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百变奇瑛》
第1章 御雷?咱可不会
岫烟背靠崖边孤松,胸口剧烈起伏,灵力几乎耗尽。
身后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面前,是数个手持利刃、步步紧逼的蒙面杀手。他们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岫烟紧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最后一次,就用师门传承的玄铁灵签,做最后一次尝试!
她将那支黑色的灵签举向天空,催动最后一丝微薄的灵力,全力使出她修炼不久且从未成功过的引雷术。
或许是绝境激发了潜能,奇迹出现了!
几道闪电凭空出现,“噼啪”作响着打在冲在最前的几个杀手身上。
然而,这雷电威力实在太小,仅让那几个杀手身形一滞,皮肤微微发麻,连轻伤都未能造成。
杀手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哄笑,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哈哈哈!放炮仗吗,还没过年呢!”
“小丫头,快交出玄铁灵签,老子还能给你个痛快!”
“电得老子还挺舒坦!小妞有点意思,待会儿哥哥们让你更爽!”
希望的星火瞬间被熄灭,岫烟万念俱灰,泪光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又被她倔强地逼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纵身跃下悬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就在此时,天空中那原本细弱的电光骤然暴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几乎要撕破人的耳膜,强烈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崖顶,刺得人睁不开眼。
杀手们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雷暴炸得东倒西歪,冒着青烟倒地不起,
那修为最高的杀手首领还想运功抵抗。然而,一道粗大的闪电直接劈在他头顶。同时,从雷电中闪出一个身影,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他身上。
贾瑛只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撕扯感贯穿全身,瞬间失去所有意识,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剧烈的疼痛唤醒。
他重重砸落,身下似乎是一个柔软的垫子,甚至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贾瑛忍痛勉强站起,却看到周围一片尸体。
而且,此刻的他浑身上下不着寸缕,皮肤也被雷电击得漆黑如墨。
这是怎么回事?贾瑛莫名其妙。
他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刚在工地刚捡起一块神奇的小石头,突然便被一阵雷电击中,醒来后就来到了这里。
难道,自己穿越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不远处的乱石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身着素白古装的少女,衣袂在风中飘飘欲飞,只是袖口处染着一些斑驳血迹,宛若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面容清丽绝俗,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明眸中盛满了惊奇。
不好,这莫不是妖精?
贾瑛马上摆出个不要惹我的造型。
少女上前行礼道:“云隐宗岫烟,多谢天神大人救命之恩。”
声音清脆悦耳,说的也是华夏语,只是口音稍有差异。
贾瑛愣了片刻,才明白她的话意,他模仿着对方的语音缓缓说道:
“额……我不是天神,我只是……路过。”
看来不像是妖精,那,我这是穿越到古代世界了?
岫烟亲眼见他从雷电中闪出,早认定他是天神下凡,一直不敢直视。
这时听他说话,才定睛看了一眼。
但见这位疑似天神的男子身材挺拔,姿势威武,从头到脚一身灰黑色皮甲,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咦,这中间吊儿郎当的是什么装饰?
岫烟颇感奇怪,仔细看了几眼,忽然满面飞红,嗖的一下跑回岩石后面,当真是翩若惊鸿。
看来真不是妖精。
贾瑛只觉身下发凉,脸上发热。
他强忍着恶心,把脚边一具尸体上的衣服扒了下来,迅速穿在自己身上。
在穿衣时,一本薄薄的书册滑了出来。
贾瑛心中一动,摸尸摸到宝了!
不过,还是等离开这片诡异的地方后再细看。
他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将书册小心翼翼地塞入怀中。
既然能摸出好东西,恶心感便少了许多。不一会儿,他把周围地上的几具尸体都摸了个遍。
碎银子、银票……好东西,这样自己暂时不会饿死了。
弩弓,嗯,这个得带上,可以防身。
小瓶?里面可能是疗伤药,必须收好。
这内衣材质奇特,好像内甲,一定是好东西,先换上再说!
贾瑛再没什么不适感,几下就将那具尸体扒了个精光,那疑似内甲的东西触感奇特,显然非同寻常。
他三下五除二也将自己的衣服脱光,正欲穿上内甲,却听身后又有声音传来。
“天神大人……”
“我不是天神。”
“那……前辈,可否让我看一下,这些杀手是否留下线索……啊!”
岫烟远远地瞧见他穿上了衣服,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走过来,不料又看到他的光屁股,捂着脸狼狈地跑了回去。
贾瑛也是尴尬无比。这波又亏了,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傻妞真会赶时候。
他飞快地穿好内甲和衣服,转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什么前辈……在下贾瑛,姑娘现在可以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树后才露出岫烟羞红的半张脸。
她看贾瑛果然穿好了衣服,轻盈地走过来,重又向贾瑛郑重施礼,道:“多谢贾……公子救命之恩。”
贾瑛急忙还礼:“不用客气。”
他此前在酒吧兼职当驻唱歌手,特意留了及肩长发,冒充艺术家。现在穿上这扒来的古装,竟是分外契合。
经过交谈得知,这里是一个叫大雍的地方,岫烟所在的云隐宗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小宗门。
此次师父带着她和几个师兄师姐路经此地,却不料被蒙面杀手突袭。除她之外,云隐宗门人尽皆惨死。
“多亏贾公子御雷而至,将杀手全部杀死,否则……”
御雷?咱可不会呀,老子是被雷劈来的好不好。
贾瑛听了此话,心中暗叫不好。
自己刚到这个世界就卷入一场灭门纠纷,而且,以后很可能将面临杀手们的追杀。
他立即从死人堆里挑了一把顺手的长刀,连着刀鞘系在背后。
想了想,又捡起一柄短剑,插在腰间。
手里再拿上弩箭,心里踏实不少。
他转头看向楚楚可怜的少女,道:“有道是见面分一半,我只拿这么多,其他的都给你吧。走了啊!”
岫烟匆匆在几个尸体上翻了一遍,却找不到丝毫能证明杀手身份的东西。
她见贾瑛就要走远,忽然想起师门中一个古老预言,忙脆声喊道:“公子莫走!”
贾瑛被吓得一激灵,这小妮子莫不是要灭口?
他正欲快点逃离这是非之地,却见岫烟轻盈一跃,已来到自己身前,微微欠身。
“公子可否教我武功?公子能御雷而行,定是绝世高手。”
贾瑛忙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高手。”
岫烟眼中含泪:“只求公子能指点一二,让我有朝一日能报得师门之仇。只要公子愿意教我,岫烟愿为奴为婢,任凭差遣,绝无怨言。”
“额,那个,其实吧……”贾瑛尴尬无比。
看着岫烟那真挚的目光,他刚想说自己其实什么也不会,却不知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其实,我是经过了……雷劫。”
“啊!”岫烟闻言,忍不住惊呼一声,眼中满是震惊与崇敬。
雷劫高手!这可是传说中的存在。
“不过……经过雷劫之后呢,我现在……已经功力全失了。”
贾瑛撒了个小谎。这小妮子功夫如此厉害,若实话实说,不会被她杀人灭口吧。
不过自己也不全是胡诌。他的确被雷击过,现在还是一身黑漆漆的。
“公子能渡过雷劫,必是天纵之才。功力虽失,但境界犹在,假以时日,定能重回巅峰。”
岫烟眼中的崇敬并未减少,反而多了一丝期待。
云隐宗最讲究灵觉,说白一点就是直觉。岫烟是云隐宗难得的天才,天生的灵觉远超常人,这可是经过多少危机证明过的。
高手落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现在若能和他处好关系,将来等他恢复实力,那不就是云隐宗的靠山啦。
贾瑛只想离岫烟远一点,怕杀手又找上来。
哪知岫烟认准了他是云隐宗的生机所在,不管他走到哪儿都跟着。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我只是……走的路恰巧和公子相同而已。”
“那,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岫烟只是……害怕,走近些,请公子保护……”
贾瑛无语,这小妮子,怎么还甩不掉了。
他心头忽然一震!岫烟?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红楼梦里好像有个邢岫烟。难道,自己来到了红楼世界?
他试着问道:“请问……这位姑娘,你全名叫什么?”
岫烟落落大方地答道:“云岫烟,我们云隐宗,都以云为姓。”
贾瑛暗自思忖,那这岫烟不是那个岫烟了?这里也不是什么红楼世界。
管他呢,先活下来再说,走一步说一步吧。
又走了一段路,贾瑛感觉腹中越来越饿。他看草丛里似乎有野兔,便拿出弩弓,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公子可是饿了?”岫烟也跟在他身边,轻声问道。
贾瑛不答,蹲在草丛里等了半晌,却连野兔的毛也没见。
忽听“嗖”的一声,岫烟纤手轻挥,一道绿芒闪过,树丛中一只山鸡被打了下来。
贾瑛终于看到一只野兔,忙用弩箭射去,却射偏了。
野兔惊慌逃窜时,岫烟又是挥手发出一道绿芒,正中兔眼。
小妮子好厉害,贾瑛心中暗赞。
却见岫烟熟练地将山鸡拔毛去脏,在附近山溪中清洗干净。
贾瑛也拾起野兔,抽出腰间短剑,笨拙地剥去兔毛。
岫烟已生起火来,用树枝做了个简易烤架,开始烤山鸡。
她见贾瑛动作慢,便抢过野兔自己处理。
不一时,山鸡和野兔均已烤熟。
岫烟取出行囊中的盐,撒在烤肉上便能吃了。
贾瑛将山鸡和野兔切成几块,把好的部分留给岫烟,自己便不客气地先吃起来。
岫烟却只吃了一点,将大部分烤肉都递还给贾瑛。
一来二去,二人越来越熟悉。
贾瑛随口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调料?”
岫烟露出奇怪的神色:“什么调料?”
“就是葱姜蒜,花椒……”
“那有什么用?”
“烤肉,炒菜,都要加的。怎么,你不知道?”
贾瑛心中一紧,难道自己穿越到原始时代了,连调味料也没有?
不过看岫烟和那些杀手的服装,也不像啊。
岫烟俏脸一红,嗫嚅道:“山下的集市……应该有吧。”
她却不知道,做饭还要用这么多东西。其实,她很少做饭,云隐宗里吃的也非常简单。
果然,山脚下有个小集市,里面各类调料、蔬菜都应有尽有。
集市里都是附近的淳朴村民,看到美丽的岫烟带着黑炭一般的贾瑛,都是大为好奇。
几个顽皮的孩童还跟在他们身后跑来跑去。
贾瑛回头做了个鬼脸,吓得几个小孩一哄而散。
二人买了一些调料和食材,贾瑛又去买了几件衣服。
他现在还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的黑色劲装,这东西可得抓紧扔了。
岫烟也买了一件衣服换上。卖衣服的大妈拉着岫烟悄悄问:“姑娘,这是你们家买的昆仑奴吧,长得可真是有趣啊!”
啊?昆仑奴?
昆仑你妹!
贾瑛顿感精神上受到一万点暴击!
第2章 说什么经脉尽断
岫烟忙尴尬解释:“可别胡说,这位公子是我们的……贵宾。”
看着贾瑛那快要杀人的目光,大妈呵呵陪笑道:“哦,我说呢,这位昆仑……公子,长的可比昆仑奴帅多啦。”
接下来的路,贾瑛低头紧跟在岫烟身后,恨不得藏在岫烟的裙子里,可一旁的议论声还是不时传入耳朵。
“瞧啊,昆仑奴,好珍贵的,听说能换十头牛呢。”
“拉倒吧,十头牛能换个毛!最少能值十块虎皮……”
“传说……一个昆仑奴晚上能顶十个壮汉……”
贾瑛听的脸上发热,心中怒道:昆仑奴,老子拿昆仑山砸你信不信!
他无意间一看,前面岫烟的耳根都红透了。
莫名其妙被当成昆仑奴,贾瑛心情郁闷之极。
没地方好去,他只好跟着岫烟找到一处山洞临时安身。
此时二人已更加熟悉。贾瑛努力学习岫烟的口音,想快点融入这里,不再被人嘲笑。
岫烟也耐心地纠正他一些发音错误的地方。
跟着这淡雅如仙的美女学说话真是一种享受,贾瑛可以大胆地看她的美丽容颜,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盯着她如花瓣一样的嘴唇。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吐气如兰”,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说话都带着花香。
经过交谈,贾瑛了解到,岫烟所在的云隐宗,其实是个很小的门派,他们最擅长推演卜算之术,武功只是末流。
听岫烟说起她会算命,贾瑛有些心虚,不知这小妮子能不能算出自己在骗他?
他试着问道:“既然云隐宗擅长推算,难道没算出会被杀手袭击?”
岫烟黯然道:“师父早算出这场劫难,但却避无可避,也算出只有到这虎牙山,方能有一线生机。”
虎牙山,便是他们所处之山。
这一线生机,说的自然是贾瑛了。
贾瑛无语,心道算卦的人都这样,怎么都能自圆其说。
“我能不能看看你们是怎么卜算的?”
“不知公子想要卜算何事?”
“那群杀手说不定还有同伙,会不会还有人再杀上来?”
岫烟轻轻一拍腰间的皮囊,纤纤素手划了几个玄妙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奇门有术!”
话音刚落,皮囊中倏然飞出一只闪着绿光的灵签。
岫烟右手一抬,稳稳接住灵签,脆声念道:“鸟破林巢无所宿,可寻深处稳藏身。”
她将灵签递给贾瑛:“这是我云隐宗的天机灵签,向来灵验。此签显示我们是先凶后吉,可静守其位,待时而动。”
“这群杀手不知什么来历,近几年突然出现,已灭了十几个门派帮会。”
“杀手们个个武功高强,任何一个势力培养那么多杀手都不是易事。”
“被公子的神雷杀死后,他们定是损失惨重,更被吓得够呛,再也不敢露面。”
贾瑛见她一个妙龄少女,却硬装出街头算命先生的样子,正感有趣,却听她提到自己,顿觉脸上发热。
他接过灵签,随口问道:“那你能算出杀手背后的人吗?”
“算过,但天机被遮掩,没有结果。”
“那定是对方也有高人了?”贾瑛心中暗想,又学了一招,只要算不出,就这样说,算卦必备技能。
他手拿天机灵签,仔细端详。
这签材质奇特,非金非木,三寸多长,一头甚是尖锐,通体闪着绿光,更像是一柄飞刀。
原来这灵签不仅能用于卜算,也是云隐宗的独门暗器。
“岫烟,你可否推算一下我的命运?”
“好,我来试试。请公子将左手给我。”
贾瑛依言伸出左手,放入岫烟柔嫩的掌心。两人的手相触时,竟发出一声细微的电击声。
岫烟俏脸一红,随即神色凝重,右手指尖在空中划过奇妙的轨迹。
就在此时,她忽然浑身一震,俏脸一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贾瑛看她摇摇欲倒,连忙扶住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岫烟摇摇头,在一边的山石上坐下,闭目运功调息。
半晌后,她面色逐渐恢复红润,缓缓睁开秀目:“早知公子非比寻常,以我的灵力根本无法算出公子的命数,还遭到功法反噬,差点受伤。”
贾瑛心中暗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的缘故?
看起来这云隐宗还是有点小门道的,虽然,关键的事情一件都算不出。
山洞挺大,有多个石室。
二人各找了间石室休息。
晚上,贾瑛坐在篝火旁,取出那本摸尸摸来的书。
此书名为《无相真经》,里面所载的无相功,绝对称得上是神妙莫测。练成之后,可以利用无相真气掌控全身的皮肉筋骨,变化自如。
但是,修习无相功的第一步,要将全身经脉尽数断裂,散去全身功力,然后无中生有,再以真气重塑经脉。
贾瑛将这本奇怪的书看完,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几乎以为书里的内容是骗人的。
他想起那句笑话: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那这无相功就是:神功欲练,经脉先断!
事实上,能熬过无相功第一关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拿到此功法者,都是已修炼多年的高手,无人敢冒着绝大风险,散去辛苦多年才炼出的功力。
故此,无相经虽为绝世神功,却鲜有人能真正练成。
最终,无相门没有一个高手,被杀手们给灭了门。
那杀手首领偷偷藏起此书想自己练,结果却被贾瑛捡了漏。
贾瑛心中纠结,是否要练这无相功。
这世界充满凶险,动不动就要被灭门,何况自己一来就携带“神雷”灭了不少杀手。
也许自己早被杀手列入必杀名单。如果没点功夫的话,说不定一下山就会死的很难看。
不管了,随便练练吧,说不定来个奇迹。
“无相无我,无脉无经。心寂神灭,万象自生……”
他脑中清晰地流过无相功法的修炼口诀,盘膝开始试练。
贾瑛却不知,此刻他正是最适合修炼无相功的人。
他全身在经雷劈电击时就已经脉尽断,而且根本没有炼过内力,正好省去了最艰难的一步。
即使这样,在开始修习时,他仍感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全身的皮肉骨骼都被一寸寸磨碎。
贾瑛本就是心志坚韧之人,他以为所有练功者都要经历这样的痛楚,所以也不知道害怕。
经历过一整夜的剧痛煎熬后,贾瑛沉沉睡去。神奇的是,他在睡梦中的呼吸也变得忽长忽短,暗合无相经中的呼吸法门。
第二天,他醒来时已是中午,感觉筋脉里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流动。
岫烟早已准备好了午餐。她看这雷劫高手正在恢复,巴不得在这关键时期多帮点忙,以便将来背靠大树好乘凉。
吃饭时,贾瑛继续向岫烟学习口音。
接下来几天,岫烟都及时送来餐饭,贾瑛咬牙坚持,练功不辍,从早到晚都忍受着炼狱般的折磨。
六天过去,贾瑛练功时的痛楚渐渐消失,身上的伤也慢慢痊愈,他说话的发音也与当地人差不多了。
第七日早上,他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感觉体内似是轻响了一下,头顶、丹田、手心、脚心几处大穴同时打开了某种屏障。
顿时,全身各处真气连绵不断,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他跳下地来,只觉得身轻如燕,向上一跃,头竟然“咚”的一声撞到洞顶,却丝毫不觉疼痛,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走出洞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神一震。
天空湛蓝无比,连空气都好似透明了许多。脚下的青草、树上的绿叶,比往日看起来更加青翠,远处的飞瀑流泉声也更加的动听。
贾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他知道,无相功的第一重自己终于练成了。
他有些疑惑,说什么经脉尽断才可以练,自己并没有自断经脉,不也练出了无相真气?
他想起那则欲练神功必先自宫的笑话。
那么这无相功是不是可以改为:神功欲练,经脉先断。经脉一断,练也白练。胡乱一练,奇迹自现!
想到这里,贾瑛激动难抑,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忽觉脸上发痒,伸手往脸上一摸,却见一层黑皮脱落下来。
双手再轻轻一搓,手上黑漆漆的死皮也一片片掉落,露出白嫩如婴儿般的皮肤。
终于变身了!
不用再做黑炭般的昆仑奴了!
他又惊又喜,又是一声长笑,风一般向山腰处的水潭跑去。
跳入潭水中,轻轻搓洗着,贾瑛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全身的黑皮像蝉蜕般剥落下来,露出一身白玉般光洁的皮肤,连一丝斑痕也不见,真是鲜得不能再鲜的小鲜肉。
洗完澡,贾瑛穿上衣服,低头看着自己在潭水中的倒影。
俨然一个丰神如玉的美少年。
他心中暗想:难道是穿越的时候年龄也发生了变化?自己这样子最多十八岁,说成十五六都有人信。
太羞耻了,这还没长成呀。
不过,这感觉好爽啊,就像从黑乌鸦一下变成了白天鹅!
他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缓缓走回。
岫烟看到他的样子,眼睛一亮,甚至有点不敢相认。
“你是,公子?”
“咳,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之前,是经历雷劫时受了点伤。”贾瑛终于可以继续前几天的谎言。
岫烟满眼都是小星星:“对啊,天神就该是这个样子,公子本就是从天上来的……”
贾瑛忙止住她,自嘲一笑:“好看的皮囊有什么用,人最重要的是心,是人品,要秉天地之正气,为自由民主和平而奋斗,让世界更美好……”
岫烟的眼睛更亮了:“公子说的太好了。”
看着眼前美女崇拜的眼神,贾瑛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嘴一滑,差点把前人的名句给背出来。
他赶紧收敛心神,故作深沉地望向远方。
既然已经变了样,贾瑛再也不怕被人歧视为昆仑奴了,当下便告辞岫烟,要去领略一下山外面的花花世界。
岫烟心道,不要哇,好不容易找到个潜力股,而且又这么帅,一定要抓住机会。
“公子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贾瑛心中苦笑,他之所以想和岫烟分开,主要还是怕再遇上杀手。
“其实,我去的地方……不适合你去。”
自己好不容易穿越而来,又变得这么帅,说什么也要去纵情享乐一下,跟着个算卦少女拖油瓶算怎么回事儿。总不能让她卜算哪里的美女多吧?
岫烟看他铁了心要和自己分开,心里一急,灵觉激荡,突然感到眼前之人与自己的门派传承有莫大的关联。
“公子,你可知我云隐宗为何要来这虎牙山?还有,那群杀手为何要追杀我们?”岫烟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只因,这里面有一个大秘密!”
第3章 好一个奇葩公子
贾瑛和岫烟相携走向山下。岫烟边走边向他说出云隐宗的一件往事。
原来,云隐宗有位张祖师,据说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曾帮大雍开国皇帝出过不少奇谋妙策,打下偌大的江山。
但奇怪的是,这位张祖师在大雍天下平定之后却选择归隐山林,并将自己一生所学藏了起来。
云隐宗经过几代人的寻觅,最后才找到线索,张祖师的传承之地就在虎牙山。
当初那些杀手之所以突袭,可能也是想夺得祖师的宝藏。
岫烟的师父在临死前,将掌门之位匆匆传给岫烟,这寻找传承的使命也落到她的肩上。
这几日之中,岫烟除了给贾瑛准备餐饭,就是在山中到处寻找传承,却没有一点线索。
“原来,我应该叫你云掌门。不过,这是你门派中的秘密,为何要说给我听?”贾瑛有些奇怪,感觉像是个陷阱。
“如果不是公子,云隐宗恐怕已经不存在了。而且,这些天相处下来,我知道公子是位至诚君子。”
其实,岫烟天生灵觉过人,这几天早有预感,贾瑛是她寻找门派传承的机缘所在。
她看贾瑛仍无兴趣,便抛出丰厚的条件。
“如果公子真能帮我找到传承,里面的所有功法公子尽可参阅,如果有珍宝,公子也可先选一半。说不定得了里面的功法,公子能更快地恢复御雷之术呢。”
贾瑛果然心动。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看在她这几日送饭的面子上,顺便帮她找找看吧,就当参加一个寻宝游戏。
就算遇到杀手,就当是送经验的好了。
如果真有御雷之术,不知自己会不会再穿越回去?
“不知你们现在有什么线索?”
虽然周围俱是荒山野岭,岫烟还是无比慎重。
她靠近一步,在贾瑛耳边轻声道:“此话切不可说与旁人。师父临终时告诉我,要寻传承,需要先在虎牙山找到一个……石虎。”
“石虎?”
“可我找遍了虎牙山,也问了很多附近的村民,根本没人听说过什么石虎。”
说话间,二人已走下山来,沿着官道徐徐前行。
行不多时,忽见前方路旁的树林外拴着两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鞯华贵,显非凡品。
树林中飘出一股淡淡的烟霭,似是有人在烧纸祭奠。
贾瑛与岫烟对视一眼,正自疑惑,忽听林中传来一阵清亮的吟诵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绛云轩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
贾瑛听那吟诵之声清雅脱俗,心中顿生好奇,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林中青烟渐散,两个身影朝官道方向走来。
前面一人衣着华贵,明显是位世家公子,后面跟着个青衣小厮。
那华服公子面容俊美,眉清目秀,肤如白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贾瑛和岫烟远远看到他不由大为惊奇,此人竟与贾瑛长得极为相似。
华服公子一眼看到岫烟,就呆住了,再也不看别人。
他忽地向前疾跑几步,喊道:“神仙姐姐,你真的显灵了!”
岫烟秀眉微皱,退到贾瑛身后。
贾瑛看那华服公子想绕过去找岫烟,神态可笑之极,忙拦住他说道:“兄台认错人了吧。”
那青衣小厮在后面喊了一声:“这是荣国府的二少爷,你们不得无礼。”
华服公子回头瞪了小厮一眼:“焙茗,不得无礼。”
贾瑛心头大震。
荣国府,奇葩公子,自己居然真是来到了红楼世界!
再一想,那这个岫烟会不会就是那个岫烟?只不知为什么又姓邢了?
华服公子看着贾瑛,忽然睁大眼睛,颤声说道:“你,怎么长得这么像我。”
贾瑛仔细看着他,也是越看越像自己,心道:“奇了怪了,难道,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投影?”
岫烟和那叫焙茗的小厮也看呆了。
四人面面相觑,均感造物之神奇。
贾瑛和这华服公子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只是贾瑛个子稍微高一些,眉毛也更英挺一点,衣貌打扮与对方不同。
相对来说,华服公子的眉眼更加柔和,少了一些贾瑛的阳刚之气。
不过二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特别是皮肤,均是如白玉般,没有一点瑕疵。
华服公子拱手施礼,说道:“二位莫不是神仙,世间哪有如此精致人物。”
贾瑛心道此人果然有些不正常,笑道:“公子过誉了,我们只是山野小民,偶然从此路过,听到公子文章清奇,特来拜会一下。”
二人长的虽相似,声音却不同,贾瑛的嗓音厚重一些,更有磁性,华服公子的声音则更为清亮。
华服公子听到贾瑛夸他文章好,登时高兴起来:“真的是知音难觅,想来兄台也是性情中人。我姓贾,小名宝玉,请问兄台如何称呼?”
贾瑛心道果然如此,他早就猜到了,唯一惊讶的是,自己居然和这性情乖张的奇葩相貌如此相似。
“在下贾瑛,幸会。”
贾宝玉拉着他的手大笑:“还真是奇了,我的大名也叫贾瑛,不过从无人叫过。别人只称呼我小名,难怪我感觉如此亲切。”
贾瑛被对方柔嫩的玉手一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将手抽出,拍着贾宝玉的肩膀笑道:“就是就是,公子真像是我的兄弟一般。”
岫烟本对周边的人极为淡漠,但这时看到两个贾瑛,也觉得极是有趣,心里不停地把两人做着比较。
焙茗更是几乎看傻了,心想,这二爷的亲兄弟也远远没有这两人长的像啊,难道是老爷早年在外面……
一瞬间,他脑补着自家老爷当年大段的风流韵事,为情所困,珠胎暗结,棒打鸳鸯,生离死别……
贾瑛和贾宝玉越聊越开心,越聊越投机。
原来,虎牙山靠近京城,附近全是宁荣二府的田庄,贾家的宗族墓地也在山脚下。
今日是贾家对先祖的祭拜之日,贾宝玉在祭奠结束后,带着焙茗来这里瞎逛。
贾瑛心中一动,云隐宗传承的重要道具——石虎,会不会早被贾家搬走了?
他想和对方拉近关系,看能不能探听出石虎的消息,所以不管贾宝玉说什么,他总能顺着对方的话说,而且一直说到贾宝玉心痒处。
贾宝玉虽是荣国府的二少爷,但平日里只喜欢往女人堆里混,从小到大也没几个知心朋友,好不容易见着贾瑛这等超卓人物,又特别谈的来,只觉的从心里往外全是欢喜。
“不知二爷今天到这里在祭奠何人啊?”贾瑛随口问道。
贾宝玉仰天一叹,说道:“说出来不怕瑛兄笑话,前些日我庭中海棠花正在盛放,忽然一夜风雨,满庭芳菲尽皆落于尘土。”
“昨日我忽得一梦,梦中有一仙子,死在海棠花海中,魂魄飘飘,来到这片山林,故而令焙茗偷偷买了些纸钱香烛,来此祭奠海棠花仙。”
贾瑛听了,暗自替他父母神伤。
真是富贵烧的,这人离神经病不远了!
但口中却连声赞道:“真雅士也,海棠有幸,得开于公子庭中,万物有灵,海棠亦然,那自海棠之灵梦中与公子相会,此非灵秀之人不可遇焉。”
贾宝玉长这么大,古怪行为不少,平生第一次得人如此称赞,感觉浑身每个汗毛孔都舒服之极,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贾瑛看。
眼看已到午时,几人都觉腹中有些饥饿。
贾瑛笑道:“听公子说了这么多大户人家的趣事,来而不往非礼也。今天我们也请公子吃上一些山野风味。”
贾宝玉两眼放光:“太好了,我早知二位非是常人,真是求之不得。”
贾瑛请贾宝玉二人稍等,带着岫烟到附近的林中打猎。
不一会儿,岫烟便以灵签打中一只山獾,足有十几斤重,皮毛油亮,膘肥体壮。
贾瑛拔出腰间短剑,剥皮去脏,简单处理一下,就在路边的小山坡上做起烧烤来。
焙茗最是机灵,不待吩咐便钻进林子里拾柴。
贾宝玉何曾见过这等野趣,兴致勃勃地凑上前要帮忙。他一个富贵公子哪玩过这个,在旁边高兴得大呼小叫,只弄得手上脸上都是黑印,还帮了不少倒忙。
岫烟端坐在旁边,淡若幽兰,清冷脱俗,引得贾宝玉不时偷看几眼。
山獾肉质细嫩,油脂丰厚,不一会,烤肉的香味便飘散出来。
贾瑛撒了调味料,肉香更是浓郁。
四人席地而坐,贾瑛用短剑将烤得酥脆的獾肉分成四份,最肥美的肉悄悄给了岫烟。
岫烟食量小,只吃了一小半,便又塞给贾瑛。
贾宝玉虽日常吃遍了山珍海味,但像这样的吃法却从未见过,只觉美味无比,热油顺着嘴角流到衣襟也浑然不觉,连声赞道:“妙极!”
贾瑛也觉贾宝玉待人诚恳,没有丝毫的心机,根本不像是大家族里勾心斗角长大的人。
他有意结交,边吃边说些天南海北的趣闻,直把贾宝玉听得悠然神往。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是江湖中的游侠奇士,恨不能早点见到你们,我就也能和你们一样遨游天地了。”
贾瑛谦虚几句,话头一转道:“听说这虎牙山以前也是大大有名,山中有一吊睛白额虎,是虎中之王。
有异人见之,点化而生灵性。后人又传说那虎王最后升仙而去,只留下虎躯化成一座石像。”
岫烟双眸微微一紧,盯着贾宝玉看去。
第4章 你能不能假装我
贾宝玉却茫然不知,兴趣盎然道:“哦,那我以后可要经常往山里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石虎呢。”
贾瑛引他话头:“这虎牙山附近成为贵府的田庄有不少年了吧,说不定你祖上早就发现了。”
贾宝玉摇头道:“不可能,石虎这么有名,我们家从没听人说过。”
又聊了一会儿,焙茗不停地在旁催促:“二爷,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贾宝玉叱道:“还早呢,今天好不容易见到瑛兄这等江湖奇男子,还有神仙姐姐,我要多玩会儿。”
他忽然眼中一亮,说道:“瑛兄,不如这样吧,你我一见如故,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
贾瑛看着他那热切的眼神,不好拒绝,也大笑道:“也好,相逢即是有缘,何况你我同姓又同名,本是一家人。”
贾宝玉又瞟着岫烟,想着是不是也和她结拜,但看她冷冰冰的立在一旁,根本不看他一眼,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
焙茗看这个不着调的主子居然要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结拜,忍不住道:“可这里没有香啊,不如改日到府里再说吧。”
贾宝玉啐道:“蠢才,没听过那话本里说的,英雄好汉都是搓土为炉,插草为香,这才有意思。”
贾瑛和这富贵公子相处也深感亲切,不管结不结拜,反正都当他是朋友了,于是简化了一下程序,让岫烟抽出三根灵签代替香。
岫烟挥手间,三根绿光闪闪的灵签倏然飞出,整齐地插在旁边一个小土堆上。
贾宝玉和焙茗均被震得愣住了,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仙女。
贾瑛问道:“不知二公子今年多大了?”
贾宝玉道:“我属兔,四月二十六日生,今年十六。”
贾瑛随口瞎编:“我属虎,比你大一岁,你叫我大哥吧。”
心想这富贵人家就是吃的好,才十六岁便长的这般高,自己穿越之前也是二十好几了,现在虽说长的嫩了点,不过装个少年也还是感觉有些羞耻。
二人并排跪在三根灵签前,拜了八拜。
起身后,贾宝玉兴高采烈地叫着大哥,贾瑛也笑称“二弟”。
贾宝玉取出一枚羊脂玉佩,道:“这个赠予大哥,作为我们兄弟情谊的见证。”
贾瑛接过玉佩,斟酌着给他回个什么礼。
忽见不远处飞过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
岫烟突然腾空跃起,靠近那只五彩鸟儿。
大鸟扑棱着绚丽的羽翼刚想飞走,岫烟挥出一方锦帕,将五彩鸟儿的头和翅膀轻轻裹住。
待她翩然落地时,五彩鸟儿已然落入掌中。
贾宝玉主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更疑岫烟是仙子下凡。
岫烟把五彩鸟儿递给贾瑛,眼睛瞥了一眼贾宝玉。
贾瑛会意,将五彩鸟儿转赠给贾宝玉,微笑道:“这鸟儿羽色吉庆,就把这个送给二弟,愿二弟的生活多姿多彩!”
贾宝玉喜出望外,接过五彩鸟儿,道:“小弟何其有幸,得此灵鸟,莫不是大嫂用仙气变出来的?”
岫烟顿时飞红了脸,但并未否认。贾瑛见她未生气,怕她下不来台,也就没有纠正。
又玩闹了一会,焙茗不住催促。
贾瑛也怕他们回去晚了不安全,也劝贾宝玉赶快回家,并约好过几天到荣国府做客。
贾宝玉这才骑上马,与二人依依惜别。
贾瑛和岫烟继续前行,边走边讨论着传承之地可能的开启方式。
贾瑛道:“过几日要混进宁荣二府看一看,虽说我那二弟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他家先祖把石虎藏起来了。”
岫烟忽然双眉微蹙:“不好,我灵觉感应,似有危险!”
她单手掐诀,以灵签占卜。
“路险马乏人行急,暗遭罗网四边围。卦象凶险,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贾瑛见她这般煞有介事,也警觉起来。
又行一段路,忽听草丛里“嘶嘶”作响,一条青蛇猛地窜出,向贾瑛扑过来。
“小心!”
岫烟眼疾手快,一抬手“嗖”的一声,一根灵签飞出,将那条蛇钉在地上。
不远处的树丛中突然传来几声诡异的笛声,接着走出四名装束怪异的青衣男子。
他们黑巾蒙面,脚下踩着三尺高的木棍,一手持长竿,一手吹着短笛。
随着笛声起伏,四周草丛中作响,数百条毒蛇从四面八方涌出,吐着信子蜿蜒而来。
“撤!”
贾瑛大喊一声,展开刚学的无相身法,向后急退。
岫烟的云隐宗轻功更是迅捷,转瞬间二人便将蛇群远远甩开。
贾瑛环顾着周围的密林,眼珠一转,笑道:“他们踩高跷,我们也来踩,这样才公平。”
说着,他挥起长刀,砍下两段茶杯口粗细的带叉树枝。
岫烟大感有趣,也削下两段树枝,道:“我们踩个更高的!”
“他们踩三尺高跷,我们便用五尺。”
“居高临下,看那些毒蛇还能奈我何。”
二人用藤蔓将树枝牢牢绑在腿上。试了片刻后,踩着高跷已然如走平地。
岫烟本就轻功卓绝,此刻踩着高跷,身形更显飘逸。
贾瑛所练的无相功,更是擅长控制肌肉平衡,踩个高跷当然不在话下。
四名蒙面人收拢蛇群正待回去。哪料还没过多长时间,见二人腿长了一大截,像两只仙鹤般翩翩飘回。
这下大部分蛇已起不了作用,因为蛇主要是在地上爬行,能跃起的必竟是少数。
为首的蒙面人怪叫一声,手一挥,一条金环小蛇从他袖口窜出,直向贾瑛飞来。
贾瑛长刀挥出,将那蛇砍为两截。接着飞起一脚,腿上的高跷隔着五尺远便将蒙面人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蛇群中,压死了数条毒蛇。
另一边岫烟迅疾如风,她踩着高跷似是更加灵活,长剑如银蛇出洞,一剑便刺穿一人心口。
接着,玉腕翻飞间,两枚灵签破空而出,直取敌人咽喉。剩余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便瞪着眼睛栽倒在地。
四名蒙面人是驱蛇好手,武功却稀松平常,三两下便被解决。
没了四人的驱使,满地的蛇群乱成一团,如退潮般四散而去。
贾瑛用刀挑开被自己踹倒那个蒙面人的黑巾,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
黑巾下是一张遍布伤疤的狰狞面孔。
那人嘴角突然溢出白沫,狞笑道:“你们……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便已气绝身亡。
贾瑛与岫烟对视一眼,均感心中发寒。
这拨人与以前的杀手又大不相同,透着诡异阴毒。
却不知幕后指使者到底是谁,又藏身何处?
岫烟忽道:“我看你那二弟眉心似有阴影,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
“不好,这些杀手会不会把我们两个搞混了,再去杀他。走,我们回去看看。”
二人急忙向贾宝玉走的方向飞奔。
不多时,见贾宝玉正躺在路边,焙茗在一旁手足无措,只知道哭喊。
贾瑛跪在贾宝玉身边叫道:“二弟!”
只见贾宝玉双目紧闭,唇边却噙着一抹微笑,仿佛沉浸在什么美梦之中。
他右手手腕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孔,周围已经泛起妖异的紫红色。
“这是被蛇咬了!”
岫烟对医术颇为了解。她纤指连点,迅速封住贾宝玉全身的要穴。接着,用短剑在蛇咬处划出个十字伤口,以云隐宗秘技将毒血逼了出来。
待最后一丝毒血排出,岫烟的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贾宝玉的伤口,摇头道:“这不是一般的毒蛇,毒性非常诡异,似是传说中的赤练王蛇,寻常医术……根本无解。”
贾瑛看着刚刚结拜不久的二弟,想起自己也许永远见不到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忽然涌起一阵悲伤,眼泪忍不住也流了下来。
岫烟道:“我或许可以让他清醒片刻,看有什么话要说的。”
她双手食指如兰花般绽放,捏了一个清灵诀,将自身灵力注入贾宝玉的灵台穴。
过了一会儿,贾宝玉微睁双眼,看到二人,轻唤一声:“大哥……仙子姐姐……你们来了。”
贾瑛轻轻把他的头枕到自己腿上:“二弟,你还有什么愿望,大哥帮你做。”
“我只是不放心母亲,还有祖母,他们知道我死了,会伤心的……还有父亲,他虽然平时对我严厉,但我知道他是对我好……”
“大哥,你能不能替我……假装我,回去,帮我孝敬一下老人,让他们以为我还活着……”
贾宝玉的眼角滴下泪来。
“只恨我平时不懂事,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和女孩们厮混,经常惹他们生气……我就知道,是老天派你来的,我们长的这么像,他们一定认不出来的。”
贾瑛被这呆子的怪异要求惊到了,不知怎么回答。
贾宝玉看他迟迟没应,焦急地说道:“答应我,好不好……”
贾瑛不忍拂他心意,流泪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贾宝玉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焙茗:“你要把大哥当成我一样。”
焙茗早已哭成泪人,不住说:“二爷,你不会死的。”
贾宝玉轻笑道:“好,大哥替我回去,这样一来,大姐、二姐、三妹、小妹……花姐姐、月姐姐、晴妹妹……她们就不会伤心了……”
几人:“……”
贾宝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死之后,找一个鲜花盛开的地方……把我烧成灰吧……我要化成烟……化成风……和好多仙子姐姐在一起玩……”
随即双眼慢慢闭上,手也滑落到地上。
焙茗又伤心又害怕,跪在地上哭得全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唯一跟公子出来的伴读书童,公子死了,他肯定活不了。
贾瑛悲伤过后,提议按照贾宝玉临死前的遗愿,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火化尸体。
岫烟忽然说道:“不能火化。”
她纤手挥动,在贾宝玉全身各大要穴点了一遍,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奇怪地说道:“他还没死。”
第5章 先扮个老头试试
焙茗一听贾宝玉还未死,如同快要淹死时抓住救命稻草,不停向岫烟磕头道:“仙姑,一定要救救我家二爷啊!”
贾瑛闻言后也是又惊又喜。
岫烟颇为诧异:“他尚未完全死透,不过离死也不远了。奇怪,按说中了赤练王蛇之毒,不出三刻便必死无疑。可此人却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体质异于常人,二是他体内早已中了其他毒,以毒攻毒之下,才侥幸不死。”
贾瑛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我这二弟就是天生异禀。”
焙茗连连说道:“对,宝二爷一出生就不一样,听闻说从娘胎里一出来就含着块玉。他肯定不会这么就死的。”
岫烟淡淡道:“我是救不了他,不过我能保他暂时不死。不过必须快点找到解毒药,不然还得死。”
她转头对贾瑛说道:“公子,我必须马上把他送回门派,这样才能保住他的性命。”
贾瑛不放心,道:“我们一起去吧,也去找找解药。”
可这边焙茗忽然抱着他的腿,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只见他磕头如捣蒜,哭道:“大爷,您是宝二爷的大哥,答应过扮成我家二爷的,您如果不和我回去,我肯定死无藏身之地啊。”
贾瑛思忖再三,觉得还是先扮成贾宝玉到荣国公府看看再说,一来完成这傻二弟临死前的夙愿,二来也帮岫烟找一找石虎的线索。
一番商议后,焙茗帮忙,贾瑛把贾宝玉抬到附近的树林里,换上他的全套衣服首饰。
焙茗坚持连内裤也要换,说如果不换很可能被人认出。
没办法,只好把贾宝玉剥了个精光。
岫烟当然远远地回避开,她到附近集市去买两匹马。
虽说云隐宗离这里也不远,但要带个半死不活的人过去,没马可不成。
贾瑛看到贾宝玉的要害之处,不由哑然失笑。
这二弟还真是个纯情少年,完全没长开啊。
不过也可能是整天在脂粉堆里泡着,影响发育吧。
这和自己可没有半点可比之处了,如果这样一回去洗澡,那马上露馅啊。
他不相信,这脂粉堆的公子哥洗澡时旁边没有丫环。
二弟,你可真给大哥出了个难题。
贾瑛把自己的衣服给贾宝玉穿好,好在二人的衣服差不多,只是贾瑛穿起贾宝玉的裤子稍短一点,鞋子也稍紧一点。
不过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贾瑛坐在林中等岫烟回来,他让焙茗仔细讲讲贾宝玉家里的事,想着怎么去扮这便宜二弟。
原来,第一代宁荣二公都是随着大雍开国皇帝打天下的猛将,兄弟俩都被封为国公,在历朝历代都极为罕见,一时传为美谈。
第二代荣国公也是一位名将,为大雍开疆拓土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宁荣二府中辈份最高的是第二代荣国公的遗孀,史老太君,就是贾宝玉的祖母……
史太君的二儿子,贾政,就是贾宝玉的父亲,现在在工部任职……
贾政有三个儿子,老大贾珠,已经死了;老二就是生死不知的结拜兄弟贾宝玉;老三是庶出的,名唤贾环。
贾瑛听焙茗说了半天,却没听到那个红楼梦里最有名的名字。
他忍不住问道:“那政老爷有几个女儿?”
焙茗答道:“老爷膝下两个小姐,大的叫元春,小的叫探春。元春小姐是宫中的女官,跟着太后,听说很得太后赏识。”
哦,是这样啊,没有成为皇帝的妃子。不过,在皇宫那个地方,说不定哪天被皇上看见了……
贾瑛接着问:“就没有我二弟的表姐表妹在荣国府住着吗?”
焙茗道:“有两个堂姐妹,迎春小姐和惜春小姐,都在老太太跟前养着,没听说有什么表姐妹。”
贾瑛更是奇怪,那么有名的林妹妹,还有宝姐姐,怎么都没出现?
正说着,岫烟已然骑马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匹枣红马。
贾瑛把昏迷不醒的贾宝玉绑到枣红马的马背上,低语道:“二弟,坚持住,一切都会好的。”
岫烟飞身上马,她接过枣红马的缰绳,转头向贾瑛望去。
此时的贾瑛,身着国公府公子的华贵服饰,更是如玉树临风,谪仙降世。
岫烟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公子,我去了……”
贾瑛也觉依依不舍,穿越以来每天都和这小妮子在一起,此刻见她即将离开,心头觉得空落落的。
“路上小心……我等着你!”他深深凝视着马背上清雅如仙的少女。
岫烟一抖缰绳,两匹骏马同时扬蹄长嘶,绝尘而去。
贾瑛又问了焙茗一些贾府的细节,经过深入思索,对假扮贾宝玉有了初步的眉目。
他和贾宝玉虽然看起来很像,但如果是特别熟悉的人,一定能分辨出来的。
虽说无相神功练成后,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相貌,但那是有限制的,而且,自己远远没有练到那一步。
至于声音,二人的声音虽然不像,不过用无相功模仿贾宝玉的声音倒不是难事。
贾瑛运起无相功法,改变自己的声线,用贾宝玉的声音问焙茗:“那我身边平时有几个丫鬟,几个小厮……”
焙茗猛地怔住,他瞪圆了眼睛,活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贾瑛:“二、二爷?”
这声音太像啦!
连贾宝玉说话时特有的慵懒气韵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此时贾瑛穿着贾宝玉的全套服饰,声音又与他一般无二,恍惚间就是真的贾宝玉坐在他身前。
越看这人越像宝二爷了呢!
焙茗答道:“小厮伴读的有八个,我、锄药、扫虹、墨雨、双瑞……丫环最主要是袭人姐姐,其他还有十几个,我也不清楚,平日里我们是不能进内院的。”
贾瑛报以深深的痛恨!
万恶的旧社会!奢侈!腐败!光伴读的书童就这么多,还有那么多丫环……
“那我平时都有什么爱好,习惯?”
“二爷平时脖子里都戴着一块宝玉……”
贾瑛检查贾宝玉的装备,却遍寻不见宝玉。
焙茗也帮忙找了会儿,实在找不到,只能无奈说道:“找不到也没什么,说不定今儿二爷正好没带。以前他有几次也没带过。”
“二爷平时对大家都挺好的,不打也不骂,和其他少爷完全不一样。”
“二爷就是不爱读书,特别喜欢和女孩子们玩儿。”说到这里,焙茗猥琐一笑。
贾瑛再次对便宜二弟深深地鄙视。
不学无术!不求上进!流连温柔陷阱!
……
又经过几轮模拟,焙茗帮贾瑛纠正了贾宝玉平时的说话习惯、走路姿势,最后连他似乎也分不清面前的是不是真二爷了。
贾瑛是个完美主义者,不扮就罢了,只要决定去扮,就一定要扮到最好。
但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的要害部位必须保密,还有,他的体味,说不定有人会闻出来。
贾宝玉从小到大一直混在女人堆里,说不定早就和哪个丫环滚过床单了。只要一上床,肯定能被人认出来。
这怎么办呢?
贾瑛边和焙茗探讨,边苦思冥想。
他脑海里闪过无相真经里那些奇妙的易容术,终于想了个办法。
他牵来贾宝玉骑的大白马,剪下几缕又白又细的马鬃,惹得大白马猛地甩头,喷出几个不满的响鼻。
“对了,还有个问题,贾政老爷有什么爱好。”
“老爷平时爱和几个清客朋友写写字,读读诗……对了,老爷是有名的孝顺……”
“哦,这样啊……让我先去试一试。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啊?二爷,你……不会走吧,你可一定要回来呀。”
“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二弟了就不可能走。我只是找个老朋友帮下忙,不然,你回去就是不死也要挨板子。”
贾瑛又问清了贾府族人现在的位置,便离开焙茗,寻到一个僻静的水潭边。
他先在树丛里取了几种草和树的汁液,按照无相真经所载之法,配置成一种简易的易容胶。
无相真经所记录的易容术神妙莫测,不只可以用真气改变容貌,其它各种易容秘术也是千奇百怪。
贾瑛照着潭水中的倒影,把刚才剪来的白马鬃毛蘸上易容胶,一绺一绺粘在脸上。
那些鬃毛粘在肌肤上,似与皮肉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贾瑛闭目凝神,体内无相真气流转,面部肌肉随之微微蠕动。待他再睁眼时,已变身为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头,连眼角的皱纹都栩栩如生
他暗自估计了一下时间,以现在的功力,大概能坚持一刻钟左右。
嗯,差不多了,先去找贾政那个老古板试试,大不了来个逃之夭夭。
虎牙山下,离贾家宗族墓地不远的一方,有一所寺庙,名为铁槛寺。
这是宁荣二公出资修建的一所庙宇。事实上,在贾家田庄附近,不只有寺庙,还有道观和尼庵。一则京城内族人老了,在此停灵方便;二则可为过往行人提供住宿的地方。
此次荣国府的贾政带着一群族人祭拜先祖,祭奠完毕后,大家各自散去。
其实贾政尚有两个兄长,不过宁国府最长的贾敬已出家为道,贾政的亲哥贾赦又生了病,故此贾政反而成了主事之人。
贾政年轻时也是帅哥一枚,如今已年过不惑之年,仍是相貌堂堂,威严中透出几分儒雅。
他稳重有余而灵活不足,混迹官场二十年,只混成一个从五品的闲职,平日里也无什么大志,只爱和几个不得志的书生清客舞文弄墨。
因难得出来一回,在几个年轻人的要求下,贾政让大家各自游玩半日,晚些再回家。
谁知天色渐晚,其他人等皆已陆续归来,只有贾宝玉与书童不知去了何处,迟迟未归。
贾政心中怒气渐生,不过毕竟身处郊外,亦是担忧儿子是否遇到意外,于是命一众仆从分头寻找。
身边贾珍、贾琏和几个清客相公不住劝慰,都道宝玉吉人自有天相,必不会出事。
贾政心中烦乱,带着几人出了寺门,扫视着远处的道路,只盼家仆能早些带回消息。
忽见一名道人缓缓行来,鹤发童颜,白眉如雪,一派仙风道骨。
第6章 一洗神华耀四方
贾政见那道人看似走的慢,实则比常人快的多,知是遇到了高人,忙施礼道:“道长请留步,在下这厢有礼。”
白眉道人停下,望了一眼贾政,单手行了一礼,道:“原来是国公后人,贫道有礼。”
贾政见那道人一眼认出自己的身份,更觉莫测高深,道:“不知道长高名,可否到舍下盘桓几日。”
白眉道人淡然道:“贫道姓名不足挂齿,今日因有要事,不能耽搁。不过相逢即是有缘,昔日国公爷曾有大功于我大雍,造福于万民,贫道甚是敬仰,异日定当登门拜访。”
贾政、贾珍、贾琏等贾家族人见道人这般尊崇自家先祖,均听的甚是受用。
白眉道人又望了贾政一眼,道:“吾观大人面相,应是遇到了忧虑之事,可否告知一下,贫道可为公爷筹谋一二。”
贾政大喜,忙道:“犬子离去几个时辰不见回来,可否请道长算一下吉凶如何。”
白眉道人仔细观瞧贾政的面相,道:“观大人之相,近日应无失亲之事,贵公子应无性命之忧。不知可有公子日常所带之物?待贫道参详参详。”
贾政忙唤人问观里的丫环婆子,看有没有二公子的衣物。
不多时,一名俏丽的丫环跑来,将一个精致的丝袋递给贾政,道:“这里面是二爷平日里贴身佩带的宝玉,晚间收在奴婢这里,今早走的急,没有带走。”
贾政将丝袋递给道人,热切的说道:“请道长看看,犬子现在如何?”
这白眉道人便是贾瑛假扮的,他初学无相神功,简单地化妆易容已可蒙蔽一般的无心之人。
贾瑛没想到在这里就能看到传说中的宝玉,只是不知这宝玉通灵在何处。
他接过丝袋,缓缓取出里面的玉石。
玉石有雀卵大小,晶莹剔透,温润如酥,一看就知不是凡物。
贾瑛用手托起宝玉,凝神观瞧,暗暗运起一丝无相真气。
却见那宝玉竟微微闪起五彩的光芒。
贾瑛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的真气竟能让这石头有如此反应。
不过这样就更好办了,由不得他们不信。
贾政等一帮人也是大为震惊,一众家仆更是瞠目结舌。
他们均听过传言,说宝玉是贾宝玉出生时带来的,但多年来都是将信将疑。更没想到,这个奇怪的玉石居然会发光!
贾瑛高托宝玉,装起神棍来,曼声吟诵:
“天不拘兮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悲。
只因锻炼通灵后,便向人间惹是非。”
众人均看的目瞪口呆。
贾瑛面上愈发宝相庄严,白须飘扬间,竟真似那画中走出的老神仙。
他将无相真气一收,玉石的光芒立时隐去不见。
贾瑛模仿岫烟,右手三根手指掐了几下,叹了口气:“贵公子即刻可归,只是,唉……”
贾政心里一颤,忙问:“道长所叹为何?”
贾瑛轻轻捋了一下假胡须:“唉,也罢,看在国公爷造福百姓的份上,贫道就拼着折寿几年,把天机泄露一丝。
贵公子本天生灵秀,奈何冲犯了花煞,贵体已有暗疾,灵智更被困住,虽有千般灵气,却未用上正途……”
贾政越听越是心惊,只觉这老神仙句句都说到他心坎上,不由连连施礼,直说:“还请仙长指点迷津,必有重谢!”
贾瑛一派得道高人模样,缓缓吟道:
“粉渍脂痕掩宝光,奇瑛梦困绮罗香。
莫言浊世蒙尘久,一洗神华耀四方。”
吟罢,他将宝玉轻轻擦拭两下,暗运真气,那玉石忽地在他手上发出更亮的光芒。
众人更是惊奇,几个迷信的老仆更是口中念着“神仙显灵啊”。
贾瑛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笑,收了真气,将宝玉递还给贾政:
“此玉确是宝物,有通灵之能,贫道已将污秽之物除净,只需贵公子日夜佩戴,三十三日后自见奇效。
切记,三十三日之中,除自己亲人外,不可让阴人冲犯。”
贾政点头称是,忙命人去取银两来,却见这白眉道人淡淡一笑,飘然而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贾瑛忍住心中笑意,施展刚学不久的无相门轻功,拐了几个弯,确认无人发现后,才松了一口气。
无相真气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只过得片刻,他的白眉老道脸便恢复成年轻公子。
天色已晚,焙茗还守着两匹马,眼巴巴地等在原地。
当他看到贾瑛神采飞扬的身影时,悬着的一颗心才回到肚里。
贾瑛重新穿戴起贾宝玉的全套衣装,还让焙茗帮忙拔了几根眉毛,使自己看起来更像那傻二公子。
焙茗看着眼前丰神如玉的宝二爷,心中也是大定,几乎怀疑被送走那个才是外人。
收拾停当后,贾瑛翻身上马,笑道:“叶四儿,看你家公子骑术是否又长进了?”
他以前只在景区骑过几次马,骑马的技术可以说是惨不忍睹,不过贾宝玉骑得也不怎么样。
想到终将要启程回去面对众人,焙茗又有些紧张起来。
贾瑛眼神坚定地望着他,轻笑道:“走,我们回家!跟着二爷,本公子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
好吧,准备工作基本完毕,接下来咱这个西贝公子就是真公子了!
这就叫:
假做真时真亦假,
无为有处有还无。
玉变瑛来瑛变玉,
福依祸兮祸依福。
二人骑马回到铁槛寺附近时,早有家丁发现,急着报给贾政。
贾政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肚来,更对那白眉道人的话深信不疑,本想多叱责几声,但看到儿子脸色与平时不同,只是喝道:“孽障,还知道回来!”
贾瑛缓走几步,装作身体不适,冲着贾政施了一礼,道:
“儿子不孝,叫老爷担心了。本说早点回来的,不过在林中见到只五彩鸟儿,便跟去看看是不是能抓来,送给老太太炖汤吃。”
贾政又斥喝一声:“就知道玩!抓什么鸟,玩物丧志,不成材的东西!”
如果是以前的贾宝玉,恐怕此时早就吓得说不出话了。
第7章 祖宗在天有灵
焙茗早已面如土色,心道肯定要挨一顿板子了。
哪知贾瑛却不是贾宝玉,丝毫不受影响,接着道:“老爷请听我说。哪知儿子到了林中,便遇到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长得和祠堂里的祖宗画像极为相似。”
听他如此说,众人均是吃了一惊。这虎牙山下都是宁荣二公的封地,怎会有其他将军?
大部分人都在疑心,这言行荒唐的二公子是不是又在信口开河。
贾政更是没好气地喝道:“孽障,又再胡言乱语!”
贾瑛心道,若不胡言乱语,怎能蒙混过关?
他镇定自若地侃侃而谈:“那将军也是和老爷平日教训孩儿的口吻一样,叫我切莫性情乖张,务必归于正途,孝顺父母,昌盛家业。”
贾政闻言不再说话,手捻胡须微微发愣。
贾瑛继续瞎编:“孩儿顽劣,当时就说,你是何人,也敢来管我。
那将军一瞪眼,说我是你祖宗,怎管不得你!先让你受点苦,磨磨你的心境。话音未落,他便一掌打在我背上,孩儿顿觉浑身发凉,没了力气。”
说着,贾瑛暗运真气,身体抖了两下:“那将军言道,务必谨守祖先之志,持身以正,为国增光。今赠尔五德之鸟,以显荣国公之名。”
贾政听得惊诧莫名,料想贾宝玉那顽劣秉性也编不出这等语句,不由信了六成,追问道:“然后呢?”
贾瑛眉头皱了皱:“之后那将军在孩儿头顶摸了一下,我就睡着了。是焙茗把我叫醒的。”
贾政看了看贾瑛身后的焙茗,喝道:“你说,怎么回事儿?”
焙茗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小的跟着宝二爷走到一片树林里,二爷忽然就怔住了,接着倒头便睡。
小的等了一个多时辰,有一只五彩鸟儿飞来,停在二爷的身边不走了。小的便将那五彩鸟儿放入袋中,又把二爷唤醒。”
说着,他从身后的袋中取出一只色彩斑斓的鸟儿,跪在地上,将鸟儿高高举过头顶,讨好道:“老爷请看,这只鸟儿真的又漂亮又喜兴。”
贾政、贾珍、贾琏等一众人等,看着那只五彩鸟儿,均感惊奇。
难道真是祖先荣国公显灵?
本来他们听贾瑛讲的话,再联想刚才白眉老道的灵异,已信了大半,此刻再见到这极难捕获的五彩鸟儿,更是信了十分。
众贾家族人无不惊叹,俱都冲着祖坟的方向深施一礼,纷纷道:“老祖宗在天有灵,保佑我家世代安康,家业永续!”
这五彩鸟儿便是岫烟捉来送给贾宝玉的那只。
贾瑛听焙茗说起自己这便宜父亲家教极严,虽有白眉老道说了话,对自己不一定责罚,但很有可能会重罚焙茗。故此以五彩鸟儿来献礼,希望老爷子一高兴,可以减轻焙茗的责罚。
贾政见自己的儿子得到祖宗眷顾,心情大好,接过五彩鸟儿,与众人一齐观看。
一个名叫单聘仁的清客笑道:“恭喜世翁,此鸟形如锦鸡,但比锦鸡大上不少,且极有灵性,应是传说中的鸾鸟,乃五德之鸟。何为五德?乃文、武、勇、仁、信也,平时极难见到。”
另一名清客詹光也道:“此鸟寓意前程锦绣,今飞至国公府,真大吉之兆也!”
众人都齐声称贺。
贾政听闻,心情大悦,笑道:“什么五彩鸟儿,这是彩鸾鸟。”
他转头让随从把鸾鸟接了去,嘱咐道:“好好养着,回府后带给老太太,就说是宝玉送给她的。”
他平日里最崇尚的就是忠孝节义,想到儿子的孝心,心中着实欣慰,但还是板起面孔,训叱道:
“你这孽障,平日里性情乖张,连祖宗都知道了。今日暂且饶你一回,以后务必谨守本分,以学业为重,若再敢荒唐嬉戏,仔细你的皮!去吧!”
贾瑛和焙茗心中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
刚出得门,忽听贾政的声音喝道:“回来!”
二人刚放下的心同时又提了起来,只得硬着头皮转回身来,低着头回到贾政面前。
贾政仔细看着贾瑛的脸,皱眉道:“看你面色有点不大对劲。”
焙茗闻言如遭雷击,以为事情败露,登时浑身发抖,不由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贾瑛急中生智,装作生病的样子道:“孩儿只觉得身上乏力,有些头晕。想是睡在林里受了风寒。”
贾政神色稍缓,语气竟难得地温和起来:“好生休息,回家后叫太医来诊一下。”
贾瑛终于感受到一丝父亲的关怀。
不想贾政语声转眼又严厉起来:“看你成日里天天和丫头们厮混,把身体弄成什么样子了,才出来半天就病怏怏的,成何体统!”
贾瑛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装的太像了,刚感觉到的一丝温暖又变成了冰寒,这便宜老爹怎么这么爱端架子。
贾政吩咐道:“传我的话,从现在起,三十三日内,不许有丫鬟、婆子靠近他,如有违抗者,关起门来着实打死!”
众下人噤若寒蝉,齐声应诺。
贾政又取出那枚宝玉挂在贾瑛脖子上,轻声嘱咐道:“宝玉,仔细听着,三十三日之内,除了老太太和你母亲,你和其他女人谁也不要说话,更不得靠近,切记切记。”
说到此处,他语声忽又转严厉:“如有违反,定打的你屁股开花!”
贾瑛心道,这老爹还真上路。这样一来,咱的小秘密才有可能保住。
贾政面色转缓,向跪在地上的焙茗温言道:“焙茗,你忠心护主,又献鸾鸟,赏银十两!”
“谢老爷赏!谢老爷赏!” 焙茗大喜拜谢,心道,跟了这新二爷,就是不一样!
宁国府与荣国府,位于京城繁华地段。
这原是开国皇帝御赐给宁荣二公的大片府地,经过多年的精心修建,早已气象非凡。如今院落重重,亭台楼阁,飞檐碧瓦,花草树木点缀其间,既壮观又雅致。
荣国府外院,远离内院的一处小院中,翠竹青青,微风细细。
贾瑛因身体不适,被贾政安排在这里。
贾政关心儿子的病情,还没到家就派人到太医院请大夫来诊治。
第8章 怎么摔也摔不坏
今天到府给贾瑛看病的是赵太医。
贾瑛躺在床上,暗运无相功,使自己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贾政站在床边,关切地看着儿子。
赵太医问道:“请问二公子有何不适症状?”
贾瑛虚弱地轻咳一声,道:“就是头疼,全身无力。”
小孩不愿上学,一般都是这个症状。
赵太医给他号了一下脉。
贾瑛忙运起功法,让自己的脉搏无力,还有些紊乱。
赵太医心里一惊,心道这是什么症状?自己从医近二十年了,也没见过这等脉相。
这时,一位中年美妇陪着一个衣饰华贵的老妪走了进来。
正是贾宝玉的祖母史太君和母亲王夫人。
因贾政事先有交待,所有的丫环婆子都离的远远的,没有随行进来。
贾政向忙史太君请安:“母亲,您也来了,宝玉不妨事的,不用担心。”
赵太医也忙站起,向这位国公府的当家主母问安。
贾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要下地给祖母和母亲见礼。
二人都喊:“宝玉不用起来了,养好身体要紧。”
王夫人坐在贾瑛身边,拉着他的手关切地问:“宝玉不难受吧,没事的,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她长相极为美貌,虽已中年,但保养得体,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
贾瑛看着这位美丽的慈母对自己如此关心,想到另一世界的母亲,眼眶不禁有些湿润,轻喊了一声:“妈……”
王夫人心中一震,因为贾宝玉只是很小的时候才喊自己妈,稍大一些都是喊自己太太,这一声妈触到了自己心底的柔软处,眼泪不禁地流了出来。
史太君请赵太医坐下,含笑问道:“太医看我这孙儿是什么病?”
史老太君,是二代荣国公的诰命夫人,虽年已七旬,仍身体硬朗,满头银发,慈眉善目,一身华贵之气。
赵太医心里正发虚,不知到底是何症,闻言只能胡乱答道:“应是一般的体虚受寒之症,待我开一方药来,吃了休息几天便可无事。”
史太君开玩笑道:“若是吃的好了,我另外准备好谢礼,让他亲自给你送去;要是给耽误了,就派人去拆了你们太医院大堂。”
赵太医只是躬身笑着说:“不敢,不敢。”
他只顾一个劲说“不敢”,压根没听见史太君后面说拆太医院的玩笑话,还在说“不敢”,把大家都逗笑了。
史太君生于将门,从小便弓马纯熟,年青时也曾和夫君一同上过战场,赢下赫赫威名。如今虽然年老,说话之间自有一种威仪。
赵太医心下忐忑,不过遇到贾瑛这种状况,他自己根本断不出什么病,但想应是这富贵公子吃的太好,缺乏锻炼,着凉所致。开副治感冒的药方,管他治好治不好,反正吃不死人。
赵太医镇定自若,开了一副四平八稳的经典感冒药方,匆匆离去。
贾政命人即刻去买药,又示意下人全部走开,才说起今日所遇白眉道人一事。
当听到自家那宝玉竟然发出光来,史太君和王夫人均是惊诧莫名。
王夫人眼角有些湿润,叹道:“哪知这孩子还差点跑丢了……唉,我如今只剩这一个儿了,宝玉如果不在了,我可怎么……”
史太君道:“二太太也别太担心了,我看宝玉这孩子,将来是有大本事的人。他生来就和别人不同,那哭声简直震耳朵。”
贾政陪笑道:“可不是嘛,宝玉出生时天天哭,只是听到玉石落地的声音才停。”
贾瑛躺在床上,侧耳凝神静听,不想却听到了宝玉出生的小秘密。
史太君笑着追忆往事:“真是,这孩子小时候真是奇怪,就爱听玉器摔地上的声音,不知摔碎了多少珠宝首饰。只有这个宝玉,怎么摔都摔不碎,所以让他一直带在身边。”
卧槽,这熊孩子!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这荣国府都是傻叉不成?
居然有那么多玉让他摔!这得浪费多少钱!
贾瑛听着贾宝玉小时候的破事,暗骂熊孩子,躺在一边尴尬笑道:“那玉不是我生来就有的吗。”
王夫人也笑起来:“还是老太太编了这个故事,说宝玉是你从娘胎里带来的,我肚子里怎么能生出这石头来。”
史太君道:“咱们荣国公当初何等英雄,如今到了宝玉这一辈,孩子却没一个有出息的。”
贾政面露愧色:“都是儿子无能。”
史太君呵呵一笑:“我看这么多孩子里面,就宝玉这孩子与众不同,一出生就不一样,特别招人喜爱,怎能没点故事。”
“你看朝中那些个人,有说他家孩子一出生就满屋香气的,还有说他家孙子出生时梦见有大鸟飞来的……
最可笑的是,老郑他们家孙子出生在夜里,说是满屋红光,以为是着火了,结果后来那间房真的着火了!”
“我们这个也不差,出生时嘴里含着宝玉,说出来多有排面儿!”
贾瑛暗暗吐槽,这假话编的,这么大气场,也不怕这小孩能不能承受得住。
原来这大雍就是这么个风气,权贵人家小孩出生都要编点故事,不然出门都觉得没面子。
王夫人有些自豪地笑道:“说起来宝玉出生那会儿还真是风光,连太后都让把玉儿抱过去给她瞧呢。”
史太君道:“宝玉一出生就是京城里的名人儿,那么多高门大户几乎都走了个遍,以后长大了也有贵人保佑。”
贾政问道:“母亲,这宝玉到底是哪里来的?”
史太君道:“我也记不清了,我们家那些个珠宝,有皇帝赐的,有王公大臣来往互相送的。有来历的我还知道些,还有些珠宝,是你祖父或是父亲在战场上缴获来的,说不清来历。”
“当时,宝玉哭闹不止,我就让人随手拿了些玉石摔在地上逗他高兴,其他玉石摔一下就碎了,只有这个,怎么摔也摔不坏,想是个稀罕物件儿。”
这也能行?太豪横了!造孽呀,浪费呀……
贾瑛暗道,这败家子儿,不遭报应才怪!
贾政道:“母亲也太娇惯着这孩子了,看他现在养了一堆坏毛病。若不是白眉道长一语点醒,恐怕宝玉还是要被迷在丫鬟堆里。”
王夫人道:“极是,宝玉如今大了,再不能和那些丫鬟整日里混在一起。我明日就把那些丫鬟全都撵出府去,不能再让那些狐狸精祸害宝玉了。”
贾瑛躺在床上大急,心道别呀,给我留几个好看的呗!
可干着急却没法说出口。
第9章 改变纨绔子弟形象
贾瑛正在干着急没办法,却听史太君道:“那也不用,咱们毕竟是国公府,要有国公府的排场,若是丫鬟下人不够了,让别人家笑话我们,说我们家境不行了。”
贾瑛心中大喜,恨不得抱着老奶奶亲两口,还是祖母亲我。
王夫人也是随口一说,听婆婆发话了,忙顺从道:“老太太说的是,是儿媳考虑不周了。”
贾政有意让母亲高兴,将今日在铁槛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颇有些骄傲地说道:“母亲,您看宝玉真是不一般,竟然梦到祖宗之灵,还给您带回个好看的鸾鸟回来。”
史太君脸上洋溢着笑意:“也难为这孩子,这般有孝心,在地上躺了那么长时间,还着了凉。就依你们的意思,这段时间别让丫鬟婆子靠近他,谁不听话,立时撵出府去。
宝玉,最近也别到我这来了,想来的时候在垂花门外问个安就行。”
王夫人虽舍不得儿子,也接着道:“我那里你也不用来了,好好养病,多看会儿书。”
送走史太君和贾政夫妇,贾瑛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终于过了,在贾宝玉最亲的几个人面前总算没有露出马脚。
也算是对的起这便宜二弟了,要不然,若是他们知道贾宝玉现在生死不知,不知该多么伤心。
这家伙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好的家,有这么多爱他的人,却活成了个笑话。
贾瑛又躺了一会儿,正准备睡着时,忽听门口焙茗的声音道:“环哥儿来啦。”
门口先露出个小脑袋瓜,探头探脑看了一下,接着才走进一个少年来。
他十二三岁模样,瘦瘦小小的,长的远没有贾宝玉那般俊美,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这就是贾宝玉的三弟,贾环,是贾政的妾室赵姨娘生的,和贾宝玉不是一个娘。
贾环怯懦地看了看贾瑛,轻声道:“二哥,老爷让我来看看你。”
贾瑛微笑道:“我这里没事,你回去吧。”
贾环听了,如同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马上说道:“嗯,那我走了。”
说着话,扭头便跑了出去,好像生怕贾瑛反悔似的。
贾瑛心道,那便宜老子怕是又将这便宜兄弟吵了一顿,这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嘛,天天要活在老爷子的阴影里。
他躺在床上想了会儿,暗暗运行起无相真气,就在真气流转中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
贾瑛刚一起床。几个书童殷勤得很,听见动静便捧着铜盆、巾帕等鱼贯而入,堆着笑凑上前来。
“二爷,水备好了。”
“二爷,让小的伺候您洗脸。”
“小的给您……”
“出去,出去!不用你们伺候!”贾瑛把他们全给撵了出去。
老子要从根本上改变贾宝玉那个纨绔子弟的形象,玉石已经被白眉老道洗清了,佩玉之人当然要焕然一新。
现在,他已将贾宝玉身边四个贴身书童摸清了底细。
焙茗是个伶俐鬼,也是书童的头儿,贾宝玉出去胡闹总带着他。
锄药、墨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平日陪他读书研墨,也是在学堂打架的主力。
还有一个瘦小清秀的扫虹,就做些跑腿传话的杂活。
好在贾宝玉这小子还没有龙阳之好等怪癖,几个小厮全对他没起疑心。
贾瑛刚梳洗完毕,四名下人提着精美的食盒鱼贯而入,摆上早饭。
到底是贵族之家,即便只是晨食,也极尽精致。
翡翠豆腐、玫瑰酥饼、松子糥糕、水晶花饺等八样点心盛在描金细瓷碟里,还有一罐雪霞蟹肉粥,配一盏上好的清茶,摆满了一桌。
贾瑛随意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
他还要假装身体不适,吃多了怕引起怀疑。
焙茗又端过来一个白玉杯,笑道:“二爷,这是袭人姐姐专门让人送过来的,是二爷平日最爱喝的,群芳髓。”
贾瑛接过杯子,打开杯盖儿,先闻到一股浓香扑鼻,看杯里盛了半盏浅紫色浆液。
他尝了一口,舌尖刚沾上,便是一阵腻人的甜味,其间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味道,令他极为反感。
这什么味道?这么难喝,居然有人喜欢?
那傻公子的口味居然这般独特。
定是大富人家平日里山珍海味吃烦了,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换口味。
君不见那燕窝,明明就是燕子吐的口水,偏偏还吃出花样了。
他向来不喜甜食,便将玉杯放在一边,道:“不喝了,你告诉他们,说大夫不让喝,以后也别拿这个来了。”
焙茗闻言大喜道:“二爷不喝,那小的喝了啊,听说这群芳髓甚是名贵,可以美容养颜,多少人想尝一口都求不得呢。”
贾瑛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
焙茗如获至宝,喜滋滋地端着玉杯出去了,估计是和同伴们炫耀。
竹影轩。
这是贾瑛给这处临时养病的居所起的名字。
窗外,竹影摇曳。
微风拂过,庭院里的花木幽香丝丝缕缕透进屋内。
屋内,墨香浓郁。
贾瑛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
要想快速地融入这个世界,他必须尽快了解这里的一切。
他命书童从荣国府书房寻来了许多史籍方志,仔细研读。
再次确认,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历史中的哪个朝代。
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时空,有着完全不同的历史,只是语言文字和衣冠礼制与华夏古代相同。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一个梦境中。
说不定哪天还能再穿越回去。
他还发现一件奇妙的事,就是自己的记忆力,竟变得特别好。不管什么书,只要他匆匆看过一遍,就能全部印在脑海里。
甚至,连他多年前看过的书、浏览过的网站内容,也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是穿越自带的金手指?还是有什么诡异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自觉地想起在工地捡起的那颗小石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使自己穿越,还可能提高了自己的记忆力,说不定自己皮肤变嫩也是因为它。
怔怔想了一会儿,却没有半分头绪。
他索性不再去想,转而研究起胸口佩戴的玉石。
第10章 三小姐的来信
这块玉石看起来确实卖相不错,可以称之为宝玉。
而且,据说这玉石怎么摔也摔不坏。
贾瑛试着将玉石握在手中,不管怎么用力捏,玉石都丝毫没有反应。
只有当他意念专一,向玉石输入真气时,玉石才会发出五彩的光来。
但他试了许多方法,还是没有发现玉石有什么其他用途。
这块破石头,该不会只能当夜光灯来使用吧。
对,还能当暗器。
他想起封神演义里的邓婵玉。巧了,邓婵玉所使的石头正是叫五光石。
不过,五光石没什么杀伤力,最多只能把人脸打肿。
而且,这块石头一看就是宝贝,如果扔出去捡不回来那可就亏大了。
贾瑛让几个书童把贾宝玉以前所学的书籍和课业都搬过来,只匆匆看了一遍,便了然于胸。
这花花公子根本没好好上过学,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十六岁了学业还是不见长进,怪不得把老爹气得天天喊孽障。
不过贾宝玉也不是全无是处,这小子歪聪明还是有的,写的字比较俊秀,偶尔也能吟上一两句诗,蒙蒙傻白甜妹子是绰绰有余。
贾瑛看着贾宝玉的笔迹,心里暗叫万幸。如果昨天那便宜老爹让自己写几个字,怕是要当场露馅了。
所幸他的书法也还凑合,模仿一下傻二弟的笔迹倒也不是难事。
现在他的身体素质极好,练了无相功后,全身的每一寸肌肉都能细微地控制。
贾瑛临摹着贾宝玉的书法笔迹,反复揣摩他的用笔习惯,不一时,已将字写得与贾宝玉几乎一模一样。
在写字之时,他无意间将无相真气运行到手指,竟发现,无相真气似乎能钻入毛笔。
试了数次后,他终于可以将真气运至笔尖,而且能以真气控制笔墨的轨迹。
经过真气驾驭的书法,更能意到笔端,多了一种灵动的韵味。
贾瑛心中大喜,他发现在凝神写字的过程中,无相真气竟在缓慢增长,比静坐炼气的效果还要好。
而且,随着真气的提升,他的书法水平也会水涨船高,最终可以随心所欲,把字写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形状。
在另一个世界中,他曾看过多个名家字帖,王羲之、欧阳询、赵孟頫、文征明……
如果他愿意,他以后甚至可以写出任何一个名家的字体。
算了,那些还是等将来再说吧。
这傻二弟的笔迹虽然清秀,但还是颇为稚嫩,我可先将他的书法提升一个台阶,方显得出咱的本事。
至于真正的贾宝玉回来之后水平又退步了,那不是咱考虑的事,让他自己解释去吧。
正当贾瑛拿着笔在胡写乱画,有些眉目之时,焙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素雅的信笺,笑呵呵地道:“二爷,这是三小姐差人送来的信。”
三小姐,那不是叫探春的妹妹嘛,在内院居住。
估计是听了史太君的吩咐,不能来看自己,写封信表示一下关心吧。
这小妹妹挺有心的。
不过,内院到外院,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嗯,也可能是闲的。
信封是白色的,点缀着一点花草图案,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敬家兄瑛亲启。
右下角写着小字,妹探春恭缄
贾瑛轻轻拆开信封,一股淡淡的香气随即飘出。
里面是粉红色的信笺,上书:
二哥如晤。
今春色正好,但闻兄长贵体有恙,妹恨不能代兄忍受病痛……
尤忆往昔,你我戏于庭院,吟诗联对,翰墨互答,彼时之乐,如在眼前。今者闻兄卧于病榻,妹不能亲奉汤药,实乃憾事……
兄在彼处,饮食起居可习惯否。兄定要多添衣物,莫再受寒。兄吉人自有天相,定可早日康复。
小妹在此恭祝兄身体康健。待你我相见之日,必与兄同饮美酒,共赏明月。
妹,探春,敬上
信笺上的字迹,笔锋婉转,隐含一种秀美韵味,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
贾瑛看着这封短信,不觉有些更想见到这个妙人。
探春,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儿。
心思细腻,待人友善,书法还这么好。
这么好的女孩,可惜不是自己的妹妹。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位眉目如画、提笔静思的少女形象。
这样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好妹妹,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傻公子别的不说,福气还真不是盖的。
史老太君、父亲母亲,无不把他当作掌上明珠。
贾瑛甚至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如果那傻公子就这么嗝屁了,那这么多的好事,不是全都成自己的……
随即他马上把这个念头扼杀在脑海里。
想什么呢!
