周身。
黄媛媛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色的光晕在指尖流转。
金光在黄媛媛的指尖越来越凝聚,颜色从淡淡的透明逐渐变得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掌心慢慢成形。
黄媛媛盯着自己的手,眉头紧紧皱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只觉得指尖暖暖的,那金色的光晕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指间流转、跳跃,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黄媛媛疑惑的时候——
虚空的另一边。
西瓜拼命地飞着,一刻都不敢停。
自从发现宿主大人的状态显示为“滞留中”,它就再也没有休息过。它穿过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球体都凑近查看编号,生怕错过任何一个。
可编号tKw-341始终没有出现。
西瓜的小翅膀已经扇得发酸,可它不敢停下来。宿主大人出问题了,它必须找到她,然而就在西瓜飞过一个巨大的光球时——
忽然,一股微弱的气息从某个方向传来。
那气息太熟悉了,是宿主大人的精神力波动,虽然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但千真万确是宿主大人的气息。
“宿主大人!”
西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朝着那个方向感知。可那气息太淡了,淡到它只能确定大致的方向,却无法锁定具体的位置。它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
“明明感觉到了,怎么就是抓不住啊。”
西瓜急得快哭了。它好不容易才感受到宿主大人的气息,却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西瓜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在宿主大人房间里的时候,它曾经成功释放过精神力。那时候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有暖暖的东西从脑袋里跑出去,当时还被宿主大人发现了。
“精神力……对了,当时宿主大人和我说我也能散发微弱的精神力。”
西瓜深吸一口气,拼命回忆当时的感觉。那种暖暖的、从脑袋里跑出去的感觉……
它绷紧小身子,皱起眉头,小爪子紧紧攥成拳,在心里拼命默念。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西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爪子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可它没有放弃。
西瓜不甘心,换了个姿势,继续尝试。
依旧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就在西瓜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
忽然,一股暖暖的感觉从它的脑袋里涌了出来。
那温度不高不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体深处苏醒,缓缓流淌,顺着它的意识向外蔓延。
西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暖流。
成功了。
就在西瓜拼命维持那股微弱联系的时候——
黄媛媛猛地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
光屏悬浮在半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黄媛媛从未见过的文字和数据。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字体——
【系统连接中……】
黄媛媛盯着那行字,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剧烈的疼痛就从太阳穴炸开了。
“嘶——”
黄媛媛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猛地按住额头。
那疼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颅腔内膨胀、翻涌,挤压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无数画面、声音、文字像洪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一波接一波,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分辨,同时金光从她体内猛地迸发出来,比刚才亮了数倍,带着剧烈的波动,在她周身疯狂流转。
黄媛媛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缓缓流淌,比刚才稳定了许多,不再激烈地跳动,而是像一层柔和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
全部想起来了。
而那些记忆,竟然不是这段时间才开始消失的。
从她进入这个小世界的那一刻起,那些记忆就在一点一点地被侵蚀,自己竟然忘了那个家伙那么久。
黄媛媛轻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再次感应西瓜的精神力。这一次,她不需要摸索,不需要试探。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黄媛媛体内顺畅地流淌,像是一条被疏通的河流,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去。
虚空的另一端。
西瓜正拼命维持着那股微弱的联系,然后,它感觉到了。
是宿主大人的气息,而且特别强烈。
西瓜愣了一瞬。
然后,它拼命地顺着那道指引的方向飞去。
一个球体,两个球体,三个球体……它穿过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翅膀扇得飞快,银白色的绒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后,它看到了。
那个球体不大不小,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纹路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球体上方浮现着一串编号——
tKw-341。
是宿主大人所在的小世界。
就在西瓜伸出小爪子,准备触碰那个球体的瞬间——
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它包裹。金光从球体内部涌出,将西瓜整个笼罩其中。
西瓜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一轻。
再睁开眼时,它已经不在虚空里了。
暖黄的灯光,柔软的床铺,窗帘半掩,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而它的面前——
正是它朝思暮想的宿主大人!
第367章 依次道别
“西瓜。”
听到黄媛媛声音的西瓜,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这样浮在半空中,小翅膀保持着扇动的姿势,那双黑豆眼里,倒映着黄媛媛的脸,还有她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宿、宿主大人?”
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呆愣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怎么,不认识我了?”
西瓜终于回过神来。
那嘴巴一瘪,直直地朝黄媛媛怀里撞了过去。
“宿主大人——!”
“呜哇哇哇哇——宿主大人!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找了多久吗,那个鬼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没有喝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呜呜呜呜——”
黄媛媛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哭成一团的小毛球,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西瓜后颈那撮最柔软的绒毛,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提了起来。
“唔——?宿主大人?”西瓜被悬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徒劳地扑腾着,
“别把眼泪鼻涕蹭我衣服上。”
西瓜愣了一下,嘴巴一瘪,哭得更凶了。
“宿主大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啊,我联系不上你,系统页面也连不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拼命地找,拼命地飞,可就是找不到。那个地方好大,好空,什么都没有。”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手指一松——
“哎哟!”
西瓜猝不及防地从半空中掉下来,整只鼠砸在柔软的床铺上,弹了一下,又滚了半圈,最后四脚朝天地摊开在被子上面。
“宿主大人!”
西瓜从床上弹起来,小翅膀扑棱了两下,飞到黄媛媛面前,黑豆眼里满是控诉,“你松手之前能不能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黄媛媛靠在床头,看着它那副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但是听到这家伙在自己的耳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还真有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西瓜终于止住了哭声,用小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它吸了吸鼻子,黑豆眼红红地看着黄媛媛。
“对了,宿主大人,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每天在那个鬼地方飞啊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黄媛媛想了想,简单地把进入这个世界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附身在宋晓雯身上开始,讲到了江浸如何在宴会上喝醉酒闹笑话,如何追着傅瑾辰跑了十二年,又如何在江边喝得烂醉、哭得一塌糊涂。
讲到了陆清和,那个为了给父亲讨回公道、在暗处查了两年王家罪证的钢琴天才。他如何在云端之上被王少辉羞辱,如何在巷子里被打得满脸是血。
西瓜趴在黄媛媛膝盖上,小黑豆眼亮晶晶地仰着头,一副期待模样。
黄媛媛原本只想简单概括一下这段时间的经历,可西瓜却一副吃瓜的模样,
“宿主大人,你前面说江浸月喝醉了?然后呢然后呢?她喝了多少?什么酒?有没有耍酒疯?”
黄媛媛看了它一眼,“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嘛,你在这里经历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一个在那个地方你是不知道有多无聊。”
黄媛媛叹了口气,只好把江浸月在宴会上喝香槟喝到断片、拿黑卡请陆清和“当狗”的糗事详细说了一遍。
“那后来呢后来呢?那个弹钢琴的答应了没有?”
“没有。”黄媛媛靠在枕头上,“他第二天把黑卡还回来了。”
西瓜“啧”了一声,小爪子摸着下巴,“这人还挺有骨气的嘛。不过宿主大人,你说他长得好看,到底有多好看?比傅瑾辰还好看吗?”
“不一样的好看。”
“怎么个不一样法?”
黄媛媛看了西瓜一眼,西瓜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行行行,不问这个了。那后来呢?那个王少辉来闹事的时候,江浸月真的冲上去泼了他一脸水?宿主大人你是不是在旁边看着?你有没有偷偷录像?”
“没有。”
“为什么没有,这种名场面你居然不录像!宿主大人你是不是傻!”
黄媛媛瞪了西瓜一眼,继续说下去。西瓜听得入神,时不时插嘴问几句细节,陆清和被打了多少下、缝了几针、苏晚晴的腿伤得重不重、傅瑾辰在走廊里表白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甚至都问到,买了什么蛋糕,是不是草莓蛋糕,自己最喜欢吃草莓蛋糕了……
黄媛媛一个问题都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个问题就已经砸了过来。
她闭上眼睛,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宿主大人你别不说话啊,你还没回答我呢。那个草莓蛋糕是什么味道的?”
西瓜正说得起劲,小爪子在空中比划着,嘴里还在絮叨“草莓蛋糕到底是哪一家的,宿主大人你下次带我去吃啊——”
话音未落,一只手伸了过来。
“哎——宿主大人?你干嘛?”
西瓜四只小爪子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它感觉到一股力道,把它从床的这头,送到了床的那头。
稳稳地落在了另一侧的枕头上。
“睡觉。”
黄媛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西瓜,动作一气呵成。
“可是宿主大人,你还没告诉我——”
“闭嘴。”
西瓜看着黄媛媛的背影,看着她裹紧被子、完全没有要继续搭理它的意思,委屈地瘪了瘪嘴,小爪子揪着枕套的边缘,揪了好几下。
算了,睡觉就睡觉。
西瓜看着宿主大人的背影,自己也钻进去了被窝里,闭上了双眼。
见到宿主大人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早上,黄媛媛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飘满了食物的香气。
刘叔正指挥着阿姨们往桌上摆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宋小姐,早,早饭刚准备好,坐下就可以吃了,大小姐早上就去公司了,不用等她。”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膀上,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餐,黑豆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近乎虔诚的颤抖,“这就是豪门的生活吗?”
黄媛媛朝刘叔笑了笑,“好,我知道,刘叔你下去吧,这里我自己弄就好了。”
等到刘叔离开,趴在肩膀的西瓜马上跳了下来,趴在一旁的鲜炖官燕旁吃了起来。
“这也太补了,你可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哎,这个也好吃,比我们上次城堡吃的好多了,这么好的日子我竟然等任务完成了才来。”
黄媛媛看着眼前说个不停的西瓜,深吸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把它召唤回来了。
她已经在后悔了。
“宿主大人,我跟你说,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黄媛媛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继续喝粥。
西瓜翻了个身,趴在桌面上,两只小爪子交叠垫着下巴,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黄媛媛。
“对了,宿主大人。”
“嗯。”
“现在任务也结束了,我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黄媛媛舀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勺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才继续送到嘴边。
“应该快了。”
“宿主大人。”西瓜从桌上爬起来,小爪子蹭了蹭桌布,飞到黄媛媛肩头趴下,“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这具身体的样子,怎么跟你原来长一模一样啊?”
黄媛媛放下勺子,侧过头看了西瓜一眼。
“当初我还在想,我能不能第一眼认出你来呢。”
“系统明明提示是角色替代沉浸式,你不是应该变成宋晓雯的样子吗?可是你现在这张脸,分明就是你自己的脸啊。”
西瓜凑近了些,“难道那个宋晓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这也太巧了吧?”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是沈墨白。”
西瓜愣了一下,“沈墨白?就是你说的那个作者?”
“嗯。”
“他想把我以真实的样子留在这个世界里。”
“所、所以宿主大人,你这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就是因为那个作者在搞鬼?”
“嗯。”
“他要把你困在这里?”
“算是吧,最初他想劝我留在他身边,被我拒绝了,所以又想到让我同化在小说世界,以宋晓雯的身份,怪不得后期他一直叫我宋晓雯,但他又舍不得我原本的样子。”
黄媛媛盯着眼前的饭菜,冷笑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但也不过只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一个小人物罢了。算了,不提他了,吃完饭我们出趟门吧。”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宿主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既然准备走了,就当去和她们告别吧。”
西瓜突然激动起来,搓着小手,“我还挺好奇她们都长什么样。”
西瓜在黄媛媛肩头换了个姿势,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衣领,“宿主大人,你说我们走了之后,她们会不会记得你啊?”
黄媛媛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应该会吧。”黄媛媛继续往前走,“但时间久了,慢慢就会淡了。”
西瓜沉默了一会儿,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黄媛媛衣领上的线头。
“宿主大人。”
“嗯。”
“你会不会舍不得啊?”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这只是个任务。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不同的人,做很多不同的任务。“
“也是。”西瓜重新趴回黄媛媛肩头,小爪子搭在她的衣领上,“反正宿主大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黄媛媛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多了一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
是江浸月发在五人小群里的消息。
【江浸月】: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好久没聚了!
【江浸月】:@苏晚晴 @傅瑾辰 @陆清和 @宋晓雯
【江浸月】:地点我定!你们人到就行!
消息下面跟了一连串的表情包,
苏晚晴几乎是秒回。
【苏晚晴】:好啊好啊,今晚正好没事。去哪儿吃?
【傅瑾辰】:行。
【陆清和】:我要上班
【江浸月】:那就在我的餐厅吧,七点!不见不散!
【江浸月】:@陆清和,今天本老板就大发慈悲给你放一天的假吧。
黄媛媛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昨晚江浸月那副模样,她以为今天江浸月会躲着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约了饭。
“宿主大人,怎么了?”西瓜从她肩头探出小脑袋,凑近手机屏幕看了看,“聚餐哎?去吃吗?”
“去。”黄媛媛收起手机,“当然去。”
夜色如墨,云端之上的灯光却比往常更加明亮。
黄媛媛推门进去的时候,餐厅里安静得出奇,没有客人的低语,甚至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咖啡香,显得唯一的钢琴声格外明显。
刘经理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宋小姐,您来了?大小姐说今晚请客,所以今晚餐厅特意不营业,所以才这么安静。”
黄媛媛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刘经理那张热情的笑脸,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钢琴声从餐厅中央传来,黄媛媛循着琴声走去。
黄媛媛没有出声,只是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安静地听着。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钢琴天才吗?”西瓜那股兴奋劲儿怎么都藏不住,“长得确实还不错嘛。”
一曲终了。
陆清和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他侧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黄媛媛,微微愣了一下。
“来了?怎么不出声?”
“看你弹得认真,不想打扰。”黄媛媛走过去,在靠近钢琴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上次说的那个稿子,写完了吗?”
陆清和转过身,面对着黄媛媛。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写了一些,但不满意,又删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黄媛媛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可惜了。”
陆清和听到黄媛媛的话,明显的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朝黄媛媛点头笑了笑,“恭喜。”
随后陆清和又抬起手,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串舒缓的音符在安静的餐厅里流淌开来。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不知不觉松开了,黑豆眼微微眯起来。
一曲终了,陆清和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陆清和。”黄媛媛开口。
“嗯。”
“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钢琴家的。”
“谢谢。”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是带着笑的。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咚作响,苏晚晴和傅瑾辰站在门口,苏晚晴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看到钢琴旁的黄媛媛和陆清和,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苏晚晴快步走过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们带的,路过那家甜品店,想着你们可能还没吃饭,就买了点。”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黑豆眼瞬间亮了。
“宿主大人,蛋糕,好香啊!”
黄媛媛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按住西瓜躁动的小身子,力道不大,但警告意味十足。
西瓜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了。
陆清和从琴凳上站起身,看了眼站在苏晚晴身后的傅瑾辰,走了过去,
“傅瑾辰,我最近写了首新曲子,想请帮我看看。”
傅瑾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清和会过来这么生硬地搭话。
“我对钢琴没研究。”
“不需要研究,只要看一下就行了,就几分钟。”陆清和说完直接上前把傅瑾辰拉走了,留下黄媛媛和苏晚晴两个人。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说实话,我感觉男女主长也不错哎。”
“苏晚晴。”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之前你和我说过的,感觉你的人生似乎被安排好了,是我的出现拯救了你,但我觉得你说错了,我从来没有主动给过你阳光。是你自己让自己看到了光,而且你是先让我看到了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光的。”
苏晚晴看着黄媛媛,看着那双在暖黄灯光那双格外熟悉的眼睛,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像是某把锁被打开了。
那个曾经像阳光一样照亮自己的黄媛媛,回来了。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茶几,轻轻抱住了黄媛媛。
黄媛媛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保佑。”
“再见。”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咚作响,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推门的人动作很小心。
江浸月站在门口。
第368章 终于回去了
江浸月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进来。她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看到苏晚晴正从黄媛媛肩头直起身,眼角还泛着红。
江浸月的目光最后落在黄媛媛脸上。
只停了一瞬。
然后就移开了。
“都到了?”江浸月的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快,“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江浸月走进来,路过黄媛媛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只是随手把拎着的纸袋往桌上一放。
“给你们带了点水果,路上看到的,挺新鲜的。”
苏晚晴已经松开了黄媛媛,正低头用纸巾擦眼角。
说完,江浸月已经走进准备好的包厢里面的餐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低头翻了起来。
苏晚晴看了江浸月一眼,又看向黄媛媛。
黄媛媛微微摇了摇头。
苏晚晴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回傅瑾辰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傅瑾辰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了握。
陆清和从钢琴旁走过来,在江浸月对面坐下。
“江小姐,菜单拿反了。”
江浸月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果然,菜单的封面朝上,她对着空气翻了半天。
“我、我就是看看封面设计。”江浸月把菜单翻过来,假装认真地看了几行,又放下,“这家店我本来就是我的店,菜单我都能背下来了,有什么好看的。”
刘经理亲自端着菜进来,一道道摆上桌。菜品比往常更加精致,摆盘也格外用心,连餐巾都折成了复杂的莲花形状。
“大小姐,菜上齐了。”刘经理退后一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浸月身上,“看还需要什么?”
“不用了,您去忙吧。”
刘经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浸月在刘经理走后就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杯已经倒好的红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黄媛媛坐在江浸月旁边,从进包厢到现在,她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江浸月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小鼻子使劲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菜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小爪子紧紧抓着黄媛媛的衣领,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用那双黑豆眼偷偷观察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黄媛媛放下筷子,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个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几个包装好的盒子,都是她今天下午准备的。
“今天给大家带了点东西。”
苏晚晴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个盒子上,“什么东西?”打开盒子发现是一条手链,银色的链身,坠着一颗小小的太阳,太阳中央镶嵌着一颗宝石,上面还刻着晴字。
随后黄媛媛又把礼物分别送给了傅瑾辰和陆清和。
最后一个盒子也最精致。
黄媛媛把它放在江浸月手边。
“月月,这是给你的。”
江浸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黄媛媛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把盒子轻轻放在江浸月手边的桌面上,江浸月始终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只是把它从桌面上拿起来,随手放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继续喝酒。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傅瑾辰轻轻握住了手。她侧过头,对上傅瑾辰的目光,他微微摇了摇头。
陆清和已经把那个小小的音符徽章别在了外套领口内侧,就连傅瑾辰都把那支钢笔从盒子里取出来,拧开笔帽,又合上,又拧开,随后把钢笔收进了西装内袋。
而江浸月,始终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只是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没有人劝她,没有人拦她,黄媛媛看着江浸月,也没说再说什么了。
晚饭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苏晚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回头看了黄媛媛好几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黄媛媛上前又给了苏晚晴一个拥抱,苏晚晴才转身挽住傅瑾辰的手臂,两个人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清和走得更安静,黄媛媛都不知道陆清和什么时候走了,只是经过黄媛媛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走出了餐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风铃在门框上轻轻晃了几下,叮咚作响,然后也安静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黄媛媛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散落一桌的碗碟,看着那些只动了几筷就无人问津的菜肴,还有桌上正在扫荡的西瓜,又看了看那瓶已经空了大半的红酒,最后目光落在那把空椅子上。
那个精致的盒子还安静地躺在那里,深蓝色的丝带系着蝴蝶结,没有拆开,没有被拿起,甚至没有被多看一眼。
江浸月还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酒杯,杯底还剩下浅浅一层暗红。
黄媛媛站在包厢门口,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去,走到江浸月身边,黄媛媛弯下腰,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月月,走了,回去了。”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想去扶她的手臂。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轻到黄媛媛甚至可以轻易抽开。可她没有动,只是停在那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腕间。
江浸月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个泛红的鼻尖,和微微抿紧的嘴唇。
过了很久,江浸月才开口。
“媛媛。”
“你食言了,你知道吗。”
黄媛媛没有说话。
“我们承诺过明年还要一起去看海的,不去的是小狗。”
江浸月说完这句话,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灯光下亮得有些晃眼,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嗯。”
黄媛媛说。
“我是小狗。”
江浸月愣了一下。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眼眶却更红了。
“你这个人,怎么连认错都认成这样啊,没关系,明年还有苏晚晴陪我去呢,我又不差你一个。”
江浸月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迟缓,但没有踉跄,没有摇晃,站得比黄媛媛预想的要稳得多。
江浸月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看向黄媛媛。
“对了,明天早上你不要叫我起床了,我要睡懒觉,今天喝得有点多了,明天睡醒了就什么都没事了。”
江浸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刚走到包厢门口,看到黄媛媛还站在原地不动,便转过身看着黄媛媛,
“你还站在原地不动干什么,走啊。”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时,夜色已经沉到了最深处。
江浸月推开车门,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跳下了车。她没有等黄媛媛,径直朝门口走去。
黄媛媛经过江浸月房间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听到里面传来抽泣的声音,黄媛媛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肩膀上的西瓜终于忍不住了。
“宿主大人——”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黄媛媛侧过头。
西瓜正用两只小爪子捧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纸巾,使劲往脸上擦。
“你在干什么?”
西瓜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擦眼泪啊,你没看到吗?”
“宿主大人,你都不知道,刚刚在餐厅里,我差点就忍不住了。那个江浸月,她明明那么难过,还装作没事的样子。还有那个苏晚晴,走的时候回头看你那一眼,那个眼神,看得我小心脏都揪起来了。”
“刚刚在餐厅是谁一直在偷吃,现在和我说感动到了?”
西瓜吸了一下鼻子,摸了摸头,“哎呀,那我总是要吃饱的,但确实很感人啊,那个江浸月明明那么舍不得你离开,但还嘴硬。”
黄媛媛没有说话,走到床头开始整理东西。
西瓜飞到黄媛媛面前,浮在半空中,黑豆眼直直地看着她。
“宿主大人,你真的舍得吗?”
“没什么舍不舍得的,任务完成了,就该走了,而且对于任务的对象产生过深的感情,对我之后的任务都不是一件好事,好了我准备得差不多了,今晚我们就准备走吧。”
黄媛媛正把最后几样大家送给自己的东西塞进背包,这时房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刘叔的声音。
“宋小姐,门外有人找你,好像是之前找过你的那个沈先生。”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刘叔,您去休息吧,我下去看看。”
西瓜从床头柜上飞起来,落在黄媛媛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
“宿主大人,那个作者来了?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要下去见他吗?”
黄媛媛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见。”
沈墨白站在门外的台阶下,他倚着门口那根铁艺灯柱,一只手撑着冰凉的柱身,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黄媛媛站在门口,没有出来。
“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沈墨白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你不让我进去?”
“外面也能说。”
沈墨白看着她,没有说话,随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这是最后的机会,一定要留下她。
沈墨白再次抬头看向黄媛媛的时候,眼神变了,带上了偏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一瞬间,黄媛媛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风,不是声音,是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
脚下的石板,身后的门框,头顶的屋檐,整栋别墅,整条街道,整座城市,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
不是活过来。
是被唤醒。
是沈墨白在用他自己作为这个世界创造者的最后权限,唤醒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在改写。
他在把“黄媛媛不能离开”这几个字,一笔一划地写进这个世界的代码里。
不是为了困住她。
是为了让她走不了。
让这个世界本身成为她的牢笼。
突然沈墨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膝盖弯下去,又撑住。
血从沈墨白的鼻子里流出来。他没有擦,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媛媛,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有一种疯狂的执念。
他在献祭。
用他自己的生命,用他作为创造者的全部权限,在改写规则。
他在赌。
赌他写得进。
赌她挣不脱。
可沈墨白看着黄媛媛站在原地。
她什么都没有做。
随后沈墨白感受到了规则的锁链断了。
不是挣断的。不是崩裂的。是它们自己碎的。
沈墨白跪倒在了地上,看着黄媛媛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为什么连这个都没用,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不花费一丝的精力就挣脱,好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沈墨白。”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墨白没有说话。
“像一条狗。一条拼了命想留住主人、却被一脚踹开的狗,真的很狼狈。”
“你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你把它变成了什么?变成了你权力的象征。变成了你证明自己存在的工具。你写下的每一个人,每一段故事,每一处悲欢离合,都不是因为你爱他们。是因为你需要他们来确认你是这里的王。”
黄媛媛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哪怕你想留下我,被我拒绝后,还想把我被当作角色一样留在这个世界,沈墨白我本来都不想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但你真的很可怜啊,甚至让我觉得可悲。”
黄媛媛说完,没有再看沈墨白一眼,直接转身进门了。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黑豆眼却一直往后看。沈墨白还跪在那里,身形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宿主大人。”西瓜小脑袋凑到黄媛媛耳边,“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作者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黄媛媛关上了别墅的门,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刚刚我感受到了世界的波动,所以我猜测他可能动用了这个世界的什么具体的规则,想强行将我留下来,但应该受到了反噬。”
“反噬?”西瓜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那宿主大人你有没有事?他那个什么规则有没有伤到你?你刚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行了行了。”黄媛媛伸手捏住西瓜的后颈,把它从眼前拎开,“我没事。”
“真的没事?”西瓜小爪子在空中扑腾着,“可是那个作者那么疯狂,万一他——”
“我现在精神力都恢复了。”黄媛媛把西瓜放在自己肩头,“以我的精神力的强度,就他那点水平的攻击,我精神力都没有波动。”
“宿主大人,我们要走了吗?”回到房间后,西瓜从她肩头飞起来,浮在半空中。
“嗯,走吧。”黄媛媛已经打开了系统面板。
“那……江浸月她们……”
“她们会好好的,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改变了,她们以后的路,会自己走。”
淡蓝色的光屏在半空中展开,熟悉的符文和数据流在屏幕上飞快滚动。最上方,一行金色的文字安静地闪烁着——
【任务状态:已完成】
【是否确认回归?是/否】
黄媛媛的指尖悬在【是】的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她按了下去。
“叮——”
一声清脆而悠扬的系统提示音,在黄媛媛的脑海深处响起。和上次一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节奏。
“宿主大人。”西瓜从她肩头探出小脑袋,黑豆眼亮晶晶的,“要走了吗?”
“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黄媛媛的身体为圆心,跟上次一样的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开来。
金光散去,越过那个熟悉的通道,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黄媛媛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小湖,波光粼粼,湖畔的植物丛郁郁葱葱,远处的观景亭爬满了藤蔓。
学校后山植物园。
她回来了。
第369章 出发下一个小世界
黄媛媛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初夏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这是属于校园的、属于她原本生活的空气。
走出植物园的大门,校园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午后阳光正好,教学楼的红砖墙在光线里泛着温暖的光泽,黄媛媛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拐进宿舍区。
推开宿舍楼的大门,楼道里飘着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些许潮湿的气息,坐上电梯走到寝室的门口,这条路线之前基本天天走,现在竟然有些生疏了。
推开那扇熟悉的宿舍门。
“媛媛,回来啦?”
沈书瑶正站在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在身上比划,听到门响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黄媛媛站在门口,看着沈书瑶那张熟悉的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怎么了?站在门口发呆?”沈书瑶歪着头看她,手里的连衣裙还举在胸前。
黄媛媛这才迈步走进宿舍,反手带上了门,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沈书瑶。
“哎——怎么了这是?”沈书瑶被抱得愣了一下,腾出手来拍了拍黄媛媛的后背,“想我了?”
“对啊,想死你了。”
“你这是回家过好日子过傻了吧?这不才两天没见嘛。”
两天。
在那个世界里,她待了好几个月,经历了那么多事。可在现实世界里,才过去两天。
黄媛媛终于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沈书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可能吧。”黄媛媛说,“这两天没听到赵晓琳那吵闹的声音,我都不习惯了。”
沈书瑶一听这话,笑了笑,“哈哈,你还说呢,你不在的时候她可念叨你了。昨天还说‘媛媛怎么还不回来’。”
黄媛媛和沈书瑶又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沈书瑶简单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就往门口走。
“媛媛,我去图书馆啦。”
“嗯,去吧。”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寝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黄媛媛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光屏在面前无声展开。
【言情小说衍生小世界:星光与你皆璀璨(编号:tKw-341)】
【任务状态:已完成】
【主线任务:拯救“恶毒女配”江浸月,扭转其悲惨结局,使其获得至少“普通幸福”以上评价的人生】
【任务评价:A】
【奖励积分:点】
【当前总积分:点】
黄媛媛盯着那个大大的“A”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A?”
西瓜从她肩头探出小脑袋,凑近光屏,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怎么只有A啊?我们明明完成了那么难的任务,帮江浸月改变了命运,还顺带把整个周家都端了,连男女主的感情线都帮忙推了一把,怎么才给A?上次都有SS呢。”
“应该是因为我差点被困在那边了。”黄媛媛轻声说。
西瓜愣了一下,“什么?”
“任务完成后,我应该立刻回归的。但我被困在那个世界里,滞留了一段时间,估计系统判定,这应该算是一次任务事故,所以评级被拉低了。”
黄媛媛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评分页面,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向西瓜问道,“西瓜,我当时因为记忆缺失,释放精神力之前似乎有感受到你的精神力的波动,是你释放的吗?”
“宿主大人你感受到了?你真的感受到了?”
“嗯,感受到了。”
西瓜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说我很厉害吧,那种感觉,就是暖暖的,从脑袋里涌出来,然后顺着那股暖流,我就能感觉到你的方向。宿主大人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我简直太牛了。”西瓜越说越激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疑惑地说道,“不过有一个点很奇怪,当时我凭借着宿主大人的气息,找到了这个小世界,但我都还没有接触,就直接变到了宿主大人面前。”
黄媛媛沉默了几秒。
“应该和我SSS级的系统亲和度有关。”
西瓜眨了眨眼,“亲和度?就是之前林叙白帮你测试的那个东西?”
“嗯。”
“这个我还是没搞清楚到底有什么用,我总觉得它的作用应该不仅仅是召唤你,还有很大的其他作用,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利用。”
“就像上次我从时烬手里把你抢回来一样,应该也是利用了系统亲和度。”
黄媛媛的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猛地看向西瓜。
西瓜原本还仰着小脑袋,一脸认真地听着,听到“时烬”两个字的瞬间,整只鼠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黄媛媛心想;坏了,又来了。
只见两只后腿蜷缩着贴在身体两侧,两只前爪并拢,直直地伸向前方。小脑袋低垂,几乎要贴到桌面,银白色的绒毛炸成一个蓬松的球。
跪着。
西瓜跪在书桌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缓缓伏下,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凉的桌面,像是在行一个极其庄重、极其虔诚的叩首礼。一下,两下,三下……
黄媛媛没有动,只是靠在床柱上,安静地看着西瓜跪在书桌上,一下一下地叩首,姿态虔诚得仿佛在朝拜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大约过了十几秒。
西瓜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双泛白的黑豆眼慢慢恢复了正常,瞳孔重新聚焦,小脑袋从低垂的姿态缓缓抬起来。它眨了眨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跪着的姿势,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宿主大人?”
西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茫然,“我怎么跪在书桌上了?”
它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小爪子,从桌面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绒毛,飞到黄媛媛面前,黑豆眼里满是不解。
“我刚才是不是走神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什么,你刚才说要给我按摩。”
“啊?”西瓜愣了一下,小爪子挠了挠头,“我说过吗?”
“说过。”
“可是我不记得了……”
“你最近太累了,记忆力下降了。”
西瓜歪着小脑袋,仔细想了想,什么都没想起来,最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可能吧,那个鬼地方飞了那么久,脑子都飞傻了。”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迷糊的模样,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将目光重新落回光屏上,指尖轻轻滑动,翻到道具栏。
【蚀月之刃(S级成长型武器)】
黄媛媛心念一动,一点清冷的银色光芒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方亮起,弧形匕首在手中成型。
“宿主大人,你拿刀出来干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激发灵能。”
随后黄媛媛又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
这是沈墨白动用世界规则时,她趁机收集的能量波动。
应该不是他本人的精神力,而是他引动规则时,规则本身产生的反噬。那股能量里混杂着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被强行调用时产生的混乱、崩溃,以及沈墨白被反噬时释放出的残渣。
那团东西比之前从永眠城堡带回来的那一丝能量要微弱很多,只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气息。
但当时沈墨白那扭曲的执念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一种负面情绪。
她不知道。
但总得试试。
黄媛媛深吸一口气,将瓶口对准蚀月之刃刃身上的新月暗纹,心念微动,一丝金色的精神力从指尖涌出,轻轻触碰水晶瓶的封口。
瓶盖无声开启。
那缕灰白色的气息从瓶中飘了出来。
它飘得很慢,像是随时都会断掉,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朝着蚀月之刃的方向移去。没有攻击性,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任何属性,只是一团即将消散的、残破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执念的能量残渣。
蚀月之刃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震颤,没有嗡鸣,连刃身上那枚新月暗纹都没有亮起。灰白色的气息触碰到刃身的瞬间,就那么停在了刃身表面,进不去,也散不开。
过了几秒,那缕气息缓缓从刃身上滑落,飘散在空气中,彻底消失了。
蚀月之刃依旧安静如初。
没有吸收。
连抗拒都算不上,只是无视。
黄媛媛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不行。”
西瓜从桌子上爬起来,飞刀刃附近凑近看了看,“宿主大人,这东西不能当灵能用吗?”
“看样子应该是不能的。”
“那灵能到底要从哪里弄啊?”
黄媛媛把水晶瓶收了起来。
“灵能这个词本身就和精神力、灵魂能量有关,我本来以为只要有相关能力波动就行,难道真的要靠击杀才能获得。”
“击杀。”西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发虚,“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这把刀得见血?”
“我也不能确定。”
黄媛媛想起之前在永眠城堡里的那些日子,那些被大魔王操控的傀儡,那些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攻击本能的躯壳。
这次的试验看来,这些普通的强烈负面情绪没用的话,难道真的只有与那个大魔王相关的能力才能激活这把武器吗?
可现在想来,蚀月之刃是在永眠城堡任务完成后获得的奖励。
巧合吗?
明明之前林叙白说过的,小世界得到的奖励都是随机的。
况且自己只在那本无字之书见过大魔王的样子,他和谢知清做了什么交易,还有他真实的模样和实力自己都不清楚。
而且那个大魔王既然偷袭过自己一次,真的就会善罢甘休了吗,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这不是什么好事。
黄媛媛翻转手腕,将蚀月之刃换了个方向,刃身上的新月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或许,这把武器就是突破口。
看来之后要随时留意了。
“宿主大人?你在想什么?”西瓜歪着小脑袋。
“没什么。”黄媛媛摇了摇头,将蚀月之刃收回系统空间,“就是觉得,这把武器比想象中有意思。”
西瓜“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
黄媛媛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个盒子,都是上一次拿到的礼物,随后黄媛媛将这一次带回来的东西一并放在了柜子里。
这个任务就算正式结束了。
黄媛媛没有急着开启下一个任务。
这是她回到现实世界的第三天,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洒进来,黄媛媛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衣领,黑豆眼半睁半闭,跟着一起修炼。
“宿主大人,今天还去跑步吗?”西瓜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
“嗯。”
“跑多久?”
“和昨天一样。”
西瓜的耳朵耷拉下来,昨天宿主大人绕着操场跑了整整十公里,跑完还加了一组核心训练,连它看着都觉得累。
但它没敢说什么,只是默默从黄媛媛肩头飞起来,落在床头柜上,用小爪子扒拉着自己的小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补充能量。
也不知道宿主大人最近怎么了,之前就算是训练,可不会经常去练体能啊。
“宿主大人。”西瓜终于忍不住了,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小背包里,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面前,“你最近怎么突然开始练体能了?以前你不是最烦跑步的吗?”