咱可是受过多少年家庭美德社会公德教育的大好青年,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抓紧救活傻公子,然后自己和岫烟双宿双栖,哦不,双剑合璧,拯救世界去。
他想了想,让墨雨取出一张洒金信笺,给这个未曾见面的探春妹子写了封回信。
笔锋游走间,他刻意模仿着贾宝玉的笔意,却又在不经意处添了几分自己的风骨。
“兄一切安好,妹勿念……”
后面随手写了四句诗:
尽素重重封锦字,
庭竹摇曳传君意。
浊瑛有幸千丝系,
翰墨轻书随雁寄。
便宜二弟,为兄也算对得起你了,这么好的妹妹,可不能让她伤心啊。
刚让扫虹把信送走,又有人来看他。
这次来的是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一个是大伯贾赦家的二儿子,贾琏,约莫二十七八岁,相貌俊秀,生就一双桃花眼,面色微微发青。
另一个是宁国府大伯贾敬家的长孙,贾蓉,比贾宝玉这个当叔的还要大上几岁,长得可谓是风流俊俏,走动间甚至都带着一股香风。
“宝玉可好些了?过两日哥哥带你到醉春楼耍耍!”贾琏一屁股坐在床边的黄花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宝二叔,前日你在祖宗坟地旁见到的祖上之灵,到底真的假的?”贾蓉立在床前,话语间充满了好奇。
贾瑛装作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暗中观察这对叔侄。有焙茗在一旁帮衬,他只需偶尔应和几句,倒也不怕穿帮。
贾琏和贾蓉叔侄俩没个正形。聊过三五句之后,贾琏便开始说起哪家的歌妓好,谁家的媳妇漂亮。
第11章 老神仙诚不欺我
贾蓉兴趣则更加广泛,邪笑着说哪个小厮清俊,哪个小厮去火。
贾瑛躺在床上敷衍着,心里对这两个纨绔子弟充满鄙夷。
谈笑间,说起贾蓉最近就要成亲的事。
原来,贾政所在的工部下面有一个营缮司,里面有一人唤作秦业,与荣国公以前的部下有点关系。
秦业有一女儿叫秦可卿,从小就长得美貌惊人,长大后更是远近闻名。
正值贾蓉到了当娶之年,贾家请人到秦家说媒,一来二去便促成了这桩婚事。
贾瑛向这便宜侄儿祝贺道:“恭喜啊恭喜,榕儿将要娶得美人归了。”
贾蓉却是一副愁容:“我还没玩儿够呢,我可不愿这么早娶亲。”
贾琏在旁打趣道:“不妨事,娶妻后照样能出去玩儿。”
贾蓉无情地揭他伤疤:“得了吧,二叔,二婶子把你管的还不够嘛。”
贾琏大吹牛皮:“她哪管得了我,你们没见,在家里还是咱爷们儿说了算!”
贾瑛和贾蓉均嗤之以鼻。
贾瑛早已听闻,他这个琏二嫂子端的是个厉害人物,颇有些河东师吼的风范。
贾蓉道:“我的婚事定在下月初九,你可要快点好啊,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
贾瑛满口答应。只希望能快点找到赤练王蛇毒的解药,到时候把贾宝玉换回来,让他去参加婚礼吧。
送走这纨绔叔侄二人后,贾瑛嘱咐看门的小厮,说自己身体不适,要睡觉,不要再让他受到任何打扰。
接着,他紧闭房门,开始修习无相经里的功法。
这世界充满了危险。
刚穿越而来就遇上灭门惨案,刚下山又遇上贵族公子被杀案。
必须抓紧时间,增强实力,作为在世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暮色渐沉,荣国府内次第亮起盏盏灯火。
又是四名下人提着食盒跑来,在竹影轩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那带头的下人亲自捧出一个掐丝珐琅暖锅,讨好道:“这是老太太特意嘱咐为宝二爷做的鹿筋猩唇羹,用的北凉的梅花鹿筋,西域进贡的猩唇,配着百年的老参,文火煨了六个时辰呢。”
贾瑛揭开盖子,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他舀了一勺羹汤。鹿筋的胶质与猩唇的脆嫩在舌尖交织,果然味道非同凡响。
唉,奢侈呀,浪费呀。
这一顿饭的钱,怕是要超过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费用。
史老太君对自己这假孙子如此好,可怎么消受得起。
刚吃过晚饭,贾政夫妇也过来探望儿子。
王夫人让跟随的下人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小鸡蘑菇汤,道:“宝玉快趁热喝,这是娘亲自守着炉子煨的,你喝了补补身子。”
这碗鸡汤味道虽不如刚才的鹿筋猩唇羹,贾瑛喝在口内,喉头却莫名发紧。
这恰恰是记忆里母亲的味道,以前在他大学之前,母亲经常给他炖鸡吃,但现在却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
王夫人满脸慈爱地看着儿子喝下,不住地问:
“宝玉可好些了,感觉怎么样。”
“孩儿觉的……好多了。”贾瑛低头掩饰微红的眼眶。
“老爷你看,宝玉是不是又比以前英俊些了。”王夫人端详着傅君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眉骨。
当母亲的心细,还是发现他的眉眼之间比以前的贾宝玉更加英挺。
不过她只是认为自己的儿子越长越帅。
贾瑛心中又是一紧,暗叫不好,这慈母爱儿心切,决不能让她起疑心。
如果是贾宝玉那奇葩,此时该如何说话?
嗯,先拍拍便宜老娘的马屁再说。
他嘴角扬起惫懒笑容:“当然啦,孩儿肯定越长越好看,都说儿子随母,谁叫太太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的。”
贾瑛又看了看贾政,心道,不能厚此薄彼,两个马屁都要拍。
他又笑了一声,说道:“当然,孩儿比起老爷还是远远不如的。老爷年轻时必定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而且前世修了天大福分,才能娶得太太这等美人。”
王夫人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孽障,嘴上抹了蜜吗,快休说了。”
她边笑边拍打儿子的肩膀,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贾政在旁原本板着脸,闻言也绷不住笑出来。
不知怎么,以前他看见儿子就生气,今天也觉得儿子顺眼多了。
他忽然想起白眉道人的一番话。
“粉渍脂痕掩宝光……一洗神华耀四方。”
“老神仙诚不欺我,宝玉才两日就与以前大不同了。”
晚上,贾瑛独自躺在竹影轩的小床上,认真思索。
自己这假公子哪些地方可能会露出马脚。
现在长相、声音都没人怀疑,写的字也差不多,日常的生活习惯可以慢慢改。
万一被人发现,现在的贾宝玉怎么和以前不同了,就解释成通灵宝玉的功劳,以前是被脂粉玷污,而今才是本来面目。
相信再过一段时间,那些人就会慢慢忘记以前的贾宝玉,而更愿意接受一个崭新的瑛二爷。
就这样,贾瑛每天在竹影轩读书,写字,练功,日子过的倒也充实。
当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习练武功,练功时他都让下人们远离竹影轩,说自己要休息。
那块玉石他一直戴在胸前,睡觉时也不曾放下。
数日后,贾瑛的病“逐渐”好转。
他也开始在外院走来走去,看能不能看到石虎之类的雕塑。
几日下来,石虎依然没有线索,他对外院的环境和下人们倒是越来越熟悉。
贾母、贾政、王夫人每隔一两天就会来看他一次,见他病情大为好转,均放下了心。
八日后,贾瑛“病情”已经大好。
他算算时间,岫烟应该差不多可以回到京城了。
也不知她那时灵时不灵的卜算之术,能不能找到自己?
为给岫烟寻找自己创造机会,他便立下规矩,夜间不需人伺候。书童们晚上都被他赶回家了。
他可不想学贾蓉那般,天天想着清俊小厮。
而且无人之时,他也可放开手脚修炼武功。
又过一日,晚上,贾瑛照例赶走书童。
竹影轩渐渐安静下来,整个院落只剩下他一人。
他在屋内闭目盘膝而坐,周身真气流转,衣袂无风自动。
忽然,一阵极轻的破空声划过夜空。
第12章 美女掌门法驾光临
贾瑛倏然睁眼,只见一缕绿芒穿窗而入。
他轻伸两指,将一枚绿光闪闪的灵签夹在指间。
“岫烟!”贾瑛心头一热,霍然起身,一跃便来到门前。
房门开处,夜风迎面拂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庭院中,月光如水,竹影摇曳,一个青衫身影静立其间,眉目如画,衣袂翩然,正是岫烟。
贾瑛用贾宝玉的嗓音夸张地叫道:“啊,仙子姐姐,你果然来看我啦!”
岫烟静静地望着他,嘴角微微翘起,却未说话。
云隐宗的功法要求,修炼者必须心静如止水。
虽然她知道这就是最近一直在扰乱她心湖的公子,但贾瑛的样子还是给了她极大的震惊。
太像了!即使她早知道这贾宝玉是假的,也不由得愣神了片刻。
贾瑛学着她的样子掐了个诀:“今夜灯花闪了又闪,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就知道云隐宗的美女掌门要法驾光临。”
岫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公子,我来找一个人,你可曾见过?”
“仙子姐姐、美女掌门要找人,必须得有啊,你且说是找谁,我立马给你变出来。”
“我找御雷而来的贾瑛师兄。”
贾瑛把脸一抹,立刻换成一个英姿勃发的表情,用本来的声音说道:“岫烟师妹,我就是你的贾瑛师兄。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虽然我不会御雷……
我们那里,若是多日不见的好友重逢,见面的礼节是要来一个拥抱。”
他张开双臂,欲给岫烟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她一闪身躲了开去。
岫烟白了他一眼,笑道:“可这里是大雍,不兴这个礼节。”
贾瑛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美女掌门深夜造访,总不至于要站在院子里说话吧?请进!”
岫烟跟着他迈步进屋,一边说道:“其实我早就到了,只是白天荣国府护卫众多,所以现在才来找你。”
贾瑛笑道:“我也是特意选了这个紧靠外墙的院子,方便你过来。”
二人进屋坐下,烛火轻轻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素白的墙面上。
岫烟轻声述说分手后的情况:“贾宝玉现在被安置在一个冰洞中,虽然病情暂时不会恶化,但还是要在百日内找到解毒之药。”
贾瑛叹了口气,说道:“不如我去太医院问问,看能否找到解毒之法。”
岫烟安慰道:“我看你那二弟体质特殊,面相并非早夭之相,应该命不该绝。”
贾瑛心中一动,贾宝玉体质为什么会特殊,难道是佩戴宝玉的原因。
他将戴在胸前的玉石取下,递给岫烟:“你看看这块石头,有何特异之处?”
岫烟在烛光下将玉石反复看了几遍,又用灵力感悟了一下:“我只觉得这石头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仿佛有灵气,又好像没有,不知到底有什么用。”
贾瑛心中奇怪,但想这宝玉早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京城不知藏着多少高人,也没能发现它的灵异之处,也就释然了。
他把玉石重新挂回胸前:“可惜,那石虎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岫烟又恢复算命先生模样,淡然道:“公子也不必心急,石虎未找到,应是机缘未到。我门中传承暗合天理,公子只需依心中所想随意做事,待得时机一到,石虎自当出现。”
我去,你们云隐宗这是吃定我了,必须跟着我才能找到传承不是?
贾瑛苦笑道:“岫烟,我其实……我只是偶然路过,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也不一定……能帮你找到传承。”
岫烟却是想也不想,道:“一切都是天意,我跟着公子,也是顺天意而行,以后自有分解。”
贾瑛无奈摇头。天意?我看是你这掌门人懒得思考而已。
也罢,这一出门就绑定这么一个小迷妹,起码闯荡江湖时不孤单。
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更晚。
岫烟忽然站起,道:“我在城西的静心庵暂住,那里的住持和我派有些来往。”
贾瑛作势欲拉住她手:“师妹跑了那么远的路,还是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吧,天太晚了打扰别人不方便。”
哪知,二人的手还未碰到,“咔”的一声轻响,竟迅速传过一丝麻酥酥的电流。
岫烟的俏脸登时升起一片红云,身影一闪,已至院中,再翩然一跃,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竹影轩内只留下淡淡的幽香。
重新见到岫烟,贾瑛心情大好。
这些天来,他白天写字都在炼气,晚上躺在床上也在炼气,无相真气已到了一个瓶颈。
他集中精神,运足真气在全身经脉不停冲击,却没有什么收获。
第二天早晨,贾瑛在竹影轩醒来,只觉精气弥漫,迫切想要做点什么。
吃完早饭,他命书童们摆好笔墨纸砚,开始挥毫泼墨。
荣国府的笔墨纸砚无不是精品,用起来感觉特别舒服。
而且,有几个书童打着下手,他写起字来更为轻松。
随着功力的提高,贾瑛的书法水平也越来越高。有时他不禁得意地想,等和傻二弟换回来后,即使自己当不成国公府的少爷 ,至少卖字也能他个盆满钵满。
锄药铺开一张宣纸,墨雨磨好墨。
贾瑛挑了一支上好的紫毫笔,凝神静气,想象着贾宝玉较为清秀的笔意,加上几丝王羲之灵动飘逸的笔法,落笔一气呵成,写下几个大字: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收笔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体内几处关键窍穴好似被打破了某种屏障,无相真气在体内运行的脉路一下充盈了数倍!
他知道,自己的炼气已经进入了第二重境界。
焙茗在旁看着,大声赞道:“二爷写的字真是越来越好了。”
贾瑛笑道:“你个小马屁精,你说说我写的什么字。”
焙茗还真认不全这几个字,他结结巴巴地念道:“什么什么君子,什么什么如玉。”
贾瑛知他识字不多,大笑起来:“蠢才蠢才,以后你也要多认些字,好当个管家。”
焙茗谄笑道:“二爷的字我虽认不全,但觉得比那市上卖的强太多了,好像有一股仙气儿在里头。”
几人正笑着,门口小厮传报道:“老爷来了!”
三个书童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出一声。
第13章 胡乱写几个字
贾政板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他刚进门便喝道:“一群人笑什么!是不是又在打牌玩闹……”
看到儿子正在写字,他的面容和缓下来,转而温和地问道:“宝玉今日身体感觉如何了,写的什么字,让为父瞧瞧。”
贾瑛忙向便宜父亲施了一礼,道:“孩儿只是胡乱写了几个字,请老爷斧正一二。”
贾政看了一眼桌上笔墨未干的八个字,顿时怔了一下。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只感觉一股灵秀飘逸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比较熟悉贾宝玉以前的笔迹,但看这幅字的笔法,只是依稀还有一些以前的痕迹,却有了质的飞跃。
其笔势、气韵,竟与自己平日欣赏的名家不相上下。
白眉道长诚不欺我!
贾政又惊又喜,我这儿子生而不凡,以前只是被脂粉蒙住而已。
这才只不过十来天,便与往日明显不同。
他素来喜欢书法,今天见到这幅佳作,急不可待地便想拿到自己书房好好品味。
只是不好明说,习惯性地端起严父的架子,皱眉道:“虽有进步,只是还需磨练,笔法还未见成熟。”
贾政沉吟片刻,又道:“这幅字还未落款,你且写来,我看看如何。”
贾瑛略一思索,提笔蘸墨,在左下角写下几个清隽小字:竹影轩主。
贾政看他挥笔潇洒自如,如行云流水,不觉有些汗颜,这小子比自己这个老子写字强太多了。
他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竹影轩主,竹影轩是什么意思?”
贾瑛忙解释:“老爷,是儿子胡闹,为此屋乱取的名字。”
看着窗外摇曳的翠竹,贾政心道:竹影轩,这名字真不错,比我那个梦坡斋好。
老子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名字!
但他脸上仍是一副严肃的表情,道:“竹影轩……也未见长。”
他顿了顿,又道:“你且再写竹影轩三个字,我回头叫人做个匾额。”
贾瑛让焙茗换上一张宽幅宣纸,选了一支斗笔。
只见他闭目凝神片刻,便拉开架势,挥毫泼墨,如龙飞凤舞般写下“竹影轩”三个大字。
“好!”几个书童随从忍不住齐声喝彩。
贾政也不禁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但仍是板着脸摇头道:“马马虎虎,还行吧。”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道:“我那里有个清客,刻章可称一绝。回头我让他教你刻个章,竹影轩主,嗯,暂且先叫这个名字也行。”
贾瑛道:“那赶情好,听老爷的。”
贾政拿着两幅字把玩再三,实在舍不得放下,道:“你这字我先拿去,让书法名家给你指点指点,将来或再可进益。”
未等贾瑛答话,他便拿着字交给跟随的下人,向外走去。
贾瑛只得快步跟上,落后半步相送。
还未出院门,贾政忽又想起一事。
他停下脚步,沉吟着说道:“对了,过些日子是我一个好友父亲的寿辰。他最喜书法,你闲暇时可再写一幅祝寿的字,我拿去……给他看看。不用急,慢慢写即可。”
“孩儿记下了。”贾瑛躬身应道。
一出竹影轩,贾政终于忍不住得意的笑容,儿子终于有出息了,足见自己教化之功也!
还未行至自己的书房,忽见小儿子贾环鬼头鬼脑地从一个小门走过,他登时又气恼起来,喝道:“孽障!到哪里去?”
贾环吓得一哆嗦,低着头跑过来,给父亲请安。
贾政训斥道:“瞧你站没个站样,走没个走样!去你二哥那看看去。我让他写一幅字,你去学着点,也沾沾灵气!”
贾环瞪大眼睛。
父亲竟会夸奖二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刚和几个小厮赌钱输了,正在郁闷,听父亲如此安排,更是苦恼。
但父命不敢违,他只得不情不愿地往竹影轩走来,一路上踢飞了好几颗石子。
贾瑛正在想着给便宜老爹写什么字。
贾政虽说是让那刘主事看看,但定是想作为寿礼来用的,太随便了不好交差。
见贾环蔫头巴脑地走过来,贾瑛心中好笑,随口问道:“三弟,你来的正好,有人过寿辰,我写个什么字好呢?”
贾环最看不得这个二哥好,每次看到他都有点自惭形秽,也随口道:“过寿辰,就写个寿字呗。”
贾瑛道:“行,就先写个寿字瞧瞧。”
他转头吩咐:“墨雨儿,多磨些墨。焙茗、锄药,把那张洒金宣铺上。”
三个书童立刻忙活起来。
贾瑛从笔架上挑了一支大号斗笔,蘸饱墨汁,笔走龙蛇间,一个雄浑有力的寿字跃然纸上。
几个书童小厮在一旁又是大呼:“好好好!妙妙妙!”
贾环年纪虽小,嫉妒心可不小,看二哥写的字着实不一般,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有意捣乱,也拿起一支笔,说道:“二哥,让我也写个。”
焙茗素来也瞧不起他,忙道:“环哥儿,你毛手毛脚的,可别把这字弄脏了。”
贾环心想我正要如此。他将笔蘸了些墨,甩来甩去,果然,一滴墨汁甩到寿字上,污了一小片。
焙茗叫起来:“环哥儿,你个没正经的,仔细老爷打你板子。”
贾瑛只当他是个孩子,并未放在心上,道:“没事没事,我再写一个就是。”
贾环见捣蛋成功,心里暗暗得意,又怕二哥的小厮真告到父亲那里。
他忙将笔一扔,装出惶恐模样:“我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已一溜烟跑了。
焙茗几人气得跺脚,纷纷道:“这环哥儿,到处惹人嫌!”
贾瑛无语一笑,心道这便宜兄弟还真是有点长歪了,回头抽时间给他矫正一下。
他正打算换张纸重写一遍,但看到刚才寿字被污的地方,忽然心中一动。
他换了支毛笔,将那多出的墨点儿轻轻一勾,接着,又把寿字改动了几处。
随着他的笔锋游走,有两笔渐渐化作展翅的鹤羽,而更多的笔画则成了苍劲的松枝。
这样一来,只见纸上松枝遒劲如龙,一只白鹤振翅欲飞,而整体分明还是个气韵生动的寿字。
这既是一个寿字,又是一幅松鹤图!
第14章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晚上,贾瑛照例将书童小厮们撵回家去,只是给焙茗悄悄使了个眼色。
焙茗聪明得很,果然不动声色地留了下来。
贾瑛吩咐:“你去跟厨房管事说声,我现在身体好了,要晚上读书,让他们从今日起给我加夜宵。等到戌正后方送。”
焙茗深知为仆之道,也不多问,只是道:“小的晚上留下服侍二爷吧。”
贾瑛道:“不用,你到厨房去后便直接回家。我还有事。”
蓓茗知道他非常人,不再多说,领命而去。
竹影轩安静下来。
贾瑛感悟着刚进入第二重的无相真气,迫切希望找个对手较量较量。
当月光映入窗棂时,岫烟又似一朵云般从墙外飘入。
“哪里来的仙子姐姐,吃本公子一掌!”贾瑛轻笑一声,挥掌拍去。
岫烟轻松挡住,诧异道:“公子又恢复些了?”
贾瑛被体内的力量憋得浑身难受,道:“再试试这一拳!”
说着,依次使出无相功里的拳脚招式,连绵不绝地向岫烟攻了过去。
无相功法,讲究的是神出鬼没,这一阵输出,看得岫烟眼花缭乱。
不过云隐宗的掌门也不是白给的,她毕竟从小开始习武,比贾瑛这刚练几天的功夫强上不少,当下衣袂飘飘,身姿轻盈,将贾瑛的攻击全部接住。
贾瑛打得酣畅淋漓,无相门的一招一式越来越纯熟。
他忽然灵光一闪,模仿着岫烟的身法使出一招云隐宗的奇门遁地术。
“咦?”岫烟果然大为叹服,向后一跃,停手不打。
“公子恢复如此之快,必可迅速回复巅峰,真是可喜可贺。”
贾瑛心中惭愧,但一个谎言既出,还需用无数谎言来弥补。
“我……那个,实不相瞒,我以前很多功夫也想不起来了……”
岫烟竟比他还有信心:“公子切莫妄自菲薄,一切自有机缘,公子只需按照自己本心做事,定可斩妖除魔,所向披靡。”
二人正在说话,忽听门外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岫烟轻盈一跃,身影已上了房梁。
却是厨房的下人送来了精致的夜宵。
贾瑛让下人留下食盒便回去,和岫烟在竹影轩慢慢地享用起烛光晚餐。
“公子,要不然我来荣国府当个小丫鬟吧。”岫烟感慨着玫瑰杏仁酪的美味。
贾瑛失笑道:“那怎么成,你堂堂云隐宗掌门,怎么能如此受辱。”。
“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有好东西吃啦。” 岫烟又咽下一口水晶蟹黄包。
贾瑛打趣道:“你长这么漂亮,万一被哪个老爷相中,让你陪他睡觉怎么办?”
岫烟被他说得脸颊绯红,笑道:“嘻嘻,我可以扮得丑一点。”
“不行,你装得再丑也比那些丫鬟漂亮。”
“才不呢。”岫烟听他如此夸赞自己,心里甜丝丝的,比吃了美食更舒服
贾瑛沉吟片刻,道:“不如你们云隐宗在京城里开一家药店,这样你就有自己的地方住了。又能卖你们的土特产,又能打探消息。”
岫烟拍了下手:“嗯,这主意好,公子真聪明。”
贾瑛无语,合着你这掌门一见了我就不用脑子了呀。
吃完饭,岫烟和贾瑛又对练了一番,才飘然离去。
翌日。
贾瑛的病终于“痊愈”。
他拿着那幅松鹤寿字来到贾政的书房,梦坡斋。
以前的贾宝玉每次来见父亲时总是战战兢兢,一副胆小欠揍的怂样儿,下人对此已习以为常,背后还当作笑谈。
但现在的贾瑛却无丝毫的胆怯之色,显得英姿挺拔,神采不凡。
一众下人均感到二少爷气质的不同,不自觉地对他更为尊重。
梦坡斋内,贾政正与嵇好古、詹光、单聘仁、程日兴几名清客相公闲聊,桌上正摆着那幅君子如玉书法。
嵇好古望着那几个字,久久移不开眼睛,一幅陶醉的样子,道:“此幅字中似是流动着一股浩然之气,越看越觉心旷神怡,妙哉!”
詹光也顺着贾政的心意说道:“吾观此书法已臻大家之境,比之前朝的阳台帖亦不分伯仲,世翁何处得来如此珍品?”
“哦,也是机缘,我从一处小书斋中无意所得。”贾政手捻胡须,嘴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仿佛这字是他写的一般。
贾瑛行到梦坡斋门口,朗声道:“老爷,儿子来给您请安。”
众人看去,只见他温文尔雅,丰神俊朗,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单聘仁笑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见二公子如此人物,始知此言果不欺我也。”
程日兴也道:“数日不见,二世兄竟又长高了些,更见不凡了。”
一时间,几个清客相公马屁声不绝。
贾政但觉全身舒坦,好不容易才收起笑容,道:“宝玉来了,身体可大好了?”
贾瑛道:“老爷,孩儿已觉无恙,应是全好了。”
贾政肃容道:“既已痊愈,去太医院谢一下赵太医吧,再歇两日,便去家塾中上学。”
贾瑛躬身道:“是,孩儿遵命。”
赵太医?他开的药自己一点也没喝。
不过既装就装到底,正好,自己可以去太医院问一下怎样救治贾宝玉。
贾政又问:“祝寿的字写好没?”
贾瑛忙将松鹤寿字递给他。
贾政接过,也不打开,向外喊道:“李贵,快喊几个长随过来。”
不一会,门外进来四个大汉,望着贾政齐齐行礼。
贾政道:“你们和焙茗几个,陪着宝玉到太医院走一趟。谢礼去问问太太,看拿什么合适。”
李贵等四人齐声领命。
贾政转头又嘱咐贾瑛:“先到垂花门那儿,让内院的婆子告诉老太太一声。”
贾母和王夫人正在内院说话,听闻贾瑛已然痊愈,均是十分高兴,着人取了一个金葫芦摆件儿,说是给赵太医的谢礼。
荣国府的二少爷出门自有排场。
贾瑛骑上一匹雕鞍彩辔的白马,被四名书童簇拥着,前面是两名护卫,后面还跟着四名家丁,一行人缓缓向府外走去。
刚出西角门,迎面碰上一名衣饰华丽的胖子。
这胖子的排场更大,身旁跟着足有二十多人,如众星捧月一般,个个对他恭敬异常。
第15章 太医院的女药师
李贵、焙茗等人见了那胖子,无不笑脸相迎,口称:“赖大爷好。”
贾瑛正在猜测对面是谁,一听才明白,原来这胖子是荣国府的大管家,名唤赖大。
却见赖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抱着他的腿笑道:“宝二爷身体可大好了。”
贾瑛在马镫上微微向起一站,笑道:“赖大爷,正忙着呢!”
赖大一张大脸笑成了菊花:“这不马棚需要修嘛,珍大爷的庭院也要再收拾。二爷您先忙,不耽误你办大事了。”
赖大身旁的白面小厮给贾瑛施礼请安,其余人等都顺墙垂手而立。
贾瑛不知他姓名,只微笑点点头。
等他们走过,赖大才带人去了。
角门外已有李贵安排好的小厮和马夫,早预备下十来匹马专候,一出角门,李贵、焙茗等各自上马,前呼后拥,引着贾瑛向太医院行去。
一路上,李贵、焙茗等一众家丁小厮纵声呼和,趾高气扬,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不多时,一行十余人来到太医院。
赵太医这几天也是心神不宁。
他倒是不怕自己开的药会吃死人,只是贾瑛的脉象实在惊人。他生怕这国公府二少爷得的是什么怪病,突然之间出现其他症状。
太医院虽然说起来高大上,但偶尔还是有不讲理的王公大臣,因为病情无法医治而迁怒太医。
赵太医正拿本医书在值房中踱步,忽听有人报:“荣国府有人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来砸我场子的?
却见贾瑛带着一群跟班走了进来,笑吟吟地拱手道:“多谢赵太医的药,真是妙手回春。”
焙茗端着一个小托盘躬身上前,上面是一个金光灿灿的小葫芦。
赵太医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忙笑道:“怎敢使得,此乃我份内之事,是公子爷吉人自有天相。”
他口中逊谢,手中已将礼物接了过去。
贾瑛有意在太医院多待一会儿,便让李贵、焙茗等人在大门外等候,自己坐下和赵太医寒暄起来。
他摸着案几上的脉枕,笑道:“我曾看过医经中有言,上工治未病,而今人却多求药到病除,实在是可叹。”
赵太医原以为这位公子会问些风寒几日可愈之类的寻常话,哪料开口便是医道经书,顿时大为惊奇。
贾瑛又说了几个医学中感兴趣的几个问题,谈吐间引经据典,如数家珍。
赵太医的医术也是颇有些水平的,贾瑛说的有些医理他却闻所未闻。心道:传言这位公子总是说些痴话,却不知学识如此广博。
二人谈笑一番之后,贾瑛问道:“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如果一个人中了赤练王蛇之毒,该如何解救。”
赵太医道:“恕在下愚钝,我只会大方脉和小方脉,对解蛇毒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带你去问一问其他医官,看有没有人知道。”
贾瑛连忙称谢,随着他来到太医院内堂。
赵太医收了贾瑛的金葫芦,极是热心,带着他去问了几个极有名气的太医和医师,皆是未听过赤练王蛇。
最后,赵太医道:“我们再去问问华太医吧,他是我太医院最为德高望重的太医。如果他也不知,那可能就无人知道了。”
可惜,到了华太医值房,却空无一人。
赵太医送贾瑛往回走,边走边道:“倒叫二爷失望了。”
贾瑛也没想过能这么容易找到解毒之法,摆手道:“无妨,这蛇毒原也是十分难解的。”
二人路过御药房门口时,里面走出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
赵太医两眼一亮,上前打招呼:“灵素啊,你可知道华太医去哪里啦?”
绿衣少女指尖还沾着些淡绿色药泥,微笑道:“赵叔叔,我也找不着爷爷呢。”
“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太医侧身将贾瑛让出来,笑道:“这位是荣国府的二公子,贾瑛贾宝玉。”
“这位就是华太医的宝贝孙女,华灵素,我们太医院的天才药师。”
贾瑛看那华灵素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极是灵动,妥妥一个小美女。
他心中暗道:我也不能变了傻二弟的人设,应该积极搭讪才是。
这般想着,便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道:“这位妹妹好生面善,倒像是哪里见过似的。华太医的医术定也传给了你,有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过几日我该叫你华小神医了。”
华灵素礼貌一笑:“宝二爷的大名我也常听到呢”。
贾瑛暗叫不好,你听到的贾宝玉大名,怕不是痴愣呆傻吧。不行,我得挽回点形象。
他当即故技重施,从医学上找共同语言:“尝闻灵枢、素问乃医界两大奇书,华小神医定是极为了解。”
华灵素谦虚道:“可惜灵枢、素问有很多地方晦涩难解,我有很多地方一直不明白。”
贾瑛也深有同感,为吸引对方注意,他便抛出一个以前看到过的经典问题:
“想不通就不要去想,其实古时那些理论也不一定是对的。比如以五行内统五脏,外贯百病,其说多附会。看起来似乎言之成理,实则了无所当。”
华灵素双目中异彩一闪:“看来瑛二公子对医术也有所了解?”
贾瑛侃侃而谈:“古人一直认为心藏神,会生出五志,什么喜怒忧思恐的。其实,我看过另一种说法,觉得更合理一些,心脏不过是推动全身血液循环的中枢,而我们考虑问题,得通过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华灵素心中也是奇怪,早听说过贾宝玉女孩之友的大名,但今日看来,此人倒也不是绣花枕头。
她自幼对医术天赋异禀,早就觉得古人的医书中所写未必正确,如今听了贾瑛的说法,隐隐觉得极有道理。
“不知公子看的是何医书?”
贾瑛听了一愣,不好,这吹牛吹破天了,看来这个世界还没有血液循环理论。
“额……书名一时想不起来了。”他怕说多了露馅,忙转移话题,问道:“不知华小神医可曾听说过赤练王蛇?”
华灵素自幼喜欢医术,这几年确实将华太医的本事学了几分,听贾瑛称她小神医,自是心中欢喜。
但她口中还是谦虚道:“莫再说小神医了,愧不敢当。赤练王蛇极为罕见,我在爷爷的一本书上看到过。这种蛇在南方极瘴之地才有,毒性极大,咬人必死。”
贾瑛一听,总算有人知道了,忙问:“不知被赤练王蛇咬过可有解毒之法?”
华灵素思索片刻,道:“我看书中写道,赤练王蛇所居之蛇洞附近,可能会生有一种小花,花瓣似莲,色泽赤红似火,名唤赤蛇莲,此花或可解蛇毒。”
贾瑛大喜道:“多谢华小神医,还有赵太医,今日我请客,请二位务必赏脸。”
华灵素礼貌地推辞道:“不用谢。我也只是见书上所写,并不一定管用。而且,那书上说被蛇咬后半个时辰内就要解毒,不然也无药可救。”
贾瑛听了华灵素的话,心中一沉,但转念一想,暂且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方法呢。
这方世界,本就充满神奇之处。
第16章 太医院有人闹事
贾瑛正待和赵太医、华灵素告别,忽见一个大汉带着一群随从闯进太医院。
此人三十多岁,膘肥体壮,手握一把明晃晃的横刀,状若疯癫地喊道:“胡智,你个胡庸医,给老子滚出来!”
太医院值守的王院丞带着十几个护卫闻讯赶来,和大汉的一帮随从纠缠在一起。
王院丞强自镇定,拱手作揖,颤声道:“这不是骁骥伯府的阮公子吗,敢问为何来我太医院闹事?”
那大汉身旁一个长随叫道:“我们家峰大爷才纳的如夫人,已有身孕,只是略感不适,特意花重金请你们这的胡太医过府诊治……
哪知吃了胡智那庸医的一副药,就腹痛如绞,流血而亡……”
王院丞强撑着道:“贵府家人不幸故去,还请节哀……但说是我院的太医所致,实在是没有证据……病症千变万化……各人生死自有天命……吧啦吧啦……”
“放屁!”那大汉阮峰突然暴喝一声,“姓胡的庸医害人,一尸两命,今日我必要他偿命!”
恰在此时,后堂传来“哗啦”一声,似是有人打翻了药柜。
阮峰叫道:“定是那庸医想跑!”带着家丁就往后堂冲去。
王院丞慌忙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太医院的一众护卫匆忙上前阻拦,两拨人顿时在回廊下混战成一团。
一时间,一片桌椅药柜被撞翻,满地都是药罐药丸。
众太医、医师、药师均吓得四散奔逃。
那阮峰仗着膀大腰粗,接连撞翻两个护卫,冲入太医院后堂。
他抓住一个跑在最后的药师,抵在柱子上喝问:“胡智在哪,这庸医藏哪啦?”
药师面如土色,向外一指,哆嗦着道:“胡太医,好像……出去了。”
阮峰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仰天惨笑道:“太医院你们一群庸医害人,我的小翠儿被你们害死,没出世的孩子也死了,今天我也不活了,要让你们这群庸医陪葬!”
他疯狂地在太医院又打又砸,离贾瑛三人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
赵太医见势不妙,忙带着贾瑛和华灵素向太医院里面跑。
但贾瑛可不想跑,他也不是医生,关他何事。
赵太医身形麻利,经验丰富,一溜烟就跑的没了踪影。
“啊呀!”华灵素花容失色,没跑几步就被一个药罐绊倒在地。
那阮峰已然有些疯了,他挥刀又砍倒一个医师,打翻一片桌椅,冲着华灵素扑来。
贾瑛见形势危急,跑过去想将他拦住,却不料踩到地上的药丸,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眼看阮峰的刀向华灵素砍去。
贾瑛在地上就势一个翻滚,搂着华灵素的腰肢滚到一个柱子后面,堪堪避过刀锋。
怀中少女柔嫩的娇躯微微发抖,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急促的心跳。
贾瑛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腰背挡在华灵素身前,喊道:“这位大哥,冤有头债有主,你只找姓胡的便是,与其他人何干?”
阮峰双眼充血,也是癫狂状态,吼道:“小翠儿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今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只见他“啊”的大叫一声,挥刀砍下。
贾瑛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把榆木椅子招架。
“咔嚓”一声,椅腿应声而断。在刀椅相交的同时,贾瑛抬腿就是一脚,将阮峰踹成滚地葫芦。
他回身拉起华灵素,问道:“你没事吧。”
华灵素纤纤素手被他拉在手中,掌心全是冷汗。她淡绿色的袖子被扯破一道口子,露出一段雪白的胳膊。
哪知阮峰也有几分功夫在身,在地上滚了几滚后又站起来,嗷嗷叫着挥刀又向贾瑛冲来。
华灵素惊呼:“小心背后!”
贾瑛不好过多显露武功,又举起椅子挡在身前,这次他看准位置,一脚踢在阮峰肚子上。
阮峰踉跄着向后倒去,头正磕在一个桌子角上,直接被磕昏过去。
阮峰带来的随从早就觉得来太医院闹事不妥,只是跟着主子虚张声势,见阮峰已然晕去,便也停止了动作。
众衙役护卫一拥而上,将阮峰绑了起来。
贾瑛却没时间管他们,只是扶着华灵素穿过回廊,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看到华灵素走路有些困难,他关切地问道:“没事吧,用不用叫个太医来看看。”
华灵素惊魂未定,纤纤玉指仍紧紧攥着贾瑛的衣角。
过了一会儿,她白皙的脸颊渐渐恢复血色,摇头道:“没事儿的,只是崴了一下,歇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治疗。”
贾瑛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华灵素忙道:“不用不用,没事儿的。我要先到爷爷的值房去歇一下,不用麻烦瑛二爷了。”
贾瑛扶着华灵素慢慢回到后堂,到了华太医的值房。
一路上,二人默默无语。
华灵素那截裸露的玉臂泛着莹润的光泽,晃得贾瑛有些失神。
靠着贾瑛温暖有力的臂膀,华灵素只觉心头暖暖的,连脚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赵太医不知藏到哪去了,这家伙跑的够快的,看来平时没少练。
贾瑛和华灵素告别后,一个人悄悄走出太医院。
那疯汉既然敢到太医院撒野,想也不是一般家族的人。
他也不想麻烦,莫名其妙再替便宜兄弟结个仇人。
李贵、焙茗等人还在太医院门口等候,见他出来,都笑问道:“二爷,刚才见骁骥伯府的阮大爷没,看他气冲冲的,莫不是要去找麻烦?咱们瞧瞧去,也找些乐子。”
贾瑛没好气地说道:“找什么乐子,仔细别人打架伤到了自己。走吧,回府!”
回到荣国府后,骁骥伯的大公子阮峰大闹太医院的事开始在京城里疯传。
阮峰在太医院倒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只伤了两个医师、一个药师,被英勇的护卫衙役们合力擒住。
那太医胡智却跑得不知去向。
贾瑛听了放下心来,只要不提自己就行。
回到竹影轩,探春又差人送来一封信。
贾瑛微笑着打开信封,粉色的书笺上,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一个个漂亮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第17章 你猜猜我是谁
“二哥如晤。
闻兄长病已痊愈,妹甚是高兴,只恨不能早日相见……
见到回函,更讶于二哥书法之精进,笔法意境均远胜于前……
妹平日最爱书法,二哥定要教我,如何方能写得如此之好……
虽暂无法见面,然尚可瞻兄之墨宝,此亦乐事也。
妹扫花以待……”
贾瑛读着信,心里一片温馨祥和。
这尚未见面的探春妹妹真是有趣的紧,且又冰雪聪明,自己虽极力模仿贾宝玉的笔迹,还是被她看出来一些不同。
没办法,人都是有进步的。咱花花公子一夜之间突然开了窍,书法突然突飞猛进,这也说的通嘛。
他挑了一支舒适的紫毫,欣然提笔,写了几句回信:
“兄瑛谨复三妹:
得书如晤。兄妹之情,手足之谊……
纵然相隔天涯,也会心有灵犀……
书法之道,我也只是忽有所悟,终需以性情养之……”
他在字里行间,仍保留了一些贾宝玉之前的笔意,但是又有了更大的不同,这就叫循序渐进。
贾瑛这封信一气呵成,写罢心中无比舒畅,叫焙茗传给探春的丫环。
焙茗也是笑眯眯的,这样他又能和那个叫翠墨的小丫头说几句话了。
之后,贾瑛吩咐书童,让他们把门守好,自己开始练功。
这世界危险无处不在,必须加快提升自己的武功。
如果今天的太医院那疯汉再厉害一点点,那自己说不定就悲惨那么一点点了。
晚上,岫烟又不约而至。
这次,不用贾瑛再派人吩咐,厨房又有人准时送来夜宵。
岫烟边吃边说,她已在京城里相中了几个地方,准备选一家开药铺。
贾瑛讲了赤蛇莲之事,二人均感高兴,总算有一个难题有点进展了。
吃完夜宵,贾瑛试着问岫烟:“我能不能学学你们云隐宗的功法?”
他心中有些忐忑,因为他知道,各门派对自己的功法保密相当严格,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允许外传。
不过这世界似乎身怀武功的人极多,随便来个疯汉就已经相当厉害,所以自己要快速提高本领,以后才能有更多的倚仗。
哪知岫烟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可以,如果不是公子,云隐宗已不复存在。公子如果愿意的话,云隐宗所有资源,公子尽可随意使用。”
岫烟吐气如兰,一字一句地说起云隐宗的感灵之术。
贾瑛的记忆力变得特别好,只听一遍,已牢牢记住。
云隐宗的所有功法,都需要以灵觉为根基。
贾瑛试着练了几次,却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岫烟耐心地向他讲述自己修炼灵觉的经验:“公子,灵觉是心与天地共鸣的桥梁,需静心凝神,感受灵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贾瑛闭目凝神,试图捕捉那所谓的“灵觉”。但练来练去,仍是没有丝毫进展。
忽然,竹影轩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此时夜色已深,没有贾瑛的允许,其他人平日均不允许靠近这里。
贾瑛心中一凛,知道又有意外要发生。
这贾宝玉,身边的麻烦事儿还真不少。
他略一思索,迅速吹熄烛火,躺到床上。
岫烟不待他示意,轻轻一跃,身形已到了房梁之上。
她这上房梁的姿势已练得娴熟无比,连房梁上的每一寸地方也被她打扫的一尘不染。
“咔嗒”一声轻响,却是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铜锁。
接着,一个陌生的脚步声走进院子。
房门轻轻一响,来人已进到屋里。黑暗中顿时飘来一股幽香。
接着一个柔媚的声音响起:“二爷,你在哪儿。”
贾瑛躺在床上,装作睡着,没有回答。
借着一丝月光,他看到一个身材婀娜的身影,可能是个丫鬟。
只是不知是哪一个。
丫鬟充满诱惑的声音又道:“二爷,好些天不见,奴婢想你了,你想我了吗?”
贾瑛心道,原来那傻二弟天天陷在这样的温柔乡里,真是羡煞旁人,哦不,危险重重啊。
他轻笑一声,道:“想了。”
丫鬟咯咯笑道:“我就知道,二爷一定想我了。”
说话间,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却是她脱了外衣,着向床边走来。
贾瑛笑道:“让我猜猜,你是哪个姐姐?”
丫鬟撒娇道:“好嘛,几天不见,二爷就听不出我的声音了,那你猜猜我是谁?”
说话间,她已走到床边,香气更浓。
贾瑛嘴里胡乱说道:“你是香香?师师?十娘……”
丫鬟柔软的小手已摸在他被子上,道:“不来嘛,二爷好坏。”
贾瑛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有些心猿意马,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袭人!袭人姐姐,我好想你啊。”
“哼,就知道袭人姐姐,我是媚人啦。” 丫鬟慢慢挤上床来。
贾瑛身上有些僵硬,心道,这下要对不住了,二弟。
有道是:朋友妻,不可戏。
那朋友的丫鬟,戏一戏料也无妨。
媚人娇软的身体无声地贴上他的右臂。
黑暗中,贾瑛感觉着媚人胸前的温香软玉,一股热气不由自主涌上来。
他暗暗运起无相真气,灵台顿时一片清明,含笑道:“媚人,先把蜡烛点上,让我好好看看你。”
媚人娇声道:“好的二爷。”
她下床一阵摸索,点着了蜡烛。
烛光下,贾瑛只见媚人面容艳丽,媚眼如丝,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身材惹火之极。
她缓缓解下衣裳,媚声道:“二爷,我好看吗?”
媚人本就不多的内衣除去后,露出鲜红的肚兜,和一段雪白的臂膀,有点晃眼。
贾瑛坐起来,睁大眼睛,似是被眼前的美景迷住:“好看。”
媚人走到床前,道:“二爷,让媚人给你暖被子好不好”
贾瑛傻乎乎地说道:“好是好,可是太医说我最近不能和女孩一起玩儿。”
媚人眼睛一眨,道:“别听那些太医的,让媚人到你床上玩一下嘛。这几天见不到二爷,我睡都睡不着呢。”
贾瑛假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装作忍不住:“那行,来吧。”
媚人挤上床,胸脯挨着他的胳膊:“今天我们玩个新游戏好不好?”
第18章 玩的什么弱智游戏
贾瑛只觉自己被一股香气包围着,迷迷糊糊地问道:“玩什么?”
媚人轻笑道:“我们来猜拳,你赢了就来吃我的胭脂,我赢了就……挠你痒痒。”
贾瑛心中一荡,这弱智二弟,玩的都是些什么弱智游戏!
“不好。”
“为什么?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这游戏嘛?”
“现在不同了,我生病吃了药,怕痒。”
“你不是全好了嘛,听说今天还去谢太医来着。”媚人吃吃笑道:“那我们玩什么?”
贾瑛想了想,道:“不如我们划拳,谁输了就问对方一个问题,必须说真心话。”
“好。”
烛光下,二人脸对脸躺在床上,开始游戏。
第一局,媚人赢了,问:“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贾瑛想也不想道:“我妈。”
第二局,贾瑛赢了,问:“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媚人想了想,答道:“红色。”
贾瑛笑道:“不能犹豫啊,答快点。”
第三局,第四局……
接下来,贾瑛连赢两局,连问两个问题。
以他现在的手速,想赢这游戏可说是手拿把掐。
媚人回答的越来越快。
正在玩笑间,贾瑛突然问道:“今晚是谁让你来的?”
媚人飞快答道:“夏六儿!”
“夏六儿?”贾瑛忽然停下来,冷笑一声看着她。
媚人惊觉说漏了嘴,忙从床上爬起来,强笑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贾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正玩的高兴,就这么走了吗?”
媚人有些慌乱地向外走去。
贾瑛忽然换了个口气,冷冷道:“如果明天我一下子又病重了,老太太、太太会放过你吗?”
媚人浑身一僵,停在门口。
贾瑛又道:“如果我今天晚上突然不行了,你以为查不到你吗?”
媚人听他口气和以往完全不同,惊道:“二爷,你……”
贾瑛邪魅一笑:“我装的。”
他威严地在椅子上一坐,眼中寒光闪烁,一股凌厉的武者气势向外散发开来。
贾瑛指尖轻叩扶手,淡淡道:“其实我是暗藏的武功高手,一直在保护荣国府。”
媚人被他的气势镇住,讷讷地说不出话。
贾瑛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我平日对你们是怎样的?不好吗?为什么要来加害于我!”
媚人哪见过贾瑛这个样子,再想二爷平时对自己也确实不错,心中又惧又愧,双腿一软,忍不住跪在地上哭起来,道:“我知道二爷是个好人,可他们不放过我呀!”
听媚人说了前因后果,贾瑛才逐渐了解到一些眉目。
原来,夏六儿是荣国府总管家赖大身边的红人,平日里仗着赖大喜欢他,在下人里面作威作福。
媚人是贾宝玉院子里的丫鬟,不久前犯了一点小错,被夏六儿抓了个正着。
在夏六儿的威逼下,媚人不得不和他上了床。
此后夏六儿更是隔几日就欺负一下媚人,动不动就拳脚相加。
这次不知为什么,夏六儿给她一把竹影轩的钥匙,让她外面穿上小厮的衣服,晚上偷偷摸过来勾引贾宝玉,不然就要杀到她家里去。
贾瑛听了媚人的话之后,眉头微皱。
夏六儿,赖大?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自己?
当初假扮白眉老道编的瞎话,看来相信的人还不少。
只是他们不知道,什么生病,什么三十三日内不能见女人,全是假的。
看来这荣国府也不安全,有那么多人暗中希望贾宝玉倒霉。也不知那奇葩二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可媚人也不知情。
贾瑛眼珠一转,忽道:“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你明白吗?”
媚人呆了一下:“二爷……肯救我?”
贾瑛冷冷道:“如果你这么回去,把我的秘密说给他们听,你猜会怎样?”
“他们对付不了我,肯定会先杀了你灭口!”
“啊!”媚人被吓得惊呼一声。
“如果你回去了,明天我还是安然无恙,他们还是会怀疑你,加倍地欺负你!”
“所以,你只有和我配合,我们合演一出戏,我会慢慢把他们全撵出去,这样你就安全了。”
“而且,你是我房里的丫鬟,我怎会不帮你?”
媚人心道,若是从前,你恐怕谁都帮不了。但看这宝二爷,确实和从前相比大不相同,那传说中白眉道长的事果然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连连点头:“我愿意听二爷的话。”
贾瑛道:“你先回去吧。记得不要说出我的秘密。”
媚人几乎不敢相信:“啊,那他们问起来我怎么说?”
贾瑛笑道:“你就说,我们在床上玩猜拳,玩着玩着……你来挠我痒痒,我就忽然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媚人还是有点迟疑。
贾瑛进一步给她信心:“不用怕,明天我会病情加重,夏六儿不会再欺负你。”
媚人走后,贾瑛刚掩上门,岫烟就从梁上飘了下来。
“没想到,公子骗起人来这么厉害。”她脸蛋红扑扑的,眼里全是笑意。
贾瑛却是神色凝重:“想不到这深宅大院中,也藏着说不清的恩怨纠葛。不知是谁,连这人畜无害的傻二弟也要来暗算。”
岫烟也收起笑容:“我明日也暗地里查一查,看是谁想对付你那傻二弟。”
贾瑛调侃道:“你的卜算之术算不出来吗?”
岫烟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卜算是万能的呀!唉,重要的事,一个也算不出来。”
贾瑛又提醒道:“明日我这公子又要装病,屋里可能人比较多,要不……你晚上别来了……”
岫烟面颊绯红,轻声说道:“放心,我晚会儿来,他们看不到我的……”
翌日。
荣国府的二公子突然又病了,而且,症状比上次还要严重。
贾政听说,忙心急火燎地派人到太医院去请赵太医。
赵太医却也生病了,无法出诊。
其实,他也学会了装病。他对贾瑛的病实在心里没底,怕再去砸了招牌。
好在,太医院最具名望的华太医答应出诊。
华太医大雍的医界久负盛名,地位尊崇,曾治好过多个疑难杂症。
如今他年岁已高,轻易不出诊,只为最尊贵的太后和皇帝等人看病。
第19章 你整个人都是装的
贾政听闻华太医要来,连忙率领府中管事、家丁,亲自在荣国府门口迎候。
不多时,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处,一位瘦高老者缓步而下。
华太医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身后跟着一名小药童,提着一个小药箱。
贾政连忙上前施礼道:“有劳华老太医亲临,实在是蓬荜生辉。小儿这病来得蹊跷,还望老太医妙手回春。”
华太医还了礼,淡然道:“大人言重了。老朽不过是尽医者本分。病人在何处?带路吧。”
竹影轩内,贾瑛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体时不时抖一下。
史太君、王夫人都坐在床边。特别是王夫人,紧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华太医缓步上前,在床边坐下,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贾瑛的腕间。
贾瑛像上次一样,微微运起无相真气,使脉相稍显紊乱。
哪知从华太医的手指中竟也传来一丝柔和的真气,和无相真气相撞在一起。
华太医的手指微微一震,竟被弹了起来!
贾瑛心头一震,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华太医亦是眸光一闪,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二人心照不宣,知道对方都是炼有真气之人。
华太医思忖片刻,忽而轻抚长须呵呵一笑,道:“不妨事。是昨日遭惊吓所致,待我开一方药来,吃了便无事。”
史太君、贾政夫妇听了都是大喜,纷纷道:“能请得华太医来,真是这小子的福气。”
华太医摆摆手,笑道:“应该的,二公子上次在太医院帮了我们大忙,老朽此番前来,也算是替太医院略表谢意。”
史太君笑道:“宝玉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华太医开了一个安神的药方,道:“此药需用特殊手法煎制,必得我院的药师亲自煎好服用才行。”
贾政看那小药童皮肤白皙,容颜秀美,虽作男童打扮,却似是一个女孩。忙低声问道:“此病是不是不能见女人?”
华太医捻须轻笑道:“无妨无妨,只要不行房事便无碍。”
小药童立在他身后,连忙低下头去,耳根泛起一抹绯红。
原来这药童正是华太医的宝贝孙女华灵素。
自昨日太医院惊变,华灵素被贾瑛救了之后,便对这位二公子念念不忘,主要是对他说的灵枢和素问极感兴趣。
今日听说贾瑛病重,华灵素再三央求,让爷爷带着自己来到荣国府。
华太医听孙女说起太医院的事,就猜到贾瑛身怀武功,今见他装病似别有隐情,便也不点破。
史太君听闻孙儿没事,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道:“早闻华太医医术通神,今日有幸见到,请看一下我这老婆子身体如何?”
华太医含笑应允,三指轻轻搭在老夫人腕间。
片刻后,他捋须笑道:“史老太君气血充盈,五脏调和,精神矍铄,必寿过百岁,当真是有大福之人啊。”
史太君闻言自是心花怒放,众人也是齐声祝贺,一时间满室欢声笑语。
华太医知道昨日这贾家二公子其实是救了孙女的命,心存感激,特地为贾政和王夫人也诊断了一下。
贾政身体康健的很,倒是王夫人的身体有些问题。
华太医仔细检查了王夫人的面色和脉相,道:“夫人前些年曾因什么事忧伤过度,一直积郁于心,至今未能消解,如此时间长了将会引出大病。”
王夫人眼中又流出泪来:“华太医真是神医啊,我就因珠儿的事一直想不开,怎么也解不开心中的结。”
史太君、贾政听他说起死去的贾珠,也是悲从中来,欲劝却无语。
贾瑛躺在床上,也是心中奇怪,贾珠是结拜二弟的亲哥,论起来也算自己的大哥,当初不知怎么死的。
有人能来害自己,当初也可能来害他。
嗯,有时间,得详细问问这便宜父亲。
华太医劝慰了一番,给王夫人开了一方药,说要连吃一个月,当可使身体康复,特别叮嘱不要过度悲伤。
临走前,华太医又来到贾瑛床前,道:“二公子的病,静养一段时间即可康复。我看二公子生有宿慧,与我医道有缘,待病愈后有时间可到太医院找我。”
史太君、贾政夫妇听华太医夸贾瑛,都是与有荣焉。
华灵素站在爷爷背后,嘴角一抿,知道爷爷这么说是为了方便贾瑛去找自己呢。
华太医走后,贾母、贾政夫妇都嘱咐贾瑛最近好生静养,不用急着去上学,接着便也一起回去。
人都出去后,屋内只剩下装病二公子和妙龄小药童。
华灵素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贾瑛,一时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贾瑛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猛然坐起,道:“装个病难受死了。”
华灵素看他样子古怪,忍不住嘻嘻笑出来。
她皮肤白皙,看起来极是文静,哪知一笑起来却停不下来。
“我有那么好笑嘛,这位药童阁下。”
贾瑛看着眼前欢乐的美少女,觉得满屋的空气都更加清新了。
华灵素好不容易憋住笑,道:“我知道,瑛二公子不只病是装的,连你整个人都是装的,对不对?”
贾瑛这下可真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假扮贾宝玉被这女孩看出来了!
华灵素看他惊讶的样子更是笑个不停,边笑边道:“其实你本来武功很高,却非要装个什么都不会的文弱书生,对不对?”
“还有,你本来很聪明,却非要装成只爱找女孩玩闹的浪荡公子,对不对?”
原来是这样啊,你可真吓了我一跳。
贾瑛放下心来,爽朗一笑,学着她的口气道:“我也知道,你不但药童是装的,连你整个人也是装的,对不对?”
华灵素瞪大了眼睛,问道:“我哪里装啦?”
贾瑛也睁大眼睛,看着她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你其实很爱笑,但却非要装成个严肃文静的女孩儿,对不对?”
华灵素大眼睛又成了弯弯月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贾瑛也是奇怪,自己说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第20章 越来越有意思
华灵素又笑了半晌,才道:“看来你是真聪明,真被你看出来了,我也不装啦。”
“其实我从小就爱笑,看到小狗打个滚也要笑上半天。”
贾瑛叫道:“哦,原来我在你眼里和小狗是一样的。”
华灵素又是轻笑一声,道:“后来爷爷一直说,爱笑的女人是非多。女孩子要文静,不然就把我关在家里。没办法,一出门我就只能安安静静的。”
贾瑛道:“你爷爷说的不对,女孩儿嘛,要多笑,爱笑的女孩儿有好运。”
华灵素道:“瑛二公子又在骗人,爷爷对我最好了。”
她取出一个小瓷瓶,在贾瑛面前晃了晃,道:“这是爷爷专门配制的赤练王蛇解毒丹药。”
贾瑛大喜,连声感谢:“多谢华神医,更要谢谢华小神医,不知这药多少银子,我这就取来。”
华灵素笑道:“不用谢,要说感谢,昨天你救了我,那我要给你多少银子呢。”
“不过,这药要在中毒后一个时辰内服用,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你的朋友要对付赤练王蛇吗,你一定要和他交待清楚。”
贾瑛口中答应,接过药瓶,心里苦笑。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解药,看来那傻公子真是命不该绝。
不过,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这药还能救回来几分?
静了片刻后,华灵素大眼睛里闪着促狭的笑意,道:“来,给你煎药吃吧。”
贾瑛表情夸张地摇着手:“不吃,难吃死了。”
华灵素笑道:“没吃你怎么知道难吃?”
贾瑛道:“当然知道,药就没有好吃的。”
二人打趣几句后,华灵素在竹影轩里跑来跑去,像一个快乐的精灵。
“哇,你屋里这么多书?”
“嗯,读书使我快乐。”
“嘻嘻,说谎!上次你说的那套理论,心为血之中枢,脑为神之中枢,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再给我讲讲呗?”
“嗯,让我想想……”
华灵素大眼睛忽闪着说道:“能不能把你看过的那本医书让我瞧瞧?”
贾瑛见她纯真的俏脸满是希望,不忍拂她的意,便道:“以前的书不知放哪里了,我找找,给你抄一份,过几天给你送去,可好?”
“真的?”华灵素高兴得跳起来:“我就知道,瑛二公子最好啦!”
华灵素出门时,焙茗在门外还在问:“请问这位小药师,煎药用什么火。”
贾瑛敲了他一下头,道:“药我已经吃过了。”
焙茗:“……”
晚上,几个书童都留了下来。
做戏就要做全套,贾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撵他们离开。
他正是要先稳住藏在暗处的敌人。
熄灭灯火后,贾瑛让小厮们都到耳房内休息,他自己独卧在竹影轩的正房。
黑暗中,他静静躺在小床上,闭目调息。
真气还未运行满一个小周天,就感觉一阵清风飘进屋子。
接着,床榻旁多了一个温软的娇躯。
“公子……”岫烟趴在他耳边轻轻呼唤。
贾瑛被她香甜的气息吹得心猿意马。
他睁开双目,微笑道:“你这轻身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我现在觉得,聂小倩的故事可能不是编出来的。”
“聂小倩?是哪家的姑娘?”岫烟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
贾瑛轻轻摸着她的秀发:“聂小倩……是我们那边一个传说……回头给你讲,今天有个好消息,我拿到赤练王蛇的解毒药了。”
岫烟眼中闪过喜色:“我早说你这傻二弟命不改绝,能遇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为防备耳房的小厮们听见,二人说话声都极轻。
“现在看来,那天在虎牙山的杀手可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嗯,我也发现了,如果没遇上我们,这国公府的二公子肯定早就没命了。”
岫烟这天也打探到不少消息。
那夏六儿是赖大的干儿子,仗着有赖大给他撑腰,在下人堆里作威作福,俨然一个小恶霸。
媚人倒真是可怜,家里老爹瘫痪在床,老娘只能半开门挣点钱糊口,她还有个兄弟,是跟着贾蓉的小厮。
赖大更是不简单,他当管家已几十年,整个荣国府,除了几个主子之外,任何人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声爷。
而且,赖大在荣国府外也置办了许多产业,一出府他就是有名的大财主,人称赖大先生。他的儿子更是脱了奴籍,到一个地方混成了知县。
“哦?赖大先生,赖知县,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贾瑛嘴角微微扬起。
“那聂小倩是谁?公子还没说呢……”岫烟还没忘记这茬。
“好,我说给你听。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
“啊?女鬼!”
暗夜里,躺在耳房中的扫虹本就胆小,一直没睡着,忽然听到二公子房中隐约传出一声女子的轻呼,声音清脆悦耳,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扫虹浑身一紧,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连呼吸都屏住了。
侧耳再细听时,却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一定是做噩梦了,扫虹在心里安慰自己,牙齿却不自觉地打起颤来。
夜色更浓。
岫烟飘然离开。只在贾瑛屋里留下淡淡的余香。
她要拿着解药赶回云隐宗。
只要贾宝玉醒来,这场阴差阳错的互换就该落幕了。
贾瑛闭目躺在床上,想着可能过几天就可能离开荣国府,还真有些舍不得。
这些天来,这里真给了他家一样的感觉。
史老太君真是一个慈祥的奶奶,对孙子无条件的溺爱。
贾政则是标准的严父,当面总是板起脸训斥,把关怀都藏起来,但只要看到儿子稍好一些便两眼放光。
王夫人更是给了自己慈母般的关爱,一见到她就如同回到母亲身边,整颗心都暖暖的。
还有那个尚未谋面的探春妹妹,怕是永远都见不到了,不知他亲哥哥回来后,再写字时怎么向她解释?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要留份礼物。
为了报答你们这些天的照顾,让我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毒刺拔掉吧。
贾瑛暗暗下定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贾瑛的“病”慢慢好起来。
不过,因为华太医有交待,他还是需要在竹影轩静养,不能出门。
这段时间,他日夜不停地修炼武功。
没想到,连荣国府里也有人想害自己。
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第21章 真有生而知之者乎
无相真气达到第二重,除了能变脸的时间显着提升外,还多了一个重要的用途,就是可以制作面具。
无相经神妙异常,制作面具也是修炼真气的必经步骤。
戴上面具,再配以可以改变容貌的真气,才算真正做到千变万化。
贾瑛让焙茗告诉厨房,最近多做些羔羊肉,要现杀的。刚剥的羔羊皮也要即刻给宝二爷送过来,二爷要用羊皮来练书法。
现在荣国府的宝二爷可是贾家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以前只是史太君、王夫人把他当成掌上明珠,贾宝玉自己却不争气,只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当家的政老爷对他失望之极,不是训斥就是责罚,还打过好几次。下人们背地里总把这奇葩二公子的故事讲成笑话。
但自从那日宝玉在白眉道人手里放光以后,政老爷对这位二公子的态度明显不同了。如今,政老爷也是一提到这二儿子就有些飘飘然。
所以,现在竹影轩的二公子发了话,厨房里的一堆管事下人哪敢不听。焙茗传话之后,当天下午,厨房刘管事就亲自送来四张羔羊皮。
贾瑛大喜,夸了刘管事几句,又吩咐以后每隔三四日送来一张即可。
刘管事乐颠颠地去了。
贾瑛让书童们全都出去,开始用无相真气改变羊皮的形状。
他现在已能将真气化作细丝,离开手指一寸距离,仍用意念控制。
真气丝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刻刀,可以随着他的意念将羊皮改变形状。这样使用意念,极耗精神力,可也就在不停地使用下,他能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在一点一点增长着。
又经过几天的试验,他终于做出一幅面具,戴在脸上既轻又薄,与自己的脸结合甚是紧密,不用特殊的手法,即使用力撕扯也取不下来。
贾政看儿子的病一天天好起来,也放下心来,命嵇好古到竹影轩教贾瑛篆刻之术。
那嵇好古原也有些才气,因痴迷于琴棋书画,耽误了学业,只考了个秀才便止步不前。
他为人古板自傲,因屡试不第,对官府充满怨气,看谁都不顺眼。
受了东主委托,来教这个名声在外的奇葩公子,他内心本是十分抵触的。来之后也不多言,便开始照本宣科。
不过这老清客在刻章方面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贾瑛听他一通之乎者也地讲述下来,对篆刻之术有了初步的认识。
大雍讲究诗、书、画、印四位一体,书画作品缺了印章就不完整。许多文人、书画家同时也是篆刻高手。
书画上的章分三种:姓名章、闲章和鉴藏章。
姓名章可以有字号、斋馆、籍贯、年龄等内容。
唐寅的姓名章就有一大堆,什么伯虎、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逃禅仙吏,甚至还有个章刻的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
闲章主要用于点缀,如引首章、压角章等。内容更是五花八门,郑板桥就有七品官耳、青藤门下走狗等恶趣味的闲章。
鉴藏章这个乾隆最多,什么东西他喜欢的都要盖几个戳。
也不知妃子的屁古上盖了多少个。
嵇好古讲得索然无味,贾瑛却听得津津有味。以前他从未关注过印章,既然以后可能卖画,那这一课还是很有必要学的。
讲完第一日的课,嵇好古递给贾瑛一卷图书,道:“所谓先篆后刻,七分篆三分刻,文人刻章,均以篆书为基础,你可先临此篆书,待有一定基础后再刻制印章。”
贾瑛虚心受教,认真研读。
以他目前的记忆力,只需将这本全是篆文的书册看上一遍,里面每个字的形状便牢牢印在脑海里。
再辅以运至笔尖的无相真气,只用了一天,贾瑛便将所有的篆字写得有模有样。
第二日,嵇好古又来到竹影轩,差点被贾瑛差点惊掉下巴。
原本,他以为贾瑛学篆字至少要半年以上,哪知才过一天这二公子便已全部学会。
看着贾瑛写的一手篆字,饱满流畅,章法有度,比他这个写了几十年的老书虫也不遑多让。
“老朽今日才信,这世间真有生而知之者乎!”这老古板彻底收起了眼中的倨傲之气。
他骨子里还是有一些文人的傲气,向来瞧不起权贵家的纨绔子弟,不过这一次却对贾瑛佩服到了极点。
“公子可否随便写一段话?”嵇好古此时对贾瑛说话的语调变得格外恭敬。
“好,还请嵇先生斧正一二。”
贾瑛让墨雨摆好一张崭新的宣纸,凝神思索片刻,气运笔端,一挥而就,一个个古朴典雅的篆字跃然纸上。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嵇好古亲眼看着一幅可能流传千古的书法诞生在自己眼前,不觉心跳加速,热血上涌。
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语气颤抖地说道:“不知公子可否让老朽将此字带回去慢慢看?”
贾瑛洒然一笑:“当然可以,只是写的不好,先生莫取笑。”
嵇好古忙道:“好好好!公子的书法已颇具大家气象,假以时日,必可名动京城。”
“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贾瑛见这老古董一改昨日的神情,也是有些诧异。
嵇好古小心翼翼地收起这幅字,生怕弄皱半分。
这可是未来大书法家年轻时写的墨宝,以后价值不可估量。
他迫不及待地给贾瑛讲起如何刻章,想让贾瑛刻好章先给自己盖一个。
“印章的石材有寿山石、昌化石、青田石……”
“篆刻刀有平口刀、斜口刀和锥口刀……”
“篆刻刀法有两种共十三法,听我一一道来……”
贾政听闻儿子篆刻之术进步神速,自是心花怒放,早准备了大量优质刻刀和芙蓉石,供贾瑛练手。
芙蓉石凝结脂润、细腻纯净,是石中珍品,历来只有篆刻名家才用以刻制重要的印章。
嵇好古看着这么好的芙蓉石,却被用来试刻,原本心头如在滴血。
这分明是拿珠宝当瓦砾,用陈年佳酿来洒水。
哪知那刻刀到了贾瑛指间,竟似有了灵性,不论正锋偏锋,刚柔曲直,无不自然如意。
随着石屑簌簌飞溅,留下的痕迹如春风拂柳般流畅。
嵇好古顿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他刻了大半辈子印章,见过的名家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却从未见过这般随心所欲的刻法。
第22章 二哥真和以前不同了
贾瑛所练之无相功,本就善于控制全身各处的肌肉,再加上他最近以真气制作面具,更是将手指力度练到极其细微的程度。以刀刻印,对他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儿,一方“竹影轩主” 的印章已赫然成型。
印文笔画瘦硬清挺,却又带着几分竹枝摇曳的灵动,细看之下,竟仿佛能从石上看出月光穿竹、疏影横斜的意境来。
嵇好古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向前凑了两步,定定地看着那方印章,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妙……妙啊!”
他取出那幅书山有路帖,声音难掩急切:“来,盖在这上面试试。”
贾瑛将刚刻的印章蘸上印泥,轻轻盖在那幅字的右下角。
“竹影轩主”四个朱红篆字稳稳地落在纸上,与那墨色的字体相映成趣。墨色沉郁如古潭,朱色鲜亮似丹霞,彼此衬得对方愈发精神。
嵇好古两眼放光,就多了这一个章,这幅字的价值至少翻了一倍!日后传出去,怕是要被不知多少人抢着收藏。
他生怕贾瑛反悔,如获至宝地将字帖收好,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匆匆,连平日里最注意的文人气质都顾不上了。
贾瑛初学篆刻之术,还有不少新鲜感,他发觉刻章一样可以炼气。
无相真气在他的催动下可直达刀刃,力道轻重随心而变,如臂使指。
又刻了几个章,他屏退下人,开始修改面具。
正当他精神力消耗的差不多时,忽听门外焙茗的声音道:“三小姐,您怎么来啦?”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焙茗,你看起来又长高了点儿。”
“二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啦?”
随着关切的话语声,门帘响动,一个少女走进门来。
贾瑛忙将面具藏在袖里,拿起一本书装装样子,抬眼看向这位书信往来多日的笔友。
便宜二弟的便宜三妹,探春。
明媚的阳光下,这位姑娘也仿佛在发着光。
她长挑身材,削肩细腰,脸蛋粉嫩的能掐出水来,特别是一双大眼睛,灵动异常,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探春……妹妹……”贾瑛看着这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美少女,心里暖暖的。
数次来往的信笺,让他对这位妹妹感觉格外熟悉。
也曾无数次在心里想象她的样子。
今天终于见面了,和想象中的差不多。
不,比想象中还要惊艳!
“二哥,你又在假装读书!”探春第一句话就让贾瑛吃了一惊。
“哪有?”他笑着反驳。
探春笑道:“我看到了哦,我一进门你才把书拿起来。”
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看的贾瑛有些晃眼。
“哪能啊,我这不是在背书嘛,刚要拿起来看看背的对不对。”
探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笑道:“那好,我看看你背熟了没有。”
这是一本《中庸》。她翻到中间的一页,念道:“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下面是什么?”
贾瑛现在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早将满屋里所有书都记得烂熟,不假思索接着背道:“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探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果然一字不差。”
她将书还给贾瑛:“二哥真和以前不同了。听老太太和太太说,你身体还没大好,不能和女孩子一起玩。”
贾瑛尴尬道:“其实也没什么。”
“我早就想来看二哥了。只是今日老太太和太太才说,自家姐妹才可以来,而且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嬉戏了。那些丫环婆子还是绝对不能见二哥。”
“我早就知道二哥聪明绝顶,非常人所能及。看来二哥真是被那些丫环给耽误了……”
“我看二哥的字写的越发好看了,但我知道,这还不是二哥的极限,二哥的字定可以和那些大书法家一样……”
探春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清脆的声音如清晨的鸟鸣。
贾瑛听得脸一红,道:“其实……二哥和以前的二哥……不同了。”
好吧,其实我不是你的亲二哥。
你的二哥正等着我这个大哥去救呢。
探春从袖里取出一双精致的锦缎翠玉鞋,道:“二哥给我写了那么好的书信,小妹礼尚往来,给你做了一双鞋,你穿上看看,合适不合适?”
贾瑛心中大惊,不好,要露馅!
他自己知道,他的脚可比贾宝玉大一些。平日里穿贾宝玉的鞋他都觉得太紧,暗地去叫焙茗换了大一号的。
他忙接过鞋,猛夸:“哇!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瞧这针线,瞧这纹路,比那些大商家卖的鞋还要好!我真舍不得穿了,还是摆在书架上欣赏吧!”
探春被他的话逗笑了,却依旧坚持着说道:“你穿上让我瞧瞧,看大小如何。这是照你以前的鞋子做的,你还在长身体,鞋小了可不行。”
贾瑛一想也对,“我”才十六岁,脚随时可能长!
他坐在床边,慢慢将鞋套在脚上,走了两步,道:“不大不小,正合适。”
探春蹲下来,来回摸摸他穿鞋的脚,忽道:“不对!”
贾瑛心中一紧,小心地问道:“哪里不对?”
探春却自责道:“还是我做的不行,你穿着有些紧,没想到你脚长的这么快。”
贾瑛轻松一笑:“没事,紧点照穿不误。”
谁知探春却较真起来,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不由分说地替他脱掉鞋子,道:“鞋子可紧不得,否则走路久了,脚会很难受。”
贾瑛感受着她柔嫩的小手从自己身上滑过,心里暖暖的,这妹子真是心好。
他坐起来,忍不住说出自己的心里话:“真是二哥的好妹妹,探春,谢谢你。”
探春一怔,她从未见到过这样子的二哥,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心中也是一暖,半开玩笑地说道:“二哥若要谢我,就好好地读书,将来考个功名,让咱们全家都面上有光。”
没想到,这美女妹妹,还有这个心,这可让你的傻二哥情何以堪。
这个愿望估计是达不成了,过些日子之后,等我那傻二弟救回来后,自己就会飘然远去。
贾瑛举手做投降状,笑道:“饶了我吧,不过我答应你,会好好读书。”
第23章 仗势欺人的恶奴
探春“噗嗤”一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呢,以前只要听到读书就喊头疼。”
贾瑛忙夸张地喊道:“哎呀!头疼啦,头疼啦!”
探春笑得花枝乱颤:“真真还是那个天魔星!不打扰你了,二哥好好休息吧。”
说完,似一阵轻风般飘了出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在修改无数次后,贾瑛的第一张面具终于制成了。
他暗中戴上试了几回,确认看不出破绽,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自己又多了一张底牌。
而且,制作面具的过程,也使他对无相真气的掌控更加炉火纯青。
兴奋之余,贾瑛走出竹影轩,在外院多转了几圈,想找一找那个叫夏六儿的下人。
他不想打草惊蛇,只是刻意放慢脚步,让一缕真气游走于经脉,使得俊秀的面容略显苍白,还不时咳嗽两声,俨然一副病体未愈的模样。
走到马棚附近,忽然听到有人在吵闹。
却见一个邋遢老头在草垛上滚来滚去,四五个家丁正欲捉拿他。
邋遢老头一边闪躲一边大喊:“你们这群兔崽子,当年要不是老子,你们哪来今日的富贵!”
人群外面站着一个青衣小厮,生得白净秀气,眉眼间透着股阴鸷。
他抱着胳膊指挥道:“用马粪把这老不死的嘴堵上”。
邋遢老头大骂道:“夏六儿,你个乌龟王八蛋,有种咱们单挑!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哦?是他!
贾瑛想起那天在角门见到赖大,这夏六儿就在赖大身边,身份明显于其他下人不同。
居然想害老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老子先取点利息回来。
他眯了眯眼,走过去喝道:“住手!事老以敬,美过三牲。欺老辱老,畜生不如!你们这群蠢才,怎能如此作贱一个老人!”
众下人一见是二少爷说话,都不敢再动手,起身站在旁边,向贾瑛行礼。
那夏六儿也过来问安。
贾瑛道:“夏六儿,还有你们几个,目无尊长,自去领家法十棍!”
夏六儿几个哪见过宝二爷这样说话,均是又惊又怕。
夏六儿眼珠乱转,硬着头皮解释道:“宝二爷,是这焦大喝醉酒闹事……”
贾瑛截住他话,冷冷道:“你再加十棍,就说是我说的!”
夏六儿不敢再说,领着人去了。
贾瑛走到那卧在草垛上的焦大身边,撩起衣摆蹲下身来。
却见焦大破旧的衣衫被扯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黝黑粗糙的皮肤,上面还横着两道狰狞的旧伤疤。
贾瑛伸手轻轻扶住老人的肩膀,温言道:“焦老爷子,你还好吧。”
焦大脸上老泪纵横:“这帮败家子儿,寄生虫,荣国府怎么养了这么群畜牲。”
贾瑛安慰道:“老爷子想来也是刀山血海里闯过来的英雄好汉,英雄有泪不轻弹。”
焦大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坐起来看着他,道:“你是瑛哥儿吧,现在的几个哥儿里,就你和当年国公爷长的最像。”
怎么成鹦哥了,贾瑛听到这个奇怪的称呼,嘴角微微抽动。
他微笑着纠正道:“正是贾瑛,焦老爷子见过我祖父?”
焦大呵呵一笑:“二少爷也别叫我老爷子了,俺可当不起,就叫俺焦大就行。”
他突然挺直了腰板,自豪道:“当然,我年轻时候可是跟着国公爷上过战场的。国公爷还给俺取了个外号,叫大脚丫,哈哈!”
贾瑛也是哈哈大笑,他也不嫌脏,和焦大并肩坐在草垛上,道:“那大脚丫,不,还是叫大焦吧,你多给我讲讲祖父的故事呗。”
焦大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彩:“话说那年我也才十七岁,是给国公爷牵马的亲兵。国公爷带兵和北凉打仗,那草原上的风跟刀子似的,马鞍上都结着冰碴子……”
说起往事,焦大滔滔不绝。
贾瑛看这个老兵,年轻时在荣国公鞍前马后受了不少苦,到如今老了却仍然是一个马夫,不由心里对府里几个管事者生出几分鄙夷。
听了会儿故事,眼看天色渐晚。
忽见赖大那肥胖的身影远远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七八个下人。
这么快就找来靠山了吗?
贾瑛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故意侧过身子,背朝着赖大来的方向,还特意提高了声音和焦大聊起来:“焦爷爷,你说我祖父如果遇到仗势欺人的恶奴,会如何处置?”
“那还用说!抓起来就是一顿军棍!”焦大说到兴头上,根本停不下来,“话说当年国公爷手下有个偏将……”
正说得热闹,赖大的声音传来:“二爷!”
贾瑛装作没听见,故意咳嗽着和焦大讨论:“对,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就该打得狠些。”
“宝二爷!”赖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胖脸涨得通红。
贾瑛这才转过身来,轻咳一声,缓缓站起:“是赖大爷呀。”
赖大肥胖的眼泡挤了挤,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打扰二爷的雅兴了,小的实在是有要事要请二爷发个话。”
贾瑛淡淡道:“赖管家有事不妨直说。”
赖大笑嘻嘻道:“夏六儿今儿冲撞了宝二爷,是他的不是,我已狠狠训过了。珍大爷那边有个急事,还离不开他。二爷您看,这板子是不是就别打了。”
贾瑛眼中寒芒一闪而逝,脸上却笑得更加温和:“既然是赖管家说请,也罢,棍子就不打了。让他来当面自己掌嘴二十下。”
赖大一怔,随即大笑道:“谢二爷开恩!”
他转过身去,眼角闪过一丝冷色,向另几个下人喝道:“快去把那小子拉过来,让宝二爷消消气。”
不多时,夏六儿铁青着脸被两个家丁推了过来。
见到贾瑛,他扑通一声跪下,道:“是小的不对,不该惹二爷生气。”
说着,他抬起手,开始“啪啪”地扇起自己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贾瑛眯着眼看着他,心中暗道:媚人,焦大,这只是先给你们出口气!
等他抽足二十个耳光后,贾瑛方咳嗽两声,喘口气道:“我们宁荣二公以忠孝礼义传家,你等切记,平日当尊老爱幼,不得欺辱弱小,不得恃强凌弱……”
他忽地重重咳嗽起来。
第24章 突然来个女刺客
贾瑛咳嗽着,挥挥手:“我现在浑身没劲,你们先回去吧。唉,也不知这病何时能好点。”
“二爷好生将养,小的们告退了。”
赖大、夏六儿看他这样,都是心中暗喜,却不敢表露出来,带着一众下人告辞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贾瑛和焦大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贾瑛见焦大笑得畅快,便道:“大焦,我们去外面找个酒肆慢慢说吧,我请你喝酒。”
“那赶情好,就劳瑛哥儿破费了。”
焦大是个粗人,一生除了养马,就爱喝酒,听闻有酒喝,马上跟着贾瑛站起来。
他年纪虽大,身体却硬朗,只是也像其他老头一样拿根拐杖做做样子。
马厩离西角门不远。他们刚到角门,两个值守的护卫立即挺直腰板行礼。
见贾瑛只带着一个老仆出门,左侧的方脸护卫讨好地问道:“宝二爷走的远不远?焙茗他们几个也没跟着,用不用小的去知会一声?”
贾瑛摆摆手,轻咳一声道:“不用,只到街那边转转便回来。”
二人出了角门,走过两条街,见一面褪色的酒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卫家酒肆”四个字。
这间酒肆的店面不大,门板上的红漆早已斑驳,靠墙摆着一排半人高的大酒缸。几张酒桌都有些破旧,也没什么客人。
掌柜是一个留着青色胡茬的中年汉子,正在擦拭桌子。见客人进门,他忙用搭在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手,笑道:
“二位客官里面请!”
贾瑛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喊道:“掌柜的,来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再来盘酱牛肉、卤猪耳、油炸花生米,加个炒青菜。”
“好嘞!”中年汉子冲里屋喊道:“兰儿,给客人打酒。”
布帘一掀,走出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女,身着藕荷色粗布衣裙,腰间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她低着头,麻利地从最里侧的酒缸中舀出几瓢酒,装在酒壶里,放在二人桌上。
焦大平日里喝的都是劣酒,此刻喝了一口酒肆自酿的上等好酒,闭着眼道:“舒服啊。”
贾瑛也陪着他抿了一小口,觉得这酒味道也不怎么样。
但见焦大满脸陶醉,也不由莞尔。
不一会儿,中年汉子把四样小菜送来。
焦大边吃边喝,酒后话更多,翻来覆去都是荣国公当年如何英勇,自己养的马儿如何好。
贾瑛耐心听着,不时给老人斟酒。
闲聊中,贾瑛问道:“大焦,听说以前虎牙山上有个石虎,是怎么回事儿?”
焦大想了想,摇头道:“石虎,没听说过。”
他仰头灌了口酒,忽然回忆着说道:“等等!我好像听说过第一代国公爷打虎的故事。
话说国公爷有次上山打猎,见草丛伏着只吊睛白额大虫,张牙舞爪好不骇人,国公爷弯弓搭箭,一箭射将过去……
结果拨开草丛,却根本没有老虎,只见一块石头,似是虎的形状。”
贾瑛大喜,急忙追问:“那块石头现在在哪?”
焦大一愣,茫然道:“石头?不知道,可能被打碎了吧。”
贾瑛微微叹口气,看来岫烟师门的传承还真不好找。
两壶酒喝完,焦大已是醉醺醺了。
贾瑛扶着他出门,想要结账,摸了摸身上却没带钱。
焦大也抢着要付钱,可他摸来摸去,身上只有一个铜板。
贾瑛尴尬道:“老板,账先赊着,我明日还你可好?”
那中年汉子和少女均是质朴之人,都道:“公子什么时候来都好。”
夜色已深,街边店铺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贾瑛扶着焦大慢慢往回走。过了一个街口,荣国府的西角门已遥遥在望。
隐约可见焙茗带着几个小厮正在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向街口张望。
贾瑛正欲喊焙茗来帮忙,忽听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一件暗器从旁边楼顶飞来。
他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焦大,自己借力闪到一边。
那暗器“当”的一声打街边店铺的门板上,竟是一颗石子。
路旁二楼屋檐上突然跃出一个黑衣蒙面人,举着短剑,娇叱道:“恶人,受死!”
来人一身黑衣劲装,身材凹凸有致,一双大长腿,似一个雌豹般充满力量,竟是个女刺客。
那焦大虽然喝得东倒西歪,但毕竟是沙场老卒,胆气十足,举起拐杖大吼一声:
“哪里的毛毛……贼,敢来荣国府撒……撒野!”
女刺客挥剑疾刺,招招直取要害,口中娇声大喝:“宁荣二府坏事做尽,人人该杀,你们这些狗奴才,谁挡我杀谁!”
“瑛哥儿先回……回去,老奴挡住她。” 焦大踉跄着挡在贾瑛身前。
这老头招式间仍依稀可见当年军中悍卒的影子,奈何酒劲上头,动作迟缓,才过四五招就险象环生。
那边的焙茗也看到了贾瑛,带着一群护卫书童向这边飞快地跑过来。
贾瑛躲在一个柱子后,见焦大处境危险,暗暗捡起一颗小石子,瞄准女刺客的手腕用力掷去。
他现在无相真气控制肌肉极为精准,料想扔石子的准头也应该手拿把掐。
哪知女刺客始终在快速移动,石子根本就没打中。
这时焦大酒意上涌,晕晕乎乎的站立不稳,突然“哇”的一声,一口秽物喷了出去。
女刺客哪想到邋遢老头还有这招,吓得一闪身躲了开去。
贾瑛又捡起一枚石子,瞅准时机用力扔出。
此时焦大不用打就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女刺客正觉好笑,忽然握剑的手腕被石子击中,短剑脱手而出。
她大吃一惊,料想附近有高人,一个纵跃,便上了路边的屋檐。
焙茗和护卫赶到时,却见女刺客的身影迅速远去,片刻后便不见踪影。
焦大瘫坐在地上,又吐了一口,神志清醒多了。他拍着胸口又开始自吹自擂:
“老子当年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啊出来的,一个小毛贼,遇见俺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贾瑛将他拉起,笑道:“大焦丫真是英勇不减当年啊。”
焦大哈哈大笑:“比起当年……还是差多了,没把她抓来给瑛哥儿当……当丫鬟。”
第25章 背后有人说坏话
回到竹影轩,贾瑛陷入沉思。
这女刺客不知和赖大有没有关系,如果是的话,那这赖大就太厉害了。
不过,看起来不像。
前脚才让夏六儿吃瘪,马上就能派个杀手出来,那赖大还当什么管家。
那么这女刺客是宁荣二府的仇人?她说的话可是真的?
但是,看起来史老太君、贾政他们一点也不像坏人。
难道是自己被蒙在鼓里?
唉,还是让那傻二弟快点换回来吧,让他去伤脑筋。
翌日上午。
贾瑛练过功夫,读了会儿书,暂且写篇文章调剂一下。
想着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荣国府,以后自己说不定会参加科举见见世面,先练练手也无妨。
以前看过的古代文章一篇篇浮现在他脑海中,不但没有随时间的流逝慢慢模糊,反而更加清晰。
他不愿想,但有时候忍不住去想。
他记忆力之所以变得这么好,甚至他能穿越,说不定都是因为当初工地基坑里那块奇怪的石头。
不知那石头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贾瑛刚刚东拼西凑地写完一篇策论,忽见贾政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进门后也不再问候他身体好坏,而是径直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子上。
贾瑛来不及搁笔,忙起身问好。
贾政面沉似水,喝道:“孽障,你说说,昨天那个女刺客是怎么回事?”
听了贾政的质问,贾瑛莫名其妙。
这什么情况?怎么这便宜老爹几天不端端架子便浑身不舒服?
“女刺客?找到了吗?怎么回事?”
贾政厉声道:“还不从实招来!环儿都听人说了,下人们也都传开了。女刺客是你从前的相好,被你始乱终弃,如今是特地寻你来报仇的。”
贾瑛气笑了,道:“老爷,这种道听途说,您也相信?”
贾环?那长歪的娃,上次写字捣乱的事还没和他算账呢,又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这便宜老爹也是,也不问问怎么回事,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把儿子一顿数落,怪不得在职场混了那么多年还只是个从五品。
贾瑛挺立在贾政面前,朗声道:“儿子自幼深受父亲教诲,知书明礼。自知为人须立身堂堂正正,要襟怀坦诚,心不妄念,身不妄动,口不妄言……
孩儿虽不敢自比君子,但也知言行一致,内不欺己,外不欺人,上不欺天,不愧父母,不愧兄弟,不负国家,不负所学……”
贾政看他眉清目朗,脊背挺直如青松,言语间光明磊落,不由愣住。
襟怀坦诚……心不妄念……身不妄动……口不妄言……
好句呀!这正是自己一直追求的,但自己却无法准确地说出来。
贾政被儿子的一番慷慨陈词震住了。
不行,找个纸笔,我要写下来好好记一下,以后和别人也这样说。
他看向书桌,见到贾瑛刚写的文章,墨迹还未干,便顺手拿起来。
贾瑛又道:“至于那些毁谤之言,儿子也听到过,不过一笑了之罢了。那不过是一群闲极无聊之人,无稽之谈罢了,老爷切莫当真。”
口内说着话,他心里默默给贾环又记上一笔,好嘛,暗箭伤人,恶意中伤,这小家伙真该收拾一下了。
说不定,赖大、夏六儿他们也有份。
贾政怒气已全消,他本就是个耿直守正之人,遇事缺乏机变,也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
此刻,他也知是自己训错了儿子,但父亲的威严还是要保持的,道歉当然就更不用了。
他面色转暖,看着手中的文章,问道:“这是你写的?”
贾瑛道:“儿子刚才胡乱写了几句,请老爷多批评。”
贾政越看越是满意,心道这文章自己可写不来,儿子这字写的也越发好看了。
口中却道:“写的还是不大恳切,再过一段时间,你到家塾再好好向先生请教一下。”
贾瑛暗道,家塾?估计又是个纨绔子弟进修纨绔本领的乐园吧,看贾琏和贾蓉就知道,里面准没什么好货色。
和臭棋篓子下棋,只会越下越臭。
自己决不能去去那种地方,纯属浪费时间。
他忽然心中一动,道:“老爷,儿子最近暂时无法出府,能不能借些国子监书库的书来看一下?”
贾政看儿子这般勤学上进,自是同意,笑道:“国子监祭酒李大人与我家乃是世交,我这就派人去借两车书来。”
他忽地想起往事,叹了口气:“相当初你大哥还曾与李大人之女有过婚约,唉……”
贾瑛一直在疑惑贾珠的死因,看周围无其他人,便问道:“老爷,当初大哥是怎么……故去的?”
贾政眉头微蹙,显然不愿回想伤心往事,道:“就是因为伤寒,你问这个做什么?”
贾瑛上前一步,语气凝重:“这个事情非常关键。老爷,昨天我被人刺杀,还有,上次在虎牙山下,我也曾遇到可疑之人跟踪。我怀疑,有人在针对我们。”
这话如在贾政耳旁响了一声惊雷。
不过他毕竟已历官场多年,见过不少风浪,闻言也并没有慌乱,而是捻着胡须静静思忖。
半晌后,贾政方缓缓回忆道:“你大哥贾珠从小聪颖好学,为父和你母亲对他管教甚严。也难为他,才十四岁便考中秀才,在整个京城中也小有名气,被称为神童……”
“当时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对你大哥也颇为喜爱,欲将爱女许配给你大哥。我与他本就相熟,当然是求之不得。”
“两家约好了婚期,哪知你大哥在一次郊游后忽得急病,高烧不止,遍请名医也束手无策,最终不治……而亡。”
说到这里,他语音哽咽,眼角湿润起来。
“你母亲多次哭昏过去,性情大变,落下个病根至今未愈……听闻那李小姐也极为伤心,至今未嫁……”
“都是儿子不好,父亲请节哀。”贾瑛见勾起了便宜父亲的伤心事,颇感歉意,转个话题问道:“老爷,不知我贾家在朝堂上可有什么仇人?”
贾政平静了一下情绪,思索着道:“我们家自祖上宁荣二公随先帝打天下以来,两代荣国公都立下汗马功劳。当然在朝中也曾得罪过一些人,不过远不到仇人的地步。”
第26章 变成江湖好汉
贾政展开思绪,细说往事:
“据我所知,郑国公早年在战场上曾因贻误战机被你祖杖责过,他们家的子女,如今在朝中还常对我族中人恶语相向。不过,派人暗杀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
“你大伯当年袭着二等将军,曾在京畿任职,当年犯下大错,是太后念我家两代国公战功卓着,免去死罪,允他出家避祸……当年他也曾结下不少仇家,但断然不会如今又来报复……”
“我在工部,一直谨小慎微,但前些年似乎言语上得罪了忠顺王的小舅子的亲戚……不过,他也不会对我们这般报复……”
“还有……我当年在大沙河修筑堤防,结识了一名女子,她如果有女儿的话,恐怕也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了……”
贾瑛:“……”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好像知道了一些秘辛。
他追问道:“不知当年大伯所犯何事?”
贾政不愿提及旧事,道:“那事情已经很久,而且对方也断不会现在还来报复,不提也罢。”
贾瑛见贾政今天话挺多,便试着又问道:“老爷,还有个事,孩儿听说虎牙山上以前有个石虎?”
贾政道:“石虎?没听说过。既然外面凶险,以后尽量少外出,还有,出门多带些护卫。”
贾瑛又一次暗暗失望,这石虎还真是难找。
贾政忽地面容转暖:“听嵇好古那老儿说你篆刻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贾瑛谦虚道:“孩儿只是试着刻了几个章而已。”
贾政笑道:“嵇好古对你可是赞不绝口,那老古板难得夸人。我回头让李十儿把那你写的两幅字拿来,你看着钤印一下,我让别人挑挑毛病。”
贾瑛道:“还请老爷给别人看时,千万莫提孩儿姓名。”
贾政一怔,略一思索,笑道:“不提就是,若是说是你所写,怕再无人肯说实话。”
贾政去后,不一会儿,他的长随李十儿拿着精心裱糊过的君子如玉帖和松鹤寿帖过来了。
贾瑛在两幅字的左下角盖上“竹影轩主”印。
看那松鹤寿帖有些空,他一时手痒,便又刻了两枚闲章印在上面。
一个刻的是“长乐未央”,一个刻的是“如意”。
这下,两幅字算是完整了。
贾瑛又试着写了一篇八股文,忽然想起昨日的酒钱还没结,便喊来焙茗,吩咐道:“去取点银子来。”
焙茗面带苦色,陪笑道:“二爷,小的最近也缺银子。”
贾瑛轻笑一声:“你个小滑头,去找袭人多取一些,少不了你跑腿的钱。”
焙茗大喜道:“二爷圣明!小的这就去!”
说着,一溜烟跑出去拿钱去了。
贾宝玉的钱,俱是由贴身大丫鬟袭人保管。
不过这个袭人,贾瑛至今也未见到,只听下人都说她不仅生得漂亮,更难得的是处事稳重,待人宽和,是个难得的贤惠人儿。
现在贾瑛最怕见到的也是这个袭人,还有其他几个日常服侍贾宝玉的丫鬟。
谁知道那傻二弟和丫鬟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说不定自己一见面就来个见光死。
不多时,焙茗已捧着个沉甸甸的荷包回来,乐滋滋地说道:“二爷,袭人姐姐给了一百两银子,还说若不够再去取。”
贾瑛估了一下价格,这里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一千多块钱,一百两银子就是十几万。
瞧不出,贾宝玉的私房钱挺多啊,这袭人姑娘也是个大方人儿。
贾宝玉接过荷包,随手掂了掂,里面有碎银也有银票。他取出块碎银抛给焙茗:“赏你的。”
焙茗自是千恩万谢。
贾瑛放好银子,只取五两带在身上,又向竹影轩的小厮下人们交待,自己要多睡会儿觉,任何人不得靠近。
然后,他紧闭房门,取出那幅自己精心制作的面具,戴在脸上。
转眼间,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已然变成一个浓眉虎目的英武汉子。
这无相门秘法所制的面具,极为精巧,不仅能将脸部细微的表情反映到面具之上,而且戴上后很难被别人摘下。
接着,他换上一身青布衣裤,活脱脱一个江湖好汉打扮。
收拾停当后,贾瑛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轻轻推开后窗,身形如飞燕般掠出,轻轻一跃,已上了院墙。
竹影轩远离内院,一面院墙就是荣国府的外墙,墙外是一处僻静的胡同。
他看看四周没人,便从院墙上跃了出去。
在附近几个街巷里绕了一会后,贾瑛来到昨日喝酒的卫家酒肆。
酒肆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个闲汉在喝酒吹牛。
中年掌柜看到贾瑛进来,笑问:“客官来点什么?”
贾瑛径直走到柜台,道:“昨日我的朋友在此喝酒欠了钱,他托我今天来还的。”
旁边的少女兰儿眼睛一亮,道:“是那个长的很俊的公子吗?”
听到一位漂亮女孩儿在背后说自己好看,贾瑛有点脸红,好在戴着面具看不出来。
他含糊应道:“应该是吧,他和一位老爷子一起来的。”
掌柜夸道:“客官也是仪表堂堂,和你那位朋友一样,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士。昨天是两壶酒四个菜,一共是二百三十文。您还要点什么?”
说着,他指了指墙角的酒缸:“今儿新酿的桂花酒刚开封,要不再来一壶?”
贾瑛想了想,道:“好,就来一壶。”
他决定再送点酒给那位老兵慢慢喝。
兰儿轻快地应着,掀开墙角大酒缸的红布盖,用木勺舀着酒。
正在喝酒的两个闲汉也喊道:“小娘子,再打半斤酒来。”
贾瑛这边结过了账。为了方便携带,他又买了一个酒葫芦,挂在腰间。
正欲出门,见兰儿去给两个闲汉端酒,其中一个胖泼皮喝多了,便要拉她的手。
兰儿惊叫一声,“啪”地打了胖泼皮一巴掌,转身迅速跑开。
小贱人敢打老子!胖泼皮拍案而起,木桌被他震得吱呀作响。
同桌的瘦泼皮也摇摇晃晃站起来,瞪着一双醉眼,凶光毕露。
掌柜忙不迭地跑过去,赔笑道:“二位好汉息怒,小女不懂事,我替她赔罪……”
第27章 咱扮的是武二郎
两个泼皮哪里肯听,“嗷嗷”怪叫着,将一桌子酒、菜、碗、碟儿打了一地。
“你们这酒有问题,我喝了浑身头疼,赔钱!”
店里两个伙计也跑过来劝阻,但他们都是老实人,根本挡不住泼皮发酒疯。
掌柜苦笑道:“好汉,我等小本生意也不容易,今天,就算我店免费,不收二位酒钱,再送您俩碟小菜,如何?”
胖泼皮叫道:“老子在西城这几片巷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江湖听到我胖虎的名头谁敢不敬三分。今天在你这店里受了气,须陪老子五贯,不,十贯钱来。”
掌柜的脸霎时白了,颤声道:“我们这小店……如何赔得起十贯钱……”
胖泼皮眼中闪过一丝淫邪,嘿嘿笑道:“不赔钱,也行,要兰儿陪我一宿,这事儿便算了!”
掌柜脸色一变,还待再说,却被两个泼皮一拳一脚,打倒在地上。
“爹!”兰儿尖叫着从帘后冲出,抱住那中年汉子大哭。
“别打我爹!” 就在这时,后堂又冲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形瘦削却满脸倔强。他两手握着一根门栓,不管不顾地朝胖泼皮抡去。
胖泼皮一手接住门栓,随即抬起一脚,将少年踹翻在地。
贾瑛刚跨出门的脚收了回来,面具上的一双浓眉慢慢蹙起。
他本不欲多事,但看着这场面不由义愤填膺,一个健步上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胖汉腰带,喝道:“滚出去!”
胖泼皮一只胖爪正准备向兰儿摸去,忽觉腰间一股大力传来,已是天旋地转,两百多斤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外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摔在街心青石板上,变成了滚地葫芦。
这些天来,贾瑛每日写字、刻印,无相真气增长迅速,真气淬炼下,身体素质也是突飞猛进,力量、速度早已远超常人。
另一个混混见状吓得一愣,也被贾瑛一把抓住衣领扔了出去,和胖泼皮滚作一团。
两个泼皮狼狈地爬起来,看贾瑛神威凛凛地站在酒肆门口,料想打不过,也不敢过去,只是远远地叫骂。
贾瑛双眼一瞪,猛地暴喝一声,如同打了个惊雷:“还不快滚!谁再敢喊一声,我这便出去打折了他腿!”
两个泼皮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逃出十几丈远,才敢回头叫道:“有种你等着!爷们这就叫人来!”
贾瑛心知这些地痞无赖最是难缠,若自己一走了之,他们必定回来报复掌柜一家。
他略一沉吟,索性搬了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酒肆门口等着。
掌柜倒也没受什么大伤,此时已缓过气来,在兰儿和少年的搀扶下起身,朝贾瑛深深作揖:“多谢好汉大恩!若非恩公出手,今日我一家怕是要遭大难了……”
兰儿也红着眼眶,拉着弟弟一同行礼:“多谢恩公相救!”
贾瑛连忙伸手相扶,道:“没什么,这些泼皮也太可恨了些。我只是路见不平而已,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他目光望着街角,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叫来什么人。”
掌柜连忙招呼伙计,收拾一片狼藉的酒肆。
不多时,酒肆已恢复了几分整洁。
“恩公请坐!”掌柜亲自擦干净中间的方桌,又吩咐兰儿:“快去打壶好酒来!”
兰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壶酒,又端上几碟小菜。
掌柜陪着贾瑛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未请教好汉尊姓大名?”
贾瑛有意试试他的人品,便编了一个名字道:“我叫武二,家住清河县,此番来京城寻友,就住在那前头胡同里焙茗家。若那些泼皮问起,你便如此答。”
掌柜道:“小人怎肯出卖恩公。便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恩公姓名。”
兰儿站在一旁,俏丽的脸蛋上泪痕尚在,闻言忍不住插嘴道:“武大哥这般厉害,他们定是吓得不敢来了。”
贾瑛心道:别呀,我可不是武大!咱扮的可是武二郎好不好!
当下对兰儿莞尔一笑,强调道:“兰儿姑娘,在下是武家二郎。”
兰儿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道:“知道啦,恩公是武二哥。只要说出武二哥的名头,那些泼皮保准望风而逃。”
贾瑛见她天真烂漫,不由心里一阵轻松,但随即又正色道:这些地痞最是记仇,还是小心为好。
又聊了一会儿,贾瑛这才得知,掌柜姓卫名春,少女名唤卫兰儿,那少年是她弟弟卫去病。
这酒肆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产业,酿酒的手艺也是代代相传,只是味道平平,在京城这繁华之地并无甚名气,勉强够一家人糊口罢了。
卫去病才十四岁,平日已能在后面帮忙酿酒了。他不善言辞,只是静静站在一边,看向贾瑛时全是崇拜的眼神。
正说话间,忽见胡同口转过一群人来,倒有二十多个泼皮赖汉,领头的便是刚才那胖虎。
卫春父女脸色登时一变。卫春的手微微发抖,下意识挡在女儿前面。
贾瑛哈哈一笑,道:“我还怕他们不敢来,这来了倒省事,一并收拾了。”
卫去病眼中亮起倔强的光芒,尽管他身子瘦小单薄,但也跟在他后面,攥紧了拳头。
贾瑛回身向他一笑,道:“你们都回去,把门关上,保护好自己。”
卫去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一把拉住。只得咬牙退回店内。
贾瑛依旧搬个长凳端坐在酒肆门外。
胖虎带着泼皮们越来越近,脚步声咚咚作响。
路边的行人全都躲了起来,商户住户俱都关了房门,藏在门缝后面观看。
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走上前来,粗声叫道:“哪里来的小子,也敢太岁爷上动土,欺负我胖虎兄弟!”
他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刀疤,显然是个狠角色。
胖虎跟在他身后恶狠狠地道:“小子,你可知没毛虎牛三哥哥的厉害,还不快磕头求饶。”
贾瑛心道,怎么这里的人起个诨号没一点创意,都是什么什么虎。
他嘴角一扬,轻蔑一笑,道:“老子山东武二郎,平生就爱打虎!”
那没毛虎狂叫一声:“上!干他丫的!”
话音刚落,十几个泼皮已嗷嗷叫着冲了上来,大都手持哨棒,更有两个挥着尖刀,寒光闪烁,杀气腾腾。
第28章 滚做满地葫芦
贾瑛随手掂起一条破凳子,朗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容你们这群泼皮害人。今天我就来替天行道!”
开场白念过,“武二郞”闪亮登场!
只见好一条英武大汉,手持长凳冲入众泼皮群中,似是猛虎冲进了羊群。
没毛虎牛三还没摆开架势,已被他一凳子拍翻在地。
胖虎瞪着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根本避不开那一只大手,又被抡起到空中,重重摔在地上,还砸倒两三个混混。
他刚想爬起,又被贾瑛一脚踹在脸上,直踢得他眼冒金星,再也不敢动了。
稍远点一个瘦泼皮见势不妙,刚想溜,贾瑛一着奇门遁地术,闪在他身前,“啪”的一声,将他拍回人堆。
一阵凳打脚踢后,方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们已横七竖八地瘫在街上。
贾瑛站在泼皮们中间,像是打地鼠一样,看谁想爬起就是一板凳。
过不多时,泼皮们再没一个敢站起来。
贾瑛拍了拍手,长凳往地上一杵,环视一圈,充满恶趣味地喊道:“还有谁!”
他刚才下手很有分寸,泼皮们的伤都不重,只是害怕,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敢起来,生怕再挨一下。
贾瑛将长凳往青石大街中间一放,居高临下坐在凳上,一双虎目闪着寒芒,看着地上的泼皮们。
“没毛虎!胖虎!今天你们惹了我武二,老子浑身难受,快赔钱来!”
躲在门后偷看的卫兰儿和卫去病听见这话,都忍不住偷笑,这武二哥分明是在戏耍这群恶霸。
那没毛虎看起来长的威猛,其实只会欺负平民百姓,一遇到狠茬立马变怂。他躺在地上,头上被凳子拍出个大包,心里早把胖虎恨死了。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毕竟在这群泼皮里,他好歹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毛虎挣扎着爬起来,作揖道:“好汉息怒!都怪小人有眼无珠。我看好汉本领高强,不知可认识荣国府的六哥。还望看在六哥的面子上,放兄弟们一马……”
“我让你起来了嘛!”贾瑛没等他说完,一凳子又敲在他头上。
没毛虎还没反应过来,又晕乎乎地倒在地上,头上肉眼可见地又鼓起个大包,和原先那个正好凑成一对。
什么六哥,哼,定是夏六儿那小子!这家伙混得还小有名气啊,连泼皮们都知道拜他的码头。
贾瑛冷笑道:“你说的是小六子?昨天扇自己大嘴巴子那个?我如见他敢欺负别人,照样扇他大耳瓜子!废话休说,先赔钱来!”
那胖虎被打的最重,不过还能从地上爬起。他肿着腮帮,颤声问道:“不知好汉要赔多少钱?”
贾瑛学着他的声调:“每人五贯,不,每人十贯。若不然,每人砍下一只手!”
一群泼皮这下是真怕了,齐齐趴在地上,向贾瑛求饶道:“求好汉爷饶命啊,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吃奶的娃。但求好汉饶了小人这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贾瑛仰天哈哈一笑:“现在你们也知道被欺负的滋味了。这样吧,每个人拿一两银子出来,再对天发个毒誓,就说……如果再敢欺凌弱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然后就可以滚了。”
一个瘦泼皮马上拿出一两银子,交给贾瑛,指天发了个毒誓,然后便起身就要开溜。
“且慢!”贾瑛喝道。
“啊!”瘦泼皮被吓得一哆嗦。
贾瑛道:“我说了,发过誓,就可以滚了,你怎么不滚?”
瘦泼皮恍然大悟,马上倒地滚了几下,才站起来跑了。
这滑稽的一幕让附近偷看的人都哄笑起来。瘦泼皮滚得灰头土脸,爬起来时还绊了一跤,引得笑声更大了。
其余泼皮纷纷见样学样,均拿了钱出来,对天发誓,然后滚做了满地葫芦。
也有钱不够的,着急忙慌地互相借钱,几人合在一起凑成银票,战战兢兢地捧到贾瑛跟前。
贾瑛哈哈大笑,道:“尔等听着,吾乃清河县武二是也,平生就爱打抱不平。若谁还胆敢欺负这里的店铺,我必杀他全家!尔等不服,可尽管来找我武二郎!”
“服了服了,不敢不敢!”
泼皮们点头如捣蒜,有几个还在不停地滚着,生怕停早了又挨揍。
泼皮们交的银子加起来足有二十几两。
贾瑛取出十两银子留给卫春,说是泼皮们赔的。
卫春双手直摆,不停地说:“这如何使得……”
贾瑛不由分说,一把将银子放在柜台上,道:“就当是我存在你这儿的酒钱。”
说着,他朝偷看自己的卫兰儿眨眨眼,少女顿时红了脸。
出了酒肆,贾瑛故意绕了个大弯,穿过几条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慢慢向荣国府走回去。
忽见两人迎面走来,当先一人正是那不成器的三弟贾环,后面跟着他的长随舅舅赵国基。
贾瑛戴着面具,贾环他擦肩而过,丝毫未认出这英武的大汉是谁。
贾瑛本没在意,正欲往回走,却见贾环二人鬼鬼祟祟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难道,这小子要找人对我不利?
想到最近才出现的女刺客,贾瑛暗暗跟在二人后面,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贾环二人走到小巷里一个门前,敲了几下门。
“哟,三爷来啦!”一个胖子将门打开,笑呵呵地迎他们进去。
贾瑛记住此门的位置,却没有靠近。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那房后是一个不小的院落。
又等了半晌,那门前有不少人出入,贾环竟没有出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
见左右无人,贾瑛走到那户房子的后院墙下,轻轻一跃,就翻入院内。
院子里黑漆漆的,种着几丛低矮的树木,墙根堆着十几个空酒坛。
雕花窗棂里面却灯火通明,不时传出阵阵吵闹声。
贾瑛悄悄从窗缝往里一看,里面乌烟瘴气,竟是一个赌场。
大雍开国时,对赌博查的甚严,对于设赌的人,轻者打板子,重者要被充军发配。
但立国时日稍长后,官府对赌博查的不再严厉,京城里比较偏的地方出现很多大赌坊,城内中心区域也有一些比较隐蔽的赌场。
史太君下有严令,不允许下人在府内赌博。
这个赌场开在宁荣二府附近,主要顾客都是贾府的下人们。
贾瑛正在院内偷瞧,忽见房门开处,两个人走了出来。
第29章 打不死你个傻肥羊
出来的是两名赌客,到后院如厕。
贾瑛藏在暗处,等那二人回赌场时,也跟着走进门内。
此门是赌场内部使用的,也无人看管,他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赌场名为互友,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却不小。
几间厅房里,赌客们围着二十几个赌桌,打马吊的,推牌九的,还有押大小的,吆五喝六,倒也热闹。
几个衣着暴露的荷官、女侍穿梭来往各赌桌之间,乳波臀浪,令人神摇意荡。
在一个赌桌前,贾环挤在人堆里大呼小叫,小脑袋瓜子上急的满是汗,却是在玩掷骰子。
“三爷,您这都输光三包银子了……” 赵国基苦着脸站在贾环身后,不住拽他袖子。
贾环已经输急了眼,反手给老舅就是一拳:“滚!老子定要翻本!”
贾瑛看到这长歪的三弟,心中暗笑,自己还是太高看他了,这家伙还没有害人那智商。
忽听得正门处一阵骚动,一个麻脸汉子大哭道:“让我再玩一把!”
门口的两个大汉拦着那人,笑问道:“你一文钱都没有,拿什么玩?”
麻脸汉子央求道:“我押上我的衣服,行不行?就押一把。”
两个汉子拽着胳膊把他抬出去,道:“大爷您还是别处玩吧,我们这里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
一众赌徒哄堂大笑。
贾瑛又在赌场里转了一会儿,便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了出去。
又绕了几个弯,他拐到竹影轩旁的荣国府围墙边,瞅个四下无人的时候,一纵身便跃了回去。
摘掉面具,他瞬间转换成贾宝玉的模样,换过衣服,取了酒葫芦,慢悠悠走出竹影轩。
小厮们还在把着门,看二少爷出来纷纷打招呼。
贾瑛伸个懒腰,道:“这一觉睡的还行,我出去散散步,就在外院里面,你们不用跟着。”
先去马房找到焦大。
老头儿正在给马儿收拾草料,见到酒葫芦顿时两眼放光,打开就美美喝了一口。
贾瑛笑道:“大焦,您年纪大了,慢着点喝。”
焦大也是哈哈一笑:“听瑛哥儿的,二公子的酒,我要留着慢慢喝。”
贾瑛又喊来马房的管事,吩咐道:“焦大是当年上过战场的老英雄,是和我祖上一起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有大功于国,更有大功于我家。”
“以后断不可难为焦大半点,否则,只要让我听到,仔细你们的皮!”
那管事连连作揖道:“二爷放心。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离了马房,贾瑛走到西角门附近,这里离赌场最近。
他站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默默练功,等着便宜三弟回来。
贾环是被下人偶然带到互友赌场的。
开始小赢几回,把他的瘾给勾了起来,哪知最近几次全输,亏了不少钱。
这次他把押箱底的钱全拿出来,还借了丫鬟彩霞的钱,准备把本捞回来,却又输了个精光。
赌场掌柜知道他是荣国府的三公子,又借了钱给他,结果全输的底儿掉。
回到荣国府时,贾环如斗败的公鸡,更加蔫了巴几,心神恍惚。
进角门刚走不远,远远地看到丰神俊朗的贾瑛。
贾环素来嫉妒这个二哥,出身比他好,长的比他帅,又深得老太太喜欢,衬得他只像是藏在明月后的黯淡星光。
凭什么?
所以他又想低头从假山后面绕开。
贾瑛看这傻三弟见自己像是老鼠见了猫,心里好笑,远远喊道:“三弟,去哪了?”
贾环只好满心不情愿地走到贾瑛面前,喊声二哥,话都说不利索:“去……去西市逛了逛……”
贾瑛微笑道:“我听下人们说,你最近找了个好玩的地方。”
贾环心虚摇头:“没,不好玩。”
贾瑛道:“不要遮掩了,我都已经知道了。放心,我是不会告诉老爷的。”
贾政多次告诫过他们,不能去赌场,否则要严惩。如果他知道这不争气的三小子不仅去了赌场,还输的精光,怕是要大板子伺候。
贾环还在结结巴巴:“没,别听人胡说。”
贾瑛忽的靠近他,轻声道:“没事儿,我也去过。”
贾环这才放心,傻乎乎道:“二哥,你也去过互友赌场?”
贾瑛大笑道:“忽悠你呢,你个傻货,这下露馅了吧。”
贾环一愣,想到又输钱,又可能要挨板子,不禁急出眼泪来。
贾瑛拍着傻兄弟,笑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没人打你。”
贾环放下心来,只觉这个二哥比以往可亲多了。
贾瑛忽又转头看着贾环身后的赵国基,喝道:“老赵,你教唆着老三去那种地方,你可知罪!”
赵国基被他看了一眼,只觉遍体生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宝二爷,与我无关啊。”
贾瑛俯身冷冷道:“再让我看见你带三弟去那腌臜地方,你就别来府里了!”
赵国基连连点头道:“不敢,不敢!”
贾瑛没再理他,拉着贾环的胳膊,语重心长地道:“三弟,天下之倾家者,莫速于赌;天下之败德者,亦莫过于博。赌博是个无底洞, 回头是岸莫迟疑……”
贾环听他说了半天,心里感觉暖暖的,忍不住问道:“二哥,你能借我点钱吗?”
贾瑛:“……”
“你欠人多少?”
“二百两。”
“什么?我打不死你个傻肥羊!”
……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贾瑛想起那赌场着实可恨,便把贾环喊到一边。
“环儿,你想不想哥帮你找回场子?”
“当然想,赌场太可恨了。”贾环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那赌场养着好些打手……”
“我有一个朋友……明天我请他帮你把钱要回来,但是,赌场,以后再也不要去了。”
“行,二哥说什么我都听,还有,我以前在那儿一共输了……三百二十六两……”
“多少?你个败家玩意儿,从哪偷了这么多钱,看我不打你大耳刮子!”
“别呀,那都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还有找丫鬟和下人们借的……”
翌日。竹影轩。
贾瑛喊来焙茗:“给我拿几副骰子来。”
焙茗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第30章 又来一个大肥羊
贾瑛笑道:“骰子!别装纯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天天玩骰子赌钱的事。”
焙茗一伸舌头,支吾道:“我们只是……自己家里人私下玩儿的。”
贾瑛也知道,虽然史太君和贾政要求严,但贾府上下还是免不了有玩牌玩骰子的,包括贾母,也是三天两头组织几个夫人太太打麻将,不过只是小赌怡情罢了。
不一会儿,焙茗已搜集了三幅骰子过来,有大有小,两幅玉制的,一幅骨制的。
贾瑛让焙茗随意掷出一副骰子,凝神静听。
修习武功以来,贾瑛的听力越来越好,昨天在赌场简单听了一下,已经可以听清三颗骰子摇动碰撞时声音的不同。
听了几次,他已胸有成竹,笑道:“焙茗,敢不敢和二爷赌几把?”
焙茗早见过他的神奇之处,头摇如拨浪鼓一般,道:“小的可不敢跟二爷赌。”
贾瑛笑道:“你个小机灵鬼。好吧,你随便掷一把,看看二爷猜的对不对。”
他背转身,闭上眼。
焙茗拿起三粒骰子,随手一抛。
骰子落在桌上一阵翻滚,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逐一停下。
点数是二、四、五。
贾瑛闭目猜道:“我猜是个大,怎样?”
焙茗惊呼一声:“二爷怎么猜出来的?”
他再拿出另一副玉骰子,胡乱一掷。
这次点数是个一、二、六。
贾瑛仍是背身闭目,道:“小。”
连猜数次,无一出错。
焙茗已对贾瑛佩服得五体投地,大拍马屁道:“二爷是赌神下凡吧。能不能教教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爷!”
贾瑛转过身来,轻轻弹他一个脑瓜崩,笑道:“这个你学不来的。另外,切勿对任何人说!”
焙茗忙道:“打死我也不会说。”
贾瑛也知道他口风极紧,办事牢靠,故此对他极是放心,道:“你若死心踏地跟着我,保你一世富贵。不过,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说出我的秘密,不能欺负别人,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
焙茗本就聪明伶俐,这些时间跟在贾瑛身边,知道他确非常人,而且所做之事都是与人为善,是非分明,早已将他敬若神人。
闻听此言,他立时跪在贾瑛身前,对天发誓道:“焙茗的命是公子给的,早就是公子的人了。
以后必定死心塌地跟着公子,决不欺负别人,不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贾瑛等他说完,才郑重伸手将他扶起,道:“以后你要记着自己说过的话。以后我离开这里时,你想跟着我也行,不必再做低三下四的奴仆了。”
焙茗激动得眼睛里冒出泪花。
贾瑛又想了想到赌场的计划,问道:“府西这片巷子的治安,归哪位捕头管辖?府里谁跟他比较熟?”
焙茗略一思索,答道:“好像是黄捕头,李贵常和他一起喝酒。”
贾瑛道:“你马上去跟李贵说一下,就说今天有个叫武二的,是二爷的好朋友,可能会与互友赌场有点过节,让他给黄捕头递个话,莫要插手此事。”
“公子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这十两银子,你让李贵务必塞给黄捕头,咱也不能让他白帮忙。”
焙茗领命而去。
贾瑛又练习了一会儿骰子技法。
在无相功的帮助下,他的手指可以轻松进行各种精细操作,快如闪电,常人根本无法看清。
吃罢晚饭,他吩咐下人关好门,说自己又要安睡,任何人不得打扰。
屋内,贾瑛从里面将门栓插牢,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取出那副浓眉好汉的面具,嘴角轻抿,再次反复推演赌场可能会遇到的变化。
后窗微启,他轻盈跃至窗外。
互友赌场。
烟雾缭绕,骰子声、吆喝声、银钱碰撞声混成一片。
掌柜和几个汉子说起荣国府的三少爷,还在哈哈大笑。
没想到那傻公子还挺有钱的,不过全留到了赌场,还留下个大欠条。
几人正笑得欢畅,忽见一个衣着华丽的浓眉汉子走进门来。
门口的大汉见是个生面孔,连忙堆着笑脸迎上去:“哎哟,大爷您这是……”
浓眉汉子正是易容后的贾瑛,他眯着眼,一副人傻钱多的样子,扔出一块银子道:“给我来壶好茶,剩下的你们拿去花!”
迎宾大汉接住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多谢大爷!您里边请,保管伺候得您舒舒服服!”
贾瑛来到柜台,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豪横道:“给我全换成筹码!”
掌柜心里更是高兴,这是又来一个大肥羊啊。
一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侍扭着腰肢凑了上来,娇声道:“客官,您玩点什么?奴家陪您玩儿。”
贾瑛又摸出一块碎银,塞到她鼓胀的胸衣里,摆摆手道:“老子今天是来赢钱的,不玩女人,你不用跟着我。”
“讨厌!”女侍娇嗔一声,喜滋滋地捏了捏银子,扭着屁股走开了。
贾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张已经围了十来个人的赌桌上。
他咧嘴一笑,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这桌玩的是骰宝。先由庄家以三枚骰子置于盅内随机晃动,而后由闲家押注,可买大小,亦可押点数。
押中大小赔率为一赔一,押中总点数的,点数不同赔率也不尽相同。
荷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颇有姿色,她拿着一个骰盅,玉臂微晃,盅内的三枚骰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围在桌前的赌徒们都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骰子的声响,仿佛能听出点数。
女荷官将骰盅按到赌桌上,用妩媚的声音喊道:“开始下注,买定离手!”
“我押大!”
“小!”
……
一群赌徒开始下注。
贾瑛开始只是看着,没有下注。
“开!”女荷官纤纤素手一下揭开骰盅。
“哇,赢啦!”
“擦,怎么又没押对!”
……
赌徒们有人高兴有人沮丧。
听过两盘之后,贾瑛开始押注。
他直接押了十两,放在“大”上面。
这种赌场,来的都不是特别有钱的主,能押五两都极为少见。
这一上来就押十两,顿时一群赌徒都震惊得大叫起来。
第31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哇,这人这么财大气粗!”
“看此人气宇轩昂,出手不凡,莫不是哪里来的高手?”
“这家伙一看就是个大肥羊……”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这台赌桌。
女荷官也不由露出紧张之色。
她作为赌场上摇盅者,早已熟能生巧,基本上想摇几点就能摇出几点。
这盘她自己知道,刚才摇出的正好是个“大”。
女荷官眼睛向赌场中间扫了一眼,那里端坐着一个大胸美妇,正是赌场老板重金请来的镇场高手,金三姐。
金三姐微微摇了摇头。
赌桌周围的赌徒们已全部押注完毕。
众人一齐大叫:“开呀!”
女荷官喊声:“开!”
她玉臂轻伸,骰盅被揭开。骰子出现在众人面前:“五、五、四,十四点,大!”
贾瑛淡然把赢来的筹码堆在身前,这一注,他就赢了十两银子。
全场赌徒这下沸腾了,原本嘈杂的赌场里掀起一阵骚动。
“哇,这人是高手,竟然会听骰!”
“以前只是听老一辈人说过,但从未亲眼见过,今天咱们真是开眼啦!”
“咱也跟着高手下注啊!”
赌桌周围很快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个穿绸缎的胖子挤得满头大汗,嘴里不住嚷嚷:“让让,让老子也沾沾高手的运气!”
下一盘开始,女荷官神色凝重,葱白的手指紧紧攥住骰盅,变幻手法多摇了几回。
“啪”的一声,骰盅重重扣在黄花梨木的赌桌上。
骰子还没停稳,女荷官便突然提高声调喊道:“开始下注,买定离手!”
她娇滴滴的嗓音正好压住骰子最后晃动的声音。
这次全场肃静,无人下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浓眉汉子。
虽然有女荷官声音的干扰,贾瑛仍是听的很清,三粒骰子分别是一、三、四。
他想了一下,取出十两的筹码,押在“小”的位置上。
“我也押小!”
“小!跟着下啊。”
刹那间,赌桌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众多旁观赌客全都跟着他下注。
那个胖子甚至把所带的三十多两筹码全部押在“小”上面。
女荷官又偷眼扫了一下金三姐。这次金三姐微微点了一下头。
“开!”女荷官银牙微咬,纤手微晃,揭开骰盅。
“三、四、六,十三点,大!”
“啊!”却是那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擦,这下亏大了,这人根本不是高手!”
“这下惨喽,家里那母狮子要把我吃了!”
“呜……老子半年吃咸菜,好不容易省下的钱……”
有人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更有人怀疑这浓眉汉子是不是赌场找来的托。
贾瑛也是惊讶,他刚才听到骰子在静止下来时确实是一、三、四点,哪想那女荷官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以小指快速将其中的一点翻成了六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道这赌场还能这样玩,怪不得傻瓜老三欠了一屁股债。
不过你们这样先开始出千,那也别怪老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女荷官帮赌场大赢了一把,心情甚好,忍不住咯咯娇笑,继续摇动骰盅,开始下一盘的赌局。
赌客们再也不看贾瑛,各自凭感觉押注。
不过这一盘,贾瑛却再一次与众不同。
他把一百两银子的筹码全部押在了十六点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这人莫不是疯了!得离他远点!”
“老子赌了半辈子,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压的!”
“这货是有钱烧的吧。估计脑袋给烧坏了!”
押三个骰子的总数是十六点,从未有人会这么押,押中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是赔率也高得惊人,是一赔十八!
女荷官这下愣住了,她刚才摇的点数,自己心里知道,应该是二、四、六点。
她又一次看看金三姐。金三姐也是莫名其妙。
这浓眉汉子离骰盅足足有三尺多远,根本不可能出千。
女荷官想不明白,于是看着贾瑛多问了句:“没人再改了吧,买定离手!”
其他人自然没动,贾瑛也稳坐如山。
女荷官喝声“开!”揭开盅盖。
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贾瑛体内无相真气悄然运转,一缕细小的真气精准地钻入骰盅之中,轻轻一拨。
那粒原本是两点的骰子,悄无声息地翻了个面,变成了六点!
他在修练无相功时早就发现,身上好几个部位都可以将真气发出体外,而且还能控制离开身体几尺内的真气。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种情况恐怕无相门的祖师来了也要惊掉下巴。
他的真气在奇石、雷电的影响下,已变得和以往所有的无相真气都不同。
这才是他有信心赢下赌局的底牌。
骰盅揭开后,众人的眼睛全都一下子呆住。
三粒骰子静静地躺在盅盘里,赫然是“四、六、六”!
十六点!
“啊!!”
短暂的死寂后,四周一片惊呼声,整个赌场瞬间炸开了锅。
“我勒个擦!那人真是高手!他是怎么做到的!”
“赢十八倍!如果是我就好啦!”
“啊!为什么这把没跟……”那绸衫胖子刚从地上爬起,又懊恼地一下跪在地上,用头不撞着桌腿。
一赔十八,贾瑛押的是一百两,按照规则一局就赢一千八百两!
女荷官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抖。
赌场所有的人都懵了。
很清楚,这浓眉汉子是个大高手,还是来砸场子的。
但是,没人能猜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是吃个哑巴亏,还是用武力把人赶走,他们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等了半晌,贾瑛也没见有人送来筹码,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道:“怎么回事?我好像赢了吧?”
赌场的几个看场和打手挤开一群赌客,来到贾瑛所在的赌桌前,隐隐将他围住。
他们个个膀大腰圆,眼神阴冷,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只等金三姐一声令下,便要动手。
贾瑛仿佛没看到一样,仍是淡然道:“怎么,你们这个赌场只让人输,不让人赢吗?”
忽听一阵妩媚的娇笑声响起,却是金三姐起身道:“这位爷好手段,可敢与我赌上一局?”
第32章 谁的手在出老千
贾瑛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前的筹码,却并未立即回应。
金三姐晃着细腰笑着走过来,胸前波涛起伏。
她向掌柜一使眼色。那掌柜连忙招呼一位女侍,托着一千八百两银子的筹码,恭恭敬敬地放在贾瑛面前。
围观的赌客们纷纷退开,更有人低声议论:
“金三姐儿今天居然亲自下场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可是京城里有名的赌术高手,外号软金山,传说赢下的金子能堆成山……”
女荷官也站在一边,赌桌前只剩下贾瑛和金三姐。
金三姐在贾瑛对面坐下,双手交叉,微笑道:“在下金三,请赐教。”
“在下武二。”贾瑛神色不变,傲然问道:“怎么比?”
金三姐一摆手,女荷官另取了一个骰盅来,放在二人中间。
“咱们各摇一次,谁点大谁赢。”金三姐眯起柔媚的大眼睛,缓缓道。
“就赌这一千八百两银子。你赢了,我再给你一千八百两。我赢了,你留下银子,从此再也不来。”
贾瑛想也没想,道:“行。”
金三姐点点头,腻声道:“我是地主,庄家自然是我,我先来。”
话音未落,她拿起骰盅,手腕一抖,骰子顿时在盅内飞速旋转起来,娴熟的手法令人眼花缭乱。
奇怪的是,骰子跳动碰撞的声音却小的多,几乎微不可闻。
贾瑛心中一凛,看来这是特制的骰盅,底盘贴有软质的皮垫。
专防听骰高手!
不过,可能对方做梦也想不到,他根本不用靠听,只需暗暗发出一丝真气,就能感知骰子点数大小。
他闭目凝听,骰盅的变化使他几乎听不出骰子点数,但真气的触摸却使他仿佛看到,骰盅内的三个骼子全是六点向上。
三个六,这是能摇出来的最大点数。
对方是庄家,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金三姐还真是个高手!
不过,就在金三姐抬起盅盖的一瞬间,贾瑛真气轻轻一动。
盅盖揭起,骰盅里三个骰子暴露在大家眼前,
六点、六点……第三个骰子,竟然是一点!
“十三点!”
全场哗然!
有人揉着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更有几个老赌棍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待会打起来。
金三姐面色剧变,猛地抬头看向贾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围观的众人全都诧异无比。
赌场的人都知道,金三姐是老板专门请来镇场子的,平日想摇几点就摇几点。
哪知今天居然玩砸了。
贾瑛依旧气定神闲,问道:“是不是该我摇了?”
金三姐忽然转为楚楚可怜的神色:“请露一手,好让我等见识一下。”
说着,她一双大眼似要流出泪来,仿佛在说:“奴家好可怜,输了就会家破人亡,好汉千万不要赢我……”
这是她赌术中的一种,意在扰乱人心神。
不过对面的英武大汉却根本没看她,她也算对牛弹琴了。
只见贾瑛随手拿起骰盅,既没有花哨的手法,也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晃了几下,便轻轻放在桌上。
围观的众人无不奇怪,这就好了?高手不是都要摇他个花样百出吗?
金三姐试探着问道:“可否让在下来开?”
贾瑛淡然看了她一眼,道:“无妨。”
金三姐心中一喜。
她是京城里有名的赌场高手,除了各种手法外,还有一手“游丝飞转”绝活,能以肉眼难辨近乎透明的蛛丝,偷偷转换骰子点数。
此刻,她双手握住骰盅,暗暗取出独门炼制的蛛丝,要在揭开盅盖前,以迅捷的手法,改变骰子的点数。
哪知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往日无往不利的“游丝飞转”绝技,今天居然没有丝毫效果。
金三姐的蛛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挡住,根本触不到骰子!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额头已冒出汗珠。
贾瑛浓眉一轩,道:“你怎么不开?”
众目睽睽之下,金三姐双手微微颤抖,将骰盅揭开。
三粒骰子静静躺在盅盘中央,赫然是“六、六、二”!
十四点!
只比她多了一点,但是,她输了!
一时之间,赌场中鸦雀无声。
贾瑛仍是淡然坐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却无比震撼。
这是哪里冒出的高手,他是怎么做到的!
一些好事的赌客心里偷偷幸灾乐祸。
这样的高手一辈子可见不到几回,回去能吹一阵子了。
看看这场赌局,该如何收场?
“他出老千!”掌柜突然厉声喊道,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几个膀大腰圆的看场大汉立即围了上来,粗声吼道:“敢出老千!把手留下!”
众赌客吓的四下散开,有的跑到门外,有的挤在墙角,都伸长脖子不肯错过这场好戏。
贾瑛朗声大笑,声震屋瓦,道:“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出千了?”
金三姐浑身冒汗,坐在旁边默然无语。
她在赌术上轻易被人击败,却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手段,实在是羞愧无地。
一个满脸胡须的大汉伸出多毛的粗手,抓向贾瑛的胳膊。
“我们都看到了,你这只手在出老千……啊!”
话音未落,贾瑛手腕一翻,反扣住多毛大汉的脉门,冷笑道:“怎么,赌不过,就耍赖不成?”
多毛大汉只觉手臂如同被铁箍紧紧勒住,再也动弹不得,疼得怪叫一声。
旁边两个打手嗷嗷大叫,挥舞着铁棍扑上来。
贾瑛依旧端坐不动,只把那大汉毛茸茸的手臂一挥,将左侧打手打得横飞出去。
同时右手一探,抓住另一打手的手腕,只一抖,那人便仰面倒飞出去,砸倒一片桌椅。
“啊——我的手!”
多毛大汉的手臂已然脱臼,跪在地上杀猪一般惨叫。
“你的手怎么啦!出老千吗?”贾瑛嗤笑一声,在他肩头一拍一扭。
随着“咔嗒”一声脆响,多毛大汉脱臼的关节已然复位。贾瑛顺势一脚将他踹到墙角,多毛大汉立刻蜷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出声。
其余打手见状,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法,举着棍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个胆小的甚至悄悄把铁棍藏到了身后。
第33章 世界终于清静了
掌柜躲在几名打手后面,色厉内荏地喊道:“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场子是荣国府赖大爷罩着的!敢来砸场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居然又扯到赖大那老小子了?本好汉正想找他!
“砸场子?”贾瑛哈哈一笑:“我不过是来赌钱罢了,这里是赌馆,赌输赔钱,赌赢给钱,天经地义。”
掌柜一时语滞,停了一下方道:“既赌钱,那就好好赌钱,先不要打。”
贾瑛冷声问道:“那我赢的钱呢?”
掌柜呆了一下,结结巴巴道:“大爷赢的太多,小店一时周转不开。可否稍等一下,我们去其他铺子调些银子来。”
贾瑛冷笑一声:“这么大个赌场,连区区三千六百两银子也没?”
他大马金刀地坐回椅中:“好,老子就暂且等半个时辰,看你们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金三姐在旁边愣了半晌,此时才回过神来,她吩咐侍女上茶,自己却悄悄退到后堂。
侍女战战兢兢地奉上香茗,贾瑛却连看也不看。
他微闭双目,正襟危坐,周身无相真气隐隐流转,竟是在众人环视中练起功来。
旁边倒地的大汉全都讪讪地站起,远远地躲开。
掌柜招呼众赌客接着赌,可众人哪里肯去?都站在远处看着贾瑛,这可比看大戏有意思多了。
不一会儿,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二十来个手持兵刃的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前日被贾瑛责令掌嘴的夏六儿。
夏六儿身后,跟着十七八个小厮,都是荣国府下人装束,腰间别着短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另有两人衣着与众不同,腰悬长剑,披散着头发,装束怪异,应是请来帮忙的武者。
“六哥!”“六哥”“六爷!”……
夏六儿一现身,赌场里的掌柜、金三姐以及看场大汉立刻点头哈腰地向他行礼礼。
夏六儿穿着件墨绿色锦缎长衫,腰间玉带在灯光下泛着油光,活脱脱一副豪门公子的气派。
只见他鼻孔朝天,一副大人物模样,对众人的问候置若罔闻,一双眼扫视了一圈,最后阴狠地着盯着场中那个仍在闭目练功的浓眉汉子。
贾瑛也有些惊奇,自己堂堂荣国府的二少爷出门也没这么大派头,这小厮在这里竟有如此排场。
“朋友,可知这场子是荣国府开的?可否抬抬手,不再寻事,大家做个朋友。” 夏六儿拱手行了个礼。
“荣国府?可奇了怪了,我就是荣国府贾宝玉的朋友,怎没听说过他府上有人开赌场?”贾瑛懒洋洋道。
夏六儿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日前被那富贵公子羞辱的场面,脸上有些发热。
“看来阁下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阴恻恻地说着,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个长发披散的武者立刻一跃上前。
那右边的络腮胡子“铮”地一声抽出长剑,叫道:“疯剑派卞遂,请赐教!”
左边年纪稍长之人怕误伤了友情门派,在一旁喝道:“在下疯剑派任啸。朋友是哪条道上的,可否报上名来,也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
疯剑派?贾瑛一听名字差点笑出来。
你们一堆老封建,老子是原始派!
他浓眉下一直半眯着的双目猛然一睁,淡然道:“本人武二,来自清河县,无门无派。”
络腮胡子卞遂忽的“啊啊”怪叫,手中长剑舞个大剑花,便向贾瑛刺来。
他使的正是疯剑派的“披疯剑法”,在出剑之时状如疯癫,在黑白两道颇为有名。
贾瑛没带武器,顺手抄起一个红木方凳,挡住他疯狂刺来的剑势。
在一旁观战的任啸看这浓眉汉子也没什么出奇的招式,稍觉放心,他自恃是有名门派,不愿以多欺少,故此站在一边。
卞遂长发披散,口中不停大叫,剑光霍霍围着贾瑛,却被一个板凳轻松挡下。
夏六儿看卞遂久攻不下,忍不住说道:“还请任师傅出手,一同拿下这个恶徒。”
任啸见东家发话,也抽出宝剑,口中同样发出刺耳的怪叫,挥剑加入战圈。
就在此时,贾瑛忽的使出奇门遁地术,出现在卞遂的侧面,趁他长剑刺出来不及格挡的瞬间,挥起板凳,“啪”的一声,砸在卞遂的脑袋上。
卞遂脑袋瓜登时被砸懵,“啊”只叫了半声便被砸断,身体不由自主倒向任啸。
任啸正在大呼“啊”,长剑向前疾刺,如果不停,将把卞遂刺个透明窟窿。
好在他反应还够快,“啊”字换了个声调,将剑收回,伸手接住卞遂。
不料还没站稳,贾瑛已闪至他侧后方,一记板凳打来,也将他打翻在地。
任啸再次惨叫一声“啊!”栽倒在同伴身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啊啊啊,啊你个头啊。”贾瑛撇撇嘴。
夏六儿见势不妙,右手“锵”地抽出腰间佩剑,尖声叫道:“大家伙一齐上!”
话音未落,贾瑛已一跃来到他面前,方凳化作一道黑影,挟着风声朝夏六儿面门拍去。
夏六儿仓促间举剑格挡,没想到这狗仗人势的小厮还真有两下子功夫。
不过这家伙最多也就是疯剑派外门弟子水平,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才过两招就被贾瑛的板凳打翻在地。
周围一群打手和荣国府家丁刚想一拥而上,贾瑛一脚踩在夏六儿脸上,沉声道:“谁敢上来,我踩死他!”
满场打手顿时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全都后退三步!”贾瑛大喝一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众人还在迟疑,贾瑛脚下稍一使劲,夏六儿的脸顿时有些变形。
他立刻杀猪般嚎叫起来:“退!快退啊!你们想害死老子吗?”
人群如潮水般后退,在赌场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贾瑛这才施施然放下方凳,端坐在上面,右脚还不轻不重地踩着夏六儿的脑袋。
他环视四周,浓眉下的一双虎目精芒四射。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实话告诉你们,我乃清河武二,是荣国府瑛二公子的朋友。”
第34章 这笔账怎么算
贾瑛接着道:“瑛二爷说,他三弟,荣国府的环三公子,前几天在互友赌场被骗了不少银子,让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儿。”
夏六儿闻言身子一颤,已经相信了八成。
因为他来之前,已经派人去叫附近的捕快。但捕快们全部推脱了,说是黄捕头有令,荣国府有大人物交待过,今天不让管互友赌场的事。
贾瑛松开脚,用脚尖点了点夏六儿,道:“你可以起来了。”
夏六儿如蒙大赦,爬起来却不敢站直身子,只佝偻着腰站在一旁。原本白净的脸上多了个清晰的鞋底泥印,看着分外滑稽。
贾瑛继续道:“荣国府当家人都有严令,禁止下人聚众赌博,我想你们也听说过。”
他双目冷冷地扫过夏六儿及其他荣国府的下人们,众人纷纷低头,更加相信了他说的话。
“但是这个赌场开在荣国府外头,原也无妨,谁还不想找个地方乐和乐和。”
贾瑛口气一转,严厉道:“可你们不该假借荣国府的名头,欺人骗人,祸害百姓,自己坐收暴利。”
“此地不是荣国府,我也不想你们再去找瑛二公子领家法处理。记着,以后断不可再行伤心害理之事,若再有下次,瑛二公子决不轻饶!你们各自去吧。”
一众家丁听他如此说,纷纷退出赌场大厅,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夏六儿脸上还顶着鞋印,闻言也想溜。
贾瑛却一指他,喝道“你先留下!”
夏六儿心惊胆战,差点尿了裤子:“小的无知,得罪了英雄,还请手下留情。”
贾瑛却不理夏六儿,转问金三姐和赌场掌柜:“你们说要取银子,怎么还没拿来?”
那掌柜擦了擦冷汗,赔笑道:“大爷请借一步说话。”
说完,令打手们驱散围观的赌客们,带着贾瑛来到赌场后面。
贾瑛从容不惧,他是瑛二爷的“特派员”,谅这些下人们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几人穿过两道挂着翡翠珠帘的月洞门,来到一个装饰雅致的小厅。
又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一名女侍捧着描金漆盘进来,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
掌柜双手接过,弯腰恭恭敬敬递到贾瑛面前。
“这是多少?”贾瑛眼皮都不抬。
掌柜硬挤出笑脸:“不多不少,三千六百两银子。”
贾瑛冷冷道:“我该赢的银子,是三千六百两,可你们这么多人来打我,将我的手打疼了,这笔账怎么算?”
掌柜一脸苦笑,还在犹豫时,夏六儿已在旁给了他一巴掌,道:“蠢货!再去取四百两!”
夏六儿转头望向贾瑛,脸上已换上谄媚笑容:“凑个整,四千两……英雄看这样可好?”
贾瑛爽朗一笑:“可!”
心中暗想,这夏六儿不愧是下人里有眼力会办事的,难怪会成为赖大手下的红人。
收足银票,正待出门,那边金三姐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今日奴家有眼不识?山,还请好汉收奴家为徒。”
原来她平生最痴迷赌术,刚才被所败,心态近乎崩溃,见贾瑛要走,忽然起了拜师的念头。
第35章 这个武二有点二
贾瑛讶然失笑,道:“起来吧,我根本不会什么赌术。”
金三姐自是不信,仍是跪地不起。
贾瑛抬手拉住她的肩膀,看似随意的一提,一股大力将她拉的不得不起身。
可她刚一起来,柔软的身子就向贾瑛倒去,丰满的两座山峰直压在贾瑛的手臂上。
“多谢师父!”金三姐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让奴家给师父掸掸灰尘。”
说着,一双柔荑在贾瑛胳膊上轻轻捏起来。
我擦,怎么还遇上个耍赖的!
贾瑛轻轻握住金三姐的手腕,不动声色间,真气已封住她手肘处的曲池穴。
金三姐顿时半身无力,被贾瑛轻轻推在一旁。
这下她确实害怕了,再也不敢吱声。
夏六儿是从小养成的欺软怕硬,越厉害的人他越尊敬,此时他眼珠一转又凑上来:“英雄与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可否做互友赌场的护法?我们愿出每年一千两……不,两千两供奉。”
贾瑛断然拒绝,道:“我只是听瑛二爷说起,偶然性起管个闲事。诸位切记我的劝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们的赌场只要不欺不诈,和气公平,我自不会再来找你们。”
说完,起身潇洒离去。
夏六儿几人面面相觑,开赌场难免会有欺诈之事,难道这家伙还会再来?
早上,阳光明媚。
竹影轩,翰墨飘香。
锄药拿纸,墨雨研墨,忙得不亦乐乎。
贾瑛端坐书案前,正在奋笔疾书。
华灵素帮了他大忙,作为回报,他决定写一部医学书赠给她。
贾瑛以前就爱读各类书籍,他甚至参加过知识竞赛,各类医书也看过不少。得益于他穿越后近乎妖异的记忆力,那些曾经只匆匆扫过的文字,如今竟如镌刻在脑海中一般清晰。
他按照自己的思路,把人类医学史中最有影响的成就简单概括到一起,包括人体结构,血液循环等八大系统,疾病成因,以及通过实践发展医学的理论。
对于有些模糊的细节,贾瑛就按自己的思路写,还加了一些现代医学的知识融入其中。
他给这部医书取了个名字,叫《天梦医典》。
自己是从天外而来,以前的经历就当是一场梦吧。
想到这部医书交给华灵素后,或许能造福此方百姓,他便有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正在写着,窗外有个小脑袋瓜探了一下,贾环的声音响起:“二哥。”
这小子,干什么事都鬼鬼祟祟的。
贾瑛没好气地说道:“进来。”
贾环像个猴子似的窜进来,兴奋地说道:“二哥,听说没,那个赌场让人挑了!”
贾瑛心道,这小子消息还怪灵通的。
表面上却满不在乎地问道:“怎么说的?”
贾环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乱飞:“昨天晚上,有个好汉,大侠客,叫武二的,把那互友赌场打的是屁滚尿流。”
贾瑛仍在专心写字,漫不经心道:“哦。”
那锄药和墨雨却都听得睁大了眼睛,少年没有不喜欢听英雄故事的。
贾环在屋里转着圈,比划着夸张的手势:“听说那武二郎,身高丈二,虎背熊腰,眼似铜铃,大吼一声,房梁上的灰能掉半斤……”
第36章 这个二弟有点傻
贾瑛听了差点笑出声来,这谁编的,太不讲事实了,咱有那么吓人嘛。
贾环又小心翼翼道:“还说那武二是二哥的好朋友,八拜之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难道昨天有个说书先生也去赌钱啦,怎么编故事都是这老套路,没一点创新。
贾瑛心道,这话倒说的不差,那武二只能和咱一起生,一起死。
贾环见他不做声,忍不住问道:“二哥,你真认识武二侠?”
武二侠?这又是什么奇葩称呼。
贾瑛继续写着字,淡淡道:“别听他们胡扯,我和那武二也不熟,只是在街上见过一面,谈得来而已。”
贾环高兴地一蹦:“太好了,原来真是二哥帮我出的气,那赌场真太特么可恨了!”
“二哥,你能不能请武二侠教教我……听说他赌术通神,我只要能学一点,就能……”
贾瑛弹手给他个脑瓜崩,训叱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去赌场了!”
贾环一缩脖子,笑道:“行,我听二哥的,还有,我输的那些银子……”
贾环缓缓掏出一打银票来,道:“这是有个傻瓜输的五百二十六两银子。”
贾环像见了鱼干的猫,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抓。
贾瑛却将手一扬,道:“你须发个誓来,以后再也不去任何赌场。”
“还有,以后要听我的话,要好好读书……”
贾环马上发了一个毒誓,然后抢过银票,欢呼一声,扭头就跑,好像生怕贾瑛反悔似的。
晚上,贾瑛继续书写《天梦医典》。
身旁拿纸研墨的书童已换成焙茗和扫虹。
这部医书字数太多,以他现在写字的速度,要很久才能写完。
贾瑛写得稍感疲乏时,心念一动,试着运行无相真气。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真气顺着经脉流向右臂,手腕处微微的不适感立刻消失不见,笔下的墨迹也更为流畅自如。
一时间,他写字的速度更加快捷起来,字体却丝毫不见潦草。而且,他能感觉,无相真气正在以更快速度的增长着。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写书加修炼状态时,一道绿芒如流星般从窗前飞过。
贾瑛心中大喜,这分明是岫烟的灵签!
算算时间,确实,这小妮子该回来了。
焙茗和扫虹却根本注意到一闪即逝的灵签,犹自在旁边整理着贾瑛写出来的大量书稿。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天晚了早点休息。”贾瑛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两个书童恭敬地行礼退下,细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房方向。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贾瑛手轻脚地躺在小床里侧,吹熄了烛火。
不多时,一阵清风拂过,床榻旁微微一沉。
闻着熟悉的冷香,贾瑛不用睁眼也知道,岫烟回来了。
他侧过脸,借着月光看向岫烟清丽的面容,嘴角涌起温暖的笑意。
他心情忐忑地问道:“怎样?”
贾宝玉被蛇咬了那么长时间,不知华太医配制的解毒药效果如何。便宜二弟如果醒来,他就可以找个时间换回去,不用再担心说不定哪天会穿梆。
岫烟和他心意相通,自然明白他所问何事,微微颔首道:“救醒了。”
贾瑛长舒一口气:“太好了,现在我就和傻二弟换回来……”
岫烟却打断了他的话:“醒是醒了,可是由于中毒时间太长,他的神智受损较大,如今仍是不会说话,记忆全失。”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贾瑛叹息一声,缓缓道:“这么说,二弟确实傻了。”
岫烟静静不语,即是默认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贾瑛犹豫半晌,咬牙道:“那也不管了,还是先换回来吧,反正没死,也算帮他和父母亲人交待清楚了。”
正好,自己装病还未痊愈,换回来后病情加重,也能解释的通。
想到这里,他眼前却浮现出王夫人慈爱的面容。
那位心疼儿子的母亲,如果看到贾宝玉变成痴呆,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
对儿子抱着殷切希望的贾政,本来经常板着面孔,最近也偶尔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果发现儿子忽然更傻了,他会不会疯掉。
还有蕙质兰心的探春妹妹,虽说不是一个娘生的,可比亲生的还要亲,她做的鞋子穿起来真舒服……
那走上歪路的三弟,最近经过几次敲打,也逐渐走上正路了。不知自己离开后,这小子会不会再长歪……
不过,虽然有些放不下,但最终还是得放下的。
长痛不如短痛,就当自己来这里只是一场梦吧。
岫烟劝道:“公子不如再等一段时日。现在贾宝玉公子在我们云隐山中静养,身体也会越来越好,等我们找到了门派传承,或许会使宝玉公子完全恢复。”
贾瑛听了也觉有理,心里反而觉得莫名一松。
他不得不承认,这段时日的国公府生活,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割舍的印记。
说实话,他确实有点喜欢假扮贵公子的感觉,真要走了反而觉得有些不舍。
二人又说起石虎的下落,还是没有头绪。
贾瑛说起焦大讲的故事,道:“看来,虎牙山真有过石虎,后来不知怎的就消失了。有机会我再问问史老太君,眼下知道石虎下落的可能就只有她了。”
岫烟想了想,道:“那我再暗中查看一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
贾瑛问道:“你们在京城开药铺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这次我带了两个人来,暂且住在附近的静心庵,我准备租用静心庵的房开个铺子。”
“那多不方便。不如你们在京城买个宅子,离这里不要太远,要安静一点的。这样我随时可以过去,我们可以在一起……对练武功。这里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岫烟赧然道:“京城的房价非常贵,我没钱……”
云隐宗是个小门派,原本就没多少资产,而且,她刚当掌门,也不好动用宗门太多的钱。
贾瑛一笑道:“没钱我们可以挣。让我想想……怎么能快点挣钱。”
第37章 仙家所传秘法
卫记酒家,生意依旧冷冷清清。
卫兰儿坐在门边的矮凳上,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俏脸上不时露出微笑。
柜台后的卫春看到女儿的样子,叹了一声,心道:女儿大了,该找个婆家了。
也不知那个武二会不会再来?