黄媛媛系好鞋带站起来,看着西瓜,“我只是在想,系统突然消失了,我的精神力也不能用了,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宿主大人你说什么呢!系统是跟你终身绑定的!那个什么破作者,怎么可能把系统和你的联系——”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还在担心那个世界的事情?那个作者已经废了,他动用了世界规则还反噬了,他不可能——”
“不是说他,虽然在那个世界,有几次被他禁锢在墙上挣脱不了确实有点让我不爽,虽然宋晓雯的身体确实不行,但很多时候,男生和女生体力上确实会有点差距,之后要是万一有遇到不能使用道具和精神力的时候,我不想再遇到这种情况。”
西瓜看着黄媛媛,那双黑豆眼里映着她淡淡的表情。宿主大人说得云淡风轻,可它跟了黄媛媛这么久,怎么会看不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是在意的。
而且是很在意。
可它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了。”
黄媛媛抢先开口,明显不太想聊这些话题,“等会儿跑完步,中午大家要一起出去吃饭。”
西瓜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赵晓琳她们说好久没聚了,订了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烤肉店。”黄媛媛一边说,一边从衣架上取下那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披在身上,“你到时候给我注意点,别偷吃。”
西瓜的嘴巴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应声——
“别再给我搞出上次那种食物凭空消失的灵异事件了。”黄媛媛拉上外套拉链,看了西瓜一眼,“上次沈书瑶差点以为闹鬼了。”
西瓜一听到要到外面吃饭眼睛就亮了起来,“嘿嘿,宿主大人,我们快去跑步,跑完了今天中午多吃一点,好久没有吃烤肉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周,校园生活明显比任务世界自在得多。
甚至一周下来,西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了一圈。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宿舍里安静极了,其他的室友都有事情出去了,只剩西瓜还窝在黄媛媛的枕头边,四仰八叉地睡着,发出细微的、均匀的呼噜声。
黄媛媛刚刚修炼完,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低头看着西瓜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确实圆了不少。
随后黄媛媛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啪。”
枕头精准地砸在西瓜身上。
“吱——!!!”
西瓜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吓得东张西望。
“收拾一下,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西瓜愣了一下,“出发?去哪儿?”
“下一个任务。”
西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它从半空中落回床上,小爪子揉了揉眼睛,“这么快?我们才休息了一个星期多一点。”
“够了。”
“可是宿主大人,我还没准备好呢,我的零食还没囤够,我的小窝还没整理,我——”
西瓜看到黄媛媛的目光已经瞥过来了,连忙改嘴,“我都休息累,快出发吧,我好期待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啊。”
等东西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之后,黄媛媛将东西都放进了系统空间中。
“走吧。”
西瓜乖巧地落在她肩头,小爪子抓着衣领,黑豆眼里满是期待。
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黄媛媛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绕过一片灌木丛,来到那个小湖边。
黄媛媛站在小湖边,手心里握着那枚古朴的青铜罗盘,西瓜趴在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衣领,黑豆眼亮晶晶地盯着罗盘。
“宿主大人,这次是什么任务啊?”西瓜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能不能抽到一个轻松点的?比如美食世界?或者度假世界?”
西瓜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朝着天上拜了拜,
“求求你了,老天爷啊,这次别把我传送走了。”
黄媛媛笑了笑,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精神力,轻轻点向罗盘中央那枚指针。
“嗡——”
“好了,让我看了看,这次是什么样的任务吧。”
第370章 到古代先买房
黄媛媛的目光在星图上扫过,最终落向一个散发着淡金色光芒、光晕中隐约有龙纹流转的节点。
指尖落下。
【检测到宿主已选定并锚定“古代权谋衍生小世界:九龙夺嫡”(编号:tKw-887)。】
【世界类型】:古代权谋
【世界状态】:稳定运行中
【任务模式】:本体穿越
【任务时限】:无强制时限
【主线任务】:帮助五皇子萧昭煜登上皇位,终结九龙夺嫡之乱。
【特殊说明】:本次任务为“本体穿越”,将以自身真实样貌、身份进入该世界。请仔细规划合理的身份背景,融入世界规则,不能使用精神力和高等级攻击道具攻击,无时间限制,任务完成后可随时回归。
【特殊奖励】:检测到宿主首次进入古代类型小世界,系统特赠送“语言丹药”一枚。服用后可通晓该世界所有语言文字,无需额外学习。
“古代世界!宿主大人是古代世界,九龙夺嫡!权谋!宫斗!皇子!我的天啊,这不是我最爱看的那种小说设定吗!”
黄媛媛刚看完具体的任务,耳边就传来了西瓜的尖叫声。
“你冷静点。”
“宿主大人,你难道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这可是古代啊,然后还谋权,这类小说看起来最有意思了,而且我们以现代人的身份一定能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西瓜后颈那撮最柔软的绒毛,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提了起来。
“宿主大人?你干嘛?”
“再这么啰嗦,我把你扔湖里。”
西瓜四只小爪子在半空中徒劳地扑腾了两下,委屈地瘪了瘪嘴,“不说就不说嘛……那宿主大人,那颗语言丹药呢?系统说赠送了一颗。”
黄媛媛心念一动,掌心里多了一颗淡金色的药丸,散发着微微的光泽。
“就是这个?”
“应该是吧。”
黄媛媛将药丸送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流向四肢百骸。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被唤醒,又像是什么东西被重新连接。
片刻后,那股暖流消散,一切恢复正常。
“好了?”西瓜凑近看了看,“宿主大人,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黄媛媛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是感觉好像脑子里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那应该是生效了吧。”
“嗯。”黄媛媛将罗盘收起,深吸一口气,“走吧,准备出发。”
西瓜立刻从她手里飞起来,重新趴回她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衣领,小黑豆眼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星图,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没有传过去。
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消失后,舒适的通道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西瓜从黄媛媛肩头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小爪子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宿、宿主大人……”
它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这就是穿越小世界的通道吗?感觉好温馨啊。”
西瓜胆子立刻大了起来。松开一只小爪子,试探性地在空气中挥了挥,感受着周围温暖而纯粹的能量流动。
那些金光从它指缝间穿过,像是最柔软的丝绸拂过皮肤,不冷也不热,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润。
“真的不烫哎。”西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从黄媛媛肩头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而且好舒服,感觉像是被泡在温水里。”
“宿主大人,你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也是这样吗?有没有觉得很神奇?我当时怎么就睡着了呢,错过了这么好玩的东西。”
黄媛媛注意到通道前方,一个白色的光圈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又回头看了一眼还飘在半空中的西瓜,一把把西瓜扯了过来。
“走了,前面就是出口了。”
短暂的失重感传来,周围景象瞬间模糊、扭曲。黄媛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从高处抛下,心脏猛地悬了起来。
然后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黄媛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质店铺,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上面写着“绸缎庄”“茶楼”“当铺”之类的字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包子香、马粪的腥臊、药材的苦涩,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古代的陈旧气息。
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驴车的农夫,有穿着长衫的书生,有裹着头巾的妇人。他们或走或停,或高声叫卖,或低声交谈。
黄媛媛站在原地,还没从穿越的眩晕中完全回过神来,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黄媛媛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疑惑,有嫌弃,有看热闹的,有皱着眉头的,有窃窃私语的,有掩嘴偷笑的。
一个小女孩指着黄媛媛,奶声奶气地喊道,“娘亲,这个姐姐的衣裳好生奇怪。”
那妇人连忙捂住女儿的嘴,拉着她快步走开,边走边低声说,“别看,别指,许是番邦来的……”
黄媛媛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短袖,灰色的牛仔裤,搭配了一双运动鞋,还扎了个马尾。
在这一片长袍马褂、襦裙褙子中间,确实扎眼得不行。
“宿主大人,”西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们?是我们的美貌惊艳了他们吗?”
黄媛媛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在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本体穿越还是真实原封不动就给我传送过来了,这起码是古代啊,连个衣服都不给自己换一件。
黄媛媛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朝旁边一条人少的巷子快步走去。
“宿主大人你去哪儿?”西瓜紧紧抓着她的衣领。
黄媛媛闪进巷子,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确认四周无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念一动,淡蓝色的光屏在面前无声展开。
还好关于积分兑换金钱,无论是自己那边还是古代,似乎都不太消耗积分,黄媛媛直接兑换了五十两银子。
黄媛媛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
黄媛媛顺着街道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招牌。
很快,黄媛媛看到了一家挂着“锦绣阁”匾额的布庄,门面不大,但里面挂着的成衣看起来做工不错。黄媛媛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几个穿着襦裙的妇人正围着柜台挑选布料,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给她们介绍。
听到门响,小二抬起头,看到黄媛媛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您想看点什么?我们店里有上好的蜀锦、宋锦,还有今年新到的苏绣……”
“成衣。”黄媛媛打断他,“我要买成衣。现成的,能直接穿走的。”
小二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的有的,姑娘这边请。”小二把她引到里间,从衣架上取下几套成衣,“这些都是按当下时兴的样式做的,姑娘看看喜欢哪套?”
黄媛媛的目光在那几套衣服上扫过。
一套是月白色的齐胸襦裙,料子轻薄,裙摆绣着几枝淡绿色的兰草,看起来素雅清爽。
一套是鹅黄色的交领衫配杏色长裙,颜色柔和,适合年轻姑娘。
还有一套是浅蓝色的对襟襦裙,领口和袖口镶着白色的边,整体简洁大方。
“这套,月白色的。”黄媛媛指了指那套齐胸襦裙,“还有配套的里衣、鞋子,都给我拿来。要快。”
“好嘞,姑娘稍等。”小二连忙转身去取。
黄媛媛又看了看柜台上的那些发簪、绢花、香囊之类的小物件,随手挑了一根白玉簪子和一个浅蓝色的香囊。
等小二把衣服、鞋子和一套里衣都拿来,黄媛媛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够不够?”
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够够够,姑娘您稍等,我给您找钱。”
“不用找了。借你们的里间用一下,我换衣服。”
“好嘞,姑娘这边请。”小二殷勤地把她引到后面一间小屋,拉上了布帘。
黄媛媛关上门,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那套月白色的齐胸襦裙。她不会古代的发髻,只能把长发用那根白玉簪子松松挽了个髻,其余的散在背后。
换好衣服,黄媛媛站在屋里那面铜镜前看了看。
铜镜的成像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出轮廓。
月白色的襦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垂到脚面,只露出绣花鞋的鞋尖。长发半挽半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铜镜里的人,确实很美。
此刻穿上了古装,竟还有一丝古典的韵味。
小二正在柜台后算账,听到动静抬起头,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月白色襦裙,长发半挽,面容精致得不像话的姑娘,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黄媛媛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转身朝门口走去。
“姑娘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小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殷勤。
黄媛媛没有回头,推开店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但这一次,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好奇,惊讶而是惊艳、羡慕,还有几道来自年轻书生的、带着几分倾慕的注视。
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了几步又回头,被同伴拉着才恋恋不舍地继续往前。有推着板车的小贩看得愣神,差点撞上前面的驴车。
还有几个扎着总角的小孩子跟在她身后跑了一小段,被大人呵斥着才嘻嘻哈哈地散开。
西瓜趴在她肩头,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宿主大人,他们都在看你呢。”西瓜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果然我的宿主大人不管在哪里都是最好看的。”
“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嘛。”西瓜小声嘟囔,但还是乖乖地收了声,只是那双黑豆眼还在四处张望,一会儿看看左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一会儿看看右边捏面人的老伯,一会儿又抬头看那些飘着幌子的酒楼茶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那边有人在卖糖葫芦!你看那个红彤彤的,裹着糖浆的,看着就很好吃!”
黄媛媛目不斜视,脚步未停。
“宿主大人,那边有卖包子的,刚出笼的,冒热气呢!闻着好香啊!”
“闭嘴。”
西瓜委屈地瘪了瘪嘴,但只安静了几秒钟,又忍不住开口了,“宿主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黄媛媛站在路口,目光扫过四周。
这条街是城中最繁华的主干道,两侧店铺林立,行人如织。
往北看去,隐约能看到一片灰瓦飞檐的建筑群,气势恢宏,应该是皇宫的方向。往南,街道延伸向远方,渐渐变得安静,两侧的宅院门楣高大,看起来是达官贵人的聚居区。
“先找个地方住下。”黄媛媛说。
“住下?”西瓜眨了眨眼,“客栈吗?”
“不。”黄媛媛转身朝南边走去,“买房子。”
西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买房?宿主大人你要在这里买房?直接买?这么豪气的吗?”
黄媛媛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两条街,南边的区域果然比主干道安静许多。街道宽阔,两侧种着槐树,树荫遮天蔽日,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两侧的宅院门楣高大,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还摆着石狮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住处。
西瓜从她肩头探出小脑袋,黑豆眼瞪得溜圆,“宿主大人,这里看着好贵啊。”
“反正不缺钱。”
黄媛媛继续往前走,目光在两侧的宅院间扫过。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她在一处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这宅院比前面几座都要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柳园”二字,笔意内敛,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过。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比别家的都大了一圈,连门槛都比别家的高出一截。
但门缝里透着一种久无人居的寂静,连门环上都积了一层薄灰。
黄媛媛走到隔壁一座宅院门前停下,这座宅子比柳园小一些,门楣上挂着“周府”的匾额,朱漆大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黄媛媛抬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一个老仆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姑娘找谁?”
“老人家,打扰了。”黄媛媛微微欠身,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我是外地来的,想在附近置办个宅子。看隔壁那座园子挺气派,不知那家主人可在?想打听打听。”
老仆看了看那块碎银,又看了看黄媛媛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银子。
“姑娘客气了。那座柳园啊,空了快半年了。原先住的是个盐商,姓陈,发了财置办的这宅子,后来生意不好做,举家搬回老家了。这宅子就一直空着,托了牙行在卖。”
“一直没人住?”
“没人住。陈家人走了之后,就剩个看门的老头,后来那老头也走了,就彻底空了。前几个月倒是有人来看过,嫌贵,没成。”
黄媛媛点了点头,“那陈家人如今在何处?老人家可知道?”
“听说是回了徽州老家,具体哪儿就不清楚了。姑娘要想买,找牙行就行,钥匙在牙行手里。”
“多谢老人家。”黄媛媛又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黄媛媛顺着老仆指的方向,沿着槐树掩映的街道继续往南走了一会,果然看到一家挂着“聚源牙行”招牌的铺面。
一个小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连忙站起身迎上来。
“姑娘,您是要典房还是买房?我们这儿城东城西的宅子都有,价格公道——”
“城南柳园。”黄媛媛打断他,“我要买城南那座柳园。”
小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柳园那宅子挂了快半年了,来看的人不少,可真有意向的一个手数得过来,最后还都嫌贵走了。眼前这位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穿着虽然素净但料子不差,可一个人来买这么大宅子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姑娘您稍坐,我去请我们掌柜的来。”小伙计殷勤地搬来椅子,又倒了杯茶,转身掀帘进了里间。
片刻后,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衫,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拱手作揖,笑容可掬。
“在下姓王,是这牙行的掌柜。听伙计说姑娘对城南柳园有意?”
黄媛媛站起身,微微颔首,“正是。我想买下那座宅子,周掌柜开个价吧。”
王掌柜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两。”
黄媛媛没有还价,直接点了点头,“行,那我买下了。”
王掌柜愣住了。
他做了十几年牙行生意,见过豪客,但没见过这么豪的。
两千两银子,够在京城买两座不错的宅子了。
柳园虽然地段好、占地广,但毕竟空了半年,门窗家具都有损耗,园子里的花草也荒了大半。他开价两千两,其实是留了还价余地的,没想到这位姑娘连价都不还,直接全款拿下。
“姑娘,您不再看看宅子?”王掌柜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先带您去转一圈,您确认了再——”
“好。”
第371章 五皇子都不配当对手
王掌柜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起身引着黄媛媛往外走。
柳园距离牙行不过半条街的距离。
周掌柜边走边介绍,
“这座园子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员的别业,后来几经转手,到陈老爷手里时已经翻修过两轮。占地约莫三亩,分前后三进,后院带着个小花园,还有一口活水井。正厅、书房、起居院、花厅、厢房、下房、库房一应俱全,就是空了半年,有些地方需要拾掇拾掇。”
说话间已到了柳园门前。周掌柜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黄媛媛先进。
黄媛媛迈过高高的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砖雕照壁,雕刻着“五福捧寿”的吉祥图案,虽落了灰,但雕工精细,可见当年营造时是花了心思的。
绕过照壁,是一个宽绰的前院,正对面是五间正厅,朱漆柱子,雕花门窗,廊下悬着几盏落满灰尘的绢纱灯笼。
王掌柜带着她一间一间看过去。正厅、次间、书房、花厅,每一间都空荡荡的,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固定在地面上的木雕花罩和砖雕挂落还保留着当年的精致。
再往后,是一道月洞门。穿过月洞门,便是后花园。
王掌柜站在月洞门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看这宅子还满意?”
西瓜趁机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黄媛媛的耳朵。
黄媛媛面不改色,从容转身,看着周掌柜,“这园子,我买了。手续劳烦王掌柜尽快办妥,我今日就想住进来。”
王掌柜一愣,“今日?姑娘,这宅子空了半年,被褥铺盖都要重新置办,况且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
“这些我自会安排。王掌柜只需把房契、地契、钥匙交割清楚即可。”
王掌柜点头应下,“那姑娘稍等,我这就回牙行准备契约文书,一会儿送过来。”
很快他就领着一个小伙计回来了。小伙计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房契、地契,以及一应文书。
“姑娘,您看看。”王掌柜将红木匣子双手奉上,“这是柳园的房契地契,还有前朝留下的旧档,以及陈家转手的契书,一应俱全。”
黄媛媛接过匣子,取出那些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纸张虽然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晰,印章齐全,确实没什么问题。
“王掌柜办事果然利落。”黄媛媛从袖中又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两千一百两,您点一点。”
“二十两是王掌柜的辛苦费,多出来的八十两,麻烦周掌柜帮我买些被褥铺盖、洗漱用具,再添置几样简单的家具。拣实用的买,尽快置办好。”
王掌柜接过银票,手指微微一颤,连忙抱拳作揖,“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办妥。只是这园子空了半年,各处都有灰尘,需得先打扫一遍才能住人。我这就去叫几个人来打扫。”
黄媛媛又将一个装了碎银的荷包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周掌柜,这是额外的茶水钱,还有一件事——”
王掌柜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位姑娘出手大方得让人心惊,光这“茶水钱”就够普通人家吃用大半年。
“姑娘请讲。”
“这柳园是我买了,但我不希望旁人知道买主是谁。若有人问起,周掌柜只说是一位外地来的客商便是。旁的,不必多言。”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做牙行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这姑娘年纪轻轻,独身一人买下这么大宅子,又嘱咐不要声张,想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说不定是哪位大人的家眷,或者外地的富商之女,不便抛头露面。
“姑娘放心,我们牙行做的是正经生意,客人的私事,从不往外传。”王掌柜将荷包收好,拱手作揖,“那姑娘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牙行找我。”
西瓜早就迫不及待地扑棱着翅膀,飞到前院,又飞到后院,穿过月洞门,在荒芜的花园上空盘旋了一圈,又飞回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宿主大人你都不知道,我刚才飞到后面看了一下,那个花园虽然现在杂草丛生的,但特别大。还有个小池塘,虽然水都干了。还有假山,还有亭子,还有一个特别大的架子,上面爬满了藤蔓。”
西瓜越说越来劲,小爪子在半空中比划着,“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种花,种那种特别好看的,还可以养鱼,养锦鲤,红色的那种,还可以搭个秋千,那种藤编的,上面缠着花的秋千。”
这时王掌柜领着一帮人进进出出,搬家具的搬家具,打扫的打扫,铺床的铺床。小伙计跑得满头大汗,搬进来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几个婆子跟在后面,抱着崭新的被子褥子。
西瓜趴在她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切。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在古代当富婆了?”
黄媛媛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正厅,从红木匣子下面翻出一块备用的素绢,随手在脑后系了个结,将半张脸遮在薄纱后面。
然后走出柳园的大门,朝王掌柜微微颔首,“辛苦王掌柜,我去街上转转,晚些回来。”
王掌柜连忙拱手,“姑娘慢走,这儿有我们盯着,您放心。”
黄媛媛带着西瓜在街上走了一会,看到一家挂着“一品轩”匾额的茶楼,门面气派,里面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茶客的谈笑声。
茶楼里人声鼎沸,一楼的大堂几乎座无虚席。说书人正坐在高台上,醒木一拍,抑扬顿挫地讲着前朝旧事。茶客们或嗑着瓜子,或端着盖碗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叫一声好。
黄媛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楼的喧嚣,然后抬起眼,看向二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衣着考究,姿态从容,与楼下这些普通茶客明显不是一个阶层。
店小二正端着茶盘穿梭在桌凳之间,忙得脚不沾地。看到黄媛媛进来,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随口招呼了一句,
“姑娘里边请,一楼有位子。”便继续往前走了。
黄媛媛没有往一楼走,径直朝楼梯方向去了,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留步。楼上是雅座,只接待预约的客人。姑娘若要用茶,一楼大堂有位子,小人给您安排。”
黄媛媛没有接话,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夹着一锭银子,银子在茶楼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约莫五两。
银子轻轻放在小二拦在楼梯口的那只手上。
“够不够?”
那锭银子在小二掌心里稳稳地躺着,沉甸甸的,触感冰凉,目光在那锭银子上停了一秒,又飞快地收回来,重新堆起笑容,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切了不止一倍。
“姑娘楼上请,楼上请,小的给您安排最好的雅间。”小二侧身让开,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姑娘这边走,楼梯有点陡,您小心脚下。”
小二在前面引路,嘴里正介绍着哪间视野最好,黄媛媛跟在后面,目光随意扫过两侧。
就在经过一扇半掩的木门时,门从里面被推了一下,正要关上——
“哐”的一声轻响。
门扇合拢的瞬间,缝隙里漏出两个字,飘进黄媛媛耳朵里。
“太子”
黄媛媛的脚步顿住了。
没有回头去看那扇已经关紧的门,只是站在走廊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小二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动静,连忙折返回来。
“姑娘?怎么了?”
“就这间吧。”黄媛媛用下巴点了点隔壁那间雅间。
小二愣了一下,“姑娘,那间静心居位置偏了些,窗户对着后院,没什么景致——”
“就这间。”黄媛媛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小二不再多言,推开门将她引了进去。
黄媛媛走进去,目光扫过室内。
雅间不大,布置却精致。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白瓷的盖碗,壶嘴还冒着热气。
“那姑娘您坐,小的给您沏茶。姑娘想喝点什么茶?咱们店里有西湖龙井、碧螺春、君山银针,还有今年新到的武夷大红袍——”
“碧螺春。”
“好嘞。”小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锡罐,用竹勺舀出两勺茶叶放入盖碗,提起铜壶,热水高高冲下,茶叶在杯中翻滚,一股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小二将盖碗双手奉上,“姑娘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小的就在楼下。”
黄媛媛微微颔首,从袖中又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赏你的。”
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接过银子,连连作揖,“谢姑娘赏,谢姑娘赏。姑娘您慢用,小的不打扰了。”
见小二离开了,黄媛媛拿出了张单向窃听贴纸,走到那面木板墙前,手指轻轻按压贴纸边缘,将它贴在墙上。
下一秒,隔壁的声音清晰了数倍,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最近又纳了一房侧妃,是户部侍郎家的千金。”
“户部侍郎?那不是三皇子的人吗?”
“谁说不是呢。太子这一手,摆明了是在挖三皇子的墙脚。”
“啧啧,这朝堂上的事,可真复杂多了。”
“可不是嘛……”
“依我看,太子之位稳固,无人能撼动。”
“非也非也,三皇子这些年立了不少战功,手下猛将如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黄媛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盖碗的边缘。
“三皇子手下那些将领,哪个不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真要动起手来,太子那些文官能顶什么用?”
“你这话就不对了。打仗靠的是兵马粮草,三皇子再能打,户部、工部都在太子手里,粮草一断,他能撑几天?”
“所以太子才急着纳户部侍郎的女儿啊。这一手,高,实在是高。”
“……三皇子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听说他最近频繁出入兵部,和几位将军走得颇近。”
“兵部?那不是兵权——”
“嘘!小声点。”
“没事,这儿的隔音很好,不会被旁人听去。”
“要我说,争什么争,当今圣上今年才四十出头,再当二十年皇帝都不成问题。他们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太子之位罢了。”
“我看未必,最近有人说圣上最近身体抱恙,一直在考察下面的皇子,所以三皇子和太子之间最近斗得不轻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西瓜趴在黄媛媛肩头,小脑袋歪来歪去,黑豆眼瞪得溜圆,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可听着听着,西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说了半天,怎么都是三皇子和太子啊?那个五皇子呢?咱们的任务目标呢?怎么一次都没提到?”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几个人说着客套话,渐渐远去。
黄媛媛站起来,伸手撕下墙上的单向窃听贴纸,团成一团收进袖中。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等一下就要播报天气预报了。”
“宿主大人,那个五皇子——”
“一点消息都没有,不是被保护得太好,就是根本没有被当成对手。”黄媛媛推开雅间的门,走廊里安静下来,“目前看来应该是后者。”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帮他登上皇位啊?他连存在感都没有,连茶楼说闲话的都不提他。”
“这才第一天呢,着急什么。”
黄媛媛从茶楼出来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屋檐下面。
街上的行人比中午少了一些,但那些摆摊的小贩还在,吆喝声此起彼伏。
“包子嘞——热腾腾的肉包子——”
“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馄饨!现包现煮的大馅馄饨——”
黄媛媛四周环顾了一圈,朝包子铺走去。
卖包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围着蓝布围裙,正掀开笼屉,白茫茫的蒸汽升腾而起,裹着肉馅的浓香四散开来。
看到黄媛媛走过来,大叔连忙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笑着招呼。
“姑娘,来几个包子?猪肉大葱的,韭菜鸡蛋的,还有刚出锅的豆沙包。”
“猪肉大葱的,来两个。”黄媛媛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
大叔愣了一下,“姑娘,十个包子二文钱,您这银子太大了,小的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黄媛媛把银子放在摊板上,“再帮我装两个豆沙的。”
大叔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在这街上卖了十几年包子,头一回见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这一小块碎银都够把自己这所有的包子都买了,连忙手忙脚乱地把包子抱起来递给了黄媛媛。
黄媛媛接过包子,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大叔的声音,“姑娘慢走,下次再来啊。”
很快就走到柳园门前时,朱漆大门半敞着,门楣上那块写着“柳园”二字的匾额已经被擦过了,原本积着的灰尘不见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
门环锃亮,像是被仔细擦拭过,铜面上能映出人影,门槛也扫过了,干干净净的,连角落里的青苔都被清理掉了。
黄媛媛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前院已经完全变了样,继续往里走,正厅里,家具已经摆好了。
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大红色的锦缎被面,绣着缠枝莲纹,枕头是鸳鸯枕,枕套上绣着并蒂莲。
黄媛媛看着那对鸳鸯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王掌柜办事确实利落,但这审美……
王掌柜正站在月洞门前,指挥着几个工人搬东西。看到黄媛媛进来,连忙迎上来,拱手作揖。
“姑娘回来了?园子已经打扫干净了,该添置的家具也都添置了。姑娘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
黄媛媛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王掌柜辛苦了。”
“那没什么事情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行,对了,我吩咐你的事情不要忘了,我的身份特殊,不想让别人知道。”
“明白了,我一定守口如瓶。”
等所有人都走后,黄媛媛关上了外院的门,插上门闩,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确实关严实了,才转身往里走。
回到房间后,黄媛媛感觉到有些饥饿感,想起自己买的包子,拿出油纸包放在桌上,解开系绳,包子还冒着热气,白胖胖的,褶子捏得均匀漂亮,光看卖相确实不错。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瞬间愣住了。
面皮厚实,嚼劲倒是十足,但那种嚼劲并不是面香四溢的筋道,而是发酵过头的死面特有的韧劲。
肉馅更是让人一言难尽,肥肉占了七成,瘦肉只有三成,油腻得发腻。调味就更别提了,除了盐和一点点酱色,几乎吃不出任何其他的味道。
西瓜凑过来,小鼻子使劲嗅了嗅,黑豆眼里满是期待,“宿主大人,好吃吗?香不香?给我也尝尝呗。”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把手里那个包子递过去,西瓜两只小爪子抱住,啊呜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黄媛媛笑着看着西瓜明知故问道。
“这包子也太难吃了吧!”
第372章 终于有五皇子的消息了
西瓜整只鼠皱成一团,刚才那口包子还在嘴里嚼着,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实在忍不了,噗地吐了出来,用小爪子拼命擦嘴。
“又硬又腻,还咸得齁嗓子,我怎么感觉比上次永眠城堡里的食物还难吃。”
黄媛媛看着西瓜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拿起另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简单应付一下得了,你还指望在这没有调味品的古代能好吃到哪里去?”
西瓜瞪大了双眼,“宿主大人,你的意思是,古代的东西都这么难吃?”
“也不是都难吃。”黄媛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在桌上,“有钱人家用的调味品会好一些,但和现代肯定是没法比的。”
西瓜瘫在桌上,小爪子无力地扒拉着桌面,“那怎么办啊宿主大人,我们还要在这里待那么久,总不能天天吃这种包子吧?”
黄媛媛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放下,擦干净手指,垂眸看着西瓜。
“不过明天可以让你去个地方,你倒是可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西瓜一听“好吃的”三个字,黑豆眼“唰”地亮了,小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飞到黄媛媛面前,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是城里有名的酒楼吗?还是那种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
“皇宫。”
西瓜的翅膀僵了一下。
“皇……皇宫?宿主大人,我们这么快就要去皇宫里面了吗?我们才来第一天,连剧情都还没摸清楚呢。我都有点紧张了呢,你说皇宫里面是什么样的啊。”
“不是我们。”黄媛媛打断它,“是你。”
西瓜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我?”
黄媛媛点了点头。
“宿、宿主大人……”西瓜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颤抖,“你是说,你让我一个人去皇宫?”
“嗯。”
“可是宿主大人,皇宫那么大,我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而且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被当成妖怪抓起来怎么办?万一——”
“别人又看不到你。”黄媛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淡淡地看着西瓜,“你有什么好怕的?”
“好像……也是哦。”
“就是。”
西瓜挠了挠头,又抬起头,“可是宿主大人,我怎么去啊?皇宫那么大,我总不能一间一间地找吧?而且我又不知道那个五皇子长什么样,万一找错了呢?”
黄媛媛笑了笑,“那就多待几天,总会有人提起的,大不了你多尝尝宫里面的东西,说不定比这外面的好吃多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找好吃的吗?皇宫御膳房,全天下最好的厨子都在那里。山珍海味,珍馐佳肴,想吃什么有什么。”
西瓜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真、真的?”
“真的。”
见西瓜有些动摇了,黄媛媛继续说下去,“这次系统没有给我人物信息。所以才需要你探索。我现在没有身份,皇宫肯定是进不去了。”
“你现在是唯一能自由进出皇宫的人。”黄媛媛看着它,认真地说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对啊!”西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别人又看不到我,我怕什么?皇宫再大,我有翅膀,飞一圈不就知道了?”
“而且,”西瓜越说越来劲,“我可是连永眠城堡那种鬼地方都待过的人,区区一个皇宫,能比那个到处是怪物的地方还可怕?”
黄媛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宿主大人,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打听个五皇子吗?我今天晚上就去!御膳房是吧?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先去把皇宫的布局摸清楚,看看东南西北,认认路,然后再找机会打听五皇子住在哪个宫。”
黄媛媛连忙顺了顺西瓜的毛,“不着急,明天早上再去也可以,先休息,宫里的厨师卯时到时候准备早膳了,你那个时候去,正好能赶上热乎的,你在皇宫里多待几天,把能打探的都打探了。”
夜幕沉沉,柳园陷入了寂静。
黄媛媛躺在架子床上,盯着头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子,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换了七八个姿势,怎么都不对劲。
架子床瞧着气派,可那床板硬得像直接睡在石板上,黄花梨木的质感硬邦邦地硌着脊背。
西瓜趴在一旁,倒是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半点不受影响。
黄媛媛侧过身看了看它,又翻了回去,叹了口气,心想明天得找个机会把这些东西都换掉。
西瓜这一夜倒是睡得格外香甜,梦里全是金碧辉煌的宫殿,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御膳房的灶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
难得一大早,西瓜在黄媛媛之前就醒来了,一想到可以品尝皇宫里面的美食,西瓜就不由得有些激动。
西瓜没有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地飞到床头柜上,用小爪子扒拉着那个小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块之前囤的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边啃边在心里盘算今天的计划。
先去皇宫上空飞一圈,把整个布局看清楚,哪座宫殿是干什么的,哪里人多哪里人少,摸清楚了再找御膳房的位置。
西瓜越想越兴奋,啃完最后一口饼干,用小爪子抹了抹嘴,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面前,悬停了一瞬。
宿主大人昨天怎么没有叮嘱自己少吃点东西呢,昨天怎么还鼓励自己去御膳房呢。
算了,不想了,反正宿主大人同意了,自己也要在皇宫多待几天,要不然先去御膳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想到这里,西瓜只觉得浑身是劲儿,翅膀一振,穿过半掩的窗棂,飞了出去。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皇宫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西瓜扑棱着翅膀,飞过宫墙,飞过角楼,飞过一道道朱红的门扉。
“哇——”
西瓜悬在半空中,黑豆眼瞪得溜圆,小嘴巴微张,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惊叹。
皇宫比它想象的要大得多。
重重叠叠的殿宇,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一条条青砖铺就的甬道纵横交错,通向看不真切的深处。廊下偶尔有太监宫女匆匆走过,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
又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越过一座又一座殿宇,西瓜一边飞一边在心里默记路线,左边是慈宁宫,右边是乾西五所,再往前就是乾清宫了。这些都是它从宫人们的对话里零零碎碎听到的。
“宿主大人要是知道我能记住这么多,肯定要夸我了……”西瓜美滋滋地想着,小翅膀扇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的香气从某个方向飘了过来。
西瓜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那股香气越来越浓了。
不是包子的面味,不是馄饨的汤味,是一种更复杂的,层次丰富的让西瓜都躁动起来的香气。有油脂的醇厚,有香料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西瓜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御膳房!”
西瓜猛地振翅,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飞去,
很快一座巨大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御膳房”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西瓜从半开的窗户溜了进去。
灶台上一排排蒸笼叠得老高,白茫茫的蒸汽从缝隙里涌出来,裹挟着面食特有的甜香,隐约能看到里面是各色点心
十几个穿着白色短褐的男人正在灶台前忙碌,有的切菜,有的颠勺,有的往灶膛里添柴,有的蹲在地上择菜。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井然有序。
西瓜落在灶台边沿,探头往蒸笼里张望。
白白胖胖的包子整齐地码在里面,褶子捏得均匀漂亮,比昨天街上买的那个不知好了多少倍。旁边另一屉是各色点心,莲花状的、梅花状的、寿桃状的,精致得像艺术品。
西瓜连忙伸出小爪子,从蒸笼边缘捏起一个莲花状的点心。
点心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淡绿色的内馅。西瓜凑近闻了闻,一股清雅的茶香混着豆子的甜味飘进鼻腔。
“这是绿豆糕?还加了抹茶?”