正在想着,却见那个气宇轩昂的浓眉汉子走进酒肆。
卫兰儿顿时一阵芳心乱跳,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跳了起来:“武二哥来啦,这次要多少酒?”
贾瑛这次易容出来,一是想看看那些泼皮是否还来欺负他们父女,二是想试试合作卖酒的生意。
京城居,大不易。
即使是国公府的二少爷,一个月也没多少例钱。
何况,他也不是真正的二少爷。他不能用贾宝玉的一文钱,他要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打造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而且,以后他和贾宝玉很快就会换回来,要在京城买宅子,必须寻找个长久发财的门路。
看酒肆仍是没有客人,贾瑛问道:“那帮泼皮又来过没有?”
卫兰儿笑道:“没有,他们怕再也不敢来啦,还得多谢武二哥。”
卫春也走过来施礼道:“多谢恩公,不只他们,连黑蛇会每月收的保护费都少了一半呢。”
“黑社会?”贾瑛吃惊道。
卫春解释道:“黑蛇会,就是这附近的一个帮会,这片的店铺都要向他们交保护费,听说他们的首领很厉害。”
哦?黑蛇会,不知道有没有赤练蛇。
贾瑛眼中寒芒一闪而过。说不定傻二弟被蛇咬伤,与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他请掌柜介绍一下这里酒的情况。
卫春答道:“我们是祖辈传下的酿酒手艺,最便宜的是只酿十日的,一坛酒只要十文钱。还有一个月的,三个月的,最贵的是十年以上的陈酿,一坛酒要八十文。”
贾瑛问道:“我能尝尝吗?每种酒只尝一小口。”
“当然可以。”卫兰儿轻快地跑来跑去,把各种酒都倒了一杯,放在贾瑛面前。
贾瑛把每种酒都尝了一遍,心里有数。
经过这些天的调查,他没见到雍国有蒸馏酒。所有的酒都是酿造酒,不管好酒劣酒,只是原料不同,时间不同,口感稍有不同,酒的度数都不高,喝起来远不够浓烈。
“卫掌柜,可否去后院看看?” 贾瑛突然起身道。
卫家酒肆的后面是一个小院,三间库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糟香气。
十四岁的卫去病光着晒得黝黑的小膀子,手拿一根木棍,正在院里的大槐树下挥得虎虎生风,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直淌。
他时而跳跃,时而踢腿,嘴里还不住喊着:“看我武二郎,打死你们这群泼皮!”
“去病!”卫兰儿站在走廊口喊道。
卫去病闻声立马跑过来,待看清姐姐身后跟着的贾瑛,差点一个趔趄摔倒,红了脸僵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卫兰儿笑道:“去病最崇拜武二哥啦,这几日天天学你打坏人呢。”
贾瑛也是爽朗一笑,道:“没啥,我小时候也一样,就想长大了能当一个大英雄。”
他拿过卫去病手里的木棍,转了个漂亮的棍花,道:
“架势不错,就是下盘还得再稳些。”
说着轻轻一抛,木棍稳稳落回少年手中。
几人来到后面的库房,这里堆满酒坛,浓郁的酒香中混杂着稻草和陶土的气息。
贾瑛眼望卫春,缓缓说道:“以前我闯荡江湖时,遇到一个老仙翁。他传我一种仙酒的制作方法,我想要在你们这里试一试,但是要确保这种方法不能被外人所知,不知你们能否做到?”
“武二爷放心!我们全家就是死也不会将秘密泄露!”卫春一家人立即发誓。
他们均是良善质朴之人,更兼曾被贾瑛相救,又见过他刚猛的功夫,几乎认为他是神仙下凡,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卫春还让贾瑛放心,他店里雇佣的两个伙计都是老实巴交之人,他会严令二人保密。
贾瑛对蒸馏酒的制作方法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让卫春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库房,垒起一个土灶,架起铁锅,将酒缸放在铁锅里,上面再用水壶、陶罐和竹管做了一个简易的蒸馏装置。
在让所有人都回避后,贾瑛关上房门,开始用工具和真气对蒸酒装置进行改造。
用变异的无相真气,他可以隔空对物体进体雕琢。如果让别人看到,说不定更会以为他是仙人。
经过反复试验改造,他将酒甑和冷凝器等器具全部安装到位。
在安装好蒸酒装置后,贾瑛便匆匆离去。
他不敢离府时间太长,怕万一贾政或是王夫人到竹影轩查岗, 他这个西贝儿子就要露馅了。
卫春父女看着这些奇怪的东西更是一头雾水,更不敢多看,怕泄露仙家秘密,将库房门紧锁,仍回去经营自家生意惨淡的酒肆。
第二天晚上,贾瑛在竹影轩早早“安歇”。
“武二”又来到卫家酒肆。
贾瑛让卫春选了一缸酿制十日的下等酒,倒入蒸馏用的酒甑。
卫春等人看他单手举着满满一大缸酒,便如端着一个小酒杯,只惊的目瞪口呆,更相信他是天神下凡。
起火后,大锅里的水蒸气为酒甑加热,酒精缓缓蒸发,遇到上面的冷却锅,一滴滴酒液从竹管流入旁边的酒坛,酒香四溢。
蒸馏三遍后,原本的一大缸酒只剩下几坛。
贾瑛倒了三杯,让卫春父女一起品尝。卫去病则因年龄还小,不允许喝酒。
卫兰儿早就开始喝酒了,她的酒量甚至比一般的壮汉还要好。
她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下去。酒香浓郁,甘烈的味道从舌尖流过,喉头立里传来一阵暖意,令人回味无穷。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她的俏脸已泛出红晕,眼睛眯成了弯弯月牙。
卫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家的酒居然变的这么好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是我们酿的酒吗,怎么变的这等美味?”
“真是仙家秘法,世间居然还有这么好喝的酒!”
“这是神仙喝的酒吧?”
第38章 老子也来吼一声
贾瑛却不甚满意,这酒喝起来大概才四十多度的样子,要到五十度左右才更好一些。
不过,胜在这里的酒全部都是纯粮酿造,没有一丝外加剂,稍一提纯,味道还凑和。
他看着还欲多喝几杯的父女二人,提醒道:“这酒不能多喝,后劲大。”
卫春道:“没事儿,武二爷,我从小……喝酒惯了,再喝几碗……也不醉……”
话没说完,已站不稳当,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睡过去。
卫兰儿喝了酒倒是没事儿,只是脸稍红了一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贾瑛,傻笑道:“武二哥真是神仙,居然可以变成两个头,四个胳膊……”
贾瑛本来想邀请卫春一起合伙经营,但卫春死也不肯,见到他神奇的手段之后,卫春早认定这武二爷是天神下凡了,怎么敢和神仙合作。
最后,经过一番商量,卫春同意接受贾瑛的雇佣。贾瑛租用卫家酒肆的店面和库房,按月给他们租金和工钱,卖得多了按一成分红。
从卫家酒肆出来,贾瑛在西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会儿,看看其他酒肆的经营情况。
京城里最高档的酒是三两一坛,贾瑛决定将自己的酒价定为五两一坛。
既然走精品路线,他考虑着还得出资将卫家酒肆改装一番。
名字肯定不能叫卫家酒肆了,太土。
他边走边想。对,给酒肆重新取个名,就叫“醉梦居”,酒名定为“醉梦仙酿”。
上次赌场赢的钱还比较充裕,还要购买一批精致的青瓷酒坛,专门用来盛醉梦酒。
贾瑛边走边想。当他经过一个豪华酒楼时,忽见一个锦衣胖子摇摇晃晃地从雕花大门里走出来,后面跟着七八个随从。
居然是赖大。
这位荣国府的大管家此时排场十足,更像一个豪门贵族。
突然,“嗖”的一声,一颗石子从旁边二楼屋檐上激射而出,目标正是赖大的大脑袋!
令人意外的是,醉醺醺的赖大竟也身怀武功,他姿势滑稽地一缩脖,那石子堪堪擦过他的头皮,将他戴的绸缎帽子打落在地。
“赖大老贼,拿命来!”
随着一声清冽的娇叱,一道黑影如燕子般从檐角飞掠而下。
竟是前几日袭击贾瑛的那名女刺客。
贾瑛这下终于确定,女刺客和赖大他们并非一伙。
那她和荣国府必是有仇了,只不知是何种恩怨?
赖大身旁的护卫反应极快,立即有四人拔刀迎上。
女刺客身形飘忽,长剑化作点点寒芒,几招后,两名护卫已捂着伤口倒地哀嚎。
“快!保护赖大先生!” 余下的随从高声呼喝。
在众人的掩护下,赖大狼狈地退回酒楼。
女刺客正欲追击,忽听一声大吼:“刺客休走,半疯剑任未风在此!”
却见一名中年壮汉披头散发,挥着一只大剑从酒楼里冲出。
他身后跟着两个持剑汉子,贾瑛认得,这两人正是疯剑派的任啸和卞遂。
看来那壮汉也是疯剑派的高手,叫什么半疯剑。
贾瑛听到这绰号,差点笑出声来。
半封建,那另一半是什么?
这半疯剑任未风生得高大威猛,大剑更是比寻常宝剑长出尺许,剑身也更为厚重。他每挥出一剑,便大吼一声,震得街边店面窗棂的都在微微晃动。
几剑下去,女刺客明显不是对手,被逼得踉跄后退。
就在她欲抽身退走之际,任啸与卞遂已从两侧包抄而来。二人一左一右封住她的去路,剑锋所指,皆是致命要害。
女刺客左支右绌,眼看就要命丧当场。
贾瑛迅速从怀中掏出黑巾蒙面,展开无相身法,飞掠过街道,几个起落间,已至任啸和卞遂身后。
他运起无相真气,也是大吼一声:“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无相真气擅长控制嗓音,这一声大吼,竟比半疯剑任未风的声音还要响,直震得任啸和卞遂耳膜生疼,动作不由一滞。
电光火石间,贾瑛闪至卞遂身侧,一记手刀切在他手腕上,已将他手中长剑抢了过来。
女刺客一看包围圈有了缺口,一闪身,已从人丛中窜了出去。
任未风此时双目通红,“啊”地一声大叫,巨剑挟着呼啸风声向贾瑛劈来。
贾瑛心道:你会啊,老子会哈!
当下也是“哈”地大吼一声,挥剑硬挡。
他这一声叫得更响,便如凭空打了个炸雷,震得街边窗户都在咔咔作响。
声音虽压过对方,但剑却没有。
就在两人兵刃相接的刹那,他只觉虎口发麻。
任未风的大剑力道格外刚猛,竟将他手中长剑生生劈作两段!
“好强的膂力!”贾瑛连退两步,心中暗惊。
江湖中真是卧虎藏龙,随便来个壮汉力量便远胜自己。自己终究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令他意外的是,那女刺客并未独自逃命,反而在屋檐上驻足回望。
贾瑛冲着女刺客大喊一声:“跑啊!”
话音未落,他已展开奇门遁地术,转瞬间便消失在曲折的胡同中。
云隐宗别的功夫不怎么样,这轻功还真不是盖的。
女刺客向他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足尖轻点飞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之间。
只留下疯剑派几人在大街上暴跳如雷,任未风的怒吼声更是久久回荡在街市上空。
由于贾瑛和赖大连续被人袭击,荣国府一边向京兆尹报案要求缉拿女刺客,一边加大了护卫警戒力度。
贾政更是严令儿子,近段时间内不得出院门。
这便宜老爹说到做到,还真从国子监借了两车书过来,将竹影轩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书里有经史典籍,还有一些科考试题,以及近些年的优秀策论文章,正是贾瑛目前最需要的。
光阴流转,日子一天天过去。
贾瑛白天在竹影轩读书写字炼气,晚上偶尔到醉梦居造酒,倒也惬意。
岫烟在城西比较偏的地方开了一间药铺,离荣国府隔着四条大街,但胜在清静,房租也便宜。
重新装修后的醉梦居,虽不算豪华,但也整洁雅致了不少,不只卖醉梦仙酿,还卖卫家的自酿酒。
贾瑛模仿赵孟頫的行楷笔路,写了“醉梦居”三个大字,做成招牌挂在门口。
第39章 姐姐终于回家了
贾瑛又刻了一枚“醉梦仙酿”印章作为商标,交给卫兰儿保管。
所有醉梦酒的瓷坛上都贴有精致的名签,上面盖着“醉梦仙酿”四个云雾缭绕的篆字,仿佛增加了几分仙气。
不过,由于酒肆所处之地较偏僻,来此喝酒的都不是有钱人。一般的酒一坛顶多几十文,而醉梦仙酿居然标价五两银子,客人们一见那惊人的价格便不再往下问。
贾瑛却是不急不躁,他将蒸馏设备更加优化,几天下来,制成了几十坛醉梦酒。
贾政夫妇每隔两日便来竹影轩探视一下。王夫人喝了华太医开的药,见宝贝儿子变得越来越好,读书写字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心里高兴,身上的旧病也慢慢痊愈。
转眼已到了贾瑛进荣国府的第三十二日,这天正逢贾蓉的大婚之日。
作为贾家下一代的长孙,贾蓉的婚礼极尽排场。
宁荣二府内外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辰时刚过,宁国府朱漆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朝中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纷纷登门道贺,可谓宾客云集,高朋满座。
皇太后与史太君素来交好,此番更是格外恩典,不仅赐下明珠锦缎、御酿珍馐,更特遣奉宸殿女官贾元春亲临贺喜。
贾元春,也就是贾宝玉的嫡亲姐姐,早年选入宫中侍奉皇太后,深得宠信。
她寻常难得归家,此番奉旨回府,不仅是为贺喜,亦是皇太后恩准她回来和家人团聚。
贾珍不惜重金,请了京城最负盛名的两个戏班子,对台唱戏。
两个戏班各显神通,你方唱罢我登场,引得宾客们目不暇接。
正厅里摆着三十六桌大席,连大院里都摆满流水酒宴。丫鬟们端着鎏金酒壶穿梭其间,宾客们的谈笑声与丝竹之音交织成一片。
只有竹影轩内依然安静。
贾瑛终究还是没能参加侄儿贾蓉的婚礼。
由于他的病情又发生“反复”,贾政夫妇严令儿子按照白眉道人的交待,在三十三日内不能见外人。
不过,在贾蓉大婚前一日。贾瑛特地准备了两坛“醉梦仙酿”,让蓓茗送去当贺礼。
阳光明媚,竹影摇动,透过窗户洒在书案上。
贾瑛奋笔疾书,字迹干净漂亮,流转着连绵不绝的洒脱韵味。
他现在已能将无相真气自如应用于书法中,几乎可以控制笔尖的每一丝变化。
既练书法又修炼真气,这是他独创的技能。当年创出无相真气的大能可能做梦也想不到,无相真气会被他玩出如此多的花样。
《天梦医典》现在已写完大半,等再过几日,他便可以给华灵素送过去。
“大小姐,二小姐!”门口传来几个小厮恭敬的声音。
贾瑛心头一凛,这又是一个没见过面的亲人。
而且,可能还是最亲那傻二弟的人。
如果有一丝不小心,自己这个西贝公子就扮到头了。
“二哥!”随着探春清脆的声音,一对明艳照人的姐妹花一起走进来。
个子稍低一点的是探春,她身旁那位如花似玉的高挑美女,正是贾宝玉同父同母的亲姐姐,贾元春。
贾瑛呆望着二人,只轻轻喊了声:“大姐,三妹……”
一时不知说什么,只是惊叹于姐妹二人不同风格的美丽。
元春身着紫色宫装,面容精致秀美,透着雍容华贵,还带着浓浓的文雅气息。
探春一身青色衣裙,娇靥如花,眉目灵动,特别是双眼特别有神采。
原本在贾瑛身旁铺纸研墨的锄药、墨雨都识趣地低头退下,不耽误他们姐弟相见。
元春进门后一直望着贾瑛,美目中泛起点点泪光。
“长这么高了……”她围着贾瑛转了一圈,“眉毛也浓了,脸庞也比以前更硬朗了……”
贾瑛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姐姐眼睛也太毒了吧,这下玩完了,赶紧把傻二弟拉回来归位吧。
探春却在一旁解释道:“姐,你有半年多没见过二哥了吧,二哥这段时日长的最快了。”
元春转到贾瑛身前,拉着他的手,两行晶莹的眼泪滑过脸颊,哽咽道:“宝玉,你真的长大了。”
贾瑛心中一阵激动,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亲人,不禁双目湿润。
如果自己真有这么个好姐姐,那真是太幸福了!
他真诚地拉着元春的手:“姐,你能回来,真太好了。”
元春叹道:“唉,自从进到那个不能见人的地方,就没想过能回来。”
元春一旁安慰道:“姐,没事的,我们每个月都可以进宫去看你啊。而且,皇太后对你也很好,每隔一段时间都可以回一次家。”
贾瑛也笑道:“皇宫是多好的地方,多少人想进还进不去呢,姐你这是当仙女去了呀。”
元春摇摇头,道:“皇宫有什么好,若不是今日蓉儿大婚,老太太亲自向皇太后去说,我也回不来。唉,里面有很多事你们也不懂,还是不说吧,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笔,笔杆竟是用纯金做的,笔头可以拆换,极其精致。
“哇,这是皇帝御用的金笔?”贾瑛夸张地叫道。
元春“噗嗤”一笑,灿烂的笑脸犹如春日的暖阳。
“这就是宫里的一般的金笔,当今圣上的笔一般人哪能见到?”
“啊,那姐见过皇帝吗?”
“当然见过,我只是远远地站在人堆里,他看不见我们。我是跟着皇太后的,见圣上的时候并不多。”
“那肯定的,皇帝定是没见过你。我姐这么漂亮,皇帝一见肯定马上就把姐纳为皇后了,把那些六宫粉黛呀什么的,全都当透明了。”
元春忙捂住贾瑛的嘴,急道:“别信口胡说,当心把你抓起来,圣上也是能开玩笑的?”
感受着她纤嫩温软的手掌,贾瑛心中一荡。
他忙举手做投降状:“不说圣上了,我还有个问题,不知能不能说。”
元春将手拿开,道:“问什么?”
贾瑛好奇地问道:“皇子们用的夜壶,是纯金的吗?”
元春、探春同时失笑,又不好大笑出来,直憋的腰肢乱颤,如花树般随风摇摆。
第40章 沉鱼落雁之容
贾瑛见元春难得出宫一次,有意逗她开心,又夸张地说道:“听说,皇帝赐给大臣用的手纸,也是金做的。”
元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挥手轻打贾瑛的头,道:“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
探春笑得钗环乱颤:“二哥从小就是混世魔王下凡,不爱读书,只爱讲些胡话。”
说起读书,元春马上来了兴致。她从小就聪慧善文,书法精妙,是名动京城的女才子,所以才被皇太后选入宫中,现已升职为草拟诏书的女官。
而且,贾宝玉小时候识文断字都是她这个亲姐姐教的。
“宝玉从小就极为聪明。”元春瞬间变身为扶弟魔,满眼都是弟弟的好优点:“记得你三岁时,便已识得几百个字了。”
探春也抓住时机,向大姐夸耀贾瑛近期的进步:“要说二哥是真的聪明,随便练几天书法,最近写的字已可比得上那些名家了。”
元春美目一亮,看到书案上贾瑛刚写的一段《天梦医典》,拿起来和探春一起细看。
“夫柔弱者,必有刚强。刚强多怒,柔者易伤也。”
“咦,这写的是什么?”元春博闻强识,却未见过这些文字,好奇地问道。
贾瑛随口答道:“以前我看的,记不大清了,是乱写的。”
探春笑道:“二哥就爱杜撰。”
元春也算是书法高手,看着贾瑛写的字,不由啧啧称赞:“确是进益多了,字也好,意也好。刚者易怒,柔者易伤。”
探春在一旁听大姐夸赞二哥,比夸自己还要高兴,笑道:“我没说错吧,二哥必可成为书法大家。”
元春道:“但切记,不可自满,学问是无止境的,玉儿能否写几个字让姐带回去,没事的时候也可睹物思人。”
贾瑛忙安慰道:“姐你说的什么话,想见的时候我们自可见到。”
随即在书案上铺开一张宣纸,提起元春刚拿来的金笔。
探春欢呼一声,在旁帮忙研墨。
贾瑛凝神思索片刻,真气流动,将对元春的姐弟之情通过笔尖一丝丝融入字中:
“姐如青丝系,弟似玉叶轻。
但教长相聚,莫使再别离。”
这是贾瑛独创的笔体,脱胎于贾宝玉的稚嫩,以无相真气将王羲之和赵孟頫的笔意完美融入其中,字迹清秀飘逸而无媚态,观者但觉一股真情从字里行间扑面而来。
元春手捧笔墨未干的字迹,看后不禁又流下泪来,轻叹道:“真是灵气天成,多少老书生也写不出如此笔意。有弟如此,吾家之幸,姐心甚慰”。
贾瑛劝道:“姐不要这么爱哭行不行,我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说着,他取出压箱底的一坛“醉梦仙酿”。
“这是我朋友制的酒,绝对是精品,姐先不要打开,到宫里再慢慢喝。”
探春叫道:“我也要一坛。”
贾瑛摆摆手道:“小孩子家,喝什么酒,我这儿只有一坛,等你长大了再喝。”
探春抱着贾瑛的胳膊,撒娇道:“我已经长大了嘛。”
贾瑛看着她那娇憨的模样,心一软,差点就答应了。
但考虑到探春还不到十六岁,他轻抚着她的秀发劝道:“探春妹妹要听话,你还在长身体,过早喝酒可能会不漂亮的。”
探春道:“我不信,肯定又是你杜撰的。”却不再提喝酒的事了,也怕喝酒真的会影响美丽。
停了片刻,她又问道:“怎么不见你穿我给你做的鞋?”
探春做的锦缎翠玉鞋前些天已给贾瑛送来,这次大小正合适。
贾瑛叹道:“妹妹的鞋做的太好了,我怕穿脏了老爷又该吵我,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
说着,模仿起贾政严肃的语气。
元春、探春又被他逗得一起大笑起来。
探春道:“也不值什么,回头再给你做几双来,脏了也不心疼。”
又玩笑了一会儿,元春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知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见一面。”眼神中充满不舍。
贾瑛忽然心中一动,道:“姐你回宫之后,可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这醉梦酒请皇太后尝尝,说不定以后就能常回家来看看。”
元春眼睛一亮,看向了手中的“醉梦仙酿。”
午后,史太君喝完重孙子贾蓉的喜酒,看了会儿大戏,又想来看看宝贝孙子的病情。
王夫人陪着她一起来到竹影轩。
二人看着贾瑛英姿勃发的样子,均是心情大好,慈爱的眼神几乎让人融化。
贾瑛可以说两世为人,又知晓古今众多的演义故事,知道老年人的心态,引着史太君讲她年轻时的故事,中间插几个笑话,将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听着史太君说她当年随军征战的往事,贾瑛心中一动,想起这世界还没有杨门女将的故事,便煞有介事地说道:
“孩儿也知道一个佘老太君的故事,讲给老祖宗可好?话说那佘老太君八十岁英风不减,还能挂帅征西……”
“还有一个柴郡主的故事,话说那柴郡主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史太君和王夫人从未听过如此精彩的故事,贾瑛又只挑些有趣的精彩段落来讲,直听得二人两眼放光,悠然神往。
“这些故事你是从哪听来的?怎么从来未听有人说起过?”史太君笑呵呵地问道。
贾瑛顿了顿,方道:“是刚才孩儿听了老太太的故事,随口编出来的。”
王夫人嗔道:“你呀,不好好读书,就知道瞎编这些没用的故事。”
贾瑛装作害怕:“太太,您别生气,生气会把鱼和雁吓跑的。”
王夫人一愣:“什么鱼呀雁的。”
贾瑛用夸张的语调说道:“鱼和雁都跑了,就无法证明太太那沉鱼落雁的容颜了。”
史太君和王夫人一起大笑。
史太君笑道:“这古灵精怪的,就属你小子心眼多,会哄人,老婆子今天好像又年轻了不少。”
贾瑛接口道:“有道是笑一笑,十年少。我数了一下,老祖宗您刚笑了五次,已经变成二十岁的大小姐啦,不敢再笑了,再笑就变成小姑娘啦。”
几人又是一阵大笑。史太君笑得前仰后合,翡翠抹额都歪了几分。
趁着史太君高兴,贾瑛又说起射虎的故事,看能不能从老太太口中引出石虎的线索。
第41章 神奇的炼体术
贾瑛试探着说道:“我听人说,我们家的老国公当年箭法超级厉害,有一次在虎牙山打猎,一箭射死过一头猛虎。”
史太君接过话题,骄傲地说着:“是,这事我也听说过,那是我公公。他老人家勇冠三军,百步开外,箭无虚发!”
贾瑛听着,心一下提了起来。
还得是老太太!
问了那么多人都不知道,还是老人知道的事情多。
他屏住呼吸,却听史太君接着道:“听说那是在一个月圆之夜,他老人家追逐逃匪,到了虎牙山深处,忽然看见山间窜出一只白额猛虎,他一箭射去便将猛虎射死!”
啊,这就完了?
最关键的石虎呢?
贾瑛等了半晌也没见有下文,便试着说道:“我还听说,那老虎到天亮之后变成石头……”
史太君却似丝毫不知石虎的事,颇感兴趣地呵呵笑道:“又是你瞎编的吧,不过这个故事也不错,再给我们讲讲。”
啊?还是没有石虎!
这云隐宗的传承还真难找。而且,还给自己出个难题。
贾瑛飞快地转动脑细胞,把李将军射石的故事魔改了一下讲出来。
最后说到精彩处,他衣袖一甩,作张弓搭箭之势,吟诗一首:
“林暗草惊风,
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
没入石棱中!”
王夫人虽说不上文采出众,但也是大家闺秀出身,自幼受书香熏陶,一听便知此诗绝非寻常。她望着侃侃而谈的儿子,惊问道:“这诗,也是你瞎编的?”
贾瑛脸一红,支吾道:“孩儿以前在书上看来的。”
“孽子!又在骗人!”窗外传来贾政的声音,却是这便宜父亲在偷听。
门开处,贾政大步走进来,先向史太君恭敬行礼,随后瞪着贾瑛道:“为父早知你在诗词上颇有独到之处,不过,自己写的诗,也不必骗人说是他人所作。”
真是他人所作!我不过是诗词的搬运工。
贾瑛无语,自己实话实说却没人相信,只得低头认错:“老爷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
史太君见状立刻护短,拐杖一杵地,板着脸训斥贾政:“看你这个老子一来,把宝玉吓得也不敢说话了。你不知刚才宝玉讲的故事多好听,以后,再也不可如此对儿子,可还记得你老子当初是如何管你的?”
贾政笑着对着母亲点头称是,心里却暗自嘀咕,当初我那国公父亲管教我时,可比这厉害十倍,小时候屁股没少被打开花,我对宝玉可要温和多了。
贾瑛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此时趁机问史太君:“老太太,我常听说曾祖、祖父当年都是勇猛过人,英雄了得,怎么现在家里反而不再让我们学武了?”
荣国府现在的男丁中,老爹贾政是古板文人,还较为正常点。看其他几人,贾赦、贾琏、贾珍、贾蓉等,哪个不是整天吃喝玩乐,没一个像是会武的。
史太君神色一黯,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一声:“唉,你现在也长大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
听了史太君的讲述,贾瑛才明白。
原来,贾家初代荣国公贾源生于乱世,他崛起于草莽之间,身经百战,独创了一套炼体术。此术练至大成后,会变得皮糙肉厚,筋骨如铁,力量远超常人。
贾源将此炼体术分享给兄长,两兄弟凭借强横到变态的身体,跟着开国皇帝冲锋陷阵,斩将夺旗,功勋卓着,均被封为国公。
不过,兄弟二人都因在战场上受伤无数,死的时候都没过四十岁。
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学了这套炼体术,也是武力超群,率兵开疆拓土,屡建奇功。
大雍的爵位是降等世袭,第一代是国公,按说第二代就降为郡公,第三代降为侯。
不过,由于贾代善和史老太君立下赫赫战功,不但荣国公没有降级,史老太君还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但是,悲剧再次上演。贾代善本来没受过什么大伤,却也在四十岁就吐血而亡。
宁国公之子贾代化没有学炼体术,活的年龄则稍长一些。
后来史太君托人问遍了名医,都说是贾家的炼体术有重大隐患,虽能激发人的潜能,却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巨大伤害,所练之人活不过四十岁。
故此,史老太君再也没敢让儿子们修习此术,贾家的后人再也没出现过武功高强之人。
不练武功,贾家第三代、第四代的男丁均已不用再担心活不过四十的魔咒,但代价就是在军中没有了话语权。
目前,贾敬避祸出家,贾赦、贾珍都只在军中挂个杂牌将军的名号吃俸禄。贾政在文职混迹二十多年,不过也只任个工部员外郎的闲职。
如果不是史太君还在撑着,贾家恐怕早已退出京城的高层贵族圈了。
贾瑛听完,心潮澎湃,忍不住说道:“老太太,不知可否让我看看祖上的练体术?孩儿想请太医院的华神医忙修改一下,说不定能将我家的练体术完善一二,修习时不再伤害自身。”
他对贾家先祖的炼体术充满了好奇。
自己的力量还没测过,不过在无相真气的滋养下已远超常人,如果再能学到这炼体术,不知力量会大到什么程度?
史太君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道:“也好,回头等你病全好了再说吧。”
王夫人担心儿子身体,充满关切地叮嘱:“宝玉你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没事别去学那可能会短命的玩意。”
贾瑛满口答应,心中却想,娘啊你可真不知道,这世界危险无比,不多学点本领真是寸步难行。
贾政也给儿子想办法:“宝玉既然想学些武艺,等你病好后,我在军中找一个教头,来家里教你几日。不过学武只强身健体便行了,当今还是读书最为重要。”
贾瑛大喜,又是连声称是。
又闲聊一会,三人告辞离开,走时又千叮万嘱,切不可与小丫鬟们瞎胡玩笑。
贾瑛心中暗笑,一个劲点头称是。
咱现在最怕的就是见那些丫鬟!
三十三天即将过去,没想到还得在这里假装贾宝玉。过两天还得再找个借口,怎样才能不见那些丫鬟们?
第42章 本新娘也来尝一口
晚上,宁荣二府依旧灯火辉煌,不时有烟花飞向夜空。
洞房内,红烛高照,喜字高挂,满是红绸彩带。
新郎贾蓉身着大红的喜服,更显得俊美异常。
新娘秦可卿穿着华丽的凤冠霞帔,头上蒙着红盖头,虽看不到面容,但娇艳的身姿令人目眩神迷。
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贾蓉看了一眼传说中仙女一般的新娘,却有些不知所措。离开身边那几个英俊的小厮,他只觉索然无味。
是不是该去揭开红盖头了?他有些紧张,犹豫半晌,随手拿起桌旁一个精致的酒坛。
酒坛上贴着红签,上面印着仙气十足的墨迹,“醉梦仙酿”。
先喝口酒再说吧,喝完酒就去揭盖头。
贾蓉打开酒坛,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
酒香浸过舌尖,带来一股火辣的刺激感,顿时让他忘记了紧张。
这是什么酒,入口清冽,回味绵长,怎么这么好喝!
比他每日喝的群芳髓好喝多了。
再喝一杯,再去找新娘子揭盖头。
贾蓉又一杯酒下肚,暖意从喉咙直达小腹。
新娘子有什么意思,还是去找小厮吧。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慢慢从椅子滑到地上,闭眼睡了过去。
秦可卿一身华贵的喜服,头顶盖头端坐在大红的婚床上,手心里紧握着一个小小锦盒。
等到半夜,仍不见新郎官来揭盖头,却似听到轻轻的鼾声。
她终于忍不住纤手轻抬,自己缓缓将盖头揭开一角,却见新郎早已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秦可卿心里一松,又好气又好笑,将藏着迷药的小盒子收起放好。
她将盖头扔在一边,凤冠上垂下的流苏轻轻颤动,美目流转间,看到了桌上的青瓷莲纹酒坛。
“醉梦仙酿。”这是什么酒?
只看名字就觉非同寻常,闻起来更是醇香扑鼻。
本姑娘,不,本新娘,也来尝一口。
一杯美酒入喉,秦可卿娇艳的脸颊上泛起红霞。
夜色已深,热闹一天的宁荣二府渐渐静下来。
院墙上明晃晃的大红灯笼根本挡不住岫烟。
宛如一阵清风掠过,她轻盈的身影已出现在竹影轩。
今天轮值的锄药和扫虹,早被贾瑛撵到耳房休息去了。
竹影轩顶的屋脊上,岫烟和贾瑛并排坐着,一边欣赏宁荣二府火树银花一般的夜景,一边轻声说起这几天暗查的情况。
那赵姨娘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心眼又小,三天两头和婆子下人们吵架。
她肯定是讨厌贾宝玉的,不只一次和下人们偷偷胡传贾宝玉的坏话。
不过,赵姨娘的娘家也是荣国府家仆出身,只有一个兄弟,也是跟着贾环的随从,家里面也没什么积蓄,所以她根本没有实力请得起杀手。
赖大作为荣国府的大管家,这些年没少从府中贪没钱财。
赖家的宅子就离荣国府不远,比寻常大富人家还要阔气,也是一个极大的院落,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大花园。
夏六儿跟着赖大,也捞了不少油水,在府内外欺上瞒下,俨然是下人里的一个小恶霸。
岫烟这几天重点跟踪夏六儿,发现他常去赖大家附近的一个僻静小院。
不过,院内似有武功高手。岫烟刚一靠近就被发现,好在她轻功好,远远地就离开了,没有被追上。
贾瑛听后,思索道:“我早就发现,赖大、夏六儿他们和江湖帮派有来往,那天在赌场,夏六儿还带了两个疯剑派的弟子去镇场子。
后来赖大遇袭,又是疯剑派的人出手赶跑了女刺客。看来,赖大他们应该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二弟手里,或者说,是贾府的敌人把他们买通了,想从内部瓦解贾家。”
二人又说起石虎的事,仍是没有丝毫线索。
“说起来很是奇怪,如果真有石虎,应该也不小,最少也得上千斤重,如果真是被荣国公搬回府,应该很多人知道才对。是不是我们寻找的方向错了……”
正在商议,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二人都是听觉灵敏之人,几乎同时听到。
贾瑛心中诧异,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让岫烟先回去,自己飞快从后窗跃入房中。
岫烟却没走,她冲贾瑛做了个鬼脸,一纵身,又飘到房梁上。
贾瑛静静躺在床上,仿佛已沉入梦乡。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悄然推开
一道曼妙的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进屋,便带来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贾瑛心中暗笑,没想到今天还挺热闹,连媚人也来了。
按照那神秘白眉道人的话,他需要静养三十三日方能痊愈。现在已过三十二日了,只差最后一天,便可无事。
这些天来,在史老太君和贾政夫妇的严令下,所有丫鬟婆子都离他远远的。
只有这个媚人,曾在半夜偷偷来过一次,害得他病情“突然加重”。
看来,赖大和夏六儿那几个狗奴才看他一直病而不死,终于按捺不住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院门怎么那么容易开,守夜的小厮又去了哪里?
真以为贾宝玉这么好欺负吗?却不知你们家二公子早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贾瑛静卧床上,眼中寒光闪烁。
“二爷……”一声娇媚的呼唤在黑暗中响起。
贾瑛并未理她,暗中却绷紧了神经,想看看这次她会用何手段。
媚人摸索着,点亮床前的绣花纱灯,笑道:“二爷,奴婢来看看你。”
贾瑛依旧闭目不语。
一只雪白如莲藕的玉臂轻轻摸了过来。
“二爷……陪奴婢玩儿会好不好。”媚人的声音酥媚入骨,若是从前的贾宝玉,怕是早就把持不住。
贾瑛突然睁开双目,冷冷地看着她:“上次没将你的事告诉老太太,你还不知悔改。你快走吧,不然我喊一声,现在就有人乱棍打你出去。”
媚人娇躯一颤,再不敢说话。
过了半晌,贾瑛仍不见她有动静,转头一看,只见她呆立在那里,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流到腮边,又滴在胸前被红色肚兜紧罩的两座山峰之间。
贾瑛心头一软,语气稍缓:“媚人,可是又有人逼迫你?”
第43章 君子报仇不能隔夜
媚人带着哭音说道:“二爷帮帮我。我知道二爷是天下最好的人。”
说着跪在地上,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露出后颈处一道尚未痊愈的鞭痕。
贾瑛起身要去扶她。
不料媚人忽然扑进他怀里,抽抽噎噎哭个不止。
贾瑛忽然之间软玉温香抱满怀,一时手足无措,想到岫烟正在上面看着现场直播,觉得甚是尴尬。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推开她柔软的身子,劝道:“莫哭,有什么事起来慢慢说。”
媚人却紧搂着他不放,右手暗暗探入袖中,握住一只香囊,暗暗犹豫什么时候把香囊捏破。
贾瑛沉声道:“可是夏六儿那坏蛋又欺负你了?上次我当众罚他给自己掌嘴,还特意警告过让他少做坏事。他敢不听?哼,明儿个我便替你讨个公道!”
媚人眼泪止不住的流,手中的香囊慢慢松开。
贾瑛知道她是个苦命人,关切地说道:“媚人放心,你说遇到什么麻烦事啦,我给你做主。”
媚人抬起泪眼,正对上贾瑛那亮如星辰的目光。
她忽然下定决心,哽咽着退开些许,伸出颤抖的手,将香囊送到贾瑛面前。
“二爷,你是好人……奴婢不能害你。”
贾瑛看着香囊,问道:“怎么,你想送我这个?”
媚人流泪道:“这是夏六儿给我的香囊,用力捏就会破,他让我来这里,趁你不注意时把里面的东西洒在你床头。”
“对不起,我没办法……他们要杀我弟弟,还把我妈也抓起来了……”
贾瑛接过香囊仔细检查。这看似寻常的香囊,里面却藏着一颗红色的珠子,料想里面不会装着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毒药。
“洒在床上会怎样?”
“奴婢不知道,夏六儿不说。”
“这家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贾瑛双目爆起寒芒。
“还有个问题,晚上是谁给你开的门?”
媚人却还是不知,只说是夏六儿让她来,自然有人给她开门。
贾瑛无语,这媚人还当真是榆木脑袋,什么也不知道,怪不得那么好欺负。
他身边一共四个书童,焙茗是铁了心跟他的,肯定没问题。墨雨晚上回去了,可能性也不大。
剩下的就是锄药和扫虹,总不会俩人都是内奸吧?
贾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他唤过媚人,附耳低语几句。
过了半盏茶功夫,书房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媚人的惊呼声:“哎呀!快来人!”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媚人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冲向耳房,啪啪地拍着门,轻声喊道:“快出来!六哥交代过的,有事找你!”
见里头仍无动静,她又打了几下门,突然拔高音调:“再装死,回头你也逃不了干系!”
“支呀”一声门开了,里面探出个小脑袋,惊慌地问道:“怎么了?”
媚人急道:“快去瞧瞧,二爷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栽倒在地了!”
扫虹鬼鬼祟祟地从耳房里走出来。
忽听背后一声轻笑,正是贾瑛的声音。
扫虹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是我……二爷,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贾瑛从黑暗中缓步走出,声音比夜露还冷:“另一个呢?”
扫虹带着哭腔:“锄药只是睡着了。是六哥……夏六儿拿了迷药,要小的偷偷倒在他的茶水中……”
贾瑛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
扫虹哭着道:“是小的大哥和六……夏六儿找到我,说媚人姐想来私会二爷,要我这么做的,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扫虹的大哥,是跟着贾珍的小厮。
贾瑛眉头微皱,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估计这帮家伙正在等着媚人给他们回复好消息吧。
君子报仇,不能隔夜!
贾瑛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他又问扫蘅:“那迷药呢,可还有?”
扫虹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道:“就、就这些,我怕锄药喝多了不好,只给他喝了一小半……”
贾瑛喝道:“把这全吞下去,快,现在!”
扫虹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将药包打开,仰脖吞下药粉,由于吞得太快,被呛得不住咳嗽。
贾瑛冷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让媚儿倒了半杯凉水,给他灌了下去。
不一会,扫虹便瘫软在地,睡得不知死活。
贾瑛怕他装睡,又从耳房中找了件外衣,撕成布条,将他牢牢捆了起来。
媚人正看得心惊,贾瑛转头看向她,温言道:
“媚人,你做的很好,接下来,咱们这么这么着……”
夜色如墨。媚人穿着小厮的衣服,穿行在荣国府外院中。
她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闪身走入一个不起眼的小院。
贾瑛和岫烟用黑巾蒙面,远远地跟在后面。
只听院内响起夏六儿的声音:“狐媚子,怎样啦?”
媚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趁宝二爷没注意,把香囊捏破了,里面的东西都洒在他枕头旁边了。”
“哈哈哈!”夏六儿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你个浪蹄子,是不是又上他床了。”
媚人娇声道:“才没有,宝二爷只是爱跟丫环们玩闹,从来不上床的。”
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像是被人拍了一把。
夏六儿阴阳怪气道:“谁不知道,他不是个真爷们儿,天天跟个娘们儿似的,不过也真可怜,他没几天好活了,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尝到做男人的滋味了,嘿嘿。”
言语中满是幸灾乐祸,显然对上次当众自扇耳光之事怀恨在心。
媚人有些着急地说道:“那是什么毒药吗?我可能也沾到了,快给我解药。”
夏六儿的声音突然变得猥琐:“虽不是毒药,可也差不多……你先跟我香一个,我再给你解药。”
“不嘛,你好坏……”
屋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媚人半推半就的娇嗔。
贾瑛不想再听,向岫烟使个眼色,二人轻轻跳入小院,“当”的一声踢开屋门。
夏六儿正与媚人纠缠,忽然见到两个蒙面人出现在面前,登时吓得目瞪口呆。
第44章 又送女人又送药
媚人趁机挣脱,一把夺过夏六儿手中的白瓷小瓶,跑到贾瑛身后。
贾瑛将蒙面黑巾揭下,露出英俊的面容,冷冷道:“夏六儿,我贾家对你不薄,说,为什么要害我!”
夏六儿本来怕得要命,等看清来人是一向人畜无害的贾宝玉,顿时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大叫一声向贾瑛扑来。
这家伙从小学武,平日里两三个成年汉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还没等他刚一动,旁边岫烟闪电般踢来一脚,正中夏六儿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匕首应声落地。
紧接着岫烟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啊!”夏六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蜷缩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
贾瑛不想露出武功,顺手抄起墙角一个板凳,照着夏六儿身上就抽了过去。
边打边想,自己这几次都是以板凳当武器,是不是该取个名号叫“板凳大侠”。
夏六儿被打的哇哇惨叫:“不敢了,二爷饶命啊!”
贾瑛把板凳一放,端坐在他面前,冷声道:“别妄想能跑的了,这是老爷暗地里给我找的护卫,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高手,一根手指都能把你们捏死。”
他使个眼色,岫烟手一抬,一道绿光激射而出,“啪”的一声,两丈外桌上的一个茶杯被击成碎片。
绿光却未落下,又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贴着夏六儿的头皮飞过,削断他束发的绸带,最后飞回岫烟手中。
夏六儿何曾见过如此神奇的功夫,但觉头顶一凉,头发已被斩斩落了几缕下来,吓得他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二爷饶命!这都是赖大爷让我做的啊!”
“赖大,他也配称爷,说,赖老狗为什么会害我?”
“我也不知道啊,赖大……不,赖老狗今天给了我这包合欢散,让我想办法撒在你床上。”
“合欢散?是这个吗?”贾瑛拿出那个香囊,在夏六儿面前晃动。
夏六儿一看忙将头让开,说道:“正是,听说里面的粉末洒在人的卧房里面,可以增加情趣。”
增加情趣?春药吧。
再问几句,夏六儿的话差点让贾瑛笑出来。
原来自从白眉道人出现后,宁荣二府内便谣言四起。
有人说贾宝玉是玉石转世,犯了阴煞,一靠近女人便有性命之忧。
还有更离奇的,说贾宝玉是玉石成精,不能失去元阳,一和女人睡觉便会变傻。
赖大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总之是要对贾宝玉不利。
史老太君和贾政夫妇越是禁止贾宝玉见外人,他便越是相信这些谣言。眼看着白眉道人所说的三十三日快满了,便催着夏六儿给贾宝玉又送女人又送春药。
听了夏六儿所言,媚人的脸蛋更加羞红起来。
岫烟黑巾蒙着面,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着贾瑛,也是大感有趣。
贾瑛强忍着笑意,从媚人手里取过解药仔细查看。
小瓷瓶里面有一颗黑色药丸,散发出一种带着苦味的药香。
没想到,这儿居然有春药,还有解药,先收起来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到。
他转头对媚人温声说道:“媚人,这家伙平日是不是老欺辱你,今儿二爷让你出出气,想怎么打随你。”
媚人毕竟是个丫环,胆子小的很,不敢动手,只说:“谢谢二爷,全凭二爷做主。”
贾瑛恨铁不成钢,命令道:“我让你现在就亲手打他!”
媚人鼓起勇气走到夏六儿身前,却只敢轻轻踢了一下。
夏六儿趴在地上不敢动,怕万一动了又挨板凳。
媚人的胆子渐渐大起来,拿起门后的一根鞭子,照着夏六儿的屁股抽了过去。一面打一面流泪喊道:“让你拿这鞭子打我!让你欺负我弟弟,让你吓唬我娘……”
她打的力道其实不大,夏六儿却大声惨叫:“我再也不敢了,姑娘饶了我吧,姑奶奶饶命啊……”
贾瑛看着夏六儿的小人嘴脸,不禁失笑。
他看媚人的气也出得差不多了,便抬手示意:“好了,媚人,你先回去吧。”
媚人朝贾瑛深深一福,声音里带着哽咽:“多谢二爷替奴婢做主……”
贾瑛微微颔首:“去吧,日后若再有人欺辱你,尽管来寻我。”
媚人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抹着眼泪离去。
贾瑛转而冷冷地看向仍在地上装死的夏六儿。
“别嚎了,起来说话。”
夏六儿一骨碌爬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点头哈腰道:
“宝二爷有什么吩咐?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瑛懒得与他废话,直截了当地审问起来。
原来那西四胡同的宅子不过是赖大众多产业中的一处。
这些年来,赖大表面上在荣国府当大管家,背地里却借着职权之便,在外头置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赌场、酒楼、青楼,样样俱全。
他心知自己坏事做尽,仇家不少,便花重金养了一批江湖打手,专门安置在西四胡同的别院里,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每月按时发放供奉银两。
现在赖家别院里住着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有疯剑派的,也有其他江湖门派的。赌场里有人闹事,或者青楼里有人赖账,都由他们去处理。
“虎牙山的蛇是怎么回事?”贾瑛突然问道。
“啊,虎牙山?什么蛇?”夏六儿却茫然不知。
“我哥当年是怎么死的?”贾瑛的声音陡然凌厉。
“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夏六儿一听还有大公子的事,心知人命关天,吓得他跪地砰砰磕头。
贾瑛看他不似作伪,也不再逼问。
贾珠死的时候,这小子还小,不可能参与这等机密要事。
贾瑛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双目炯炯瞪着夏六儿,寒声道:
“你身为贾家奴仆,却帮着外人算计主子。就凭你做的这些勾当,我让你死上十次都不为过!到时候不光是你,你们全家都会死的很难看!赖老狗根本救不了你。”
“不敢了,二爷饶命,饶命啊!” 夏六儿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贾瑛冷冷道:“想要命?”
第45章 公子居然会变
夏六儿一听有活命的希望,忙向贾瑛磕头不止。
贾瑛终究不是残忍好杀之人,再说夏六儿虽然可恶,终究只是赖大的爪牙,也没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只是给自己送女人送春药而已。
他想了想,说道:“你须得发个誓来。第一,要听我的话,第二,要从今以后再也不许欺辱别人。”
夏六儿立刻对天发了一连串毒誓,表示愿意效忠。
贾瑛看着他卑劣油滑的样子,心中一阵厌恶,对他发的誓言一点也不信。
“我的事不要说给任何人知道,以后,赖老狗干什么事,要提前告诉我,你可能做到?”
“小人生是二爷的人,死是二爷的鬼。赖老狗想害二爷,早该死了,放心,以后他不管有什么秘密,我都给您探听出来。”
“你去吧,现在就去见赖老狗,跟他说合欢散已撒在我床头了。”
“遵命,谢二爷!”夏六儿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可以回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夜色更深,已近亥时。
贾瑛和岫烟悄无声息地跟踪着夏六儿,见他鬼鬼祟祟地走到荣国府内一处灯火通明的院门前。
这里正是赖大平日办事的地点。这么晚了,院门口居然还站着两名护卫。
夏六儿冲两名护卫点点头,护卫竟也不加阻拦,直接放他进去了。
贾瑛和岫烟藏在假山后,远远地看着那个院落。
贾瑛轻声道:“一人一个,我左你右。”
岫烟微微点头:“嗯。”
二人隐身在阴影中,飞速靠近那两名护卫。
在离护卫三丈远时,他们对视一眼,然后一齐施展奇门遁地术,倏忽间便到了护卫身旁。
贾瑛一计手刀,岫烟纤指如电。两名护卫没来及丝毫反应,便软倒在地。
贾瑛侧耳听了一下,院中竟还有两个护卫来回的踱步声。
这赖大是有多小心,在荣国府内还安排了这么多人守卫。
院里亮着多个灯笼,没有阴影可以利用。
贾瑛灵机一动,换上被打倒的那名高个护卫的外袍,然后运起无相真气,变成高个护卫的模样。
岫烟骤然见他改变了容貌,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差点呼出声来。
公子……居然会变!
“没事,我还是我,回头我教你变戏法。”贾瑛冲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接着,他比了个手势,大摇大摆往院里走去。
这真气变脸之术有时间限制,他必须抓紧时间。
院里的两个护卫见他进去,也不以为意。事实上,他们护卫之间也经常来回走动,吹牛聊天。
贾瑛走到院子中间,仰天打了个哈欠,忽然停住,怔怔地斜望向天空,口中还粗声“咦”了一声。
左边的护卫好奇心比较重,见状立刻问道:“高老大,看啥呢?”
贾瑛依旧抬头望天,还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发出更加吃惊的声音:“奇了嘿!真是奇了怪了!”
左边护卫走到他身侧,也和他一样抬头望向同样的方向,除了黑沉沉的夜空什么也没看到。
右边护卫看他们二人直勾勾地看着天,也觉好奇,走到二人旁边也抬头望过去。
两名护卫正在奇怪,到底有啥好看的,却忽觉头上同时“梆”地响了一声,满眼都是小星星,然后都就倒了下去。
却是岫烟趁他们望天之际,轻松来了个偷袭。
贾瑛回复本来面目,冲岫烟伸出大拇指赞了一下。
岫烟报以调皮的鬼脸。
此刻,她对贾瑛能变化已经不再惊奇了。在她心里,公子就是从天上掉落的神人,什么御雷而行、改头换面不过是基本操作而已。
二人悄悄靠近正房,赖大和夏六儿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原来今日是贾蓉的大婚之日,赖大作为荣国府的大管家,需要料理的事情极多,故此夜半时分也没回家。
更兼他命夏六儿进行一项针对贾宝玉的阴谋,特地让厨房做了几个菜,边喝着小酒边在这里等待回音。
“夏六儿,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回赖大爷,您不是让媚人那丫头去宝二爷那儿嘛。小的不放心,躲在竹影轩旁边接应,结果被宝二爷身边的护卫发现了,好不容易才跑回来。”
夏六儿倒也奸猾,没敢说实话,估计是怕被责罚。
果然,赖大暴躁地训斥道:“蠢才!没用的废物!连一两个护卫都奈何不了!”
夏六儿惊惶地辩解:“实在是宝二爷身边有个护卫武功奇高,而且还蒙着脸,根本不是荣国府的护卫,小的怀疑,就是那天闹赌场的武二!”
赖大这才止住愤怒,道:“这瑛哥儿不知怎的,从虎牙山回来一下变得这么聪明了,倒似是换了一个人,还是以前笨笨的好。你确定,媚人把那合欢散撒到他床上了?”
夏六儿道:“千真万确,媚人确实说她把合欢散撒到宝二爷床头了。”
他心道,咱也没说谎,那丫头确实这么骗我的。
赖大喝了一口酒,淫笑道:“让那小子尽情享受吧,听说沾了这药,会产生幻觉,连母猪都会看成美女,没个五六回根本去不了火。”
夏六儿跟着笑道:“嘿嘿,只怕那宝二爷根本没火,听丫头们说,他是个银样蜡枪头儿。”
他心想,先说清楚,可能这药对宝二爷没用,他明天活蹦乱跳的,你也别埋怨我。
赖大道:“也是,不过如果连这合欢散对他也没效果,那他还真是个废物,倒也不足为虑了。”
夏六儿阴毒地笑道:“可惜了他那俊俏的模样,如果能来给赖大爷消遣最好。”
赖大又猛饮了一杯酒,哈哈大笑:“今天好事连连,蓉哥儿的婚事一切顺利,珍大爷的赏赐是少不了的。”
“这边瑛哥儿的事也轻松搞定,我也可向那位交差了。”
“还有,那个女刺客也终于被拿下了。哼!这些天搅得我寝食难安,老子一会儿也让她难受难受!”
夏六儿在旁边大拍马屁:“赖大爷手段高明,实在是高!能跟着赖大爷办事,真是小的修来的福气。”
赖大醉醺醺道:“那女刺客就……锁在西厢房,你去先给她身上撒些……合欢散,再把她抗过来……我让她尝尝被刺的滋味儿。”
第46章 女刺客好凶猛
夏六儿嘻嘻笑道:“小的这就去,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赖大拍拍他肩膀,道:“夏六儿,你……不错,我不会亏待你的。那女刺客长的……真特么带劲,我玩两天……就赏你!”
夏六儿无耻地不住道谢:“谢赖大爷,您就是我亲爹!比亲爹还亲!”
贾瑛和岫烟站在窗外,听着两人的对话,均感恶心至极。
怪不得院子里这么晚了还有好几个护卫,原来是那女刺客被关在这儿。
却见门开处,夏六儿哼着小曲向西厢房走去,丝毫也没注意到院里的护卫已经不在。
他刚打开西厢房的门锁,贾瑛一个闪身已到他身后,一掌切在他颈部,将他打晕在地。
贾瑛示意岫烟在院里盯着赖大,自己轻轻推开房门。
摇曳的灯光斜斜照进屋内,地上果然蜷缩着一个被绳索紧紧捆缚的黑衣女子,身段凹凸有致,正是那女刺客。
此刻,女刺客脸上的蒙面黑巾已被揭去,露出清秀白皙的脸庞,她嘴里被塞了团布,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见有人进来,女刺客奋力抬头。她长得又美又飒,眉毛比寻常女子浓一些,一双大眼黑白分明,在暗处显得格外明亮。
贾瑛此时露出的是本来面目,女刺客看到他英俊的面容,眼中满是愤怒之色,还夹杂着一丝恐惧。
贾瑛向她温和一笑,轻声道:“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取下女刺客口中的布团。
“要杀要剐随便,”女刺客倔强地扬起下巴,“不必假惺惺。”
贾瑛缓缓将捆绑她的绳索解开,温言道:“可是中间有什么误会?荣国府是谁和你有仇?”
那女刺客手脚刚获自由便骤然暴起,似一只充满力量的雌豹一般,十指成爪向贾瑛抓来。
贾瑛早有防范,后退半步,两手一伸,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女刺客没想到,这看起来温润如玉的公子身手竟如此好,大惊之下又是一脚踢来。
贾瑛轻抬右腿,挡住她弹性十足的大长腿攻击。
女刺客更是恼怒,忽地张嘴向贾瑛咬来。
贾瑛手腕轻动,带着她的手挡在颈前,倒像她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且慢动手!”贾瑛轻声喝道,“你仔细看看,我可曾欺辱过你!我是来救你的,再这样打下去,一会儿护卫们来了你可跑不了了。”
那女刺客停下攻击,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一会儿,贾瑛见她依然无法相信自己,忍不住说道:“可还记得那日,是谁挡住了任未风!”
他用那日的口吻低声叫道:“跑啊!”
女刺客绷紧的肌肉忽然松懈,轻声道:“那你放开我手。”
贾瑛立刻放开她的双手,双目炯炯看着她:“你快些去吧,要记住,荣国府可能有人得罪过你,但这里大部分都是好人。”
女刺客瞪着他,双眸如黑曜石一般闪亮。渐渐地,她眼中的愤怒之色隐去,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谢。”
话音未落,她腰肢轻弹,已跃入院中,足尖刚点地,身形便再度拔起,那劲爆婀娜的身影转瞬间融入浓浓的黑夜中。
岫烟此时仍守在院门口,又有两名下人提着食盒走进来,均被她悄无声息地打晕。
贾瑛给夏六儿换了一身黑衣,把他的头发披散开遮住脸,扛着他来到赖大房门外,模仿夏六儿的声音笑道:“赖大爷,人给您带来了。”
“来……放里面……床上。”赖大喝得话都说不清了。
贾瑛暗运无相功法,把脸变成夏六儿的样子,低头走进屋子。
赖大这小子倒知道享受,这么晚了还让厨房做了一桌菜,在那里自斟自饮。
贾瑛把晕着的夏六儿放到里屋大床上,往这家伙怀里一摸,果然,还有一个香囊,里面装着合欢散。
他屏住呼吸,轻轻捏开夏六儿的嘴,将香囊中的药粉洒了一半进去。
这小子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脸色也慢慢变红。
贾瑛心里暗笑,出来又给赖大倒了一杯酒,悄悄把另一半合欢散洒在酒里。
“赖大爷,小的敬您一杯,祝您龙精虎猛,金枪不倒,夜夜快活似神仙!”
“好好……夏六儿……说的真好,老子……干了!”赖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起身向里屋走去。
贾瑛见他喝得迷三倒四,试着问道:“赖大爷,不知是谁要对付宝二爷?”
赖大大着舌头道:“是你……以后的……主子,记住,不要问……也不要说。”
贾瑛吃了一惊,还待再问,却见赖大已经醉眼惺忪地扑到床上,忙点头道:“小的知道,谁也不说。”
他可不想打断这出好戏,还贴心地吹熄灯火,走出去关上房门。
里面一团黑暗,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贾瑛招呼岫烟,二人将此处院落的灯火全部熄灭。
这时屋里的声音更大了,赖大的嘶哑声音和夏六儿的公鸡嗓此起彼伏,听起来甚是古怪。
岫烟俏脸微红,忍不住问道:“公子,他们在做什么?”
贾瑛捂着肚子,强忍笑意道:“这叫狼狈为奸,害人不成反害己,少儿不宜,我们走!”
第二天,也就是白眉道人说的第三十三日。
早上,焙茗就给贾瑛带来一个大新闻。
“二爷!出大事了!”焙茗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夏六儿那厮,昨晚被赖大活活打断了两条腿!”
贾瑛眉梢微挑:“哦?怎么回事?”
贾瑛凑近几步,绘声绘色道:“昨儿晚上,赖大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派了十几号人设下埋伏,听说伤了三个人,费了老鼻子劲才把那女刺客逮住。结果夏六儿那蠢货,一个不留神,竟让她给跑了!”
他咂了咂嘴,继续道:“那女刺客临走前还打晕了四个护卫、三个家丁,连赖大都被她打倒在地,至今还躺着呢!
府里现在都传疯了,说那女子是赖大惹出来的仇家,被鬼怪附了身,绑不住也杀不死,还能迷惑人,凶猛无比!老爷现在已派人四处找能捉鬼的和尚道士去了!”
贾瑛心中畅快之极,却故作淡然道:“赖大现在如何?可还能下地?”
焙茗嗤笑一声:“听说今早被人抬着去见的老爷,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怕是没个十天半月,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第47章 我应该住哪儿
贾瑛肚子里笑得都快抽筋儿了,面上却不露分毫,吩咐道:“去把锄药他们几个全都叫来。”
他要马上处理一件棘手的事,虽然不忍心,但必须狠下心来。
待四个书童都到齐后,贾瑛端坐于书房正中的太师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关门,落锁。”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竹影轩内外顿时一片寂静。
贾瑛指尖轻叩扶手,淡淡道:“扫虹,你来说。”
扫虹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抽噎着道:“是小的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二爷,只求二爷饶命啊!”
其他三个书童面面相觑,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说重点!你干了什么事!”贾瑛喝道。
扫虹颤抖着把如何给别人钥匙、如何给锄药下迷药的事说出来。
还没等他说完,焙茗已是一脚踹了过去。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敢出卖二爷,你还是不是人!”
“好啊你个小杂种,竟给我下迷药!”
锄药、墨雨纷纷上去拳打脚踢,把扫虹打得嗷嗷乱叫。
“饶命,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贾瑛等了一会儿,看扫虹已被打得鼻青脸肿,才喝声:“停!”
焙茗三人闻言立马停手站到一边。
贾瑛冷冷道:“扫虹,你卖主求荣,我荣国府是留不得你了,即刻去收拾你的衣物,给我滚出这里,再也不许回来!”
“求二爷开恩啊!”扫虹面色惨白,不住磕头。
贾瑛接着道:“念你服侍我一场,我也不坏你的名声,我回头会和老爷说,是你老和他们三个打架,才撵走的你。”
扫虹本想留条命就行,哪知贾瑛竟如此宽容,感动得他泪流满面,磕头道:“谢二爷,谢二爷,二爷是天下最好的主子,只恨小的脑袋被驴踢了……”
贾瑛目光如电,瞪着他道:“记着,以后不管到什么地方,干什么,都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去吧!”
扫虹又是大哭着磕头谢恩,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贾瑛看着另三个书童,肃然道:“你们以后如想跟着我,二爷保你们过得一天比一天舒坦。如果有人想威胁利用你们,不要害怕,尽管和我说,二爷会让那些人自作自受。”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背对三人,缓缓道:“如果有人知情不报,或是做出背主之事,我保证,他会死得很难看!”
焙茗三人一齐跪倒,抢着说道:“二爷放心,小的誓死跟着二爷,决不做任何背主之事,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刚解决完扫虹的事,贾政就来看宝贝儿子,说是女贼凶猛,增派了四名护卫,全天守着竹影居。
贾瑛和便宜父亲说起,扫虹经常在小厮中间惹事,要将他逐出贾府。
贾政根本没细问,全按儿子的意见来。
贾政还没走,史太君和王夫人也来探望贾瑛,带来许多好吃的,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感受着几位老人的深深关切之情,贾瑛心里暖洋洋的,未把有人要害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还是慢慢把那些害群之马摸清楚,等那傻二弟伤好回来时告诉他好了。
估计赖大这回吃这么大个亏,短时间内定不敢再生事端。自己也可以再摸摸他的底细,看他所说的主子到底是谁。
一整天,他没有离开竹影轩,在修炼真气的同时,终于将《天梦医典》全部写完。
转眼,三十三日已过,贾瑛终于彻底“痊愈”。
吃完早饭,他走入垂花门,进入内院,准备向史太君和贾政夫妇问安。
荣国府的内院与外院又不大相同,院落重重,碧瓦飞檐,尽显大家气象。
内院的最后面,花草树木更多,绿叶掩映间,还有一个小湖,点缀着山石亭台,美景如画。
可笑的是,贾瑛至今还不知自己住在哪里。
内院的丫鬟仆人也不少,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一两个。
下人们遇到他都礼貌地喊声“宝二爷”,有的直接喊“二爷”,他大多都不认识,只是微笑点头。
说不定这里面也有自己的贴身丫鬟,不过自己这个西贝公子却相见不相识。
他拣了中间最气派的院落走进去,料想这应该是史太君的住处。
哪知一进院门,门口的两个丫鬟马上向里传话:“太太,宝二爷来了。”
贾瑛汗颜,原来这里是贾政和王夫人的住处。
院中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门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丫鬟引着贾瑛往里走,这倒省得他乱摸方向。
此时贾政到工部应卯去了,不在房中。
王夫人住在东南的小正房内,正欲出门。
贾瑛走上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道:“孩儿给太太请安,母亲身体安好!”
王夫人看着气宇轩昂的儿子,笑容满面,拉着他的手道:“好,好,我正欲到老太太那去,你和我一道去吧。”
贾瑛跟着王夫人,出后房门,穿廊过院,绕过大影壁,来到另一处大院。
五间正房,雕梁画栋,两边游廊挂着各色雀鸟。其中最漂亮的一只,正是贾瑛进府时带来的鸾鸟。
那鸾鸟本是闭目静卧在一处架子上,在贾瑛进门后忽然睁开眼来,五彩的翅膀扇动两下,周围的其它鸟儿纷纷远离。
“彩鸾!”贾瑛也是极为惊喜,没想到这岫烟无意间捉来的五彩大鸟还活着。
看这架势,这鸾鸟活得还不错,俨然一个鸟中小恶霸。
鸾鸟见贾瑛伸手摸来,也配合地把头伸过去,哪想贾瑛轻轻给它一个脑瓜崩,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威风的啊!”
鸾鸟郁闷地叫了声,贾瑛已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台阶前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都笑迎上来,道:“太太,宝二爷。”
早有人打开帘子,向里传话:“太太和宝二爷来了!”
王夫人先向婆婆问了安,贾瑛接着向史太君行礼道:“老太太安好,孩儿已全好了,都是仗着老太太的福气。”
史太君摸着贾瑛的肩膀笑道:“好,宝玉最近又长高了,看起来比你父亲还要高上不少。”
贾瑛腼腆一笑,道:“都是家里照顾的好。”
心道,这一不小心站的太直,暴露了身高。好在贾宝玉的年龄是十六岁,还在长身体,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第48章 在自己家迷路了
王夫人笑道:“宝玉这一个月来长得最快了,连声音也比以前粗了一些。”
贾瑛心中又是一惊,糟糕,虽然自己已经刻意在模仿贾宝玉的声音,但听在这细心的母亲耳中还是不同。
贾瑛怕露馅,忙装作不经意地解释:“可能是前些日子受风寒所致吧,我也觉着嗓子和以前不同了。”
史太君道:“小孩子长大了有几个不变声的,我倒觉得宝玉如今的声音更好听了。”
王夫人陪笑道:“谁说不是呢,宝玉现在更像个男子汉了。”
史太君摸着贾瑛的肩膀,感叹道:“唉,你祖父也有你这般高,如今这几个孙子辈里,就只有你最像他。”
贾瑛顺便问道:“老太太,咱家的炼体术能否让孩儿看一下,我准备明儿个到太医院去一趟,顺便让华太医看看能否把炼体术改良改良。”
史太君道:“还是宝玉与别人不同,咱们家这么多人都没想过找人改。”
她对这个孙子无比疼爱,喊来贴身大丫鬟鸳鸯,嘱咐她到库房把炼体术取来。
史太君早已将家产全部交给贾政和王夫人管理,只是还留着自己养老用的几个库房,里面存着荣国公历年来传下的宝贝。
贾瑛不禁想道,如果有石虎,会不会在老太太的库房里?
但随即便被自己给否定了。
老太太没必要骗自己这个乖孙子。
如果真有石虎,想来也极为笨重,不会当成宝贝存入库房的。
鸳鸯相貌端庄俏丽,办事更是利索,她按史太君说的位置,不一会便取来一本薄薄的书册。
史太君将书册递给贾瑛,郑重道:“这是我们贾家先祖所创,只可让华太医一人看,千万不可让别人看到,更不能遗失。”
“孩儿晓得,我马上就去抄录一遍,原书依然还放在老太太这里。”
贾瑛接过发黄的书册,只见这书册只有十几页,封面上写着“百战甲元功”五个字。
字体颇为拙劣,却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甲元功,贾源?这第一代的荣国公还挺自恋啊,连功法都暗含自己的名字。
史太君又反复叮嘱:“这炼体术若是不能修正,万万不可修炼。练之会受尽苦痛,而且命不长久。”
王夫人也在旁说道:“宝玉,我们只希望你一世平安喜乐,还是不要学这炼体术吧,咱家现在虽比不上那些富豪之家,也还算可以,你只需将书念好,以后做个闲散文官就行。”
贾瑛心中苦笑,现在荣国府里早已危机四伏,自己没有些护身的本领,怕早就不能见你们了。
史太君叹道:“唉,我们老史家也有一部炼体术,效果虽然没咱家的好,练后却不会影响寿命。不过我可不知道修炼的方法,那都是传男不传女的。”
史家也是几代将门,到现在还袭着侯爵。史老太君年轻时也曾是英姿飒爽的女将,武功远超常人。
贾瑛奇道:“老太太,难道那些名将的家族都有自己的炼体术?”
史太君解释道:“也不一定,有些将军是靠兵法智谋的,不用自己炼体,只有那些靠自身的武功上场杀敌的才可能有。
不过几乎所有的炼体术都有缺陷,或是对身体有损伤,或是效果不好。”
贾瑛感慨道:“世间安得两全法,看来是老天不允许出现既强又好的炼体术吧。老太太、太太请放心,在排除危害前,孩儿决不会学的。”
说完向史太君和王夫人告辞。
出院门后,他这个荣国府的二公子居然在自己家迷路了。
来时,王夫人带他走的是史太君所住之院的后门,他是从前门出来的,道路完全不同。
总不能大白天就跳到房顶上去找路吧。也不能找人问,那不是不打自招嘛。
贾瑛信步前行,心道,这是我自己家,不能有丝毫慌乱,更不能露出破绽。
他边走边看,默默把内院的地形记在心里。
还是回竹影轩吧,能不回贾宝玉的住处就不回去。
一想到那里满屋的丫鬟他就头疼,说不定有谁闻着味儿就能认出他这个西贝货。
“宝二爷!”
“二爷好!”
一路上不停有丫鬟婆子向他问好,他只是点头微笑,一派贵公子的风度。
在他走后,几个丫鬟一阵轻言细语传了过来。
“哇,一个多月不见,二爷更帅啦!”
“二爷更高了呢……”
“小蹄子,是不是晚上做梦又要去找二爷了吧!”
“你才做春梦呢!”
……
嗯,这边湖边风景不错,多转几圈,就当是逛景点了。
贾瑛在花树假山中转来转去,却不知这片花园也连通着宁国府。
三转两转之后,他已经转到了宁国府。
忽见小湖旁一处雅致的楼阁上,有位年轻女子在伫立静思。她头梳飞天髻,身着百褶裙,与周围的风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宛若画中的仙子。
贾瑛心头一震,这是谁?怎么如此漂亮!
看她的打扮,不似丫鬟,定是府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是迎春?惜春?还是谁的姬妾?自己若是见面说不出名字那可糟糕透顶。
他急忙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楼上女子的目光似是看到了他,也露出惊奇的神情。
“宝二叔!”忽然转角传来一声与众不同的称呼。
却是贾蓉迎面走了过来,他本就生得俊秀,又描眉画眼,脸蛋上还擦着粉,离远看还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大姑娘。
“蓉儿,这是去哪啊。”贾瑛恶趣味地喊着这个娘气十足的名字。
“这不西宁王世子邀我去喝酒看戏嘛。”贾蓉说话也带着一股娘味儿。
贾瑛忍不住调侃道:“刚结婚没几天,还不在家度蜜月,天天在外面乱跑什么。”
“度蜜月?什么蜜月,我家娘子才好呢,她根本不管我,咱现在是想跟谁玩就跟谁玩,别提多痛快啦。”
贾蓉最近觉得特别高兴。他本以为结婚以后,就会有人管着,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和丫鬟小厮们胡玩。
哪知娶的这个媳妇,长的漂亮不说,还温柔体贴,根本不限制他放飞自我。现在他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外面寻欢作乐,更无人管他。
“宝二叔,那醉梦酒可有消息了?”贾蓉对贾瑛送的酒一直念念不忘,曾几次托人去问。
贾瑛心想正好让他带自己出去,便说道:“听说那酒做的不易,我特意告知他们给我留了一些,现在正好可以去取。”
贾蓉大喜,拉着他三拐两绕便出了内院二门,领着一群小厮,骑上马出府而去。
不多时,贾瑛领着他们来到醉梦居。
卫兰儿还坐在柜台里呆想着武二,忽听门外马蹄声响,接着两位衣着不凡的贵公子走进门来,其中一人面白如玉,眉清目秀,正是武二的好友。
“宝二爷!”卫兰儿听武二说起过这位荣国府的二公子。
“兰儿,醉梦仙酿可还有?”
“有,不过价格有些贵。”卫兰儿心里忐忑,自醉梦居重新装修开张以来,醉梦仙酿还没卖出一瓶呢。
贾蓉看到醉梦仙酿的坛子,眼睛立时亮起来,叫道:“就是这个酒!还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第49章 硬着头皮去吃饭
“公子,这酒要十两银子一坛呢。”卫兰儿怯怯地说道。
这些天来问价的人倒是不少,但一听价格全都不买了。
“十两一坛?行!有多少,我全要了。”贾蓉豪气十足。
卫兰儿心里高兴,但仍只能按照武二的交待说道:“公子,这酒我们这里一人只能限购两坛。”
“啊,你们老板是谁,让他来见我!”贾蓉一下露出纨绔子弟的嘴脸。
“蓉儿,”贾瑛在旁边拉住他,悄声说道,“这老板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是一个奇人,得罪不得。”
“哦,这样啊。”贾蓉有些沮丧。
贾瑛却对卫兰儿笑道:“那我们两人,就可以买四坛啦。”
卫兰儿想了想,答应道:“可以。”
贾蓉眼睛一亮,向外喊了一声,门外呼呼啦啦一下进来十来个小厮。
“那我们一共是十二个人,买二十四坛!”
“行,二百四十两银子。”
卫兰儿又惊又喜,武二哥的醉梦酒终于有人买啦!
就这一笔生意,比她这辈子见过的钱都多。
看着买到手的二十多坛醉梦仙酿,贾蓉志得意满,这几天可把他馋坏了。
“宝二叔,不如我们一起去西宁王府吧,那世子也多次喊你一起去呢,有几个小厮细皮嫩肉的,特别好。”
贾瑛一阵恶寒,这小子什么爱好,都结婚了还这样。
“不了,父亲找我,我还得抓紧回去。”
一众人等骑马回到荣国府,贾蓉告辞而去。
贾瑛回到竹影轩,屏退左右,开始抄录《百战甲元功》。
这本功法字数不多,中间配着七幅插图,标明练功姿势和运气方法。
贾瑛的书法固然已练到极高的水准,他的绘画也不是盖的。当初之所以去学建筑设计就是因为他的画画得特别好。
当下,他换了一支最小的狼毫笔,精心勾勒线条,将原本粗劣的插画绘成传神的工笔白描人物画。
经过他这一翻新,一本古朴简陋的《百战甲元功》成了图文并茂的艺术画册。
最后,贾瑛又仔细核对画面上的运功路线,这可不能出丝毫差错,否则练错功那就惨了。
他一面看一面感慨,这贾家老祖宗创的功法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炼的。
第一步,要配制一种可以激发人潜力的药材。
第二步,炼体之人在服食药材后,要以强大的毅力忍受痛苦,进行各种极端的力量训练。在此过程中身体会多处受伤,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煅骨炼筋。
最后,炼体之人要浸泡在以多种名贵药材特制成的药汤中,按独门功法运功,才能使身体快速恢复。
故此,每修炼一次百战甲元功,都需要耗费大量的药材,也就是说,要花费大量的金钱。
不过,据书中所写,这炼体术的效果也是惊人的。
寻常壮年男子,膂力不过二百余斤。少数天赋异禀者,经过系统的锻炼,力量能达到五百斤左右。
而修炼贾家的百战甲元功后,力量则可达五千斤以上!