西瓜咬了一小口。
点心皮软糯细腻,入口即化,绿豆馅绵密清甜,茶香在舌尖缓缓散开,虽然比现代那些精致甜品少了些浓郁奶香,但比昨天的那个包子可要好吃太多了。
西瓜凑到莲子糕前,两只小爪子捧起一块,咬了一口,接着又转向豌豆黄,这个比莲子糕更甜一些,但豌豆的清香中和了甜味,西瓜吃得满嘴都是金黄的碎屑,用小爪子胡乱抹了抹,又拿了一块枣泥酥。
西瓜吃得摇头晃脑,小肚子鼓起来都忘了。
这时,另一边有位公公走了过来,西瓜这才将手里刚拿起的糕点放了下去。
然而公公取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莲子糕和豌豆黄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盘子里的点心,怎么少了?”
身后的小太监连忙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回公公的话,奴才也不知道啊。这盘子是今早刚摆的,还没到送膳的时辰呢。”
公公又看了看另一盘枣泥酥,伸手拈起一块碎屑,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枣泥酥也是,怎么还有细碎啊。”
几个人的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却没看到站在他们面前的那团白乎乎的东西。
“算了,以后做餐注意到,把这几盘撤了,重新摆上。这样的东西送过去是要遭罪的。”
西瓜又飞到了另一侧,拿起了一个包子塞到了嘴巴里,随后心满意足地飞走了,皇宫比西瓜预想的要大得多。它飞过一座又一座殿宇,从西六宫飞到东六宫,又从东六宫绕到外朝。
每到一处殿阁,西瓜便寻个屋檐或树杈歇下,竖起耳朵听那些宫人内侍的闲谈。
这些日子它确实没少打听。
东宫的太监抱怨太子殿下近来脾气暴躁,摔了好几个汝窑茶盏;二皇子府上的小宫女偷偷跟姐妹炫耀,说自家主子刚得了一匹大宛进贡的汗血宝马;三皇子麾下的幕僚频繁出入兵部,与几位将军相谈甚欢。
西瓜把听来的消息记在心里,等着回去跟宿主大人汇报。
可它飞遍了整座皇城,从西六宫到东六宫,从内廷到外朝,竟没有一个人提起“五皇子”这三个字。偶尔有人提到“五殿下”,也是含糊带过,说是“身子弱,不常出门”,便再无下文。
西瓜悬在乾清宫上空,望着底下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小脑袋歪了歪,心想这个五皇子也太没存在感了。
不过它也不着急,反正宫里的伙食比外面好太多。
这些天它把御膳房各色点心尝了个遍,什么莲子糕、豌豆黄、枣泥酥、桂花糕,连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点都扫荡了好几轮。御膳房的太监们每天对着少了半盘的糕点面面相觑,都快以为闹鬼了。
除了吃,西瓜还顺便围观了一场后宫大戏。
殿内,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年轻女子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边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妃子,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就是不理她。
“娘娘,臣妾真的没有……”
“没有?”那位妃子终于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本宫簪子上的东珠,怎么会在你的妆奁里?”
“臣妾不知,臣妾真的不知……”
西瓜看得津津有味,小爪子扒着窗棂,黑豆眼瞪得溜圆。
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没想到如今还能看到现场版的。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哭得那么惨,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冤枉还是在演戏。那个坐着的妃子倒是厉害,从头到尾连语气都没变过,笑里藏刀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后来它西瓜飞到了养心殿,透过窗棂的缝隙,远远瞥见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案头批阅奏折。
那应该就是皇帝了,西瓜趴在屋檐上看了好一会儿,心想当皇帝也挺累的,天天批折子,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虽然没有太多的五皇子的消息,不过西瓜也不着急。
皇宫里的日子实在太舒坦了,每天睡到自然醒,飞去御膳房吃个饱,再找个舒服的角落晒晒太阳、听听八卦,偶尔飞去看看太子和三皇子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西瓜甚至已经记住了好几个太监和宫女的名字和秉性,知道谁嘴巴大、谁爱传闲话。
偶尔西瓜想到宿主大人,还会心疼一下,在外面天天吃那么难吃的东西,也太不容易了吧,但下一秒又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个甜品。
今天,西瓜刚从御膳房吃饱出来,准备去东六宫那边转转。它飞过一道长长的宫墙,正要拐弯,忽然听到墙根下传来两个小宫女压低声音的对话。
“……昨儿个在景阳宫后面的花园见着五殿下了,你猜他在干什么?”
“干什么?”
“蹲在假山后面,拿草逗蚂蚁。”
“啊?”
“可不是嘛,就一个人身边也没有人陪着,蹲在地上逗蚂蚁。我瞧着都替他心酸。”
“五殿下也是可怜。生母地位低又早逝,又不得圣心,在这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太子殿下那边每天都挤满了人,三殿下那边也是人来人往,就五殿下那儿,冷冷清清的,连宫人都懒得伺候。”
“我听说五殿下每天除了去上书房读书,就是在御花园里待着。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想也没用。这宫里头,没有母妃撑腰,没有圣心眷顾,再怎么样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西瓜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五殿下?
西瓜连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果然在墙根下看到两个小宫女,正蹲在角落里择菜,一边择一边低声说话。
西瓜落在她们头顶的树枝上,竖起耳朵仔细听。
“五殿下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他住的景阳宫,就剩下几个老弱病残的太监宫女,连院子里的草都没人拔。”
“那他的月例银子呢?总不能连这个也克扣吧?”
“克扣倒是没克扣,但也不宽裕。五殿下又不爱出门,整天待在宫里,花销也不大。”
西瓜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五皇子这么惨的吗?
不过之前怎么对景阳宫没有印象啊,都在皇宫这么多天了,不应该啊。
看来还是得去景阳宫再看看。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景阳宫。
这地方和它这些天见过的其他宫殿截然不同。
太子住的东宫,朱漆大门锃亮,门前站着十几个太监侍卫,个个挺胸抬头,气势十足。三皇子的宫殿虽不及东宫气派,却也人来人往,幕僚、门客进进出出,热闹得像个集市。
可景阳宫正殿的窗户半掩着,里面光线昏暗,看不清陈设。廊下没有太监站岗,院子里没有宫女走动,只有角落里一口大缸,缸里的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第373章 五皇子竟然只是个小孩?
西瓜飞进了景阳宫正殿。
殿内比它想象的还要冷清。
正当中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纸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画前的长案上光秃秃的,连个香炉都没有。
桌椅倒是齐全,但那些椅子的朱漆已经斑驳。
“这也太惨了吧……”西瓜在心里嘀咕,扑棱着翅膀飞过一道月洞门,往后院去了。
后院比前殿更安静,青砖缝里长出了细细的草芽,廊下挂着一只鸟笼,笼门开着,里面空空的,落了一层灰。
西瓜转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呢?”西瓜悬在半空中,小脑袋左转右转,“不是说五皇子住这儿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它又飞回前殿,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拐进偏殿。
偏殿比正殿还小,布置倒像是起居的模样,一张榻,一张桌,一把椅,桌上摊着几本书。
西瓜落在桌上,低头看那几本书,看那纸张泛黄的程度,像是翻过很多遍的旧书。
正当西瓜准备飞走时,忽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西瓜连忙飞过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这是一间更小的厢房,光线昏暗。靠窗摆着一张榻,榻上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西瓜凑近了些,歪着脑袋打量这个小孩。
看着约莫十岁左右,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蛋圆圆的,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在做什么梦。
“这该不会是伺候五皇子的小太监吧?”西瓜在心里嘀咕,“怎么睡到这会儿还不醒。”
西瓜正准备飞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西瓜连忙停住了脚步,探出小脑袋往外看。
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太监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两碟小菜。他径直走到榻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叫,
“五殿下?五殿下醒醒,该起了。”
榻上那个小孩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五殿下,已经巳时了,您再不起来,今儿的功课又要落下了。”
小孩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揉了揉,打了个哈欠,撑着床沿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栽回去。
西瓜整个僵在门后,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五皇子?
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睡觉还流口水的小屁孩,是五皇子?
它瞪圆了黑豆眼,把这个小孩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没听错,这个确实就是传说中的五皇子。
西瓜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第二反应是:宿主大人!我们接了个什么任务啊!
第三反应是:这得等多少年才能登上皇位啊!
西瓜在门后呆若木鸡,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屁孩揉着眼睛坐在榻边,任由太监给他穿上外袍。
“五殿下,今儿个御膳房送来的粥是百合莲子粥,您趁热喝。”太监把托盘放在桌上,将粥碗端出来。
五皇子挪到桌边,捧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抬起脸。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小孩脸,没有太子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没有三皇子那种少年将军的英气,甚至连普通人家小孩那种鲜活劲儿都缺了几分。
但他有一双特别干净的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漆黑。
“刘公公。”小孩开口,声音稚嫩,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殿下有何吩咐?”
“今儿个不用去上书房吗?”
“回殿下,今儿个是旬休,不必去上书房。但殿下昨日的功课还没做完,趁着今儿个有空,不如把功课补上。”
小孩“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不再说话。
喝完粥,小孩就来到书桌前,打开书本开始做功课了,西瓜趴在书桌面前,两只小爪子交叠垫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
即使没有人在旁边盯着,甚至没有人会在意他抄没抄完。但他就是很认真,认真到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连墨迹的浓淡都力求一致。
中午的时候,太监送来了午膳。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一小碗米饭。米饭里掺了杂粮,颜色不白,看起来粗糙得很。
西瓜想起太子那边每顿十八道菜、三皇子那边顿顿有肉的排场,又看看眼前这份清汤寡水的午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小孩倒是吃得认真,一口菜一口饭,把碗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饭,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碗蛋花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刘公公,明儿个能跟御膳房说一声,蛋花汤里放点香油吗?”
“殿下想吃香油?”
“嗯。”小孩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算了,不放也行,我随便说说的。”
“是,殿下。老奴明天就跟那边说一下。”
小孩把那碗蛋花汤喝完了,用袖子擦了擦嘴,又拿起书,继续看。
西瓜趴在房梁上,心里堵得慌。
它本来以为五皇子是个成年人,再不济也是个少年,哪里想得到竟然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连自己的饭桌上有没有香油都做不了主,怎么可能参与什么九龙夺嫡?怎么可能登上皇位?
西瓜在皇宫里又待了好几天。
每天它都会飞去看看那个小小的五皇子。
小孩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早上在太监的催促下起床,草草洗漱,喝一碗粥,然后去尚书房读书。午时回来用午膳,下午或温习功课,或在御花园偏僻的角落里独自待着。傍晚用过晚膳,掌灯后再看一会儿书,便早早歇下了。
这样过了四五天,西瓜终于从一个话多的老嬷嬷嘴里,断断续续拼凑出了五皇子的身世。
五殿下的母妃,原本只是浣衣局的一个宫女,那年圣上酒后临幸了她,过后就忘了。谁承想,就那么一次,竟怀上了。
结果生五殿下的时候难产,没熬过去。
临终前求了皇后娘娘照拂五皇子。皇后娘娘就把五皇子记在了名下,又拨了刘公公来伺候。
可是看这个样子,皇后一次都没有来过景阳宫,这哪算得上照顾啊。
西瓜又在景阳宫待了好几天。
可每天的生活单调得令人发指。早上看着小屁孩起床、喝粥、去上书房,中午看着小屁孩吃饭、喝蛋花汤,下午看着小屁孩在御花园角落里蹲着发呆,或者趴在桌上练字。
真的太无聊了。
这小孩一天到晚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其中十句是“嗯”“哦”“好”,五句是跟刘公公的日常对话,剩下五句是自言自语。
西瓜翻了个身,小爪子扒拉着房梁上的木头纹路,心里那叫一个愁。
宿主大人在外面肯定也着急了,这么多天没消息,也不知道她吃了多少顿难吃的包子。
而且这皇宫里能打探的消息都打探得差不多了。
西瓜从房梁上飞下来,在五皇子头顶盘旋了一圈。
小屁孩正趴在桌上练字,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西瓜凑近看了看,写的是一首诗,字迹虽然稚嫩,但横平竖直,倒是工整。
西瓜叹了口气,又看了眼那个小小的,孤单的背影,然后转身朝窗外飞去。
还是回去找宿主大人吧。
西瓜扑棱着翅膀,飞过一道道宫墙,正往宫门方向飞去。飞过御花园的时候,忽然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几个小宫女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听说了吗?御膳房那边又闹鬼了!”
“又闹了?前两天不是刚请了道士来做法吗?”
“做法有什么用?昨晚张公公亲眼瞧见的。之前御膳房一直都少东西,他巡夜到御膳房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以为进了贼,悄悄推门进去想把贼人抓个正着,结果看到……”
“看见什么了?”
宫女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见一盘桂花糕,自个儿飘在半空中。”
“啊?”
“真的!张公公说他亲眼看见那盘桂花糕从灶台上飘起来,飘到半空中,一块一块地往空气里塞,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吃!”
西瓜的翅膀猛地一僵。
“……张公公当场就吓得坏了,直接就跑走了,等其他人赶过来,那盘桂花糕已经空。”
“我的天爷啊……”
“可不是嘛。这事儿今早传遍了整个后宫,皇上都惊动了,说让钦天监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妖邪。张公公回去之后直接病倒,好几天都高烧不退。”
西瓜僵在半空中,小爪子微微发颤。
完了。
闯祸了。
这下怎么办?宿主大人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死它。
可是它真的不是故意的嘛,谁让它白天要去景阳宫蹲守,只能晚上去找吃的,谁让那些太监大半夜的不睡觉,非要出来巡夜……
算了,先回去再说。
西瓜从瓦片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低着头,蔫头耷脑地继续往前飞。
穿过几条街巷,西瓜忽然听到下方传来一阵喧哗。
西瓜本来没打算理会,它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跟宿主大人交代。
可那些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得它想不听都不行。
“听说了吗?城东王家的那口枯井,昨儿个一夜之间冒出水来了!那水清得很,还有股子甜味,王家老太太喝了,连咳了半年的老毛病都好了。”
“你这算什么?我表哥在城南李员外家做长工,李员外家后院那棵死了三年的老枣树,前儿个突然开花了,满树的白花,香飘十里!李员外当场就跪下了,说是神仙显灵!”
“神仙显灵?你们说的这些,都比不上我听说的事儿。”
“什么事什么事?”
“城西赵屠户,昨儿个杀猪的时候,从猪肚子里剖出一块金子!这么大一块!”那人比划了一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真的假的?猪肚子里能剖出金子?”
“千真万确!赵屠户当场就傻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这辈子再也不杀生了!现在他家门口围了一堆人,都想去沾沾仙气。”
西瓜的翅膀顿了一下。
猪肚子里剖出金子?
它继续往前飞,那些议论声却从不同的方向不断飘进它的耳朵。
“城北土地庙,昨儿个夜里供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间有神仙出没,福泽自寻有缘人’庙祝今早开门看到的,当场就跪了!”
“我三婶的娘家嫂子,在城西开了间绣坊,她说昨儿个有个外地客商,在她店里随手挑了一块最便宜的帕子,付钱的时候从袖子里掉出一块碎银,那碎银落在地上,竟然自己裂开了,里面包着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我三婶亲眼看见的。”
“这算什么?我听说的才叫神奇。城南有个老秀才,穷了一辈子,前几天突然在自家院子里挖出一坛子银子,坛子上还刻着四个字——‘天赐善人’。老秀才当场就哭了,说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善事,怎么老天爷就开眼了。周围人都说,这是神仙看不过他受穷,特意赏的。”
西瓜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坛子银子?天赐善人?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它记得来之前宿主大人说过,这个世界是“古代权谋衍生小世界”,核心剧情应该是九龙夺嫡,是太子和三皇子争权夺利,是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可现在外面传的这些事,什么枯井出水、死树开花、猪肚子里剖出金子、凭空出现的纸条、碎银里包夜明珠、院子里挖出银子。
这画风完全不对啊。
西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翅膀扇得更快了,恨不得立刻飞回柳园。
快到门口的时候,西瓜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宿主大人这几天一定过得特别惨吧。
外面的饭菜又不好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待在那座空荡荡的大宅子里,啃包子,喝凉水,还要担心它有没有被皇宫里的人发现。
西瓜越想越觉得心疼,看到柳园几个字的时候,速度不由又加快了不少。
可是当西瓜刚刚从上面飞进院子里的时候,就愣住了。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香气扑面而来,裹着花椒和辣椒的辛香,混着牛油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香气。
西瓜的小鼻子猛地抽动了好几下,整只鼠都僵在了半空中,连翅膀都忘了扇,差点一头栽下去。
火锅。
这是火锅的味道。
可这是古代啊,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火锅?
西瓜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飞去,穿过一道月洞门,飞进后院。
后院的凉亭里,摆着一张黄花梨的圆桌。
圆桌正中央,一只铜锅端端正正地架在火上。锅里的汤底翻滚着,红油在表面裂开又聚拢,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花椒粒和干辣椒在汤里沉沉浮浮,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锅边整整齐齐地围着一圈食材。
切成薄片的羊肉卷、牛肉卷,摆成花朵形状的虾滑,翠绿的青菜,雪白的豆腐,金黄的腐竹,还有它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菌菇和蔬菜。
蘸料碟里,芝麻酱、蒜泥、香菜、葱花、辣椒油,一应俱全。
西瓜艰难地把目光从那锅翻滚的红油上移开,抬头往四周看去。
然后,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凉亭的柱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两盏灯。
不是灯笼,是那种在现代才有的、发着暖白色光芒的灯泡,电线沿着柱子蜿蜒而下,连接着一个插线板。插线板的另一端,延伸向正厅的方向。
西瓜顺着那根电线飞了过去。
飞过花厅,飞过正厅,最后飞进了黄媛媛的卧室。
然后,西瓜彻底石化了。
正对着架子床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幕布。幕布下方,一台投影仪正安静地运转着,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旁边的红木书桌上,摆着一台看起来像是现代才有的小型台式音响。
窗边的美人榻上,放着一个看起来极其舒适的乳白色记忆棉枕头,
架子床上的被褥也换了,不再是那床俗气的大红色锦缎被面,而是一套看起来极其柔软舒适的乳白色棉质床品。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造型简约的加湿器,白色的水雾从喷嘴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书桌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冰箱。
这时,西瓜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连忙回过头,结果宿主大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只见黄媛媛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往下滴。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脚上趿着一双棉布拖鞋,整个人看起来舒适又自在。
“回来了?”
西瓜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于挤出一句破音的尖叫,
“宿主大人!!!为什么你这里有火锅!!!”
第374章 在古代得过现代人的生活
西瓜扑到黄媛媛面前,小爪子指着那锅翻滚的红油火锅,声音都变了调。
“宿、宿主大人!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黄媛媛在凉亭的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涮了几下,在芝麻酱里一蘸,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
“你、你这里为什么有火锅!还有冰箱!还有投影仪!还有灯!还有——”
“积分兑换的。”黄媛媛夹起那片牛肉卷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这家肉质不错,下次这个牛肉可以多买一点。”
西瓜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宿主大人,你又是哪来的电啊。”
“确实没有电。所以我用的是太阳能。”
“太阳能?”
“嗯。”黄媛媛放下筷子,从旁边拿起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按了一下。凉亭柱子上的那两盏灯闪了闪,然后灭了一盏,她又按了一下,另一盏也灭了。
“白天发电,储存在蓄电池里,晚上用。锅也是用电的,不是明火。冰箱、投影仪、加湿器,都一样。”
黄媛媛把那个像遥控器的东西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筷子。
“现代科技,值得拥有。”
过了好几秒,西瓜的翅膀猛地扇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破音的尖叫。
“宿主大人!!!你居然背着我在古代过上了现代生活!!!”
黄媛媛夹了一片羊肉,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才抬起眼皮看了西瓜一眼。
“不然呢?我一个现代人,有系统有积分,还让我在古代过苦日子?我是不是傻?”
“更何况。”黄媛媛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上个任务的时候,我一个积分都没有兑换,现在来到这里当然要花点掉了,有能力在古代当然要过上现代的生活了。”
“所、所以宿主大人……你这几天,天天火锅?”
“也不全是。昨天吃的烤肉,前天吃的炒菜,大前天吃的海鲜。”黄媛媛端起那杯冰可乐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冰箱里还有冰淇淋和芝士蛋糕,饭后甜点。”
西瓜的翅膀彻底耷拉下来了。
“宿主大人——”西瓜拖长了尾音,那叫一个委屈,“你自己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一个人在皇宫里啃那些难吃得要死的玩意……”
“你这几天估计吃了人家不少东西吧。”黄媛媛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说,“不然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黄媛媛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只小碟子,夹了几片牛肉,又涮了几只虾滑,放在碟子里,推到西瓜面前。
“好了,喏,尝尝。”
西瓜看着那碟冒着热气的肉,咽了咽口水,小爪子捧起一片羊肉,啊呜咬了一大口。
“呜……”
“宿主大人,这么一对比,我这几天过的也太惨了吧。”
西瓜正狼吞虎咽地吃着,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那叫一个投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西瓜含混不清地“嗯嗯”了两声,小爪子抱起一片羊肉往嘴里塞,嚼了几下,忽然猛地一僵,嘴巴还保持着咀嚼的姿势。
“唔唔唔——!”
西瓜拼命咽下嘴里的食物,小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宿主大人!我忘了!我忘了跟你说了。”
黄媛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它。
“那个五皇子!我在皇宫里找到了那个五皇子。”
“宿主大人你猜他多大?你绝对猜不到!”
紧接着西瓜把这几天在皇宫里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五皇子今年才十岁,住在偏僻冷清的景阳宫,生母是浣衣局的宫女,难产而死,被皇后记在名下却从未得到过照拂,每日粗茶淡饭,身边只有一个老太监伺候,连上书房都没几个人搭理他。
西瓜说完,气喘吁吁地捧起那杯冰可乐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黑豆眼亮晶晶地盯着黄媛媛,等着她露出震惊或凝重的表情。
黄媛媛夹了一片毛肚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片。
“宿主大人?”西瓜歪着小脑袋,“你听到了吗?五皇子才十岁!十岁!我们要帮他登上皇位,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嗯,听到了。”
“那你——你就不惊讶吗?你就不担心吗?你就不觉得这个任务很难吗?”
黄媛媛这才放下筷子,看向西瓜,“其实还是有点惊讶的,没想到五皇子竟然是个小孩,不过如果是小孩的话有时候反而更好掌握。”
西瓜有点没听懂宿主大人的意思,但她总有她的道理吧,就挠了挠脑袋继续说下去了,
“对了宿主大人,我还打听到太子的事了。太子萧昭珩今年二十一,是皇后娘娘的亲儿子,从小就被立为储君,按理说这皇位应该是稳的。”
“而且我还听说,太子殿下特别喜欢纳侧妃,光是今年就纳了三个,户部侍郎的女儿、工部尚书的侄女,还有一个是江南织造家的千金。东宫的太监说,太子殿下其实不是好色,就是想借着联姻拉拢朝臣。”
“还有呢,太子殿下最近在户部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把原来的几个老人要么调走要么挤走,现在户部从上到下几乎都是太子的人了。三皇子那边知道之后气得不行,听说在府里摔了好几个杯子。”
西瓜一口气说完,又灌了一口可乐,然后继续说三皇子。
“三皇子萧承瑞今年十九,生母是德妃娘娘,德妃的爹是兵部侍郎,所以三皇子在军中有不少人脉。”
“而且三皇子这个人特别会笼络人心。他手下那些幕僚、门客,逢年过节都有赏赐,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也亲自派人去贺,所以朝廷上三皇子的党派也不少。”
“但三皇子也有个毛病,就是太傲了。他觉得自己战功赫赫,太子不过是靠着嫡长子的身份坐享其成,所以有时候在朝堂上说话不太注意分寸。上次议政的时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太子‘长于深宫之中,不知民间疾苦’,把太子的脸都气绿了。”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皇上身体不好的原因,太子和三皇子斗得特别厉害,太子在东宫养着一批探子,专门盯着三皇子的一举一动。同样,三皇子也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人手,两边互相监视,跟筛子似的。”
西瓜说完,忽然用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袖子,黑豆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宿主大人,我还打听到后宫的事。德妃娘娘那个人,你可千万要小心。她是三皇子的生母,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我听宫女们说,德妃娘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对下人也和气,但手段其实特别厉害。”
“前几年有个昭仪,仗着自己年轻貌美,在皇上面前说了德妃几句坏话。没过多久,那个昭仪就被查出宫里藏了禁物,被打入冷宫了。谁都知道那是德妃动的手,但谁都抓不到把柄。”
“还有一次,有个嫔妃在御花园里‘不小心’冲撞了德妃,德妃不但没生气,还亲手扶她起来,赏了她一对玉镯子。结果第二天,那嫔妃就被发现跟御前侍卫私通,被打入了冷宫。”
西瓜越说越紧张,小爪子攥着黄媛媛的衣袖,
“宿主大人,我偷听到那些宫女太监私底下都说,宁可得罪皇后,也不能得罪德妃。皇后虽然位份高,但做事有底线,不会赶尽杀绝。德妃不一样,她笑面虎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得罪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消息打探得还挺多。”黄媛媛慢悠悠地说,“怎么连后宫的消息都打听了?还打听这么细?”
西瓜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怕万一嘛,万一宿主大人你要进宫,跟那些娘娘们打交道,我不得提前帮你摸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你想想啊,那个德妃,你要是不知道她的底细,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呢。”
“真实的宫斗真的不能小看啊!我以前看小说,觉得那些宫斗就是作者编的,哪有人那么闲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结果到了这儿才发现,小说里写的都算客气了,真人才是杀人不见血。”
黄媛媛听着西瓜这番义愤填膺的控诉,拍了拍西瓜的脑袋,
“谁说我要去后宫里面和她们斗了?”
“不去后宫?可是宿主大人,我们要怎么进宫啊,我们要帮五皇子登上皇位,总不能连面都不见吧?”
“见肯定是要见的,但不是以‘后宫嫔妃’的身份。”
西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也是。皇上都快五十岁了,宿主大人你这么年轻漂亮,要是真进后宫去跟那群妃子斗,也太掉价了。”
“不过——”西瓜用小爪子挠了挠头,“那我们要以什么身份进宫啊?古代就是麻烦,女子都没有个正当的理由可以入宫接近皇室。”
西瓜越说越觉得愁人,“你看啊,进宫要么是选秀女当嫔妃,要么是当宫女当奴婢,要么是命妇跟着丈夫进宫赴宴。可宿主大人你现在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怎么进宫接近那个小屁孩啊?”
“而且就算进了宫,怎么接近五皇子也是个问题。五皇子住的那个景阳宫,偏得要死,冷清得要命,平时根本没人去。”
“谁说我现在马上就要进宫了?”
“啊?宿、宿主大人?我们不进宫?那我们怎么帮五皇子啊?”西瓜本来还在抱怨,听到黄媛媛突然来了一句。
“急什么。我之前不知道五皇子多大,以为是个成年人,需要尽快布局。现在知道他是个十岁的小孩,那我急什么?他离成年还有好几年呢,只要保证皇帝在这几年不要死就行了。”
“毕竟……”黄媛媛站起来,将锅端到了屋内,放在了厨房的洗碗池中,看向了周围的一切,“我花了那么多的积分,才改造的这些东西,总不能都用不上就去宫里过那些苦日子吧。”
西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僵住了。
“宿、宿主大人……”
“嗯?”
西瓜的声音忽然变得虚了起来,
“那个……我……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黄媛媛抬起眼看向它。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带着一种让西瓜心里发毛的了然。
“什么事?”
“就是,那个,我这几天,可能闯了一个小小的祸。”
“什么祸?”
“就是御膳房那边……他们……好像以为闹鬼了……”
“说清楚。”
西瓜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原委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从它晚上去御膳房找吃的开始,到被巡夜的张公公撞见,到那盘桂花糕“自个儿飘在半空中”的灵异事件,再到张公公吓得卧床不起、整个后宫传得沸沸扬扬、连皇上都惊动了。
西瓜越说越心虚,说到最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宿主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饿了,我没想到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跑去御膳房巡夜……”
黄媛媛看着西瓜心虚的样子,笑了笑,从柜子拿出一包薯片,随后走到大屏幕前的沙发上坐好,西瓜以为黄媛媛生气了,默默跟在一旁。
“正常。”
“啊?”
“御膳房是负责皇帝饮食的地方,本身就是一个严格管理的地方,就算他们看不到你,你以为东西少人会没人注意到吗?”
西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黄媛媛的表情,见她非但没有生气,还一副淡然的模样,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宿主大人,你……你不生气?”西瓜的声音还是有些发虚。
“我为什么要生气?”黄媛媛盘腿坐在沙发上,选了一部综艺节目,撕开薯片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你被发现了是迟早的事。御膳房那种地方,每天进出多少食材、做了多少道菜,都是有数的。你以为少了几盘点心,他们会查不出来?只不过他们看不到你,就自然会联想到灵异事件。”
西瓜愣愣地待在原处,宿主大人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她似乎早就预料到因为自己的偷吃会造成灵异事件了,难道不会引起宫内的恐慌吗?
想到这里西瓜偷偷又抬起眼,瞄了黄媛媛一眼。
黄媛媛正靠在沙发上看投影幕布上播放的综艺节目,手里那包薯片已经见底了。她看得专注,完全没有关注西瓜这边的纠结。
西瓜又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听到那些老百姓议论纷纷的奇闻异事,什么枯井出水、死树开花、猪肚子里剖出金子、凭空出现的纸条、碎银里包夜明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宿主大人。”西瓜飞到黄媛媛膝盖上,仰着小脑袋看她,“这个世界,不会真的有鬼吧?”
黄媛媛的目光从幕布上移开,垂眸看着西瓜。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御膳房闹鬼的事件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西瓜猛地摇头,“不是,不是,不是这件事情,就是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更奇怪的事情。”
“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西瓜把一路上听到的那些传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等西瓜一口气说完之后,就直直地盯着黄媛媛,等着她的反应。
“所以,民间现在都在传这些事?”
“对啊!”西瓜用力点头,“我一路飞回来,走到哪儿都能听到议论。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到处都在说。那些人越说越玄乎,什么神仙显灵、天降祥瑞,都快把这事当成真神仙了。”
然而黄媛媛听到这些消息之后,非但没有感到奇怪,而是笑得更深了,
“没想到在这没有互联网的古代,信息的传播速度还挺快的。我本以为这些消息传到老百姓耳朵里,至少还得再过几天。”
西瓜盯着黄媛媛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把黄媛媛刚才说的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
这些消息。
传到。
老百姓耳朵里。
“宿主大人!”
西瓜的声音又不由尖锐了几分,
“那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不会都是你弄的吧。”
只见黄媛媛点了点头。
“啊。”
西瓜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炸开,震得投影幕布上的画面都跟着闪了一下。
黄媛媛靠在沙发里,正拿着遥控器调音量,被西瓜这一嗓子喊得手指都顿了一下。
“别一惊一乍的。”
西瓜目瞪口呆地看着黄媛媛,脸色甚至带上了一丝激动,
“宿主大人,你这么几天里面干了这么多事情啊,这不是古代吗,你怎么也搞封建迷信啊,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啊。”
“你听说过‘天命有归’这四个字吗?”
第375章 太子出动寻找神仙
西瓜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天命有归,是不是就是老天爷的意思?皇帝是真龙天子那种?”
“差不多。”黄媛媛靠在沙发靠背上,“古代帝王登基,最讲究的就是‘名正言顺’。什么叫名正言顺?就是老天爷认可你。怎么证明老天爷认可你?天降祥瑞。”
西瓜的嘴巴微微张开,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宿主大人,你是说你搞这些祥瑞,是不是为了给五皇子造势?可是五皇子现在还这么小,就算是上天的指令让五皇子当皇帝,也不现实啊,是不是我的消息还是来得太晚了,宿主大人你的计划都没用上。”
“不完全是。”黄媛媛摇了摇头,“现在五皇子才十岁,又不得圣心,我给他造势也没用。这些祥瑞,现在跟五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搞这些干什么?现在太子和三皇子斗争得厉害,宿主大人你就不怕你弄的这些会给他们造势吗?”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给他造势的,跟他现在多少岁没有关系?”
西瓜愣住了,黑豆眼眨巴了好几下,
“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给他们造势,那这些祥瑞……”
“我是要帮五皇子登上皇位,但不是现在。现在五皇子才十岁,无权无势无名望,我给他造势有什么用?太子和五皇子斗了十几年,根基深厚,我弄几个祥瑞,就能让朝臣们倒戈去支持一个十岁的小孩?”
西瓜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抓住了什么,“那这些是为了谁?”
“给我自己。”
西瓜彻底懵了,“给宿主大人你自己?可是宿主大人,你本来就有系统有精神力,你比神仙还厉害,你不需要……”
“如果说是我自己要当那个神仙呢?”
西瓜的嘴巴微微张开。
“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点石成金、预知未来的神仙,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想巴结你。”西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只是巴结,是敬畏。巴结可以拒绝,敬畏无法拒绝。当一个人被所有人敬畏的时候,她不需要身份,不需要背景,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西瓜的黑豆眼越来越亮,“所以宿主大人,你这几天弄那些祥瑞,是为了让老百姓先传开?”
“舆论的力量,在任何时代都不能小看。”黄媛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老百姓的嘴,是最快的传播渠道。他们不会管这些祥瑞背后是谁,他们只知道,最近天降异象,有神仙出世。等这些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传进达官贵人的耳朵里,传进皇宫,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找宿主大人你?”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肩头,“谁会来找你?”
“谁有求于我,谁就会来找我。”黄媛媛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太子想拉拢我,三皇子想拉拢我,朝中大臣想拉拢我,甚至皇帝本人,都会对我产生兴趣。”
“当所有人都在找我的时候,我就不需要再去找任何人了。”
“所以宿主大人,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算是吧。”
“那接下来呢?”西瓜从她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小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还要我帮你到外面造势吗?我飞得快,一天能把京城跑个遍。”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西瓜的翅膀猛地一僵,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啊?不用了?可是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让老百姓先传开吗?我才刚吃了个火锅,还没开始帮忙呢,你怎么就不用了?”
“够了。再多就假了。”
“天降祥瑞这种事,贵精不贵多。老百姓图个新鲜,传得太频繁反而让人觉得不值钱。现在民间议论已经起来了,火候刚好,再加柴,就容易烧过头。”
“而且。”黄媛媛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皇宫那边不是有你在帮忙装神弄鬼了吗?”
“宿主大人……”西瓜看到黄媛媛的这副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就是,你故意没提醒我少吃点,故意让我在御膳房放开了吃,故意让我被发现,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把那把火引到皇宫里去?”
黄媛媛没有否认,“你不是也挺享受的吗?那些点心,吃得开心吗?”
西瓜瞬间炸毛了,银白色的绒毛蓬成一个球,“宿主大人你太狡猾了!你在利用我,你都不提前和我说一下。”
“提前告诉你?以你的性子,知道了计划还不得演过头?万一哪天吃饱了撑的,跑到皇上面前装神弄鬼,到时候就不是寻找神仙了,而是驱魔了。”
西瓜从炸毛状态慢慢平复下来,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肩膀,黑豆眼里的控诉渐渐变成了委屈。
“宿主大人,你早说嘛。害我还在御膳房吃得那么心虚,每次听到那些人说‘闹鬼’,我都怕他们请道士来作法,把我当妖怪收了。”
“你不是妖怪。”黄媛媛伸手弹了一下西瓜的小脑袋,“你是我的系统精灵,比妖怪高级多了。”
“对了宿主大人,那如果宫里的人真的来找你,你要跟随他们入宫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投影仪关了。
“之前有想过,不过既然五皇子只有十岁的话,那还不着急让他们找到我。”
“啊?不着急?”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面前,“可是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让那些达官贵人主动来找你吗?现在火候刚好,要是错过了时机——”
“不会错过的。”黄媛媛靠在沙发里,把脚搁在脚凳上,“我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代表我没出现过,神仙哪有那么容易让大家都见到面。”
西瓜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就干等着?”