更令人称奇的是,此功法不仅锤炼筋骨,更能淬炼皮膜。修炼至第三重境界后,全身的肌肤如同金属铠甲,即使光着身子也能刀枪不入。
怪不得前面两代的荣国公,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士。
不过,看起来虽好,他可不敢练。
这是以生命为代价,将人体的潜能激发出来的。
还是等华太医给把把关,如果不能修改,那也只能束之高阁。
快到中午时分,史太君派人传话,让贾瑛到她住的荣庆堂一起吃饭。
贾瑛心里又是一阵七上八下。
老太太对自己这个假孙子是真好,估计是庆祝自己“康复”,喊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这已经远超以前的计划。
原本想着一个月内那傻二弟定能换回来,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就飘然远遁,不用再面对一大堆头疼的人和事。
哪知贾宝玉这货如此经不起考验,到现在干脆躺平装傻,什么都指望不上。
唉,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这大家族里吃个饭规矩多得很,自己别再闹出个笑话。
贾瑛走进内院的垂花门,一步一步向史太君住的院落走去。
路上不时有丫鬟婆子向他行礼,他均微笑还礼,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心里却在打鼓。
这人是谁?
这人上午刚见过,却不知是哪个院的丫鬟?
转眼走到荣庆堂门口,早有丫鬟向里传唤:“宝二爷来了!”
贾瑛想着,大不了露馅就跑路,以自己的无相门身法和云隐宗轻功,谅这里的人也追不上。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游廊上那只漂亮的鸾鸟忽然飞起,五彩的翅膀扑棱着,停在贾瑛的肩膀上,“咕咕”地向他示好。
丫鬟们都啧啧称奇,日常这只彩鸾可是谁都爱搭不理的。
贾瑛心里正没底,哪有心情逗弄鸾鸟,又轻轻给它一个脑瓜崩。
史太君的屋里果然坐了一群夫人小姐,俱是身着华贵服饰,珠光宝气,映得满室生辉。
“哎哟,看咱们家最俊的公子哥儿终于回来啦!”一个清爽伶俐的声音先从人群中传出。
接着,一个全身彩绣辉煌的美少妇快步走了过来,拉着贾瑛的手笑道:“哟,这才几日不见,宝玉出落得愈发英俊不凡啦。”
她转头向史太君笑道:“到底是老太太最亲的孙子,还是老太太有眼光,早就知道这个孙子有出息,所以才特别疼他,比我们家那个破烂货强太多啦。”
满屋人都被她连珠炮般的一番话逗笑了。
贾瑛早就猜出这少妇是谁,他轻轻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喊声:“琏二嫂子。”
史太君笑道:“你个凤辣子,得了便宜卖乖,琏儿还不好?”
“他呀,就比破落户强那么一点,也就我这么个泼辣货,和他将就过过啦。”王熙凤夸张地笑着。
一时间满屋人全都大笑起来。
贾瑛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史太君面前,先向老太太问好,再看史太君旁边坐着两位中年美妇,一位是举止端庄的王夫人,另一位衣着虽也华贵,却略显拘谨。
他猜这可能是邢夫人,便轻轻喊道:“大太太。”
邢夫人淡淡挤出个笑容,点点头,原来是个不爱说话的主。
贾瑛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没喊错。
他再走到王夫人面前,喊声:“太太!”
王夫人满眼都是慈爱:“宝玉,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贾瑛举起胳膊,握拳轻挥一下,笑道:“没事啦,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第50章 居然被她说破了
旁边探春轻盈地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来,二哥,让我试试你有多大劲儿。”
另一个比探春小一些的女孩儿见状也跑过来,拉住贾瑛另一只手,脆声道:“真的呢,宝二哥的手比以前硬多啦!”
众人又都笑起来。
贾瑛看这女孩儿才十二三岁,长得清秀可爱,知道这是贾宝玉的四妹惜春。
王夫人道:“瞧你们两个,大惊小怪的,真不像个大家闺秀。”
史太君却笑道:“小姑娘家,还是要活泼点才好。都跟你们几个木头一样,我老婆子天天有什么意思”
王夫人忙陪笑道:“老太太说的是。”
王熙凤又大笑着说道:“老祖宗天天和一群小姑娘混在一起,心里也和小姑娘似的,怪不得一天比一天年轻呢。不像我这烂木头,太太天天和我们这些木头混在一起,才变得像木头了。”
史太君笑道:“瞧你这泼辣样儿,就算是木头,那也是会长辣椒的木头!”
众人又是一齐大笑。
贾瑛拉着探春和惜春,走到一溜楠木交椅上坐下。
那里还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文静女子,柔声问道:“宝玉,你好了?”
贾瑛猜这必是二姐迎春了,便也轻声回答:“好了,多谢二姐挂念。”
但见这位傻二弟的二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给人一种温柔可亲的感觉。
再看那边的探春顾盼神飞,惜春钟灵毓秀,心中叹道:我这傻兄弟真是有傻福气,身边的姐妹个个都似是天地灵气生成的。
又想:不知早上看倒那位恍若神仙的女子又会是谁?她能住在湖边那么好的楼上,想来身份也不低,却没有出现在荣庆堂。
究竟会是谁呢?
一会儿,宴席开始,下人们排着队将一盘盘珍馐美味摆上桌来。
史太君先坐上主位,笑着招呼宝贝孙子:“宝玉,来,坐在我的旁边儿!”
这要是以前的贾宝玉,想也不想便会一屁股坐过去。
但现在是贾瑛在这里,他看了看屋里的人,谦让道:“老太太,长幼有序,我就坐在下边吧。”
满屋的人一时都有些奇怪,贾宝玉怎么也知道礼貌了?
以前这小子仗着老太太喜欢他,自己又生得好看,处处没大没小,肆意玩闹,稍不如意就要摔这摔那的。
怎么今天如此温文尔雅?
凤姐叫道:“大伙儿瞧瞧,这是哪里来的俊后生,你把我们那活宝贝贾宝玉藏哪儿了?”
贾瑛一惊,雾草,这女子眼光如此毒辣,居然被她说破了!
他微微一笑:“贾宝玉被一个白眉仙长带走了,换来一个更好的贾瑛贾公子。”
说着,他看看四周,如果情况不妙,就要施展奇门遁地术,来个逃之夭夭。
但屋里的众人全都哄堂大笑,显然是把凤姐和他的话都当成玩笑了。
史太君笑道:“宝玉说的也对,大太太,太太,来,你们挨着我坐,让宝玉坐到迎春旁边就行。”
于是,邢夫人、王夫人依次坐好,接着是王熙凤,迎春,贾瑛坐在迎春和探春中间。
凤姐儿最是活络,不停地站在贾母跟前凑趣儿,说些市井笑话,头上金凤衔珠步摇随着笑声轻轻颤动,逗得老太太前仰后合。
满屋子的丫头婆子们或侍立,或穿梭,端茶的、递帕的、捧果盒的,人影绰绰,却丝毫不乱。
一时之间,荣庆堂内笑语盈盈,珠翠生光,各色精致菜肴香味四溢,尽显富贵风流。
贾瑛初次参加这等场合,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暗自观察别人的用餐礼节,有样学样,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
却不知,他这个样子落在别人眼中,已经与以前的贾宝玉大不相同。
史太君、王夫人看着他,均想,宝玉到底长大了,比之前沉稳多了,多亏那白眉道长。
邢夫人和王熙凤却暗自警惕,这贾宝玉怎地忽然从一个二傻子变成正常人了,倒似换了一个人,这以后荣国府谁当家可不好说了。
迎春、惜春只是随众人吃饭聊天,没想那么多。
只有探春在旁边看着完全不一样的贾宝玉,满眼都是骄傲。
二哥怎么变得这么好!以后肯定能做一番大事业!
凤姐两杯酒下肚,面生红晕,又开始搞怪。
她用筷子夹起一块鸡丁放在贾瑛碗里,笑道:“宝玉小时候最爱吃这野鸡瓜子啦。那时我抱着他,他还喊着要吃鸡鸡,吃鸡鸡。今儿个多吃点,人都说吃啥补啥,哈哈!”
满屋人又是放声大笑,迎春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起来。探春掩着嘴直咳嗽。
贾瑛听得脸上发烧,这凤姐真是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
老子那还用补嘛,雄壮如山,力大如牛好不好?
不行,得反击一下,老虎不发发威她还以为咱是病猫。
“琏二嫂子,我记得以前有个凤姐姐,又聪明又爽利,对我可好啦!”贾瑛开始信口开河。
他知道王熙凤本是王夫人的侄女,也就是便宜二弟的表姐,从小就经常来贾家走动,后来才嫁给了贾琏。
凤姐一愣,却听贾瑛接着道:“琏二嫂子,你把我那天仙一样的凤姐姐藏哪去啦,快还给我!”
顿时,满屋人齐声大笑起来。
惜春正喝着珍珠翡翠白玉汤,闻言的一声全喷在了旁边侍候的小丫鬟身上。小丫鬟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直打颤。
史太君哈哈大笑:“凤辣子,今儿个你也遇到对手啦。”
凤姐反应极快,当即捏着嗓子装出小姑娘的声调:“宝玉乖,听姐姐话,明儿个就把你的凤姐姐给你变回来!”
贾瑛又把她面前的红烧狮子头端了起来,道:“人都说吃啥补啥,我可不敢再让琏二嫂子吃这狮子头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胡扯:“昨儿个夜里,连两条街外的人都听见,琏二哥的房里有狮子叫唤呢!”
这下可把满屋子的人都笑翻了。凤姐的大丫鬟平儿扶着桌子直不起腰,史太君的大丫鬟鸳鸯笑得直抹眼泪,连一向严肃的王夫人都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嘴。
欢乐的笑声似要把荣庆堂的房顶掀起来。
凤姐脸上红扑扑的,那双丹凤眼亮得更是勾人心魄。
她忽然张开小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奶凶奶凶地“嗷”了一声:“我先把你这块宝玉吃了呢!”说着作势要扑过来。
第51章 给神医送医书
众人见状笑得更欢了。
闹过之后,凤姐心里却暗暗吃惊:这小子怎么变得如此厉害!往日那个任人打趣的呆宝玉哪去了?看来以后得小心些,以后可不敢乱招惹他了。
吃完饭,贾瑛悄悄将原版的《百战甲元功》还给史太君,说即刻就要动身,到太医院找华太医。
史太君自是大力支持,还让王夫人从库房取些重礼给他带上,多谢华太医上门治病的情分。
能和太医院最有名的神医拉好关系,这是京城里多少豪门望族求也求不到的事。
下午,贾瑛带着焙茗、李贵等十个随从,骑马来到太医院。
自从上次骁骥伯府的人大闹太医院后,这里的护卫比从前多了不少,把守也更为严格,只允许贾瑛一个人进去。
贾瑛先到御药房,却没见到华灵素。
问了药师,才知今日正逢太医院的季考,华灵素作为实习的医师,正在参加考试。
贾瑛便在药房耐心等待。
他相貌英俊,言语可亲,不一会儿便和药房里几名药师混熟。
他见药房里有排书架,上面均是各种药草类的书籍,便翻阅起来。
旁人见他书页翻得飞快,只以为他是走马观花,哪知他却是将一本本书的内容全印到脑海里去了。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当他快将整排书架上有用的药草典籍全看完时,华灵素回来了。
她仍穿着绿衣,白皙的小脸上冷冰冰的,原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医师。
其中个子稍高些的医师笑嘻嘻地说着:“灵素今天真厉害,又考了个第一名。”
另一个矮胖医师跟着道:“灵素真不愧是我们太医院公认的天才,下次大考定能晋级。”
“灵素,我在医术上还有很多疑难问题,你教教我呗。”
“还有我,今天有个题目我现在还没明白呢……”
华灵素被他二人缠得正不耐烦,想着是不是给他们来点痒药。
她可是太医院最天才的药师,配点让人尴尬的药,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刚回御药房,华灵素一眼看见贾瑛,立刻大眼中漾出笑意,快走几步来到贾瑛面前,道:“瑛二公子,你终于来了!”
贾瑛微微一笑:“没办法,被老爹关了一个月,今天刚让出门儿。”
两个医师见华灵素对贾瑛的态度如此亲近,均心生妒意,冷冷地看着他。
华灵素向两个医师看了一眼,介绍道:“王医师,赖医师,你们可知,这可是荣国府的瑛二公子,上次那疯子闹事,十几个护卫都拦不住,还是被公子擒下的。”
贾瑛向两个医师微笑行礼,心道,太医院的医师,以后说不定能用到,可不能得罪。
两个医师眼里却只有华灵素,对贾瑛只是淡淡还了一礼,便不理睬。
华灵素忽然拉住了贾瑛的手,笑着说道:“公子,上次去你家我还没玩够呢,你们荣国府真的好大,下次什么时候去?”
贾瑛右手被她柔软的纤指轻轻握住,一阵甜蜜的触感闪电般传过来。他心中苦笑,知道自己被这女孩当成了挡箭牌。
赖姓矮胖医师看了看贾瑛那玉树临风的样子,不由得自惭形秽,向后退了一步。
王医师个子虽高点,比起贾瑛仍矮了半个头。他却毫无退意,继续死皮赖脸向华灵素示好:“灵素,今日我父亲得了一株金针银雾草,刚种在我家的花园中,你可有兴趣到我家看看?”
华灵素本对他颇为厌烦,但她天生对医药感兴趣,听到有珍稀的金针银雾草,又想去看一下。
“金针银雾草?”贾瑛刚在医书里正好看过相关的内容,当下冷笑一声,问道:“不知王医师将金针银雾草种于何处啊?”
王医师得意洋洋地说道:“金针银雾草极是珍奇难得,我家当然让花匠种在最好的药田中。”
“唉,真是暴殄天物!”贾瑛叹道,“须知金针银雾草长在山谷中极阴处,植根于百年以上的枯木中,被你们这么一糟蹋,此草便有十条命也难存活了。”
“啊!”王医师面色大变,匆匆离去,估计是回家重新种植那株宝贝草药。
赖医师也跟在他后面没趣地走了。
华灵素带着贾瑛走向太医院的后院,边走边道:“还是你有办法,几句话就把王少原赶跑了。他父亲是这里的院丞,我也不好和他翻脸。”
贾瑛道:“华太医不是这里的元老吗,他只要说一声,这俩苍蝇还不马上离得远远的?”
听他把两个医师说成俩苍蝇,华灵素忍不住轻笑起来:“爷爷才不管这些事,他现在关起门来只知道着书呢。”
说话间,二人穿过太医院曲折的回廊,来到最后面一处僻静的小院。院墙爬满青藤,墙角几株山茶开得正艳,倒是个清幽所在。
贾瑛看四下无人,便从怀中取出自己写的《天梦医典》,递给华灵素。
“灵素姑娘,这是我以前看过的一部医书,我抄录了一份,希望对你能有帮助。”
华灵素看到装订精美的《天梦医典》,眼睛顿时亮起来。
她纤纤玉手接过书卷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贾瑛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
少女急忙低头翻书,以掩饰面上的羞涩。
她一看开头,立刻被书里的内容深深吸引住了。
“这……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精细绘制的解剖图,“竟有如此精妙的人体构造图!”
贾瑛看着面前痴迷医学的美丽女孩,不忍打扰她。
阳光透过院角的梧桐树,在华灵素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拂,几缕青丝在她额前轻轻摇曳。
一时间,二人静静站在院门口,如同雕塑,只有华灵素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一盏茶时分,忽然小院的屋子里面响起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屁话!全是屁话!”
“草啊草草草!这种庸医也敢着书立说,真是害人不浅!”
“他娘的,这写的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蒙骗世人……”
华灵素沉浸在医书中的意识被骂声带回现实,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因为,这些如同乡下人吵架的骂声,全出自仙风道骨的华太医。
第52章 公子与我有缘
贾瑛眼中泛起笑意,没想到华太医关起门来是这样的率真性情。
“啪”的一下,屋里又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华太医大叫着:“哪个傻叉胡写的东西,要你何用!”
华灵素怕祖父又喊出更加难听的话,连忙叩响院门:“爷爷,开门,贾公子来了!”
里面顿时静下来。
过了片刻,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华太医和蔼的笑脸:“灵素,瑛二公子,进来。”
三人走入屋里,见满桌满地都是乱扔的书籍纸张,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贾瑛忍住笑意,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雕花锦盒。盒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金锭和明珠,在屋内熠熠生辉。
“家母特意备下薄礼,感谢华神医妙手回春之恩。”
华太医却不在意,接过来看也不看,随手将锦盒放在凌乱的案几上。
“再莫说什么神医不神医的,不过是尽我们医者的本分罢了。令堂身子可大好了?”
“还要多谢前辈的医术,母亲现已无恙了。” 贾瑛恭敬答道。
华太医用脚踢开地上的医书,走到书桌旁坐下。
“唉,历朝历代,多有浪得虚名者,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医人济世,只会故弄玄虚。”
贾瑛看着有趣,也学他的样子用脚扫出一条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前辈所言甚是。晚辈以为,任何医学理论,如果不能在大多数人身上反复验证,就只是一家之言,不足信也。”
“哦?不想瑛二公子也有这般见识。只恨那些老医师们,食古不化,拿着以前不知谁写的胡言乱语,却奉为至礼明言。”
华灵素此时正弯腰收拾满地的书籍,她动作轻巧地将一本本医书摞在墙角。
听着华太医又要开骂,她取出贾瑛刚送给她的《天梦医典》,递给华太医。
“爷爷,你瞧这本书上是不是胡言乱语?”
老头儿接过《天梦医典》,一看书名,便嗤笑道:“天梦?怕又是哪个家伙做梦写下的梦话吧。”
他翻开书页,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咦?人体结构,解剖?血液循环!”
他越看越惊奇,忽地大叫一声:“细菌!肉眼不可见!原来如此!”
贾瑛看这老头儿一大把年纪了却仍怀赤子之心,颇感有趣。
华灵素似是早知爷爷会如此,见状只是莞尔一笑。她动作迅捷,不一会儿已将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华太医又看了片刻,感叹道:“真神书也,此书一出,余书尽废!”
他转头问宝贝孙女:“素素,此书堪称宝典,不知你从何处得来?”
华灵素抿嘴一笑:“是瑛二公子刚送来的呢。”
华太医这才惊讶地看着贾瑛:“老夫早知公子非常人,哪知竟还有如此奇书,多谢公子让我大开眼界,这可比你拿的珍宝珍贵百倍!”
贾瑛怕他又问书的来历,先把编好的一番说辞抛出来:“此书是我先祖在征战中无意所得。我也不知这部医书写的对不对,还请前辈指正。”
华太医轻叹一声,道:“原来是荣国公得来的,真神人也,能写出如此神书!”
贾瑛暗暗惭愧,我不过从人类世界几千年的医学发现中抄了一鳞半爪,神人可愧不敢当。
华灵素却在质疑:“爷爷怎么知道这书写的是对的呢?还有这么多医书,为什么说是乱写的?”
“我当然知道。”华太医欲言又止,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他忽地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贾瑛。
贾瑛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尴尬站起:“前辈若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先出去回避一下可好?”
华太医忽然呵呵一笑:“吾观瑛二公子生有慧根,为人至诚,今又送我医典神书,真是与我有缘,不知可愿做我的弟子?”
华灵素睁大了眼睛,惊讶无比。
她知道祖父的医术名扬天下,不知多少人曾想拜他为师,均被他拒之门外,没想到今日主动提出要收人为徒。
贾瑛心想,能多学些医术总是好的,说不定能快点恢复贾宝玉的神智,关键时刻还能救命,当下也是喜出望外。
他拱手施礼,道:“能向前辈学医,晚辈不胜荣幸,只是有一点还望前辈原谅,我以后不想只做个医生。”
华太医笑道:“无妨,我看你眉目英挺,气质非凡,前途不可限量,当然不会只是医师,只要你认我这个师父就行。”
贾瑛当即跪下磕头,口称“师父。”
华太医哈哈大笑,伸手将他扶起。
华灵素在旁傻了眼,这公子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却拜了爷爷做师父,那自己岂不是要喊他师叔?
她眼珠一转,笑道:“公子,我可是爷爷的大弟子,还不快叫师姐?”
贾瑛看她巧笑嫣然的样子,差点把师姐喊出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师妹”。
华太医捻须微笑,他素来不是讲究之人,对这等称呼浑不在意。
华灵素和贾瑛“师弟”“师妹”的乱叫一通后,贾瑛祭出杀手锏:“灵素,我喊你师妹,才显得你年轻漂亮嘛,多喊师姐就不好看了,师姐哪有师妹好!”
华灵素果然不再坚持。
华太医看他二人相处和谐,心中大慰,等二人安静下来后,方郑重说道:“我当然知道此书里写的大都是真的。瑛儿既拜我为师,当知我们这一脉传自古时神医华佗。华佗先祖独创一种功法,可将真气输入别人体内。通过真气,可感知对方身体内部情况。”
说到此处,他看向贾瑛,道:“瑛儿当知我所言非虚,你体内也有一股真气,可知是另有师承。”
贾瑛点头道:“师父的真气当真奇妙。”
华太医又问孙女:“素素,你的真气练得如何了?”
华灵素俏脸上现出尴尬之色:“还只是一丝,没有什么进益。”
华太医叹道:“这元化真气修炼极其缓慢,我也是练到五十岁以后方显功效。平日里,我以真气感知人的脏腑,骨骼,血管,神经,与这部医典中无不相合,你们说,这不是神书吗?”
贾瑛大为惊叹,这方世界真是神奇,真气竟可比扫描透视仪器。
华太医道:“这部医典真是博大精深,道出了许多我多年以来的疑惑。比如说,为何会有瘟疫?古今往来有多少名医都在猜测,有人说是邪气瘴气所致,还有人说是天罚,全是踏马……屁话!”
第53章 快来见见我的新娘子
华太医说到这里,差点又爆粗口。
他平静了一下,才接着道:“此书中说的清楚,人之所以会传染瘟疫,大都是因为感染了病菌,病毒,就是许多我们看不见的微小生物。我虽也看不到,但知道这定是真的。”
贾瑛心道,老头儿真有眼光,这可是被无数人证明过的。
华太医又感慨道:“有了此书,我写的医书也可快些,唉,为何世人从未见过此书,否则我大雍的医术早可远迈前人了。”
贾瑛怕他又追问医典的来历,忙从怀中取出《百战甲元功》,恭敬道:“师父请看这功法,可能改良一二?”
华太医接过《百战甲元功》,一面看,一面又是啧啧称奇。
“真厉害,荣国公真神人也,这等练功方法也被他想出!”
《百战甲元功》篇幅不长,华太医不一会儿便全部看完。
贾瑛小心翼翼地说道:“听日说这功法练了之后人会透支生命,活不过四十岁?”
华太医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贾瑛与华灵素不敢发出声音,怕打断他的思路,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华灵素知道贾瑛是有名的好脾气,便向他挤眉弄眼,比划着要拜师礼物。
贾瑛看着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大感有趣,便也打着哑语说改日补上一个大大的礼品。
华灵素天生爱笑,见他滑稽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在爷爷面前又得憋住不敢出声,忍得腰肢乱颤,肚子都快抽筋了。
半晌后,华太医方道:“这百战甲元功确实对身体伤害过大,里面的药方并不能将修炼者的伤全部治愈。练的时间长了必会暴毙而亡。待我试着调一下药方,不过效果可说不准。过几日你再来找我。”
贾瑛也知这药方改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躬身道:“多谢师父,我贾家的功法还请不要让旁人看到。”
华太医颔首道:“那是自然。”
他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郑重递给他,肃然道:“你既拜了我为师,又拿来这奇书天梦医典,还让我看了你们贾家祖传的功法,我当然也不能小气。
这是我华家秘传的元化养生诀,你拿去修习。切记,没师父的允许,不能传与旁人。”
贾瑛大喜拜谢,又问:“不知弟子是否需要每日来太医院听课?”
华太医道:“你先试着练一下元化养生诀,如能练出元化真气,再来听课不迟。”
贾瑛看天色不早,便拜别华太医,仍由华灵素陪着出了太医院。
临别时,贾瑛向华灵素拍着胸脯:“师妹,太医院里若再有苍蝇蚊子什么的来骚扰你,你尽可以报师兄的名号。”
“你的名号能驱除苍蝇蚊子?杀虫药吗。”华灵素笑道,“我手段多着呢,别忘了,我可是最厉害的药师。”
贾瑛立刻想起有人可能会莫名其妙浑身发痒的画面,背上一阵发凉,干笑道:“好在师兄不是虫子,是石头,师妹可要手下留情啊。”
二人又玩笑几句后,贾瑛告辞而去。
回荣国府的路上,虽有焙茗、李贵等一群人前呼后拥着,贾瑛仍觉形单影只。
三十三日已过,再无法只躲在竹影轩。
终究,自己将面对那群可怕的丫鬟。
他还是没有信心。说不定自己一到丫鬟堆里,马上就会原形毕露。
要不然,自己先去让王夫人把丫鬟们全都撵走?
或者,再找个借口,继续装病?
贾瑛左思右想,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找个时间,定要和岫烟一起去看看傻二弟现在恢复成什么样子,还是快换回来吧,真要露馅了就麻烦了。
回到荣国府后,贾瑛依旧先回到竹影轩。
独坐书房内,他将《元化养生诀》认真读了一遍,开始修习。
这元化真气的运行轨迹与无相真气完全不同。他练了半天,也没一丝感悟。
想到华太医曾说过,这种养生真气极难练,贾瑛也不心急,便一个人在外院闲逛。
他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贾宝玉到底住在内院的哪边。
贾瑛垂花门附近来回踱步,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内院,又遇到了喝酒看戏回来的贾蓉。
“宝二叔,叫我好找!今天真是要好好谢谢你,我拿了两瓶醉梦酒送给西宁王世子,大家喝了都赞不绝口,说是仙家所酿,还多赠了我两瓶群芳髓。今儿我真是倍儿有面子。”
贾瑛心不在焉:“哦……西宁王,咱们现在去找他?”
贾蓉哈哈一笑:“好,西宁王世子早就说了几回想见你。不过今儿肯定是不行了,我们刚散席。宝二叔,今天说什么也得去我那儿坐坐,再一并尝尝我刚得的群芳髓。”
贾瑛一听忙又推辞,自己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跑路,怎么又要去宁国府赴宴,万一被拆穿可就坏事儿了。
再说,那群芳髓是什么古怪味道,这大侄子怎么好这口?
哪知贾蓉拉着他不松手,非要他见见自家的新娘子不可。
“宝二叔莫要推脱,我那新媳妇最是知礼,早说要拜见您这位二叔。”
贾蓉边说边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快去告诉少奶奶备下酒席,再把那坛醉梦酒烫上。”
贾瑛见他这般殷勤,倒不好再坚拒,只得随着往宁国府深处行去。
穿过几重雕花月洞门,但见沿途的丫鬟仆妇见了贾蓉都慌忙避让,显是这位小爷平日积威甚重。
贾蓉住的院落藏在宁国府内院的最里边,院后临着一泓碧水,水边坐落着一个两层小楼,飞檐翘角,精美雅致。
贾蓉才娶几日的新媳妇秦可卿早得到消息,带着十来个丫鬟在院门口等候。
因是侄儿媳妇,贾瑛也不便直视,只快速瞟了一眼,却仍被秦可卿的风采所慑。
但见她身着藕荷色缕金袄,下系月白百褶裙,乌云般的发髻间簪一支点翠步摇。最奇的是那通身气度,既似瑶台仙子般清雅脱俗,又含着几分柔弱的娇态,真真是画里走下来的人物。
贾瑛心中猛然一惊!
这下谜底揭晓了。
原来早上在湖边惊鸿一瞥的美人,正是眼前这位侄儿媳妇秦可卿。
想到自己当时还像个痴汉似的远远盯着人家看,简直像个追星的粉丝,贾瑛不由得耳根发热,暗自汗颜。
“如何?侄儿这新娘子可还入得眼?”
贾蓉一副得意神情,显然对新娶的女人极是满意,不过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秦可卿闻言微微垂首,雪白的脖颈泛起淡淡红晕,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第54章 越好看的女人越危险
贾蓉夫妇二人引着贾瑛来到临湖的客厅,屋内装饰极尽奢华,红绸丝带高悬,大红的喜字还未去除,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气息。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
客厅里点起数盏琉璃芙蓉彩穗灯,将屋内照的亮如白昼。
丫鬟们摆上一桌丰盛的菜肴,贾蓉和秦可卿一起亲自给贾瑛端酒。
酒是醉梦仙酿酒,杯是十锦珐琅杯,配上这对璧人,可谓相得益彰。
“这怎么使得。”贾瑛站起身道谢。
“怎么使不得,我们大婚那天你没有到场,今日这顿酒,权当是补喜宴了。”贾蓉哈哈大笑。
“那天咱家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只有你这个名声在外的最帅小叔没来。可卿早上还和我念叨呢,说等你身子好了,定要把你请过来多喝几杯。”
秦可卿手执酒杯,浅笑盈盈:“早听说宝二叔是衔玉而生的奇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比那画里的神仙还要俊朗三分,请满饮此杯。”
她身着吉服,亭亭玉立,声音妩媚动听,神态端庄大方。
贾瑛连声祝贺,赞道:“还是我们蓉儿有福,能娶到如此佳人相伴。往后可得好好待人家,不然我第一个不依!”
说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旁边的贾蓉更是得意,陪着贾瑛也连饮几杯。
这酒入口醇厚,喝到肚里更是醺然欲醉。
酒至半酣时,贾蓉果然让丫鬟端出两杯浅紫色的饮品,隆重介绍:“宝二叔,这可是西宁王花重金从西域购得的神级补品,群芳髓,多少人抢也抢不到呢。”
贾瑛早尝过这群芳髓,对它的味道反感之极,忙道:“这个我不爱喝,还是你喝吧。”
“宝二叔以前不是挺爱喝的吗,这群芳髓只有少年男子喝了才有用,会全身散发出香气,有美容养颜之效。”
贾蓉见他推得干脆,便小心翼翼地把两杯群芳髓全部喝干,犹自意犹未尽。
看得贾瑛肚里暗笑,这些纨绔公子都是什么品味,你一个大老爷们要发出香味来干嘛。
吃完饭时,贾蓉已然喝醉,说话语无伦次,不一会儿便倒在软榻上酣然入睡。
贾瑛起身方欲告辞,却感觉头晕目眩,脚下虚浮,竟有些站立不稳。
秦可卿见状,连忙吩咐丫鬟:“快扶宝二叔到侧厅歇息醒酒。”
贾瑛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今天喝的酒虽不少,但还不至于醉成这样。
他自随雷电来此世界后,因有奇石融入身体,又练成无相真气,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
以他现在的体质,莫说这几杯酒,就是灌下一二十斤烈酒也不会醉倒。
可这秦可卿倒的酒,怎么一喝就醉?
他躺在软榻上,虽然不能移动,但意识却仍保留着一丝清明,可以感知外界的动静。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轻轻靠近,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正缓缓探向他的衣襟。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美若天仙的丽人轻手轻脚来到贾瑛身边,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
贾瑛眼不能睁,手不能动,但觉幽香扑鼻,心中大惊,难道是有人要害自己?
万一他们在酒中下了毒,自己今天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
想到那死得莫名其妙的贾珠,他便后悔莫及。
唉,早知这国公府中暗藏杀机,自己终于还是着了道。
他像是置身于噩梦之中,四肢百骸如灌了铅一般,连眼皮都似有千钧之重,用尽全身力气,却仍动弹不得。
秦可卿站在贾瑛身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将他的上衣解开。
贾瑛虽身不能动,但还是能清晰地感知,她那柔软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的脖颈和胸口。
胸前佩戴的宝玉已被她拿在手中。
秦可卿轻轻将精致的丝囊解开,双手捧着玉石,美眸中似有精光闪动。
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似兰花般绽放,围绕着那块宝玉有节奏地跳着舞。指影交错间,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在玉石周围盘旋,
贾瑛猛地催动无相真气。那真气如蛰伏的游龙骤然苏醒,冲破数道经脉桎梏,终于有一丝真气隔空注入宝玉之中。
突然之间,那宝玉发出五彩的光芒,将整间屋子染得如梦似幻。
秦可卿如中了魔咒一般,全身一下僵住,站立不稳,整个人如断线傀儡般向贾瑛倒下来。
她两只美目瞪得老大,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趴在贾瑛身上。
更让人心跳骤停的是,她那张柔软温热的嘴唇正好压在贾瑛的唇瓣上。
两座不大不小的山峰也压在贾瑛胸前。
那颗通灵宝玉,恰被紧紧地挤在两人的心口之间。
秦可卿虽无法行动,神智却清明得很,两唇相触的刹那间,她只觉脑中 “轰” 的一声炸开,心跳得如小鹿乱蹦,脸蛋羞红得能滴出血来。
贾瑛却根本没时间感受这片温存。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神魂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不由自主地飞入玉石之中。
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陷入一片迷雾。
茫茫的浓雾深处,亮着清柔的光。
神魂在迷雾中缓缓移动,光线逐渐亮起来,浓雾也变成淡淡的白雾。
他似是来到一个仙境般的山谷。
飞瀑从峭壁上奔涌而下,谷底流泉潺潺,岸边遍植奇花异草。
远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雕梁画栋间云雾缭绕,恍若天宫琼楼。
在一片花海之中,仿佛立着一个风姿卓越的仙女,但朦朦胧胧,怎么也看不清楚。
“我这是在哪儿?”
贾瑛看着周围如梦似幻的景象,忍不住问向对面的仙子。
“我……这是……在哪儿……”
一个动听但迷茫的声音响在耳边,又仿佛响在花海中的每个地方。
忽然,所有迷雾、花园、仙子全都不见,他的眼睛已能睁开。
仍是在贾蓉住处的那间偏厅,昏暗的红烛照得影影绰绰。
而面前,正是秦可卿那足以倾国倾城的容颜。
她竟然趴伏在自己身上,嘴唇仍和自己进行着亲密接触,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甚至连唇上胭脂的甜香味道也传入自己口中。
就在同时,秦可卿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她见贾瑛忽然睁开眼来,更是大吃一惊,轻轻一晃,娇躯已然站直。
贾瑛感受着她温软身体的摩擦,不由得全身火热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够秦可卿的纤纤玉手。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居然可以动了。
第55章 被送进丫鬟堆
秦可卿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刚才在贾瑛喝的汤里面下了一种迷药,一般人没几个时辰绝对醒不过来,没想到贾瑛这么快就醒了。
好在她反应迅捷,轻轻一闪,已避开贾瑛的手。
她看着贾瑛那解开的衣襟和宝玉,红着脸尴尬一笑:“我早听人说这玉是个宝贝,今天才有机会看上一眼,倒真是个稀罕物件儿呢。”
贾瑛见她眼波流转,吐气如兰,不觉醉意更浓,旖旎的想法如决堤的潮水一样汹涌而出。
“仙子……”他刚一出口,便觉不对。
这可是二弟的侄儿媳妇啊!
而且,她好像给自己下了不知什么药。
危险!越好看的女人越危险!
贾瑛努力集中所有力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如常:“这醉梦仙酿真不错,喝了像腾云驾雾一般,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成仙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拢了拢衣襟:“不过天不早了,我还是回去吧。”
秦可卿柔声道:“宝二叔既然醒了,我叫丫鬟们送你回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通灵宝玉托在掌心,轻轻塞进丝囊里,又仔细系好绳结,仍旧挂回贾瑛胸前。
贾瑛正在整理衣襟,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轻柔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
贾瑛看出这个女人不简单,心知自己尚未完全恢复,不知她还有没有什么阴险手段。当下缓缓起身笑道:“你既喜欢这石头,赶明儿送你几个,老太太那儿有好多呢。”
秦可卿也温柔一笑:“不必了,我只是听人说起这玉是出生时带来的,有些好奇。”
贾瑛看她一笑之间如鲜花绽放,差点又要迷失,暗呼厉害,忙抬腿向外走。
“值什么劳什子,若不是老太太、太太说这是命根子,万万不可遗失,这石头送你也罢。”
他可不敢再在秦可卿这里多待片刻,这女子浑身上下无不带着魅力,一颦一笑间让人迷醉,怪不得贾蓉一提起这媳妇就那一副熊样。
秦可卿咯咯轻笑,喊道:“宝珠、瑞珠,送宝二叔回去。”
贾瑛本欲拒绝,但醉意仍浓,走路也不稳当,想想自己正好摸不着路,让丫鬟带自己回去也好。
出了贾蓉夫妇居住的小院,宝珠、瑞珠一左一右搀着贾瑛,绕过小湖,跨过石桥,沿着曲折的回廊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
最后,贾瑛迷迷糊糊地被扶到一个装饰奢华的院子门口。里面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一群妙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莺声燕语,香气袭人。
“你们的宝二爷回来啦!”宝珠脆生生地冲里面喊了一声。
“还不快出来迎接?我们可要回去啦,这么大的宝贝走丢了可不管!”瑞珠也笑着喊道。
顿时,院里面跑出来十来个美丽女孩,个个明眸皓齿,笑语嫣然。
“宝二爷,你可回来了。”
“二爷,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呢。”
“瞧这身酒气,准是又在东府贪杯了。”
贾瑛酒意朦胧,看这些女孩一个比一个漂亮,一时之间如到了众香国。
不过他一个也不认识,好尴尬。
他赶紧借着酒劲,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含糊着说道:“快扶我到床上去。”
一个丫鬟脆声道:“二爷,不如先洗个澡吧?”
贾瑛心里一激灵,不能洗,这一脱就立马露馅啦。
“不洗了,快扶我上床,我头晕,要睡觉。”
一个穿豆绿褂子的小丫鬟走过来要扶,旁边的大丫鬟瞪了她一眼,低声叱道:“没规矩的东西!二爷也是你能扶的?一边待着去!”
贾瑛心中暗笑,没想到丫鬟之间职场竞争这么厉害,就连扶自己一下也要论资排辈。
两个大丫鬟扶着贾瑛走到里屋。
室内的陈设更是豪奢,紫檀木的拔步床挂着软罗烟帐,旁边是掐丝珐琅的烛台,连脚踏上都铺着西域进贡的绒毯。
贾瑛被扶着躺到一张大床上,只觉得身下的锦被柔软得像云朵,四周充盈着清雅的熏香味儿。
一旁的丫鬟还在娇声问候,可贾瑛一个也不认识,只能装作喝醉,闭上眼睛。
他翻身面朝里侧,含混嘟囔着:“都下去吧……我……我要睡了……”
隐约听得珠帘晃动,脚步声渐远。
贾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过得片刻,酒意上涌,他竟真的沉沉睡去。
贾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自己长大的小城。父亲、母亲、兄长都为他考上名牌大学而骄傲。
梦境一转,是他在大学里初见江雨的惊艳。
那个明媚如画的女孩,和他仿佛前世有约,几乎是一见钟情。
转眼到了毕业,他留在金陵辛苦打拼,设计一个又一个项目。
江雨也在一个公司打工。二人租房在一起,开始因为一些生活琐事争执。
一次,江雨和贾瑛因为买房的事大吵之后,哭着不辞而别。
贾瑛暗暗立誓,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挣钱买到房,再让江雨回来。
从那以后,他再没剪过头发。
他疯一样地投入工作,不分昼夜地设计,到酒吧驻唱,参加知识有奖大赛,甚至去摆地摊给人写字画画。
几个月过去,他的头发长的像艺术家。
他又梦见,自己在工地找到一颗宝石,依稀就是通灵宝玉的样子。大鼻子老板给自己发了巨额奖金。
终于可以买房了!
他欣喜若狂,拉着江雨在金陵到处看房。
但在买房结算时,他却突然发现,那些钱都是假的。
“原来是你,偷走了我的宝石!”大鼻子老板突然变成了魔鬼,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
“雨儿!”
贾瑛猛然惊醒,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然身处在贾宝玉的豪华大床上,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由于在贾蓉那里喝了不少茶,睡之前又没有解手,他感觉小腹胀得厉害。
雾草,这也没人可以问,那傻二弟在卧房中半夜如果想尿尿该怎么办?
他刚要坐起,床前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一个柔婉悦耳的声音问道:“二爷,可是要起夜?”
接着烛光亮起,一个俏丽的少女披散着头发,只穿着月白中衣,外罩一件淡紫色比甲,给他递来一个鎏金珐琅夜壶。
第56章 假公子和大丫鬟
还能这样?
万恶的旧社会!腐朽的贵族生活!
再想想自己以前住在出租屋的拮据日子,贾瑛无语问苍天。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借着烛光,他这才看清自己躺的这张床有多夸张。
紫檀木的床架上雕满了缠枝莲纹,栏杆处镶嵌着象牙雕刻的云龙。四周挂着薄如蝉翼的软烟罗帐,连系帐子的挂钩都是纯金打造的。
更离谱的是,这张床竟用碧纱橱隔成了内外两间。他睡在里间的大床上,外间的小床铺着水绿色的锦被,显然是丫鬟值夜时睡的。
不知那傻二弟如何尿法?
难不成还要让丫鬟守在旁边?这自己可尿不出来!
正犹豫着,那丫鬟已背过脸去,声音放得更柔了:“二爷快些吧,仔细着凉。”
贾瑛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盯着他看。
他忙掀开被子,也背过身去,拉下内裤。
夜半时分,帐内更是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哗啦啦——”
他这一开闸放水,夜壶中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似是山涧中的激流。
贾瑛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不容易,水声停下来,
“好了?”丫鬟轻声问道。
贾瑛僵硬地“嗯”了一声,将夜壶递出去。
那丫鬟接过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将夜壶放在角落里的矮柜上。
贾瑛重新躺下,丫鬟又来给他盖上被子
烛光下,贾瑛看这少女眉目如画,娴静似花,竟是自己以前的女友江雨。
他醉意迷离,以为自己在梦中,拉住她的手轻声道:“雨儿……”
那女孩温柔而妩媚,手被他拉着,丝毫也未挣脱。
听到贾瑛这声称呼,她更是脸蛋羞红,眉目中满含情意,似要滴出水来。
贾瑛心神俱醉,只盼这美梦永远也不要醒来。他伸手一揽,猛地将面前的娇娃拥入怀中,指尖所触皆是温香,鼻息间缭绕着她云鬓间散出的淡淡芬芳。
红烛照映,烛泪缓垂,在银烛台上叠了一层又一层。轻罗帐内流苏轻摇,锦缎丝被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如梦似幻。
次日清晨,贾瑛在柔软如云的大床上醒来。日光微透纱窗,锦被凌乱,枕上仍留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却不敢动,因为身旁还躺着一个温软香滑的身体。女子长长的秀发披散着,有几缕发丝轻柔地落在他肩头。
酒意早已过去,他此刻无比清醒,也无比紧张。
昨晚的感觉是那么温暖,那么幸福,他以为是又回到了金陵,和江雨抵死缠绵。
但是,在醒来后,看到这奢华无比的大床,他知道,自己仍然在异世界,还在假扮那傻二弟。
这下可铸成大错了。
身边的女孩,肯定把他当成贾宝玉了。
自己居然睡了二弟的女人。
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感觉身边的女孩可能也醒了,但是也在假装未醒。
没办法,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看谁最先坚持不住。
他打定主意,继续装睡,但身旁紧靠的温软躯体却使他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清晨,朝气蓬勃,他的思绪也异常活泼。
唉,还是先练一会无相功法,这就叫炼精化气。
他凝神运起无相真气,却发现真气竟一下子充盈了数倍。
难道,自己昨晚的无相功在不知不觉中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贾瑛兴奋不已。
这样的练功方法实在是太棒了。
却不知他这些天在写字时无时无刻不在练功,昨晚又吸收了通灵宝玉的一丝灵气,无相功早到了临界点,故此才在阴阳交汇时一下进入到第三重境界。
“袭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呼,“二爷现在怎么样啦,睡醒没?”
贾瑛身旁的女子长长睫毛抖了几下,慢慢睁开眼。
她缓缓起身,怕影响贾瑛,向门外轻声说道:“二爷昨天喝多了,让他多睡会儿。你们不要来打扰了。”
哦,原来这就是小厮丫鬟们口中天天念叨的袭人姐姐。
贾瑛心里有数,暗想,总有相见的时候,丑媳妇终得见公婆,自己这个假公子终得见丫鬟头儿。
他一咬牙,缓缓睁开双眼,轻声说道:“袭人,我醒了。”
窗外透过的阳光,柔柔地照着贾瑛身旁的女子。
只见她秀发如瀑,面若桃花,有八分像自己以前的女友江雨,不同的是袭人眉眼之间更给人一种温婉亲切之感。
怪不得人人都夸袭人姐姐,真是个美丽又可亲的好女子。
袭人见他醒了,俏脸更红,柔声道:“爷醒了,让我服侍您起来吧。”
她起身下地,却感觉有些不适,强忍着微微的痛楚,先自己披上衣服。
贾瑛坐起身,却无意间看到袭人躺的地方,床单上竟留下几点血迹。
他心中顿时如被人重重一击。
这是什么?
袭人竟还是第一次!
这不是那傻二弟的贴身丫环嘛!
这么好的女孩儿,竟然冰清玉洁,没受到半分污染。
贾瑛不禁对那傻公子敬佩万分。
真是纯情啊。
又不禁对自己痛恨万分。
真是禽兽啊!
同时又对身边的女子充满怜惜。
多好的女孩儿,自己不舒服,还一心为别人着想。
他拉住袭人的纤纤玉手,温言道:“袭人,不忙起来。我们再躺一会儿。”
袭人初心里又是羞愧又是紧张,更溢满了甜蜜。手一被他拉着,便不由自主躺到他身边。
贾瑛轻轻搂住她软嫩的娇躯,耳旁是她柔顺的长发,鼻中满是她身上的幽香,不由在她耳边亲了一下。
袭人轻轻一颤,感受着他臂膀上强劲有力的肌肉,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慌。
她本是冰雪聪明之人,待人接物可谓是八面玲珑,大小事情处理得无不妥贴。上至老太太下至小丫头,没有一个不夸她好的,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贾宝玉的首席大丫环。
她照顾贾宝玉已有几年,对这位傻二公子可谓是尽心尽力,贾宝玉对她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贾宝玉有个最大的秘密,也是最难以启齿的隐私,甚至他的父母都不太清楚。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有袭人知道。
第57章 这下真是见光死
贾宝玉虽然已经十六岁了,长的也是男人的样子。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他喜欢和女孩一起玩,但只是像一个女孩一样和另外的女孩子们瞎胡玩耍。
他从来不会对女孩生出男人的感觉。他甚至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袭人虽然年轻,但听别人说起,对男女之事还是隐约知道一些的。
这么几年来,她看着贾宝玉一天天长大,全身的肌肉都是软的,脾气也是软的,从没有一个地方硬过。
但这次,身边的二公子才一个多月没见,身上的肌肉却都是紧绷绷的,充满了力量。
一触碰到他坚挺的肌肉,袭人就心里一颤,觉得自己是在接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袭人仔细看着身边的男人。
五官清秀俊美,皮肤莹白如玉,没有一点瑕疵,不错,是宝二爷。
她稍微松了口气,回想起昨夜的幸福感觉,心里替自己解释。
大概男人长大了都会这样吧。
贾瑛兴奋之下,开始抚摸身边的可人儿,却不知自己这个西贝公子正在面临进府以来最严峻的危机。
袭人看他的手越来越不老实,轻轻将他手挡开,问道:“二爷,你怎么变得这么有劲儿了?”
贾瑛顿了一下,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天喝的酒有点多,一个多月没见,一见你就只想把你抱在怀里。”
说着,忍不住伸手将袭人抱在怀里,感受她那如同被新雪覆盖的温柔山丘。
袭人反手温柔地抱着他,羞涩地问道:“二爷,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贾瑛一愣,我什么时候喊过你的小名了?再说,你的小名叫啥?
他怕说漏了嘴,含混道:“嗯……我做梦时梦到的。”
袭人轻拍他一下,笑道:“早知你不会说实话。我是下雨天出生的,小时候,爹妈喊我叫雨儿。”
贾瑛心里一阵激动,雨儿,怪不得她长得像江雨,连小名都一样。
听下人都喊她花姐姐,那自是姓花了。
花雨,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名字!
难道是上天的安排?自己昨晚把她错认成江雨,叫了一夜的雨儿。
若她的小名不是雨儿,那自己岂不是一下就被踹下床了。
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江雨,他不由动情地将袭人抱得更紧,喃喃道:“雨儿,都是我不好,你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袭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心里又起了疑云。
她娇声说道:“轻点,上个月你蹴鞠时碰了我右边肋骨一下,现在还有些疼呢。”
贾瑛暗骂傻二弟,这么好的女孩儿也敢碰伤,回头见面时一定要重重地踹他一脚。
他伸手去摸袭人的右肋,问道:“在哪里,我给你揉揉,不疼了吧?”
袭人又是轻轻一颤,推开贾瑛说道:“不疼了。”
她望着帐顶的流苏,呆了半晌,忽然轻笑一下,问贾瑛:“你哪里学的……那些……羞人的东西……”
贾瑛心道,在哪学的?网上小电影呗。
他忽然灵机一动,随口编道:“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里到了一个地方,叫青埂峰……那里有个大花园,里面有个仙子,她说我应该做大事,不应该沉迷在女儿堆里……
她找了一个妹妹,叫可卿,教我领略仙闺幻境风光,莫再贪恋尘世情景……”
袭人听得掩面而笑,说道:“怎么会有此事,定是你瞎编的。”
贾瑛见她巧笑嫣然,不禁心神俱醉,抱住她道:“不如,咱们再试一下幻境仙子所教之事,我有一些地方还不是很清楚……”
袭人半推半就,又问他道:“我上次给你那个红色汗巾怎么不见了,你是不是又送给哪个丫鬟啦。”
贾瑛哪知道什么汗巾,胡乱回答道:“哪个红色汗巾……这些日子只顾读书,想不起来放哪了。”
袭人听了,又是一怔,两眼不觉流出泪来。
贾瑛又要去抱她,哪知袭人全身颤抖,泪流不止,死命将他推开。
贾瑛心想,肯定是自己说错话了,什么红色汗巾,对她这么重要?难道是定情信物?
“不就是红色汗巾嘛,回头给你再买几个。”
“好袭人,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把那汗巾弄丢……”
“袭人最漂亮啦,一会儿把眼哭肿了,让别的丫头看到不好……”
哪知不管怎么劝,袭人只是垂泪不语。
过了半晌,袭人才止住哭泣,她又仔细看了看贾瑛,柔声道:“二爷,你把眼睛闭上,我送你一个好东西。”
贾瑛见她花容带泪,心里对她无比怜惜,闻言立即闭上双眼,道:“好,我听雨儿的。”
袭人听他说“雨儿”两字,心里又是一颤,昨夜温存之时,贾瑛不停地叫着“雨儿”,给她带来了最难忘最甜蜜的感受。
但她只是稍停了一下,便硬起心肠,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钗,对着床上男子的喉咙,冷冷道:“你是谁?”
贾瑛听她忽然说出这句话,登时惊出一身冷汗,睁开眼时,只见一支明晃晃的银钗正对着自己的喉咙。
坏了,被发现了!
这下真是见光死,我早就知道,一见傻二弟的贴身丫鬟必然会露馅。
袭人的一双大眼瞪着贾瑛,银牙紧咬,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骗我!”
贾瑛道:“雨儿,我不是骗你,你把这东西拿开,听我解释……”
“雨儿,雨儿……昨晚你的声音不是这样的,我早该听出来的,只是当时以为你喝多了酒……”
袭人纤手稍一用力,银钗几乎要刺破贾瑛的咽喉,她冷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实话告诉你,宝二爷是去年蹴鞠时不小心把我撞伤的,伤的也不是肋部,而是小腿。他已经快一年没有踢过蹴鞠了。
我给二爷带的,是白色绣花汗巾,根本不是红色的,而且,他早就转送给一个唱戏的了,换回一个花汗巾,已被我扔了。
可恨我守身如玉这多么年,原以为可以和二爷白头到老,哪知竟被你坏我清白,今日我就先杀了你,然后自杀!”
说着,袭人的眼泪忍不住簌簌流下,她一狠心一咬牙,手握银钗就向贾瑛刺下去!
第58章 一个美丽的误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袭人手腕忽的一麻,使不出一点力道来。
却是贾瑛暗暗运起一股真气,点在她手肘附近的曲尺穴上。
电光石火之间,贾瑛出手已握住她的手腕,银钗再也刺不下去。
“袭人,真是又聪明又有胆识的花袭人!”贾瑛由衷赞道。
他紧盯着面前的美女双眸,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不过,我可不是坏人。怎么说呢,咱俩注定是有缘人。
你相信吗,如果这世界上一男一女有缘分,那么不管是相隔千里万里,不管是身份相差多少,他们也会走到一起,成为夫妻。
他们成为夫妻的一刻,便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雨儿,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是我最幸福的时候,那种甜蜜的感觉,我做梦也梦不到。”
袭人听到他说的话语,眼神慢慢变得温柔起来,手腕一松,银钗掉落。
贾瑛轻握着她的手,缓缓将遇到贾宝玉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向她娓娓道来。
这是来到荣国府后,他第一次和别人讲这件事。
“你是说,宝二爷他现在受伤还没有恢复……”袭人有些不能接受他说的事实。
贾瑛心知这是关键时刻,清澈的眼睛看着她,郑重说道:“雨儿,请相信我。我说的全都是真话。
我本不愿来这儿的,是二弟反复要求我才来的,主要是为了怕你们……怕所有关心二弟的人伤心。
等二弟的伤治好了,我和他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回来。
至于我们俩,开始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但也可能是命运的安排,是上天安排好的姻缘,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你命中注定是我的女人,我真高兴,这辈子有这么好的你在等着我。
你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女人,你若想跟着我,我走时会带着你一起离开的。”
袭人俏脸微红,默然不语,半晌方道:“公子……让我考虑一下,我还是……”
贾瑛看她这副模样,不再说话,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袭人微微挣扎了一下,还是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
她毕竟只是一个刚长成的女孩,就在这短短时间里,她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经过了天堂和地狱的考验。
就在刚才刺出银钗的一刻,她还抱着必死的决心,但不久之后又峰回路转,贾瑛却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她宁愿相信贾瑛的话。
她当然也不想死,尤其是刚和身边的男子缠绵销魂之后。
二人就这样在床上紧紧相依,又躺了半个时辰。
外面丫鬟们的笑语中隐隐传来,屋内却寂静无声。
静得仿佛能听见两人的心跳。
贾瑛心中忐忑,不知身边的丽人下一刻会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是像焙茗一样为自己保密,还是反目成为仇人,去史老太君和王夫人那儿揭露自己?
袭人柔肠百结,思前想后,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公子,你是说,现在除了焙茗,没有人知道……”
“是,焙茗现在是我的好朋友。”
“那……你说,宝二爷……会不会,再也治不好……”
“会治好的,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他医治。”
“那你以后,还会装成是宝二爷?”
“可能吧,老太太、太太,还有老爷,对我那么好,我不忍心见他们伤心难过。”
“是啊,老太太、太太对我也很好,我也不想这么快就离开她们。”
“袭人,我尊重你的意见,你想留在这里,或者以后跟我出去,怎么都行。”
二人在枕边耳鬓厮磨,悄声细语,诉说着秘密,彼此都感觉,心和心贴的越来越近。
“雨儿,我们再试一下幻境仙子所教之事吧……”
“不行呢,我身子不舒服,而且,天也不早了。”
“雨儿,有个事儿,你得帮我。”
“怎么?”
“替我保守秘密。”
“嗯,我死了也不会说。”
“还有个事儿,除了你,这些丫鬟我一个也不认识。”
“嘻嘻。没事儿,我带你一个一个认。”
……
又过一会儿,袭人见日色已近巳时,再不起来怕有人会闲言碎语,便先让贾瑛躺着,自己起身走到门口,轻声唤道:“麝月!”
门开处,进来一个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
袭人在麝月耳边悄声道:“二爷还睡着呢,昨儿酒喝的可真不少,你去让人准备点醒酒汤。还有……再拿个新床单来。”
麝月也是个聪明人,并不多问,立即出去安排。
袭人对着室内的大镜子,认真收拾着头发衣装,生怕被别人看出不妥。
这边贾瑛一起床,看到袭人的娇柔可亲模样,忍不住心神荡漾,轻轻从后面搂着她的细腰。
“爷还是要矜持点,这可不像宝二爷呢。”袭人推开他的禄山之爪,轻声嗔道。
她初尝禁果,害羞得很,更怕被人撞见。
她回到床边,看着那嫣红的痕迹,轻叹了一声,将这块见证自己幸福的床单收起,珍重地藏了起来。
如果不是有袭人在旁照应,贾瑛怕是一起床就要露馅了。
贾宝玉早上梳洗、穿衣,都有专人伺候,也有特定的生活习惯。
好在袭人心思缜密,什么都考虑在先,替贾瑛安排的妥贴周到。
贾瑛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说袭人好。
真是又聪明能干,又美丽大方,更兼温柔体贴。
在袭人的协助下,他迅速把服侍贾宝玉的丫鬟下人了解得一清二楚。
贾宝玉所住的院子叫绛云轩,共有四个大丫鬟,袭人、晴雯、麝月、秋纹,是可以进卧房的。还有媚人等六个小丫鬟,在外面打杂跑腿。另有四个老嬷嬷,负责守夜浆洗等粗活。
其他人贾瑛均已见过了,只有晴雯和媚人不在。
袭人解释道:“媚人她娘病了,这几天在家照顾老娘。晴雯应是在哪忙着,这丫头闲不住,大概一会儿就回来。”
时间虽已不早,麝月还是让厨房送来了早点。
她生得白白净净的,办事麻利周到,是袭人的重要臂助。
不一会儿,小丫鬟们将精致的点心摆了一桌,袭人和麝月在旁陪贾瑛吃饭。
“二爷的饭量比以前大多啦。”麝月看他三下五除二把早点几乎全部吃完,惊喜地说道。
袭人俏脸微红,这位爷的力量可更大呢。
贾瑛心道,雾草,又露出马脚了。
第59章 玉不琢不成器
贾瑛尴尬道:“额……这次华太医开的药比较好,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强多了。”
忽听院里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佳蕙,发什么呆呢,瞧这一地的花瓣都没扫!”
袭人笑道:“晴雯回来啦,这丫头心直嘴快,不过手也真巧。”
说话间,外面晴雯的声音又响在另一个地方:“小红,瞧你这粗手笨脚的,二爷的新鞋子怎么做成这样!算了,给我吧!啥也指望不上你们!”
麝月也笑道:“晴雯的脾气就像炮仗,一点就着。”
贾瑛不知那傻二弟是怎么看这些丫鬟们的,怕再露出破绽,也就不说话,只是微笑着。
忽然,门帘挑处,一个身材高挑的丫鬟走了进来,笑道:“是谁在背后编排我呢!”
贾瑛只觉眼前一亮。
绛云轩里所有丫鬟都挺漂亮的,但在丫鬟堆里,晴雯永远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袭人当然极为出众,但更胜在温婉的气质。
睛雯则是身材曼妙,五官精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丽得令人惊叹。
以她的神级容颜,可以出演任何一部影视剧的女主角,绝对会大火的那种。
贾瑛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竟只是自己身边的一个丫鬟。
袭人接过晴雯的话:“我们在二爷面前夸你呢!”
晴雯一屁股坐在旁边:“你们会在背后夸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贾瑛笑道:“是呀,他们都在说晴雯姑娘又漂亮,又能说,手最巧了。让我仔细瞧瞧,才一个多月没见,咱们的大美女更美啦!”
晴雯噗嗤一声笑出来:“才不呢,你们定是在背后说,我脾气大,又笨又丑。”
这时,小丫鬟端来一杯群芳髓。
贾瑛看着那浅紫色的液体,就觉得极为反感:“这个群芳髓是用什么做的?味道如此……独特。”
袭人笑道:“这可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是珍大爷专门向西宁王讨来的,极为稀有,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二爷以前最爱喝的,用什么做的倒是真不知道。”
贾瑛皱了皱眉:“太医说喝这个对我的身体不好,所以最近一个多月没喝过。不知怎么,现在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反胃。”
晴雯脆声说道:“二爷不喝就让我喝吧,听说这群芳髓美容效果最好。”
袭人笑道:“谁不知道你长的最漂亮,还用喝这群芳髓来美容?”
“哪有袭人姐姐漂亮,姐姐就让我喝嘛,好让我能追上姐姐那美丽的容颜。”
晴雯也是和袭人平起平坐的大丫鬟,只是比袭人年纪小,平素二人经常互相开玩笑。
麝月则安分得很,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俩。
袭人轻啐她一口:“你这小蹄子,怎么也学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晴雯忽然睁大眼睛道:“姐姐今天的皮肤真好哎,白里透红,好像在闪着光,用的什么妆粉,让我试试呗。”
袭人俏脸微红,飞快地瞟了一眼贾瑛,用手摸着晴雯粉嫩的脸颊,笑道:“你还用抹粉?女孩家都长你这样的皮肤,那卖妆粉的都要关门了”
看着两位美女互相打趣,贾瑛大饱眼福。
这傻二弟到底前世修了多少福,积了多少德,才能得两个这么出众的女孩来服侍。
麝月在旁又问贾瑛:“二爷真是不喝?据说这群芳髓是西域王室秘宝,西宁王世子最爱喝。不过这宝贝只是年轻人喝才有用,我们府里也就蓉大爷和你能喝的着呢。”
贾瑛想起贾蓉那娘里娘气的样子,心中反感更为强烈。
“你们也不要喝。袭人,去跟下人们说一下,以后我们这儿再也不要这群芳髓,我一见这东西就浑身不舒服。”
睛雯撇撇小嘴:“不喝就不喝,听二爷这么一说,我看这群芳髓也别扭。”
突然,外面小丫鬟传话:“老爷回府了,说让宝二爷即刻过去见他呢!”
一时之间,袭人、晴雯、麝月脸上无不变色。
“二爷……不会有事吧……”袭人平日本是最稳当的一个人,但今日刚知道这假公子的底细,又和他发生了亲密关系,故此反而成了最慌张的。
晴雯也是立马跳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喊小丫头,给宝二爷准备出门的行头。
倒是麝月稳稳当当的,做事依旧有条不紊。
贾瑛看这绛云轩里大小丫鬟们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样子,不觉心中暗笑,这傻二弟平时见父亲前都是什么怂样啊。
为了配合这种气氛,他也得简单配合一下,故意装作有些紧张的模样,别让有心人瞧出破绽。
赶到梦坡斋,却听贾政正在斥责不成器的三弟贾环。
“孽障!瞧你这段时间学的什么课业,狗屁不通!整日里不是和那些下人们嚼舌根,就是在外面躲懒瞎混……”
廊下伺候的小厮们都屏息垂首,生怕触了霉头。
贾瑛心道,以前傻二弟就是这种待遇吧,不傻怕也被骂傻了。
待我救一救倒霉的三弟。
他在门口朗声喊道:“老爷,孩儿来了。”
说完,昂然迈步而入,走到贾政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贾政看着英气勃勃的二儿子,气顿时消了大半。
贾环偷眼看这二哥比自己强上百倍,更是自惭形秽。
贾瑛道:“老爷,其实,三弟比以前已进步不少了,上次我曾见他偷偷勉励自己。”
好吧,其实是我用银子逼他立的誓。
贾政神态缓和不少:“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我这样敲打他,也是希望他早日成材。”
贾瑛劝道:“孩儿以为,琢玉要刚柔相济。我在刻印之时,如是只用强力,则玉石会裂。训子之时,若只用责骂,则可能使儿子惶恐不安,不进反退……”
贾政忽地大喝:“孽障!滚出去!你倒教起老子来了!”
贾瑛一怔,这便宜老子听不得劝啊。
当下轻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贾环见他同样挨训,心头窃喜。
贾瑛还没走出门口,贾政又喝道:“回来!”
贾瑛嘴角微微一抿,复又转身回来,走到贾政身前,躬身道:“儿子不敢妄言,恭听老爷教诲。”
第60章 真拿我的字当贺礼
贾政瞪着贾瑛,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关于如何劝人读书,你且做首诗出来。”
他吩咐旁边小厮:“燃起香来,若一柱香时间内做不出诗来,两人一并打板子!”
贾瑛屁股一紧,心道,这便宜老爹居然搞偷袭,也不让自己准备一下。
贾环在旁边也哆嗦了一下,焦急地看着二哥。
贾瑛在梦坡斋里来回走着,不一会儿脑海里已搜罗了几首诗来。
他怕惊世骇俗,等那柱香燃过大半时,才将微皱的眉头松开:“孩儿胡乱编了一首,老爷听听可还使得?”
贾政眼中亮芒一闪,仍板着脸道:“你且说出来。”
贾瑛曼声吟道:“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他声音清朗,字字铿锵。话音未落,贾环已在旁边跳起来喝彩:“好诗!二哥真厉害!”
四下里小厮下人们一片叫好声。
贾政手捻胡须,强忍心头的激动:“这是你刚做的?”
贾瑛尴尬道:“以前……以前看了一些……”
贾政拍案训斥道:“是就是,不必故作谦虚,反而惹人厌烦。”
贾瑛点头应道:“是。”
贾政心中高兴无比,早听说宝玉有点歪才,今日这一试,何止是歪才,简直是天才好不好!
这诗对仗工整,意境深远,便是当朝大儒也未必能做出这样的佳作。
白眉道长诚不欺我!
他沉吟半晌,转头对贾环说道:“环儿,你可知我对你期望极高,只要你努力上进,定有好的前程。”
贾环大感惊奇,怎么老爹也会说这等语重心长的话了?
哪知片刻后,贾政又厉声道:“若是放任自流,丢人现眼,小心大板子打折你的腿!”
贾环心道,老爷子这才正常嘛,垂首哼声:“是,儿子知道了”。
贾政看贾环唯唯诺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喝声:“去吧!”
贾环如蒙大赦,先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一出梦坡斋的大门,便连蹿带蹦地跑了。
贾政端坐在太师椅上,和颜悦色地问着贾瑛:“宝玉,这些天书法没拉下吧。”
“儿子每天都在练习。”
“为父从国子监给你借的书,你读得如何了?”
“多谢老爷,孩儿已经读了大半了。”贾瑛尽量谦虚地答道。
其实,他只花了两三日,就将那两车书记得烂熟于胸。
“还是要慢慢读,学后多复习,多读几遍总有收获的。”贾政耐心地把自己后进生的经验传给儿子。
他只参加了一次科考却没考上。好在老皇帝和荣国公关系好,给他赐了一个文官当当。否则,他可能还要重复那屡考不中之苦。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詹光和单聘仁两个清客到了。
“世翁,已准备好了。”二人躬身施礼道。
“好,宝玉,”贾政霍然起身,“你随我到国子监李大人家去见见世面。”
国子监?这可算是大雍的最高学府了吧。
贾瑛充满好奇,跟着贾政向外走去。
荣国府外,早准备好了两辆马车和十几匹高头大马。
贾政携着贾瑛共乘一辆马车,其余长随护卫清客等或骑马,或坐车,一行二十来人,浩浩荡荡向东北方向而行。
贾瑛第一次乘坐这两轮的马车,但觉晃悠悠的,远没有四轮汽车平稳。
他突发奇想,将来某一天,自己是不是发明个四轮马车,也能卖几个钱花花。
路上,贾政告诉贾瑛,今天是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父亲的八十大寿之日,他们此行是去拜寿。
“李家和我家是世交,李守中和我也曾是同窗好友。”
贾政还有一点不好意思说出来,李守中和他同一年参加科举考试,贾政是名落孙山,那李守中却一举高中状元。
贾瑛心里一慌,试着问道:“我们准备了什么寿礼?”
贾政自豪地笑道:“就是你写的那副字。李守中对自己的书法颇为自负,我倒要他瞧瞧我儿子的书法!”
啊?贾瑛的心一下提了起来,这便宜老爹怎么对我就那么信任。那副松鹤寿字不过是玩笑之作而已。拿出去给国子监祭酒送礼,那不是贻笑大方吗?
“老爷……要不我再写一个?”贾瑛心虚地说道。
说实话,他现在无相真气已进入第三重,对笔墨的控制又上了一个台阶,写出的字肯定要更好。
贾政却对儿子的书法极有信心:“没事儿,李大人与我多年的交情,他会喜欢的。”
“那……老爷一定要答应我,万万不可说那是孩儿写的!”
“哈哈,为父答应你便是。”
临近中午时分,一行人来到李家的大院门前。
李家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前来祝寿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
相貌儒雅的李守中亲自在门口迎接宾客。见到贾政,他快步下阶,拱手笑道:“存周兄!今日老友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贾政连忙还礼:“守中兄说哪里话!令尊八十大寿这等盛事,小弟怎敢不来?我还想多沾沾老寿星的福气呢!”
贾政与李守中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二人互相挽着手臂哈哈大笑。
寒暄过后,贾政转身引见道:“这是犬子宝玉,快来见过李大人。”
贾瑛今日穿着月白色织金锦袍,整个人如芝兰玉树般俊雅脱俗。
李守中定睛一看,讶然道:“宝玉!如今竟长得这般俊朗了,可还记得李叔?那年你来时,还偷吃了我书房里的桂花糖呢。”
贾瑛从容行礼,含笑道:“李大人的风采,小子怎能忘却?只是那桂花糖的滋味,倒真是记不清了。”
这话说得俏皮又不失礼数,引得李守中捻须大笑:“存周有子如此,当真是……”
“哈哈哈哈!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阵洪亮的笑声突然打断他们的话头。
只见一名身着武官服的中年大汉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将贾政挤到一旁。
李守中是主人,不好得罪客人,只好和对方寒暄起来。
“怎敢劳郑将军大驾光临……”
贾政被此人插到身前,只能尴尬一笑,向里面走去。
贾瑛看这姓郑的如此无礼,有些奇怪,跟着贾政走进李府,忍不住轻声问道:“老爷,刚才那人是谁?”
第61章 只听人言未必真
贾政轻叹一声:“他便是以前我跟你提到过的郑国公后人,郑士柏。他父亲当年在你祖父麾下为将,曾因触犯军规被当众责罚,郑家一直视为奇耻大辱。”
“不过这郑士柏勇力过人,现在还任着三品的守备将军,这些年来,他们郑家的人处处和我们家针锋相对。”
贾瑛心中了然,总之,还是贾家后人上不了台面。
宁荣二府,只有便宜父亲任着实职,还是从五品。
可叹贾琏、贾蓉他们只知道享乐,偌大个贾府,竟无一人能在朝堂上撑起门面。
今日这郑士柏敢如此无礼,不就是看准了贾家后继无人么?
李府大院中,数十张紫檀八仙桌错落排开,桌上铺着大红织金桌布。
宾客们锦衣华服,欢声笑语,将整个庭院映衬得喜气洋洋。
李老太爷端坐正堂的太师椅上,含笑接受着众人的拜贺。
一个嗓音洪亮的家丁站在台阶上,依次大声唱诵着贺礼。
“骁骥伯府阮大人,送锦缎十匹,美酒十坛!”
“礼部侍郎傅大人,送沉香拐一支,书法一幅!”
……
“哦?傅大人又有新作了,一会儿倒要好好欣赏欣赏。”
“傅公书法久负盛名,如今定是更加炉火纯青了!”
礼部侍郎傅宗羲是京城有名的书法大家,众人一听有他的书法,均是兴致盎然。
李守中站在父亲身侧,闻言也是面露期待。
他也是以书法闻名,而且他结交的这帮好友,大都是痴迷书法之人。
“荣国公府贾大人,送金寿桃一个,书法一幅!”
家丁读到贾政的贺礼时,下面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咦,贾府也送来了书法?不知是哪位名家所写?”
“不会是贾家人自己写的吧,当年荣国公力大无穷,他的后人写起书法,必力透纸背……”
“贾家人不学骑射,转而学写字,真令我等大吃一惊……”
那老跟贾家不对付的郑士柏忽然拍案大笑:“贾家送的书法定是极品,让我们先睹为快呗!”
贾政微笑道:“我们都知李大人家以诗书传家,书法更早已登堂入室,故此搜罗了一幅劣作,不过是班门弄斧,请李大人来指正一二。”
郑士柏是武将,嗓门颇大,叫道:“我当然知道,李大人喜欢书法,老郑却不会写,我也请人写了一副字,不如咱们现在就来比比看,看谁拿来的字好!”
贾政手捻胡须,没有接话。没想到这姓郑的会来这一出。他知道儿子的书法虽好,但毕竟年纪尚小,若是比不过对方,那丢的可是贾家的脸。
郑士柏此次也是花重金请有名的书法家写了幅字,见贾政不敢接招,更是信心满满,叫着:“快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李守中怕老友难堪,连忙打圆场:“承蒙诸位厚赐,今日收的书画着实不少,不如待宴席过后,我们一同品鉴欣赏如何?也好让各位尽兴。”
他是东道主,郑士柏自然不好违他的意,也就不再追着不放。
不一会儿,宾客们都拜寿完毕。家丁将贺礼唱读了一遍。果然,大家都是投其所好,送书画的确实不少。
宾客们的兴趣都被提了起来,期待稍后的鉴赏环节。
宴席开始,宾客们纷纷入座。
贾政等有身份之人被请入正堂就座。
贾瑛则被引到庭院东侧的席位上,这里几桌坐的都是青年才俊。
互相一介绍,贾瑛才知,同桌的几人都是国子监的学生。
右手边坐的少年叫李文,长得眉清目秀,比贾蓉还要俊美些,不过没有一点脂粉味,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
对面坐的白面书生叫崔易飞,眉宇间傲气十足。
席间最活跃的要数那个叫丁平的监生。此人相貌平平,为人随和,见谁都是自来熟。
贾瑛想着以后说不定自己也会去国子监上学,先认识几个人也不错,便和他们攀谈起来。
丁平善会察言观色,一直拉着崔易飞大献殷勤。
“易飞兄前日在国子监月考又得了第一名,真是可喜可贺。日后参加科考,定可蟾宫折桂。”
崔易飞对他的马屁照单全收,呵呵一笑:“小事耳,何足挂齿。”
丁平继续奉承:“以后易飞兄高升后,还望多照拂一下我们这些同窗。”
“那是自然。”崔易飞心里美滋滋的,仿佛已经当了大官一样。
贾瑛有意和他们套近乎,便问道:“国子监多久考试一次?”
崔易飞斜睨了他一眼,并未搭话,显然不屑搭理他这个外行。
倒是丁平热心解释道:“贾公子有所不知,能入我大雍国子监的都是各地的优秀人才。进监后每月有一次月考,每季度举行一次季考,乡试前还有录科考试,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参加乡试。”
贾瑛道:“哦,那就是说,不用参加县试了呗。”
丁平傲然道:“那当然,国子监内部的季考,连续两年最优者,不用科考便可报朝廷直接授官。”
贾瑛听了心中了然。
一般的考生,参加科举先要经过县试、府试、院试,通过后才成为生员,即秀才。然后才能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考中者称为举人。若想考中状元则还要通过会试和殿试。
国子监则是国家为特殊人才开辟的绿色通道,如果在国子监的成绩好了,考生可以省很多流程。
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来抢着巴结李守中呢。
他正在想着,旁边的李文突然问道:“贾兄来自荣国府,听说贵府有一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名唤宝玉的,不爱读书,只喜欢混在脂粉堆里,可是真的?”
雾草,这李文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一直不怎么说话,怎么说起话来这么难听!
都怪那傻二弟闯下的怪名声。
刚才互相介绍时,他报的名字是贾瑛,也就是贾宝玉的大名。
没想到,贾宝玉的大名无人知晓,小名却是无人不晓。
贾瑛一时间有些张口结舌:“额……只听人言,未必是真的……”
他自己也是心虚得很。
他不也是刚从丫鬟堆里爬出来的?不知道沾没沾点脂粉味儿?
崔易飞见他的模样,嗤笑一声,轻蔑道:“京城中人谁不知那贾宝玉,沉迷闺阁,不务正业,无能之辈耳!”
他平时谁都看不到眼里,可今日一见贾瑛的风采,深知自己远远不如,不由心生妒意,得个机会便猛说贾家的风凉话。
贾瑛也不好反驳,心道老子又没惹你,你怎可如此当面说我贾家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对贾府已有强烈的认同感。
第62章 谁不敢赌是孬种
酒过三旬,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忽然旁边的桌子上站起一位青年书生,朗声道:“老寿星,李大人,在下国子监生员张明远,近日特为李老太爷寿辰赋诗一首,愿献拙作以助雅兴。”
言罢,走到堂前,冲着上首的李老太爷深施一礼,又对着众宾客拱了拱手,这才抑扬顿挫地吟诵道:
“蟠桃初熟三千岁,松柏长青八百秋。福寿双全春永驻,祥云瑞气满华楼。”
声音刚落,满堂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好诗!好一个松柏长青八百秋!”
“好句!用典精妙,对仗工整,真乃上乘之作”
“这是国子监的高才生,年纪轻轻便有此大才,难得!”