“不。我还是要见五皇子的,我得想个办法让五皇子出宫,找个机缘巧合的场地与他见面。”
黄媛媛说要见五皇子,可说完之后便没了下文。
西瓜等了三天,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急得天天在柳园上空盘旋,恨不得直接飞到景阳宫把那小孩叼出来。
“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见五皇子吗?怎么还不行动啊?再拖下去,那小孩都该长胡子了。”
“急什么。”黄媛媛正坐在凉亭里喝茶,“他还没到能出宫的年纪,我总不能闯进皇宫去见他。”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他长大?等他成年?等他自己长出翅膀飞出来?”
“那我们就制造一个理由,自然会有人送他出来。”
“什么理由啊,五皇子在皇宫又不招人待见,谁会送他出来啊。”
“你去盯着太子和三皇子,尤其是他们最近有没有在找什么人。”
西瓜一愣,“找什么人?你是说找那个‘神仙’?”
“嗯。”黄媛媛放下茶盏,“他们等不及了。民间那些祥瑞传了这么久,朝廷里不可能没动静。太子和三皇子都想抢先一步找到那个神仙,好为自己所用。就看他们谁先出动了。”
“明白!”西瓜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小爪子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蹲点!”
这几日里,太子把几个心腹幕僚叫进了书房,门窗紧闭,连贴身太监都赶到了门外守着。
“殿下,民间那些祥瑞越传越邪乎,连隔壁几州都有人在议论。皇上那边虽然还没明说,但据宫里的消息,皇上已经私底下问过钦天监了。”
“钦天监怎么说?”
“钦天监监正说‘天降异象,主有圣人出’,但具体指向谁,不敢妄断。”
太子猛地一拍桌子,“圣人?什么圣人?我乃堂堂储君,你的意思是父皇的决定是错的。”
一群幕僚连忙低头,谁也不敢接话。
安静了几息,一个年长些的幕僚小心开口,“殿下息怒。正因为皇上已经注意到了,咱们才更要抢先一步。不管那‘神仙’是真是假,先找到人,握在自己手里,总比让三皇子抢了先去强。”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说下去。”
“属下已经打探到,三皇子那边也派了好几拨人出去,但毫无头绪。那‘神仙’既不显形,也不留名,想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你说怎么办?”
“出宫,亲自找。”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说话的幕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您想啊,那神仙长什么样,没人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家住哪里,一概不知。这满京城的人,谁都可以是神仙,谁都可以不是。”
太子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我们到底能不能找不找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您去找了。”
“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幕僚笑了笑,“没人见过神仙长什么样,殿下回来说找到了,谁又能说不是呢?神仙是真是假,本就无从考证。殿下只需对外宣称,已得神仙指点,届时民心所向,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自然会倒向殿下这边……”
西瓜趴在太子的书房的桌子上,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西瓜从太子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翅膀扇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它一路飞过重重宫墙,穿过几条街巷,连路边糖葫芦的香味都没让它停下。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成了成了成了。”西瓜在黄媛媛面前悬停,小爪子激动地在空中比划,“太子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今天把几个心腹幕僚叫进书房,关着门密谋了好久。”
“听到什么了?”
西瓜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偷听到的内容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黄媛媛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
“果然还是太子先沉不住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要现身去见太子了?我们要跟他合作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
“不。”
西瓜愣住了,“不?可是宿主大人。太子都亲自出宫了,这不正是……”
“神仙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太子一出宫,神仙就现身,那未免也太廉价了。”
“那我们现在就干等着?”
“不,我不能现身,但你可以。”
“我?宿主大人,你不会又要让我化作人形吧。我不行,之前小打小闹还行,要是要面对太子殿下,我恐怕我会出问题。”
“放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我的小仙童。”
太子府。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太子的心腹幕僚们已经散去,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人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眉头紧锁。
“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子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几行字,枯井出水、死树开花、猪肚子里剖出金子、碎银里包夜明珠。每一条都荒诞不经,每一条却都有据可查。
他派人去核实过了,那些事确实发生了。
不是谣言,不是以讹传讹,是实实在在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象。
到底是谁弄出了这一幕,而目的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殿下。”门外传来贴身太监的声音,“车马已经备好,明日卯时出发。”
太子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仙还是江湖术士,既然你出现在这个时候,就该为我所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太子便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和随行的一批大臣和太监,换了便装,从府邸侧门出了府。
太子接过太监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殿下,咱们这么大阵仗,会不会太显眼了?”一个年长的幕僚凑过来,“毕竟是去找那位‘神仙’,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太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传出去,怎么让别人知道我寻得了神仙。”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南,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城南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没有城北的喧嚣,没有城东的繁华,只有一条条窄巷和一座座深宅大院。晨雾还未散去,在巷口和屋檐间缓缓流淌,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白色。
太子目光扫过两侧的宅院。
“就是这一带?”
“回殿下,正是。”侍卫长策马靠近,“据属下打探,那些祥瑞最早出现的区域,就在城南这一片。城西赵屠户家、城南李员外家、城北土地庙,虽然分布在各个方向,但若以时间推算,源头似乎指向这一带。”
晨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侍卫们紧紧跟在太子身侧,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两侧树木高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太子勒住马,眉头微皱。
这林子他走过几次,从未觉得有什么异样。可今日,林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浓不淡,恰好将远处的景象遮掩得影影绰绰。
“殿下,这雾来得有些蹊跷。”侍卫长策马上前,手按刀柄,“要不属下先带几个人去探探路?”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片雾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雾里等着他。
“继续走。”太子一夹马腹,率先驶入林间。
雾气越来越浓。马蹄踏在沙土路上,声音变得沉闷,侍卫们紧紧跟在太子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
“停!”太子抬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翻涌的雾气。
几息之后,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团柔和的金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灯,又像是某种活物。
“殿下……”侍卫长刚要开口,太子已经翻身下马。
“留一半人在这里等,其余人随本宫过去。”
“殿下,那雾气古怪,万一有埋伏——”
“本宫说了,留一半人。”太子的声音不大。
侍卫长迅速分配人手。太子带着十六名侍卫和四名幕僚和太监,沿着那条雾中通道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金光越来越亮。雾气渐渐稀薄,露出一片空地。
太子正要开口,忽然一阵风吹过。
那风来得毫无预兆,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檀香,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息。
雾气在这阵风里又翻涌起来,然后,太子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孩子。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雾气里,身形纤细,看模样不过七八岁。穿着月白色的袍子,袍摆垂到脚面,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起的云。
那孩子的面容在雾气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太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愣住了,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那孩子站在雾气中,抬起手。
他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尖捏着一个折成方块的、素白的小纸包。
纸包在他指尖轻轻翻转了一下,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晨光中扑了一下翅膀,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太子的脚边。
纸包落地的瞬间,雾气忽然浓了。那孩子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轮廓一点一点地洇开,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烟,消散在晨风里。
来无影,去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还在吹,但那股清冽的香气已经散了。
第376章 本王从未相信过什么神仙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还在吹,但那股清冽的香气已经散了。雾气重新合拢,将那条窄窄的通道填满,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殿下!殿下!”侍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惊惶,“您没事吧?”
太子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制止了侍卫长冲过来的动作。
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折成方块的、素白的小纸包随后展开纸包。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纸质细腻,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墨迹湿润,在晨雾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龙潜于渊,待风而起,同根连枝,可济沧海。幼失所恃,福缘自临。”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几行字。
太子看了两遍,将纸折好,连同外面的纸包一起收进袖中。
“回府。”
太子回府时,天色已经大亮。
太子骑在马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幕僚们和太监也都不敢开口。刚才林间那一幕,每个人都看到了,那团翻涌的雾气,那道凭空出现的金光,那个站在雾中来无影去无踪的孩子,还有那张落在太子脚边的纸条。
队伍穿过几条街巷,太子府的朱漆大门遥遥在望。门口的两个侍卫远远看到队伍回来,连忙推开大门,跪下行礼。
太子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小太监,大步流星地走进府邸。
“去把几位先生请到书房。”
贴身太监连忙应声,小跑着去传话了。
太子走进院子,推开书房的门,在宽大的书案后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那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包,展开,放在桌面上。
白纸黑字,墨迹已经完全干透了。
“龙潜于渊,待风而起。同根连枝,可济沧海。幼失所恃,福缘自临。”
太子又默念了一遍,当初设计的时候并未提到过这张纸条。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太子将那张纸翻面扣在桌上,端起茶盏,靠着椅背,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殿下,几位先生到了。”
“进来。”
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最倚重的幕僚孙先生,后面跟着两个负责情报和联络的幕僚,还有一个是太子的私人谋士,姓周。
几个人在书案两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太子脸上。
“今日本宫去了城南,那片林子,你们都知道。”
几个幕僚纷纷点头。孙先生拱手道,“殿下吩咐的事,属下已安排妥当。那人天不亮就在林中等候。”
“本王确实见到了一个人。”
“那便好。殿下可见着那‘神仙’了?扮相如何?可还满意?”
“是个孩子。”太子说,“七八岁的模样,穿月白袍子,站在雾气里,看不清脸。但效果确实玄乎,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被震惊到了,至于那孩子你们记得妥善处置,不要被他人知道是我们安排的。”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孙先生的话语变得有些颤抖,“殿下,在下安排的并非是个孩童。”
“你说什么?”
孙先生站起身,对着太子深深作揖,“殿下,属下安排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扮的是云游道人,蓄长须,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不是孩子,也不穿月白袍子。”
那林子里的孩子,不是他们的人。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这事太过蹊跷,太子微服出城,本就是临时起意,提前知道行踪的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
若那孩子不是他们安排的,那会是谁?三皇子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议事厅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另一个幕僚最先反应过来,“殿下洪福齐天,自有天命在身。那孩童许真的是山间精怪所化,感应到殿下真龙之气,特来拜见。那纸条上的字,定是天意。”
“对对对!”周姓谋士也跟着附和,“殿下您想,那片林子属下也走过多次,从未见过什么雾气。今日偏偏殿下驾临,雾气自开,金光自现,这不正是天意吗?那孩子定是上天派来给殿下传递天机的。”
“臣早年读过一些异闻录,书中记载,每逢真命天子出现,必有异象相随。殿下乃国之储君,天命所归,出现这等异象,正是天意昭昭啊!”
“臣听说前朝太祖当年起兵时,也曾遇一白衣童子,献上天书一卷。如今殿下所遇,岂非异曲同工?”
太子坐在书案后,听着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等大家都讲得差不多了,这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诸位先生辛苦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回去歇着吧。”
几个幕僚对视一眼,孙先生率先起身作揖,“那臣等告退。”
“嗯。”
几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他身后的贴身侍卫。
赵恒。
这人从太子十岁时就跟着他,武艺高强,沉默寡言,十余年间替太子办过不少隐秘差事,从不多问一句,也从不多说一字。是太子身边最信任的人。
“赵恒。”
“属下在。”赵恒往前迈了一步,垂手而立。
太子将那只空茶盏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你来看看这个。”
赵恒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又从头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太子。
“殿下,您真的相信那孩童与神仙有关吗?”
太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恒,忽然笑了起来。
“赵恒,你跟了本王十一年,什么时候见本王信过这些东西?”
“本王当然不信。什么神仙、什么天意,都是骗人的把戏。那孩童出现得太巧,雾气、金光,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若说那是神仙下凡,本王第一个不信。”
太子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前,转过身看着赵恒。
“但是今日在场那么多人,那些侍卫、幕僚、太监,他们都看到了这番景象。”
赵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算那孩童是有人蓄意安排的,就算那雾气、那金光都是障眼法,在他们眼里,那就是真的。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下人信了。”
“所以,本王要让他们继续信下去。不仅是信,还要传得越远越好,越广越好。让全天下都知道,太子殿下遇神仙、得天书,乃是天命所归。我不管是谁要用这个算计我,我都要让他的算计后悔。”
赵恒抱拳,“属下明白了。那这张纸条上的内容需要重新编造一条传出去吗?”
“不用,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本王就将计就计。至于编造内容大可不必。若我们自己改了内容,反倒容易露出破绽,本王若自己另编一套说辞,日后被人翻出来,那就是欺君之罪,伪造天意,死路一条。”
“还有既然本王拿到了这个纸条,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赵恒点了点头,“殿下的意思是,这纸条上说的同根连枝,是要您与某位人联手?那您想过找谁了吗?”
“联手倒不至于,但确实可以找一个人多关照关照,演给他们看。”
“可宫内丧母的并且有皇室血脉的不止一位,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赵恒,你说这宫里头,谁的母妃没了,又不得圣心,还最好拿捏?”
赵恒沉默了一瞬,随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殿下的意思是五殿下?”
“五弟的生母是浣衣局的宫女,难产而死。他被记在母后名下这些年,母后何时正眼看过他?就连景阳宫的太监宫女,都是宫里挑剩下的老弱病残。”
“这样的孩子,无权无势无背景,甚至连个能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本王要关照他,岂不是最合适不过?况且在母后的名下,拿捏起来也是最容易的。”
赵恒点了点头,“五殿下的确符合条件。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五殿下年纪尚小,又不得圣心,殿下若突然对他示好,会不会太过刻意?”
太子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刻意?这难道不是神仙的指令吗,我只是遵守啊。”
“殿下说的是”
“你下去吧。本王要去母后那边请安了。”
“是。”赵恒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太子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看了很久。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宣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龙潜于渊,待风而起。同根连枝,可济沧海。幼失所恃,福缘自临。”
太子将这张纸凑近烛台。
火苗舔上纸缘,先是焦黄,然后变黑,最后卷曲着燃烧起来。纸张在他手中越来越短,热度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角也化作灰烬,从他指间飘落。
太子松开手,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上,散成一团黑色的碎屑。
“不管你是谁,安排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本王都要谢谢你。这把火,本王会烧得更旺。”
在太子的特意安排下,消息传播得很快,从城南的巷陌飞入皇宫的深墙,从茶楼的雅间飘进朝堂的殿堂。
不到三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太子殿下出城寻仙,于城南林中遇一白衣童子,雾气自开,金光自现,那童子递给太子一张天书,上头写着天命所归的箴言。
添油加醋,越传越玄。
有人说那童子脚踏祥云,周身环绕七彩霞光;有人说那天书是金箔所制,字字发光;还有人说太子接过天书的瞬间,林中百鸟齐鸣,百花齐放,连那枯了多年的老树都重新发了芽。
茶馆里的说书人更是把这事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抑扬顿挫地讲得天花乱坠。台下茶客听得如痴如醉,叫好声此起彼伏。
“话说那日太子殿下微服出城,行至城南林中,忽见雾气翻涌,金光大作……”
“好!”
西瓜趴在柳园凉亭的桌上,小爪子捧着半个西瓜,一边吃一边给黄媛媛现场直播。
“宿主大人你都不知道,现在外面传得多夸张,城东那个茶楼的说书先生,讲得那叫一个精彩,连太子殿下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编出来了。”
“还有城北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逢人就说他亲眼看见了当天的金光,说那光从林子里冲出来,直冲云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可他那摊位离城南隔着整整半座城呢,他能看见个鬼。”
“哈哈哈哈,一想到他们嘴里说得天花乱坠的那个白衣童子是我,我就感到好爽。”
甚至朝廷上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边。
第三天早朝,便有御史在朝堂上奏,说近日京城内外祥瑞频现,更有百姓亲眼目睹城南林中金光冲天、雾气翻涌,隐约见一白衣童子现身其间。
“臣以为,此乃天降祥瑞,预示我朝国运昌隆,圣上英明,上达天庭,故有此兆。”
御史说得慷慨激昂,满朝文武交头接耳,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太子。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御史的奏报,重重咳嗽了几天,最近自己的身体确实是越来越差了,随后目光在扫过群臣后,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此事你如何看?”
太子从容出列,躬身行礼,
“回父皇,儿臣以为,祥瑞之说,自古有之。然儿臣更相信,天意眷顾的,是有德之人,是有道之君。父皇在位二十余年,勤政爱民,四方安定,此乃天下人共见的事实。天降祥瑞,正是对父皇仁德的最好印证。”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皇帝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退朝后,太子刚走出去,孙先生便迫不及待跟了上去
“殿下,今日朝堂上的风向,比臣预想的还要好。有几个平日里跟三皇子走得近的大臣,下朝后特意过来跟殿下寒暄,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意料之中的事,不必大惊小怪。”
“殿下说得是。只是三皇子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太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是也派人去找那个神仙了吗?只是没找到罢了。现在祥瑞的名头落在我头上,他能甘心才怪。”
“那殿下,要不要加派人手,以防三皇子暗中使绊子?”
“不必,让他闹。他闹得越凶,父皇越觉得他沉不住气,不配为君。虽然现在父皇身体越来越差,但还是不能表现出来急得想上位,免得揠苗助长。”
孙先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清晨的阳光洒进坤宁宫的正殿,殿内焚着上好的龙涎香,香烟袅袅,将整个空间熏染得庄重而沉静。
皇后徐氏坐在紫檀木的凤椅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织金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凤穿牡丹纹样。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低头吹着浮沫,听到太监通传“太子殿下求见”时,这才端坐了身体。
太子萧昭珩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整了整衣冠,跪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是。”萧昭珩站起身,在皇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今日朝会结束得早,儿臣便想着来看看母后。”
皇后一个眼神示意,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便鱼贯退了出去。
殿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正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说吧,什么事。”
“母后这话说的,儿臣就是来看看您,怎么说得像儿臣每次来都有事似的。”
“你是我生的,你心里装着什么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皇后放下茶盏,用帕子沾了沾嘴角,“可是为了那纸条的事?”
“也不全是,这纸条不过只是个台阶罢了,母后,过几日不是要去城外的法源寺祈福吗?儿臣想着,把五弟也带上。”
皇后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想起带他了?之前这种场合从来都没有带他去过的。”
“那日父皇也会去。儿臣想着,父皇这些日子龙体欠安,若能在祈福时看到儿臣与五弟手足情深,心里想必也会宽慰几分。况且五弟自小没出过宫,带他出去走走,也算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本分。”
“而且纸条的事情既然传出去了,这次祈福便是最好的表现舞台。”
皇后听罢,轻轻点了点头,佛珠在指间又缓缓转动起来。
“你倒是会打算盘。也罢,带他去也无妨。你父皇近来身子骨不好,见你们兄弟和睦,兴许能少操些心。”
“不过,祈福不过是几日的事。回来了呢?你就把他扔回景阳宫,继续不闻不问?外人看了,只会说你太子是做戏,不是真心。”
萧昭珩微微欠身,“母后教训得是。儿臣也想过,往后逢年过节,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平日里也时常过问他的起居学业。不必大张旗鼓,但要让人知道,儿臣心里是有这个弟弟的。”
“装样子,就要装得滴水不漏。装久了,便是真的了。你既然选了他,就该让他成为你手里一枚有用的棋子,哪怕他如今还小,日后未必不能用。”
“儿臣明白。”
“行了,去吧。你父皇那边,哀家会替你提一句。祈福的事,你尽管安排便是。”
第377章 出发法源寺祈福
萧昭珩站起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揖,转身朝殿外走去。
“对了。”
太子脚步一顿,侧身回望。
“既然要装,就装得像一些。祈福之前,先去景阳宫看看他。不必带什么大阵仗,就你自己去,坐坐,喝杯茶,问问他功课。让他知道,你这个太子哥哥心里是有他的。”
“儿臣记下了。”
太子萧昭珩转身走出坤宁宫,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
“五弟,该去看看你了。”
太子大步流星地走过长长的宫道,身后的太监一路小跑才跟得上。转过两道宫墙,穿过一条窄窄的甬道,景阳宫那扇褪了色的朱漆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门口没有侍卫,没有太监,连个洒扫的宫人都看不见。门楣上的匾额漆皮斑驳,“景阳宫”三个字的金粉早已剥落了大半,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萧昭珩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知道景阳宫冷清,但没想到冷清成这样。
守在门内的老太监刘公公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看到是太子,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老奴叩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萧昭珩抬脚迈过门槛,“五弟呢?”
“回殿下,五殿下在后院温习功课。老奴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萧昭珩打断他,径直往里走。
刘公公跪在地上,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里七上八下。
太子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景阳宫这地方,平日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太子殿下怎么会想起来这里?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
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摊着几本书,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
而桌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伏在案头,手里握着一支笔,正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色长袍,袍角磨得起了毛边,袖口处有一块浅浅的墨渍怎么都洗不干净,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太子站在月洞门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小。
“五弟。”
太子开口,让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小孩脸,五官还没长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和怯意。但那双眼睛很干净,黑白分明,瞳仁漆黑。
小孩看到太子,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放下笔,从石凳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双手垂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五、五弟给太子殿下请安。”小孩的声音稚嫩,却努力装出大人的沉稳,尾音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太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平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叫什么太子殿下,叫皇兄。”
小孩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好几遍,终于挤了出来,“皇……皇兄。”
太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孩的脑袋。
“嗯。头上有片树叶。”
小孩愣愣地看着太子,那双眼睛里,困惑和受宠若惊搅在一起,亮得有些晃眼。
太子站起身,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刘公公。
“五弟的衣裳都旧了。”
“回殿下,五殿下的衣裳是内务府按例发放的,每年四季各两套。今年春装还没送来,奴才催过几次,那边说……说要再等等。”
太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再等等?五弟的衣裳都磨成这样了,你让他们再等等?”
刘公公吓得又跪下了,“殿下息怒,奴才再去催,再去催。”
“不必了。”太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贴身太监小安子,“你去趟内务府,让他们把五弟今年的四季衣裳按我的份例,一并送来。”
小安子愣了一下,太子的份例?那可是太子才能穿的规格。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太子叫住他,“再让他们送几匹今年新进的蜀锦来,要月白色和宝蓝色的,五弟穿好看。”
“是。”
小安子小跑着出了景阳宫。
刘公公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五殿下这么好?
五皇子也站在原地,仰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太子,一眨不眨。
这宫里,除了刘公公,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对他好?
五皇子的嘴唇抿了又抿,终于挤出一句,“皇兄,为什么?”
太子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弟弟。”
这个回答太简单了,简单到五皇子觉得不真实,可他看着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质疑。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平视的角度看待了。
在这座皇城里,太监宫女们看他,是俯视的,带着同情或轻视;上书房里的兄弟们看他,是斜视的,带着不屑或漠视;父皇看他,甚至很少看,偶尔目光扫过,也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从来没有人这样,蹲下来,平视着他,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五皇子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太子没有戳穿他,只是站起身,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了,皇兄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皇兄。”五皇子跪下行礼。
太子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五皇子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目光,老老实实回答,“回皇兄,萧昭煜。”
“萧昭煜。”太子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子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五皇子还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膝盖硌在冰凉的青砖上,有些疼,可他没有起来。
刘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到五皇子还跪着,连忙上前扶他。
“殿下,殿下快起来,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
“刘公公,皇兄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刘公公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因为太子殿下心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多年,什么没见过?更何况那还是太子殿下,这还是突然跑来景阳宫,又是送衣裳又是揉脑袋的,要说没有别的目的,他第一个不信。
可这话他能跟五皇子说吗?
他才十岁,在这宫里无依无靠,好不容易有人对他好,哪怕是假的,哪怕别有用心,也好过没有。
总比一个人蹲在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强。
“因为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弟弟啊。”刘公公笑着说,“弟弟穿得不好,做兄长的自然心疼。”
五皇子看着刘公公那张慈祥的笑脸,没有再问。
西瓜扑棱着翅膀,从皇宫方向一路疾飞回来,穿过柳园的后院月洞门,径直冲向凉亭。
“宿主大人,你真的太神了吧,我这几天一直都盯着太子,没想到他真的选中了五皇子,过几天还真的要把五皇子给带出去。”
西瓜站稳在了黄媛媛的面前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偷看到的场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等西瓜说完了,捧起黄媛媛放在桌边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黑豆眼里满是敬佩。
“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太子殿下一定会选五皇子,当时我知道符合这条件的不止一个,我都紧张坏了。”
“你以为萧昭珩能稳在太子这个位子那么久能是简单的吗,他要利用那个纸条,就会排除一切可能有威胁的存在,没想到这五皇子不受宠还真的帮了我这个忙。”
西瓜盯着黄媛媛,“所以你也觉得太子从未相信是真的神仙给他的纸条吗?”
黄媛媛点了点头,“所以他才既要宣传纸条,又要排除所有可能的利益获得者,要是我也会觉得五皇子是最适合的傀儡。”
黄媛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前面的戏搭好了,最后的舞台你去安排一下,让我们期待一下和五皇子的第一次会面吧。”
几天后,法源寺祈福的事情便定了下来。
皇帝近日龙体欠安,太医院的药吃了一剂又一剂,却总不见大好。钦天监测了天象,说城南法源寺风水极佳,圣上若能亲临祈福,对龙体大有裨益。
所以今年的祈福活动很快就敲定了下来。
随行名单由礼部拟定,呈御览核准。太子自然在列,三皇子也在其中,几位年长的皇子各有名额。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五皇子萧昭煜的名字,竟也出现在了那份名单的最后。
消息传出时,后宫颇有几分震动。
有嫔妃私下议论,说五皇子自打出生就没出过宫,这回怎么突然开了恩?有太监猜测,定是太子殿下在圣上面前提了一句,毕竟是记在皇后名下的,带出去也不算逾矩。
还有人说,不过是凑个数罢了,名单上多一人少一人,谁会在意?
无论旁人如何议论,景阳宫这边,刘公公却是喜出望外。
“殿下!您能出宫了!”刘公公捧着那份抄录来的名单,手都在发抖,“法源寺!听说那地方可大了,有山有水,还有好多好多菩萨像。”
萧昭煜正趴在桌上练字,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公公那张激动得涨红的脸,又低下头,继续写。
“殿下,您就不激动吗?您可是头一回出宫啊!”
“激动。”萧昭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叠好,放在桌角,“所以更要把功课做完。”
刘公公愣了一下。
“出宫要好几日呢。”萧昭煜把桌上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摞起来,码得整整齐齐,“功课落下太多,回来就补不上了。”
刘公公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暖,连忙上前帮忙收拾。
“殿下说得对,老奴帮您把书本包好,带在身边,路上也能看。”
“不用带太多。”萧昭煜从那一摞书里抽出两本,塞进刘公公备好的布包里,“这两本就够了。其他的,回来再看。”
“哎,好好好。”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皇宫北门的车马已经排成了长龙。
皇帝乘御辇先行,太子、三皇子等皇子各乘车马,随行的大臣、侍卫、太监、宫女数百人,浩浩荡荡,旌旗招展。
五皇子的车在最末尾。
那是一辆青帷小车,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车内的坐垫是新的,还放了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一壶水。
刘公公掀开车帘,扶着五皇子上了车。
“殿下坐稳,老奴把帘子放下来,风大,别吹着。”
“刘公公。”萧昭煜坐在车里,仰着头看他,“外面是什么样?”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自己看啊。”他把车帘掀开一道缝,侧身让出位置,“外面天还黑着呢,等天亮了就看到了。”
萧昭煜从车帘那道缝里往外看。
夜色还没完全褪去,天空是一种浓稠的深蓝,星星还挂在天上,冷得像碎冰。宫墙外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早点摊子亮着昏黄的油灯,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蒸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法源寺坐落在京城以南约二十里处的半山腰,始建于前朝,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寺内古木参天,晨钟暮鼓,香火鼎盛,是皇室贵族祈福礼佛的首选之地。
每年春秋两季,皇帝都会率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前往法源寺祈福。今年选在了初秋,说是为江山社稷祈福,实则是皇帝近来龙体欠安。
法源寺的山门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青石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寺门,两侧古松苍劲,枝叶如盖,将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石阶上。
御辇在山门前停下,太监总管张德全小跑着上前,跪在御辇旁,伸手搀扶。皇帝从御辇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步伐也比平时慢了些,每走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太子萧昭珩紧随其后,下了车驾,快步上前,作势要搀扶皇帝。皇帝摆了摆手,没有接受,却也没有拒绝,只是看了太子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萧昭珩便顺势走在皇帝身侧,半步之后,不远不近。
三皇子萧承瑞跟在后面,看着太子的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随后皇子们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站定。
然而五皇子萧昭煜却站在队伍的最末,仰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寺院。他从未见过这样高的建筑,朱红的柱子,金色的琉璃瓦,檐角的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高的建筑。
方丈大师迎上来,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便引着皇帝一行人往大雄宝殿走去。
祈福仪式在大雄宝殿举行。
殿内香烟缭绕,佛像金身庄严,皇帝跪在最前方的蒲团上,身后依次是太子、三皇子及其他皇子,再往后是文武百官。
和尚们敲着木鱼,念着经,声音低沉而绵长,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萧昭煜跪在最后面,膝盖硌在硬邦邦的蒲团上,有些疼。
祈福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方丈大师念完最后一段经文,木鱼声渐渐停歇,香烟还在殿内缭绕,佛像的金身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太监总管张德全上前搀扶皇帝起身,皇帝的手搭在张德全臂上,站起来时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太子和三皇子都明显注意到那个晃动。
祈福仪式结束后,皇帝被太监总管张德全搀扶着回了后殿休息。
祈福仪式要持续整整五天。
太子和三皇子各自回了分配的禅房,随行大臣们也三三两两散去,法源寺从庄严肃穆的典礼氛围中脱离出来,恢复了深山古寺应有的宁静。
萧昭煜跟着引路的小沙弥,穿过一条青砖铺就的小径,来到寺院西侧一间偏僻的禅房前住下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法源寺的僧人们正准备敲响晨钟。
然后——
钟声自己响了。
不是一记,不是两记,是连绵不绝的九记钟鸣。钟声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层层回荡,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飞鸟,也惊醒了寺院中所有人。
“钟怎么自己响了?”方丈大师披着袈裟匆匆赶到钟楼前,几个负责撞钟的僧人跪了一地,个个面色苍白,“方丈,弟子们还未上楼,钟就……”
话没说完,天边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日出那种的橘红,而是一种金色的光。那光芒从东方天际铺展开来,漫过寺院的金顶琉璃瓦,将整座法源寺笼罩其中。
所有人都涌出了禅房。
皇帝在太监总管张德全的搀扶下站在廊下,太子和三皇子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僧人们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而五皇子萧昭煜,站在偏僻的偏殿台阶上,仰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满了漫天的金光。
“那是……”刘公公声音发颤,“那是佛祖显灵了吗?”
第378章 神仙降临
金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散去。
等到金光散去后的清晨,法源寺的僧人们又发现,大雄宝殿前那棵枯了三十年的银杏树,一夜之间抽出了新芽。
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树下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寺院。
方丈大师亲自赶到银杏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新绿,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花。他颤巍巍地跪下,双手合十,对着银杏树深深叩首。
“阿弥陀佛,佛祖显灵,佛祖显灵了……”
僧人们跪了一地,诵经声此起彼伏。
皇帝在太监总管张德全的搀扶下站在廊下,看着那棵枯木逢春的古树,久久没有言语。他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药吃了无数,却总不见大好。此刻看着这满树新绿,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慰藉。
“天降祥瑞,枯木逢春。”皇帝低声自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是好兆头。”
太子萧昭珩站在皇帝身侧,目光却越过那棵银杏树,落向寺院更深处。
他在想那日的白衣童子,那张纸条上的字,还有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神仙”。
这银杏树,是巧合吗?
三皇子萧承瑞站在另一侧,面色铁青。太子遇神仙、得天书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他这边却毫无进展。现在法源寺又出了这等异象,风头全被太子抢了去,他如何能甘心?
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负责为皇帝煎药的太监像往常一样提着水桶去后山的泉眼打水。
法源寺的后山有一口古井,据说是百年前一位高僧亲手所凿,井水清冽甘甜,常年不竭。寺中僧侣和皇室随行人员的饮用水,都取自这口井。
太监把水桶放进井里,提上来时,却愣住了。
桶里的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皇、皇上……这水……这水会发光!”
消息传开,整座法源寺再次沸腾。
皇帝亲自走到井边,低头看向井内。井水清澈见底,水面下隐约有银光流转。
“打一桶上来。”
太监连忙打了一桶水,小心翼翼地端到皇帝面前。
桶里的水泛着淡淡的银光,光芒在水面轻轻荡漾。皇帝低头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清凉从指尖蔓延而上,连日来的疲惫和昏沉竟消散了几分。
“好水。”皇帝收回手,“给朕煎药用这水。”
方丈大师站在一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古井生光,此乃佛门圣地常有之事。百年前,开山祖师在此凿井之时,曾言‘此井通灵,后世必有异象’。今日应验,实乃圣上洪福,感天动地。”
法源寺的祈福仪式一共五天,异象从第二天就开始了,一桩接一桩,像是有人在幕后排好了一出大戏。
枯木逢春的银杏树、会发光的古井、无人自响的藏经阁琴声、大雄宝殿的金色长明灯……
每一件事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玄乎,偏偏每一件事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僧人们跪了一地,口口声声“佛祖显灵”;随行的大臣们交头接耳,暗暗揣测“天意所指”;太子和三皇子各怀心事,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查探。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盘腿坐在法源寺后山一间偏僻禅房的榻上,面前悬浮着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光幕上是十张刚刚翻开的卡片。
黄媛媛看着那十张卡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膝盖上正紧张得用爪子捂住眼睛的西瓜。
“这就是你说的‘转运了’?”