李守中捻须微笑,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此诗尚可,你且下去领赏。”
早有家仆捧着红绸覆盖的托盘上前,盘中赫然是一方上好的端砚。
崔易飞见那人获赞无数,不由得面色泛红,也跃跃欲试。
丁平见状,也在旁边撺掇着:“那人之才怎比易飞兄。兄台出手,定叫他黯然失色。”
崔易飞闻言,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啪”地一声将酒杯按在桌上,霍然起身道:“在下崔易飞,也有一诗献与李老太爷,祝老寿星福寿无双。”
说着,他也大步走到堂前,先向李老太爷行了大礼,又对李守中和众人拱手作揖,向众人一一行礼,然后气沉丹田,朗声吟道:
“鹤发童颜不老仙,蟠桃会上宴群贤。子孙绕膝承欢日,福禄双全乐永年。”
他也算相貌堂堂,这首诗一出,四座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声。
尤其是贾瑛所在的那几桌国子监学生,叫得最响。
“易飞真乃国子监后起之秀,名不虚传!”
“鹤发童颜不老仙,蟠桃会上宴群贤。此句绝妙!”
那丁平更是直接离席举杯:“易飞兄大才,当浮一大白!”
李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李守中更是高兴,吩咐道:“好,同样有赏!”
只有贾瑛和李文静静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李文轻抿了一口酒,侧目看向贾瑛,低声道:“贾兄何不也上前献诗一首?”
贾瑛苦笑道:“我不喜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再说,我写的诗,垃圾得很。”
李文嘴角微翘,看了他一眼,忽悠道:“这这种场合献诗,可以引起李大人和国子监博士们的注意,以后在考试中更容易得个好成绩。”
“那我更不去了,我又不是国子监的学生。”
李文继续循循善诱:“即使不在国子监上学,也很有用的。参加今日这酒宴的多是文坛领袖,你如能博一个名声,以后参加科考可能大大提升你的名次。”
贾瑛本不是很清楚,听李文解释后才明白。
原来大雍科考最看重的还是策论。如果几个人写的文章差不多的话,考官便会暂不排名,待拆开名字后,由几位主考官商议名次。对于那些早已名声在外的才子,自然会排在前面。
贾瑛听后才恍然,心中暗忖:原来名声还能影响科考排名?
他虽有些意动,但想想还是算了。
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再当这荣国府的公子了,在这里落个名声也没什么用。
他有些奇怪,问李文:“你什么都知道,怎么不上去表现一下。”
李文自嘲一笑:“我……更不喜欢抛头露面,再说,我的诗,也更垃圾。”
二人相视一眼,同时笑起来。
这时,崔易飞得意洋洋地走回来,附近几个桌上的同学纷纷拉他碰酒祝贺。
李文又低声道:“这姓崔的是守备将军郑士柏的外甥,去年到的国子监,今天那郑将军带了厚礼,他又献诗成功,怕是才名很快就会起来了。”
哦?原来他也是郑家的亲戚?
贾瑛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时酒宴已经进行到尾声。
正堂的郑士柏喝得已面红耳赤,叫道:“李大人,今日酒已喝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现在就欣赏书画如何?”
几个书法狂热爱好者纷纷叫道:“对呀,守中兄,不要再吊我们的胃口啦,老夫等得喝酒都不知滋味了!”
“那你是喝多了吧,我可是等得心痒难搔,就等着赏鉴墨宝呢!”
李守中开怀大笑:“好好好!既然诸位雅兴如此之高,那咱们现在就一饱眼福!”
当下安排几名青衣小厮,依次将书画展示给众人。
最先展开的是礼部侍郎傅宗羲的《松鹤延年》条幅。
但见纸上墨迹淋漓,八个大字如龙蛇竞走:松龄鹤寿,福海寿山。
四下顿时一片赞扬声。
“妙啊!这波磔之间,竟有右军遗风!”
“你们看那鹤字,如鹤颈回旋,当真神完气足!”
接着展开的是一幅《麻姑献寿图》,也赢得满堂喝彩。
郑士柏借着酒气,突然又开始向贾政发难。
“贾大人,咱们今日就赌个彩头如何?就赌谁送的书法更胜一筹!”
他这大嗓门一出口,全场人都听见了。
贾政心中有些后悔,他本想借着老友寿宴,让爱子的书法在文人雅士面前露个脸,却不料这姓郑的不按常理出牌。
早知如此,还不如拿那对翡翠如意来。
见贾政迟疑,郑士柏更是得意,醉醺醺道:“赌注就押五百两银子,如何,谁不敢赌就是孬种!”
大家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赌的,都觉新奇。
有喝多了酒的好事者在人群里也跟着喊:“赌!必须赌!”
贾政更是后悔自己草率了,但众目睽睽之下已无退路,只得起身拱手:“既然郑将军有如此雅兴,贾某奉陪便是!”
心里盘算着,大不了赔五百两银子。唉,从哪处账上支才好?
满堂宾客一听齐声叫好,觉得这可比看大戏还有趣。
李守中心里想维护老友,连忙出来打圆场:“二位大人,书法之道各有所长,如何判定孰优孰劣?还是算了吧。”
众人哪愿意让这闹剧还没演就收场,纷纷起哄。
郑士柏更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叫道:“今日就请诸位做个见证!”
第63章 怎么这人还没完了
几名好事者七嘴八舌地给出主意,最后定下评判规则。
将两幅作品同时悬挂于屏风之上展示,不报是谁送来的,也遮住左下角的作者姓名。
为了保证公正,选三个德高望重的人出来,各自评出优胜者,得票多者胜出。
李守中是东道主,也是书法名家,自然被推为评委。
第二位评判是礼部侍郎傅宗羲。
还有一人,大家都推举平塘侯唐应。他是个闲散的老侯爷,也是闻名京城的书画收藏大家。
郑士柏没有异议,他知道傅宗羲、唐应同贾家都没有来往,李守中也是一位老好人。
贾政更是没什么。对他来说,谁来评都行,他只想快点出五百两银子了事。
千呼万唤中,两幅书法同时被展示出来。
整个庭院突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注视过来。
但见左边那幅书法是一副草书,写着“福寿安康”四字,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几位懂行者齐声赞叹。
“这草书,非三十年功力不能为!”
“看这笔法,定是江左狂生莫不平的手笔。”
……
再看右边的书法,乍看是一个大大的寿字,但细看那墨迹浓淡变化间,寿字中竟隐含着一幅画。
几树苍松枝干遒劲,一只仙鹤振翅飞来,中间似有祥云缭绕。
这不仅是书法,竟还是一幅松鹤图!
最绝的是,远看是字,近看是画,字画交融,浑然天成。
所有人看到这书中有画的作品,都惊呆了。
“这……这……”傅宗羲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李守中更是目瞪口呆,这不知是谁的手笔。书法,居然还能写成这样?
唐应在松鹤寿字前徘徊良久,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将此作品买过去收藏。
郑士柏不懂书法,但看着众人的脸色,酒早已醒了大半,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按照事先商定的规则,三名评判要确定胜者。
三人谦让一番后,唐应年龄最长,第一个评论。
“我观此草书点画飞动,虚实相生,已得书法之精髓。然这寿字书中有画,意境深远,令人大开眼界,当为胜者。”
傅宗羲接着评论:“此草书笔力深厚,已登堂入室,但这寿字另辟蹊径,字画交融,浑然天成。老夫笔耕多年,也从未想过字还有如此写法!佩服!”
李守中最后一个说:“承蒙各位厚爱,两幅书法均为上乘之作。老夫都十分喜爱。既然胜负已分,我也就不再评孰优孰劣了。还有一点,诸位请看,这寿字旁边的钤印,气脉贯通,流畅自如,与书法相得益彰,令人叹服!”
一位白发老翁是金石名家,在下面也附和道:“正是如此!我一看那如意两字的钤印,心中自有一种如意的喜悦感油然而生!只这如意二字,便可传遍天下!”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如其所说,更是纷纷赞叹不已。
贾政不由得喜出望外,没想到儿子居然如此优秀,随手写的字竟能胜过书法名家。
他已习惯了面不改色,只是手指激动得微微颤抖。
那郑士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直气得面色铁青。
在座的宾客多是懂书法的,听了三人的评论都深有同感,但还觉得意犹未尽。
却不知贾家和郑家哪个赢得了赌局?
李守中示意家丁将两幅字被挡住的落款让开。
果然,左侧草书的署名正是江左狂生,莫不平!
而右侧的署名却只有竹影轩主四个字,没有名字!
那嗓音洪亮的唱礼家丁大声道:“福寿安康书法,由郑国公府郑大人所赠!松鹤寿字书法,由荣国公府贾大人所赠!”
众宾客一片哗然。
没想到,叫得最响的郑士柏居然赌输了!
而那竹影轩主究竟是何处高人,连江左狂生莫不平也不是他的对手。
贾瑛坐在庭院中长出一口气,久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那郑士柏气势汹汹的样子,以为有什么惊世骇俗之作呢,就这?
对面的崔易飞面色更白了,眼神冷冷地看着贾瑛。
郑士柏是他姨夫,这次来祝寿主要也是为他铺路,没想到在这儿丢了个大脸。
李文则眼中闪着光,若有所思地偷看着贾瑛。
丁平夸张地感叹着:“竹影轩主?这是哪个书法名家?估计是哪个老前辈新取的名号吧。这种功力,没个几十年练不出来!”
郑士柏一言不发地把五百两银票扔在贾政面前。
贾政礼貌地拱拱手,微笑道:“多谢郑大人。”
李守中看老友赢了赌注,也是替他高兴,问道:“存周,不知这竹影轩主是何方高人?”
贾政呵呵一笑,本欲说出实情,在老友面前炫耀炫耀儿子,但又想到答应了贾瑛,便改口道:“我也是偶然在一个书斋所得,只觉得此书法意境新奇,便给你送来,守中喜欢就好。”
旁边的郑士柏输了五百两,正在郁闷,听了贾政的话,忽然又大声道:“贾大人,不如我们再赌一局?”
贾政和李守中都是一愣,怎么这姓郑的还没完了!
郑士柏道:“老子是不会书法,我们就从今天带的人中间随便挑一个,比一比谁的书法好,如何?”
他之所以有底气,是因那江左狂生早就依附于郑家,今日也被他带到李府。
贾政苦笑道:“郑大人,你若心里不痛快,我们就当刚才那局没赌过怎样。”
李守中也在中间劝着:“二位都是我的好友,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郑士柏却是认准贾政心虚,高声叫道:“大丈夫光明磊落,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岂有不算之理!再赌一把,一千两银子,不赌就是孙子!”
周围的好事者一见又有好戏看,顿时喧闹起来,几个和郑家交好的宾客纷纷喊道:“赌!大家都来赌一把!”
贾政此时已是心里有底,当下爽快地说道:“好,在下只好奉陪啦!”
四下里的宾客顿时又来了精神,其中几人掏出银子:“来,我也来下注!”
贾瑛附近这几桌更是活跃,丁平甚至开出了盘口:“来,赌郑家赢的押一赔一,赌贾家赢的押一赔二,快来下注啊!”
能入国子监的个个非富即贵,不一会儿已有十几名监生下了注。多是一两二两的,大都押的郑家赢。
那崔易飞更是押了二十两银子,当然押的他姨夫赢。他就是和那江左狂生一起来的,莫不平还教过他书法。
贾瑛却端坐不动。
丁平问他:“你不是贾家的嘛,怎么不下注?”
第64章 真乃神之技艺也
贾瑛微笑道:“赌博害人,十赌九输。我劝世人,远离赌博。”
那旁边的李文听了他的话,眼珠转了转,忽然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道:“我押贾家赢。”
贾瑛无语,这人怎么都不听劝啊。
此时郑士柏和贾政已通过抽签确定了出场顺序。
郑家先出场,贾家再出场。
评判者自然还是李守中三人。
为以示公正,三名评判坐在屏风侧后方,面向众宾客,暂时看不到谁写的。
而且要求,写书法者不要署名。
郑士柏招手示意,下首宴席中站起一人,向正堂前走去。
此人年过半百,身材高瘦,脸上一股冷傲之色。
有认识的,已在低呼:“江左狂生!没想到他本人竟然来了!”
“这可是当世有名的书法家,那郑家不稳赢了!”
“吾了个擦,刚才忘了押郑家了……”
那莫不平走到堂前,冲着众人拱了拱手,简单道了声:“献丑了。”
他号称狂生,果然是不拘礼节。
屏风前已挂了两幅空白素卷。
旁边有小厮备好笔墨。
莫不平选了一支长锋狼毫,转身走到左边的素卷前,挥毫间如狂蛟闹海,素卷上顿时墨浪翻涌。
不一时,一幅草书跃然纸上,正是刚才崔易飞朗诵的那首祝寿诗:“鹤发童颜不老仙,蟠桃会上宴群贤。子孙绕膝承欢日,福禄双全乐永年。”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好,果然是江左狂生,名不虚传!”
“真乃当世名家,郑家看来已稳赢了……”
莫不平写完,又向李守中三人拱拱手:“请斧正。”
说完便在一旁傲然而立,斜眼望天,听着席间众人的赞誉声,快意得直欲飞起。
郑士柏得意洋洋地看着贾政:“该贾大人啦,贾大人不会自己亲自上去写吧。”
贾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肯定是不行啦,就让我儿替我写写吧。”
他心道,跟自己来的几个清客比这狂生自是远远不如,罢了,还是让儿子来吧。他一个少年和这老头比,即使输了也不丢人。
当下清清嗓子,站起来朗声道:“吾儿宝玉何在?”
“父亲,贾瑛在此!”贾瑛听到召唤,长身而起,轻掸了一下衣袖,缓缓向正堂行去。
贾瑛身旁的几桌国子监学子无不露出惊讶之色。
满院宾客也是心中诧异,均想贾家大概已经放弃了。
贾宝玉,那不是京城有名的女孩之友嘛!
他也会写字?给丫鬟描个眉还差不多!
却见一位翩翩少年,生得肤如白玉,眉若远山,双目清澈如水,顾盼间神采飞扬。
他行走时袍角微扬,步履从容不迫,仿佛闲庭信步,却又带着说不尽的优雅从容。
“这……真是那个传闻中的贾宝玉?”
席间有人低声惊呼,酒水洒了满襟犹不自知。
有位穿杏色裙子的大家闺秀看得痴了,手中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都不曾察觉。
少年行至堂前,欠身行礼道:“晚辈贾瑛,祝李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如清泉漱玉,在满堂喧闹中破开一片澄澈,直抵人心。
李老太爷呵呵笑道:“好,好,老夫活了八十载,见过多少王孙公子,却第一次这般灵秀人物。”
贾瑛又冲着李守中三人的方向施了一礼,再向众宾客拱了拱手:“末学后辈贾瑛,才疏学浅,今以拙笔为李老太爷祝寿,还望各位大人海涵。”
贾政看宝贝儿子如此懂事,老怀大慰,捻须微笑。
郑士柏见贾瑛如此不凡,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感觉。
那江左狂生靠不靠得住啊,别再来个老马失蹄,那自己的面子就丢尽了。
他向身旁的一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那壮汉是他手下得力亲兵朱大,手劲儿特大,在军中罕逢对手。
朱大当即上前,拉着贾瑛的右手,道:“贾公子,来这边。”
贾瑛本没在意,随着他走向放笔墨的几案。
哪知手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朱大的手像是铁钳一般,要将自己的手骨捏断!
贾瑛的无相真气瞬间做出反应,整只手顿时变得绵软油滑,不动声色地从朱大的手中抽了出来。
朱大呆了一呆,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长这么大,不知捏伤过多少人,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对方的手,简直像滑不溜秋的泥鳅。他五指明明已经发力,却感觉每一分力道都如泥牛入海,被化得无影无踪。
郑士柏没听到贾瑛的惨呼,心头一沉,大感不妙。
贾瑛已提笔来到屏风前,他扫了一眼莫不平的草书,心道,你既擅长草书,我就用草书打败你!
当下凝神片刻,脑海中清晰地闪过张旭的笔意,真气运至笔尖。
无相真气进入第三重后,他对笔墨的控制更是炉火纯青。
满堂宾客见这位如玉公子,挥笔展袖提腕,动作潇洒之极,恰如谪仙起舞,不由看得如醉如痴。
但见他腰如劲松不动,臂似流云舒卷。笔锋忽如苍鹰盘踞崖巅,倏然俯冲而下,又如惊蟒摆尾,利剑破空。枯笔飞白处更见功力,若老藤虬结,笔断意连。
写到结尾最后一笔时,整个屏风无风自动,似有天地气息为之共鸣!
再看右侧的素卷上,已多了四句诗:
“蟠桃会上三千客,鹤发童颜八十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贾瑛将笔递给身旁的小厮,又躬身向三位评判施了一礼,恭敬道:“小子班门弄斧,请诸位前辈指正。”
全场初时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喝彩声。
“妙!”“妙啊!”“妙哉!”
“今天真是开眼了!居然有人写书法的姿势也如此完美!”
“真乃神之技艺也!”一位白发老翁竟然激动得流出眼泪。
那莫不平素来眼高于顶,谁都瞧不起,是个名副其实的狂生。但如今见了贾瑛这等书法,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低头离去。
却没人看到他的离开。
所有人都被那幅字吸引住了。
不管懂不懂书法的人,都能从中感到一种勃勃生机,仿佛这幅字是有生命的一般。
郑士柏气急败坏地问朱大:“怎么回事?”
朱大当然知道他问的什么,茫然答道:“小的也不知啊……”
此时贾瑛风度翩翩地走过来,正好站在他们附近。
第65章 来我们国子监吧
朱大的力气虽大,脑袋却不大灵光。
他一看贾瑛的手就在前面,想着刚才没能完成的任务,便走上前去,又傻傻地伸出右手去握。
贾瑛眸光中精芒一闪。
正怕你不来!
当下笑吟吟地任他把右手握住,同时也伸出左手,拉住他的左手。
一时间,两人双手互握,就如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
朱大的手还未发力,却见贾瑛哈哈大笑:“还要多谢刚才这位老兄给我的好运。”
“啊……没有……啊——”朱大一愣神时,忽然双手同时传来剧痛,指骨已被人生生捏断!
不过,他这一声惨呼,却淹没在四周疯狂的喝彩声中。
郑士柏就在旁边,当然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明白,自己踢到了钢板。
他知道,朱大的力量比自己只强不弱,那这温文尔雅的荣国公之孙,力量岂不是远超自己?
想起当年荣国公的赫赫威名,他不由得冷汗直冒。
贾瑛放开朱大,缓步走到贾政身边,微笑着扫了郑士柏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
郑士柏被他这一眼看过,立刻酒意全醒。他也不是傻子,否则也当不了将军。
荣国府出了个如此厉害的人物,将来崛起是迟早的事,郑家以后见到他们可得小心了。
贾政听着满堂喝彩声,比听到夸赞自己还要高兴几分。
看儿子来了,他起身轻抚贾瑛肩膀,向周围的宾客介绍道:“这便是犬子宝玉,大名唤作贾瑛。这孩子虽有些顽劣,却还算灵慧,以后还请各位大人多照拂。”
话音未落,早收到一片赞誉声。
“贵公子龙章凤姿,将来必成大器!”
“令郎如此优秀,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
贾政闻言,心中更添得意,却只摆手谦辞,眼角余光不住瞥向贾瑛,暗含期许。
众人安静下来后,李守中等三位评判,站在屏风前,为这场别开生面的赌赛点评。
唐应呵呵笑道:“看诸位的喝彩声,便知输赢结果了。莫先生的书法固然是上佳,然贾公子此作,已臻书法大家境界,比起古之名家也不分轩轾!”
傅宗羲叹道:“贾公子此书深得草书之精髓,诸位请看,这字势连绵,如江河奔涌,笔锋所至,似蛟龙出海。最难得的是,整篇书法暗合韵律,气贯长虹,竟似有生命一般!”
李守中哈哈大笑:“诸公请看,蟠桃会上三千客,鹤发童颜八十翁!如此好句!将今天在座各位全写进诗中了!”
他心中更是得意,此诗当可流传千古,那他李家亦可跟着流传千古啦。
堂下宾客纷纷赞叹:
“不只书法好,这诗句更妙啊!”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对仗如此工整,真乃妙句天成,非神人不能达!”
……
那郑士柏早没了刚才的狂气,他愿赌服输,倒也不赖账,又给了贾政一千两银子,灰溜溜地先走了。
这边唐应拉着李守中商量:“李大人,不如这幅字卖给我如何?老夫愿出一千两银子!”
李守中微笑婉拒道:“此诗中有八十翁几字,暗指家父,可不能转给旁人。”
他忽然想起,贾瑛写的这幅字还没落款,如此神品若无作者名号,日后传世,价值怕是要大受影响,忙找来贾瑛。
“贤侄,胜负既已分晓,还是快将落款也写上吧。”
贾瑛躬身道:“李叔之命,小子怎敢辞。”
早有小厮捧过笔墨。
贾瑛接过一支狼毫笔来,毫不迟疑,如行云流水般一挥而就。
那卷书法左下方顿时现出四个清峻小字:
竹影轩主!
“啊?”四周骤然响起一片惊叹声。
“原来他就是竹影轩主!”
傅宗羲拉着贾瑛的手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瑛贤侄小小年纪,书法便有如此造诣,将来必可成为书法大师!”
那唐应也凑过来笑眯眯地道:“贤侄,趁着今日手热,也给我写幅字呗?”
李守中将唐应挤开:“你是老侯爷,家财万贯,可不能占我宝玉贤侄的便宜啊。”
唐应见小心思被李守中说破,哈哈一笑:“好,我不占瑛贤侄便宜,回头我摆上好酒,请你们一起过去总行了吧?”
李守中将贾瑛拉到一边,低声道:“宝玉,你今日可算是出名了,你的书法作品也会水涨船高,以后断不可随意为人写字了。”
贾瑛点头,心道这位李叔还真不错,哪知李守中已得了天大的便宜。
贾瑛的两幅字,均留在李府,刚才有人已出价一千两要买一幅。将来,这两幅字只会越来越值钱。
李守中又压低声音道:“你那竹影轩主的钤印……你可随身带着?”
贾瑛笑道:“这却未带,改日晚辈再登门求教,将印章带来如何?”
他早上和袭人睡到日上三竿还没起床,刚一起来就被贾政喊过去,什么也没顾上带。
“好,好!”李守中对贾瑛越看越满意,忽道:“你想不想来我们国子监上学?”
贾瑛一愣,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不知什么时候就和那傻二弟换回来了,还是等等再说吧。
于是答道:“当然想,不过……”
哪知李守中只听他前半句,以为他答应了,高兴地打断他:“好!你如此奇才,早就该到国子监来了。我明日就安排此事。”
李守中算盘打得叮当响。
这贾瑛一出手,就让他最少多了两千两银子。
而且,还可能让他们李家名留青史!
这以后,把贾瑛招到国子监,就相当于有了一只会生金蛋的鸡呀。
缺钱时,随便让这学生写几个字就行!
回到荣国府后,贾政仍兴致高涨,迫不及待地拉着儿子来找史太君。
史太君正带着一群夫人们打牌说笑,满屋又是环佩叮当,珠光宝气。
“母亲!宝玉今天可是给我们贾家扬名争光了!”贾政满面红光,一改平时的沉稳形象,进屋就兴奋地喊道。
史太君听见夸宝玉,也是眉开眼笑:“哦?怎么回事,你且说说。”
“今天,我们去参加李守中家的寿宴,一进门,碰到了郑士柏那厮……”
贾政的酒劲儿还没下,吧啦吧啦地说起来。
第66章 扬州有个林姑爷
贾瑛在一边默默观察史太君周围的贵妇们。
今天,除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外,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美妇,以及一个胖胖的老太太。
贾瑛一看那胖老太的面相,和赖大有些相似,猜她可能是赖大的母亲赖嬷嬷,年轻时当过史太君的贴身丫鬟,如今也算是大财主了。
那中年美妇是谁?
看她穿戴也是颇有身份的,但在凤姐面前却明显被压了一头。
贾瑛略一思忖,猜她可能是贾珍的继室,尤氏。
这下宁荣二府的几个主要夫人全部认齐了。
还有一个神秘的秦可卿,那是下一代的夫人。
想到昨晚和秦可卿的亲密接触,贾瑛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负罪感。
那女人厉害着呢,以后定要离她远点儿。
贾政兴高采烈地说着今天书法赌赛的事,不过还没说几句,就被史太君打断了。
“打住,打住。看你说的颠三倒四的,没一点意思,还是让宝玉来说吧!”
贾瑛正在想着秦可卿,忽听老太太提到自己。
啊?便宜老爹讲到哪儿啦?
管他呢,胡讲一通好了。
他有意哄史太君高兴,便添油加醋地演绎起来:
“话说郑士柏那厮,头似麦斗,眼如钢铃,撇着嘴像个大簸箕……他见老爷面如冠玉,眉分八彩,目似朗星,心中嫉恨……”
“老爷哪跟他一般见识,只见他手捻长髯,对着满堂宾客大喊一声:吾儿宝玉何在!”
“于是人丛中跳出一个美少年,手执一杆描金笔,就是我喽……”
听着贾瑛绘声绘色的讲述,满屋人时而惊呼,时而大笑。
连贾政也有些飘飘然起来,原来自己也如此厉害。
凤姐赞道:“瞧我们家的宝玉,看这脸儿,看这身段儿!而且写个字就能赢得满堂彩,说起话来能气死说书的!”
尤氏打趣她:“这下子凤辣子可插不去嘴啦。”
凤姐马上怼回去:“那只好插你的嘴啦,不过你的嘴太笨了,插来插去没意思!”
尤氏笑骂道:“你个凤辣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王夫人听了贾瑛讲述的故事,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宝玉,以后遇到郑家的人可得小心点儿。”
贾瑛应道:“知道了,太太。”
史太君高兴之余,又感叹道:“唉,现在连老郑家的人都敢来挤兑我们了。当年你们老爷在的时候,谁见了我们不是毕恭毕敬的?”
赖嬷嬷顺着她的话说道:“可不是?当年我跟着小姐,老赖跟着国公爷,走到哪儿都威风着呢。”
贾瑛心道,老赖,原来你们家早就赖着贾家了!
正说着话,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个婆子,说是扬州的林姑爷差人来了,要拜见史太君。
尤氏和赖嬷嬷一看荣国府上有事,便告辞回去。
贾瑛心中一动,林姑爷,那不是林如海吗?林黛玉的父亲。
他一直奇怪,怎么没听人提到过那个最动人的名字,也没机会问别人。
却无意间在这里听到了林黛玉的消息。
片刻后,两名风尘仆仆的林家下人来到荣庆堂,一见史太君便大礼下拜,口称“老祖宗”。
二人带来了林如海亲笔书写的一封信。
大丫鬟鸳鸯拆开信来,读给老太太听。
原来,史太君的宝贝女儿贾敏嫁给了林如海。
这位乘龙快婿祖上袭过列侯,到他这一代已无爵位。林如海凭科举入仕,考中探花,后被钦点为扬州巡盐御史。
贾敏已于两年前去世,林如海写此信时也身患重病,他们的女儿林黛玉此时年方十六。
林如海信中的主要意思竟是要托孤,万一自己不在以后,请史太君将林黛玉接过去抚养。
史太君听过信后不由老眼流泪:“唉,我那苦命的外孙女儿呀!”
她命下人速将贾赦和贾琏父子俩喊来商量。
不一时,贾琏来到,但贾赦却迟迟未来。
下人回话,说是大老爷才和两个姬妾一起喝得大醉,怎么都喊不醒。
史太君气不打一处来,拄着拐杖咚咚敲地:“真是不成器的东西,怨不得人家姓郑的会欺负上来!”
她一转头,连邢夫人也吵上了:“也不劝劝你们家爷们儿,天天就知道和小老婆们喝酒胡闹!”
那邢夫人却有苦说不出,她本是填房,娘家也没什么背景,在家里根本就说不上话。贾赦整日不分白天黑夜地酗酒纵欲,根本就无人可管。
贾瑛本来十分奇怪,贾赦是长子,按说这荣国府应由他主持才对。如今他却只袭了个一等将军的爵位,倒住在荣国府的外面,像是被赶出家门似的。
看来史太君也是没办法,荣国府如果交到贾赦这种人手上,恐怕早晚要被败光。
史太君生了一会儿气,便和众人一起商量起如何接林黛玉的事情来。
此时,荣国府的男丁老一辈有贾赦、贾政,年轻一辈有贾琏、贾瑛、贾环和贾琮。
扬州离京城甚远,乘船要走二十来天。若是有其他事情耽搁,这一趟来回可能要用两个多月。
贾赦整天喝酒胡闹,身体一堆毛病,根本不予考虑。
贾政一是年纪大了,另外有公务在身,也不好长期请假。
贾瑛年龄尚小,还未单独处理过事情。
贾环和贾琮就更小了,而且是庶出,更不能去。
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贾琏最适合。
贾琏也是心中高兴,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把表妹安安全全地接回来。
他巴不得远远躲开凤姐几天,这泼妇管他太严。
而且去的地方是扬州,那可是有名的烟花之地,美女如云。这趟差事就相当于公款旅游,拿着荣国府的钱随便玩,不亦快哉!
大家也都没意见。
只有贾瑛心里不畅快。
那可是才貌无双的林妹妹呀,既然来到这个世界,怎能不见上一面?
他以前虽未认真读过红楼梦这本书,但听人说起,多是感叹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
再一问,什么?他们俩居然是表兄妹!
这是近亲好不好!是法律禁止的!
而且,即使法律不禁止,也会影响后代的。
而自己不同,和这里的人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不行,一定要把林妹妹抢过来……哦不,应该是追求过来!
省得她落入日渐败落的荣国府,和那傻二兄弟产生感情。
想到此处,他眼珠一转,说出一番话来。
第67章 还是换个人去吧
贾瑛走到贾琏身边,关切地说道:“琏二哥,你此去扬州有千里之遥,千万要注意身体。我昨日刚去了太医院,听华太医说那里前些日子流传一种疾病。从外地过去的人极易感染。”
“啊?”贾琏心里咯噔一下。
贾瑛看他的脸色,已知他相信了,接着胡诌道:“听说得这种病的人,会不住地咳嗽,发热,最后吐血而……。唉,不知我那姑父得的是不是这种病?”
史太君闻言又是老泪纵横:“我那苦命的女儿,当初也是这个症状,唉……”
贾瑛道:“听华太医所说,这种病很难医治,只能靠身体的抵抗力扛过来。琏二哥身体硬朗,定是没事儿。若是身子骨稍弱一点,可有苦头吃了。奇怪的是,未婚的男子阳气充足,却不会得此病……”
贾琏一听更是心里没底,自己天天花天酒地,早把身体折腾得差不多了。这如果一感染,那还不凶多吉少?
那边凤姐当然知道老公几斤几两,丹凤眼眨了眨,忽然道:“二爷,你昨日不是还有点发热嘛,现在好了没?”
贾琏会意,也轻咳一声:“好点了,只是还有些发虚。”
史太君斥责道:“琏儿也是,好的没学,倒把你老子那些不好的全学到骨子里,以后可要注意了!”
贾瑛心中暗笑,口中却道:“也许华太医说的不一定对,琏二哥身体好得很,定会百毒不侵,平平安安。”
凤姐看着史太君,央求道:“老祖宗,您看,咱是不是换个人去?”
邢夫人忽道:“宝玉刚不是说未婚男子不会得此病嘛,去个未婚的男子最好。”
贾琏接着道:“我看宝玉兄弟去就不错,这几个月来,长得比我都高出一大块儿了。”
王夫人担心道:“宝玉才病好,而且还小,怕不行吧。”
贾政却对二儿子充满信心,自从白眉老道擦过那块通灵宝玉后,他发现此子越来越超卓不凡。
他充满期待地看着贾瑛:“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经事,长不大。宝玉,你可愿去?”
贾瑛心中大喜,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皱眉道:“孩儿只怕做不好。”
凤姐小嘴叭叭地说道:“宝玉去最合适,一来不会感染那病,二来也可历练历练,三来嘛,那林家的表妹和宝玉差不多年龄,正好说的上话。不像你这琏二哥,说出来的话那叫一个俗!听说林家表妹出落得鲜花一样,宝玉不想早日见见?”
她说话一套一套的,末了还加个诱饵,天生适合当领导。
贾瑛当然适当地表现出被她说动的表情,只是迟疑地说道:“只是,这一路上要带多少人,花多少钱,孩儿却是一点也不懂。”
贾琏也跟着出主意:“这都是小事儿,当初我刚出来办事儿时也是两眼一抹黑。老太太、太太,就让库房给宝玉多支些钱,再给多配些人手不就得了!”
贾瑛当即挺胸道:“好,老太太,您就放心吧,孩儿一定把此事办好!”
王夫人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宝玉长大需要历练,所以一直不做声。
史太君心里明镜似的,心里对贾琏和凤姐有些失望。
此刻见贾瑛表了态,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宝玉,人都是要长大的。男人,更要学会处理各种难事。这次到扬州路途遥远,你要保护好自己,早点接你表妹回来。我会多派几个见过世面的老仆,有事可以多问问他们。”
接着商量行程,事不宜迟,决定明天就出发。
晚上,史太君又安排家宴,宁荣二府的亲朋好友俱都到场,给贾瑛饯行。
迎春、探春、惜春齐至,给宴会增色不少。
特别是探春,对这位二哥依依不舍。
贾赦终于露面了。这位便宜大伯才五十出头,整天不是在醉,就是在醉的路上。
贾瑛刚来时,贾家全族都去祭祖,贾赦就是因酒色淫乱,患病而无法到场。
贾赦见到贾瑛,又是惊叹又是嫉妒,只说了声:“哦,宝玉呀。”
他只恨自己不能再回到少年时期,又恨自己为什么不能长得那么俊。
贾珍夫妇带着贾蓉夫妇也来了。
贾珍是贾家第四代最长的,正值壮年,对贾瑛倒还热情。
贾蓉更不用说了,拉着宝二叔不愿撒手,似是怨妇见到久别的老公。
那秦可卿落落大方,生得又美,待谁都如沐春风,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贾瑛却不敢看她,一想起昨日的暧昧,他就心头狂跳。
哪知,他不理这便宜侄儿媳妇,侄儿媳妇却不放过她。
“宝二叔,你那朋友的酒真是不错,怎么不拿回家些?”一个温婉动人的声音响起。
“啊?什么好酒?”贾赦和贾珍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叔侄俩爱好相同,都是酒色之徒。
贾蓉解释道:“是宝二叔的一个好朋友卖的,叫醉梦酒,味道极好!”
贾珍顿时骂道:“你个畜生,有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给老子喝!”
贾蓉给他老爹骂惯了,一时像老鼠见了猫,半句话不敢说。
贾瑛暗骂秦可卿又给自己惹麻烦,忙道:“这酒其实也一般,平时根本没人买。而且,我那朋友性格极为古怪,动不动就杀人。故此他的酒我也不敢沾。”
贾珍这才止住怒气:“既如此,暂且买两坛尝尝。”
贾赦道:“在哪里,我也着人去买几坛,成日里喝那几种酒也腻了,且换个口味。”
贾瑛说了醉梦居的地址,又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和那朋友也不熟,只是偶然在路上认识的,听说他本领高强无比。曾有过一个都监想害他,却被他一人半夜去杀了那都监家三十多口!你们去买酒时定要小心些。”
只靠卫春一家守着那醉梦居,贾瑛生怕有人觊觎,故此编了一个厉害的人物隐藏在后面。
“那人可是姓武?”贾赦问道。
“正是,原来大老爷也听过他的名头。”
贾瑛心中暗想,“武二郎”挑了赖大开的互友赌场。赖大挣的钱会不孝敬给贾赦点儿?说不定这老小子也是幕后老板之一。
那日趁着赖大喝醉,他曾问赖大是谁想害贾宝玉,这家伙说是以后的主子,难不成就是他?
嗯,有可能。
第68章 本公子去去就来
如今,贾赦只能靠着爵位那点钱花天酒地,荣国府的家产却没他的份。如果贾政这一脉没人了,那家产必会落在他儿子头上。
不过,看这家伙像草包一样,真能狠下心来杀自己的亲侄子?
贾瑛心念电转,决定以后再抽时间试探一下。
晚宴过后,贾瑛回到竹影轩。
看着这已经住了一个多月的小院,他充满亲切感。
明天就要离开了,还有几件事需要提前安排一下。
他喊来焙茗,问道:“最近教你们识的字,学得如何了?”
焙茗一听读书识字,顿时蔫儿了:“认得差不多了……吧。”
贾瑛轻轻给他个脑瓜崩:“蠢才,你不好好学,回头锄药墨雨学得好了,你还得管他们叫老大!”
焙茗嬉皮笑脸道:“他们那俩笨蛋,学得还不如我呢。”
贾瑛道:“好,你写几个字,我看差不多了,就交你一个重要差事。”
“您就瞧好吧,二爷!”焙茗马上拿起一支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坐正,头不要歪。”贾瑛一面纠正他的姿势,一面取出一件东西。
这是他最近又做的一张面具,为以后的计划做的准备。
面具上,是他自己的脸。
“嗯,写的字有进步,焙茗确实聪明,我准备再教你一个本事。”
焙茗得了夸奖,兴奋得直蹦:“什么本事?”
“让你假扮我。”贾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啊?”焙茗瞬间呆住,“二爷……我……怎么……”
贾瑛将面具递给他,郑重道:“记着,这件东西极其重要,千万不可遗失!”
焙茗拿着精致的面具,也严肃答道:“放心,公子,小的就是死也不会丢。”
贾瑛手把手地教给他戴上和脱掉面具的手法。这面具甚是神奇,若不用无相门的独门手法,极难戴上,脱掉就更难了。
焙茗试了一会儿,终于将面具戴好。
他透过铜镜看去,自己竟一下子变成了贾宝玉的样子!
“啊!”焙茗惊呼一声。
即使他早知这假的二爷手段通天,也不曾想到贾瑛还有如此本领,不由对贾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要说话,也不要写字,就这么拿本书看着。”
贾瑛看着另一个贾宝玉被制造出来,也是大感有趣。
“没办法,先将就吧,唉,本公子说话的气质你也学不来。本公子的字呢,就更不用说了。”
贾瑛围着焙茗转了两圈,轻笑一声:“宝玉兄弟,你关好门,再把这本书上的字从头到尾认一遍。本公子去去就来!”
焙茗还待喊:“二爷,你要去哪……”
却听后窗微微一响,贾瑛已踪影不见。
天色已晚,醉梦居中,卫春已关门打烊。
卫去病还在院里呼哈呼哈地练着武。
忽然一道身影如大鸟一般飞入院中,轻轻落在他身后。
“你这招练得不错,力道有进步。”
“武二哥!”卫去病回头看去,果见一位浓眉大眼的大汉卓然而立。
“爹!姐!你们看,谁来了!”卫去病冲着屋里大喊。
卫兰儿正在洗碗,拿着块丝瓜瓤就跑到院里,见到贾瑛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微笑道:“武二哥,再喝碗酒吧,我这就给您端上!”
卫春也快速走过来,恭敬道:“公子,您来啦。快去屋里坐,我把这几天的账给您看一下。”
贾瑛道:“不用客气,我只是来看看,马上就走。最近没什么泼皮再来闹事吧?”
卫春道:“没有,自从公子上次教训了那些泼皮们,附近这几条街都比以前安生多啦!”
卫兰儿笑道:“泼皮们再没敢来这附近转悠,都怕见了武二哥,再当一回滚地葫芦呢!”
几人一齐笑起来。
贾瑛道:“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们,我有点事,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们如遇到麻烦事,尽量忍让。等我回来再说。”
卫兰儿立刻眼神黯淡许多,颤声道:“武二哥,你……要走啦?”
贾瑛道:“我只是离开两个月左右,一定会回来的。”
卫春看着女儿的样子,暗暗叹息一声,道:“公子,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方便,不如让兰儿陪你去,路上也能照顾你。”
卫兰儿的大眼睛又亮起来:“是啊,我很勤快的。”
贾瑛道:“我可能要和很多人一起走,兰儿去了不方便。等回来了再带你们出去玩吧。”
卫兰儿低下头,叹了口气:“武二哥是做大事的人,兰儿去了反而拖累你们……”
卫春忽地一拍脑袋:“对,公子出门定需要银两,这几日我们可是挣了不少钱呢,我这就去拿!”说着就往柜台跑去。
卫去病站在一旁,也不插话,一直用崇拜的目光盯着贾瑛。
贾瑛看他瘦小但挺拔的身姿,温声道:“去病,来,我教你几招。”
他从无相真经里挑了几招最简单却实用的武功招式,一招一式地演示给卫去病看。
卫去病学得很快,不多时已能模仿出七八分神韵。他的动作虽显生涩,却练得格外认真。
贾瑛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你要每天练啊,练好了保护家人。”
“嗯。”卫去病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卫兰儿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英武大汉,眼神中充满了温柔。
这时,卫春已拿了一沓银票过来:“公子,自从昨日荣国府的瑛二爷带人买了醉梦酒之后,又来了几拨达官贵人,都是专程来买此酒的,现已挣了一千多两啦。”
贾瑛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贾蓉那小子广告做得这么好。
他只取了一千两银票,道:“我先取这么多,其余的先存你们这儿。”
临别前,贾瑛又沉吟了一下,转回身叮嘱道:“我走这段时间,这醉梦酒尽量少卖点。还有,如果遇到危险,千万不要硬扛,可以到荣国府找政老爷,就说你们是贾宝玉的朋友。”
卫春连声道:“您就放心吧,公子。”
卫兰儿眼中泛起雾气:“武二哥,你要早点回来呀,我……们等着你……”
贾瑛回眸露出微笑,又看向不爱说话的卫去病:“你要好好练,我回来检查。”
“嗯!”卫去病坚定地点着头。
在卫家三口的目光注视下,贾瑛的身形一闪,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69章 没本事还到处惹事
京城西郊,静心庵附近,一处僻静的街巷里,新开不久的云隐药铺已经关门。
贾瑛走到阴影里,见四下无人,便将面具摘下,回复本来面目。
他轻轻敲响药铺的大门。
“已经打烊了,明日再来吧。”里面传来伙计的声音。
“无相门大师兄,特来拜见云隐宗掌门!”贾瑛朗声道。
“公子!”岫烟惊喜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药铺门“支呀”一声打开,露出岫烟清丽的面容。
“岫烟掌柜,生意兴隆!”贾瑛笑道。
“生意呀,还没开张呢,贾公子多买点儿呗!”岫烟引着他往里走。
药铺的门面不大,临街两层小楼,后面有个小院。
贾瑛来到后院,本想和岫烟对练一下,试试无相功进入第三重后的威力如何,见院子太小,便打消了念头。
他环顾四周,道:“还是过些时日换个大点的门面吧。”
“好啊,我还等着公子出资呢。”
“行,说不定我还能请一位高明的医师来坐诊呢。”贾瑛随口说着,心想,华太医肯定是请不到了,到时候可以拉着华师妹来。
二人聊了几句后,贾瑛说起要去扬州的事情。
岫烟也早听说过扬州的繁华美景,想一起去,但贾瑛随行人员太多,无法一起走。
贾瑛道:“我来的目的,一是想多买点药,以备路上之需;二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路上偷偷出来,你带着我到云隐宗看一下我那结拜二弟。”
岫烟奇道:“你随行那么多人,你怎么偷跑出来?到我们云隐山至少要两三天的路程呢。”
贾瑛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到时你在通州运河西边等着我,记得备好两匹马。”
二人商量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贾瑛又买了些路上用的药材,便告辞离去。
他又戴上面具,专挑人少的小路,绕着弯走向荣国府。
夜色如墨,一轮残月悬在云间,
贾瑛走入一条窄巷时,忽听远处响起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啊啊”的呼叫。
他眉头一皱,又是疯剑派的傻叉!
不知是那个?全疯还是半疯?
“臭丫头,不要跑!”一声炸雷般的大吼震得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贾瑛心头一凛,听声音应是那力气特大的任未风。
打这家伙自己心里可没底。
脚步声由远及近。借着月光,只见几道人影在巷中追逐。
最前面那人,一袭夜行衣,身材凹凸有致,正是前几日被他放走的女刺客。
雾草,你这小妮子,又没什么好功夫,三天两头招惹强敌,图个啥呀?
贾瑛叹口气,又从怀中取出黑巾蒙上脸。
他看了看四周,不远处有一个墙垣倾颓的小院,应是久无人住。
贾瑛猫腰潜入小院,靴底踩碎几片枯叶,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
他藏在破院里,俯身拾起几块石子瓦砾。准备等女刺客跑过后,给后面的人来个偷袭。
哪知女刺客可能是受了伤,步伐踉跄,越跑越慢。
眼看后面几名追兵已近在咫尺,剑光映着月色,闪着森冷寒光。
“罢了!”
贾瑛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墙头,无相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掌中一把碎石带着破空之声激射而出。
“哎哟!”“啊呀!”
“有埋伏!”
倒有两名追杀者被石子打中,痛呼出声。其余人也停住了脚步。
贾瑛粗声大喊:“六弟,七弟!你们两个绕到他们后面!三弟,四弟,跟我正面冲!”
随即,他又用无相真气变出一个高亢的声音:“尊命!”
接着,又换成一个沙哑的嗓子:“哈哈哈,今天叫疯剑派的狗贼有来无回!”
无相功法神妙莫测,他这一瞬间便转换了三种声音,无不惟妙惟肖!
后面的追兵果然阵脚大乱,纷纷后退。
那女刺客又跑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趴倒在地上。
贾瑛心中暗骂,真麻烦!还得老子出面。
不过他还是纵身而下,揽住黑衣女子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触手处衣衫尽湿,不知是血是汗。
他来不及查看女刺客的伤势,飞身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间。
又过一会儿,那手持大剑的任未风才赶到,他力气大,跑得却慢。
任未风冲着空荡荡的破院大喊:“哪里的鼠辈,报上名来!”
回答他的,唯有呼呼的夜风。
贾瑛抱着女刺客,又绕了个圈。他仔细看了看来时的路,还好,女刺客的血没有滴到路上,否则,擅长追踪的人很容易追过来。
确认无人追来后,他小心翼翼地回到竹影轩。
焙茗戴着贾瑛的面具,正在书房里打瞌睡。
忽然后窗轻轻一响,烛影晃动,屋里已多了两个蒙面黑衣人。
焙茗大惊,张口欲呼。
贾瑛轻轻一笑:“焙茗,做的不错,没有偷跑出去玩儿。”
焙茗听出是他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二爷,你总算回来了,可把我憋死了!”
原来这小子憋着一泡尿,一直不敢出去解手。
贾瑛哈哈大笑:“取下面具,出去玩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焙茗乖巧地听命而行,丝毫也未看另一个黑衣人一眼,更不敢多问。
贾瑛把女刺客放到自己日常睡觉的小床上,再到门前将门栓插死。
他迅速换回自己富贵公子的装束,反正女刺客认识自己,倒也不怕她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
床榻方向却迟迟没动静。
贾瑛回到床前,轻声呼唤:“喂,死没死?”
女刺客双目紧闭,没有丝毫声息。
贾瑛心头猛地一沉,难道她已经死了?
他慌忙揭开女刺客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秀丽脸庞。
贾瑛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下试了试,仅能感觉到微弱的呼吸。
“醒醒!”
“臭丫头!”
“还不醒,我要欺负你啦!”
连唤几声,女刺客依然未醒。
贾瑛叹口气,对着女刺客啰嗦道:“唉,没那本事,还到处惹事,还得浪费我高价买来的药材……”
他取出自己刚买的云隐宗疗伤药,想了想,又去把手洗干净,并拿出压箱底的醉梦酒,往掌心倒了些,反复搓着手消毒。
“哎,又浪费我的好酒,这可是十两一坛的……”
他一面抱怨着,一面轻轻解开女刺客的衣衫。
第70章 这丫头病得不轻
黑衣下,是一片莹白如雪的肌肤。
受伤处在右边侧胸,鲜血已经把内衣和皮肤黏在一起。
贾瑛屏住呼吸,用沾了醉梦酒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女刺客虽然还在昏迷中,但眉头紧皱,显然是在承受着剧痛。
“醒来呀,给我手术费呀!”
贾瑛咬着牙,用力一撕,将黏在伤口上的内衣一起撕开!
玉脂般的丰盈弹了出来,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啊——”女刺客终于大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伤口处又汩汩涌出鲜血。
“不要动,我在救你!”贾瑛慌忙抓过一大把云隐宗的疗伤药,按在她伤口处,掌心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
“我要杀了你!”女刺客一只手狠狠掐住贾瑛的胳膊。
“忍忍就好,乱动会死得更快!”贾瑛忍着痛,温言安慰道。
女刺客眼睛里如同燃烧着火焰,杀意与痛苦在瞳孔里交织。
待看清贾瑛的面容时,她才渐渐松手,两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贾瑛又按了一会儿,感觉她的血液已经凝结,才慢慢松开手掌。
云隐宗疗伤药,名闻遐迩,效果真不是盖的。
他看女刺客的衣服已沾满血迹,便拿了一件自己的干净内衣搭在她身上,又拉过被子,轻轻盖住她玲珑的身段。
贾瑛收了收心,拿起一本书胡乱翻看起来,但眼前一直回放着那一片雪白的美妙风景,什么也看不进去。
停了一会儿,贾瑛仍是不放心,又将手伸到女刺客鼻子下试了试,发现她的呼吸已恢复正常。
贾瑛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这女刺客的命算是保住了。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喊道:“宝二爷,天不早了,回家吧!”
却是晴雯来找他了。
“站住,你不能进去!”焙茗的声音道。
“好啊,焙茗是不是?居然敢拦我!”晴雯还真是个暴脾气,立马就和他吵起来。
贾瑛苦笑一声,看来真是人无完人,晴雯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却这么差劲。
外面的吵闹声把女刺客惊醒了,她轻轻呻吟了一声。
贾瑛被吓了一跳,忙跑到床前,见女刺客已经睁开了眼。
贾瑛伸手放在自己嘴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声道:“你在这里安歇,千万不要发出声音,我明天早上再来看你。”
说完,将她的被角掖了掖,转身走出门去。
只见焙茗拦在门口,就是不让晴雯进门:“二爷说了,谁也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晴雯气得直瞪眼,却只会翻来覆去地叫:“我就要进!让我进去!我就要进!让我进去……”
“晴雯!”贾瑛一出门就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二爷读书最讨厌人打扰。你不但打扰我读书,还无理取闹,没有一丝礼仪,你想怎么样!”
晴雯第一次被人这样训斥,眼圈顿时就红了。
贾宝玉从来不会吵丫鬟,更别说晴雯这样的大美人了,那真是宠都来不及。
其他下人看主人喜欢她,也无人敢和她吵架。
故此惯成了她的公主脾气。
贾瑛语气缓下来,温言道:“焙茗做的不错,晴雯,你要向他学习,快给焙茗道个歉!”
晴雯一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给人道过歉呢。
贾瑛看她不听话,也有些生气,语气冷下来:“晴雯,你没听到吗?快给焙茗道歉!”
晴雯身子抖了一下,还是向焙茗点了一下头,语声轻不可闻:“对不起……”
焙茗得贾瑛夸奖,心里暖洋洋的,又见这样一个大美女向自己道歉,激动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一时倒有些手足无措。
贾瑛轻笑一声:“焙茗,你看晴雯都向你道歉了,是不是也该说点啥?”
焙茗嘻嘻一笑:“主要是晴雯姑娘太漂亮了,她这一轻声说话,好听得我连自己叫啥都忘了!”
贾瑛轻轻给他个脑瓜崩,笑道:“你这小滑头,刚才说话如果这么好听,晴雯也不会跟你吵,是不是?”
晴雯听焙茗这般夸她,气也消了,止住了眼泪,又轻轻点点头。
贾瑛看了一眼二人,正色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焙茗是听我命令,不让任何人打扰我。晴雯是不想让我读书太累。你们都是我最近的人,我很感激。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学会更好地和别人相处,不要盛气凌人,更不能以势压人。”
焙茗抢着表态:“小的一定听二爷的话,和别人好好相处,不欺压别人。”
晴雯却只“嗯”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贾瑛笑了一下:“晴雯何时变成蚊子啦。好,小蚊子,给本公子带路,我要回去了,焙茗,把我的书房锁好,任何人不准进去。”
临走前,他给焙茗使了个眼色。
焙茗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晴雯打着灯笼,陪着贾瑛,慢慢地回到绛云轩。
路上,晴雯一直没说话,贾瑛也没说话。
看来,这丫头病得不轻呀。
把周围的人都得罪了个遍,自己还丝毫不知。
贾瑛心中犹豫,是不是救她一救,毕竟,看这样一个标致人物,结局却好像很悲惨,他实在于心不忍。
再次回到贾宝玉那间豪华的卧房,自有袭人带人接出来。
在袭人的安排下,洗漱,更衣都有人伺候,贾瑛小心翼翼,生怕又被人发现异常。
好在丫鬟们对他都毕恭毕敬,又有袭人的提示,倒也没露出什么马脚。
安顿好之后,贾瑛屏退左右,只留袭人在屋内。
“二爷,今天晚上该晴雯陪夜了。”袭人红着脸,温柔笑道。
“啊?还有这规矩?”贾瑛又是一阵头大。
贾宝玉,你个二货!这样的生活……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怪不得晴雯晚上会跑到竹影轩喊我呢,原来该她和傻二公子共度良宵了。
“能……不能,今天还是你来陪我?”贾瑛拉着她的手,不忍放开。
“我们商量好的,四个人轮流陪夜。二爷初来,也不好坏了规矩。”袭人脸更红了,轻轻把手抽出来。
贾瑛看着她温婉动人的模样,不禁全身发热,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梦境仙子教我好多姿势,我们再试试,看能不能再解锁几个……”
第71章 给大丫鬟改名字
“不行呢……”袭人反手搂着贾瑛,口中的热气吹着他的耳朵,“你昨天弄的……人家还没好呢。再说,你这样,对自己的身体也不好。你瞧瞧大老爷,三天两头总是病……”
贾瑛心中一凛,对呀,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打开闸门就不知道节制,那和贾赦、贾珍等酒色之徒又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被女色冲昏了头。
当下松开袭人,向她作了一个揖:“还是雨儿对我好,让我如醍醐灌顶,请受我一礼。”
袭人看着他,轻叹一声:“公子能听人劝,定能成大事。唉……以前那二爷,怎么劝都当耳旁风……”
贾瑛见她提到贾宝玉,便道:“袭人,我明天就要出远门,路上可能要去看看我那结拜二弟,若是差不多,我们俩就会换回来。所以……等下次你们二爷回来时……可能就不是我了……”
“啊!”袭人俏脸一下变了颜色,“你……还会回来的,是吧?”
贾瑛苦笑一声:“我终究是假的,只是个过客,我们俩的一夜春风,也可能只是一场梦。”
袭人美目紧盯着他,看他不似作伪,颤声道:“你,我,那我……怎么办?”
贾瑛也看着她的双目:“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留下来,便留下来,你想跟我走,我必可带你出去。”
袭人眼中泛起雾气,渐渐地凝成泪珠,她看看贾瑛,又看着周围那熟悉的雕梁画栋。
贾瑛任她自主决定,不再看她,而是在屋里来回走着:“你要想清楚了,我可能会流落江湖,可能居无定所。远不如你在这里,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
袭人忽然过去捂住他的嘴:“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她温柔地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跟你走。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是你的女人。”
贾瑛忍不住又抱住她,接着道:“跟着我,你可能会贫寒,受苦……”
袭人也紧紧抱着他:“我不在乎,我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才可能过得像个正常人。”
“雨儿!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因为,我们前生就认识……”
“公子!我也知道,你不管到哪里,都会比别人优秀……”
……
良久,二人才分开,均觉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贾瑛忽道:“你既已决定跟着我,我再给你改个名字可好?”
他总觉得袭人这名字不好听,有种要袭击别人的感觉。
袭人眼睛一亮:“公子,快给我改个名字,我早觉得袭人两个字太别扭,根本不像是正经人的名字。宝二爷还非说这名字好。”
贾瑛笑道:“我那奇葩二弟,取个奇葩名字,不过是正常操作。”
他沉吟片刻,道:“就叫解语可好?你本姓花,连起来就是花解语,小名语儿,喊起来和你以前的小名也正好一样。花解语,是说你善解人意,聪慧美丽,好多诗句里都有呢!”
袭人喜道:“解语?好,让别人天天喊我姐姐!”
贾瑛哈哈大笑:“姐!我先喊你一声。”
“哎!乖弟弟,姐给你买糖吃!”袭人,不,从此就叫解语了,也是柔声接道。
贾瑛看她那可爱的模样,心头又是一荡,差点又要扑过去将她搂在怀中。
但想到袭人刚才对自己的提醒,他强自镇静下来,暗运一口真气,灵台立刻恢复清明。
他取出一沓银票,递给解语:“解语,你现在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明天就要出远门了,这些银票你替我保管着。”
解语一看那银票足有几千两,吓了一跳:“公子明天出门,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这是贾瑛最近挣的钱,在赌场赢了四千两,卖酒卖了一千两,除去给贾环的钱和醉梦居的投入,还剩四千多两。
而且,随着醉梦酒销路打开,以后银子还会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贾瑛不由分说,将银票塞到她手里:“明天我是办公事,一应花销自有府上账房支取,这可是我自己的钱,放在身上反而不妥。”
解语听他说的有理,便将银票郑重收起:“这是公子的钱,我定会好好保管,等您回来时原封不动地还给公子。”
贾瑛道:“我既将钱给你,就是信任你,如你认为该花的钱,可自由支配,等我回来时说一声即可。”
解语听了更是感动,贾宝玉的每月的例钱不过二两银子,加上各种赏赐,这么多年攒下的不过几百两银子。
这假的二爷一出手就是几千两,而且又如此大度,跟着他,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那……我可不可以,用这些钱做生意?”
“当然可以。解语又会做人又会做事,做起生意来定是风生水起!”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晴雯怯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二爷……”
解语一惊,道:“晴雯来了,我还是快些走吧。”
贾瑛笑道:“你怕她做甚,一个惯坏的孩子而已。”
解语却跑过去打开门,笑道:“晴雯,这就等不及啦,我和二爷商量他明日出门的事儿呢,你快进去伺候吧。”
说着,走出门去,又在外面推了晴雯一把,才笑着去了。
晴雯轻声自语道:“哼!准又是勾引二爷呢!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呢……”
贾瑛看她长着一副毫无瑕疵的容颜,却尽说些情商为负数的话,又好气是又好笑。
“小蚊子,哼哼啥呢?”
晴雯又是“哼”了一声,没理他,轻快地走到床边,手脚麻利地把床铺好。
“时候不早了,二爷早些安歇吧。”
贾瑛看她曲线玲珑的身材,不由心中暗暗赞美,真是大自然的杰作。
不行,本公子怎能看着这样一朵纯洁的鲜花,最后落入泥淖。
他在那张豪华无比的大床上躺下,看着头顶的软烟罗帐,悠然道:“晴雯,想不想听故事?”
晴雯躺在碧纱橱外的小床上,又轻轻“嗯”了一声。
她在等着宝二爷来向她说好话。
哼,居然让我给焙茗那小毛孩儿道歉!
以前,每当她生气的时候,不出半日,那富贵公子就会跟在她屁股后面作小服低,赖着脸求自己跟他玩儿。
二爷估计又要给自己讲笑话了。
嗯,看他讲的如何,如好听些,就原谅他了。
哪知,今天这个二爷讲的故事,却令她彻夜难眠。
第72章 我要变成聪明妞
贾瑛想了一下,开始讲故事:“那是在另一个朝代,有一个大户人家,他们家有一个丫鬟,长得美若天仙……”
晴雯听着,心里不由暗自得意,这是说我呢!
“这丫鬟不仅长得好,手还巧,别人不会的针线活儿,她一看就会,别人不会唱的歌儿,她唱得比百灵鸟都好听……”
晴雯一听心里更高兴了,算了,宝二爷,这次就原谅你了!
“可是这丫鬟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于是,周围所有人都被她得罪遍了,她自己却不知道……”
“才没呢!”晴雯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起来。
贾瑛压住笑意,接着道:“我说的这个故事,是在另一个朝代,另一家,我从书上看来的,真真儿的就是这样!”
“话说那丫鬟,名叫……傻妞!她伺候那主子,叫……傻二!”
晴雯“噗嗤”一声笑出来:“哪有这样的名字!”
贾瑛道:“话说这傻妞丫鬟,是真心对他公子好,有次他家傻二公子的衣服破了个洞,没有其他人会补,只有那傻妞丫鬟会补……”
晴雯又质疑道:“还说什么大户人家,衣服有洞就扔了呗,乱编!”
贾瑛道:“那你是知不道呀,这衣服极其贵重,是用孔雀毛做的,全国就只有那么一件。话说那傻妞丫鬟,正在重病之中,为了给那傻二公子补衣服,愣是一宿没睡呀!补完衣服竟病昏了过去……”
晴雯听得颇为感动,心道,若是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的。
贾瑛接着讲道:“这傻妞丫鬟,仗着自己长得好,会得多,谁都瞧不到眼里,整天不是和这个吵,就是和那个吵,偏生那傻二公子,就喜欢看她吵架的样子……”
“后来,这个大户人家所有的下人,都对她恨得牙痒痒……”
“有一次,那傻二公子犯了错,被他母亲责罚……他母亲这一问啊,所有下人都在背后说这傻妞的不是……于是,傻妞就被赶出去了……最可笑的是,那傻二公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怎么会这样!”晴雯叫道。
贾瑛没理她,继续讲故事:“那傻妞被赶出府后就大病一场,她一个人躺在破床上,寒风呼啸,窗户全是破洞,她快要被冻死了……”
“这时,她梦到一个仙子,递给她一本书,里面讲着,如何提高情商,如何与人相处……”
“梦醒后,她的病就好了。但书中的内容却牢牢印在她脑海里。以后,她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会考虑周全。”
“傻妞也改了自己的名字,叫聪明妞。她结交了很多朋友。她还通过自己的巧手,挣了很多的钱。渐渐的,她的名声传遍了整个城市。”
“有一天,一个骑白马的王子,专程跑了很远的路来看她……两个人一见钟情,这聪明妞就和白马王子,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直到永远!”
贾瑛本想讲一个悲惨的故事,点一下这个直性子的大美女就行。但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给改变了结局。
晴雯,我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路还是要靠你自己走。
讲完故事,贾瑛开始闭目修炼无相真气,运行一周天后,又尝试练了一下元化真气,却还是毫无头绪。不知不觉已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贾瑛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
“二爷,您醒了?”晴雯的声音从碧纱橱外传来。
贾瑛刚坐起,这勤快的女孩儿便给他递来衣裳。
“晴雯,你的眼睛怎么了?”
贾瑛接过衣服,抬眼看时不由一怔。
晴雯那双总是闪着光的大眼此刻却是微微红肿,眼周泛着一圈乌青。长睫毛还带着未干透的湿意,分明是哭过的模样。
晴雯下意识地偏过头:“没怎么……就是昨夜听了故事,睡得晚了些。”声音里带着鼻音,却又不像是难过。
贾瑛轻咳一声:“那故事……”
“二爷的故事好得很。”晴雯突然抬头,眼睛又亮起来,“比以前所有我听过的故事都好!我昨夜想了一夜,我其实……就是个傻妞……不过,以后,我也要变成聪明妞!”
贾瑛欣慰地笑道:“你呀,就是个直性子,有时候,心里想着就好,不要说出来。”
吃早饭时,只有解语和晴雯陪着贾瑛。
解语看着晴雯的熊猫眼,打趣道:“晴雯呀,昨晚陪二爷那么辛苦吗?”
“哪有……”晴雯本欲反唇相讥,但话出口了一半,却硬生生停住了。
她想了一下,忽然走到解语面前,行了个礼,轻声道:“袭人姐姐,对不起,我以前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解语眼睛睁得老大:“哟,这还是不是晴雯姑娘了,你吃了什么药啦?”
贾瑛笑道:“这是哪里来的聪明妞,我也不认识!还有,你们以后不要叫袭人姐姐了,我给她改了个名字,叫解语,就是花解语!”
解语微笑看着贾瑛,心中甜蜜至极。
“哦?”晴雯也睁大了双眼,“解语姐姐?这名字真好听!二爷给我也改个名字呗?”
贾瑛轻抚一下她的头:“你的名字够好听了,不用改。对了,你马上去给所有下人知会一下,我一会儿就和老太太、太太说去。”
“好!”晴雯愉快地答道,风一样地跑出去了。
“二爷真有办法,连晴雯的火爆脾气也能改。”解语由衷赞道。
“从根本上改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如果能改一些,以后总有益处。”贾瑛当然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道理。
早饭吃了一半,贾瑛想起竹影轩里的女刺客,便让小红把几样精美的早点放在食盒里,说是要拿到书房吃。
解语身子不方便。贾瑛便带着小红,拿着食盒,向竹影轩走去。
哪知还没出院门,晴雯看见了非要跟过来,还从小红手里抢过食盒,道:“去竹影轩路远,小红,你还小,别累着了,在家歇着就好。”
贾瑛无语,这丫头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不过,还好,说话上进步了一丁点儿。
一路上,晴雯不停地问贾瑛:“二爷,你给我讲讲呗,人要怎么说话才能不得罪人?”
第73章 原来你叫十三妹
贾瑛搜索着以前看过的书,兼职当起了心理学老师:“哦,这个嘛,首先,要尊重别人……要明白对方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
不一会儿,已到了竹影轩门口。
贾瑛从晴雯手里接过食盒,吩咐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要进去。”
“好,我听二爷的。”晴雯乖巧地眨眨眼。
贾瑛心神一阵晃悠。
厉害!这女孩儿天生丽质,一颦一笑都令人着迷。
如果真能学透了心理学,那还不比狐狸精更迷人!
好不容易收了一下心神,他提着食盒走进竹影轩的小院。
打开书房门,里面的床上却空空如也。
贾瑛心里有一点失落,他捡起枕边留下的一根秀发,自语道:“走了也好,不知这小妮子伤势怎么样了?”
他轻叹一声,关好门,把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点心一样样摆出来。
“嗯,玉带卷,蝴蝶酥,远山眉糕,好香啊!”他一面摆,一面说,隐约听到头顶轻微的吞咽唾液声。
贾瑛心中暗笑,刚才他摸枕头时感觉到还有些温热,料想女刺客定是藏了起来。
又等了片刻,仍不见女刺客下来,贾瑛自语到:“唉,这么好吃的早点,扔了太可惜了,不如去喂猫吧。”
说着,作势欲将点心放回食盒。
“哎……”一个清脆的声音轻轻响起。接着,从梁上飞下一道轻盈的身影,正是那女刺客。
她此刻穿着贾瑛的内衣,没用黑巾蒙面,眉毛比寻常女子黑一些,眼睛更是明亮,看起来英姿飒爽。
“哎,原来你的名字叫做哎!”贾瑛装作吃惊的样子,“快吃吧,我专门给你带的。”
女刺客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站到桌前拿起一个玉带卷吃起来。
开始她还是小口慢慢咬,没一会儿工夫便开始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早点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贾瑛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可怜,看来她饿得不轻啊。
“可吃饱了?不如我让厨房再送来些?”贾瑛温柔地问道。
女刺客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说道:“吃饱了,不用送。”
贾瑛笑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能走不?要不要我送你出去?”
女刺客俏脸忽然红了,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就在昨夜,面前的英俊公子居然把手按在她那个地方。
“谢谢,你的药,很好。”
贾瑛看她的神色,怕她尴尬,忙解释道:“我是医者,给你治病,必须要看到伤口。医者眼里只有病人,并没有男女之分,唐突之处,实在情非得已,还请姑娘见谅。”
女刺客疑惑道:“你……骗我,我知道……你叫贾瑛,是这里的二少爷。”
贾瑛道:“我没有骗你,不信你可以去打听,太医院鼎鼎大名的华太医,就是我的授业恩师,太医院最漂亮的女药师,是我的小师妹。”
女刺客沉默片刻,似是相信了他的话,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好,我信你。只是……我没钱,你的药费,手术费……只能先欠着。”
贾瑛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敢情昨天为了喊醒她胡说的那些话,她全听到了!
他摆摆手,爽朗一笑:“没事儿,救人一条命,胜念十年经。能救你也是我的造化,别提什么钱的事儿,俗!”
女刺客垂眸沉默良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贾瑛,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
“瑛二公子,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救了我几次,我也没什么可报答的……”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昨夜……昨夜你又……看了我的身子,我也再无颜面……嫁与别人。以后……我就是公子的人了,为奴为婢,但凭差遣,绝无怨言!”
话音未落,她已屈膝跪下,看来右胸的伤不怎么影响活动了。
贾瑛倒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忙伸手将她扶起:“不可如此,你伤还未好,况且我马上就要出远门……还是先给你换药,快点上床!”
女刺客听话地躺到床上。方才那番豁出去的告白几乎用尽了她全部勇气。此刻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心如擂鼓,紧紧闭着眼睛,竟是不敢再看贾瑛一眼。
贾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轻轻将她的衣襟解开。那莹润如玉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映入眼帘,伴随着淡淡的药香和女儿家特有的气息。
女刺客俏脸更红,娇躯瞬间绷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云隐宗的疗伤药果然非凡,她的伤口愈合得很快。
贾瑛又用醉梦酒给双手消了毒,这次他轻车熟路,很快就给女刺客换好了药。
当那片令人心旌摇曳的春光重又被衣衫遮住后,屋内的气氛依旧暧昧而凝滞。
为了转移女刺客的注意力,贾瑛故作轻松地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那儿的人都喊我……石三妹。”女刺客终于怯怯地睁开双眼,却还是躲着贾瑛的视线。
十三妹?
原来你叫十三妹!
贾瑛吃了一惊,颇感兴趣地问道:“十三妹,这名字倒有几分侠气。那你还有十二个姐姐?”
石三妹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春回大地,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的清冷与戒备,展现出一种天真娇憨的风情,令整个书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不是,我姓石,石头的石。我在家排行第三,所以人都叫我石三妹。”她的声音也轻快了些。
“哦,怪不得老见你扔石头呢!”贾瑛笑道。
“我掷石子的手法还是不行,没能打死赖大那个老贼!”石三妹咬咬牙,一双眸子燃着冰冷的火焰。
听了她的讲述,贾瑛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石三妹的父亲是个有名的石匠,人称石呆子。他祖传下来有十二尊美人玉雕,极其精美,是石家的命根子。
赖大不知怎的听说了这宝贝,威逼利诱想要弄到手,但石呆子坚决不卖。
于是,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假借着荣国府的权势,想了一个欺负人的办法。
第74章 我不买还不成嘛
赖大的儿子赖尚荣是当地的县令,整日假借着荣国府的名头狐假虎威,无人敢管他。
他利用职权,诬陷石呆子私采玉石,破坏国宝,意图不轨,将石家家产全部抄没充公,十二个美人玉雕也被送给了赖大。
直到如今,石呆子和石三妹的两个哥哥还被关在大牢。
贾瑛静静地听着,更明白了眼前少女家破人亡后的惊惶与仇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说道:
“原来你的仇人是赖大!放心,我早晚要这老贼,恶贯满盈,身败名裂,为你石家讨还这份血债!”
石三妹怔怔地望着贾瑛,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口涌起,冲得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贾瑛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驱散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冰寒与绝望。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面前的公子是最好的人,他说的话一定能做到!
贾瑛看了看天色,道:“三妹,天不早了,我要马上出门。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先回你落脚的地方?”
石三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不休息,也不回去。我既然是你的人了,你去哪我就去哪。”
贾瑛无语,怎么还赖上了?
我们这关系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你可不是老赖家的呀,你可是老赖家的大仇人!
“三妹,话不是这么说的……”贾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答应助你,是出于道义,是因那赖大恶行累累,天理难容。你并非我的附属,你仍是自由身,明白吗?”
石三妹却根本没听进去,她挺直脊梁,振振有词道:“我爹教过我,做人要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你救过我那么多次,又答应替我报仇。反正,你的恩情我报答不了,就把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贾瑛被她这番“豪言壮语”噎得说不出话,哭笑不得地道:“你这是强买强卖!我不买,不买还不成嘛。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我还有要事,马上就要出远门,带一个女孩子不方便。”
石三妹眼珠一转,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立刻接口道:“那我不卖,算你的门客好了。我看戏文里好多英雄豪杰,都有很多门客的。我会的东西可多啦!”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能上房揭瓦……啊不是,是上房探路,身法轻着呢!我还能打架,会暗器。我还会学鸟叫,学得可像了!你说带个女孩儿不方便,那太好办了!”
她说着,利落地将头发三两下挽成个男子的发髻,又扯了扯身上本来就是贾瑛的内衣,努力压低嗓音:
“你看,我经常假扮男子的,像不像?保管不给你添麻烦!公子,你就收我当个门客吧,我吃得不多,用处很大!”
贾瑛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心里仿佛有万匹马奔腾而过。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从卖身丫鬟到门客?这身份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姑娘你是不是对“门客”有什么误解?
人家门客是鸡鸣狗盗之徒,你这上房揭瓦学鸟叫……好吧,可能有点用。
还假扮男子?就你这模样和身形,稍微有点眼力的谁看不出来你是女扮男装?
“那你识字吗?”贾瑛故意板起脸,抛出一个自认为能难倒她的问题。
一个石匠的女儿,纵有些拳脚功夫,这读书识字总该是短板了吧?
谁知石三妹一听,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点小骄傲:“当然识字!我爹虽是石匠,可最敬重读书人。从小就送我村的秀才公那儿开蒙念书,说是长大了可以……嫁个好人家……”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眼神重新变得亮晶晶的:“《三字经》、《千字文》、《女儿经》我都念过,还会背好些诗呢!”
贾瑛心中一动,他看着眼前这身世可怜却又机灵倔强的姑娘,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甩不掉,那就来个废物利用?哦不,人尽其才?
她身手还凑合,又识得字,或许真能派上点用场。总比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去报仇,最后把自己搭进去强。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沉吟片刻,才轻轻一拍桌案:“好,恭喜你,你被录取了,但我还要试试你的能力。”
“行!公子,您尽管试。上刀山下火海,我石三妹要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石三妹兴奋地挺了挺胸。
贾瑛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布置任务:
“听着,你先偷偷溜出去,化妆成一个男子,不能露出丝毫破绽,在京城的东门外等我。
一会儿,我会带着一些随从从那里经过。你的任务就是,混在进出城的人群里,既要能准确地找到我、跟上我的队伍,又不能被任何人认出你是个女子。
你如找不到我,或者被别人识破了身份,那就算你考验失败,那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从此你我两清,如何?”
“这么简单?公子,您就瞧好儿吧。”石三妹抱了抱拳,说完也不拖沓,转身就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嗖地从后窗钻了出去。
好不容易才搞定这难缠的石三妹,贾瑛长舒一口气。
他喊来晴雯,收拾起食盒,又回到绛云轩。
解语早安排丫鬟们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贾瑛出门所需的衣物、用品、书籍、文房四宝,皆分门别类装入箱笼。
贾瑛在四个大丫鬟的陪同下先后来到荣庆堂和荣禧堂,分别向史太君和贾政夫妇告别。
几位长辈自是千叮咛万嘱咐,要他路上一定注意安全云云。
贾瑛趁势回了将袭人改名为解语一事,众人无不称好。贾母更是笑道:“好,这个名儿改得好,听着就是个贴心知意的。”
最后,贾瑛与众人依依惜别。
荣国府东角门外,早已备好了车辆马匹。
此番行程,贾瑛带着焙茗、墨雨两个书童,李贵等四个成年健仆近身伺候,贾政专门安排得力管家林之孝带着两名经验老道的仆人随行,另有张若锦、赵亦华率领的十名护卫。
一行二十人,护卫们骑马,其他人坐车,在亲友的目送与祝福中,浩浩荡荡离了荣国府,径往东行。
贾瑛望着前方的烟尘,心道,终于要去见那个貌比西子才情盖世的绝代佳人了。
不知这一路上,会不会顺利?
林妹妹,她还好吗?
第75章 又来一个假扮的
贾瑛独坐于一辆青绸饰盖的马车内,倚着窗边,望着窗外渐次疏朗的街景,思绪万千。
还没来得及再去见华太医,不知他能否改良那本百战甲元功?
自己这身力量,比之那半疯的任未风还要差不少,要在大雍闯出个名堂,必须得找个得力的功法。如能练那百战甲元功,自是最佳。
灵素师妹向我这个师兄索要见面礼,还没来得及给。这次去扬州,看见什么有趣的玩意儿给她捎个就是。
还有,国子监的李大人,要我这几日去找他在书法上盖章,只能等回来再去了。他说要给自己弄个国子监的监生名额,不知什么时候能弄好?