西瓜从爪缝里偷偷瞄了一眼光幕上的十连抽,
“N、N、N、N——”西瓜结结巴巴地数着,“两张R,八张N?宿主大人,我们被系统坑了吧!这概率不对啊。”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将卡片一张张翻开,每翻一张,西瓜的耳朵就耷拉一截。
荧光尘。一包粉末,说明书上写着“撒哪儿哪儿亮,暗处发光,六个时辰后自动熄灭”。黄媛媛捏了一点在指尖,粉末在日光下几乎透明,凑近暗处才泛起幽幽的金光。
“这不就是夜光粉吗?而且是不是重复了,我们前几天在井里面撒的是不是就是这个。”西瓜嫌弃地撇嘴。
西瓜转头继续看其他十连抽出来的道具。
【N级道具:祥云烟(点燃后冒出的白烟凝而不散,可在天上飘一炷香,吸了不打喷嚏但不建议吸)】
【N级道具:唤雨旗(挥舞时如果当天本来就快下雨,会提前一炷香下雨,大晴天挥断了也没用)】
【N级道具:回音贝(对大喊话,五息后重复一遍声音越来越小,会反复好几次,像回声地狱)】
【N级道具:不老泉标本(一小瓶透明液体,喝下去嘴里会发甜,持续一小时,成分是冰糖水,保质期三年,过期会变酸)】
【N级道具:神行符(贴在腿上,走路时会发出“嗖嗖”的风声,实际速度没有任何变化,但声音很唬人,用三次后就不响了)】
【R级道具:变身树叶(含在嘴里可以模仿别人的声音,但模仿得不像,顶多能变个音调,说明书说“变身效果取决于听众的配合程度”)】
【N级道具:点石成金指套(套在手指上,触碰石头时指尖会闪一下金光,石头没有任何变化,就是指尖有个会发光的LEd)】
【N级道具:花瓣雨(干花一包,撒出飘散幽香,落地前最香)】
【R级道具:无形传声筒(一个看不见的喇叭,对着它说话,声音会从指定方向传出,听起来像从天边或墙后飘来的,有效距离五十步,方向可预设)】
黄媛媛把十张卡片全部翻完,靠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西瓜。
“我就不应该相信你再抽一次。”
西瓜缩着脖子,小爪子心虚地搓了搓,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宿主大人,那个荧光粉我们前天不是就用上了吗?嘿嘿,也不算全浪费,才一千积分呢……”
黄媛媛呵呵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关掉光幕,
“得亏是在古代,这些东西要搁在现代,就是一堆破烂,发光的夜光粉、冒假烟的祥云烟、装神弄鬼的传声筒,哪个不是地摊货?我道具库里的那一堆破烂,也总算派上用场了。”
西瓜连忙点头如捣蒜,小爪子竖起来,“是是是,宿主大人英明!这破烂……不是,这些宝贝,在古代那就是神迹啊!您看太子那帮人这两天激动的,又是金光又是泉水,都快把法源寺当仙山了。”
黄媛媛瞥了它一眼,没再继续说什么了,从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袍,“准备一下吧,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清晨的法源寺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远处的钟楼,殿宇在乳白色的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今天是祈福仪式的最后一天。
按照礼部的安排,今日上午将由方丈大师主持一场盛大的祈福法会,为江山社稷诵经祈福。午时过后,皇室车队便将启程返回京城。
天色将明未明,寺院里的僧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早课。诵经声从大雄宝殿传出,低沉绵长,在晨雾中缓缓流淌。
皇帝昨夜睡得还算安稳,难得没有半夜醒来,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此刻他正坐在禅房的软榻上,太监总管张德全在一旁伺候着洗漱。
“皇上今日气色好多了。”张德全将热毛巾递过去,笑着说,“可见这法源寺的风水确实养人。”
皇帝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没有接话。他近来身体每况愈下,太医院的药方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总不见大好。这次来法源寺,说是为江山社稷祈福,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也是想借着这深山古寺的清静,好好休养几日。
“太子呢?”皇帝将毛巾递回去,随口问道。
“回皇上,太子殿下天不亮就起了,这会儿想必在院子里晨练。”张德全小心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太子殿下这几日精神头极好,每日都去寺里各处走动,还特意吩咐御膳房给五殿下那边多送了份例的膳食。”
太子遇仙人,得天书的传言,他自然早就听说了。那张纸条上写的什么“同根连枝,可济沧海”,他心中有数。
起初他也曾思量,太子此举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但这几日亲眼所见,太子对五皇子确实照顾有加,那孩子穿的衣裳、用的笔墨、吃的膳食,都比从前好了许多。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几年精力大不如前,能撑多久尚未可知。太子身为储君,若能在这时候展现出对幼弟的手足之情,对臣下的仁厚之心,于江山社稷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那“神仙”的纸条里明明白白,太子照做,便是顺应天意。
重情义,知进退,懂得什么是为君者该有的仁德之心。
“太子能有这份心,很好。昭煜那孩子,自幼失了母妃,朕这些年也疏于照拂。太子能想着他,也算是替朕分忧了。”
张德全连忙躬身,“皇上说的是。太子殿下仁厚,五殿下有福。”
“那三皇子呢?”
“回皇上,三殿下昨日带着几个侍卫去后山打猎了,傍晚才回来,猎了几只野兔和山鸡,还给皇上这边送了两只来。”
皇帝“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起身由张德全伺候着更衣。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雾却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金色的阳光被厚厚的雾气挡住,只在雾层的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方丈大师已经带着僧人们开始布置法会的场地。香案、蒲团、法器一一摆好,香烟袅袅升起,在雾气中缓缓扩散。
随行的文武百官陆续到场,按照品级在广场两侧站定。皇子们按照长幼顺序排列,太子站在最前面,三皇子次之,五皇子照例站在队伍的最末。
萧昭煜穿着一身半新的月白色长袍,袍子是太子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虽然不是按太子份例做的,但比内务府发的那些好了太多,料子柔软,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既不紧绷也不松垮。
他站在队伍末,仰头看着大雄宝殿檐角那排铜铃。晨风拂过,铜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许的紧张。
忽然,一阵风吹过。
那风来得毫无预兆,不是从东西南北任何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地面向上卷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地底托举着什么。
雾气在这股上升的气流中剧烈翻涌,从地面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旋转,凝聚。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风。
方丈大师正站在香案前整理法器,感觉到风从脚下升起,手中的檀香木盒差点脱手。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文武百官抬起头,僧人们抬起头,侍卫们手按刀柄,警惕地四望。
太子萧昭珩站在队伍最前,目光微凝。三皇子萧承瑞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往太子那边靠了半步。
而五皇子萧昭煜站在队伍末,仰着头,看着翻涌的雾气,心里感到更加紧张了。
风越来越大,雾气越来越浓,从地面升腾而起,在广场上空旋转、凝聚,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然后,风停了。
不是渐渐变小,是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翻涌的雾气瞬间凝滞,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广场上鸦雀无声,几百号人屏住呼吸,谁都不敢动。
紧接着,金光出现了。
那光芒从雾气的中心亮起,柔和而温暖,不刺眼却无法忽视。
方丈大师手中的檀香木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下了。
嘴唇剧烈颤抖着,念出一句沙哑的佛号。身后的僧人们跟着跪下,诵经声此起彼伏,在金色的雾气中回荡。
文武百官接二连三地跪下,头都不敢抬。侍卫们收起刀剑,单膝跪地。太监宫女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冲撞了神灵。
太子没有立刻跪。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翻涌的金色雾气,他在找。
找幕后之人的破绽。
三皇子也没有跪,但他的脸色比太子难看得多。
看到父皇有所动静之后,两个人才依次跪了下去。
然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所有人的头顶,从金光深处,从雾气之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清越而空灵,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不辨男女,不辨老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世间熙攘,皆为利往。唯善者得天佑,唯德者承天命。”
太子跪着,但脸色并没有显露出过多惊讶,并且尝试寻找那个声音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可是没有。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从哪一个方向,而是从所有方向同时响起。他无法定位,无法判断,无法捕捉。
“太子萧昭珩。”
那声音忽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太子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近日所做之事,上天皆已见之。心存善念,敬天法祖,友爱手足,是为储君之德。”
广场上的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谁都不敢抬头,却有无数道余光偷偷瞟向太子。那目光里有羡慕,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三皇子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太子只是眉头微皱,他的定力确实不错,不过一息之间,面上便恢复了从容。太子整了整衣冠,对着金光翻涌的天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萧昭珩何德何能,承蒙上天如此眷顾。”
“你已成年,肩负社稷之重,自当好自为之。你确有不凡之处。然天机不可泄露。”
“但你身旁新出现的那一孩童,今日之缘,前生之因。”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这句话落在了太子身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站在队伍最末的身影上。
“此子与本仙有缘。”
广场上的议论声骤然炸开,
“五殿下?说的是五殿下吗?”
“五殿下是记在皇后娘娘名下的,可不就是太子身边之人?而且最近太子殿下才将五皇子放在身边”
“什么前生之因,五殿下这是……”
议论的声音又在那声音的余韵中被压了下去。
“本仙有话与他单独说。让他过来。”
萧昭煜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没想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自己的身上。
“沿着你面前这条青石小径,一直往南走,穿过那片松林,到山后那间木屋来。本仙在那里等你。”
第379章 与神仙的第一次会面
“五殿下”
刘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担忧,但尾音还没落地,就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太监拉住了袖子。那太监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
天子脚下,神仙面前,岂容奴才多嘴?
萧昭煜注意到太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于是萧昭煜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五皇子一步步走过去,可在这鸦雀无声的广场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走到皇帝身侧,五皇子停下脚步,跪了下来。
“父皇。”萧昭煜的声音很轻,带着本能的紧张和怯意,“神仙叫儿臣过去,儿臣……”
皇帝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最小的儿子,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五皇子的肩膀。
“去吧,神仙点名叫你,是你的福分。去吧,别让神仙等久了。”
萧昭煜磕了个头,站起身,绕过御辇,继续往前走。
穿过大雄宝殿前的广场,穿过那道青砖砌成的拱门,穿过一条窄窄的青石小径,两侧的松柏枝叶如盖,将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萧昭煜走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喧哗声完全消失了,久到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然后,他在松林的尽头看到了一座小屋。
小木屋前,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那雾气不像是自然生成的,倒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蓬一蓬,一团一团,在松林边缘翻滚、凝聚、升腾,将那座小小的木屋包裹得若隐若现。
萧昭煜站在雾气边缘,仰着头,看着那片乳白色的雾墙,心跳得很快。他的手心在冒汗,后背也湿了一小片,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神仙在等他。
萧昭煜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雾里。
雾气很凉,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木清香。周围的一切都在雾中模糊了轮廓,松树、小径、天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脚下那条青石小路,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白色丝带。
那些白色的雾在翻涌中渐渐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从最深处亮起,像是一盏灯被谁缓缓点亮。
金光越来越亮,雾气越来越浓,然后,他看到雾气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不,不是“出现”,是“降临”。
那个人影从金光深处缓缓降下,裙摆在半空中轻轻飘动,像是被风吹起的云。长发在金色的光晕中飞扬,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人。
萧昭煜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合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
不是宫里那些娘娘们涂脂抹粉的娇艳,不是画上仕女的古典,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连呼吸都忘了的美。那双眼睛比太子哥哥的龙纹玉佩还亮,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嘴唇的颜色淡淡的,像春天刚开的桃花。
萧昭煜看得呆了,连行礼都忘了。
“怎么了?看呆了?”
萧昭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神……神仙……”他的声音在发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起来吧。”
萧昭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慌乱,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结结巴巴地道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对,神仙面前怎么能这么随便?连忙又挺直背脊,双手垂在身侧,努力做出规矩的样子。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放松。”
萧昭煜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在金光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本仙又不会吃了你。”
那声音里的笑意太明显了,明显到萧昭煜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神仙也会笑吗?神仙不是应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
“萧、萧昭煜。”萧昭煜看了一眼黄媛媛,但实在是太漂亮了,下意识又躲开了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神仙姐姐,我叫萧昭煜。”
黄媛媛听到“神仙姐姐”三个字,差点没绷住表情。
黄媛媛轻咳一声,把嘴角那点弧度压了下去,重新端出神仙该有的淡然模样。
“本仙今日叫你来,是有几句话要交代于你。”
萧昭煜立刻绷直了背脊,双手垂在身侧,站得像一棵小松树。
“第一,你皇兄对你示好,你不必惶恐,也不必抗拒。顺着他的意思来,他给你什么,你收着。他对你好,你记着。但不必掏心掏肺。”
萧昭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神仙会说这种话。
“第二,上书房里的功课,要认真学。太傅教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首诗,都要读透背熟。出宫的机会难得,多看,多听,多想,但是少说。”
萧昭煜认真地听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媛媛,生怕漏掉一个字。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光点头不够,连忙开口,“我记住了。”
“第三。”黄媛媛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保护好自己。你身边的那个老太监,姓刘的,可以信。但其他人,包括太子送来的那些,不必亲近,也不必得罪,保持距离即可。”
“怎么还没有说完啊。”
西瓜藏在木屋后面的阴影里,两只小爪子死死攥着那根粗麻绳,小脸憋得通红,整只鼠都在发抖。
“主大人你倒是快点啊……”
西瓜在心里疯狂呐喊,小爪子又往怀里拽了一截绳子。
“你在空中可装爽了,留下我在后面那么苦命。”
“除此之外,本仙还有一物要给你。”
黄媛媛手腕一翻,掌心里凭空多了一只小小的白玉瓶。瓶身温润,在金色的光晕中泛着淡淡的流光,精致得不像是凡间之物。
萧昭煜仰着头,看着她手中那只白玉瓶,漆黑的眼睛里映着金光,嘴巴微微张开,想问又不敢问。
“给你。”
黄媛媛将玉瓶轻轻抛了过去。
萧昭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两只手在胸前扑腾了两下,差点没接住。他手忙脚乱地把玉瓶捧在掌心里,低头一看,瓶口封着一小块蜡,蜡上压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纹样。
“这、这是什么?”萧昭煜捧着玉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能救你父皇命的东西。”
萧昭煜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在金光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你回寺之后,对众人说,天机不可泄露,本仙今日与你所言,不可外传。”
“然后,单独去求见你的父皇,切记不能有外人在,然后把这颗药丸亲手呈给他。就说……”
“就说,是本仙看在你这个小儿的面子上,救他一命。让他好好将养身体,继续爱民亲子,莫要辜负这上天赐予的寿数。”
萧昭煜的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番话。
“还有,让你父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这件事,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萧昭煜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萧昭煜把白玉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抬起头,看着黄媛媛。
金光已经渐渐淡去,雾气也在缓缓消散,可他没有移开目光。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神仙姐姐,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黄媛媛笑了笑,手腕又是一翻。
萧昭煜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这次接得稳当多了。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木质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
“打开看看。”
萧昭煜小心翼翼地拨开铜扣,翻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圆形的,中间镂刻着繁复的云纹,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在雾气中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
而玉佩下面,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萧昭煜小心翼翼地拿起玉佩,凑近了些看。玉佩中央的云纹深处,隐约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像是沉在深水里的金沙,若有若无。
“这、这是……”
“这是本仙的信物。”黄媛媛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捧着玉佩,生怕磕了碰了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把它戴在身上,本仙便能知晓你的所在。”
萧昭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以后本仙若想见你,这枚玉佩便会发光。你看到它亮了,便来纸条上面这个地方单独找我。”
萧昭煜连忙低头看向掌心里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小声问,“它会亮成什么样?”
“你会知道的。”
萧昭煜“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回木盒里。
小木盒被萧昭煜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萧昭煜站在木屋前,仰着头,看着那个身影。金光已经彻底消散了,那个人影却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轮廓在空气中微微发虚。
“还不走?”那个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再不走,你父皇该派人来找你了。”
萧昭煜这才缓过神来,转身往原来来的方向走去。
西瓜在一旁注意着萧昭煜小小的身影沿着青石小径渐渐走远,穿过松林,穿过那道拱门,消失在雾气深处。
确定那个小屁孩真的走远了,不会再折返回来了,西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然而,西瓜的力气也在这口气里一并泄了,抓住绳子的小爪子也松了松。
“哎——”
黄媛媛刚想让西瓜慢慢地将自己放下了,结果听到身后传来西瓜那声短促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回头,腰间的绑带猛地一松。
失重感骤然袭来。
黄媛媛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裙摆在上升的气流中翻飞如云,长发散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从远处看,倒真有几分“仙人下凡”的飘逸感。
但黄媛媛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西瓜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地面的青石板越来越近。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倒是软,但以这个高度摔下去,姿势绝对好看不了。
黄媛媛在半空中猛地调整姿势,腰腹发力,身体翻转,双手撑向地面
“砰。”
一声闷响。
黄媛媛稳稳落地,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保持着平衡。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脸侧,裙摆铺了一地青石板上铺着的松针里。姿态倒是还算优雅。
西瓜从半空中跌跌撞撞地飞下来,小翅膀扑棱得乱七八糟,在半空中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它飞到黄媛媛面前,悬停,黑豆眼瞪得溜圆,小脸上写满了心虚和紧张。
“宿、宿主大人!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那个小屁孩走了我一下子没力气了,我……”
黄媛媛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带着一种让西瓜浑身绒毛都炸开的危险光芒。
“宿主大人,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
黄媛媛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西瓜后颈,把它从眼前拎了起来。
西瓜被悬在半空中,四只小爪子在空气里徒劳地扑腾。
“你害怕?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把我扔了……”西瓜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我不扔你。”
西瓜的耳朵竖了起来,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踹你就行了。”
西瓜还没来得及反应,黄媛媛已经抬起了脚。
“哎哟!”
力道不大,西瓜还是在地上滚了两圈,银白色的绒毛上沾了松针和灰尘,四脚朝天地摊在青石板上。
西瓜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飞到黄媛媛肩头,小爪子轻轻抓住她的衣领,大气都不敢出。
“宿主大人。”
“嗯。”
“你刚才真的差点脸朝下摔下来吗?”
“你想再被踹一次?”
西瓜立刻闭紧了嘴巴。
黄媛媛穿过松林,走过那道拱门,远远地看到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正在聚集的人群。
萧昭煜穿过拱门的时候,腿还在发软。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木盒,硬硬的,贴着胸口,能感觉到玉佩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人群还未完全散去。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僧人们还跪在银杏树下诵经,几个胆子大些的太监伸着脖子往松林方向张望,想看看五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五殿下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拱门的方向。萧昭煜站在拱门外的台阶上,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萧昭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往后退,但又想起神仙姐姐说的“不必惶恐,也不必抗拒”,于是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五殿下。”刘公公第一个冲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萧昭煜好几遍,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殿下没事吧?那神仙没为难您吧?”
萧昭煜摇了摇头,“没有。”
“那神仙跟您说什么了?”刘公公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问。
萧昭煜看了他一眼,神仙姐姐确实没说不让说,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他把嘴巴抿得更紧了,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不再追问,侧身让出位置。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广场中央走去,一路上,两侧的文武百官自动让出一条通道。那些平日里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大臣们,此刻纷纷躬身行礼,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五殿下回来了。”
“五殿下辛苦了。”
“五殿下这边走,皇上在那边等着呢。”
萧昭煜紧张得手心直冒汗,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他走到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下,停住脚步。皇帝站在台阶上,身边是太子和三皇子。
“回来了?”皇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回父皇,儿臣回来了。”萧昭煜跪下磕了个头。
皇帝点了点头,“神仙与你说了什么?”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几百双眼睛盯着萧昭煜,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回父皇。”萧昭煜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神仙说,天机不可泄露,今日她与儿臣所言,不可外传。儿臣不敢违背。”
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天机不可泄露?这……”
“五殿下这是要瞒着皇上?”
“嘘,小声点,你没听到吗?是神仙说的,天机不可泄露,谁敢违抗?”
皇帝的目光在萧昭煜脸上停留了片刻。
“仙家法旨,自当遵从。起来吧。”
萧昭煜却没有立刻起身,他跪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声音一定在发抖,
“父皇”
皇帝正要转身,听到这一声,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他。
“神仙还说,有几句话,要儿臣单独面禀父皇。”
第380章 皇帝准备交代后事
广场上的议论声骤然炸开了锅。
“单独面禀?这是要……”
“神仙单独给皇上的话?这是多大的事!”
“五殿下这……”
皇帝抬起手,制止了那些议论声,看着面前这个儿子,看了好一会儿。
“既是神仙的吩咐,朕依你。”皇帝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太监总管张德全吩咐道,“回宫之后,安排五皇子到御书房见朕。”
张德全连忙应声,“是,皇上。”
萧昭煜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旁。
太子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手却微微攥了一下。
三皇子面色铁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宫的车队浩浩荡荡,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萧昭煜坐在青帷小车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揣着那只木盒,指尖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木盒边缘的棱角。刘公公坐在他对面,几次想开口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下说了,天机不可泄露。
刘公公在宫里活了五十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马车颠簸了一下,萧昭煜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刘公公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笃定,神仙一定给了殿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车队在皇宫北门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太监总管张德全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五皇子的青帷小车驶过来,连忙上前几步。
“五殿下,皇上口谕,请殿下先回景阳宫歇息片刻,一个时辰后,到御书房觐见。”
萧昭煜从车里探出头来,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张德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打量什么,随即躬身后退,让出了通道。
青帷小车继续往前,穿过宫门,穿过长长的甬道,在景阳宫门前停下。
萧昭煜抱着木盒跳下车,差点被门槛绊倒。刘公公在后面惊呼一声“殿下小心”,他已踉跄着站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院子。
“殿下,您慢点……”
萧昭煜没有理会,径直跑进偏殿,把木盒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刘公公被关在门外,愣了愣,随即识趣地退到廊下守着。
萧昭煜背靠着门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从法源寺到皇宫,这一路上他装得镇定自若,连刘公公都没看出破绽。可此刻,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萧昭煜几步冲到床边,整个人扑了上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欢呼。
“呜……”
那种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被人选中的高兴。
在这座皇城里,他是最不起眼的存在。父皇看他像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兄弟们视他如空气,连太监宫女都对他敷衍了事。
他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滚得一团乱,最后仰面朝天地摊开手脚,盯着头顶那根横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神仙姐姐
不愧是神仙,长得真好看。
太子哥哥新纳的那位侧妃,据说是什么江南第一美女,他远远看过一眼,确实好看,但和神仙姐姐比起来,就像萤火虫比月亮。
神仙姐姐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回到天上了吗,还是还在法源寺的后山?她住在哪里?吃什么?喝什么?天上真的有蟠桃和琼浆玉液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一群被惊动的蝴蝶,扑棱着翅膀,怎么都停不下来。
萧昭煜脑子太乱了,为了平复心情,转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坐在桌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张德全亲自来景阳宫传话。
“五殿下,皇上有请。”
萧昭煜放下书,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玉佩,确认系好了,这才迈步走出偏殿。
御书房在皇宫的东侧,与乾清宫仅一墙之隔。
萧昭煜走过长长的宫道,两侧的朱红宫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墙头上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宫灯,灯影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德全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紧不慢,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看着这孩子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孩子,今日之前还是宫里最不起眼的皇子,连太监都能给他脸色看。可今日之后,怕是要不同了。
张德全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引路。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张德全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对萧昭煜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殿下,皇上在里面等着呢。殿下请进,奴才就在门外候着,有事随时吩咐。”
萧昭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御书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殿内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香烟袅袅,将整个空间熏染得庄重而沉静。两侧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
皇帝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奏折,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低头批阅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昭煜身上。
“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昭煜跪下行礼,动作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跪得规规矩矩的小儿子。
“起来说话吧。”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不敢直视皇帝,只敢盯着书案上那方端砚。
“神仙让你单独见朕,有什么话,说吧。”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那只白玉瓶,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父皇,神仙给了儿臣这个。”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只白玉瓶上。瓶身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封口处压着一枚他看不懂的纹样。
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一股清凉从指尖蔓延而上。
“这是什么?”
“神仙说,这是能救父皇命的东西。”
皇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小儿子。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神仙还说,请父皇好好将养身体,继续爱民亲子,莫要辜负这上天赐予的寿数。”
“那神仙还说了什么?”
“神仙还说,让父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这件事,只有父皇和儿臣两个人知道。”
皇帝低下头,重新看向手里的白玉瓶,沉默了片刻。
“神仙有没有说,这药怎么服用?”
“说了。”萧昭煜连忙点头,“神仙说,让父皇用温水送服,服下之后会觉得困倦,睡一觉醒来,身体便会好许多。”
皇帝“嗯”了一声,将白玉瓶放在书案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萧昭煜脸上。
“昭煜。”
这是皇帝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萧昭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背脊挺得更直了。
“神仙今日与你说的那些话,除了让你转告朕的,剩下的,你自己记在心里就好。”
“不必告诉朕,也不必告诉任何人。神仙选了你,自有她的道理。你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好好长大,莫要辜负了仙缘。”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几息之后,皇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支朱笔。
“回去歇着吧。今日你也累了。”
“儿臣告退。”
萧昭煜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德全从阴影里走出来,躬着身子,“五殿下,老奴送您回去。”
“不用了。”萧昭煜摇了摇头,“我自己认得路。张公公进去伺候父皇吧。”
皇帝坐在书案后,手里还握着那支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奏折上的字迹在烛光里微微发虚,像隔了一层薄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他将朱笔搁回笔架,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龙体安康?不过是在撑罢了。
张德全在外间候着,听到里头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皇上,该用药了。”
皇帝没有睁眼,“端进来。”
张德全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他将碗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皇帝睁开眼,看着那碗药。
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方子,从最初的黄芪、党参,到后来的人参、鹿茸,再到如今连灵芝、何首乌都用上了,可他的身子骨还是一日不如一日。
“张德全。”
“奴才在。”
“你觉得,朕还能撑多久?”
张德全扑通一声跪下了,“皇上春秋鼎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皇帝抬手制止了他,“朕问你话,你只需如实回答。”
张德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他是太监,是奴才,主子问他话,他不能说假话,可更不能说真话。
皇帝也没有为难他,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瓶,放在书案上。
烛光下,白玉瓶泛着温润的光泽,封口处那枚纹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皇帝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瓶口的蜡封轻轻捏碎。
瓶塞拔开,一股清冽的异香弥漫开来。
不是太医院那些药材的苦涩,不是沉水香的厚重,而是一种从未闻过的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像是深山里的泉水,又像是深秋清晨的第一缕风,沁人心脾,连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浊气都仿佛被冲淡了几分。
皇帝将瓶口凑近了些,往掌心里倒了倒。
一颗药丸滚了出来。
不大,约莫黄豆大小,通体浑圆,呈淡淡的琥珀色。药丸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微光,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金粉。
随后皇帝又将手中的药丸倒了回去。
“张德全。”
“奴才在。”
“去传内阁大臣来。”
张德全猛地抬起头,“皇上,都这个时辰了……”
“朕说,去传。”
张德全不敢再言,连忙磕头,“是,奴才这就去。”
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
皇帝靠在椅背里,手里还握着那只白玉瓶,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没有移动。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
这些年,太医院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方子,从最初的温补到后来的大补,再到如今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他们不敢说,但他自己清楚,这是在熬。
能熬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他不甘心。大好的江山,他还想再坐几年。那些不安分的儿子们,他还想再压几年。太子虽已成年,但根基未稳,三皇子虎视眈眈,朝中党争愈演愈烈。他若是这时候倒下了,这江山怕是要乱。
可是……
皇帝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玉瓶。琥珀色的药丸在瓶中轻轻滚动,泛着细碎的金光。
神仙,真的可信吗?
内阁大臣被连夜召入宫中。沈大学士、李阁老、赵尚书,三位老臣从睡梦中被叫醒,匆匆穿上朝服,乘轿入宫。一路上谁都不敢多问,心里却都在暗暗揣测。
皇上深夜急召,莫非是龙体……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却谁都没有说出口。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皇帝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他握着朱笔的手很稳,和白天没什么两样。但那碗黑褐色的药汁还搁在桌角,一口未动。
三位老臣跪下行礼,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坐吧。”
三人在书案两侧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谁都不敢靠上椅背。
沈大学士第一个开口,“皇上有何吩咐,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朕的身体,你们都知道。”皇帝没有绕弯子,“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药吃了一剂又一剂,总不见大好。朕不是讳疾忌医的人,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皇上春秋鼎盛……”赵尚书刚开口,就被皇帝抬手制止了。
“朕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是在交代后事。”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三位老臣面面相觑,沈大学士的眼眶已经泛红,嘴唇哆嗦着。
皇帝没有看他们,只是继续往下说,
“太子昭珩,人品贵重,深肖朕躬,朕百年之后,当继承大统。”
皇帝继续说下去,交代了辅政大臣的人选,交代了各地驻军的调配,交代了几件他生前一直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
皇帝交代完最后一件,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他却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茶盏。
“今日朕与你们说的话,回去之后烂在肚子里。”
“臣等明白。”三位老臣齐声应道。
“退下吧。”
三人磕头,站起身,倒退着往门口走。沈大学士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皇上!”
皇帝抬起眼,看着他。
“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
皇帝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夜色沉沉,御书房外的甬道上,三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沈大学士走在最后,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李阁老和赵尚书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
出了宫门,轿子早已候在路边。沈大学士掀帘入轿,放下轿帘的瞬间,那张老脸上的沉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快,去太子府。”
轿夫们不敢多问,抬起轿子便走。夜色中,轿子穿过几条街巷,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在太子府的后门停下。
沈大学士下了轿,快步走到门前,抬手在门环上叩了三下,停一息,又叩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清来人的脸,连忙把门拉开。
“沈大人,殿下在后书房。”
沈大学士点了点头,跟着老仆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假山,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子萧昭珩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大学士的脸上。
“沈先生,深夜来访,可是父皇那边有什么消息?”
沈大学士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皇上今晚召见了臣与李阁老、赵尚书三人。”
太子的眼神微微一凝,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微微前倾,“说了什么?”
“皇上,交代了一些后事。”
“父皇的身子,当真到了这个地步?”
“太医们的药已经不管用了。”沈大学士摇了摇头,“臣看皇上的脸色,确实比前些日子差了许多。今晚那碗药,摆在桌角,一口未动。”
“那父皇可有提到五弟的事?”
沈大学士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有。皇上只字未提五殿下。”
“那父皇都交代了什么后事啊。”
第381章 自古帝王多无情
沈大学士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皇上的意思是,让殿下您逐步接手兵部和户部的实际事务。不是明旨,是默许。兵部的几位将军,皇上已经暗示过,让他们遇事多与殿下商议。户部那边,皇上也会在近期安排殿下的人进去。”
太子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父皇这是要……”
“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臣揣摩圣意,皇上是想趁着还清醒,把实权一点一点地交到殿下手里。”
太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亮光。
兵部,户部。父皇终于肯松手了。
“终于是让我等到这一天了啊。”
“殿下,臣斗胆说一句,皇上虽然默许殿下逐步接手兵部和户部,但三殿下那边也不会坐以待毙。臣听说,三殿下近日频繁出入几位将军府邸,还暗中联络了几位封疆大吏。这些事,皇上未必不知,但皇上没有制止,说明什么?”
太子抬起眼,“说明父皇也在给老三机会。”
“殿下英明。”沈大学士点了点头,“皇上虽然属意殿下继承大统,但也不希望三殿下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帝王心术,制衡二字而已。殿下将来登基,三殿下便是殿下最好的磨刀石。”
“磨刀石。”太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先生说得有理。老三那把刀,确实够利。本王若是连他都压不住,也不配坐这个位子。”
“殿下有此心志,臣便放心了。”沈大学士躬身,“不过,殿下,臣还有一事要提醒殿下。”
“什么事情。”
“还有一事。皇上回宫之后,又连夜召五殿下去御书房密谈了许久。”
太子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沈先生觉得,父皇与五弟说了什么?”
“臣不敢妄测圣意。”沈大学士摇了摇头,“但臣以为,五殿下的处境,从今日起怕是要不同了。神仙钦点、父皇单独召见,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五殿下从此便不再是宫里那个可有可无的皇子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提防着五弟吗?”
“沈先生,你多虑了。本王马上就要登上那个位子了,五弟就是一个孩子,他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而且,他最近应该也挺感谢我的。本王送去的衣裳,笔墨,膳食,他都收了。本王去景阳宫看他,他也恭恭敬敬地叫皇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突然有个人对他好,他心里那杆秤,自然会偏向本王这边。”
太子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大学士。
“神仙钦点又如何?他终究只是个孩子,是本王把他带在身边的,就算仙旨,那皇位也只能是本王的。”
沈大学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躬身作揖,“殿下思虑周全,是臣多虑了。”
太子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过,沈先生今日带来的消息,确实很有用。本王心里有数了。”
沈大学士连忙躬身,“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福分。”
太子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走吧,继续帮我注意父皇那边的情况,等我登上皇位,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是,臣告退。”
沈大学士躬身退了出去。
见沈大学士走后,太子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五弟五弟啊,你说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多亏了你啊,父皇竟然能这么快下决心把皇位给我。”
“放心啊,五弟,等我登上皇位,我不会忘记你的,皇兄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宿主大人,你是不知道那个沈大人,变脸有多快,刚刚在皇上那边听到皇上身体不行了,那个眼泪马上就出来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忠臣呢,结果下一秒就跑到太子那边告密了,再这么说,皇上也是太子的父亲吧,在自己父亲那边还安插的自己的人手。”
黄媛媛正要上床睡觉,西瓜扑腾着翅膀,还没落地,就忍不住说了。
“你是不知道,那个人变脸有多快,这种人,简直就是——”
“墙头草。”黄媛媛替它把话说完,将拆下的玉簪放进妆奁盒里。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西瓜飞到黄媛媛枕头旁的小被子里,整个人钻进去,就露出一个头看着宿主大人,
“宿主大人,皇上和太子不是父子吗?怎么感觉他们私底下也这样啊?皇上在交代后事,太子那边却在算计怎么接手兵权。父子啊,亲父子。皇上都要不行了,太子想的不是怎么让父皇多活几天,而是怎么接盘。”
黄媛媛转过头,笑着摸了摸西瓜的脑袋,“都说自古帝王多无情,你以为呢?在这座皇城里,亲父子算什么?亲兄弟又算什么?”
西瓜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皇帝对太子,是父子,也是君臣。他既要把江山交给太子,又要防着太子太早生出二心。太子对皇帝,是儿子,也是臣子。他既要尽孝,又要时刻揣摩圣意,生怕自己哪个举动让父皇觉得不忠。”
“至于那些大臣,谁更能赢,他们跟谁。千古不变的道理。”
“宿主大人,那五皇子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西瓜下意识揪了揪被子。
“不知道。”黄媛媛摇了摇头,“但愿不会,我看那孩子眼睛很亮,目前应该是没有那些坏心思,看看他之后会选择哪一条路吧。”
“可是宿主大人,我还有一点不懂。”
“什么不懂的。”
“我们明明是要把助力五皇子登上皇位的,可是为什么现在我们要把太子架那么高呢,那个皇帝现在都差点要把皇位给太子了,太子一直这样的趋势下去,以后我们还斗得过太子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太子现在风头正盛。父皇病重、朝野瞩目,就算没有神仙的加持,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下一任皇帝。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把五皇子推到前面,你觉得太子会怎么想?”
西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会觉得五皇子威胁到他了?”
“不止。他会觉得,有人在背后布局,利用五皇子影响他的皇位。到那时候,他对五皇子的态度,就不会是示好,而是除之而后快。”
“所以宿主大人,您让太子殿下出风头,其实是也保护五皇子?”
“是啊,当一个完全没有权势的人独享了风光只会招来更大的危险,但如果太子共享了这副荣光的话,自然也就会放宽对五皇子的监控。”
西瓜眨了眨眼,“所以宿主大人,您让太子殿下现在这么风光,其实是想让他放松警惕?可是万一他真的趁着这个势头,把皇位拿到手了呢?”
“西瓜,你以为皇帝是什么人?”
西瓜愣了一下。
“你真觉得,他会心甘情愿把皇位交出去?”
“皇上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现在的状态,不过是熬,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撑不了太久。交权,是皇帝面对江山时的责任。这两件事,都不代表他内心真的愿意放手。”
“皇上还没有相信那个药丸,他还在犹豫。所以他才会连夜召见内阁大臣,交代后事。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会本能地做好最坏的打算。皇帝也不例外,他以为自己时日无多,所以要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
西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如果他发现自己不会死了呢?西瓜,当一个人从不得不放手变成还可以继续掌控的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宿主大人,您的意思是皇上会把交出去的权力再收回来?”
“所以宿主大人,您现在的策略就是让太子以为自己稳了,让皇帝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等皇帝服下药丸,身体好转,他就会重新考虑皇位的事。到时候,太子那边已经摆出了接盘的姿态,皇帝心里自然会有疙瘩。”
黄媛媛笑了笑,“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可是宿主大人,那万一太子殿下真的在皇上服下药丸之前,就已经把权力都拿到手了呢?到时候就算皇上身体好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吧?”
“你觉得皇帝会给他这个机会吗?皇帝交代后事,只是交代,不是移交。兵权还在皇帝手里,户部的调令还需要皇帝盖印。太子能做的,不过是提前安插几个人,提前摸清一些脉络。真正的权柄,他还没摸到边。”
西瓜想了想,“也是,皇帝又不傻。就算要死,也不会在死之前把刀递给别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太子和皇帝互相牵制。皇帝活着,太子就不敢动。太子盯着,皇帝就不会轻易废储。而五皇子对于皇上来说可是救命之恩啊,五皇子在这夹缝里,反而最安全。”
“可是宿主大人,那药丸不是说只有五六年的功效。五六年之后,皇帝的身体还是会垮。到时候太子那边羽翼已丰,五皇子才十五六岁,我们拿什么跟太子斗?”
黄媛媛轻轻叹了口气,“再说吧。谁能想到那颗药丸这么贵,我本来想买两瓶的,想想还是有点心疼,一瓶先用着吧。”
西瓜小爪子猛地一拍被子,“宿主大人!这种时候你还心疼积分!皇帝的命啊!五皇子的未来啊!”
“积分当然心疼了,我还要买其他东西呢?”黄媛媛伸出手,弹了一下西瓜的脑袋,“行了,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宫里那边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
西瓜捂着被弹的脑门,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把小身子缩进了被子里。
“晚安,宿主大人。”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的风向,开始微妙地变化。
太子萧昭珩奉旨逐步接手兵部和户部的实际事务。皇帝虽然没有下明旨,但几位尚书都接到了暗示,遇事多与太子商议。太子府的门槛被踏破了三层,每天来递帖子的官员排成了长龙。
三皇子萧承瑞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兵部那边,太子的人开始逐步渗透,几位原本与他交好的将军态度也开始变化起来。他递了几次帖子,对方不是说“军务繁忙”就是说“改日再约”,至于改到哪一日,始终没个准信。
德妃在后宫更是急得上了火。
“母妃,您别转了。”萧承瑞坐在下首,看着德妃在殿内来回踱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转得儿臣头晕。”
“你还有脸头晕?”德妃停下脚步,柳眉倒竖,“你看看太子,再看看你!兵部那边的人都被太子拉拢过去了,你还在这儿坐着?”
“儿臣能怎么办?”萧承瑞的声音也拔高了些,“父皇现在明摆着偏向太子,儿臣要是做得太过,反倒给人留把柄。”
“你父皇身体都那样了,还在计较这些?”德妃压低声音。
“母妃,那您说怎么办?难道就让太子这么顺风顺水地下去?您没看到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脸,以前见了我都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现在呢?远远看到就绕着走,生怕跟三皇子府沾上关系惹太子不高兴。”
“难不成直接动用左军的力量算了,反正我们都埋伏了这么久了。”
“左军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先派人去跟那边的人联系着,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什么,只需让他们知道,咱们这边还记得他们,就够了。”
萧承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万一……”
“没有万一。”德妃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你父皇现在还没死。你要是敢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动左军,传出去,那就是造反。这顶帽子扣下来,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摘不掉。”
“母妃,你一边责怪儿臣什么都不做,一边又让儿臣不要轻举妄动,难道就让我看着太子风头越来越旺了吗?”
“太子不是风头正盛吗?那就让他盛。盛极必衰,古来如此。”德妃直起身,走回凤椅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
“你让人在茶楼酒肆里传,说太子殿下急着接手兵部户部,是盼着皇上早点……”
德妃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萧承瑞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母妃的意思是,让父皇以为太子在盼着他死?”
“话不能这么说。”德妃摇了摇头,“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市井之徒闲来无事的议论罢了。皇上英明,自会分辨。只是听得多了,心里难免会种下一根刺。那根刺不会要人命,但会让人不舒服。不舒服久了,就会变成不信任。不信任久了,就会变成……”
“猜忌。”萧承瑞接过话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你这几日多去你父皇那孝孝心,就算你父皇不对太子这么样,我们也要为日后左军出动找一个正当的理由。”
“儿臣明白。”
皇帝做出决定的那个夜晚,御书房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
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封已经写好的传位诏书,字字句句,皆是他斟酌再三的遗命。太子昭珩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继位之后当以江山社稷为重,这些字他写的时候,手很稳,心却很乱。
诏书旁边,是那只白玉瓶。
神仙,真的可信吗?
这个问题他想了整整三天。
“张德全。”
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连忙推门进来,躬着身子,“皇上?”
“朕要闭关静养几日。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取消,后日早朝也取消。朝中事务,暂由太子代理。”
“这几日任何人都不准来打扰朕,三日后若朕没有出来,你再进来。”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张德全不敢再多言,磕了个头,倒退着退了出去。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皇帝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只白玉瓶上。
随后拿起白玉瓶。拨开瓶塞,那颗琥珀色的药丸滚入掌心,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芒。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药丸送入口中,端起桌上的茶盏,一仰头,咽了下去。
让自己瞧瞧看,自己这条命有多硬吧。
第382章 皇帝身体竟然恢复了
皇帝没有上朝。
第一天,太监总管张德全在早朝时辰准时出现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对等候的文武百官宣布,“皇上龙体欠安,今日早朝免了,诸位大人请回吧。”
群臣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三三两两散去。
第二天,同样的话,同样的时辰,同样的语气。
但这一次,张德全在宣布免朝之后,又补了一句,“皇上口谕,朝中一应事务,暂由太子殿下代理。”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太子萧昭珩。
太子站在最前方,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蟒袍,面容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到张德全的话,他微微欠身,对着乾清宫的方向行了一礼。
“儿臣遵旨。”
退朝后,三皇子萧承瑞的脸色铁青,身后的随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谁都不敢开口。
德妃在宫中的消息比朝堂上慢了半日。
“什么?”德妃正修剪一盆兰花,剪刀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太子代理朝政?”
“回娘娘,千真万确。”报信的宫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皇上已经两天没有上朝了,说是龙体欠安,让太子殿下代为处理朝中事务。”
德妃放下剪刀,将手中那枝刚剪下的残花扔进旁边的簸箕里,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皇上到底怎么了?”
“太医院那边口风很紧,奴婢打探不到确切消息。只听说皇上这两日都在养心殿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连皇后娘娘去请安都被挡了回来。”
这几日里太子萧昭珩每日在文华殿代理朝政,群臣从最初的忐忑渐渐安定下来,甚至有几位老臣私下议论,说太子理政颇有章法,颇有太宗皇帝遗风。
三皇子萧承瑞称病不上朝,把自己关在府里,却每日都有密报从不同渠道送进书房。
德妃在后宫也安分了,不再四处走动,连每日给皇后的请安都免了,称“身子不爽利”。皇后派人去探病,德妃的宫女挡在门口,说娘娘吃了药刚睡下,不便见客。
唯有景阳宫,还和往日一样安静。
五皇子萧昭煜每日按时去上书房读书,按时回宫用膳,按时温习功课。太子让人送来的东西,他收了;太子遣人来问安,他恭恭敬敬地回了。
刘公公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却不敢多问。
“殿下,您就不担心吗?”刘公公终于忍不住了。
“担心什么?”萧昭煜正趴在桌上练字,头都没抬。
“皇上的身子啊。这都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父皇会没事的。”萧昭煜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将那页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叠好,压在砚台下面。
“父皇是真龙天子,上天会保佑他的。”
养心殿的烛火燃了整整三天三夜。
殿门紧闭,窗扉紧锁,连送膳的太监都只能将食盒搁在门槛外,敲三下门,便躬身退下。食盒里的饭菜,有时动了几口,有时原封不动,谁也摸不清皇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太医院几位御医轮班守在养心殿外的廊下,煎药的炉子从早到晚不熄,药渣一筐一筐地往外抬。可那些黑褐色的汤汁,究竟进了皇上的口,还是倒进了恭桶,他们心里也没底。
“陈院判,皇上的身子……”年轻的御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陈院判瞪了他一眼,年轻御医立刻噤声,缩着脖子退回了原位。
但皇上脉象虚浮,气血两亏。那不是一天两天的毛病,是经年累月的亏空,是拿命在熬,现在又独自在养心殿待了三天,所有的太医心里都没有底。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养心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皇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发只随意束在脑后,没有戴冠,面容却比三日前多了一层光泽。
“张德全。”
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愣了一下,随即扑通跪地,“奴才在!”
“传膳。朕饿了。”
张德全连忙磕头,爬起来小跑着去传膳,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袖中掏出那份早就拟好的免朝谕旨,双手捧着,“皇上,这是今日的……”
“今日早朝照常。”皇帝接过那道谕旨,随手翻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几日委屈诸位爱卿了。”
张德全跪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来,小跑着去传膳,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眼泪。
皇帝站在养心殿门口,清晨的阳光从屋檐的飞檐翘角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那件明黄色的常服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飘着桂花的甜香,混着清晨特有的草木清气。
这座皇城,他住了二十多年,从未觉得清晨的空气如此好闻。
回忆起服药的这几天,那药丸不是太医院那些苦得发涩的汤药,而是一股清洌的甘甜,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闭上眼,等着那熟悉的昏沉袭来,这些年每次服药后,都会昏昏沉沉地睡上许久,那种困意不是病中特有的昏沉,而是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带着些许纯粹的困意。
再睁开眼时,殿内的烛火已经燃尽,天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他微微眯起眼。他下意识地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做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需要搀扶才能起来。
胸口不闷了,头不晕了,连日来盘踞在骨缝里的酸冷不知何时消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不再泛着病态的青白,掌心温热,十指灵活。
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热过了。
皇帝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砖上。
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些年,每一次下床都是煎熬,如今竟然连胸口那股沉闷的感觉也全无了。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难道这个药真的不是凡间之物。
而自己的命也不该于此。
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白晃晃的,刺得人微微眯眼。文武百官已经在大殿内等候,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皇上今日会上朝吗?”
“已经免朝三日了,今日怕是也不成了……”
“听闻太医院那边,药石罔效……”
“嘘!小声!”
议论声在皇帝踏进大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百官抬头,看着那个穿着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上丹墀,步伐沉稳,气息绵长。
不像是病了多日的人。
不,这哪里像是一个病人?
这分明就是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
群臣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大殿内回荡,皇帝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跪伏在地的臣子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众爱卿平身。”
群臣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皇帝脸上。那张脸确实比三日前多了几分血色,眼下的青黑淡了,嘴唇也不再泛着病态的苍白。
太子萧昭珩站在最前方,目光在皇帝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父皇龙体安康,儿臣不胜欣喜。”
三皇子萧承瑞站在太子身侧,也跟着行礼,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皇帝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太子身上,微微颔首。
“这几日朕身体不适,朝中事务多由太子代理,辛苦你了。”
“儿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个大殿。
“朕今日上朝,有两件事要宣布。”
群臣竖起耳朵,大殿内鸦雀无声。
“第一,朕的身体已经无碍。太医院这几日的调理颇有成效,朕深感欣慰。自明日起,早朝照常,所有奏折仍由朕亲自批阅。”
群臣纷纷点头,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低低地响了起来。
太子垂着眼帘,面色如常,只有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第二,太子这几日代理朝政,处置得当,朕心甚慰。传旨,赏太子东海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千两。”
太子出列,跪地谢恩,“儿臣叩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
太子起身,退回原位。面上带着得体的感激之色,心里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父皇这是在赏他,还是在晾他?
珍珠、蜀锦、黄金,都是好东西,但这些东西都与权力无关。
群臣跪伏在地,山呼万岁,起身时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太子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不动声色地重新打量。
皇上这哪是赏太子?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所有人,太子终究是太子,朕才是皇帝。
礼部侍郎昨日还特意让长子备了厚礼,准备今日散朝后去太子府递帖子。此刻,那帖子还揣在他袖中,烫得他指尖发疼。
看来这帖子也是不用递了。
三皇子萧承瑞站在太子身侧,面上恭顺,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父皇把权力收回去了。
太子这几日的风光,不过是一场空。那珍珠、蜀锦、黄金算什么?不过是打发叫花子的赏赐。真正有权有势的人,谁稀罕那些东西?
太子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侧头,与三皇子对视了一瞬。兄弟二人目光相接,各自弯了弯嘴角,又同时移开。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三皇子萧承瑞走在太子身侧,步伐不紧不慢,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萧承瑞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在太子的身侧并肩而行。
“皇兄,父皇赏的那些东西,可还喜欢?”
太子脚步未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父皇赏赐,自然喜欢。”
“珍珠、蜀锦、黄金。”三皇子笑意更深,“都是好东西。皇兄好福气。”
“三弟这话说得不对,父皇龙体安康,这才是我等臣子最大的喜事。至于赏赐,不过是父皇爱重臣子的心意罢了。珍珠也好,蜀锦也罢,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好计较的?”
太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皇子,但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皇兄说得是。只是臣弟听说,父皇今日赏了皇兄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千两。这些东西虽好,却也配不上皇兄这几日的辛劳。臣弟还想着,父皇怎么也该让皇兄多理几日朝政才是。”
太子看着三皇子,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三弟这话,是在替皇兄抱不平?”
三皇子连忙摆手,“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心疼皇兄。皇兄这些日子殚精竭虑,臣弟都看在眼里。父皇若是能多给皇兄一些……”
“三弟。父皇安康,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往前迈了半步,“三弟这么关心皇兄,皇兄感动得很。只是有一事,皇兄想不明白。”
“什么事?”
“父皇身体好转,三弟似乎不太高兴?”
三皇子的脸色微微一变。
太子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三弟方才说,父皇该让我多理几日朝政。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去,还以为三弟盼着父皇继续病着呢。三弟,你说是吗?”
三皇子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太子抬手制止了。
“三弟不必解释。皇兄知道,三弟是心疼皇兄,一时口不择言。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传出去,对三弟不好。”
太子说完,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淡淡的笑容。
“三弟,告辞。”
太子转身,继续朝宫门外走去。
三皇子萧承瑞站在宫道上,看着太子的背影渐渐走远,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殿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咱们也回府吧?”
见太子的背影消失在了宫门之外,三皇子萧承瑞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殿下?”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萧昭珩,我看你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回府。”萧承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走得很急,身后的随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谁都不敢开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太子萧昭珩的车驾从宫门出来,太子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面色如常。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跟在车旁的贴身侍卫赵恒听到了那个节奏。
他跟随太子十一年,太习惯这个节奏了。这不是他在压抑怒火的节奏。
车队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小安子率先跳下马,小跑着到车旁,掀开车帘,躬着身子,“殿下,到了。”
太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扶着车框下了车,步伐沉稳,穿过府门,走进前院。
太子走进后院,推开书房的门。
小安子跟在他身后,正要跟进去,太子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出去。”
那两个字说得很平静,却让小安子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他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个人。
太子站在书案前,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那几份奏折,伸出手,将那几份奏折扫到地上。
“老东西。”
太子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命可真大啊。”
辛苦你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施舍给叫花子的一文钱。
然后呢?赏了他珍珠十斛、蜀锦百匹、黄金千两。
珍珠、蜀锦、黄金。
呵。
太子想起三弟今日在宫道上的那些话。
那张笑脸,那副假惺惺的嘴脸,那藏在恭顺底下的幸灾乐祸,他看得一清二楚。
老三在看他笑话。
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笑话。
那些前几日还踏破他府门槛、递帖子的官员,今日散朝后有几个凑到他跟前的?
萧昭珩走到书案后,猛地一掀,
案上的奏折、茶盏、笔架、砚台,连同那张他写了半宿的纸条,全部扫落在地。
茶盏碎成几瓣,墨汁溅在青砖上,洇开一团丑陋的黑渍。
第383章 皇帝考验五皇子
养心殿。
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已经很久没有批这么久的奏折都不会感到疲惫了。
张德全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该用晚膳了。”
“不急。”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五皇子这几日如何?”
张德全连忙躬身,“回皇上,五殿下每日按时去上书房读书,散学后便回景阳宫温习功课,极少外出。刘公公说,五殿下最近在读《资治通鉴》,已经读到汉纪了。”
“张德全,五皇子今年多大了?”
张德全愣了一下,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面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他虽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可皇上从不问起五殿下的事,他也就没专门记过。
“回皇上……这个,奴才还真记不太准了。”张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答,“五殿下生母去得早,内务府那边的档册怕是也……”
皇帝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算了,问这些做什么。
“明日让五皇子到御书房来一趟。”
张德全连忙应声,“是,奴才明日一早就去传旨。”
“对了,现在五皇子他居住在哪里?”
“回皇上,五殿下住在景阳宫。”张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答道,“就在御花园西北角,挨着宫墙那边。”
皇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景阳宫。他知道那个地方。说是宫,其实不过是几间偏殿凑成的院落,位置偏僻,年久失修。先帝在位时,那里住过一位不得宠的太妃,后来太妃薨了,景阳宫便空了下来,再后来分给了五皇子。
“行,朕知道了,景阳宫那地方,太偏了,不适合皇子居住。让内务府收拾一处宽敞些的宫殿,给五皇子搬过去。”
张德全愣了一下,这是皇上第一次主动提起要给五皇子换住处。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奴才明日就去内务府传话。”
“嗯。传膳吧。”
第二日清晨,萧昭煜正在偏殿温习功课,刘公公从外面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殿下!殿下!”刘公公的声音都在发颤,“张公公来了,说皇上要见您!”
萧昭煜放下书,抬起头,看着刘公公那张激动得涨红的脸,心里也有些紧张,但还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将腰间那枚玉佩摆正。
“走吧。”
张德全站在景阳宫门口,看到五皇子走出来,连忙躬身行礼,“五殿下,皇上在御书房等着呢,老奴给您引路。”
“有劳张公公。”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张德全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五殿下,皇上在里面等您呢。”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燃着沉水香,香烟袅袅。皇帝坐在书案后,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萧昭煜身上。
“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萧昭煜跪下行礼,动作规规矩矩。
“起来吧。”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近前来。”
萧昭煜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在书案前站定,垂手而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端砚上,不敢直视。
“抬起头来。”
萧昭煜抬起头来看着皇上,皇上这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皇帝看了他几息,才开口,“近来功课如何?”
“回父皇,儿臣每日去上书房读书,太傅教的文章,儿臣都背熟了。”
“哦?”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背一段给朕听听。”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开口背诵。他背的是《出师表》,从“臣亮言”开始,一字一句,声音虽然稚嫩,却抑扬顿挫,没有一处停顿。
皇帝听着,这孩子确实用功了,不是那种应付差事的用功,是真正把文章读进去了的那种用功。
“背得不错。”皇帝点了点头,“太傅说你最近在读《资治通鉴》,读到哪儿了?”
“回父皇,儿臣刚读到汉纪,光武帝中兴那一段。”
“有何感悟?”
萧昭煜想了想,认真地说,“儿臣读《资治通鉴》,读到光武帝时,最佩服他的不是战功,而是他每下一城,第一件事不是犒赏三军,而是安抚百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招抚流亡。所以天下归心,豪杰争相投效。”
皇帝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这孩子会从这个角度去读史。
“你觉得,光武帝靠什么得天下?”
“民心。”萧昭煜没有犹豫,“儿臣读《后汉书》,光武帝曾说‘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这个‘柔’字,不是软弱,是不扰民、不害民。百姓安居乐业,自然拥戴朝廷。”
皇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孩子十一岁,读史能读出这一层,确实难得。
“那你说,做皇帝的,最重要的是什么?”
萧昭煜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儿臣读唐太宗《贞观政要》,上面说‘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太宗皇帝还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儿臣想,皇帝与百姓,是舟与水的关系。水稳了,舟才能行得远。所以皇帝要听得进劝谏,要看得见民间疾苦。光武帝如此,唐太宗如此,儿臣想,古来明君,莫不如此。”
皇帝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又想到了这几日发生的复杂情况。
神仙钦点、单独召见,若这孩子是个张扬的性子,早就满世界炫耀了。可他回来后什么都没说,连身边最亲近的太监都守口如瓶。
这份定力,倒是不易。
如今这么一问,这学问上也有几分本领,不由来了兴趣想再考问一下这孩子。
“你方才说,皇帝要听得进劝谏,看得见民间疾苦。说得倒是不错。可朕问你,若有一日,你提的政令对百姓有利,却触动了那些朝中大臣、地方豪强的利益,他们联名上书、以辞官相逼,你当如何?”
萧昭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皇帝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回父皇,儿臣以为,若一项政令当真是对百姓有利的,那便不该因为有人反对就收回。”
“只是如何推行,需得讲究方法。太宗皇帝推行均田制时,也遇到了不少阻力,他并没有硬来,而是一边先在关中等基础好的地方试行,等百姓得了实惠,其他地方自然也就愿意跟着做了。”
“所以儿臣以为,推行新政,既要有决心,也要有耐心。既不能因为有人反对就退缩,也不能操之过急、适得其反。”
皇帝看着萧昭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说得好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朕希望你记住今日说的这些话,日后莫要忘了。”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皇帝点了点头,
“朕昨日让内务府收拾了一处宫殿,你搬过去住。景阳宫太偏了,离上书房也远,不方便。”
萧昭煜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头,“儿臣谢父皇恩典。”
“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这几日就搬过去。”
“是。”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父皇。”
“嗯?”
“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萧昭煜走出御书房时,腿还有些发软。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走下台阶。
那些消息很快传遍后宫。御书房里的对话,知道的人不多,但“五皇子要搬家”这件事,却在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六宫。
内务府的人来得很快。
刘公公站在景阳宫门口,看着那些太监宫女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眼眶都红了。他在景阳宫守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五殿下能搬出这个地方。
“刘公公,这些书都要搬吗?”一个小太监抱着一摞书,小心翼翼地问。
“搬,都搬。殿下每日都要看的。”刘公公连忙上前帮忙,一边收拾一边叮嘱,“轻拿轻放,这些书都是殿下的宝贝,磕了碰了拿你是问。”
那些太监宫女们手脚麻利,不到半日便将五皇子的东西收拾妥当。东西不多,几箱书,几套衣裳,几件简单的日常用具,比起其他皇子的排场,寒酸得不是一星半点。
内务府总管亲自来请安,笑眯眯地躬身,“五殿下,新宫殿已经收拾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搬?”
“就今日吧。”萧昭煜看着这间住了十年的偏殿,心里忽然有些不舍,但他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新宫殿叫启祥宫,在乾西五所的最东侧,离上书房很近,离御书房也不过一炷香的脚程。宫殿不大,但比景阳宫宽敞得多,正殿、偏殿、后殿一应俱全,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如盖,将半个院子遮在树荫下。
内务府显然是用了心的,殿内的家具是新换的,桌椅床榻都是上好的黄花梨,雕花精美,泛着温润的光泽。窗上挂了新的纱帘,案上摆着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满室甜香。
刘公公站在院子里,四处打量了一圈,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比景阳宫好多了。殿下,您看这院子多敞亮,这槐树多精神,这……”
“刘公公。”
“哎,老奴在。”
萧昭煜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帮我磨墨,今儿的功课还没做完。”
“哎,好好好。”刘公公连忙小跑着进屋,手脚麻利地铺纸研墨。
搬到启祥宫已经三日了。
这三日里,内务府送来了新的笔墨纸砚,尚衣局送来了四季衣裳,连御膳房那边都多拨了一份例菜。刘公公每天乐得合不拢嘴,擦桌子的时候都哼着小曲儿。
可萧昭煜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玉佩。温润的碧色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云纹深处的金色光点若有若无。神仙姐姐说,这枚玉佩亮了,就是她想见他了。
从法源寺回来已经好些天了,玉佩一次都没亮过。
萧昭煜有时候会想,神仙姐姐是不是把他忘了。又觉得不应该这样想,神仙姐姐那么忙,要保佑江山社稷,要管风调雨顺,哪有空天天惦记一个小孩子。
“殿下。”刘公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太子殿下来了。”
萧昭煜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笔,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刚走到门口,太子萧昭珩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今日的太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蟒袍,腰间束着白玉带,衬得身姿挺拔,气度雍容。他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锦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五弟。”太子笑着唤了一声。
萧昭煜连忙跪下行礼,“臣弟给太子殿下请安。”
“起来起来。”太子快走几步,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说了多少次了,叫皇兄。”
“皇兄。”萧昭煜乖乖地改了口,仰着头看太子。
太子伸手揉了揉萧昭煜的脑袋,“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回皇兄,住得很好。”萧昭煜点了点头,“启祥宫比景阳宫宽敞多了,院子里还有桂花树,刘公公说这树有些年头了,花开得特别香。”
“那就好。你若缺什么,只管跟内务府说。若他们敢怠慢,你告诉皇兄,皇兄替你做主。”
“不缺什么了。”萧昭煜摇了摇头,“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已经很多了,衣裳、笔墨、日常用具,齐齐全全的。”
太子笑了笑,转身从身后太监手里接过那几个锦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皇兄给你带了些东西。”太子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
萧昭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听太傅说你最近在练字,这套笔墨是皇兄特意让人寻来的,你试试合不合用。”
萧昭煜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砚台的边缘。那触感细腻温润,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的砚台。
“喜欢吗?”太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那目光太温柔了,萧昭煜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喜欢。谢谢皇兄。”
太子又打开第二个锦盒,里面是几匹蜀锦,色泽鲜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几匹蜀锦是内务府今年新进的,颜色太鲜亮了,皇兄用不合适,想着你年纪小,穿这些正好。”
萧昭煜的目光落在第三个锦盒上。
太子亲自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金银珠宝,金锭、银锭、珍珠、玛瑙、珊瑚串,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眼睛都有些花。
“这些是皇兄给你备的零用。”太子将锦盒往萧昭煜面前推了推,“你如今搬了新居,日常应酬、打赏下人,少不得要用银子。若有不够,随时跟皇兄说。”
萧昭煜看着那一盒沉甸甸的珍宝,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他在宫里住了这么多年,月例银子从来都是按时发放,但也仅够日常开销,从未有过多余的钱财。太子哥哥这一送,便是他好几年的份例。
“皇兄,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太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弟弟,皇兄给弟弟东西,天经地义。拿着,别跟皇兄客气。”
萧昭煜抿了抿唇,仰头看着太子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太子哥哥人真好。
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是太幸运了,除了被神仙姐姐选中了,还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喜欢自己,这些事情放在以前自己是连做梦都不敢想。
“谢谢皇兄。”萧昭煜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太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什么,应该的。”
萧昭煜把那三个锦盒收好,太子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了。刘公公连忙端上茶来,又退到一旁候着。
太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状似随意地开口。
“五弟,那日在法源寺,神仙与你说了什么?”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了一瞬。
第384章 皇上与太子的对话
神仙姐姐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她还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可是太子哥哥对他这么好。
萧昭煜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神仙姐姐叮嘱过不能说的,你答应了她的;另一个说,太子哥哥是好人,他对你那么好,你连这点事都不肯告诉他吗?
“五弟?”太子的声音依旧温柔,“不方便说就算了,皇兄就是随口问问。”
“神仙姐姐说……”萧昭煜终于开口,“说父皇会龙体安康,江山社稷会风调雨顺,还说……”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温柔的眼睛。
“还说皇兄是父皇的好帮手,让臣弟好好跟着皇兄学习。”
太子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神仙当真这么说?”
“嗯。”萧昭煜用力点了点头,“神仙姐姐说,皇兄要好好辅佐父皇,让臣弟以皇兄为榜样。”
太子看着面前这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将茶盏放在石桌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萧昭煜的脑袋。
萧昭煜被太子这么揉了揉脑袋,心里更愧疚了。
那些话,神仙姐姐根本没说过。她说的那些,什么“你皇兄对你示好不必惶恐也不必抗拒”,什么“他给你什么你收着但不必掏心掏肺”……那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太子哥哥听到这些话应该也不会高兴吧。
可他也说不出别的谎。
“神仙说得没错。父皇龙体安康,江山社稷风调雨顺,这是咱们的福气。”
萧昭煜感觉到头顶那只手掌的温度,温热的。
太子哥哥信了。
他信了。
萧昭煜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可胸口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五弟。”
“啊?”萧昭煜回过神来,对上太子的目光。
“皇兄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太子站起身,理了理袍袖,“那些东西你若用得上的就留着,用不上的赏人便是,不必舍不得。”
“臣弟送皇兄。”
萧昭煜连忙跟着站起来,跟在太子身后往外走。走到启祥宫门口时,太子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五弟。”
“臣弟在。”
“你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皇兄等着你。”
萧昭煜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太子已经走出去了。
“殿下?”刘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子殿下已经走远了,您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萧昭煜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随后走进了屋内。
太子萧昭珩大步流星地走出启祥宫,身后的小安子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转过两道宫墙,太子殿下的脚步才渐渐慢了下来。
他在前院下了轿,穿过前厅,走进后院,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纷纷躬身行礼,太子微微颔首,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走进书房,关上门,他脸上的从容才裂开一道缝隙。
“神仙姐姐说,父皇会龙体安康,江山社稷会风调雨顺。”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撒这样的谎。他连撒谎都不会。
倒也不是不相信他不会撒谎,只不过自己早就调查过五弟了,他从小就待在那个破院子里面,身边不可能能接触到任何人教他这么说话。
而他这几次唯一单独见面说话的也只有父皇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父皇做的局?因为知道自己选择了五弟安排在身边,所以那日又特意安排了一次五弟也被神仙选中的戏码?
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子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难不成真的是父皇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因为神仙的“预言”而对五弟不利,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天降祥瑞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到底只是父皇的试探,还是有别的势力在这里面推波助澜。
如果当初自己选的不是五弟,若是四弟或者七弟,以他们外祖家在朝中的势力,现在的局势估计又要不一样了吧。
不过越是这样,自己越是要稳住,就算父皇的身体现在恢复了不少了,但终归是身体的根亏损严重,这次挺过来了,就让自己看看接下来还能坚持多久吧。
赵恒推门进来躬身行礼,“殿下,沈大学士来了。”
“让他进来吧。”
沈大学士进门的时候,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他快步走到书案前,“殿下,臣刚从宫外回来,有件事必须立刻禀报殿下。”
“什么事?”
“市井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萧昭珩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传闻?”
沈大学士深吸一口气,几息之后,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有人在传,太子殿下……”
“传我什么?”
沈大学士咬了咬牙,“传殿下迫不及待要登上皇位。”
“哪里传出来的?”
“臣查过了,源头查不到。”沈大学士摇了摇头,“仿佛是同时从好几个地方冒出来的。茶楼、酒肆、南市、北市,一夜之间,到处都在议论。臣已经派人去压了,但……殿下,这种事,越压传得越凶。”
父皇没死,已经把权力收回去了,他没死,他就还是皇帝,而自己,不过是太子。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这种传言。
“明白了,你下去吧。”
“殿下。”待沈大学士走后,赵恒往前迈了半步,“市井那些传言,属下这就去查。茶楼、酒肆、南北两市,属下一个一个地摸,总能摸到源头。”
“不必查了。”
赵恒愣了一下,“殿下?”
随即明白了什么,垂手退后半步,“殿下的意思是三殿下?”
“除了他,还能有谁?”萧昭珩冷笑一声,“市井流言,一夜之间四处开花,查不到源头,这不正是老三惯用的手段吗?不过他除了蛮力之外,也就会这点手段了。”
“殿下,要不要属下找人把这些传言压下去?再这么传下去,对殿下名声不利。”
太子思考了片刻,伸手朝赵恒挥了挥手,
“你过来。”
赵恒连忙上前几步,凑到太子身侧。太子侧过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后赵恒的眼睛微微睁大,但随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抱拳躬身,“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
“去吧。小心些,别留下痕迹。”
赵恒转身推门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外。
太子见赵恒走后才轻轻笑了一声。
“三弟啊,你还是太着急了点啊。”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小安子的声音。
“殿下,张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口谕,请殿下到御书房一趟。”
御书房。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张德全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
太子萧昭珩推门而入,整了整衣冠,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皇帝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太子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朕叫你来,没什么大事。就是今日批折子批得乏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是儿臣的福分。”太子微微欠身,“父皇想聊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这几日折子批得多了,想歇歇脑子。你陪朕说说话便是。咱们父子两个也好久没静下来说说话了,你也别想太多。”
太子又一次微微欠身,“儿臣遵命。”
“你也别那么多礼仪了,随意回答就好,这几日你代理朝政,觉得如何?”
“儿臣不敢妄议。只是这几日下来,深感父皇平日里操劳之重。那些折子,看着不多,真一本本批下来,才知道耗神。”
“嗯。”皇帝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户部那几个折子,你怎么看?”
“回父皇,儿臣以为,今年秋税收缴情况比预期要好,江南那边风调雨顺,粮食丰产,税银入库也快。倒是北方几省,今年夏天雨水少,秋粮减产,儿臣想着,是不是该酌情减免一些赋税,也好安抚民心。”
“你倒是挺用心,还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儿臣还想着,减免赋税只是其一。其二,还应在北方几省开仓放粮,以工代赈。趁着冬天农闲,修渠筑堤,既能让百姓有口饭吃,又能为来年的春耕做准备。一举两得。”
“以工代赈?看来这段时间倒是让我看到了你的长进啊,很不错啊,看来我生病的这段时间里面,你真的在这方面很上心啊。”皇帝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但还是看不出太大的情绪。
“儿臣不敢。”太子连忙再次欠身,
“到底,儿臣心里最惦记的,始终是父皇的身体。这几日父皇龙体欠安,儿臣坐在文华殿里批折子,心里总是不踏实,想着多干一点活,等父皇身体好了之后也可以轻松一些。”
“前几日儿臣这几日日夜悬心,如今父皇这般模样,这几日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朕说了多少遍,没事了。就你大惊小怪的。”
“儿臣也是担心父皇。”太子笑了笑,“前几日父皇闭门静养,儿臣日日去养心殿外请安,张公公都说父皇不见人。儿臣站在门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朕不是让人传话给你了吗?让你安心理政,不必挂念。”
“话虽如此,可儿臣身为人子,哪能真的不挂念?儿臣恨不得日日侍奉在父皇身边,只是又怕耽误了朝政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你有这份心,朕就知足了。”
“父皇,这几日御膳房的膳食可还合胃口?太医开的药膳,父皇有没有按时用?”太子一连串地问出来,“儿臣前日得了几株上好的老山参,已经让人送到太医院了。太医说父皇如今不宜大补,但入膳时放一两片,对身子有好处。”
皇上听着太子一连串的关心,微微点了点头,“你有心了。太医开的药膳,朕都按时用了。御膳房那边也换了几个新菜式,朕吃着还算顺口。”
“那就好,那就好。儿臣还让人寻了些上好的枸杞和红枣,都是宁夏那边进贡的,太医说泡水喝对眼睛好。父皇每日批折子到深夜,最是费眼,儿臣已经让人送到御茶房了。”
“你倒是想得周到。”
“儿臣应该的。”
“昭珩。”皇帝沉默了一会又突然开口。
“儿臣在。”
“你觉得,你五弟如何?”
“父皇问的是哪方面?”
“随便聊聊,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皇帝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你五弟年纪虽小,但朕看他这几日表现,倒是颇有几分沉稳。”
太子点了点头,“五弟确实沉稳。儿臣今日去启祥宫看他,太傅前些日子还在儿臣面前夸他,说五弟虽然话不多,但功课从不落下。”
“哦?”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你今天还去看他了?”
“是。”太子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儿臣下朝后顺路去了一趟启祥宫。五弟刚搬过去没几日,儿臣怕他住不惯,内务府那边若有怠慢,也好及时替他说句话。”
“带了东西?”