看来,自己如果能顺利回来,还得去国子监上学去。这可没什么意思……
车声辚辚,马蹄得得,贾瑛一行人刚出了京城东门,忽听外面一个清朗的声音问道:“请问,前面可是荣国府瑛二公子的车驾?”
贾瑛掀起车窗帘,只见一位英气勃勃的青衫少年立在路旁,依稀正是石三妹的模样。
此刻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腰身显得粗壮了些,胸前亦无起伏。加之她本就身材高挑,剑眉星目,若非贾瑛早知其底细,乍一看去,竟活脱脱是个清俊挺拔的少年郎,任谁也难以分辨雌雄。
领头的护卫张若锦驱马向前,粗声道:“正是,请问尊驾有何贵干?”
石三妹抱拳行了个礼:“久闻瑛二公子礼贤下士,在下心中仰慕,特来投奔。”
一旁的赵亦华听罢,不由得哈哈大笑:“小哥儿,荣国府岂是那么好进的!公子爷出行,自有我们这些人伺候。快快让开道路,莫要耽误了我们的行程!”
贾瑛心中暗笑,他隔着车窗吩咐道:“且慢,不必阻拦,让他来我车上吧。”
张若锦压低声音劝道:“宝二爷,此人来历不明,谨防有诈,还请二爷以安全为重……”
贾瑛呵呵一笑:“无妨,我认识他,只管让他上来便是。”
张若锦见主子心意已决,只得无奈应了声“是”,示意手下放行。
石三妹利落地一掀袍角,跃上马车,动作轻盈,车身竟只微微下沉,几乎未显晃动。
贾瑛放下窗帘,嘴角噙着笑意:“行,这次就算你考核过关。”
石三妹得意地眨眨眼,用原本的声音道:“这算什么?我会的东西多着呢。”
贾瑛好奇问道:“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儿?”
石三妹颇有些自得地解释:“我从小就会模仿鸟叫,后来也模仿其他动物的叫声,再后来,发现学人说话、变个声调也不难。”
贾瑛心中暗自惊喜。
捡到宝了!这简直是天生的特种兵,是侦察、潜伏的好材料啊。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声色,只微微颔首,故作平淡地道:“既然如此,我便交给你一个任务。”
石三妹眼睛一亮,兴奋地应道:“太好了!保证完成任务!公子您就瞧好吧!”
贾瑛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有个前提,必须为我保密。”
石三妹慨然道:“我石三妹这条命都是公子的了,公子的秘密,我死也不会说。”
“那也不必动不动就死呀活的。”贾瑛淡淡道,眼神却锐利如刀,“谁若敢打听我的秘密,我自会要他死得很难看!”
说着,他取出一个薄如蝉翼的精致面具,神秘地一笑,目光灼灼地看向石三妹。
“我要你来,假扮我。”
行到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漕运重镇,通州码头。
林之孝是经年的老练之人,他吩咐众人稍待,自己则带着两个精干随从疾步而去。不一时,已然将一应乘船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们包了两条大船,一条是宽敞洁净的客船,另一条货船,专门运输车马。
此去扬州,沿着运河南下,预计需二十余日方能抵达。
贾瑛自然独居一间最好的舱房,宽敞明亮,布置雅致,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河面。
那半途加入的青衫少年石三妹,也随着众人上了船,到了贾瑛房内。她站在舱中,略显局促地环顾四周,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不安。
此时她已将面具的使用方法学得差不多了。贾瑛也将贾宝玉的一些生活习惯、言行举止简单地讲述给她听。
好吧,其实他自己也没扮几天,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把知道的尽量告诉她。
“来,让我们来试一试。”贾瑛笑道。
石三妹依着他的吩咐,戴好面具,打开舱门,模仿贾瑛的声音喊道:“焙茗,过来!”
声音虽与贾瑛稍有不同,但无心之人却也不易发觉。
“来了,二爷!”焙茗一溜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您找小的什么事?”
“进来说。”石三妹侧身让他进来,等他进房后迅速关上舱门。
“焙茗,不要惊呼啊。”
焙茗忽听门后又传来贾瑛的声音,转身一看,居然又是一个宝二爷!
顿时惊得他张大嘴巴,忙自己捂上了,眼睛瞪得溜圆。
好在他自己也假扮过,知道其中蹊跷,倒也没有过于惊慌失措。
贾瑛笑道:“焙茗,这下你小子省事儿了,不用假扮我了。我有一个新朋友,你要把她当我一样尊重,好生伺候着!”
焙茗连连点头:“太好了!我还担心会不会把二爷演砸呢。放心,小的一定把事情做得妥妥帖帖,绝不出差错!”
贾瑛轻拍他一下,笑道:“早知你这猴脾气肯定坐不住,让你安安分分扮我,怕是比挨打还难受。去吧!”
焙茗乖巧地躬身出去,又把门仔细带好。
贾瑛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石三妹,点头道:“不错,三妹连焙茗这小机灵鬼也给蒙住了,这一路上定不会有问题。”
石三妹被他看得有些羞涩,微微低头,轻声道:“还有一点没办法,你太高了,虽然我已经在鞋里加了垫子,还是要差一些。”
贾瑛安慰道:“那也不错了,三妹已经算是女孩子里面的大高个儿了!”
石三妹听他夸自己,不由脸上发热,好在戴着面具,看不出那抹绯红。
贾瑛看着她平平的胸前,不由担心地道:“你的伤……没事儿吧。”
石三妹更是害羞,其实她自己感觉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忽然一个念头强烈地涌上来。
她声若蚊蚋:“要不……你,再帮我……换次药?”
第76章 假的假的贾宝玉
贾瑛心想也是,早上换的药,现在已经快晚上了,再换一次更为稳妥。便道:“好,你躺下吧。我看看伤口愈合得如何了。”
石三妹犹豫了一下,先是背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她可不愿意用个男子的脸,在公子面前露出少女的身体。
她躺在舱房内的床上,心里怦怦直跳,俏脸已红得像是天边的晚霞。
贾瑛轻轻解开她的衣衫,露出里面缠着一层一层的白色束胸布带。他这才恍然,怪不得从外面看不到那雄伟的山峦呢。
他手指轻柔,一圈圈解开那紧束的布带。
随着束缚一点点放开,那片莹白饱满的温柔曲线再次弹出,晃得贾瑛有些目眩神迷,几乎忘了呼吸。
他连忙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睁大双眼,仔细看着石三妹受伤的地方。
也不知是云隐宗的药效太好,还是石三妹的身体恢复力强。如今才过去一天,那原本狰狞的伤口已只剩一道红线,看上去基本已无大碍了。
贾瑛这才真正放下了心,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热气自小腹升起,迅速涌遍全身。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流连在那片美妙的风景之上,起伏的曲线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令人心旌摇荡。
“怎样了……”石三妹的声音细若游丝。她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
“嗯……”贾瑛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干,“没事儿,恢复得极好,再换一次药就差不多了。”
他随身带着云隐宗的疗伤药,以备随时应急之用。只是没有醉梦酒,没法消毒。
贾瑛定了定神,打开药瓶,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不经意间,手指拂过温玉一般的柔嫩肌肤,触感细腻光滑,带着少女的温热,引得他又是一阵心神荡漾,手指微颤。
石三妹静静地躺着,全身紧绷,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想着马上就要分开,她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不舍,隐隐希望这换药的时间能再长一些,希望他能……多看自己一会儿。
终于,贾瑛艰难地移开目光,再次将那一片惊心动魄的春光掩住,重新帮她整理好衣衫。
他暗运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让声音恢复平静:“你就在这船上静养着,对你的伤更有好处。焙茗会照应你。”
石三妹轻声“嗯”了一声,慢慢睁开双眼。
贾瑛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语气变得郑重:“以后切不可冲动,不要再把自己轻易陷入险境,等我回来后,定会帮你报仇。”
石三妹又是“嗯”了一声,像一个听话的小媳妇。
贾瑛思忖了一下,道:“我办完事儿,会尽快赶到扬州北面的盂城渡口,在那里等你们。你们如果先到了,一定要找个借口多停几天,等我和你们会合。”
又停一会儿,舱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贾瑛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换了一身青衫,悄然下船。
此时,下人们正在给瑛二爷准备晚餐,却不知道,真正的贾瑛,此刻已金蝉脱壳。
贾瑛走在码头熙攘的人群之中,心中一阵轻松,没想到女刺客竟然变成了贵公子。
如此一来,自己方可不受身份的束缚,真正纵横于天地之间。
转念一想,自己可说是假的贾宝玉,那石三妹假扮自己,岂不是是假的假的贾宝玉!
想到这里,不禁放声大笑!
“不知这位公子因何发笑?不如卜上一卦如何?”旁边传来岫烟清脆的声音。
这小妮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还牵着一匹大白马,冲着他眨眨眼。
“因为我掐指一算,便知会有好运降临,果然遇到了云隐宗的岫烟师妹!”贾瑛也冲她挤挤眼。
岫烟莞尔一笑,将马缰绳递给他,问道:“你就这么走了,荣国府的人不找吗?”
贾瑛翻身上马,笑道:“你们的卦术不是厉害嘛,你给算算,这却是为何?”
岫烟笑道:“这还用算嘛,定是你偷跑出来了呗!”
二人一路说笑着,策马扬鞭,朝着云隐山方向,疾驰而去。
三天后,贾瑛和岫烟来到云隐山脚下。
云隐山坐落在京城西南三百多里处,巍峨的主峰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
大雍开国时,云隐宗的张祖师辅佐皇帝,出谋划策,立下功劳无数。后来功成身退,在此隐居。皇帝为表彰他的功劳,将整个云隐山都封给了他,后来成为云隐宗。
“我们云隐山风景极好,还有瀑布和温泉,你如有时间,可在此多游玩几日。”岫烟热心地向贾瑛介绍。
贾瑛看着那神秘而秀美的山峦,奇怪地问道:“岫烟,我在想,你们云隐宗这么大的地方,为什么那位祖师要把传承藏在虎牙山?”
岫烟也是茫然道:“我们历代门派里的人都想不通呢。可能张祖师预测到,在虎牙山会有什么机缘吧。”
贾瑛心里暗自吐槽,这云隐山的卜卦之术时灵时不灵,说不定这张祖师也不怎么靠谱。
岫烟带着贾瑛,来到云隐山麓的一个古朴庄园,将马放入马厩。
路上遇到几名身着灰衣的云隐宗弟子,对岫烟都是格外尊敬。
二人出了庄园,步行上山。
岫烟边走边解释:“这里还不是我们正式的宗门,只是一个别院,外门弟子大都居住于此。”
原来,云隐宗的武功和卜算之术,都要以灵力为基础。初入门者均是外门弟子,只有感悟出灵力,才能成为内门弟子。
不过,能练出灵力者主要靠天赋,绝大部分人一辈子也悟不出灵力,只能黯然离开,或是留下来给云隐宗干点杂活。
贾瑛听后不觉想起自己所学的元化养生诀,怪不得华太医让自己炼出元化真气后才能找他听课,原来自己也只能算是外门弟子而已。
想到这里不免苦笑,这些天来他一有时间便炼气,那无相真气倒是进展迅速,元化真气却还是没半点头绪。
难不成这世界有限制,一个人只能炼出一种真气?
那自己想学医救人的梦想就泡汤了。
贾瑛望着山间的云雾,叹了口气,问道:“不知我那二弟在哪儿?”
第77章 傻了还知道摔玉
云隐山的半山腰处坐落着一片白墙青瓦的建筑群,飞檐翘角,古朴清雅,正是云隐宗的山门所在——云隐山庄。
岫烟带着贾瑛穿过青石铺就的山路,来到山庄里面。
正行间,忽见两名云隐宗弟子迎面走来,那两人一男一女,俱是身着青衣。
岫烟展颜一笑,迎上去唤道:“鉴师兄,秀菊师姐!”
那二人见是岫烟,面上也露出笑容,却并不以掌门相称,只道:“岫烟师妹回来了。”
贾瑛此前听岫烟讲过,身穿青衣的方是云隐宗的正式弟子,均以云为姓。
如岫烟全名应该叫云岫烟。这二人的名字应该叫云鉴和云秀菊。
看那云鉴身材颇高,比起贾瑛只略矮一点,两道眉毛斜着向上飞起,狭长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冷傲之气。
秀菊虽不如岫烟般清丽脱俗,长得也算漂亮,见到岫烟时表现得极为热络,拉住她的手嘘寒问暖。
岫烟又向二人介绍道:“这位是贾公子。”
云鉴瞟了贾瑛一眼,却只冷笑一声,也不打招呼。
秀菊看着贾瑛也是露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向岫烟说道:“贾公子长得好俊啊”。
贾瑛心下了然,这二人肯定是把自己误认作那傻二弟了。
他也不说破,反正自己探望过宝玉后就会离开,随他们怎么看吧。
云鉴目光灼灼地盯着岫烟,笑道:“岫烟师妹多日不见,越发标致了。离开这么长时间,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岫烟解释道:“师父临终前交给小妹一项难事,只有掌门方能知晓,实在不便向师兄师姐透露。”
云鉴挑眉道:“唉,现在我云隐宗百废待兴,少了你这美女掌门主持大局,叫我们如何是好。”
岫烟道:“宗门事务还请师兄师姐多多费心,小妹感激不尽。”
秀菊笑道:“别说那些了,师妹风尘仆仆,师姐晚上带你泡温泉去。”
岫烟又与那二人寒暄几句,方才告辞离开。
等他们走远之后,贾瑛轻声对岫烟说道:“这两人似是对你不服啊。”
岫烟轻叹一声:“我岂会不知?没办法,他们本来都是师兄师姐,我是最小的师妹。当日师父带着我们二十多名弟子一起下山,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回来,还成了掌门,他们当然怀疑。
唉,等找到了师门传承,完成了师父遗愿,我便不再当这掌门,谁爱当谁当好了。”
云隐山庄附近,有一个出云洞,洞外飞瀑流泉,奔泻而下,形成几个大小不一的水潭,四周花草繁茂,恍若世外仙境。
云隐宗在此处建了一座清雅的庭院,取名出云阁。檐角轻灵翘起,白墙青瓦掩映在苍翠之间,与飞瀑流泉相映成趣。
贾瑛来到这里时,只见一个白衣少年,坐在院角的小亭中,正对着瀑布呆呆发愣。
“二弟!宝玉!”贾瑛呼唤几声,那少年却丝毫不动,仿佛一个白玉雕像。
“唉,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整日里只是发呆。”岫烟在旁边叹息道。
贾瑛走入亭中,坐在贾宝玉身边。只见他依旧是那副俊秀的面容,只是双目中没有一丝神采。
“宝玉!贾宝玉!”贾瑛在他耳边大吼几声,甚至拉住他的手使劲摇晃。
贾宝玉这才略有反应,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茫然地掠过贾瑛的脸,嘴角牵起一个傻傻的笑容,旋即又扭过头去,恢复成原先呆望瀑布的姿态。
贾瑛忽然想起胸前佩戴的那块通灵宝玉,忙取出来,在贾宝玉眼前轻轻晃动。
“二弟!宝玉!你看看这是啥?还认得它吗?”
贾宝玉茫然看着通灵宝玉,仅有的反应仍是那样空洞傻气的微笑。
“雾草,二弟真是变傻了!”贾瑛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却仍不甘心。
他又将包裹着通灵宝玉的五彩丝袋解开,把玉石塞到贾宝玉手里,心中默念:通灵宝玉,快显灵吧!
哪知贾宝玉把那块玉石握在手中,猛地挥手一掷。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通灵宝玉落在青石地上,滚到了远处的花丛里。
“哎——”
就在此刻,贾瑛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极为动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有一丝痛苦,仿佛是一位刚睡醒的仙女,伸着懒腰在呻吟。
“谁!”贾瑛猛的一惊,环顾四周。
旁边的岫烟,却只是在怜悯地看着贾宝玉,似是什么也没听到。
再看贾宝玉,脸上又露出傻傻的笑容,仿佛刚刚做成一桩有趣的游戏。
贾瑛心中莫名感到一丝恐惧,忙问岫烟:“你们这里还有谁?刚才可听到什么声音?”
岫烟疑惑地摇摇头:“没有谁呀,这是我们云隐宗以前招待贵客的地方,现在除了贾公子,只有两个外门弟子轮流当值,每日给贾公子送饭洗衣。”
贾瑛再看看四周,这个庭院不大,只有三间雅致的客房,几个观景台,一条回廊连接各处,确实不像能藏人的样子。
难道,是那通灵宝玉?
他走到那块玉石滚落的花丛中,将真气运至双目,仔细搜索,很轻易就找到了通灵宝玉。
“都傻成这样了,还知道摔玉呢!”贾瑛哭笑不得地吐槽着,将玉捡起来仔细端详。这玉甚是奇怪,怎么摔也摔不坏,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把玉又塞回到贾宝玉手里,屏息凝神,试试看会不会再有那个神秘的声音响起。
没有仙音,没有异响,唯有瀑布的流水声。倒是岫烟提醒道:“当心他把玉扔到潭水里就不好找了。”
正说着,贾宝玉已握着玉,再次向地上摔去。
这次贾瑛早有准备,右手快如闪电地一捞,在玉石落地前就将它抄在手中。动作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好身手!”岫烟赞了一声,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
贾宝玉又恢复了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唯有那瀑布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贾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把那块通灵宝玉又戴回到自己胸前。
他让岫烟引着自己在出云阁游览了一圈,看能不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第78章 来点雷电就好了
贾瑛四处看了半天,也丝毫也没发现有人存在的痕迹。
行至一处观景台,岫烟指着最高的一处山峰道:“公子请看,那就是云隐山主峰,引雷峰。常年云遮雾绕,经常有雷电发生。以后公子功力恢复了,若想练习御雷之术,或可去那里一试身手。”
贾瑛看着周围的风景,忽然好奇地问道:“那一处山峦也不高,为何云雾格外多?”
岫烟笑道:“那就是我说过的温泉了,等明日我带公子去游览一番。”
闲谈间,暮色渐合。一个圆脸大眼的少女提着食盒翩然而至。
她刚踏入小亭,一眼看见石桌旁竟坐着两位容貌别无二致的俊俏公子,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贾瑛见她这般模样,只得略显尴尬地解释:“额,我们是……双胞胎。”
“翠花,和我们一起吃吧。”岫烟和颜悦色地对少女说道。
“好的,掌门。”翠花这才回过神来,轻快地把几样晚餐摆到亭中的石桌上,目光却仍忍不住好奇地在两位公子之间偷偷来回打量。
有趣的是,那一直呆坐的贾宝玉,像只循着味儿的小狗般,不用人招呼,就自己挪到桌边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饭菜。
贾瑛坐在他旁边,正犹豫着是否需要喂他,却见贾宝玉已经不管不顾地吃起来。
贾瑛看着,心下稍安:还行,总算没傻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便也跟着吃起来。
云隐宗的伙食极为清淡朴素,滋味更是谈不上可口。但贾宝玉却吃得津津有味,还对着翠花傻笑。
岫烟和翠花安静地用着餐,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两个都是玉树临风一样的公子,并坐一处,如同镜里镜外,实在是赏心悦目。
然而,细看之下,二人的神采却又天差地别。
一个公子眼神空洞,傻兮兮的,像个惹人怜爱的精致人偶。
另一个公子则眼神深邃灵动,顾盼间自有锐气,透着一股沉稳不凡的气度。
贾瑛察觉到翠花带着惋惜的目光频频落在贾宝玉身上,心下明了,不由轻咳一声,开口解释道:
“额,我二弟很聪明的。他只是生了病,待病好了,定然比我机灵百倍。”
“嗯,贾公子的病一定会好的。”翠花安慰道。看得出来,这是个善良的好女孩儿。
岫烟轻轻叹息道:“唉,如果找到了张祖师的传承,我也许能快点治好贾公子的病。”
贾瑛心下却不以为然,这不靠谱的传承,不知藏哪去了。指望它,也许还不如自己去找华太医,那老头倒有些真本事。
吃完饭,翠花利落地将碗筷收拾进食盒,对着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
岫烟又小坐了片刻,也起身告辞。她离宗门好多天了,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贾宝玉又呆坐了一会儿,竟自顾自地站起身,懵懵懂懂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贾瑛轻轻叹了口气,细致地为贾宝玉掖好被角,这才回到隔壁为自己准备的客房。
他掩上门,从颈间再次取下那块通灵宝玉,将其托在掌心,指尖缓缓摩挲着玉身繁复的纹路,目光深邃如潭。
这块玉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听史太君说,这玉来历不明,可能是皇帝所赐,也可能是荣国公沙场征战时缴获的战利品。
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发现它的神奇之处?
只有那日,在贾蓉住处,秦可卿不知给自己喝了什么,还趴在自己身上,嘴对上了嘴……
呸,想什么呢,那可是傻兄弟的侄媳妇!
可就那双唇相贴的刹那间……他就好像到了一个满是迷雾的大花园,似乎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女子,说了一句迷迷糊糊的话。那声音,和方才脑海中响起的呻吟不能说完全相同,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一直以为那晚的种种不过是梦境,现在看来,可能真有一个仙子,就藏在这块宝玉中!
贾瑛思忖再三后,凝神静气,顿时,丹田内无相真气如江河奔涌。
现在,他的无相功已经进入第三重境界,真气比之前雄浑数倍。
他引导着这股力量缓缓注入宝玉,通灵宝玉发出绚烂的五彩光华,将整个客房映照得如梦似幻。
但过了半晌,却无其他异状。
贾瑛心头渐渐沉了下去,难道非得和秦可卿嘴对嘴,才能进入那幻境?
他甚至有个荒唐的想法,难道,这玉中之灵,是个偷窥爱好者?别人亲热时,她才出来?
转念一想,不对,那天和解语在床上缠绵时不是更亲热?怎么不见她来露个脸?
他心中一急,一咬牙,将全身的真气毫无保留地输入通灵宝玉中。
那块玉石的光芒更耀眼了,莹莹辉光流转不息。
“嗯……”一声慵懒如春水的呻吟又在贾瑛脑海中响起。
贾瑛心中狂喜!
果然有效!
不过此刻他的真气已全部用尽,无力地躺在床上。
通灵宝玉一下没了光彩。
贾瑛的意识也陷入黑暗之中。
恍恍惚惚间,他又置身于那片迷雾中。
那个无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太虚了……不舒服……真没劲儿……”
贾瑛听得脸红心跳,这仙子的声音,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那声音越来越弱,几不可闻:“来点雷电……就好了……”
贾瑛一下子醒了过来。
是做梦?还是玉中之灵和他说话?
雷电?这让我上哪里找?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睡。一面快速恢复着真气,一面思绪翻涌。
原来这通灵宝玉,还有这么大的秘密!
看来,那日秦可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唤醒了玉中之灵。
那秦可卿究竟是什么人?她这么厉害的人,为何会嫁给贾蓉那娘娘腔?
不过那要以后再说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摸清楚玉中之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贾瑛忽的从床上坐起,走出房门,望着夜空下引雷峰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法。
他催动刚刚恢复一些的无相真气,立刻变得身轻如燕,接着迈开双腿,向云隐山顶奔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
当真气又快枯竭之时,贾瑛终于来到了引雷峰。可一到峰顶,他就愣住了!
第79章 有个仙子叫傻妞
这云隐山的最高峰宛如被天神巨斧削平,数亩方圆的平台,常年云罩雾锁。
诡异的是,这么大的山顶,居然寸草不生。几块奇异的黑石矗立在中央,透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贾瑛心神激荡,回想着自己随雷电穿越过来的场景,一个念头突然跃出来:
如果这里是个传送阵,如果我在这里被天雷击中,是不是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也许,这里才是梦境,我只有穿过雷电,才能回到现实。
贾瑛眼底燃起决绝的火焰,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把通灵宝玉从丝囊中取出,纵身一跃,跳到了最高的一块黑石上。双手高高举起,托着那块晶莹的宝玉,仿佛在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他保持着这个傻瓜姿势已经很久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雷电。
只有湿冷的山风裹着雾气,拂过他逐渐僵硬的身躯。
贾瑛睁大双眼,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大喊道:“老天,让我回去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顶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贾瑛有些沮丧,但想既然来了,就等一夜又何妨!
他本是十分坚毅之人,当下就保持这个姿势,开始闭目修炼真气。
无相真气运行一个大周天后,他又开始全力尝试元化真气。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真气正在成形。
忽然,云雾剧烈翻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搅动天地。
“啪!”一声巨响骤然划破寂静。
一道雷电从云雾中劈下,正击在贾瑛的头顶。
电流瞬间流过他的全身。
引雷峰,果然名不虚传,真的能引下雷!
贾瑛不惊反喜,雷电击在他身上,他却只感到一阵酥麻,而没有半分疼痛。
就在此时,手中的通灵宝玉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贾瑛只觉得神魂一轻,再度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入玉中世界。
穿过重重浓雾,他又来到了那个美丽无比的大花园。
“哎——呀——”一声慵懒的长吟回荡在花海中,音色酥媚得能融化金石。
“这一觉……睡得真舒服。”绵软嗓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惺忪,周围的花瓣也随之簌簌颤动。
贾瑛又看到那个朦胧曼妙的身影,周身笼罩着氤氲光晕,似隔着一重雨雾纱帘,叫人看不清面容。
他拱了拱手,恭敬问道:“请问,这位神仙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
“神仙……姐姐?呵呵……”那声音轻笑起来,满园的花海随着她的笑声起伏摇摆。
“这里是放春山……咦?这是那儿……想不起来了……我是谁?”那声音忽然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那道身影开始在花海中忽隐忽现,随着风到处飘来飘去。“我是谁……这是哪儿……”
贾瑛一看不由以手扶额,心中暗叹:雾里个草,不会又傻了吧。
外面有一个傻公子,玉里面又有一个傻仙子。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原来是个傻妞仙子。”
谁知那朦胧身影倏地闪至他面前,光晕中的身影好奇地偏了偏头,恍然道:“原来……我是……傻妞仙子!”
贾瑛有些哭笑不得,只能顺着说道:“是,你是傻妞仙子,我呢,是贾瑛公子。”
傻妞仙子闻言,高兴地舞动起来,身姿翩若惊鸿,裙袂飞扬间带起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贾瑛趁势问道:“傻妞仙子,能不能教我点仙法呀?”
傻妞仙子又闪到贾瑛身侧,迷茫地摇摇头:“什么仙法……想不起来了……”
贾瑛无语道:“你仔细想想呗,有什么好东西给我也成啊。”
傻妞仙子纤指一抬,一朵莹白如玉的小花自花海中飞起,轻巧地落入她指尖。花瓣上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隐隐有星芒闪烁。
“给你这个。”她将花递到贾瑛面前。
贾瑛接过花来,只觉拿在手中轻若无物,不禁腹诽:这算什么好东西。
“你……太虚了……这个……可以吃……”傻妞仙子迷迷糊糊地说道。
贾瑛苦笑不已,我在这傻妞眼里居然太虚。
你才虚好不好,虚得都看不清楚。
他把那朵花放到嘴边,闻到一种清冽的芳香沁人心脾。迟疑片刻,终是将小花送入口中。
花朵入口即化,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瞬间爆开,如决堤洪流般冲入腹中,随即奔涌向四肢百骸。
贾瑛只觉得浑身经脉鼓胀欲裂,整个人如充满气的皮球。
“哎哟……这么虚吗……”傻妞仙子天真无邪的笑着。
不好!你个傻妞,居然害我……他还未及多想,充盈到极致的真气已然失控,“砰”的一下爆炸开来。
贾瑛只觉得浑身一震,眼前顿时陷入无边黑暗,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贾瑛悠悠醒来。
依然是黑沉沉的夜空,四周雾气弥漫。
他仍躺在引雷峰的黑石之顶,只是浑身上下都黏糊糊的。
通灵宝玉呢?
他慌忙摸索全身,又在黑石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那方温润玉石的影子,徒留一个空空的丝囊。
唉,莫非是被雷电击碎了?
贾瑛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什么破宝玉,雷一击就碎,根本称不上至宝。
算了,明天天亮后再来仔细找找,若实在寻不到,也是天意如此。
只是全身都是黏液,黑漆漆地糊在身上,不知是什么东西,难受的要命。
想起岫烟曾提到半山处有温泉,他当即运转真气,向山下疾驰而去。
这一跑起来,他只觉身体轻灵得仿佛要乘风而起,丹田内真气澎湃如潮,竟比往日雄浑了十倍不止!
难道,那傻妞仙子给自己的莹白小花,真是什么好东西?
不多时,他已来到温泉畔。
温热的泉水从岩缝中汩汩涌出,形成几处大小不一的水潭,皆冒着腾腾雾气。
贾瑛挑了一个最隐蔽的水潭,潭水非常清澈,水温正适合洗澡。
夜色已深,水潭边空无一人。
贾瑛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此处不像山顶那样云雾缭绕,借着皎洁的月光,他这才看清自己身上裹着一层黑乎乎的泥垢,就像是几个月没洗澡一样狼狈。
这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那玉石被雷击的碎末吧。
如果那通灵宝玉被雷电轰成了渣渣,那傻妞仙子又能到哪里安身?
第80章 温泉里的美人鱼
贾瑛拿着衣物,本想放在潭边的岩石上,他忽然想起,好几个故事里都有洗澡丢衣服的情节,心念一转,纵身跃上一棵大树,将衣服仔细藏在树杈中间。
“扑通”一声,贾瑛轻盈地跃入潭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
他轻轻搓洗周身,但见全身上下的污垢竟如一层极薄的蝉蜕般悄然褪去,新露出的肌肤在月光下流转着晶莹的光泽,触手之处紧致弹滑,似初生婴儿般娇嫩。
他更是感觉四肢百骸舒爽至极,周身经脉中真气流转如江河奔涌,充满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伐毛洗髓?
他凝神内视,将神识沉入丹田。赫然发现,那里多了一个新的窍穴。
按照无相真经所述,这分明是气海穴,需修炼至第四重境界方能开辟。
那傻妞仙子给自己的小花居然有如此神效,不仅为他伐毛洗髓,还让真气直接进入了第四重!
要知道,他进入第三重境界不过才几天而已。
真气修炼,越往后越难。常人苦修十几年也未必能有此进境。
贾瑛努力试着神识进入气海中。
刹那间,他仿佛来到一个广阔的天地中。
无穷无尽的真气在这个新窍穴内翻腾奔涌,如一片汪洋恣肆的大海。
大海的上方,乳白色的灵雾氤氲流转,充满着勃勃生机。
再往上,竟是层层叠叠的雷云,云层内外缠绕着密集的雷电。
雷云、灵雾、气海三者既泾渭分明,又交融流转,无时无刻不在相互转化,形成一个玄妙无比的平衡整体。
贾瑛无比震惊。
因为无论是无相真经还是元化养生诀,均未记载过如此奇异的气海景象。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气海?
怎么好像同时容纳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真气?
初时他还有些忧虑,但随即便释然了。
反正他的无相功本就是瞎练出来的,和别人不一样也很正常,说不定这般异变,正与他当日穿越雷电的经历有关。
贾瑛神识正在这方奇异的气海中徜徉,忽然发现,在气海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微光闪烁的小点。
他凝神细看,那小点玲珑剔透,分明是那枚消失的通灵宝玉的微缩模样!!
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跑到我身体里来了!
他正自心惊,忽听潭对面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师妹快走,今天月光最好,正适合洗澡。”
听声音似是下午刚见到过的秀菊。
自山下小径翩然行来两道婀娜身影。
贾瑛急忙敛息凝神,将身子缩进潭边嶙峋的岩石后。
这方温泉约有数十丈方圆,水汽氤氲,月光下宛如瑶池仙境。
他方才自山顶而下,恰是从背阴处入水。
这两名上来的女子,与他的方向正好相对。
另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师姐且慢,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贾瑛心头一震,这却是岫烟的声音。
秀菊轻笑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这么晚了,早没人了。我早就在山下守着,连只野兔都没放上来。”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调侃:“再说,师妹生得这么漂亮,不让人看看太可惜了。”
岫烟笑着回应:“师姐说笑了,秀菊师姐才漂亮呢。”
贾瑛怕惊到她们,正想慢慢从这边悄然退走。
哪知秀菊已经脱了衣服,“扑通”一声跃入潭中。水花四溅间,她笑着叫道:“快点啊,师妹,我再帮你看看这边可藏了人。”
贾瑛忙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沉入水中。
水潭不大,秀菊很快便游到贾瑛藏身的岩石附近,四下张望几眼,转头向岫烟呼唤:“快来,这里的水温正好!”
“好,我来了啊。”岫烟应声而下,又是一阵水波荡漾。
贾瑛全身藏在水中,忍不住睁开双眼。
月光下的水潭里朦朦胧胧有一道白白的袅娜身影,另一道更白更漂亮的身影慢慢靠近过来。
月虽光线昏暗,但贾瑛的变异无相真气已达第四重,目力远超常人,依稀可见玲珑曲线在水中若隐若现。
“这里,来,水底有石头可以坐的。”秀菊召唤着岫烟,在离贾瑛不远的潭水里坐下来。
岫烟摸了一下,水底果然有一块平坦的大石,便也坐在她旁边。
两人浑然不觉咫尺之外竟藏着一人,自顾自地享受温泉。
贾瑛暗自叫苦,这下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如果忽然从水里冒出头来,必定被当作登徒子,臭流氓。
眼看着一口气憋在水里,越来越难受。
正当他气息将尽,欲将鼻子探出水面呼吸之时。
忽然,一股清凉的真气从他头顶天灵穴涌起,与腹下的丹田连成一线,慢慢地游走遍四肢百骸。
这却是元化真气的运行路线!
刹那间,窒息感烟消云散。
贾瑛闭目沉入水中,按照元化养生诀的运气方法,催动体内的真气,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更令他惊喜的是,他的元化真气竟和无相真气一样充盈,也是第四重境界!
元化养生诀是神医华佗独创的玄妙功法,练到三重以后,才可以闭气修炼。而且,随着境界的提升,可以闭气的时间越来越长。
元化真气修炼起来更是艰难,如华太医自幼修习,到现在不过三重境界。
贾瑛体内三种真气互相转化,在机缘巧合下,竟使元化真气一下子超越了师父,省却了数十年苦功。
此刻他静坐水底,如老僧入定,周身真气流转自如。水波温柔地拂过肌肤,远处二女的轻声笑语透过水波传来,变得缥缈朦胧,恍若天外仙音。
在这奇妙的境地里,他仿佛与温泉融为一体,化作潭底一枚温润的玉石。
岫烟和秀菊的笑闹声不时传入贾瑛的耳中:
“师姐你这里怎么愈发丰腴了,身材真是好哇!”
“哪有你漂亮啊,你这般才是不大不小,正正好呢!”
“师姐又打趣我,你莫非有什么秘诀,快与我说说。”
“好,你且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呀!师姐......你手往哪里摸.....”
“嘻嘻,师姐就是告诉你变大的秘诀啦……”
……
忽然间,水波流动,一缕青丝如柔曼的水草般拂过贾瑛的面颊。
第81章 喝了我的洗澡水
紧接着,一只温软滑腻的足尖无意间碰触到贾瑛的左肩,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周身真气险些紊乱。
“咦,水里好像有鱼!刚才碰到我腿了!”岫烟惊叫道。
“哪里,让我瞧瞧,看能不能摸一条做宵夜呢!”秀菊笑着应道。
水流涌动得更大一些,两条白玉般的身影在水中翩跹游动,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漾到贾瑛藏身之处。
他忍不住睁开双眼,但见月光透过水面,将两条美人鱼的窈窕身姿映照得朦胧而魅惑。
青丝如海藻般散开,修长的双腿划出优雅的弧线,胸前丰盈在水波中若隐若现。
贾瑛只看得鼻血差点流出来,他忙不迭向更深暗处沉去,紧闭双眼,心里默念: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秀菊和岫烟又在温泉中嬉闹了一会儿,水波荡漾间尽是少女娇俏的笑语。
秀菊忽然停下,压低声音问道:“师妹,出云阁那人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说你藏了一个俊俏公子当面首。”
“啊!”岫烟闻言又惊又气,俏脸霎时飞红:“什么人敢乱嚼舌根,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秀菊沉默了一下,又问:“杀手袭击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虽说了个大概,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岫烟叹了口气,声音沉静下来:“我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嘛,那日情况十分危急,我们被杀手们围住,最后只剩下我一人苦苦支撑。眼看就要……幸得一位公子突然出现,召唤天雷,将那些杀手尽数诛灭。”
云菊疑惑更甚:“你说那公子如此厉害,怎么我看……他似乎是个白痴?”
岫烟无奈摇头:“那不是公子,是公子的结拜兄弟,哎,其中缘由曲折,一时也说不清。”
说话间,云菊已出了温泉,岫烟却还在潭水中。
贾瑛仍在水下苦苦修炼。
秀菊飞快地穿好衣服,忽然惊呼一声:“哎呀,师妹,你的衣服怎地不见了!”
岫烟顿时慌了神:“啊,怎么会?是不是师姐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了?”
秀菊笑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一只狸猫,定是师妹的衣服味道香,狸猫把你的衣服叼走啦。”
岫烟焦急道:“师姐,别开玩笑,快将衣裳还我,我要出来啦!”
秀菊却已在岸上笑着跑远:“师妹,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再找一身新衣裳……”
岫烟大急,想着周围没人,就要从潭水中就要跃出,追上秀菊抢衣服。
忽听身后传出贾瑛的声音:“岫烟,莫急,我帮你把衣服拿回来。”
岫烟大吃一惊,顿感浑身发热,连脖子都红透了。
“公、公子……你怎么……”她慌忙将身子沉入水中。
贾瑛从岩石后探出脑袋,轻声安慰道:“岫烟,这下我们就算扯平了,你看了我两次,现在我也看回去了。”
岫烟更觉娇羞,恨不得将头埋到水里。
贾瑛飞快地从水里出来,跃到大树上穿上内衣。
他把外衣放在水潭边的岩石上,道:“你可先穿上我的外衣,稍等片刻,我找你那师姐要还衣服。”
说着,他全力运起无相身法,向秀菊下山的方向追了过去。
贾瑛刚进行了伐毛洗髓,加上真气突破第四重,各项身体素质都有了显着的飞跃。他没走山路,抄近道很快就追到这大凶师姐前面。
他藏在一棵大树后,拾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想等她走过时拍她个措手不及。
月光下的山路上,眼看着秀菊的身影越来越近,果然胸前比岫烟丰满不少。
贾瑛屏住呼吸,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冲出。
忽然,听秀菊自语道:“鉴师兄也真是的,想找个玄铁灵签还这么麻烦!”
贾瑛吃了一惊,心道好险,原来这两人早有预谋,不是秀菊一时起意偷衣服!
说不定那云鉴就藏在不远处,若是方才贸然出手,定然会打草惊蛇。
他心念电转,忽然暗运无相功法,将自己变成了云鉴的模样。
“师妹!”贾瑛模仿云鉴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然后缓步走出。
“师兄!你怎么跑到这儿啦?不是说好在下面等我嘛!”秀菊哪想到这是个西贝云鉴,娇笑一声扑了上来。
贾瑛伸手轻轻将她扶住,笑道:“师妹……怎样啦?”
秀菊道:“当然手到擒来,那小蹄子太好骗了,还在那儿喝我的洗澡水呢……”
啊?洗澡水,那我不也喝啦?
呸呸呸……
而且,貌似你们俩也喝了我的洗澡水好不好!
贾瑛道:“衣服在哪……给我吧”
秀菊调皮道:“我藏起来啦,怎么,急着想去闻师妹的香味吗?先给我奖励。”
鬼知道你们商量的什么奖励?
贾瑛轻轻推开她,道:“师妹,别捣乱,快把岫烟的衣服给我。”
“哼,这还没过河就想拆桥啊,见了师妹就忘了师姐是不是?”
秀菊嗔怪着,顺势往他身上蹭了蹭,两团温软的丰盈已紧贴上来。
贾瑛尴尬道:“不,不是……”
秀菊撇了撇嘴:“不是才怪,你们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说着,忽然踮起脚尖,伸出香甜的丰唇,微微闭上眼睛,“快奖励我。”
贾瑛只好轻轻碰了她的嘴唇一下。
“不是这样的,师兄你今天是怎么回事?这么敷衍!”秀菊眉头皱了起来。
贾瑛一惊,暗道不好,只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伸手揽住秀菊的腰,狠狠吻了下去。
秀菊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鼻中发出细微的娇喘声。
半晌,唇分。
秀菊眼神迷离地靠在贾瑛怀里:“师兄你今天好温柔,这感觉真舒服。”
贾瑛愕然,这还算温柔?我已经够凶猛了好不好!
秀菊从身后拿过一个小包裹,一边嘟囔着:“都说岫烟灵觉厉害,离很远就能感觉有人要对付她。我看她根本就是言过其实,她怎么没算出,我会拿走她的衣裳。”
贾瑛心道,原来这对狗男女是怕岫烟的灵觉,故此才设计要先骗走她的衣服。
这也太幼稚了!怎么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咦,师妹?你怎么出来了!”他忽然看向秀菊的身后,目光露出惊愕之色。
第82章 公子会变成色龙
秀菊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贾瑛一个手刀,将她打晕过去,一面调侃道:“师妹小心!”
他拿着岫烟的衣服,心中一阵轻松。
这无相功还真管用。本想着至少要有一场恶斗,结果这么简单就搞定。
回到温泉边,却不见岫烟的影子。
贾瑛轻声呼唤:“岫烟,衣服拿回来了!”
岫烟的俏脸从岩石后探出来:“公子,你把衣服放在水边,走远些……”
她早已披上贾瑛的外衣,只是衣服宽大,看起来有些滑稽。
贾瑛忙将衣服放在水潭边的岩石上,背身走了十几丈距离,方开口道:“我走远了,你上来吧。”
一会儿,岫烟的声音传来:“公子,我已经……好了。”
贾瑛回头望去,见云岫已穿戴整齐,恍若仙女般立在氤氲着雾气的水畔。
“岫烟,我送你回去吧。”他想起那云鉴还在下面等着,便带着岫烟从另一个方向下山。
岫烟羞涩地问道:“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贾瑛尴尬道:“额……我原本就在这里……练功,是你们后来的。”
“啊……”岫烟轻呼一声,想到自己和秀菊在温泉里嬉闹了多时,岂不都被他瞧光了?
贾瑛瞧着她羞窘的模样,不由莞尔笑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天太黑了。”
他怕岫烟不好意思,话锋一转,说起云鉴和秀菊的事情。
岫烟听罢眉心渐蹙,两眼含泪。
贾瑛也颇有些感慨。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这危机四伏的小门派,掌门有什么可抢的?
而且,他们用的方法,也太弱智了!
听了岫烟的解释,贾瑛才明白了原因。
原来,岫烟有一项极为罕见的天赋,但凡有人对她想进攻她,她提前便能感知,不自觉地避开危机。
上次云隐宗二十多名精英全部遭遇不测,只有岫烟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份逆天的灵觉。
故而云鉴定下这个看似幼稚的奸计,实则是没办法的办法。
只要岫烟没了衣裳,定会心慌意乱,灵觉也会随之大打折扣。到时候两人再联手围攻,才有几分把握将她擒下。
否则,只要他们心生攻击之念,岫烟早已提前远遁。
贾瑛见岫烟情绪低落,触景生情,忽然想起一个故事,便随口讲给她听:
“很久很久以前,从天上飞来一位美丽的公主,到水潭边洗澡。然后呢,她的衣服不见了……”
“原来是一个英俊的王子,拿了公主的衣服,要公主嫁给他,吧啦吧啦……”
“王子远赴沙场去打仗,公主被奸人陷害,就变成孔雀飞走啦……”
“王子归来后痛彻心扉,他跋涉千山万水,冲破重重磨难,终于寻回爱妻……最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走回云隐山庄,还在门口站了半天。
故事终于讲完。
岫烟听得意犹未尽,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凝结着露珠。
她痴痴地望着夜空,忽然说道:“公子也是从天上飞来的,是不是有天会变成孔雀飞走?”
啊?贾瑛愣住,岫烟这脑回路,实在是不寻常。
他笑道:“孔雀是女的,本公子要变,最少也要变成龙啊鹰啊什么的,方才配得上本公子的气概!”
岫烟咯咯笑道:“公子从天而降时皮肤原是黑的,后来才变了颜色,如果再变成龙,那不就是变色龙啦!”
变色龙……这什么鬼!
贾瑛看她终于笑了出来,心情也是大好。
本公子可能会变成色龙啊,小妮子你要小心啦。
贾瑛略一沉吟,道:“既然你那师兄师姐对掌门之位心存觊觎,我便在此多留几日,待此事妥善了结后再走。”
岫烟轻声道:“其实这掌门便让给他们也没什么,我……跟着公子就行了。”
贾瑛正色道:“那可不行,给他时他可以要,不给他时他决不能抢!况且,我那傻二弟还在山上养伤,可不能现在就把掌门之位让给他们。”
岫烟乖巧颔首道:“嗯,听公子的。”
贾瑛心下暗叹,你这掌门,怎么天天跟着我,也不多动动脑子。
却不知,这正是岫烟的天赋灵觉的玄妙之处。
她早已感知到,唯有紧随贾瑛身侧,方能避开灾厄,寻得宗门传承的真正机缘。那看似依赖的举动,实则是她与生俱来的灵觉在冥冥中指引。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将出云阁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
远山如黛,云蒸霞蔚,银练般的瀑布自崖壁飞泻而下,溅起万千珠玉,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光芒。
白衣如雪的贾宝玉又开始对着瀑布发愣。
水潭边的草坪上,贾瑛与岫烟在对练武功。
只见贾瑛身形灵动,掌风凌厉,与岫烟战得难分难解。
自气海开辟后,他只觉得浑身真气澎湃如潮,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已能和全力的岫烟打得棋逢对手。
岫烟一袭青衫翻飞,剑指如风,攻势如潮,却总被贾瑛恰到好处地化解。
她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忍不住赞道:“公子的功力恢复得好快!”
贾瑛谦虚道:“还是不行啊。”不过他心里也是颇有几分自得。
他自穿越而来,从零开始,不足两个月的时间,真气和武功足以抵得上寻常人一二十年的苦修。这般进境,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
“只是不知那云鉴和秀菊的武功如何?”他想起那两个心怀不轨的师兄师妹。
“秀菊……师姐和我差不多,鉴师兄的武功应该在我之上。”岫烟提到这俩人也有些忌惮。
贾瑛吸了一口凉气。他原以为自己进步神速,没想到这两人如此厉害。
他忽然心念一动,问道:“你不是凡事都要卜算嘛,可曾对这二人起过卦?”
岫烟点头道:“自然卜过,但卦象显示并无异常。”
贾瑛再次心中暗笑。云隐宗的卜算水平就这?还独步天下?
看来这世界的卜算之术,怕是连幼儿园都没毕业。
他思忖片刻,提醒岫烟:“我看那云鉴和秀菊早晚要来和你抢这个掌门。你的灵觉有没有什么感应?”
第83章 正好拿你来试拳
岫烟轻叹一声:“这次一回来我就感到一种极不舒服的压力,似是有厉害人物扰乱了阴阳,不管什么事都无法算出确切的结果。”
贾瑛心中一凛,对方手段竟如此厉害,看来卜算是指望不上了。
他马上就要去扬州,可没时间跟他们耗,只有出奇招,把水搅浑,方有几分胜算。
“你们云隐宗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秘籍珍宝什么的,为什么杀手也来抢,你那师兄师姐也虎视眈眈?”
岫烟轻轻摇头:“没什么,我们只是一个小门派,山下有二百来亩田产,一处庄园,还有山上的几处修炼场所。”
“哇,”贾瑛不禁挑眉,“那你可是妥妥的大地主啊。”
贾瑛迅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些管理方面的知识,试着解释给岫烟听。
“门派就相当于一个小企业……啊不,就像一个小单位……小作坊!”
“若想把这个作坊办好,就要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要整合人、财、物资源……”
“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还要合理运用斗争艺术……不能一味妥协退让……”
贾瑛滔滔不绝地说着,将现代管理理念融入其中。
岫烟边听边思索,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一双大眼越来越明亮,
教完岫烟如何去管理一个小门派,贾瑛又迫不及待地投入练功。
为了快速提升实力,他将无相真经所载的武功口诀全部讲给岫烟,岫烟也毫不藏私,把云隐宗的武功心法悉数相授。
贾瑛惊喜地发现,他居然能用变异的无相真气模仿出云隐宗的灵力,施展云隐宗的武功招式,几可以假乱真,只是不能进行推演卜算。
岫烟的武功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将无相门的几门武技学的似模似样,只是不能修习无相真气。
只因无相真气需要散去全身功力才能从头修炼。她是云隐宗的掌门,又怎能没有云隐宗的灵力?
贾瑛深知,武功必须在对战中才能精进。
于是,云隐山各处都成了他们的演武场。
引雷峰顶,云隐洞前,碧水潭边,甚至绝壁深谷之间,但见剑光闪动,衣袂飞舞,尽是二人灵动飘逸的身影。
贾瑛还在引雷峰的黑石附近翻来覆去地寻找,却丝毫未见通灵宝玉的影子。
晚上,他有意在黑石上静坐,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引雷峰上都会生成雷电。
现在,雷电打在他身上,他几乎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觉得气海中的雷云好像涌动得快了些。
岫烟的引雷术也更加熟练,两三次里便能引下一次雷。不过她引的雷,比之天然的雷电差远了,威力只相当于大点的爆竹而已。
岫烟不只在武功方面进步神速,她对门派的管理显露出惊人天赋,不时提些新的想法,让贾瑛都惊叹不已。
转眼三日过去。
贾宝玉依旧痴痴呆呆,偶尔见到翠花才露出傻笑。
岫烟除了练武,每日还要抽出时间去处理门派事务。她聪明机警,也没有发现那云鉴和秀菊再使出什么阴谋诡计。
贾瑛心中有些急躁,再过几日他就必须走了,否则赶不上去扬州的客船。
也不知那女刺客石三妹假扮的自己露馅了没。
这日他独自行至一处山谷,忽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草丛中跃出一只足有一丈多长的花斑豹,一双琥珀色的豹眼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贾瑛自觉近日武功大涨,见到这么大的豹子丝毫不惧,反而激起一股豪勇之气,心中暗道:“来得正好,便拿你试拳!”
他当即气沉丹田,猛地发出一声大喝,声震山林。随即双拳紧握,摆开架势,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那豹子顿时暴怒,一个飞扑已至贾瑛身前。一只带着尖硬利爪的豹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残影。
贾瑛急忙使出奇门遁地术,险之又险地擦着爪风避了过去。
然而还未等他站稳,豹子的另一只爪子已然疾拍而来,
贾瑛大骇,无相身法瞬间展开,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豹子大吼一声,身形如电,绕过大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獠牙,带着熏人的腥气,径直朝树后的贾瑛咬来!
贾瑛只好又施展云隐轻功,足尖点地,跃到树杈上。
哪知豹子突然高高跃起,灵巧地爬着树咬了过来。
贾瑛狼狈地从树杈另一侧翻落下来,才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咬。
就这样,一人一豹,在密林之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较量。
贾瑛将所学的无相身法、云隐轻功发挥到了极致,身形在树木、岩石间穿梭闪避,如鬼似魅。
而那豹子则凭借其天生的速度与捕猎本能,扑抓撕咬,攻势连绵不绝,将一片山林搅得枝断叶落,一片狼藉。
好在贾瑛已开辟了气海,体内三种真气交替转化,为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使得他在高强度的闪避中不致力竭。
渐渐地,在生死压力之下,贾瑛的心神反而沉静下来。
他逐渐摸清了豹子的攻击模式,闪躲之时变得越来越有章法,不再如最初那般狼狈。
那豹子攻击了半晌,屡屡扑空,体力消耗巨大,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攻势也不如最初那般凌厉迅猛了。
贾瑛瞅准一个时机,趁豹子一扑落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一拳打在它的左眼上。
“嗷呜——”豹子吃痛,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狂吼,左眼瞬间肿胀眯起。剧痛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攻势再次变得疯狂起来,利爪狂舞,恨不得立刻将贾瑛撕碎。
贾瑛不敢硬接,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借助大树作为屏障,闪展腾挪,与之周旋。
又过一会儿,豹子久攻不下,也没了劲儿,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如同风箱。
贾瑛再次如法炮制,寻到一个破绽,又是一拳打在它的右眼上。
“嗷!”豹子又是一声惨嚎。
这下豹子两只眼虽没瞎,也暂时看不清了。开始在林中胡乱冲撞起来,不时撞到树木岩石,发出砰砰闷响。
贾瑛跟在豹子后面紧追不舍。瞅准机会,不时飞脚踹在它的腰肋。
不一会儿,豹子不是撞到大树就是磕到岩石,速度更加迟缓,吼声也变得有气无力,只剩下本能的挣扎。
贾瑛看准时机,深吸一口气,将变异的无相真气灌注于右拳,一拳打在豹子脆弱的鼻梁上!
“喀嚓!”
这一拳蕴含着霸道无比的异种真气,击出的瞬间,竟爆起一声轻微的雷电声!
第84章 小人善变心难测
那豹子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应声轰然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贾瑛怕它没死透,他再次上前,骑在豹子背脊上,双拳紧握,对着它心窝要害位置狠狠砸下。
“砰!砰!砰!”
他如同擂鼓一般,狠狠砸了十几拳,直到看到豹子口鼻流血,死得不能再死,才停了手。
他缓缓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这时才发现,胸前的衣襟和袖口上,有两处不知何时被豹爪撕裂,好在没有伤到皮肤。
“好险……”他心下暗呼侥幸,若是皮肉受伤,免不了又要一番折腾治疗。也不知云隐宗的疗伤药,能不能防住狂犬病。
贾瑛想起自己刚刚徒手杀死一只豹子,一股强烈的自豪与兴奋油然而生。
他在京城扮过武二郎,那武二郎曾打死过一只猛虎。自己打死的这只豹子,恐怕比起老虎来也差不多。
贾瑛扛起死豹子,他估计这豹子最少在三百斤以上,远比寻常豹子要大得多。
不过贾瑛现在的力量也不是盖的。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体内真气流转,便将这沉重的猎物稳稳扛住,迈开步子,轻松走回了出云阁。
“锦云豹!”岫烟一见贾瑛扛回的豹子,一双明眸瞪得老大。
她语气中充满了惊叹:“这锦云豹又凶猛又狡猾,是云隐山最难捕的野兽,不过它身都是宝,特别是豹筋,是制作顶级弓弦的无上材料,千金难求!”
贾瑛听了,心中一动。
不过他想起刚才与豹子搏斗时,在生死一线间逼出的闪转腾挪的灵感,心痒难搔,恨不得立刻印证一番。
他将豹尸放下,跃跃欲试地叫道:“岫烟,来,再和本公子过几招!”
“好!”岫烟爽快应声,挥剑便刺。
贾瑛也不招架,只是一味的闪躲。
只见他身法如电,如同鬼魅,间不容发地贴着剑锋滑开。
岫烟剑势连绵,或挑或抹,或削或点,剑光织成一片银网,将贾瑛周身笼罩。
可贾瑛的身法竟如电光石火,又似风中柳絮,总是在毫厘之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侧移、后撤。
那凌厉的剑尖每每看似必中,却总是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番疾攻,竟连他的衣袂都未能沾上半分!
岫烟忍不住虚晃一剑,跳开战圈,赞叹道:“公子这身法好生厉害!飘忽莫测,快得只剩残影,我竟完全碰不到你!”
贾瑛闻言,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哈哈,这个身法,就叫做……豹影!”
正在这时,岫烟忽然秀眉微蹙。“奇怪,灵觉有警兆!”
她当即闭目凝神,屏息静气,以灵签占了一卦。
“平地风波行径恶,小人善变心难测。不好!卦相显示,有人将不利于我宗门!”
此时的岫烟明明是一个少女模样,说话的口气却老气横秋。
贾瑛对她时灵时不灵的卦术已习以为常,见状心中暗笑,道:“岫烟,我和你一起去吧。”
岫烟本欲拒绝,但她手执灵签闭目思索片刻后,欣然同意:“多谢公子!我灵觉感应,公子将是我门派的生机所在。”
贾瑛朗声笑道:“谢什么?你叫了我这么多天的公子,我又学了云隐宗的武功,如今云隐宗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
山脚下的云隐别院,有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宽敞空地,是云隐宗外门弟子的练功场。
此刻,练功场中聚集着云隐宗剩余的二十多名弟子,争吵声此起彼伏,气氛异常激烈。
贾瑛和岫烟赶到时,远远便听到众弟子的吵闹声。岫烟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加快脚步就欲进去。
“且慢!”贾瑛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凑近她耳旁低声说道:“先别急,我们先在一边听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再作打算。”
岫烟的纤纤玉手被他握在手中,只觉得一股温热传来,俏脸泛起一抹红晕,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悄悄绕至练功场旁边的一处存放杂物的库房,透过窗户,刚好可以看清练功场中的情况。
贾瑛见库房中放着不少衣服,颜色各异,随口问道:“你们云隐宗的衣服,竟还有这般多讲究?”
岫烟低声解释道:“灰色是外门弟子,青色是内门弟子。”
“这个怎么是黑色的?”贾瑛指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长袍问道。
“哦,这是宗门长老的服饰。”岫烟瞥了一眼答道。
贾瑛闻言,一个念头瞬间闪过,随即将那件黑色长袍穿在身上,又寻了一块黑巾把脸蒙住,然后将那宽大的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额头,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默运无相功法,使声音变得苍老浑厚,缓缓说道:
“从现在开始,老夫就是你们云隐宗的护法长老,名叫……你帮我想个名字。”
岫烟看到门中弟子吵成一片,原本心中焦灼异常,见他这样反倒被逗笑了。
她明眸一转,稍作思索,低声道:“我宗门中以前有个名为云秘的师伯,修为高深,但常年隐修于后山禁地,极少现身,近年来更是无人得见,你可假扮他老人家。”
贾瑛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我现在就是云秘啦。那你师父叫什么?是男是女?万一有人问起来,也好回答。”
岫烟见他提到师父,肃然道:“先师云虚,待我如父。”
此时,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子声音从窗外传来:
“云隐宗的当家人全部死光了,现在的掌门来历不明不白,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我们再不把这里的东西分了,说不定哪天仇家上门,大家都要被杀。”
贾瑛从窗缝望去,见说话者是一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女子。
“这是外门的一个管事,叫于喜丽。”岫烟在旁边低声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厌烦。
却见一个粗壮的男子反驳道:“云隐宗向来对我们不薄,我们可不想离开门派。你要走自己走好了,别在这里忽悠别人。”
于喜丽的话锋立刻就转向了他,语带讥诮,声音拔得更高: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老实,这么大年龄了连个媳妇都找不着。你别天天做那白日梦啦!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岫烟那小丫头片子,根本不会看你一眼的。”
库房内,岫烟听得又急又气,红着脸解释:“这也是外门弟子管事,陈石。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
第85章 诽谤诬陷者掌嘴
陈石生性憨厚老实,顿时面红耳赤,粗着脖子叫道:
“你……你休要胡说,污人清白!我,我对掌门只有敬重之心!岫烟掌门待人宽厚,处事公正,我们都看在眼里。”
于喜丽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一群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平日里三句话不离那小掌门。”
她模仿着粗哑的男声,极尽夸张地嘲讽道:
“‘哎呀,咱们岫烟掌门真是天仙下凡!’‘我看呐,这大雍武林第一美女掌门的名号,非咱们掌门莫属!’
说的时候那眼神,啧啧,就差把哈喇子流到地上了!”
“我可不认她这个来路不明的掌门,谁知道她这掌门之位是怎么来的!”
陈石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被她一阵犀利的输出给噎的说不出话,只是指着她反复大吼:“你……你,血口喷人!”
另外几个老成持重的外门弟子纷纷出言呵斥,让于喜丽住口。
于喜丽牙尖嘴利,声音拔得更高:“云岫烟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当云隐宗的掌门,说不定就是因为长的好看,被老掌门给看上了。”
“你们这群傻帽,还真当那丫头是什么冰清玉洁的仙子呢?
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前几天偷偷上山,见她和一个极为俊美的的傻瓜厮混在一起,说不定孩子都已经有了。”
这番恶毒至极的谣言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场中弟子顿时哗然,吵成一团。有人怒不可遏,指着于喜丽破口大骂,也有人震惊错愕,忍不住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将信将疑地追问细节。
岫烟在库房内听那长舌妇信口雌黄,只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含泪。
贾瑛眼神微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莫与这等人置气,看我给你出气。”
说着,他目光在库房内一扫,信手拈起一只脏鞋,暗运无相真气于掌上,手腕猛地一抖!
那脏鞋如同离弦之箭,“啪”的一声,精准无比地打在于喜丽的左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啊——”那于喜丽正在唾沫横飞地胡扯,猝不及防遭此一击,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怪叫。
她拔出腰间长剑,疯狂地左顾右盼,尖声嘶吼:“谁?!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暗算老娘!”
“云隐宗门规第七条,诽谤诬陷者,掌嘴!”岫烟朗声喝道,随即推开窗子,一跃而出。
她在窗外的树枝上轻轻借了一下力,窈窕的身姿如天外飞仙一般,已落在练武场的中央,目光如寒霜般扫过于喜丽。
于喜丽一看是她,顿时神情一滞,但顿了片刻,又鼓起勇气冷笑道:
“哼!云岫烟!你想任门派的掌门,尚未得到同门的公认,便想来作威作福了?我倒要问问,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只有你能活下来,说不定就是你勾引外面的杀手来的……”
岫烟看她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污蔑,怒不可遏,纤指一挥,一道翠绿流光闪过,灵签飞处,“啪”的一声,再次精准地抽在于喜丽的右边脸上!
这次打的更狠,直打得她脑袋一偏,嘴角立刻渗出一缕鲜血,半张脸都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
“再次重申,在我云隐宗诽谤诬陷者,掌嘴!”岫烟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令人惊叹的是,灵签打过人之后,并未坠落,而是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嗖”地一声,稳稳地飞回她腰间的革囊之中。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控制力,顿时震慑全场!
周围门派中人议论纷纷,失声惊叹:“啊,刚才那招定是回风拂柳,灵签出手,弧形回转,如柳絮随风,去而复返!”
“回风拂柳!这可是我云隐宗失传已久的绝技啊,没想到今日竟在掌门手中重现了。”
岫烟环视四周,声音沉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先师当日在虎牙山独战群魔,深受重伤,弥留之际,将门派玄铁灵签传与我手,嘱我重振云隐宗。”
她缓缓举起那枚古朴的玄铁灵签:“我必将云隐宗发扬光大,诸位,如愿留在我云隐宗,我并不会薄待大家。如不愿留下,可自寻去处,云隐宗绝不强留。”
于喜丽嘴已被打肿,想说话却已说不利索。
她旁边一个胖大汉子忽然说道:“老掌门是死是活仍不明不白,你凭什么接任掌门,我们不服!”
岫烟目光如电,盯着那汉子,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服者,也可自行离开。云隐宗不需要心怀不轨之人。”
这胖大汉子显然也是来搅局的,怪声叫道:“为什么要我们离开,你又不是大家公认的掌门!”
岫烟再次举起玄铁灵签:“就凭此物!此乃云隐宗历代相传之掌门信物!见此签如见掌门,谁敢不听!”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于喜丽撅着被打肿的嘴,躲在胖大汉子后面尖声叫道:
“你怎么证明是老掌门传给了你,就不能是你捡的?是不是谁把你手中的玄铁灵签夺过来,谁就能做掌门了?”
“对呀,”胖大汉子粗声附和道,“对,我看,今天我们就比武夺掌门,谁赢谁当掌门。”
此话一出,他旁边的几个人全都叫着响应。
另外的大多数门人都默然无语,有人面露犹疑,有人心里也觉得此法也并非全无道理。
贾瑛藏在一旁这一切尽收眼底,看那于喜丽和胖大汉子身旁一共有六个人,心中了然。这几人显然是事先早有预谋,今日来便是为了抢夺掌门之位。
而其他大部分弟子应是中立的。岫烟刚任掌门不久,还没有建立自己的班底,更因年纪轻轻,在众人间也没什么威望,故此绝大部分人都在观望。
看着岫烟站在众人之间那孤独的身影,贾瑛轻叹一声,该自己出马了。
当下运起无相真气,用苍老低沉的声音喝道:“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畜生,敢来我云隐宗捣乱!”
话音未落,他从众人头顶一跃而过,似一个大蝙蝠一般飞入练武场,恰好落在那胖大汉子身边。
第86章 先来个虚张声势
那汉子惊骇之下,急忙想抽出背后的鬼头大刀。
贾瑛展开刚悟出的豹影身法,出手快如闪电,一个手刀砍在他颈侧!
胖大汉子还没倒地,贾瑛身形再晃,已闪至于喜丽身后,一指点在她腰眼要穴之上,随即施展云隐宗的奇门遁地术,瞬间便落在云岫身后半步之处。
直到此时,那胖大汉子和于喜丽才同时萎顿在地,虽还能睁眼,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如同两滩烂泥。
“敢再捣乱者,如此二人!”贾瑛昂然卓立,一身玄黑长老袍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气势弥漫开来,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练武场上一片寂静,众弟子全被彻底震慑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神秘蒙面人,心中惊疑不定。
岫烟紧绷的心终于放下,她嘴角微微翘了翘,郑重说道:“给大家引荐一下,这位是我云隐宗的护法长老,云秘师伯。”
贾瑛头戴兜帽,面裹黑巾,只露出寒光四射的一双眼睛,缓缓道:“岫烟掌门是我派百年未见的奇才,早就是云虚师弟的入室弟子。
那日我也在虎牙山,云虚师弟重伤之际,将掌门之位传于岫烟。老夫亲眼所见。”
他顿了一下,瞪着于喜丽等人,呵斥道:“岫烟掌门浴血奋战,才使我云隐宗得以保全,却不知你们这群跳梁小丑藏在何处?还敢不知死活,来觊觎掌门之位!”
众弟子被他气势所慑,竟无人敢答话。
岫烟见局面已稳,于是大声说道:“我云隐宗刚经历过极大危机,诸位现在尤能坚持在门派,实是难能可贵。自今日起,所有愿意留在门中的弟子,都是我派的正式弟子。”
众多外门弟子一听此言,均是欢呼雀跃。
能成为云隐宗的正式弟子,是他们多年以来的梦想,有些人甚至当外门弟子二十多年了,闻言更是喜极而泣。
正在这时,忽然人群外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什么护法长老,他是假冒的!”
贾瑛和岫烟同时心中一震,循声望去,只见从练武场外走来几人。
为首的正是瘦高的云鉴,他身旁是身段玲珑的秀菊。
二人后面跟着四个大汉,一看走路的姿势就知武功不俗。
这对狗男女终于出现了。
贾瑛早有预感,这两人不来才更不对劲。
这下难办了。
经过这几日的对练,贾瑛深知自己的武力值最多和岫烟差不多,这对狗男女实在是不好对付。
何况,今天他们又多带来四个武功好手。
他脑子飞快转了起来,想着怎样才能破解这个难题。
秀菊抬手向众人示意:“诸位同门,这位是我派内门弟子云鉴师兄。”
“鉴师兄是我云隐宗中有名的高手,武功高强,算法超绝,在江湖上闯下大大的名号。现在是我门派生死存亡之际,还是请鉴师兄主持大局。”
跟着云鉴进来的一名络腮胡子大汉大笑一声,道:“我们孟州四虎,久仰云隐宗云鉴大名,今日来特来拜会。”
孟州四虎?
贾瑛不知,岫烟却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附近一伙强人的头目,听说身手了得,经常干些杀人劫货的勾当。
不知云鉴怎么会和他们勾搭在一起?
络腮胡子大汉道:“老子上山虎,我们哥儿四个我最大,他们都打不过我,所以认我当大哥。”
另一名麻脸汉子道:“我是下山虎,不知云隐宗现在谁最厉害?”
第三名瘦小汉子道:“在下钻山虎,我们只知道云鉴老大最厉害。”
最后一名矮胖汉子有些口吃:“俺叫坐……额山虎,那自然……是云鉴……那个鉴……”
上山虎等不及了,抢过来说道:“自然应以云鉴老大为尊。”
云鉴站在他们中间,虽未说话,但狭长的双目中露出得意之色。
“云鉴师兄!”岫烟双目爆射出寒芒,冷冷道:“我将师父遗命完成后自会不再做掌门,但现在可不能让!云隐宗门规,见玄铁灵签者,如见掌门,你们又当如何?”
云鉴一脸倨傲之色:“师父早已死了,却被你拾得玄铁灵签假冒掌门。速将玄铁灵签给我,免得自取其辱!”
岫烟肃容道:“有过不改,不尊掌门,按照门规该当如何!”
秀菊冷笑一声,道:“小师妹冒充掌门,按照门规该当如何!这个不敢露脸的长老,定是那白痴假冒的!”
贾瑛心道,这大凶师姐倒猜对了一半,不过,本公子虽与贾宝玉长得一样,可不是那傻二弟。
他轻笑一声,暗运无相真气改变了面容,摘下蒙面的黑巾。
众人只见一位瘦削清癯的老者,虽无胡须,但额头眼角布满皱纹,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以上的年纪。
场中顿时哗然,四周弟子更是议论纷纷。
秀菊一时语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贾瑛又用黑巾蒙上面,这真气变形之术,要不断消耗无相真气,还有时间限制。
他心念电转,如果动起手来,估计自己和岫烟加起来也打不过,更何况还有几个孟州死虎捣乱。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来个虚张声势!
大不了和岫烟一走了之,以他们俩的轻功,谅这些人也追不上。
想到这里,他忽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鉴小子,菊娃子!那日杀手来袭,我们拼尽全力杀敌,你们却又躲在哪里?”
云鉴被他如此质问,心里发虚,嗫嚅道:“那日……我与师妹是在外面执行门派任务……”
贾瑛目光如电:“那日杀手头领被我亲手所杀,还有一个躲在最后面的蒙面杀手,见势不妙,被吓得屁滚尿流,逃之夭夭。鉴小子,那人莫非就是你?”
云鉴听闻那杀手首领居然是被眼前这神秘人所杀,心中着实吃了一惊,原本的倨傲之色荡然无存。
他二人因为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侥幸躲过一劫。回来后听说小师妹岫烟接任掌门,心中不服,又暗中联系上于喜丽等人,准备趁机一举夺权。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在岫烟背后,竟还站着云秘这个神秘的“大高手”。
云鉴本就生性多疑且又胆小如鼠。他早就听闻那群杀手个个武功高强,杀手首领的武功更是十分厉害。
而那样一个高手竟被面前这“大高手”亲手打死,那此人的武功又该高到何种境地?
他越想越是心惊,背后直冒冷汗,根本不敢起丝毫动武的念头。
不过他虽然心里害怕,表面还是故作镇定道:“门派遭遇劫难之日,我还在几百里之外,怎会与杀手有瓜葛?莫要血口喷人!”
他忽然一指贾瑛,声音陡然提高:“大家别听他瞎说。他根本不是云秘师伯,是其他门派的人假扮的。他混入我云隐宗,定是别有用心!”
第87章 现在该我出题了
贾瑛看到他眼里的一丝恐惧,心中一松,暗道:既然你怕我,那就好办了。看来暂时不会动武,怎生想个法子把他们吓退才好?
岫烟挺立在贾瑛身旁,朗声说道:“他当然是我门中的云秘师伯!师伯多年来一直潜心修炼,若非门中遭遇大难,他也不会现身相助。”
云鉴眼珠一转,随即发出一声长笑:“你如真是云隐宗人,当知我门中最基础之学,乃是算学。
我出一道算学题,如你能解出,那才能证明你是云隐宗人。如是解不出的话,还请尊驾莫要再插手云隐宗之事。”
岫烟心里一紧,忙道:“云秘师伯常年习武,算学这等偏门小事,怎能作为凭证。不如我替云秘师伯来解题。”
贾瑛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子不敢动武,却把算盘打到了算学上。
看这家伙如此自信,不知算学水平到底如何?
不过真要做数学题我可不怕你,咱可是经过高考杀出重围的人。
他正中下怀,但却故作迟疑:“区区算学题,有何意思,不如还是比试一下武功。”
云鉴一听更是怀疑,坚持说道:“云隐宗之人哪个不会算学,若连我的题都不敢接,又怎会是我门派中人。”
贾瑛沉吟片刻,方淡淡一笑,道:“哦?那我也出一道题,你如果解不出,又该如何?”
云鉴哈哈大笑:“如是你出的算学题我解不出,那我便认岫烟师妹做掌门!”
秀菊也在旁为他助威:“鉴师兄曾在京城用算法力压其他几州的算学高手,名震四方!在师兄面前出算学题,你这是班门弄斧!”
岫烟心中更是忐忑。她只知贾瑛是雷劫高手,却不知他会不会算学,恨不得自己先解好再让他答。
贾瑛却是胸有成竹,说道:“好,我们就以算学定输赢!如果我输了,立刻离开,再不管你们之事!你如输了,就老老实实尊岫烟做掌门!”
他打定主意,如果自己解不出云鉴的题,索性出一道微积分题。
大不了两人都解不出,算是打个平手。
他才不相信,在这古代的异世界,云鉴会见过高等数学。
云鉴又是一阵狂笑:“好!一言为定!我倒要看看,你能出什么题!”
四周的云隐宗众人闻言,纷纷屏息凝神,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练武场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云鉴凝目望天,略一思索,出题道:“如果公鸡一只值五钱;母鸡一只值三钱;小鸡三只值一钱。现在花一百钱买了百只鸡,问公鸡、母鸡、小鸡各几只?”
贾瑛听后暗笑,还以为这小子能出什么难题,原来只是一道小学生都会的三元一次方程。
他随手取过一只灵签,在练武场的地面上轻轻划动,列出方程,就地演算,一会儿便算出答案。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朗声道:“公鸡四只,母鸡十八只,小鸡七十八只。可对否?”
云鉴看贾瑛只是随手在地上划了几个玄奥的符号,就算出了正确答案,比自己算的还要迅捷万分。
这下他心中震撼不已,更是深信不疑,此人真是云隐宗深藏不露的高手。
想到自己苦心钻研的算学之道,在对方面前便如蚂蚁遇到大象,云鉴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他默然无语,头上也渐渐渗出冷汗。
围观的众人看到云鉴的神色,哪还不知贾瑛算的正确?心中对这位云隐宗护法高手更是佩服。
心情最激动的反倒是岫烟。她一看云鉴出的题目,便知道此题是《云隐算经》里有名的难题,自己虽曾学过算法,但若要解出此题,也得耗费不少功夫。
哪知贾瑛只在盏茶时间便已算出答案,而且分毫不差,算法之精妙,更是远胜《云隐算经》所载之法。
岫烟一双美目凝视着贾瑛的侧影,闪耀出异样的光彩。
她现在更认定公子是神人下凡了。
贾瑛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现在该我出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山间有碧水潭,上有甲、乙两个瀑布可进水,下有一条小溪可出水。
若只有甲一个瀑布流水,四个时辰可将水潭注满。若只有乙一个瀑布流水,六个时辰可将水潭注满。若只有小溪出水,八个时辰可将整潭水放干。
现在我问你,若先有甲瀑布流水两个时辰,然后再有乙瀑布和小溪流水,请问还需多少时辰,水潭将注满水?”
云鉴听题之后一头雾水,他精研算术,自问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刁钻古怪的题目。
瀑布?水潭?溪流?
他眉头紧锁,试着在心中推演,却发现无论如何也难以理清头绪。
四周的云隐宗众人听了更觉高深莫测,心中暗自惊叹。他们之中也有算学高手,但试着算了一下,根本无从下手。
岫烟听着题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想到这些天来在瀑布旁水潭边与贾瑛携手修炼的点点滴滴,心中泛起一丝甜蜜。
贾瑛说完题目,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坏笑。
他只是将一道小学生的奥数题稍微改了一下,原本是水池、进水管、出水管,被他改为水潭、瀑布和小溪。
小时候天天被这些奥数题折磨,什么注水问题、修路问题、追逐问题,简直是童年阴影。
哈哈!现在让你们这些自以为算法高明的人尝尝被奥数题支配的滋味。
过了一会儿,云鉴已坐在地上,取出一堆算筹,在地上写写划划。
他眉头紧锁,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
众人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与贾瑛刚才的轻松写意根本没法比,心中早已将贾瑛视作胜利者。
秀菊本对云鉴怀着无比的信心,但见他如此狼狈,心中也不由越来越慌乱。
时间飞快地过去,眼看红日即将西坠,云鉴仍坐在地上艰难地摆弄着算筹,眼中已然布满血丝。
贾瑛忽然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刚才忘了说时间了,鉴小子,你先回去吃完饭再来算吧?”