“几匹蜀锦,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些零用。”太子说得坦诚,“五弟年纪虽小,但到底是皇子,日常应酬,打赏下人,少不得要用银子。儿臣想着他刚搬了新居,手头怕是紧了些,便自作主张备了些。”
皇帝“嗯”了一声,
“朕倒是有件事想问你。”
“父皇请讲。”
“当初,你怎么想着把昭煜带在身边?朕记得,你以前从不主动提起他。”
太子沉默了一息,面上露出一丝惭愧。
“回父皇,儿臣不敢隐瞒。最初确实是因为那位神仙的指引,儿臣想必是上天希望儿臣多关注手足之情。而五弟生母早逝,又记在母后名下,儿臣身为兄长,理应对他多加照拂。”
“但后来,儿臣去景阳宫看了他几次,发现五弟虽然年幼,却懂事得让人心疼。他住在那样偏僻冷清的地方,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可从不抱怨,也不向任何人诉苦。每日按时去上书房读书,回来便温习功课,从不懈怠。”
太子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
“儿臣起初是奉命而为,但如今,是真心把他当作弟弟。儿臣幼时,父皇教导儿臣,手足之情乃是天伦。儿臣一直记在心里,只是从前疏忽了。如今有机会弥补,儿臣不想错过。”
皇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朕这个做父亲的,对昭煜关心太少了。他住在景阳宫那样的地方,朕竟然一直不知道。若不是神仙钦点,若不是你将他带在身边,朕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住在那样破旧的宫殿里。”
太子起身行了一个礼,
“父皇言重了。父皇日理万机,江山社稷千头万绪,哪能事事躬亲?五弟的事,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没有尽到责任。他毕竟记在母后名下,儿臣理当多过问的。是儿臣疏忽了,请父皇责罚。”
皇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行了,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皇帝的语气终于柔和了些,“你们兄弟能和睦,朕百年之后也能放心。”
“父皇千秋鼎盛,万寿无疆,儿臣还要在父皇身边多学几年。”太子连忙躬身,“儿臣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须得父皇时时提点。”
皇帝摆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了。你今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太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儿臣告退。父皇也早些歇息,莫要熬得太晚。”
“嗯。”皇帝点了点头,“去吧。”
太子倒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朝门口走去。
第385章 出宫
西瓜从皇宫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宿主大人!”西瓜气喘吁吁地落在桌上,小爪子踩着桌布,黑豆眼瞪得溜圆,“我又打听到新消息了。”
黄媛媛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咽下去,才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
“什么消息?”
“太子殿下今天去启祥宫看五皇子了!还带了三大盒礼物!文房四宝、蜀锦,还有一整盒金银珠宝,你是没看到,那阵仗可大了,我发现太子对五皇子好像真的挺好的。”
黄媛媛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呢?有说了什么吗?”
“然后?然后太子殿下就问了五皇子法源寺的事啊。宿主大人你不担心吗?万一五皇子说漏嘴了怎么办?”
“他说了吗?”
“没有。”西瓜摇了摇头,“五皇子说神仙姐姐告诉他,父皇会龙体安康,江山社稷会风调雨顺,还说太子殿下是父皇的好帮手,让他好好跟着太子殿下学习。”
黄媛媛放下汤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小子,还挺机灵。”
西瓜又往前凑了凑,“宿主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再去见五皇子啊?那小孩肯定很想你,你是不知道,他搬到启祥宫之后,每天都要把那枚玉佩翻出来看好几遍,有时候对着玉佩发呆。”
“不着急,毕竟是以神仙的姿态与五皇子见面的,在彼此没有百分之百信任之前就不能见的太频繁。”
“可是宿主大人,万一太子那边乘虚而入怎么办?你今天没看到,太子去启祥宫的时候,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又是送东西又是揉脑袋的,五皇子那个小眼神,我看他都要被感动哭了。”
“那不是正好?”黄媛媛把托盘放进厨房的水槽里,转身走回客厅,“五皇子现在需要的不就是有人对他好吗?上次看他那个样子,估计十岁都不到,现在只要在那座皇城里能好好活下去就行。”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
“什么点。”
见西瓜的脸蛋都要贴着自己了,黄媛媛揪起西瓜扔到一边去,“你带回来的消息太碎了,大部分都只是皇上对待五皇子的一些态度变化,但太子和三皇子都做了什么,密谋了什么,都是这缺一块那缺一块,无法形成完整的信息链。”
西瓜被黄媛媛揪着后颈扔到桌上,咕噜噜滚了两圈,翻了个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委屈巴巴地趴在桌沿。
“可是宿主大人,你是不知道,那个皇宫有多大,也不知道房子建那么大干什么,而且每一个人都在勾心斗角,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更别提每一个都盯过去了。”
“行了,又没有真的怪你,对了,前段时间外面最近外面有一些关于太子的传言,我估计应该是三皇子干的,但今天晚上我发现好像莫名就少了很多,你知道太子做了什么吗?”
西瓜趴在桌沿,小爪子无意识地揪着桌布的流苏,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这个……这个……”
“嗯?”黄媛媛抬起眼,看着西瓜那副心虚的模样,“今天不会除了在五皇子那里见过太子之外,你就没见过太子了吧。”
“看来这个三皇子,不是太子的对手啊,可惜不知道这个太子究竟做了什么。”
西瓜趴在桌沿,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琢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宿主大人,那太子比三皇子厉害,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你觉得呢?”
西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按理说应该是好事吧?太子越厉害,五皇子跟着他越安全啊。三皇子那边就算想动五皇子,也得先过了太子这关。”
“按理说,是这样。”
西瓜刚松一口气,黄媛媛紧接着说了下半句,“但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啊?”西瓜愣住了,“可是宿主大人,太子殿下现在对五皇子多好啊,又送东西又嘘寒问暖的,五皇子在他身边,至少没人敢欺负他吧?”
“表面上看是这样。”
“你也说了,上次皇上身体恢复了之后给太子只是赏赐了一些金银珠宝,遇到这种情况还能这么稳,一种可能是他这个人确实真心对待萧昭煜,另一种可能就是他这个人藏得很深。”
“可是宿主大人,太子殿下对五皇子好是假的吗?我今天看他揉五皇子的脑袋,那动作多自然啊,还带了好多礼物,文房四宝、蜀锦、金银珠宝,足足三大盒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黄媛媛往后靠在沙发上,“日久见人心,就算是藏得深迟早有漏泄的时候。”
“可你别忘了,五皇子越依赖太子,对我们来说就越难办。我原本想着,三皇子和太子势均力敌,两方拉扯,我们才能有坐收渔翁之利之便,但现在看来这个太子比我想象中的更难看懂。”
“那怎么办啊宿主大人,太子藏得深,三皇子又斗不过他,五皇子还那么小,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短时间内,我确实不能再去看五皇子了。”
西瓜的耳朵猛地耷拉下来,“啊?为什么啊?五皇子那么想你,每天都要把玉佩翻出来看好几遍,你要是再不出现,他万一真把太子当成最亲的人了怎么办?”
“所以才不能去。”黄媛媛靠在沙发里,“就怕太子现在正盯着五皇子的一举一动。”
西瓜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把脸埋进两只小爪子里,闷闷地说,“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他长大?等他被太子彻底收服?”
“不行,我们还是要帮五皇子建立属于自己的人物网,如果只是单单依靠我们的帮助,五皇子根本不可能在皇宫立足脚步。”
“人物网?宿主大人,你是说让五皇子自己在宫里结交人脉?看样子他才不到十岁啊,身边就一个老太监,能结交谁啊?”
“谁说要在宫内了,宫内的早就党派分得清清楚楚了,就是五皇子看着真的太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封爵并移居宫外,现在太不方便了。”黄媛媛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
启祥宫的桂花开了满树。
金黄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甜香弥漫了整座院落。刘公公搬了把椅子,踩着上去摘花,萧昭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殿下,您别站在这儿,落一身花。”刘公公一边摘一边念叨。
萧昭煜没有动,任由几片花瓣落在肩头。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碧色的玉质在日光下温润如水,云纹深处的金色光点安静地沉睡着,没有要亮起的迹象。
神仙姐姐从那之后就一直来找他了。
搬来启祥宫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内务府送来了新的冬衣,尚衣局量了他的身量做的新袍子,御膳房每日的例菜也比从前丰盛了许多。
太子哥哥隔三岔五就来看他,有时带几本古籍,有时带些新奇的玩意儿,偶尔还会留下来陪他用膳。
父皇也召见过他几次,问功课,问起居,虽然话不多,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让他觉得这座皇城好像没那么大了。
可他还是会想起法源寺后山的那片松林,想起雾气中那个浑身发着金光的身影。
启祥宫的桂花落尽了最后一片。
萧昭煜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刘公公从屋里探出头来,“殿下,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萧昭煜“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快要三个月了。
神仙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时候他会怀疑,法源寺那日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一切都太虚幻了,虚幻到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在景阳宫孤独了太久,才会在第一次出宫时,在晨雾里臆想出那样一个身影。
可玉佩是真实的。沉甸甸的,贴着胸口,冰凉的。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萧昭煜正在偏殿练字。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从灰白的天空飘落,很快就在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
刘公公在廊下跺着脚,“殿下快进屋吧,这雪下得可真大,怕是明日要停课了。”
萧昭煜点了点头,这才走进了屋内。
“殿下!”过了一会,刘公公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几分急切,“太子殿下来了。”
“皇兄。”萧昭煜连忙跑出来跪下行礼。
“起来起来。”太子快走几步,双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地上凉,跪什么跪。”
“皇兄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
“来看你。”太子抬手拂去萧昭煜肩头刚落下的几片雪花,“顺道带了些东西。走,进屋说,外头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偏殿。刘公公连忙去沏茶,两个太监把锦盒放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
太子在椅子上坐下,解开大氅的系带,随手搭在椅背上。他环顾了一圈偏殿,目光扫过书架上整整齐齐的书籍,扫过桌上摊开的笔墨纸砚,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盆水仙上。
“这水仙养得不错。”
“是刘公公养的。”萧昭煜在太子下首坐下,“他说过年的时候正好开花,图个吉利。”
太子点了点头,端起刘公公刚沏的茶抿了一口。
“五弟,你出过几次宫?”
萧昭煜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会突然问这个,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就一次。法源寺那次,是儿臣第一次出宫。”
“想不想再出去看看?”
萧昭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臣弟不敢擅自出宫。没有父皇和皇兄的允许,儿臣不该……”
“皇兄问你,是想不想。”太子的声音依旧温和。
萧昭煜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含笑的眼睛。
“想。”
太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对。男孩子嘛,哪有不贪玩的?整日关在宫里读书,读成书呆子有什么意思?”
萧昭煜被揉得脑袋晃了晃,却没有躲,只是仰着脸问,“皇兄要带儿臣出宫吗?”
“不是皇兄带你。”太子摇了摇头,收回手,“是皇兄有件事,想让你替皇兄去办。”
萧昭煜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太子。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处用火漆封缄,压着一个简单的印章纹样。
“这封信,你替皇兄送到城东甜水井胡同三号。交给一位姓周的先生。”
“城东甜水井胡同三号?”
“对。你从东华门出宫,一直往东,过了兴隆街,第三条巷子拐进去,走到头便是。那地方不难找。”太子将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萧昭煜面前。
“就这么简单?”萧昭煜抬起头。
“就这么简单。”太子点了点头,“只是有一点,这件事不要让旁人知道。你出宫的事,皇兄会替你安排。对外就说去城外的法源寺还愿,带几个信得过的随从,早去早回。”
萧昭煜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臣弟记住了。”
太子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重新披上,“那皇兄就不耽误你温习功课了。后日一早,会有人来接你。你只管跟着去便是,旁的不用操心。”
“臣弟送皇兄。”
萧昭煜跟着站起来,送到院门口。太子转身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拢了拢领口,“外头冷,别出来了。回去吧。”
“皇兄慢走。”
约定的日子到了。
天刚蒙蒙亮,萧昭煜便醒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刘公公来叫,自己起身穿好衣裳,把腰间那枚玉佩摆正,又将那封信从抽屉里取出来,贴身收好。
刘公公端着热水进来,看到他已经在系腰带,愣了一下,“殿下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
“今日要去法源寺还愿,皇兄安排的,早些出发,午后便能回来。”
等五皇子走出屋外,刘公公又从屋里追出来。
“殿下,外头冷,把这手炉带上。”刘公公把一个錾花铜手炉塞进他手里,又仔仔细细地把他领口的毛领拢了拢,“老奴不能跟着去,殿下千万保重。外头不比宫里,什么人都有,殿下千万别跟陌生人说话,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别……”
“刘公公。”萧昭煜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刘公公,“我都记下了。你放心。”
刘公公张了张嘴,还想再叮嘱几句,院门外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深蓝袍子的中年太监走进来,面容端正,步伐沉稳,一看便知不是在寻常宫道上当差的人。
“五殿下,车马已经备好了。殿下请随奴才来。”
萧昭煜点了点头,转身看了刘公公一眼,嘴唇抿了抿,什么也没说,跟着那太监走出了启祥宫。
出了启祥宫,穿过长长的宫道,东华门遥遥在望。晨光从门洞外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冷白色的光。门外停着一辆青帷小车,车旁站着两个便装的侍卫,看到萧昭煜出来,齐齐抱拳行礼。
“五殿下。”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属下奉太子殿下之命,护送殿下去法源寺。殿下请上车,属下一路随行。”
萧昭煜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车。
车内比想象中暖和,坐垫下似乎放了手炉,温热从身下慢慢升上来。他靠坐在车壁上,撩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马车穿过东华门门洞的瞬间,萧昭煜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轻快。
这是他第二次出宫。
上一次是跟着浩浩荡荡的皇室车队,前后左右都是侍卫和太监,连路边的百姓长什么样都看不清。这一次,马车很小,随从只有两个人,混在早晨的街巷里,一点也不起眼。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了门,卖包子的蒸气白茫茫地升起来,混着油条的焦香。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在路边叫卖,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豆腐脑——热乎的豆腐脑——”
有穿着棉袄的孩子蹲在门槛上啃烧饼,饼渣掉了一地,被一只芦花鸡啄得干干净净。
萧昭煜看得入了神。
马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速度慢了下来。车帘外,两侧的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墙根下堆着些破旧的筐笼,一只花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看他们经过。
“殿下。”车外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前面就是甜水井胡同,巷子窄,马车进不去,得劳烦殿下步行了。”
萧昭“嗯”了一声,踩着脚凳下了车。晨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烟火气,像是谁家在熬粥,又像是哪间铺子在炸油条。
“殿下,属下陪您进去。”一个侍卫上前一步。
“不用了。”萧昭煜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攥在手心里,“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想起太子吩咐的,五皇子要单独行动的时候要听从五殿下的吩咐,不得违拗,便齐齐抱拳,“是,属下在此等候。”
甜水井胡同不长,从巷口往里看,一眼几乎能望到头。两侧是灰砖砌的院墙,墙根下长着青苔,有几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第386章 再次与神仙姐姐见面
萧昭煜低着头快步往里走。两侧的院墙灰扑扑的,墙角生着青苔,门楣上的春联被风雨侵蚀得只剩几片红纸,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胡同不长,他一间一间地数过去,一号,二号,三号……
甜水井胡同三号,在巷子最深处。
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门环是黄铜的,生了绿锈,但擦得锃亮,看得出来是经常被人触摸。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
萧昭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三下。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人生得清瘦,蓄着短须,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找谁?”
“请问,周先生在家吗?”萧昭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
中年男人的目光又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侧身让开,把门拉大了一些。
“进来吧。”
萧昭煜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凝结着一层白霜。
角落里的那丛翠竹早就枯了大半,黄褐色的叶片卷曲着挂在竹枝上,风一吹就沙沙地往下落,落了满地,也没人扫。
院中央摆着一口石头水缸,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几只麻雀蹲在缸沿上,看到人来,“噗”地飞上了屋檐。
“你等一下。”中年男人在正房门口停下,掀开门帘先一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他重新出来,掀着门帘朝萧昭煜点了点头,“先生请你进去。”
萧昭煜弯腰走进门帘。室内的温度比院子里高了许多,一股热烘烘的炭火气裹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靠墙是一整排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有些书页泛黄卷边。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萧昭煜站在书案前,心跳得很快,但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捧着,放在书案上。
“周先生,有人托我把这封信送给您。”
周先生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处的火漆印完好无损。他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萧昭煜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方旧砚台上,不敢四处乱看。
周先生看信的速度很快,从头到尾不过几息。他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搁在书案一角,然后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辛苦你跑这一趟。”周先生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跑腿钱。”
萧昭煜摇了摇头,“不用了,先生。举手之劳,不敢收先生的赏钱。”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将荷包收回袖中。
“回去告诉托你送信的人,信我收到了。”
萧昭煜点了点头,“那晚辈告辞了。”
周先生微微颔首,没有起身相送。
萧昭煜从甜水井胡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低着头,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却比来时更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腰间那枚玉佩。
就在他从周先生的书房出来、跨出院门的那一刻,玉佩忽然亮了。
萧昭煜攥紧玉佩,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快步朝巷口走去。
两个侍卫还等在巷口,靠着马车,正在低声交谈。看到他出来,两人立刻站直身体,齐齐抱拳。
“殿下,信送到了?”
“送到了。”萧昭煜点了点头,声音还算平稳,“周先生说信他收到了。”
“那属下送殿下回宫。”一个侍卫上前一步,拉开马车车门。
萧昭煜站在车边,没有立刻上车。
“我难得出来一趟,能不能让我自己逛一会儿?”
两个侍卫同时愣住了。
萧昭煜看着他们那副表情,心里也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我就是想自己走走,看看街上的东西,我刚刚一路过来好多东西都是我没有见过的。”
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
五殿下自幼长在深宫,十一年了,出宫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上次法源寺祈福,跟着皇室车队浩浩荡荡的,连路边的小摊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少年人心性,谁小时候不贪玩?他们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殿下想去哪儿逛?”其中一个侍卫问道,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萧昭煜连忙摇头,“我也不知道哪儿有好玩的,就在这附近走走,不出这条街。你们要是不放心,在巷口等我就行,我逛一会儿就回来,很快的。”
侍卫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殿下快去快回,属下在这里等候。最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殿下若还没回来,属下就得去找您了。”
“好!”萧昭煜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袖中掏出那个刘公公塞给他的荷包,在里面摸出几粒碎银子攥在手心里,然后把荷包重新揣好。
侍卫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是小孩子。
萧昭煜快步走出甜水井胡同,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才放慢了脚步,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
金光还在流转。
比刚才更亮了。
纸条上的字迹他早已烂熟于心。
“城南,归元巷底,青竹小筑。”
萧昭煜辨认了一下方向。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将街道两侧的屋顶染成一片淡金色。他记得归元巷在城南偏西,要从甜水井胡同一直往南,穿过三条街才能到。
他把纸条仔细收好,迈开脚步往南走去。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的,纷纷杂杂,将他小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
归元巷比甜水井胡同还要偏僻,两侧的院墙高大,墙头探出几枝枯藤,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巷子很深,弯弯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头。
萧昭煜又走了一会,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巷子忽然分岔了。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中间还有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通向更幽深的去处。他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墙头探出的枯藤光秃秃的,连个标识都没有。
他向左边那条巷子走去。
走了几十步,前方又分岔了。
这次是三岔。
萧昭煜咬了咬嘴唇,选了一条看起来稍微宽些的巷子继续往前走,前方竟然是一堵死墙。
萧昭煜转过身,按原路返回岔路口,选了另一条路。
这次走得更远,七拐八拐,穿过一道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却是一处荒废的院子。
院子里堆着破旧的筐笼和朽木,角落里有一口枯井,井口长满了青苔。几只麻雀在枯枝上跳来跳去,见他进来,“噗”地飞上了屋檐。
萧昭煜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心里的慌越来越重。
意识到他迷路了。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又走回岔路口,这次没有急着选路,而是蹲下身仔细看地面上的痕迹。
青石板路面上有车辙印,有脚印,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划痕。他顺着最深的车辙印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拐过一道弯,前方又分岔了。
这次是两条路,一左一右,看起来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阵白雾。
从白雾中传来一阵声响。
“哎呀呀,可算等到你了。”
雾气中,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着约莫七八岁的孩子,穿月白色袍子,袍摆垂到脚面,腰间系着浅蓝色的丝绦。面容清秀,眉眼弯弯。
萧昭煜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之前听太子哥哥提过,曾经出宫偶遇仙童,难道这就是那个仙童?
萧昭煜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一只小手攥住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那仙童拽着他就往右边那条巷子里走。萧昭煜被拉得踉跄了一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拐过一道弯,又拐过一道弯。萧昭煜默默记着路,左拐,右拐,再左拐,穿过一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门洞……
“到了。”
仙童松开他的袖角,退后一步,用下巴点了点前方。
萧昭煜抬起头。
前方是一扇竹编的门扉,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刻着“青竹小””四个字,笔意清瘦,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过。竹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隐约能看到几竿翠竹的影子。
“快进去吧。”
仙童推了萧昭煜一下,等萧昭煜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仙童已经不见了。
萧昭煜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那扇竹门走去,推开竹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萧昭煜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心跳得越来越快。
竹屋的门虚掩着,萧昭煜站在门口,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的温度比院子里高了许多。靠窗的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褥子上摆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茶烟袅袅,满室清香。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热气烘烘地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寒意。
而榻上,坐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裙,浅灰色的褙子,长发半挽半散,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听到动静,她抬起眼。
萧昭煜的呼吸猛地一滞。
“神仙姐姐!”萧昭煜脱口而出,声音又惊又喜。
黄媛媛放下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来了?”
萧昭煜几步冲到榻前,又想起该行礼,连忙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跪下,“萧昭煜给神仙姐姐请安。”
萧昭煜刚跪下去,膝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胳膊。
“起来。”黄媛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又不是你们宫里的人,在我这里不需要搞那些规矩。”
萧昭煜被托着胳膊站起来,仰着脸看她,漆黑的眼睛里满是亮光。
“可是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礼不可废……”
“哪来那么多礼数。”黄媛媛松开手,往榻边挪了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萧昭煜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爬上榻,在黄媛媛对面盘腿坐下。坐姿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黄媛媛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喝点茶,暖暖身子。外面冷。”
萧昭煜连忙双手捧起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几片茶叶在底部缓缓旋转。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清雅的香气扑鼻而来,不是宫里常喝的龙井或碧螺春,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带着几分花蜜甜香的茶。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喝哎!是他从来没有喝过的味道。
黄媛媛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今日怎么出的宫?”
“皇兄让我替他送一封信。”
“给谁?”
“一位姓周的先生,住在城东甜水井胡同三号。”萧昭煜说完,抬起眼看了黄媛媛一眼,似乎在确认自己该不该说这些。
黄媛媛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放下茶杯。
“那封信,你看了吗?”
萧昭煜摇了摇头,“没有。皇兄说让我送去就好,旁的不用管。”
“那你知不知道,那封信里写的什么?”
萧昭煜又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那位周先生看完信之后,说了一句信我收到了,然后就让我走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周先生。
这个人她知道。
之前西瓜断断续续带回来的消息里,提起过这位周先生,姓周,名文远,原是翰林院的编修,五年前因故辞官,在城东甜水井胡同开了一间私塾,收了些寒门子弟教他们读书。
据说此人学问极好,性情耿直,辞官的原因,是当年在一桩科考舞弊案上说了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至于是谁,西瓜那会儿没听全,只说是“朝中某位大人”。
但黄媛媛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位周文远,虽然辞了官,却和太子府的人有往来。
但不是什么频繁的往来,这几个月以来也就来往了两三次。
而且,这个周文远听说并不是太子阵营的人。
他是个真真正正的中间派。
当年他辞官,既不是为了投靠谁,也不是为了给谁让路,纯粹就是性格太直,得罪的人太多,在翰林院待不下去了。这样的人,按理说太子是不会主动去接触的。
而且根据太子府接触周先生的后几天发生的事情来看,朝廷上那位大臣中毒的事件估计和那个周先生有关。
但周文远辞官后的行止来看,并不像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难道是不知情的?
这样的人,太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他送信?
而且,还是让五皇子去送。
萧昭煜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却一直偷偷地往黄媛媛那边瞟。
黄媛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萧昭煜。
“你可知道,我刚刚看了一会,就你早上送信的那位周先生最近会有一桩血光之灾?”
萧昭煜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血、血光之灾?”萧昭煜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神仙姐姐,您是说,有人要害周先生?”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壶,又给他续了半杯茶。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本仙只能告诉你,那位周先生近来运势有异,恐有血光之灾。至于应验在何时何地,因何而起,本仙也看不真切。”
第387章 那就把水搅浑吧
“神仙姐姐,周先生他会死吗?”
黄媛媛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竿翠竹上,沉默了几息。
“本仙只看出有血光之灾,至于应验到何种程度,是轻是重,是伤是亡,皆在人为。”黄媛媛放下茶杯,“所谓天命,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一个人往左走还是往右走,遇到的人不同,说的话不同,结果便天差地别。”
黄媛媛注意到五皇子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又问了一句,
“你不想他死?”
五皇子用力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你都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为何不希望他死?”
“我……我过去的时候,有注意到他有教了很多小孩读书。”五皇子的声音闷闷的,“在另一间房间里面,那些小孩穿得也不好,有的棉袄都破了,露出里面的旧棉絮。可他们坐在那里读书,眼睛都很亮。”
“还有他那儿有很多书,书架都塞满了,有些书页都翻卷了边,但每一本都整整齐齐的。”五皇子终于抬起头,“可他自己的袍子,袖口都磨毛了,领子也洗得发白了。”
“我在景阳宫的时候,内务府送来的东西虽然不多,可至少衣裳是完整的,不用穿破的。刘公公再难,也没让我冻着饿着。可他一个人,带着那么多学生,自己穿成那样,还要掏钱买书……”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死。”
“罢了,本仙今日叫你来,本不是为了说这些。只是机缘巧合,被你看出了几分端倪。”黄媛媛顿了顿,“你既然与那位周先生有缘,本仙便给你指一条路。”
萧昭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整个人在榻上坐得更直了。
“本仙给你三个锦囊。”媛媛从袖中取出三个小小的锦囊,依次摆在桌上。
第一个是明黄色的,绣着云纹,封口处系着红色的丝绦。第二个是淡青色的,绣着竹叶纹,封口处系着蓝色的丝绦。第三个是月白色的,绣着梅花纹,封口处系着绿色的丝绦。
三个锦囊大小相同,颜色各异,做工精致,在茶烟袅袅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萧昭煜的目光落在三个锦囊上,一眨都不敢眨。
“这三个锦囊,各有用处。”黄媛媛的手指轻轻点在第一个明黄色的锦囊上,
“第一个锦囊。你出去之后,立刻去办。”
萧昭煜坐得更直了,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锦囊里有两样东西。”黄媛媛将锦囊推到他面前,“一枚铜钱,一方砚台。”
萧昭煜小心翼翼地解开红色丝绦,打开锦囊。里面果然躺着一枚铜钱和一方小小的砚台。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得发白,字迹也有些模糊,隐约能看出是前朝的年号。砚台更小,只有巴掌大,通体黑色,边角圆润,像是被人把玩过很久。
萧昭煜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神仙姐姐,这铜钱和砚台是做什么用的?”
“铜钱,你把它放在城南集市入口的石狮子嘴里。”
萧昭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那砚台呢?”
“砚台,你把它埋在城东土地庙后面的那棵老槐树下。树根旁边有个洞,你用土掩上便好。”
“土地庙?城东的土地庙?”萧昭煜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在甜水井胡同附近?”
黄媛媛点了点头,“你送信的那条巷子,往北走两百步便是。”
萧昭煜把铜钱和砚台重新装进锦囊,收进袖中,又抬起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便问。”
“神仙姐姐,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为什么要放在那些地方?”
黄媛媛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你只需知道,这两样东西,能救那位周先生的血光之灾,也能让有些人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萧昭煜抿了抿唇,不再追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铜钱放在城南集市入口左边石狮子的嘴里,砚台埋在城东土地庙后面的老槐树下。”
“本仙给你三个锦囊。你出去之后,立刻打开第一个,去办锦囊里交代的事。至于另外两个,当你觉得需要的时候,再打开。不必刻意求早,也不必刻意拖延。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萧昭煜点了点头,乖巧地将那枚淡青色和月白色的锦囊也收进袖中。
“还有,等会儿你去城南集市逛的时候,可以给你的太子哥哥和刘公公买点东西。难得出来一趟,空着手回去,倒显得你心里没有他们。”
萧昭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神仙姐姐,我本来就打算给他们买的。”
“哦?你自己想的?”
“嗯。”萧昭煜点了点头,“太子哥哥对我好,我心里记着。刘公公照顾我这么多年,我也记着。以前没钱,什么都买不了。现在太子哥哥给了我那么多零用钱,总该花在他们身上才是。”
黄媛媛看着他那副认真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萧昭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神仙姐姐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十三了。”
黄媛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十三?
她之前看这孩子个头矮小,面黄肌瘦的样子,还以为他最多不过十岁。没想到已经十三了。
“十三了?看着倒不像。”
萧昭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袖口。
“刘公公说,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烧了好多天,差点没救回来。后来虽然好了,但身子骨一直比同龄人弱些,个子也长得慢。”
黄媛媛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确实瘦。
那件月白色的棉袍套在身上,宽宽松松的,
“太医院的人,没给你调理过?”
“调理过的。”萧昭煜连忙点头,“刘公公每个月都去太医院拿药,那些太医开的方子,我也都按时吃了。只是……”
萧昭煜的声音轻了下去。
“只是太医院的药,大抵都是一样的。党参、黄芪、白术、茯苓,换着方子吃,吃了好几年,还是这样。”
黄媛媛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太医院开的药,不能说不对症,但也说不上多用心。五皇子不受宠,太医院的人自然不会在他身上费太多心思。把平安脉,开个温补的方子,交差便是。至于效果如何,没人真的在意。
“看来之前的一些计划,要调整一下了,有些计划要提前了。”黄媛媛心里暗暗想道。
她原本以为五皇子只有十岁左右,想着还有好几年可以慢慢布局。等他在宫里站稳脚跟,等太子和三皇子的争斗消耗得差不多了,等她有足够的时间在他身边一点一点地渗透,等他自己慢慢长大、慢慢开窍。
可现在发现他已经十三岁了,再过两三年,他就可以封爵、移居宫外、正式踏入朝堂。
“以后除了读书,也要多活动活动。”黄媛媛站起身,“整日闷在屋子里读书,读再多的书,身子骨跟不上,也是白搭。”
萧昭煜从榻上爬起来,走到黄媛媛身侧,仰着脸看她。
“神仙姐姐,您的意思是,让我多锻炼?”
“骑马,射箭,这些你们皇家子弟该学的,你都学了吗?”
萧昭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学是学了,但……”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就是学得少一些。”
黄媛媛没有追问。
上书房那些事,她听西瓜提过。
皇子们到了年纪,都要学骑马射箭。太子骑射俱佳,三皇子更是自幼习武,能在马上开硬弓,百步穿杨。
可五皇子,太傅教过他几次,发现他连弓都拉不开,便不再多费心思了。
左右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学不学的,谁会在意?
“以后也别光顾着读书了,该学的都要学,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靠吃药没用。”
萧昭煜仰着脸,认真地听着,
“骑射,不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你不是那个只会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的五皇子。”
“在这座皇城里,没有人会尊重一个文弱的人。”
萧昭煜的嘴唇抿紧了。
“可你若弓马娴熟,便没有人敢轻看你。读书,是让你明事理、知进退。骑射,是让你的话有分量。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跟不上,练什么都没用。回去之后,让御膳房每日给你加一碗骨头汤。你若不好意思开口,就让你身边那个老太监去说。”
“至于骑射……”黄媛媛顿了顿,“你现在才开始学,起步是晚了些,但也不是没机会。左右不过是个勤字。”
“可是太傅说,儿臣身子骨弱,不宜剧烈运动。上书房那边的骑射课,大多时候我都是旁听,没有实际操练过。”
“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你父皇如今对你多有照拂,你便是主动要求参加骑射课,他也不会反对。太子那边,更会支持你。”
萧昭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神仙姐姐,您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
“不是觉得你弱,是觉得你该更强一些。你读书应该知道,古来成大事者,没有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光武帝刘秀起兵时,骑射精湛,身先士卒;唐太宗李世民十八岁便随父出征,弓马娴熟。”
“你如今十三岁,正是练武的好年纪。错过了这几年,以后再想补,就难了。”
萧昭煜的神色认真起来。
“我明白了。回去之后,儿臣便向上书房申请参加骑射课。”
“还有,每日早起,在院子里跑几圈,把底子打好。一开始不必求快,坚持最重要。”
“我记住了。”
黄媛媛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语气放柔了些。
“本仙不是要你成为什么万人敌的猛将,只是希望你有一个强健的体魄。这座皇城里,活得久的,往往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熬的。”
萧昭煜虽然不太懂神仙姐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黄媛媛端起茶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晨雾已经散尽,阳光从竹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了。你还要去买东西呢,再晚,你身边那些侍卫该着急了。”
萧昭煜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黄媛媛深深鞠了一躬。
“神仙姐姐,那我先走了。您……您保重。”
“去吧。记住本仙的话,多吃点,把身体养好。下次见面,本仙可不想再看到你这副瘦巴巴的样子。”
萧昭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竹门在五皇子身后轻轻合上。
黄媛媛站在窗前,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穿过院子,推开竹扉,消失在巷子深处。
“宿主大人,你怎么知道那个周先生有血光之灾啊?你之前不是说你对他不了解吗?而且这几天你就让我在皇宫附近盯着,也没让我去查那个周先生啊。”
黄媛媛看了一眼趴在一旁的西瓜,“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瞎说啊。”
“啊?不知道?宿主大人你不知道?那你怎么跟五皇子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血光之灾,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你说得我都差点信了。”
“但送信这件事情本身我就觉得不对劲,虽然我也不知道太子究竟想干什么,那就把这个水搞浑吧。”
城南集市比甜水井胡同那边热闹得多。
街道两侧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街边还有许多摆地摊的小贩,卖针线的、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昭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眼睛都不够用了。
但他没有忘记正事。
集市入口处,左右各蹲着一只石狮子。左边的石狮子嘴大张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石面光滑得发亮。
萧昭煜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飞快地将那枚铜钱塞进石狮子嘴里。铜钱落入深处,发出极轻的一声“叮”,很快就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混入人群。
做完这一切,萧昭煜没有急着回去。
他在集市里转了一圈,给太子哥哥买了一方松烟墨,墨锭上印着“五石”二字,据说是徽州的好墨。给刘公公买了一顶毡帽,深灰色的,里子衬着兔毛,摸起来软乎乎的,一定很暖和。
给自己?
他想了想,什么也没买。
荷包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太子哥哥给的那些金银珠宝他虽然带了一些在身上,但还是不想乱花。
回到甜水井胡同口时,两个侍卫正靠着马车低声交谈。
萧昭煜背着两个侍卫,走到一旁的土地庙,庙前的香炉冷冷清清,只有几炷残香歪歪斜斜地插在炉灰里,青烟袅袅,很快就被风吹散。
庙后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根处果然有一个洞,不大,刚好能塞进那方小砚台。
萧昭煜蹲下身,将砚台塞进洞里,又捧了些土将洞口掩上,拍了拍实。
“好了。”萧昭煜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才朝侍卫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看到萧昭煜从巷子深处走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殿下回来了?”庄宁迎上一步,目光在萧昭煜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萧昭煜点了点头,走到马车旁,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从袖中取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你们跟着我跑了一上午,辛苦了。这是给你们买的。”
两人一愣,其中一个侍卫先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殿下使不得,属下不敢当……”
“拿着。”萧昭煜把纸包塞进他们手里,“你们别嫌弃就好。”
两个侍卫分别打开一看,一个是一双厚实的牛皮护腕,内衬羊绒,做工精良。另一个是一把短匕首,铁英打制,刃口泛着冷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礼,不轻。明显是根据两个人的情况送的。
“谢殿下。”两个侍卫齐齐抱拳,声音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恭敬。
萧昭煜摆摆手,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走吧,回宫。”
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个清脆的响鞭,马车缓缓驶出巷口。
第388章 周先生真的出事了?
车帘外,街市的喧嚣渐渐远去。
萧昭煜将锦囊收进袖中,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东华门停下时,已是午后。
两个侍卫将萧昭煜送到门内便止步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他们不能再往里送。
萧昭煜独自穿过长长的宫道。
启祥宫的院门半敞着,刘公公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回来,眼睛瞬间亮了,小跑着迎上来。
“殿下回来了?可算回来了!冷不冷?饿不饿?老奴让人在灶上温着汤,殿下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刘公公。”萧昭煜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递过去,“给你买的。”
刘公公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一顶深灰色的毡帽。他捧着帽子,手指轻轻抚过那层柔软的兔毛里衬,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殿下……老奴……”
“你戴上试试,合不合头围。”萧昭煜仰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摸着那兔毛挺软的,应该暖和。”
刘公公连忙把帽子戴在头上,帽子有些大,帽檐压下来遮住了半截眉毛,但他连连点头,“合适合适,正合适。暖和,特别暖和。”
萧昭煜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心里乐开了花。
“殿下饿了吧?老奴去端汤。”刘公公擦了擦眼角,小跑着往小厨房去了。
萧昭煜走进偏殿,把那方松烟墨从袖中取出来,放在书案上,想了想,又拿起来,走到书架前,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拿起来,放回了书案上。
太子哥哥的东西,还是亲手给他比较好。
第二日。
萧昭煜下了学,便往东宫去了。
东宫比启祥宫大了数倍,朱漆大门锃亮,门前站着两排侍卫,个个挺胸抬头。门口的太监远远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
“五殿下。”
“皇兄在吗?”萧昭煜问。
“在,殿下请随奴才来。”太监在前面引路,穿过前院,穿过正殿,一直走到后书房。
“太子殿下。”
听到声音,太子抬起头,眉头瞬间舒展开,“五弟来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萧昭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皇兄,昨日臣弟出宫,在集市上看到一方墨,想着皇兄可能用得着,便买了。”萧昭煜从袖中取出那方松烟墨,双手捧着递过去。
太子接过墨锭,低头看了看。
“五石散墨,徽州的?你倒是有眼光。”太子将墨锭放在书案上,嘴角弯了弯,“这墨不便宜吧?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萧昭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皇兄上次给的零用,还剩下些。臣弟想着,皇兄对臣弟那么好,臣弟也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该孝顺皇兄才是。”
太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皇兄收下了。”太子把那方墨锭拿起来,放在笔架旁边最显眼的位置,“以后就用它来写字。”
“对了,那封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萧昭煜连忙点头,“周先生说,信他收到了。”
萧昭煜说完,犹豫了一下,“皇兄,那位周先生是什么人?儿臣看他那里的书好多,院子里还种着竹子,像个读书人。”
“一个故人。以前在翰林院待过,后来辞官了,在城东开了间私塾,教几个学生。”
萧昭煜“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太子看了他一眼,“五弟,昨日出宫,可还去了别的地方?”
萧昭煜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摇了摇头,“没有。送完信,臣弟在集市上逛了逛,买了这方墨,便回来了。”
“集市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萧昭煜歪着头想了想,“有个卖糖葫芦的,糖浆熬得特别亮,裹在山楂上晶莹剔透的,臣弟看着都想买一串。不过后来还是没买,怕弄脏了衣裳。”
太子笑了,“你倒是仔细。”
“还有呢?”
“还有卖泥人的,捏的老虎一点也不像老虎,倒像只大猫。臣弟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那师傅问臣弟要不要捏一个,儿臣想了想,还是算了。捏得不好看,拿回来也没地方摆。”
太子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行了,回去温习功课吧。改日皇兄有空,亲自再带你出宫逛逛。”
五皇子走后,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太子萧昭珩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出来吧。”
屏风后面,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赵恒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劲装在太子面前垂手站定。
“殿下,五殿下他”
“不用管他,果然还只是个孩子啊,继续之前的事情吧。”
“周先生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赵恒垂手而立,声音压得很低,“他活不了多久了。”
“行,安排妥当就行,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赵恒顿了顿。
“只是什么?”
“这几日,三皇子的人频繁在城东那片区域出没,属下让人盯着,他们并未与周先生有直接的接触,但似乎在打探什么。”
太子的手指停了下来。
“老三的人?他去那边做什么?”
“属下还在查。目前只知道三皇子府上一个叫王贵的幕僚,最近三日去了两次那片区域。一次是上午,一次是傍晚。两次都是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便走了,没有进去,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
“站了一会儿?”太子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是。第一次站了约一炷香的工夫,第二次不到半盏茶便离开了。属下的人跟上去,发现他回了三皇子府,之后便没有再出来。”
“老三那人,做事向来粗疏,但也不是全无脑子。他的人出现在城东那一带,不会是无缘无故。”
“殿下的意思是,三殿下也盯上了周文远?”
“未必一定是周文远,但也不能排除可能。”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老三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报我。”
“是。”
“还有,周先生那边,动作快些。不要留下痕迹。”
“属下明白。”
从启祥宫回来后的第二天清晨,萧昭煜便开始了自己的加练。
天还没亮,刘公公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时,意外地发现床上已经空了。
“殿下?”刘公公端着铜盆愣在门口,手里的毛巾差点掉进水里。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喘息声。
刘公公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五皇子穿着一身短褐,正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跑步。晨光还未完全亮起,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那小小的身影在树下跑了一圈又一圈,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殿下,您这是……”刘公公心疼地追出去,“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萧昭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刘公公,以后每日这个时辰叫我起床。”
“可是殿下,您身子骨弱,这么冷的天,万一受了风寒。”
“不会的。”萧昭煜又跑完一圈,在刘公公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神仙姐姐说了,我要把身体练好。”
刘公公看着五皇子那双认真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殿下好歹先喝碗热粥再跑。”刘公公退了一步,“空腹跑,伤胃。”
“好。”萧昭煜点了点头,擦了擦汗,跟着刘公公进了屋。
跑步只是开始。
早膳后,萧昭煜去了上书房。散学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启祥宫,而是去了演武场。
负责教授骑射的武师父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曾在边关待过十几年,一身腱子肉把武服撑得紧绷绷的。
看到五皇子出现在演武场,赵师父先是愣了一下,这位五殿下,之前都是旁听的,从不下场操练。
“五殿下,您这是……”赵师父迎上来,试探地问。
“赵师父。”萧昭煜仰着头看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想学骑射。”
赵师父的目光在这位瘦弱的皇子身上扫了一圈,心里叹了口气。五殿下这身子骨,一看就不是练武的料,个头比同龄人矮了半个头,手臂细得跟竹竿似的,怕是连最轻的弓都拉不开。
但皇子开口,他不能拒绝。
“殿下先试试这张弓。”他从兵器架上取下最轻的一张弓,递了过去。
萧昭煜接过弓,深吸一口气,学着赵师父示范的姿势,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用力往后拉,
弓弦纹丝不动。
萧昭煜的脸涨得通红,手臂在微微发抖,可那张弓依旧只被拉开了不到一寸。试了三次,三次都一样。
赵师父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在心里暗暗摇头。这位五殿下的底子太差了,不是练武的料。
赵师父最初并不看好这位文弱的五殿下。在他二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中,不乏一时兴起跑来学骑射的皇子贵胄,往往熬不过最初的新鲜劲便再也不来了。他以为五皇子也会是其中之一。
然而,他错了。
没想到这个五皇子每天都来,而且每天都练到最后,人都走光了,自己一个人还在那里练习。
只见五皇子拉不开弓,他便练姿势。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就歇几息继续。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掌心的皮磨掉一层又一层,从嫩红磨到发白,又从发白磨出薄茧。
赵师父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的惊讶,再到如今的沉默。
没想到到了第五日,那张最轻的弓被五皇子稳稳拉满了。到了第七日,箭矢第一次钉上了靶子,虽然只是边缘,但赵师父当场愣住了。
几日后,萧昭煜从演武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深冬的日头落得早,申时刚过,天色便暗了下来。宫道上已经点起了灯笼,一盏一盏,在暮色中拖出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今天练的是马步,赵师父说下盘不稳,射箭就没有根基。他在演武场上扎了快一个时辰的马步,腿抖得厉害,愣是一声没吭。
穿过一道宫门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太监从对面走来,低着头,脚步又快又急,险些撞上萧昭煜。刘公公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前面,“大胆!没看到五殿下在此吗?”
两个太监这才停下脚步,抬头一看,连忙跪下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五殿下恕罪。”
萧昭煜看着他们慌张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认得这两个太监,是在御前伺候的。
“起来吧。”萧昭煜声音平静,“什么事这么慌张?”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回五殿下,奴才们也是听说的。城南那边出事了,刑部的人抓了一个人,听说还是个有头有脸的。”
萧昭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城南,有头有脸。
“抓的什么人?”
“这个奴才也不太清楚。”那太监摇了摇头,“只听说是在家里搜出了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上面瞒得紧,奴才们也是听了一耳朵。”
另一个太监接话道,“奴才听说,那人还是个教书的,以前在翰林院待过。不知怎的得罪了什么人,这下怕是……”
“行了。”刘公公见五皇子的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出声喝止,“殿下面前,少议论这些闲事。还不退下?”
两个太监连忙磕头,爬起来小跑着走了。
萧昭煜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翰林院待过,教书的。
周先生。
“殿下?”刘公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小心翼翼,“殿下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萧昭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两个太监消失的方向。
“刘公公。”
“老奴在。”
“你先回去。”萧昭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去一趟东宫。”
刘公公愣了一下,“殿下,天都快黑了,您去东宫做什么?有什么事明日再去不行吗?老奴让人先给您传个话……”
“不必传话。”萧昭煜已经迈开了步子,“我自己去。”
东宫门前,灯笼已经全部点上了。
朱漆大门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排侍卫挺胸抬头,刀枪锃亮。门口的太监远远地看到五皇子走来,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
“五殿下。”
“皇兄在吗?”萧昭煜问。
太监的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回五殿下,太子殿下他不在。”
萧昭煜的脚步顿了一下。
“皇兄去哪儿了?”
“皇上召见,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前便去了御书房。”太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听说三殿下也一同被召去了。”
萧昭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说话。
御书房,同时召见了太子和三皇子。
这个时辰,天都快黑了,父皇很少在这个时候单独召见皇子,更不会同时召见两个。除非出了什么事。
是他送的那封信出了问题吗?太子哥哥让他送信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以为只是普通的书信,以为只是帮皇兄跑一趟腿,为什么皇兄也会被叫过去。
皇兄也被害了吗?
萧昭煜突然想起神仙姐姐给自己的三个锦囊还剩下两个。
神仙姐姐说,另外两个锦囊,当我觉得需要的时候再打开。不必刻意求早,也不必刻意拖延。时机到了,自然会知道。
现在是时机到了吗?
“五殿下?”太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试探,“还进去等吗?”
萧昭煜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不了。”他摇了摇头,“我先回去。”
看到五皇子回来,连忙迎上去,“殿下回来了?快进来,姜汤还热着,老奴给您……”
“刘公公,你先出去。”萧昭煜跨进院门,声音又快又急,“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刘公公愣了一下,看着五皇子那张绷紧的小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老奴在院外守着。殿下有事随时叫老奴。”
萧昭煜点了点头,快步走进偏殿,反手关上了门。
萧昭煜没有犹豫太久,手指落在淡青色锦囊的蓝色丝绦上,轻轻一扯。
锦囊里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萧昭煜的目光在纸条上一行一行地扫过,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刘公公守在院门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把姜汤再热一热。
入冬以后天冷得快,五殿下这几日每日从演武场回来都是一身汗,不赶紧喝碗姜汤驱寒,怕是要受风寒。他正盘算着时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偏殿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了。
刘公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冲出了启祥宫的院门。
“殿下,殿下您去哪儿……”
刘公公追了几步,停下,又追了几步,又停下。他老了,跑不动了。只能站在启祥宫门口,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第389章 五皇子打开了锦囊
午时将近,日头攀上了中天,将东宫琉璃瓦上的残雪照得亮晃晃的。
今日,是周文远的死期。
谋划了数月的一步棋,终于要在今日落子。
太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今日之后,便再无周文远这个人了。
他安排得很妥当,甚至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不会有仵作验尸,不会有刑部堂审,一切都会在今日之内了结干净。
太子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殿下。”
赵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子收敛了笑意,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进来。”
赵恒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
“人处理了?”
赵恒没有立刻回答,走到书案前,垂手而立。
“殿下,周文远没有死。”
太子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
太子将茶盏缓缓放回桌上,杯底磕在黄花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说。”
赵恒上前半步,“昨夜刑部的人按计划去甜水井胡同拿人,原本定的是畏罪自尽,架子都搭好了,人也吊上去了。可有个人提前闯了进去,正好撞见。人救下来了,现在周文远关在刑部大牢,活得好好的。”
“是谁的人?”
“是三皇子那边的人。”
“砰——”
青花瓷的茶盏在赵恒脚边炸开,碎片迸溅,
“你当初怎么跟本王说的?”萧昭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皇子的人只是路过?打探?没有直接接触?”
赵恒跪下了。
“属下失职。”
“周文远现在关在刑部大牢?”
“是。刑部那边已经连夜审过了,周文远咬死自己无罪,说那些东西是被人栽赃的。他这几年在城南教书,与朝中没有任何往来,审了一夜,什么也没审出来。”
“刑部那边是谁在主审?”
“郎中孙明远。此人是三年前吏部选派的,背景查过,与任何一派都没有瓜葛。审案中规中矩,没什么偏向。”
“孙明远这个人,本王知道。去年户部那桩粮仓案,也是他主审的,断得还算公允。这种人,不会轻易被人左右,但也不会主动替谁遮掩。”
“殿下说得是。所以属下以为,周文远在孙明远手里,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也别想轻易脱身。”
“陛下还有些事情……”
赵恒跪在地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不敢去擦。
“说下去。”
赵恒顿了顿,咬了咬牙,“今日提审时,周文远身边的一个仆人招了。说前几日,有人给周先生送了一封信。那封信送到之后,周先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了许久,出来时面色不太好看。”
赵恒看着太子的脸色又沉重了几分,咬着牙继续说了下去,
“周文远那边的人不认识五殿下。但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只要继续往下查,查到五皇子只是时间的问题。”
太子明白了赵恒的意思,若是有人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那日给周文远送信的是五皇子,而五皇子又是在他的安排下出的宫,那这盆脏水就不仅仅会泼在周文远身上,还会泼在他太子身上。
“殿下,要不要属下……”赵恒抬起手,在颈侧轻轻一划。
“不必。老三的人既然能在那时候闯进去,说明他早就盯着这一步了。若是现在动五弟,反倒坐实了我们心虚。”
“还有一件事。”赵恒的声音明显有些虚下去,“三殿下今早天没亮便递了牌子求见皇上。现在人已经在御书房了。”
太子的眉头猛地皱紧。
老三的动作倒快。周文远的事,他未必知情,但他一定嗅到了什么。这个人对权力的嗅觉向来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当成攻击对手的机会。
“刑部那边,老三的人也去了?”
“昨夜三殿下的人去过刑部大牢外面,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走了。今早三殿下便递牌子求见皇上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慌张,“殿下,皇上口谕,请殿下即刻到御书房觐见。”
太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才站起身,“知道了。更衣。”
御书房。
太子踏进殿门的时候,沉水香的烟气扑面而来,香烟袅袅,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烟雾里。
皇帝靠在椅背上,三皇子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色恭顺,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太子的目光扫过他时,分明捕捉到了他眼底那得意的微光。
太子收回目光,走到书案前,整了整衣冠,跪下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地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没有看太子,也没有看三皇子。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
“太子,最近我听说你的注意力怎么一直放在外面啊,是在外头结识了什么老朋友吗?”
皇帝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随意。
“儿臣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太子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臣这些时日,都在府中读书理政,若说在外头结识了什么老朋友,儿臣确实没有。”
皇帝捻动佛珠的手指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太子一眼。
“是吗?”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哦,那我怎么听说你府内的人经常往宫外跑呢。”
“是儿臣失职,没有管理好属下的人,并不知晓他们有偷偷跑出宫外。”
“朕听说,城南甜水井胡同那边出了桩案子。刑部抓了一个人,说是家里搜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儿臣也听说了。”
“你听说的,是什么?”
萧昭珩沉默了一息,“回父皇,儿臣只知那人姓周,曾在翰林院供职,后来辞了官,在城南开了间私塾。至于搜出了什么,儿臣尚未听闻。”
“哦?”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消息灵通,连姓什么都知道了。”
“儿臣不敢隐瞒。”太子的头更低了一些,“那人辞官之前,曾在翰林院任职。儿臣读过他写的一篇文章,颇有些印象。今日听人提起城南私塾先生被抓,便想到了他。”
“是吗?”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太子。”皇帝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朕再问你一次,这些日子,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太子的背脊挺得笔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已经开始发麻,可他纹丝未动。
“儿臣这些日子……”
“皇上。”张德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试探,“五殿下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皇帝捻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皇子嘴角那点弧度僵了一瞬。
太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皇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息,拇指继续捻动佛珠,声音不辨喜怒。
“他来做什么?”
张德全在门外小心地答,“回皇上,五殿下说,前段时间他有件事情没有汇报,前来恕罪。”
“让他进来吧。”
张德全在门外应了一声,殿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初冬的寒风裹着一缕冷气涌入殿内,炭盆里的火焰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萧昭煜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额角,脸颊冻得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是跑着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殿内。走到面前,在太子身侧跪下,动作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只是垂着眼皮看着他。
“你说有事要禀报?”
“儿臣前几日出宫还愿,有件事没有及时禀报父皇。”萧昭煜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儿臣今日听闻那位周先生入狱,想起那日之事,怕其中有儿臣疏忽之处,特来请罪。”
听到萧昭煜说起那天出宫的事情,太子看了眼萧昭煜,手指却在袖中攥紧了。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五弟被老三收买了,要说出是我让他去送信的事情吗?
太子低着头,眼中已涌上了一丝的杀意。
皇帝捻佛珠的手指没有停。
“什么事?”
“回父皇。”萧昭煜深吸一口气,“那日儿臣去法源寺还愿,回程时想着替皇兄和刘公公买些东西,便去了城南集市。”
“逛完集市,儿臣从巷子里出来,正要往甜水井胡同那边走,突然有个人从巷口冲出来,撞倒了儿臣。”
三皇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五皇子脸上来回扫着,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那人看着四十来岁,穿着灰色的短褐,衣服上沾着灰和草屑,手上全是茧子,像是做苦力的。他撞倒儿臣之后,自己也摔了,爬起来抓住儿臣的袖子,让儿臣替他送一封信。”
皇帝捻佛珠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信?”
“是。”萧昭煜低下头,“他说他被人追杀,不敢自己去送信,说那封信很重要,要是晚了就来不及了。”
“儿臣当时害怕,接过信揣进袖子里,那个人便松手跑了。儿臣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儿臣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里害怕,不敢耽搁,便按那人说的地址,把信送到了。”
“你说信送到了?送到了何处?”
“城南,甜水井胡同,三号,给一位姓周的先生。”
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封信呢?”
“儿臣不知道。”萧昭煜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儿臣把信交给那位周先生之后,便走了。后来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给皇兄和刘公公买了东西,便回宫了。那封信里写的什么,儿臣不知道,也没有问过。”
萧昭煜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皇帝。
“儿臣知道不该私自替人送信,更不该瞒着父皇。儿臣当时只想着帮人一个忙,没想那么多。后来回了宫,又怕说出来会惹父皇生气,便一直没敢提。”
“今日听闻那位周先生入狱,儿臣思来想去,觉得那封信或许与周先生入狱有关。儿臣不敢隐瞒,特来向父皇禀报。”
萧昭煜说完,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张德全。”
守在殿外的太监总管连忙推门进来,躬着身子,“奴才在。”
皇帝侧过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德全连连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无人说话,无人动弹。太子和五皇子还跪在地上。
张德全推门进来,走到皇帝身侧,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
“皇上,老奴去问了。五殿下今日一整日都在读书练功,散学的时候太子已经过来了,所以中途并没有与太子碰过面的机会。”
话音落下,皇帝的目光从五皇子身上收回,落在太子身上,又移开。
“都起来吧。”
太子叩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腿弯处一阵酸胀,他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身体,垂手立在一侧。
五皇子萧昭煜也跟着爬起来,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
“都跟朕走一趟吧。”皇帝从椅中站起身,张德全连忙上前搀扶,他摆了摆手,自己理了理袍袖,“去刑部大牢,见见那位周先生。”
刑部大牢。
这还是萧昭煜头一次走进这种地方。甬道两侧是厚重的石墙,每隔几步便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熄,
甬道尽头是一道铁门。两个狱卒远远看到皇帝一行人,慌得跪了一地,钥匙串在腰间哗啦啦地响。
张德全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开门,皇上要亲审人犯。”
狱卒手忙脚乱地开了锁,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的气味更浓了。
周文远被关在最里间的一间牢房里,单独关押,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墙角放着一只恭桶。牢房里没有窗,只有门上的铁栏透进来些许光线,将室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周文远坐在稻草堆上,背靠着潮湿的石墙,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沾着灰。头发散乱,脸上有几处擦伤。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看到站在牢门外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随即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扶了扶歪斜的幞头,掸了掸袍上的灰草屑,跪下叩首。
“草民周文远,叩见陛下。”
皇帝站在铁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周文远,你可知罪?”
周文远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草民不知。草民教书育人,安分守己,从未做过有违国法之事。昨日刑部的人突然闯进草民家中,搜出那些东西,草民根本不知情,那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三皇子站在皇帝身侧,嗤笑一声,“那些东西可是从你家里搜出来的,你说是栽赃就是栽赃?”
“草民在城南教书数年,家中来往之人皆是邻里乡亲、寒门学子,行得端坐得正。”皇帝的目光从周文远身上移开,落在身侧那团小小的身影上。
“昭煜,你过来。”
萧昭煜的心跳比方才又快了。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铁栏前。牢房里的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周文远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皇帝低头看着他,“你可认得此人?”
萧昭煜的目光越过铁栏,落在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上,“认得,那日在城南,儿臣给他送过一封信。”
周文远跪在牢房内,听到这声“认得”,抬起头来。他的目光透过铁栏,落在那团小小的明身影上。
牢房里的光线昏暗,五皇子又站在阴影里,他看得并不真切。
“昭煜,你走近一点,让周先生好好认认你。”
萧昭煜又向前走了一步,周文远跪在地上,身体前倾了一些,眯着眼,仔细端详着铁栏外那张脸。
“对,就是这个小孩。草民记得他。那日给草民送信的,就是他。”
皇帝收回目光,转向跪在牢房内的周文远。
“你可知道,给你送信的这个孩子是谁?”
周文远抬起头,目光在萧昭煜脸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草民不知。那日他独自前来,身边没有随从,穿着寻常。”
“昭煜。”
“儿臣在。”
“那日给你信的人,长什么模样?”
“回父皇,那人穿着灰色的短褐,衣服上沾着灰和草屑,手上全是茧子。他撞倒儿臣的时候,儿臣闻到一股很重的酒气。他的脸,儿臣没看清。他跑得很快,儿臣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就已经跑远了。”
皇上又看向了周文远,“周文远,你可认识这样的人?”
周文远跪在稻草堆上,沉默了片刻。
“回陛下,草民确实识得一人,与此描述有几分相似。”
“此人姓孟,单名一个虎字,原是城南一带有名的泼皮。后来不知怎的发了迹,穿上了绸缎,喝上了好酒,平日里在东市一带走动,替人收账、跑腿,做些不入流的营生。”
第390章 皇兄是被陷害的
“草民与孟虎并无交情,反倒有些旧怨。多年前,孟虎曾到草民私塾闹事,要草民替他写一封假信,草民拒绝。他便威胁要砸了私塾,草民报官,他被抓去关了几天。出来后,他在草民门口泼过粪,还打过草民一个学生。从那以后,草民与他再无往来。算来,已有四五年了。”
“四五年。”皇上重复了一遍,“你确定这四五年间,你们从未有过交集?”
“草民确定。”周文远抬起头,目光坦然,“草民在城南教书,他在东市厮混,本就不是一路人。加之有旧怨,更是避之不及。若不是陛下今日问起,草民几乎要忘了这号人。”
“张德全。”
守在甬道口的太监总管连忙小跑着上前,躬着身子,“奴才在。”
“传旨,周文远一案,由刑部会同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在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对他用刑,不得私自提审。另外,命顺天府即刻缉拿孟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德全连连应声,小跑着去传旨了。
皇帝转身,朝甬道出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看向还站在铁栏前的萧昭煜。
“昭煜,走了。”
萧昭煜回过神,连忙跟上。
太子和三皇子站在甬道出口,靠着冰凉的墙壁,谁都没有说话。
狱卒们远远地候在拐角处,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
“皇兄。”三皇子忽然开口。
太子没有应声,目光依旧落在油灯上。
“五弟今日,可真是替你说了不少好话,花了不少心思吧,不知道在里面会不会说漏嘴啊”
太子微微侧过头,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弟这话,皇兄听不太懂。”
三皇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皇兄听不懂?那便当臣弟什么都没说。”
甬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噤声,目光投向甬道尽头。
皇帝走在最前面,张德全躬着身子跟在侧后方,手里举着一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五皇子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却努力跟上前面的步伐。
太子率先迎上去,躬身行礼,“父皇。”
皇帝没有停步,只“嗯”了一声,便从他身侧走过。
三皇子也跟着行礼,皇帝同样没有理会,径直朝甬道出口走去。
回到御书房之后,皇帝在座位上坐下,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
“起来吧。”
皇帝靠在椅背上,拇指又开始捻动那串碧玉佛珠。
“昭煜。”
萧昭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抬起头,“儿臣在。”
“你可知错?”
萧昭煜扑通一声跪下了,“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私自替人送信,更不该瞒着父皇。儿臣……”
“行了。”皇帝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起来说话。”
萧昭煜从地上爬起来,垂手站着,不敢抬头。
“你今日私自替人送信,又隐瞒不报,按律当罚。”
“你是皇子,你的一言一行,是皇室的脸面,是朝廷的体统。你替人送信,送到的是谁手里,信里写的什么,对方是什么人,你一概不知。万一那信里写的是谋逆之言,万一那周文远是朝廷钦犯,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
“儿臣知罪,甘愿受罚。”萧昭煜叩首。
皇帝语气淡淡的,“那就罚你禁足三日,抄写《孝经》十遍。三日后呈上来。”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皇帝的目光转向太子。
“太子。”
“儿臣在。”太子出列,躬身行礼。
“五弟的事,你这个做兄长的,也有责任。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那日他出宫,是你安排的。你既然安排他出去,就该想到他可能遇到各种情况。他回来之后,你可曾问过他路上可还顺利?可曾问过他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太子的头低了下去。
“儿臣疏忽了,请父皇责罚。”
“罚你半年俸禄,另抄《贞观政要》三遍,抄完送来朕看。回去好好想想,什么叫兄长之责。”
“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禁足三日,抄书十遍,还有罚俸禄,这些惩罚轻得不痛不痒。父皇还是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三皇子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太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承瑞。”
三皇子的肩膀微微一紧,连忙出列,躬身行礼,“儿臣在。”
“你今日天没亮便递牌子求见,说有要事禀报。朕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急急忙忙赶过来听你说话,又陪着你跑了一趟刑部大牢。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所谓的要事,不过是捕风捉影,不过是听了几句市井传言,便急吼吼地跑到朕面前来告状。”
“今日之事,朕不罚你。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以后有什么事情,等调查清楚了再来汇报。不要再像今日这样慌慌张张就跑来。”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一行人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五弟。”
萧昭煜的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三皇子那双眼睛。
“三皇兄。”
“五弟今日,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那语气听着像是夸奖,可配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怎么都让人觉得不那么舒服。
萧昭煜站在宫道中央,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三皇兄谬赞了。臣弟不过是把当日之事如实禀报父皇,不敢隐瞒而已。”
“如实禀报?”萧承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意更深了,“好一个如实禀报。五弟年纪虽小,这份胆识,倒是让三皇兄刮目相看。”
“三弟。”
太子萧昭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五弟今日受了惊吓,又罚了禁足,该回去歇息了。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萧承瑞的目光从五皇子身上移开,落在太子脸上。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瞬,
“皇兄说得是。”但好在萧承瑞率先收回目光,微微侧身,让出了宫道,“五弟,好好歇着。禁足三日,可得把《孝经》抄好了。”
萧昭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低头从三皇子身侧走过。
经过太子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太子一眼。
“皇兄……”萧昭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去吧。”太子的声音很温柔,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今日你也累了。回去喝碗姜汤,早些歇着。禁足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三日很快就过去了。”
“嗯。”萧昭煜点了点头,“皇兄也早些歇息。”
三皇子站在台阶上,看着五皇子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太子。
“皇兄运气可真好啊,什么时候,皇兄竟要一个小孩替自己挡在面前了?”
太子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三弟,方才父皇说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父皇说,以后没有十足的证据,就不要自以为是的判断。容易出丑的,知道吗?”
“皇兄还有事,先走一步。三弟也早些回府歇着吧。夜深了,外头冷。”
太子从三皇子身侧走过,步伐沉稳,大氅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身后的太监小跑着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宫道拐角。
三皇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远去,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夜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他却一动不动。
“殿下?”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上前,“夜深了,该回府了。”
“萧昭珩。”
“你得意什么?不过是仗着有个好母后,不过是仗着嫡长子的身份。真以为你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下去?这一次你躲过去了,那下一次呢?”
“殿下?”太监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回府。”
启祥宫的院门在夜色中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刘公公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斗篷,远远看到那道小小的身影从宫道尽头走来,他连忙迎上去,将斗篷披在五皇子肩上。
“殿下回来了?快进屋,外头冷。”刘公公絮叨着,“殿下脸色怎么这样白?可是受了风寒?老奴让人熬了姜汤,殿下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萧昭煜任由刘公公把斗篷拢紧,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进偏殿,在榻边坐下,刘公公已经端来姜汤,双手捧着递过来。
“殿下,先喝汤。”
“刘公公。”萧昭煜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帮我磨墨。”
“殿下,都这个时辰了,您还要练字?”刘公公愣了一下,随即心疼地劝道,“今日您跑了一整天,该早些歇息才是。有什么事明日再做也不迟……”
“父皇罚我禁足三日,抄《孝经》十遍,今日先抄一点,不然明后天要抄不完了。”
禁足三日,抄《孝经》十遍。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刘公公本想问殿下究竟犯了什么错,可看着五皇子那张绷紧的小脸,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老奴这就磨墨。”刘公公转身走到书案前,挽起袖子,从水盂里舀了一勺清水,滴在砚台上,拿起墨块,稳稳地开始研墨。
萧昭煜从榻上下来,走到书案前坐下。他伸手抚平宣纸,将镇纸压好,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在笔洗里润了润笔,又蘸饱了墨,悬腕提笔。
“刘公公。”
“老奴在。”
“你出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好的殿下,老奴就在外间候着,您有事随时叫老奴。”刘公公没有多问,将墨块搁在砚台边缘,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偏殿,轻轻带上了门。
萧昭煜刚刚抄写了一会,刘公公就在门外敲门道,“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萧昭煜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他放下笔,将那张纸抽出来摞在一旁,重新铺了一张纸,放下了笔,对外面喊道,“快请皇兄进来。”
太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独自一人走进了偏殿。
“五弟。”太子的声音温和,目光在书案上那摞抄好的纸张上扫过,“在抄书?”
萧昭煜连忙放下笔,站起身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皇兄怎么来了?”
“来看你。”太子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红豆糕,还是温热的,豆香和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御膳房新做的,皇兄想着你爱吃,便带了些。”
“谢谢皇兄。”萧昭煜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皇兄坐,臣弟给您倒茶。”
太子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摞已经抄好的纸张。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进步不小。”太子将纸张放回原处,“看来这几日是用功了。”
萧昭煜端着刚沏的茶端到了太子面前,“谢谢太子哥哥的夸奖。”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端起刚沏的茶抿了一口。
“五弟,今日在御书房,你为何要替皇兄遮掩?”
萧昭煜听到太子突然这么说,低着头,不敢看太子的眼睛,声音也闷闷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臣弟……臣弟是不是做错了?”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温和,却让萧昭煜觉得那视线沉甸甸的,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臣弟当时听到消息,说父皇召了太子哥哥和三皇兄去御书房,心里就慌了。臣弟想着,会不会是那封信出了问题,会不会连累到太子哥哥……”
“皇兄一直对臣弟这么好,送衣裳、送文房四宝、送零用,还时常来看臣弟。臣弟在这宫里,除了刘公公,从来没有谁对臣弟这么好过。”
“臣弟不想连累皇兄,臣弟想着,若是臣弟自己去把送信的事认下来,父皇就算要罚,也只会罚臣弟一个人,不会牵连到皇兄。”
萧昭煜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带着一丝紧张,
“臣弟今日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太子哥哥,您生气了是吗?”
太子看着五皇子这副紧张又带着点讨好的样子,反而笑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暖意,伸出手,在萧昭煜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不会啊,我觉得你今天做得很好,很勇敢。”
萧昭煜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意外,“皇兄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太子收回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怪你替皇兄解围?还是怪你冒着被父皇罚的风险,站出来替皇兄挡了这一劫?”
“可是……臣弟自作主张,没有提前跟皇兄商量……”
“那种情况下,哪有机会商量?”太子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平视着萧昭煜的眼睛,“五弟,你记住,在宫里,有时候最难得的不是聪明,是果断。今日若是你犹豫片刻,等想好了再来禀报,局势就不一样了。”
萧昭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皇兄,臣弟其实不是很懂。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先生真的是被冤枉的吗?”
太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萧昭煜那双干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五弟,皇兄实话与你说,周先生的事,跟那封信没有关系。”
萧昭煜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封信,是皇兄让你送的,皇兄心里有数。信里写的不过是寻常问候,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但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往周先生家里塞了不该有的东西,想借周先生的事,把脏水泼到皇兄身上。”
“栽赃?”萧昭煜脱口而出。
“所以今日你若没有站出来,那盆脏水就可能真的泼到皇兄身上了。”
萧昭煜的眉头皱了起来,小手攥成了拳头。
“是谁想害皇兄?”
太子看着他这副义愤填膺的小模样,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些事,你暂时不必知道。你只需好好读书,好好练功,好好长大。皇兄自有分寸。”
“可是……”
“五弟。”太子的声音微微一沉,“皇兄问你,今日在御书房,你害怕吗?”
“害怕。臣弟从来没在父皇面前说过那么多话,腿一直在抖。但是臣弟想着,要是因为臣弟连累了皇兄,臣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就不怕了。”
太子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一个人扛。先来找皇兄,皇兄会想办法。”
“可是当时皇兄在御书房,臣弟怕来不及。”
太子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萧昭煜从椅子上轻轻拉了过来。萧昭煜踉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太子已经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萧昭煜整个人僵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刘公公偶尔替他拢一拢衣领,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太子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那是御书房里常焚的香料。
“五弟。”太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谢你。”
萧昭煜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声音闷闷的,从太子怀里传出来。
“皇兄,臣弟以后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皇兄,而不是让皇兄保护我。”
太子松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
“好,皇兄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