岫烟也抿嘴一笑,说道:“鉴师兄,你尽可以回去慢慢吃,吃完回来慢慢算。”
云鉴口中反复念叨着:“瀑布甲,瀑布乙……”
他忽然猛地站起,神情癫狂!
第8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贾瑛看他的神色,心中一凛,以为他要动武。
哪知这云鉴根本没那个勇气,只气急败坏地大叫:“你使诈,这题根本无法可算!”
贾瑛轻蔑一笑,淡然说道:“井底之蛙,今日便让你瞧瞧,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
说完,贾瑛随手取过一支灵签,在地上写了几个简单的算式,便面向众人,公布出正确答案。
“还需七分之十二个时辰,也就是再过一又七分之五个时辰,碧水潭将注满水。”
云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口中喃喃道:“神之技矣,神之技矣……世间竟有如此神算之术,在下拜服……”
他冲贾瑛和岫烟都方向点了点头,虽没有再说,也算是认了岫烟做掌门。
秀菊也是云隐宗内门弟子,当然知道贾瑛的算法是如何厉害,又是感叹,又是惭愧。
那边孟州四虎面面相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自知无颜再站在这里,只得灰溜溜地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贾瑛和岫烟相视一眼,同时露出微笑。
贾瑛见大事已定,飘然回到出云阁继续修炼。
这边,岫烟留下开始重新整顿隐霄派。
她按照贾瑛从书里偷学来的一点企业管理知识,给门派制定了全新的制度,使得云隐宗运转更为高效有序,有责任,有考核,奖罚分明。
岫烟还将以前只有真传弟子能看的门派秘籍全部公开,门中所有弟子,不管是武功还是灵力,只要进阶就会提高待遇。
一番操作下来,众弟子无不感恩戴德,云隐宗气象一新。
贾瑛回到出云阁后,立即将锦云豹尸体上的大筋全部取了出来。
虽然今天云鉴被他连蒙带吓,没敢继续搞乱,但说不定这家伙哪天再勾结了更多外人过来搞事。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壮大自己,将敢露头的敌人打服,让潜在的敌人望而生畏,自然就安全了。
他要制作一种秘密武器,快速提升云隐宗外门弟子的战斗力,以防备潜在的危机。
有了锦云豹筋,不做几把弩弓出来,实在是暴殄天物。
经过几次尝试,贾瑛在云隐山就地取材,砍下一些百年以上岩桑木的枝干,制做出一种强劲的弩弓。
他体内变异的无相真气,连细致入微的面具都可以雕琢,现在更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木材的形状。
这种弩弓参考诸葛连弩的做法,弓身以岩桑木制成,锦云豹筋为弦,弹力强劲,坚固耐久,杀伤力极为可观。
巧夺天工的箭匣,一次便可装填十支弩箭,手拉杠杆上弦,一般人也能轻松实现连续发射,射程可达百步外。
他给这种弩弓取了个霸气的名字:穿云弩!
第一张穿云弩制成后,再做第二张就容易得多了。
由于锦云豹筋有限,贾瑛最终制成了十张穿云弩。
弩弓最大的便利之处就是不需要长时间的训练,普通人的战斗力就能直线上升。
就算十来个菜鸟同时使用这种弩,料想一般的高手根本躲不过这一波箭雨。
贾瑛将自己秘密做好的穿云弩都藏出云阁内,除了岫烟,谁也不知道。
又过了一天,贾瑛看云隐宗一切平稳,贾宝玉也暂时安全,便和岫烟商量要离开。
眼看着时间快要来不及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去和石三妹会合,否则局面恐将无法收拾。
“公子,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仿佛有条毒蛇在暗中盯着一般。”岫烟一听贾瑛要离开,顿时慌了神。
贾瑛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关切地问道:“你没再卜算一下吗?”
岫烟秀媚微蹙:“已反复推演多次,根本无法看出危险来自何方。”
贾瑛沉吟道:“不是有明显的突破口嘛,你重点卜算一下云鉴、秀菊和于喜丽三人。”
“当然算过,不过都没什么,这几人也都挺安静的。”岫烟说着,又用灵签给云鉴等三人各卜了一卦,结果居然都是吉,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贾瑛苦笑,什么占卜之术,装神弄鬼的,果然还是靠不住啊。
“看来这潜在的敌人实在胆小,料想实力也不会太强。”贾瑛眼珠一转,忽然心生一计,“既然他们藏头露尾,不如我们来个引蛇出洞试试,若这般试探他们还不出来,那也当真不足为虑了。”
计议已定,当日下午,岫烟便召集全派弟子议事。
她当众宣布,云秘师伯早已悄然离山,在五百里之外的并州传来消息,说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无主龙灵草,要门派多派些人过去接应。
龙灵草是制作云隐宗疗伤药的主要原料,如能大量采集,会给门派带来丰厚的财富。
此时,云隐宗上下不过二十余人,岫烟当场便点派沉稳可靠的陈石为首,精选十名弟子,命他们即刻收拾,速往并州。
如此一来,宗门之内顿时空了大半。留下的除了几名刚入门没什么功夫的新弟子,就是以云鉴和秀菊为首的一小撮心思难测之人。
现在,云隐宗可以说已经是人去楼空,除了岫烟和贾瑛,剩余的人几乎没一点战力。
而且,贾瑛在外人眼中,还只是那个空有一张好皮囊的白痴公子贾宝玉。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云隐宗内外依旧风平浪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异样。
眼看已到傍晚时分,贾瑛和岫烟并肩立在出云洞前的草坪上。不远处瀑布飞泻,水潭边花木茂盛,景致美得如同幻境,却莫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明日我必须启程了。”贾瑛看着天边逐渐聚拢的暮霭,轻叹一声,“或许,会不会是我们多心了?”
“公子,我的灵觉不会说谎,我只觉得要被压得透不过气了,和那日在虎牙山的遭袭前的感觉,一模一样。”岫烟眼露忧虑之色。
贾瑛听说过她这种预感危险的天赋,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见她神色紧绷,他便有意岔开话题:“岫烟,你们云隐宗内门弟子都改姓云,那你入门前,原姓什么?”
岫烟神色黯然:“我也不知晓。我是个孤儿,自小便失了父母,是师父怜惜,将我带回山中抚养长大……”
贾瑛心下恻然,温声安慰道:“我和你也差不多,我的父母也都在另一个世界,根本见不到了。”说着,他心中亦是一叹。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红楼梦中的岫烟好像姓邢,还与那邢夫人是亲戚,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天色已暗,远处的密林中,突然“扑棱棱”惊起一大群飞鸟,尖鸣着仓皇四散,瞬间划破了黄昏的寂静!
第89章 你是来搞笑的吗
一阵兵刃交击与呼喝厮杀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云隐宗黄昏的寂静。
只见十余名以鬼脸面具遮面的黑衣人,正看似凶狠地追击着几名云隐宗门人,且战且退,朝着出云洞方向而来。
被“追杀”的,赫然正是云鉴、秀菊及其几名心腹弟子。
贾瑛站在出云洞前,与岫烟并肩而立,冷眼看着这两拨人演技浮夸地逐渐靠近。
“岫烟掌门!”秀菊叫道:“鬼面杀手好厉害,我们抵挡不住了!”
云鉴也在那里大喊:“岫烟掌门,门派有难,人人有责!我必将与云隐宗荣辱与共!”
差评!你们还能演的更假一点吗?
贾瑛看着两边人拙劣的演技,差点笑出来。
这粗制滥造的鬼脸,与虎牙山那狰狞的鬼面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这群杀手和云鉴等人打得也太假了,半天不见一个人受伤!
不一会儿,云鉴、秀菊和另外五名隐霄弟子已“艰难”退至岫烟面前不远处。
那十几名鬼脸黑衣人立刻呈扇形散开,将他们“包围”在出云洞前的空地上。
一个大块头黑衣人粗着嗓子叫道:“我们也没有恶意,只是想请贵派的掌门随我们走一趟,去帮我们破解一个古墓机关而已。”
他虽然刻意变了音,但在贾瑛这变音的行家耳中,一听就是那上山虎的声音。
另一个鬼脸黑衣人怪笑一声接口,正是下山虎的声音:“嘿嘿,那古墓十分凶险,已折了我们不少兄弟。久闻云隐宗掌门奇门数术天下无双,若能请动大驾,必能化险为夷!还请掌门随我们走一趟吧!”
秀菊忽然对着云岫叫道:“师妹,他们只是要请我派的掌门去。我有一计,可救门派危难!”
岫烟面沉如水,冷冷道:“哦?你有什么计策?”
秀菊飞快地说道:“不如师妹将掌门之位传给鉴师兄,由鉴师兄以掌门身份随他们去。如此,既可满足他们的要求,又能保全师妹你,宗门危难自然可解!”
云鉴立刻挺身上前,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朗声道:“为保我云隐宗上下周全,云鉴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一旁的于喜丽立刻尖声附和:“鉴师兄万万不可!啊,不!鉴师兄实在太伟大了,为救我派之危难,勇于担当,甘冒奇险!请鉴师兄即刻接任掌门之位!”
旁边几名云隐宗弟子也纷纷叫道:“请云鉴师兄接任掌门!”“请鉴师兄带领我等度过难关!”
岫烟一双眼睛寒芒四射,看的几名云隐宗弟子心虚地低下头。
她随即瞥了一眼旁边假做痴呆的贾瑛,轻笑道:“反正他们只是要掌门走,不如我把掌门之位传给这位贾公子,岂不更好?也省得云鉴师兄去冒险了。”
云鉴几人闻言均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贾瑛。
贾瑛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个纯真又茫然的傻笑,拍手道:“好玩!掌门好玩!”
秀菊脸色一沉:“师妹,掌门之位岂同儿戏,这白痴如何能做我派的掌门?”
贾瑛继续傻笑,指着秀菊等人道:“你们才是白痴!”
岫烟语气却带着讥讽:“是呀,你们这些白痴,如何做得云隐宗的掌门?”
于喜丽叫道:“既如此,不如就由今日在场之人举手表决,我同意,鉴师兄做掌门!”
秀菊等几个人也都纷纷举手高喊:“同意!”“请鉴师兄接任掌门!”
贾瑛忽然冲着那群黑衣鬼面人笑嘻嘻地问道:“你们这群扮鬼脸的,同意不同意?”
“同意……”两个站在前面的黑衣人也举起手吆喝一声,喊了一嗓子才明白过来,尴尬地捂着嘴不再说话。
贾瑛见状仰天大笑:“你们同意,可我们不同意!”
他运起无相真气,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啸音穿云裂石,在山谷间回荡不息。
云鉴等人无不惊得愕然失色,却见十名精神抖擞的云隐宗弟子从出云洞中疾冲而出,迅捷无声地散开,护在贾瑛与岫烟身后。
他们人人手中持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弓弩,眼神锐利,气势森然。
正是昨日佯装被派往并州的陈石等人。他们一出山门便秘密潜回,一直与贾宝玉一同藏匿于出云洞深处。
贾瑛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把穿云弩,在洞中不停操练,熟悉掌握用法,作为今日的奇兵。
云鉴定睛一瞧,看清这几人是陈石等人后,顿时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陈老实,你这连正式弟子都当不上的家伙,是来搞笑的吗?”
他手臂猛地一挥,厉声叫道:“师妹,我也不忍如此,对不起了。上!拿下他们!”
一时间,十几个鬼脸黑衣人,连同云鉴、秀菊身旁的叛宗门人,同时挥动兵刃,凶神恶煞般朝着岫烟和贾瑛扑来!
岫烟喝道:“云隐宗众弟子,速速听我号令,斩妖除魔!”
“得令!”陈石等十人齐声应喝,声震云霄。他们同时抬起手中的穿云弩,扣动机扩!
咻!咻!咻!
一支支锋利的弩箭离弦激射,速度快得惊人,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其威力远超寻常弓弩数倍!
“啊!”“哎吆……”
“我的腿!”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叛徒和黑衣人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强劲的弩箭射中,纷纷惨叫着倒地。
岫烟不想伤人性命,此前再三嘱托,穿云弩射的都是腿脚,倒的人只是失去战力,暂时倒也不会丧命。
云鉴、秀菊武功较高,拨打着弩箭想冲到陈石等人面前。
奈何穿云弩射出的弩箭极为强劲,每把穿云弩又能连射十次。十人齐射,弩箭似是下雨一般,逼得他二人只能狼狈不堪地左右闪避,根本无法前进半步。
转眼间,陈石等十人已射完一百支弩箭。
场中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敌人,此刻还能站立的,只剩下武功最高的云鉴和秀菊两人。
但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衣衫被弩箭划破多处,血迹斑斑,秀菊的腿上更是被一支弩箭穿透,鲜血汩汩流出,她脸色苍白,只能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
包括孟州四虎在内,一群鬼脸黑衣人气势汹汹而来,此刻只能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再也嚣张不起来。
看来,云鉴处心积虑纠集来的这帮乌合之众,也没什么真正的高手。
云鉴忽然对天狂吼一声,不知使了什么秘法,气势陡然提升。
第90章 现在看谁软趴趴
“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有种咱们单挑!”云鉴厉声嘶吼,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岫烟大喊一声:“退!”
陈石等十名弟子毫不犹豫,迅速向后退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这一切,皆是贾瑛事先精密布置的一环。这些弟子武功根基尚浅,能凭借穿云弩之力重创敌手已超额完成任务,若滞留现场,反而会成为任人宰割的累赘。
贾瑛暗暗叹息一声,没想到云鉴这家伙这么抗揍,在那样密集的弩箭下竟还没受伤。
他跨前几步,嗤笑道:“你们才是卑鄙小人,勾结外人危害自家门派。还有什么脸自称英雄!”
云鉴面色一阵青白,张口欲辩,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他恼羞成怒,大叫一声,高高跃起,手中长剑挟着狠厉劲风,直刺贾瑛面门!
贾瑛冲上前去,挥剑格挡。
云鉴习武时日已久,剑招势大力沉,贾瑛好不容易挡得几下,云鉴的脚已飞速踹到,正踹在他的胸前。
“砰”的一声,贾瑛被远远踹出去,倒在地上,手中剑也飞得不知去向。
“公子!”岫烟悲呼一声,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云鉴却狞笑一声,横剑拦在她面前:“师妹莫急,先把掌门灵签给我,再去看你的情郎不迟!”
“给你!”岫烟银牙紧咬,甩手就是一枚天机灵签,绿芒闪动,如疾电般射向云鉴面门!
云鉴吓了一跳,慌忙一个赖驴打滚,极其狼狈地才堪堪躲过这索命的一签。
岫烟趁势挥动宝剑,身随剑走,衣袂飘飘若仙,剑光却如漫天飞雪,带着凛冽杀意,将云鉴彻底笼罩。
她剑招精妙,身法灵动,更不时有灵签如鬼魅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出,逼得云鉴手忙脚乱,一时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但云鉴毕竟力大招沉,十几招后逐渐缓过劲来。
秀菊受伤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想扰乱岫烟的心神,大笑道:“师妹,你的亲亲公子好厉害呀,这么俊的一个白面小生,可惜喽,现在变成滚地葫芦啦!”
岫烟正全神贯注力战云鉴,一心只想为贾瑛报仇,根本不理她。
却听秀菊在旁边越说越难听:“让我瞧瞧,这玉面公子的脸现在变成大饼啦,以后还怎么和师妹亲亲呢……”
“诶呦,这公子浑身软趴趴的像面条一样,再也硬不起来啦,不如让我再给他一下,好让他彻底凉凉……”
岫烟果然被她说的怒不可遏,喝道:“闭嘴!”盛怒之下,一枚灵签脱手便射向秀菊。
由于距离尚远,秀菊轻松便接住灵签。
不过岫烟这一分神,也因此陷入被动,被云鉴抓住机会猛攻,险象环生,几次险些被剑锋扫中。
另一边,贾瑛被狠踹了一脚,心道这下牛皮被拆穿了。刚学几天的三脚猫功夫还是比不过那从小习武的云鉴。
不知自己死后会不会回到以前的世界?
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了,恐怕就真的死了。
不过摔在地上缓了一会儿,他却觉得没受什么伤。
心念一转,知道自己当日摸尸得来的内衣可能是个好东西,竟能防住敌人大部分的力道。
他深吸一口气,猛的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叫道:“云鉴小儿,卑鄙小人!你的对手是我,你不是要和我单挑吗?”
另一边,秀菊还在大放厥词:“这白痴公子的皮肤怎么这么白,不会是抹的石灰吧,还是其他什么白糊糊的东西……”
“糊你一嘴!”贾瑛大喝一声,向她扑了过去。
秀菊还在嘲笑:“你个小弱鸡……”
哪知一交手才发现,贾瑛的武功简直和自己受伤前不相上下。
她本就已腿上受伤,行动不便,勉强抵挡数招,便被贾瑛一拳打在肚子上。
“呃啊!”秀菊惨叫一声,身体蜷缩如虾米,在地上连打几个滚,再也爬不起来。
“现在看谁软趴趴的!”贾瑛挺挺胸,瞪着她嗤笑道。
云鉴眼见秀菊倒地呻吟,又惊又怒,狂吼一声,猛攻几剑逼退岫烟,红着双眼向贾瑛杀来。
贾瑛知道自己不是这家伙对手,迅速横跨几步,与岫烟拉近距离,大叫道:“岫烟,引雷!”
岫烟正欲追过来,闻声毫不迟疑,立刻盘膝坐下。她屏息凝神,双手掐动法诀,催动灵力沟通天地,使出稍微熟练一些的引雷功法。
还好,今天出云洞附近又是云雾弥漫,提供了绝佳的条件。随着她指尖灵气激荡,几道细小的闪电正击在贾瑛和云鉴头顶。
“呃!”云鉴被雷电击中,虽未造成伤害,但也是浑身一麻,呆立了片刻。
贾瑛被闪电击中时,却早有准备。这也是他在近几天发现的秘密,自己的身体似乎对雷电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电流过体,非但无碍,竟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丝毫也不影响他的行动。
就在云鉴被雷电麻痹、僵立当场的一瞬间,贾瑛挥出一拳,正中他胸口,打得他倒飞两丈远,跌在地上。
“哇,不可能!” 云鉴被打出了凶性,嘶吼着爬起来又向贾瑛冲去。
这次岫烟没引下雷来。
贾瑛和云鉴快速拆了几招,奈何实力差距仍在,被他一掌打在肚子上,飞出去几丈远。
云鉴哈哈大笑,却见贾瑛像没事儿一样飞快地跳起来,甚至还抬手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口中朗声念道: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冈。
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邪门,再来!” 云鉴冲过去又是一阵猛攻。
贾瑛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迅速跃起。他只觉浑身经脉鼓胀难受,特别是小腹丹田处,仿佛有一团炽烈的火焰在不断孕育、膨胀。
就在此时,岫烟终于又引来雷电。
这次的雷电稍大一些,丝丝电网击在贾瑛和云鉴头顶。
更强的麻痹感让云鉴身体彻底僵直,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恐惧。
贾瑛丹田处那团灼热的能量仿佛被这天雷彻底引燃!他借势将那股澎湃欲出的灼热气流贯注于右拳,趁着云鉴僵直之机,猛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第91章 临死前洒点狗粮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云鉴整个人如同被巨石砸中,离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终后背狠狠撞在三丈外一块巨大的山岩之上,才软软滑落在地。
“噗——”云鉴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死死盯着贾瑛,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无法理解,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怎会如此……咳咳……你……不是人!”
不远处瘫坐的秀菊目睹这惊天逆转,早已面无人色,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怎会如此……这不可能……”
唯有岫烟,美眸之中异彩连连,骄傲地轻声自语:“公子他……本就是天神下凡!”
贾瑛昂然卓立,一直提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岫烟身后的一棵大松树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空中便一掌击出。掌风阴狠凌厉,结结实实地印在岫烟毫无防备的后心之上!
“啊!”岫烟被打得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
“岫烟!”贾瑛目眦欲裂,惊呼一声冲上前去。
只见那黑影浑身黑衣,黑巾蒙面,头戴兜帽,竟与贾瑛扮云秘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从他的黑色面巾后响起:“没有了这小丫头的引雷之术,看你这小鬼还能作什么妖!”
黑衣老者的武力值比云鉴还要高出一大截,贾瑛救人心切,奋起余力与之交手,然而不过三招,便被他一掌击中。
“嘭!”
贾瑛只觉得一股阴寒巨力透体而来,即使有那件奇异的灰黑内衣化解了大部分冲击,仍被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师叔!”云鉴、秀菊艰难爬起,恭恭敬敬地向那黑衣老者行礼,语气中带着敬畏。
“没用的东西,最后还得老夫亲自出马。”黑衣老者斥责一声。
他不再看那两人,转而一步步走向岫烟:“小丫头,速将云隐宗的玄铁灵签给我。那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岫烟以手撑地,嘴角血迹殷红,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却异常坚定:“玄铁灵签是师父所传,岂能交与外人!”
黑衣老者沙哑一笑,道:“老夫也是云隐宗人。”
秀菊道:“师妹,这是我派中的云槐师叔,当年在宗门中也是大大有名。快快将灵签交出,莫要自误!”
岫烟冷笑道:“哦?我倒是听人提起过,以前有个云槐师叔,不过已经因屡犯门规被逐出师门了。有什么名?偷袭暗算有名吗?”
云槐阴寒的目光盯着她:“玄铁灵签你交是不交!”
岫烟咬牙道:“晚辈宁死不交!”
“云槐,你这老匹夫!胆小如鼠,以大欺小,只会暗箭伤人。有种冲我来呀。”贾瑛看云槐威逼岫烟,只觉一股无名怒火直冲顶门,不顾伤势,冲着他厉声大骂。
云槐却不生气,听着贾瑛的骂声竟还有点得意,他以为暗算别人才是最大的本事。
“云虚那老笨蛋,竟收了个好徒弟。”他叹了口气,对岫烟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我不杀你,先杀你的小情郎!”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贾瑛逼近。
岫烟眼中含泪,喊道:“前辈!不要!你不能杀他!公子是我云隐宗的客人!”
云槐的声音冰冷无情:“不行,我非杀他不可。”
贾瑛用力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继续骂道:“云槐!你个老阴币,只会躲在暗处的臭虫!不敢见光,你一露脸就会被天打雷劈……”
他急切地想着,如果来道闪电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空中唯有流云飘过,丝毫没有闪电的影子。
云槐走到近前,看似随意地再次挥出一掌。贾瑛勉力格挡,仍被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道震飞数丈,重重落地。
“公子!”岫烟心碎欲绝,哭喊道:“前辈!住手!我愿交出灵签!不要再打公子了!”
云槐发出沙哑而得意的笑声:“晚了,他骂我太狠,我非打死他不可。”
贾瑛又摇摇晃晃地爬起。
其实,云槐这一掌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看似凶猛,实则并未下死手。他深知若真一掌打死了贾瑛,以岫烟刚烈的性子,恐怕真会宁死不交灵签。
如今岫烟已然妥协,他的主要目标便已达成。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好好享受这猫捉老鼠的过程。
贾瑛心知此次恐怕在劫难逃,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或许死了,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但这个念头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岫烟的深深愧疚与不舍。
他骗得岫烟这么信任自己,现在吹的牛皮终于被拆穿了。
他再也不理云槐,转而望向泪眼婆娑的岫烟,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岫烟,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高手……
我只是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误打误撞闯进你的世界……”
岫烟一双美眸含泪,痴痴地望着他:“不,公子,我甘愿被你骗……不管你是不是高手,会不会武功……和公子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候……”
贾瑛深深凝视着她,眼中满是难以割舍的深情:“岫烟,我也一样……从第一眼见到你,你的样子便刻在了我心里,再难忘记……”
岫烟痴痴呢喃:“我知道……公子本就不是这凡尘俗世的人……你是从天上飞来的,终会有一天会飞走……
若真有那一天……我要像那位孔雀王子一样,哪怕走遍千山万水,也一定要找到你……”
贾瑛露出灿烂的笑容:“好,那我等着你,我听说过,有一位盖世无双的英雄,总有一天,他会披金甲圣衣,踏着七彩祥云而来。
那时,雷电为他开路,山河为之震颤。他挥手之间,所有妖魔鬼怪都灰飞烟灭,让你我不再分离……”
岫烟毫不犹豫地接道:“那一位惊天动地的大英雄,定然就是公子你……”
……
二人均想着,今天恐怕是必死了,只想在这最后时刻,将深藏心底的情愫与眷恋尽数倾吐,纵使携手共赴黄泉,也不留半分遗憾。
这一刻,他们的世界中只剩彼此。
哪管云槐正在挥动死神的镰刀!哪管旁边还躺着一地的受伤观众!
第92章 都没那么容易死
一群向来只知争权夺利、逞凶斗狠的老憨憨们,从来不知情为何物,今天不只身体受创,疼痛难忍,更被迫看了这样一段凄美决绝的苦情大戏,脆弱的心灵更深受到一万点暴击。
秀菊看着二人临死前互诉衷肠,狂洒漫天的狗粮,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与酸楚,甚至下意识地想再多听几句。
云槐却听的恶心死了,他平生只知阴谋害人,怎会听得进这肉麻的情话。
“哼!死到临头,还在此地唧唧歪歪,说些令人作呕的蠢话!”
他沙哑地嗤笑一声,加快脚步,走近贾瑛,就要挥掌击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喀啦!喀啦!”
突然之间,雷声响起,几道闪电击在贾瑛和云槐的头顶,比之前岫烟所引出的雷电大了何止一倍!
“呃啊!”云槐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轰得浑身剧颤,硬生生僵滞在当场!
贾瑛本来全身的经脉鼓胀欲裂,已到了一个临界点,此时被一股雷电之力灌体而入,只觉浑身一震,某个屏障倏然被打碎,经脉中的真气一下从溪流变成了长江大河!
他大吼一声,犹如凭空打了个炸雷。
就在云槐被雷电击中的呆愣之际,贾瑛一拳击出,正打在这老阴币的胸腹之间。
云槐惨叫一声,被打得飞出五六丈远,在半空中就喷出一口老血!
不过他终究功力深厚,强提一口气,在空中一个跟斗,踉跄着落到地上,又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
旁边的山石间又鬼魅般跃出一个黑衣人。
也是头戴兜帽,脸蒙黑巾!装束与云槐几乎一模一样!
“是你……引下的雷,你个老阴币!我早该猜到,你没那么容易死!” 云槐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没你阴。是你,蒙蔽了天机……引来的杀手!”黑衣人苍老的声音冷冷道。
“师父!”岫烟闻声,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叫道。
这后来的黑衣人,赫然正是早已“死去”多时的云隐宗前掌门——云虚!
云虚呵呵笑道:“我没你这个徒弟,为了公子连师门传承的灵签都不要了。”
“师父好坏,既然早来了,为何早不出手救我们!”岫烟被他说的俏脸瞬间通红。
云虚目光转向云槐,沉声道:“早点来,这叛徒就给吓跑了。”
他瞪着云槐,厉声喝道:“当初就不该放你走,才使我云隐宗遭此大劫!”
云槐嘴角滴血,沙哑着道:“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傻。”
云虚叹了口气:“师弟,你也还是这么胆小,只敢躲在暗处,行那鬼蜮伎俩。”
云槐情绪有些激动:“不只你傻,师父也傻,守着宝藏却不用。”
云虚皱眉道:“哪有什么宝藏,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
云槐却固执地道:“你们总想回避,不过……有些事情你是挡不住的……”话音未落,他黑袍微动!
云虚忽然向旁一闪,语气中满是鄙夷:“玄阴透骨针,你的暗器还这么见不得人。”
云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阴恻恻地笑道:“你也不那么傻了。唉,我也是迫不得已……师兄,既然话不投机,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猛的怪叫一声,向云虚扑了过去。
霎时间,两个装束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衣老者,如同两道纠缠碰撞的黑色旋风,激烈地战在了一起!掌风呼啸,气劲四溢,卷起满地沙石断草,场面惊心动魄!
贾瑛看着这意想不到的场面,错愕不已。
他稍稍定了定神,正欲向岫烟走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沉寂半晌的云鉴猛然暴起,双目赤红,从背后悄无声息地疾冲而来,目标直指贾瑛后心要害!
“公子小心背后!”岫烟惊叫道。
贾瑛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凭借本能向侧前方猛力一跃!
身在半空,他硬生生拧转身形,只见云鉴那蕴含阴狠力道的一掌擦着他的衣角劈过,凌厉的掌风刮得他面颊生疼,真是险之又险!
云鉴方才趁机调息,伤势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这一下暴起发难,打了贾瑛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又过几招,贾瑛发现云鉴的力道和速度好像弱了不少,即便没有雷电加持,自己也能与他打得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其实,他尚未完全意识到,并非云鉴变弱,而是他自己,在方才那生死关头的巨大压力下,他体内的潜能被彻底激发,境界于无声无息间又突破了一层,此刻的真实实力,已然与云鉴不相上下!
“你这没力气的小弱鸡,我要捏死你!” 久攻不下,云鉴焦躁狂怒,忽地寻得一个空隙,猛地探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贾瑛的手腕,恶狠狠地叫道。
贾瑛丝毫不惧,顺势反手一扣,也牢牢锁住了云鉴的小臂。
两人双臂瞬间纠缠在一起,如同两只角力的公牛,身体紧绷,脚下泥土被踩得深陷,一时间竟僵持不下,谁也奈何不了谁,纯粹变成了内力与力量的比拼!
一直躲在不远处岩石后窥伺的秀菊,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芒!
她见贾瑛和云鉴两人都无法轻易移动,觉得正是天赐良机。她手里握着刚才接自岫烟的天机灵签,一抖手,一道绿芒疾射向贾瑛的后脑!
“公子小心暗器!”岫烟看的分明,急忙高声提醒,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贾瑛闻言欲躲,奈何手臂被云鉴死死缠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贾瑛体内无相真气飞速运转,使出无相功法中的变身术,全身的肌肤一下变得绵软油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猛地抽出双臂,同时弯腰低头。
那枚夺命的天机灵签恰在此时射到,擦着贾瑛的发梢疾速飞过,直射向对面的云鉴面门!
云鉴万万没料到贾瑛能突然脱身,更没料到秀菊掷出的灵签会直奔自己而来,吓得魂飞魄散,也慌忙侧身拼命躲闪。
那灵签忽然拐了个漂亮的弧线,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擦着云鉴的双目飞了过去。
回风拂柳!
正是岫烟的招牌绝技!
第93章 难道我真的太虚
“啊!”云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他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向后踉跄退去。双眼眼眶之中,同时涌出两道殷红的鲜血。
灵签那在一瞬间,已刺瞎了他的双目!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云鉴痛苦地全身剧烈颤抖,双手猛地捂住脸,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渗出,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贾瑛见状,急忙向后跃开,警惕地看着状若疯颠的云鉴。
“啊?我不是故意的……师兄你没事吧……”秀菊慌乱地向云鉴跑去。
云鉴紧闭双目,双手疯狂地挥舞着,口中狂叫:“我没事!我没事……看我的武功多厉害!我才是云隐宗最强的!我才应该当掌门!你们都给我死!”
“师兄……啊——”秀菊刚一靠近,便被他一掌正击在胸前,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几丈外的草地上,不知生死。
另一边,两个黑衣老头的生死搏杀也接近尾声。
“啊——”云槐长嘶一声,挨了云虚一记重掌,枯瘦的身躯如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而出,径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山崖,转眼便被翻滚的云雾吞噬,再无踪迹。
云虚独立崖边,默然片刻,方才稳步走回。
他抬手缓缓脱下兜帽,解去蒙面黑巾,露出清癯的面容与雪白的长须,自有一派仙风道骨的高手风范。
贾瑛、岫烟急忙上前恭敬行礼。
云虚捻髯微笑道:“此番,又多亏贾公子力挽狂澜,又一次救云隐宗……岫烟,你做的很好……”
话音未落,他忽然背过身去,咳嗽几声,暗暗咽下一口鲜血。
“咳咳……没想到,云槐这叛徒隐匿多年,武功竟精进至此,还学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邪门功夫。若不是公子先让他受了伤,老夫今天还真不一定能胜过他。”
岫烟道:“师父,您既然安然归来,未曾仙逝,这掌门还是您来做吧。”
云虚轻拂衣袖,道:“胡闹。掌门岂能让来让去。再说,老夫还要闭关疗伤……”
“啊?师父你又要藏起来?”岫烟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藏起来……咳咳……不必忧心,些许小伤,明日就好。咳咳……”云虚黑袍一展,纵跃而去,身形潇洒无比,只留下一串咳嗽声。
云隐宗这场惊心动魄的内讧,终于以岫烟一方有惊无险的胜利而告终。
事后清点,发现云鉴虽利欲熏心,却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他一心只想夺取掌门之位,并未妄开杀戒。当日带人上山时,只是将几名留守弟子打伤后捆绑于山下,并未伤其性命。
反倒是阴谋夺权的一方损失惨重。
云槐身受重创,坠入山崖,生死不明,只怕是凶多吉少。
云鉴双目被灵签刺瞎,武功虽在,却已心灰意冷,再无争斗之心,黯然束手就擒。
而秀菊更是凄惨,被云鉴在狂乱中全力一掌击中胸口,不仅筋骨断裂,一身内力几乎被彻底打散,纵然伤愈,武功也难复旧观,形同半废。
他们带来的那些党羽喽啰,大都被穿云弩射伤了腿脚,倒也无人毙命。
岫烟和贾瑛商议后,决定先把他们关起来,每人出一百两银子才放人。
云隐宗不是好欺负的,岂能让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当然,云隐宗也并非不讲情理。那些受伤的,若愿出钱,宗门亦可代为医治,只是这医药费需另算,且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如果拿不出银子,对不起,可以干活抵债。
按照贾瑛给岫烟的企业策划,云隐宗以后要大搞经济,种山珍,养动物,甚至还要开矿,搞旅游,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眼下这些现成的俘虏,正好可以废物利用,充作开发初期的免费劳力,以工代赈,可谓一举两得。
翌日清晨,引雷峰顶,依旧云遮雾绕。
贾瑛端坐黑石上,面露微笑。
他已在这里连续运功了一个晚上。
中间又有两次雷击,他对此已习以为常,甚至都没什么感觉。
经过一夜的淬炼与巩固,他体内三种变异真气终于全部稳定在第五重境界。
内视之下,只见气海愈发浩瀚稳固,翻涌的浪潮几乎凝如实质;弥漫的灵雾活泼雀跃,自行吞吐着周天灵气;而那团雷云更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密实,其中电蛇窜动,隐有轰鸣之声。
更令他欣喜的是,随着境界的提升,自身的神识也壮大了数倍,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清晰。
气海中央,那枚通灵宝玉的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正散发着温润而神秘的五彩荧光,如同整个气海的核心。
贾瑛心念一动,强大的神识便如臂指使,轻松地探向那枚宝玉,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
眼前景象变幻,再次置身于那个无边无际、充斥着浓稠雾气的神秘空间。对此地他已颇为熟悉,神识凝成的身形毫不迟疑,径直朝着雾气相对稀薄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那片恍若仙境的奇景再次呈现。
飞瀑自高崖垂落九天,精致的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之间,百花争妍,灵气氤氲。
一位身姿蹁跹袅娜的丽人,正在云海与花丛间若隐若现,嬉戏游玩。
“傻妞仙子!”贾瑛惊喜地叫道。
傻妞仙子仙袂飘飘,倏忽间便飞到贾瑛面前,绕着他轻盈地转了一圈。
空灵飘渺的声音在花海中响起:“贾瑛……你来了……不过,你还是……太虚了……”
贾瑛无语,笑道:“你这傻妞,能不能不提太虚这两个字?本公子可是龙精虎猛啊。”
傻妞仙子歪着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真又困惑的笑容:“可我看……你就是虚呀?”
贾瑛厚着脸皮道:“唉,好吧好吧,可能我就是有些虚吧。好仙子,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能让我补补,不那么虚?”
傻妞仙子闻言,却很认真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哦,你太虚了,现在吃那些,吃了会受不了。”
贾瑛有些不甘心,忙道:“上次那个小花儿就不错,再给我吃几朵呗。”
第94章 再做一个假宝玉
傻妞仙子解释道:“那涤尘冰兰……只是第一次吃效果最好……多吃反而没什么用。”
贾瑛有些沮丧,又问道:“对了,我身上那块通灵宝玉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上次被雷击后一下就找不到了。”
“什么通灵宝玉?”傻妞仙子面露疑惑,“你说的是这块补……补……”她努力思索着,秀眉微蹙,“奇怪……我怎么想不起这块石头的名字了……”
她说着,情绪似乎又开始变得不稳定,身影上下飞舞,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这是……哪里……我……我又是谁……”
贾瑛见她又有陷入混乱的迹象,连忙喊道:“你是傻妞仙子呀!最美最厉害的傻妞仙子!”
傻妞仙子闻言,缓缓停了下来,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似乎在努力思考,半晌才轻声道:“不……我感觉……我不叫这个名字……”
贾瑛心中微微诧异,这傻妞似乎比上次清醒聪明了些,没那么好糊弄了。他再次仔细端详,发现仙子那原本朦胧的脸庞,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难道,她寄居在我的气海之中,能随着我修为的提升而逐渐恢复?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若是她以后彻底清醒过来,想起我给她起的这个“傻妞”外号,还不得追着我打到天涯海角?
他赶紧补救道:“那我以后只叫你‘仙子’吧!这可是对女子最好、最尊敬的称呼了!你看这地方就你和我,我喊仙子,那就是叫你啦!”
傻妞仙子偏头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好吧。那石头融入你体内后,我最近确实感觉舒服了些许。说不定……随着你慢慢变得不那么虚,我也能想起更多的事情呢。”
贾瑛不敢多探询她的来历,怕再刺激到她,便试着说:“仙子,我从小就一直戴着那石头,人人都知道它是我的命根子。若是突然不见了,我实在不好向外人解释啊。”
傻妞仙子却理所当然地说道:“没了便没了,解释什么。”
贾瑛无奈道:“世间人情复杂,总需有个说法。要不……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石头再显现出来,戴回我身体外面?做个样子也好。”
傻妞仙子立刻拒绝:“那可不行,我还要快点恢复呢。”
贾瑛退而求其次:“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再变个假的宝玉出来?能唬住人就行。”
傻妞仙子这次答应得很爽快:“这简单,你随便找块石头,把你的雷灵真气多输进去点就行。”
贾瑛疑惑道:“那真气不会很快就消散掉吗?”
“你真是太笨啦!”傻妞仙子一副“这都不懂”的语气,“只要你在灌注真气时,依照最简单的‘聚灵阵’的轨迹将真气固定在其中,真气便能自行汇聚不散,维持很长时日。而且,你随时可以为其补充真气。”
“最简单的聚灵阵?”贾瑛心里嘀咕,这傻妞可别连这个她也忘了吧。
所幸,这次傻妞仙子并未忘记。她伸出纤纤玉指,随手在空中划出几道玄奥而优美的轨迹,灵光随之闪烁:“瞧,就这么简单,记下了吗?”
贾瑛立刻凝神,将那几个轨迹牢牢刻印在脑海之中。
傻妞仙子忽然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说了这么多话,好累呀……”
她的声音愈发空灵飘渺,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痒的柔软倦意。
“我要睡觉了,你且去吧……”
她那慵懒无力又纯真动人的模样,配上蚀骨销魂的空灵嗓音,让贾瑛的心神不由自主地为之一荡。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觉周遭的仙境景象如水波般轻轻晃动,迅速淡去。他的神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瞬间退出了那片玉中世界。
贾瑛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端坐在引雷峰顶。
他随手捡了块寻常的石头,运起异种真气,将石头外观打磨得与记忆中的通灵宝玉一般无二。
随后,他屏息凝神,依照傻妞仙子所授法门,单独将气海中那精纯的雷灵真气逼出指尖,缓缓注入那块小小的石头之中。
不一会儿,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小石头内部竟真的形成了一个微缩的聚灵阵!
顿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块原本毫不起眼的小石头,竟由内而外散发出莹润柔和的光泽,触手温润,隐隐还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任谁看去,都会觉得它绝非凡物!
“这下,可真成了假的宝玉了!”贾瑛心中大喜。
还得再测试一下这东西耐不耐摔。一摔就碎可不成。
他握住这块假玉,运足力气,狠狠地向身旁的岩石地面摔去!
只听“叮”的一声,假玉撞上岩石,弹了几下,竟是丝毫无损,光泽依旧。
贾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将这块足以乱真的“通灵宝玉”放入丝囊中,贴身戴在胸前。
现在云隐宗大局已定,他必须马上离开这片云雾缭绕的美丽山峦了。
出发之前,贾瑛独自行至山腰那处熟悉的温泉。
氤氲的热气如轻纱般弥漫在水面,他褪去衣衫,将自己彻底浸入温暖的泉水中。
水流轻柔地包裹着身体,洗去的不仅是尘垢,更是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
他闭上呼吸,如一条灵动的游鱼,自如地潜入水底,任由温热的泉水按摩着每一寸肌肤。
想到刚来那晚的旖旎风光,他还是有些心摇神驰。
他的记忆力出奇地好,那两条美人鱼在水里嬉戏的场景可以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
如今,岫烟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丽出尘,而那位曾令他血脉贲张的大凶师姐,如今却已是判若两人,物是人非。
回到出云阁时,早饭已经备好。
岫烟和翠花正坐在桌边,一边等着他,一边逗着贾宝玉玩儿。
四人围坐,安静地用了最后一顿山中的早饭,气氛温馨却带着一丝离愁。
临别时,贾瑛拉起贾宝玉的手,看着他那双清澈却空洞无神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安慰道:“二弟放心,大哥终有一日会找到为你治病的方法,必可使你康复如初!”
贾宝玉忽然露出一个纯洁的微笑。
第95章 一个古老的预言
贾瑛心中一动:“二弟,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然而,贾宝玉对此却毫无反应,却只顾朝着旁边的翠花咧嘴傻笑。
贾瑛叹口气,还是自己想多了。
他向翠花笑道:“翠花,谢谢你把我二弟照顾得这么好。下次我来时,定会给你带个好礼物。”
翠花笑道:“公子太客气啦!照顾宝玉公子一点也不辛苦,他真好玩儿呢,像个小娃娃似的!”
贾瑛看得出来,翠花心地善良,性子质朴,她是真心喜欢照顾贾宝玉这件事,仿佛是在照料一个依赖她的宠物,并无半分嫌弃与不耐。
他心里感慨:绛云轩里那么多丫鬟,若贾宝玉一直是这般模样,不知又有几人能像翠花这般,真心实意、不离不弃地陪伴在他身边?
和贾宝玉告别后,贾瑛请岫烟带着他去向云虚辞行。
云虚住在云隐山庄,他经过一夜的调息,所受之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唉,那日在虎牙山下,情势危急,老夫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似乎担心当日假死脱身之举会让岫烟与贾瑛心存芥蒂,便主动将事情的始末细细道来。
“老夫早已凭借宗门秘术卜算出,我云隐宗注定有此一劫,避无可避。然而天道五十,其衍四九,人遁其一。那虎牙山,便是卦象中显示的唯一一线生机所在。
当日我身受重创,命悬一线,环顾所有弟子,唯有岫烟命格特殊,气运之中隐有一丝生机暗藏。
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兵行险着,将承载宗门传承的玄铁灵签传予她,而后立刻逆转龟息功,闭气假死,希望能瞒天过海。
所幸当时那些杀手追击甚急,门人弟子只是将我草草掩埋于乱土之下。若是他放上一把火,那老夫……可就假死变真死,再无重见天日之时了。
我在那冰冷的泥土下闭气昏厥,直至三日之后才缓缓苏醒。那时体内真气枯竭,伤势极重,几乎是耗尽了毕生修为,才勉强破开土层,挣扎而出。
其后,又耗费了漫长时日,躲藏于隐秘之处,一点点疗伤续气,直至近日,方才恢复了七八成功力。
然而,功力虽复,我却始终心神不宁。我隐约感到,冥冥之中似有一只黑手在扰乱天机,混淆阴阳。我便猜到,那幕后之人定然还藏在暗处,对我云隐宗虎视眈眈。
于是,老夫便将计就计,也彻底转入暗中,一方面继续疗伤,一方面暗中查访那隐匿的敌人踪迹。奈何对方狡猾如狐,潜藏极深,始终不露半分马脚。
最终还多亏了贾公子!你故意示敌以弱,布下疑阵,竟真将那深藏不露的孽障叛徒云槐,给引了出来!”
岫烟本就对师父并无太多想法。
贾瑛倒对他这个诈死脱身的师父颇有些瞧不上眼。但此刻听了他这番曲折艰难的讲述,对他看法也大为改观。
看来这云隐宗的卜算推演之术,还是有点门道的,并非全是故弄玄虚。
贾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道:“前辈可否算一下,看晚辈的命数究竟如何?”
云虚已欣然同意道:“有何不可?老夫也正想看一下公子的命数,竟能解除我云隐宗灭门之威。”
一旁的岫烟神色微变,想提醒师父一下,但云虚已凝视着贾瑛,手指开始快速掐算起来。
贾瑛也静静注视着他,想看这卜算之术究竟有何玄机。
哪知没过片刻,云虚忽然面色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都萎顿下去。
“师父!”岫烟忙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倒的身子。
半晌,云虚才缓缓回过气来,心有余悸地说道:“公子命相奇特,仿佛笼罩在一片混沌迷雾之中,又似有煌煌天威守护,不是凡夫俗子所能窥测,老夫强行推演,竟遭受了极大的反噬。”
贾瑛却是对云隐宗的所谓秘术更加不以为然了,有用的事一点也算不出来,还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反噬吐血。
当下便向云虚拱手告辞,准备离去。
云虚忽然想起一事,强撑着开口道:“贾公子先莫急走,老夫忽然想起,我门中的张祖师,好像在他的修行笔记里留下几句谶语……似乎正与公子有关。”
岫烟在旁也是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师父,我早听说过宗门中有一个预言,说是有个神人会御雷而来,不知记在何处?”
云虚又调息片刻,待气息稍稳,便强撑着起身,带着贾瑛和岫烟来到云隐宗的藏书阁。
他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书架间仔细寻觅,最终从最角落里抽出一本纸张已然发黄的陈旧书册
贾瑛小心翼翼地接过,翻开书页,见此书确实年代久远,触手有种独特的粗糙感。
书中文字大多是修炼卜算之术的心得体会,夹杂着许多艰深晦涩的卦象图解和谶语预言,有些地方还有前人留下的朱笔批注,墨色深浅不一,显然历经多人之手。
当他翻至中间一页时,几行因岁月侵蚀而略显模糊的字迹映入眼帘:
红颜倚危楼,虎狼遍地走。
君子御雷至,妖魔尽束手。
玄女归来日,众星寻北斗。
神瑛终有主,群龙叹无首。
贾瑛看了,目光骤然凝固,心头如同炸了个惊雷。
这云隐宗的先祖,在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预言了他会随着雷电穿越至此?
那红颜,危楼,连起来不就是红楼?
还有那神瑛,分明指的就是那块通灵宝玉。
却不知那玄女又是谁?难道是指玉中世界里那个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的傻妞仙子不成?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反复地翻看这卷古老的书册,试图寻找更多线索,然而除了这几句谶语,再也未见其他相关的记载。
岫烟在旁边感叹道:“这张祖师什么事都不说清楚,藏头露尾的,还不如不说呢。”
云虚摇头道:“张祖师如此做,自有他的道理。天机不可泄露,或是时机未至,不可强求。”
岫烟看着凝神思索的贾瑛,眼珠一转,说出一番话,让贾瑛又是浑身一震!
第96章 五弊三缺之苦
岫烟眨了眨眼,接着吐槽:“就是嘛,张祖师留个传承,非要跑那么远的地方,而且神神秘秘的,这么多年也没人能解开谜团,不知惹了多少人来抢。争来抢去,却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云虚目光深邃,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仰与肃穆:“张祖师的谋略推演之术,通天彻地,岂是常人所能揣测?历代掌门口口相传,那传承唯有在危难之际,有大机缘者方能开启。”
岫烟一听师父说有大机缘者,不由自主想到了贾瑛,她眼睛一亮,向云虚使个眼色,冲着正凝神思索的贾瑛方向努了努嘴。
云虚眼中精芒一闪,微微颔首。显然,他也认为这命相奇特的公子,可能就是那大机缘之人。
岫烟对着师父说话,声音却清脆明亮,分明是说给贾瑛听:“师父,这么多年了,历代掌门把那虎牙山都找遍了,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云虚眼望虚空,沉吟道:“师祖们用遍各种方法,始终找不到传承之地。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秘密的核心,恐怕就藏在这玄铁灵签之中。”
岫烟看贾瑛仍在思索那几句谶语,根本没有听他们说的话,忽地眼珠一转,声音扬高了几分:“会不会这些谶语也和张祖师的传承有关?”
这一句果然奏效,贾瑛果然浑身一震,转过身来,急切地问道:“你们说的那虎牙山的传承,也是这位张祖师留下来的?”
云虚郑重点头:“正是。”
贾瑛顿时涌起极大的兴趣。那预言实在太神奇了,这张祖师怕是真有些过人的能耐。
他试着问道:“不知……贵派那枚玄铁灵签,可否容在下一观?”
云虚拈须笑道:“当然可以,公子不是我们云隐宗的护法长老吗?”
贾瑛心中暗骂老狐狸,原来这老头偷偷藏起来,自己说的什么话他都听在耳里,可就是不出来。
岫烟立刻乖巧地把玄铁灵签双手奉上。
贾瑛接过玄铁灵签,入手只觉一片沉凉。
这铁签经过历代掌门的摩挲,表面已是乌黑莹亮,闪耀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签身长三寸七分,宽一指,两端刻着流转的云纹,中间是古篆“天机”两个字,下方的太极图阴阳鱼首尾相衔,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奥秘。
他手拿玄铁灵签反复看了几遍,仔细摸着灵签上每一道纹路。但看了半晌,却未发现玄铁灵签有何特别之处。
贾瑛将玄铁灵签还给岫烟,苦笑道:“云隐宗历代掌门一个比一个聪明,他们那么多年都参不透,又岂是我这外人能轻易看破的?”
云虚一直满含希望地盯着他,闻言只能轻叹一声道:“看来机缘还未到。”
岫烟默默接过玄铁灵签,她灵觉天生敏锐,隐约觉得贾瑛方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不知为何并未言明。
接下来贾瑛不再耽搁,立即向云虚辞行。
岫烟对他依依不舍,执意要亲自送他一程。
云虚眼神闪烁,看了看贾瑛,又看了看岫烟,忽然抚掌大笑,道:“岫烟掌门此去,自有一番机缘造化。请贾公子稍等片刻,老夫还有几句话要嘱咐她。”
贾瑛见他们似有门派机密要谈,立刻远远地避开。
云虚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对岫烟说道:“我灵觉感应,贾瑛公子此行暗合天意,我派失落已久的传承,恐怕真的快到出世之时了。不过,前路还有莫测之变数,凶吉难料,非岫烟与公子一起去方有机会获得。”
岫烟轻轻点头,暗想,她也早已感应到了呢。
云虚忽然仰天长叹一声,道:“那贾公子样样都好,而且……生得竟如此英俊……但有一点切记,很早以前我也提醒过你,不知你可还记得……”
岫烟看他说的这么唠叨,更是莫名其妙,催促道:“不知师父说的是哪件事?”
云虚面露难色,最终还是沉重地说道:“就是你……千万不能和他……成为夫妻!”
“啊?”岫烟霎时羞红了脸,心跳如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袖,声若蚊蚋:“为…为什么……”
云虚语气无比凝重:“我云隐一脉,窥测天机,难免会有天谴反噬。若是与人……必有五弊三缺之苦。或伤或残……更可怕的,是会累及至亲……你看那云鉴,便是前车之鉴。”
“啊……”岫烟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来。
贾瑛依然骑着那匹大白马,离了云隐山,径向东南方向而行。
岫烟默不作声地骑着她那匹温顺的枣红马,与他并辔同行。
她今日格外安静,神色间带着几分木然,仿佛心事重重,那双往常灵动的眼眸也失了焦距,只怔怔地望着前方虚无之处。
他们转入一条向东的官道。夯土路面早被经年累月的车辙犁出深沟,马蹄踏过时带起细密的烟尘。
路上不算热闹,但也偶有行人。有背着行囊、步履蹒跚的旅人,有推着独轮车、吱呀作响的小贩,也有带着货厢的客商车队,铃铛声叮当作响。
最引人侧目的,便是那些驿站的官差。他们胯下骏马疾驰如风,背上插着一杆明黄色的小旗,人还未到,便一声声高喊着“五百里加急!速速避让!”行人车马闻声,无不慌忙向道旁闪避,让出一条通路。
贾瑛看得心中不禁有些羡慕,若是能骑上这等快马就好了。
他看离云隐山已颇远,便勒了勒缰绳,对身旁沉默的少女温言道:“岫烟,就送到这里吧。”
岫烟思绪不知跑哪去了,半晌才回了一句:“嗯……我要回京城,正好顺路再多送你一程。”
贾瑛苦笑:“拜托,京城是在东北边,我是往东南边去的呀。”
岫烟脸上微微一热,顿了一下,一本正经地道:“我掐指一算,这条路更安全。”
贾瑛看她那算卦仙儿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二人正说着话,一匹驿马加急飞驰而来,几乎是贴着贾瑛的身侧掠过!
贾瑛跨下的大白马骤然受惊,发出一声嘶鸣,猛地扬起前蹄,整个马身几乎人立而起!
第97章 荒草土坡有野店
贾瑛骑术还不是很精湛,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后仰去,慌乱中歪着身子,狼狈地抱住马脖子。
“公子!”岫烟担心地喊了一声。
贾瑛手忙脚乱地好不容易才调整回坐姿。
这番窘态,恰好被路边几个蹲着歇脚的闲汉看到,引发一阵哄笑。
一人轻蔑地笑道:“瞧那公子哥,穿得人模人样,骑的高头大马,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虚得很呐!”
另一人猥琐地接话道:“怕是昨夜里在哪个姐儿身上用劲过猛,腿软了吧哈哈哈……”
“这就叫肾虚公子,哈哈……”
这下脸丢大了!
贾瑛脸上一热,向岫烟尴讪讪地解释道:“我们那边……很少骑马。”
“哦。”岫烟轻轻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的眼神又望向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暮色四合时,二人行至一处十字路口。
附近俱是荒草土坡,只在路口北侧,孤零零立着一家客店。
客店是常见的土木结构,七八间房舍连成一排,墙皮有些斑驳脱落。门前五棵老槐树虬枝盘错,在暮色中如鬼爪伸向天空。屋后隐约可见大片菜畦,几株枯萎的瓜藤在篱笆上耷拉着。
二人在客店前下马,早有小伙计热情地迎出来,将马牵到后院马棚喂草。
进得门来,见前厅颇为宽敞,摆着十来张粗木方桌,有两桌已坐了人正在用饭。
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生的颇为健壮,却长着一张俏脸,脸上搽着厚厚的胭脂和铅粉。
“二位客官来住店啊,不知是要一间客房还是……”
“两间,两间。”贾瑛还未说话,岫烟已抢着道。
“好嘞!”女掌柜呵呵笑道,“这就给两位开两间房。客官不先吃点啥?我们店里有酒有肉,包子也特别好吃!”
“哦,那也好,就先吃点东西吧。”贾瑛带着岫烟捡了个桌子坐下。
女掌柜又笑着劝道:“不来点酒吗?我们店里新酿的黍酒,味道可好了。”
“不喝了。我们明日还要赶路。”贾瑛本也想尝尝这里的酒,但总觉得这店开在荒野里,有些不寻常,还是小心点好。
特别是女掌柜说的包子,让他更是心头一紧。
这包子馅儿里,不会是人肉吧。
等菜的时候,岫烟依旧是眼神忧郁,默然无语,和前些日子判若两人。
贾瑛见她不说,也就不问,他转目打量厅内另两桌食客。
靠窗的两个人正在高声谈笑。一个是穿着绸缎衣服的肥胖青年人,似是富家公子,另一个看模样是他的跟班。
墙角阴影里,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头陀,背对着他们正在自斟自饮。
不多时,跑堂的小二端上菜来。
贾瑛离老远就闻到一股古怪的腥味。
岫烟更是闻着味道就已经皱起眉头,她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只尝了一下就吐了出来。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和贾瑛一起吃饭,她的眼圈忍不住又红了起来。
看到岫烟如此模样,贾瑛想逗她开心,便喊那女掌柜,说点的菜都不要了。
女掌柜顿时拉下脸来,道:“菜已经都做好了。”
贾瑛心中暗笑,口中却道:“没事,不让你们白做,钱我们照付。”
岫烟好歹也是掌门,虽说门派小,但也属于地主级别的,所以他们这次出门带足了盘缠。
女掌柜这才转作笑脸,多看了二人几眼,道:“看不出来,二位倒真是富贵之家的人呢。”
那窗边坐着的胖公子不时向这里瞟几眼,待看到岫烟的美貌时,更是露出惊艳痴迷之色。
贾瑛有心让岫烟高兴,便走到后院,准备自己做几个菜。
女掌柜紧跟着他,道:“这位客官公子,我们这后厨是不让外人进的。”
“哦,为何不能让外人瞧。你们这里的包子馅莫非是人肉做的?”贾瑛盯着她问道。
女掌柜嘻嘻笑道:“公子休要取笑,我们这里的肉都是猪肉、羊肉。不信你瞧。”
贾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不远处拴着几头羊。
他看院子里用泥垒了一个烧水的炉子,忽然想到一个简单又好吃的法子,于是笑了笑,对女掌柜说道: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吃,你让小二牵头小羊来,我买了!”
前厅里,岫烟正在独坐发愁。
那边的胖公子走了过来,色眯眯地看着岫烟道:“这位小娘子,不如来和我们一起喝酒吧。”
岫烟并不看他,冷冷道:“滚!”
胖公子已喝的半醉,把脸凑上前道:“滚可以,不过两人一起滚才有趣……”
“啪”的一声,岫烟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滚!”岫烟依旧未看他一眼。
“啊!”胖公子摸着被打的半边脸,歪着嘴道:“小美人打的真舒服……”
那随从也跟了过来,怪叫一声:“哪里的恶女子,竟敢打人,我们要把你抓到官府。”
这人身体壮实,看似会一点粗浅的功夫,伸手就要来抓岫烟。
忽听“咣当”一声,一头小羊从门外飞了进来,正撞在随从腰上。
那随从站立不稳向旁倒去,又撞倒了胖公子,二人都变作滚地葫芦,还碰翻几个凳子。
贾瑛从门外走过来,笑道:“两人一起滚,确实有趣。”
岫烟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胖公子和随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正要回来找场子。
却见贾瑛取出明晃晃的一把短刀,眼露寒芒,登时将二人吓的不敢吭气。
贾瑛一手持刀,一手抓着那只羊,走到后院,一刀捅入羊颈部,干脆利落地将小羊宰杀。
胖公子和随从看到这一幕,更是不敢再说一句话,乖乖地回去吃饭。
女掌柜看着他杀羊剥皮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赞道:“吆,看不出,客官还是个行家。”
“哪里,只是学过几天厨艺而已。”贾瑛客气道。
说话间,他挑选羊身上肥嫩的部分,将羊肉切成细细的薄片,摆到几个盘子里。
他体内无相真气流转,对菜刀力度的把握已到了细致入微的境界,做这些事自是小菜一碟。
那高大的头陀一直背朝着他们,似是除了杯中的酒,什么也无法让他感兴趣。
但是在贾瑛切羊肉时,他的耳朵轻轻动了两下。
第98章 夜叉半夜要杀人
按照贾瑛的吩咐,两个跑堂伙计将他们的桌子移到炉子旁。炉上换了一个敞口铁锅,里面倒入清水。
贾瑛打开行囊,取出几样调料,转眼便调配出两碗香气扑鼻的料汁。
他们出发时早已买足了各种调味料,以备路上不时之需,此时正好用上。
铁锅里的清水翻滚起来,贾瑛将羊肉倒入锅中。
不一会儿,一锅鲜嫩的涮羊肉便火热出炉。
岫烟尝了一口新涮出的小羊肉,蘸着贾瑛的独门料汁,好吃到爆炸,温暖而幸福的感觉瞬间冲散了她心头的阴霾。
“公子……谢谢!”她轻声说道。
“还客气,再说这种话下次我不做饭啦。”贾瑛见她终于不再忧郁,心情也好起来。
女掌柜端来一坛子酒,笑道:“客官受惊了,这是我们店里送给两位的一点酒,客官压压惊。”
贾瑛正欲推辞,岫烟已接过酒来,倒了一大碗,“咕咚”一口就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小妮子还是个酒鬼?
贾瑛看她喝的痛快,也不忍心再劝。
涮羊肉的香味飘进前厅,那胖公子大声叫道:“店家,我也要一份和他们同样的肉。”
店小二走解释道:“那是他们自己做的。”
胖公子吵道:“你们不会比着样做一下!”
女掌柜走过去嘻嘻笑道:“公子莫气,我给你赔礼啦。”
“小二,拿酒来,我来陪公子喝一杯。”
胖公子看她虽生的壮实,也有些姿色,便不再吵闹,伸手拉她坐下。
女掌柜却不理他,从店小二手中接过一个酒坛,单手抓着酒坛,就着坛口“咕咚咕咚”一口气将三斤酒喝了个底朝天。
“砰”的一声,酒坛被重重地放在桌上,女掌柜面不改色,瞪大眼睛看着胖公子,笑道:“该公子喝了。”
胖公子和随从看的目瞪口呆,不敢再做声,灰溜溜地回客房去了。
贾瑛听到前厅的动静,更是心存警惕。
这女掌柜真不是一般人。
那边的高大头陀一直背对众人,桌边的酒坛已空了七八个,恐怕来历也不简单。
“岫烟,你能不能算一下,我们的吉凶如何。”贾瑛看岫烟一碗接一碗地喝酒,想提醒她一下。
“和公子在一起……自是……诸事皆顺……”岫烟的双颊红扑扑的,说话已有些不利索。
这就醉啦,你的灵觉呢,掌门人的形象呢?
唉,贾瑛叹口气,这小妮子不知怎么的,一整天魂不守舍。
难得让她放纵一回,自己注意点吧。
他只吃羊肉,滴酒不喝,还让小二把店后面菜园里的青菜拔了几样,一起涮着吃。
最后,小羊肉被他们吃了大半,不过大多进了贾瑛的肚子,那坛酒倒被岫烟喝的精光。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客店浸没在沉沉的黑暗中,唯有风声掠过屋檐,发出似有若无的呜咽。
贾瑛盘膝坐在床上运功调息,不敢入睡。
他总觉得这荒村野店充满危险。
眼看过了大半夜,四周只有规律的鼾声从隔壁传来,依旧没有什么异常。
贾瑛想着,莫非是自己过于多疑了?
他正想着是不是躺下来休息一会儿,鼻中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他大吃一惊,忙闭住口鼻,改用真气内呼吸。
这是他偶然在云隐宗温泉发现的炼气秘法,可以长时间闭气,全身各处的元化真气也能维持生命机能。
不过,这样做就要消耗消耗元化真气,等真气耗完时,他还是要被憋死。
他目前的真气,可以维持十几个时辰而不呼吸。随着功力的加深,以后他可以闭气的时间还会不断变长。
果然是黑店!
贾瑛立刻便想起身到隔壁岫烟的房间看看,却觉得四肢发软,使不上力气。
他心中暗惊,这迷香好厉害,只吸了一口便这样,那吸多了还得了。
于是便躺下不动,全力运行真气,化解迷香的药力。
走廊突然响起错落脚步声。烛光摇曳,将门外人影拉成扭曲的鬼影。
“客官!公子!”一个店伙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是“啪啪”的拍门声。
“公子,快起来,有强盗!”女掌柜在外面叫道。
贾瑛化解迷香正到了关键时刻,闻言默不作声。
“吱呀”一声,屋门被打开。
两个店伙计举着烛火走进来,后面是脸俏身壮的女掌柜,还有一个相貌凶恶的黑脸汉子。
女掌柜伸手在贾瑛脸上拍了一下,咯咯笑道:“饶你奸似鬼,也喝了老娘的洗脚水。”
她转头喝声:“绑起来,抬到后面,我要调教调教他,让他心甘情愿做我们的伙计。”
贾瑛一听暂时无性命危险,便还是不动。
两个伙计熟练地将贾瑛绑起,抬起来就走。
那黑脸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二娘,你不是看这小白脸生的俊俏,想找他当相好的吧。”
女掌柜二娘猛地回头叫道:“你这憨货也知道吃醋!我是看他厨艺好,留着当伙计。瞧瞧王大嘴那废物做的饭,喂狗都嫌硌牙!”
黑脸汉子嬉皮笑脸道:“那隔壁的小娘子也得留着,我们还缺个丫鬟。”
“休想!”二娘骤然变脸:“那丫头那么漂亮,细皮嫩肉的,必须杀了。”
黑脸汉子猛地踹翻脚边的木凳:“你杀那女的,我就杀这男的!”
“啊!”二娘尖叫一声,双手叉腰:“好你个张青,反了天了!居然敢不听我俏夜叉的话啦!”
张青梗着脖子回骂道:“你个夜叉婆,那个丫鬟我要定了!你待怎的?”
“你个小青虫,要个毛,吃老娘一脚!”
“你也吃我一抓!”
“啊!”“哎哟!”
两人竟边走边打起来。
伙计们慌忙举着烛台后退,生怕被拳脚波及。摇曳的烛光将撕打的人影投在墙上,恍如妖魔乱舞。
贾瑛被抬到店后面一个腥臭无比的地下石室。
四壁嵌着锈迹斑斑的铁环,几支牛油大蜡在壁龛中噼啪燃烧,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石室中央横着两张榆木长案,案面被早血渍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墙上绷着几张人皮,铁架上倒悬着一排人腿,角落里堆着累累白骨,地面上到处是粘稠的黑血。
过不多时,又有一人也被抬了过来,放在另一张长案上。
第99章 小白脸好大力气
贾瑛躺在一张长案上,眯着眼看去,刚被抬过来的人赫然正是岫烟!
两个伙计嘻嘻笑道:“老板和老板娘还在打呢,不如我们先尝尝鲜?”
“如此美貌的小娘子,能摸一下也是修来的福气。”
“这么死翘翘的摸起来真没意思,还是先让她醒来才有趣。”
高个儿伙计拿过一碗水,泼到岫烟脸上。
岫烟被冷水一激,慢慢醒来。
她此刻也被绑着,浑身无力,看到满室的残肢和森森的骸骨,又惊又怕,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高个伙计坏笑一声,道:“小娘子,莫哭,哭了就没趣了。”
矮个伙计也狞笑道:“小美人儿,今儿个你让我们高兴点,就让你死的痛快些。”
贾瑛听着两人的调笑,怒气冲天,真气如爆炸一般,冲过一道关卡,功力已恢复大半。
他轻运无相功法,身上的肌肉骨骼均发生微妙变化,绑着他的牛筋绳索悄无声息地滑落一边。
眼看高个伙计的手向岫烟摸去,贾瑛突然暴起,一脚踢在这伙计头上,“咔嚓”一声,连颈骨都一并踹折。
矮个伙计还未来得及反应,贾瑛一拳过去,将他的脸打得凹了进去。
两人的尸体几乎同时倒在地上,连半声呼救也没喊出。
贾瑛将真气凝在指尖,轻轻一扯,牛筋绳索应声而断。岫烟一下冲入他怀中,紧紧抱他的腰,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眼泪打湿了他的胸口。
“没事了……”贾瑛轻拍着云岫的秀背,柔声安慰。
等岫烟平静下来,贾瑛沉声道:“外面还有两个杀人魔王,我们去为民除害!”
岫烟擦干泪水,道:“我还是身上无力,需要再恢复一会儿。”
二人各从长案旁拿起一把刀,慢慢走出石室。
不远处的菜园里,那俏夜叉还在和黑汉张青斗来斗去,骂声不断。
“你个三寸鸡,三下都坚持不了的家伙,看老娘在床上怎么收拾你!”
“臭夜叉,你上面臭下面也臭,前面臭后面也臭!”
……
贾瑛藏在草丛里,静等岫烟恢复功力。
他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石室入口,心中一惊,随即敛声屏气,悄悄摸了进去。
里面是另一个人肉作坊,也如人间炼狱一般恐怖。一具肢解到一半的尸体正滴着血水。两个伙计围着中央石案忙碌,切肉刀剁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这胖子肉不错,咱又能卖上三天的黄牛肉了。”
“那个头陀等过两日再杀,省得肉臭了不好卖。”
“还是那边的小姑娘肉嫩啊,估计要多玩几天再杀……”
“那小白脸肉也嫩啊,和那小女娃差不多……”
贾瑛伏在阴影中,目光如刀。看那剥人长案上,胖公子和他的随从已被开膛破肚,另一个长案上,还绑着那个魁梧的头陀。
见到这血腥场景,贾瑛的杀意如岩浆般喷涌。
他身形如猎豹般窜出,一刀便将一个伙计剁去了半个脑袋。那伙计的尸身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在原地踉跄两步才轰然倒地。
另一个伙伙计惊得魂飞魄散,刚举起剁骨刀,贾瑛的右脚已踹中他手腕。
随着腕骨碎裂的脆响,砍刀旋转着飞出去,“当啷”一声钉在堆满人骨的墙角。
不待对方惨叫出声,贾瑛反手—刀划过他的喉管,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那伙计瞪着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最终软软瘫倒在血泊中。
贾瑛给头陀解开绑绳,取过一碗凉水,泼在他脸上。
那头陀猛然睁开双眼,瞳孔在昏暗中迸射出两道如有实质的寒光。
贾瑛急忙解释道:“大师莫急,听我说。”
“吧啦吧啦……”他快速简短将目前的情况讲述一遍,又道:“大师可还有力气,且先找个地方隐藏一下,我去把贼头除了,免得再害人。”
头陀闭目颔首,盘膝而坐,也不说话。
这头陀莫不是哑巴?
贾瑛再催了一句,见他依旧不语,叹了口气,提着刀从石室走出。
这时店后的菜园里已是一片狼藉。
那俏夜叉骑在黑汉张青身上,得意地娇笑:“小青虫,怎么样,这下服了吧,看你能硬挺到几时。”
张青死皮赖脸地道:“服了服了!老子这就举白旗投降!过往的好汉们快来瞧瞧啊,母夜叉又骑着老公耍威风啦!再不来劝劝,老子的骨头都要被她坐散了!”
俏夜叉咯咯笑道:“算你识相。看你今日比上次多支撑了半刻,那的小娘皮就赏你玩两天再开膛。记得别弄太脏,老娘还要用她的心肝做醒酒汤呢。”
张青立时有了精神,腰杆猛地往上挺了挺:“好,那俊小子你也多玩几天再杀,别跟上次似的,一顿拳脚就给打死了,多没意思!”
两个禽兽夫妻商议好了,兴冲冲地向石室走来。
贾瑛藏在暗处,趁着张青走过时,看准时机,猛地跃起一刀劈了过去。
哪知张青也不是庸手,他听到刀风,猛拧腰肢向侧方闪躲,却仍慢了半分。
只听“咔嚓”一声,这黑汉的半条右臂已被斩落!
“呃啊——”张青痛得大叫一声,左手死死掐住喷血的创口,身形如受伤的野狼般窜向菜园深处,很快没入浓浓的夜色中。
贾瑛正要提刀追上去,那俏夜叉已张牙舞爪,向他扑了过来,两只大手正抓住贾瑛的手上。
这恶婆娘手劲奇大,贾瑛措不及防,钢刀落地。
贾瑛眼中厉芒一闪,左手猛地扣向俏夜叉的手腕,想反制她的力道。
可这恶婆娘的手劲竟比他还猛,双手互扣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力,“嘭” 的一声撞在一起,双双滚倒在地。
枯黄的菜叶粘在两人衣摆上,泥土溅得满脸都是,他们扭打在一起,手臂上的肌肉都绷得发硬,指节紧扣着对方的手腕,谁也不肯松半分。
贾瑛此时体内三种真气均已达第五重境界,双臂力量足有千斤,而俏夜叉的力气竟比他还要大上少许。
俏夜叉边打边兴奋地大笑:“哈哈,没想到你个小白脸,细皮嫩肉的,也有这么大的力气!”
贾瑛冷声道:“没想到你的心比夜叉还黑。”
俏夜叉忽然又使出一招,令贾瑛大惊失色!
第100章 小公子可真硬啊
俏夜叉故意在贾瑛身上蹭来蹭去,雄伟的山峰几乎要贴到他的脸,笑道:“小公子,不如你留下来做我的相公吧,你可比那小青虫强多啦。”
贾瑛不理她,温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鼻子里满是她身上的浓香味,夹杂着一股骚臭,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又僵持片刻,贾瑛虽奈何不了俏夜叉,但俏夜叉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俏夜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双腿猛地一抬,死死缠住贾瑛的腰,同时大喝一声:“夺命剪刀绞!”
她缠在贾瑛腰间的双腿骤然发力,肌肉绷紧如钢索,力道顺着腰腹往贾瑛体内钻 !
贾瑛只觉身体如被大蛇缠住,一股大力要将自己的内脏挤碎。
危急之下,他咬紧牙关,舌绽春雷:“开!”体内无相真气运转到极致,全身瞬间坚硬如铁。
俏夜叉两腿绞了几绞,便似绞在一根大铁柱上,贾瑛毫发无伤。
俏夜叉忽然一声长笑,浑身软下来,像团棉花般贴在贾瑛身上:“小公子,你可真硬啊!”
贾瑛双手被她握住,只得用膝盖向她小腹撞去,却被她轻松化解。
“松手!”
“不松!”
“松手!”
俏夜叉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不嘛!小相公就在这里陪我吧。老娘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贾瑛有些失落,未曾想到这天地间竟有如此多的高手。自己这些时日来勤修苦练,自觉进步神速,可今日遇上这母夜叉,竟仍是被压制得束手束脚。
反观对方,却似游刃有余,仿佛还未使出全力。
忽然旁边阴影里传来岫烟的声音:
“公子小心暗器!”
贾瑛立刻想起当初和云鉴搏斗的情景,刹那间全身变得又软又滑,低头闪在一边。
俏夜叉只觉手中一滑,眼前这少年忽然变得如泥鳅般滑不溜手,令她不由得一怔。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岫烟掷出的暗器已破空而至。
却是岫烟从石室门口拾来的一截森白指骨,此刻却化作夺命利刃,精准地刺入俏夜叉左目。
“啊——”俏夜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一掌将贾瑛推开,尖声喝道:“谁!谁敢暗算老娘,我要吃了你!”
月光凄清,照见她左眼中那截断骨兀自颤动,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她原本妖艳的面容此刻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岫烟正要起身,忽听不远处草丛中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善哉!今日贫僧就要超度你这吃人的夜叉鬼!”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头陀自暗处缓步走出,手中握着一个拽自石室的大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俏夜叉心下大骇,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即转身便逃,身形快如鬼魅。
“哪里走!”贾瑛急追而去,然而那妖妇身法诡异非常,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再也寻不着踪迹。
他担心岫烟的安危,不敢穷追,急忙折返。
回到原处,只见岫烟与那头陀仍在原地盘膝调息。
这迷香之力甚是厉害,贾瑛只吸了一口,便需半个时辰才能恢复。而这二人被迷香困住足有一刻钟之久,到目前也只是恢复一两成武功而已。
那头陀周身真气流转,僧袍无风自动,显然正在全力运功逼毒。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方才轻叹一声,睁开双目,一双眸子在暗夜中精光闪动。
贾瑛看他气势慑人,便知也是个高手,当下心中暗暗警惕。
“贫僧智苦,多谢二位救命之恩,敢问恩公姓名?”头陀三十七八岁年纪,声如洪钟,眉宇间带着一丝愁苦之色。
贾瑛微笑道:“大师客气了,不用谢,在下贾瑛,这是在下的……义妹,岫烟。”
岫烟正在闭目运功,闻言不觉嘴角微翘。
又过一会儿,岫烟功力恢复大半。三人不敢大意,又将这荒郊野店内外细细搜查了一遍。
除了那两个负伤逃窜的贼首,其余四名为虎作伥的伙计已尽数伏诛,再无其他同党。
他们发现每间客房墙壁上都暗藏着一根细小的铜管,蜿蜒连通至店主所在的密室。想来那令人筋骨酥软的迷香,便是通过这些铜管无声无息地渗入客房,难怪过往旅客毫无察觉便着了道。
最后,三人回到前厅。
贾瑛将搜罗到的金银细软堆在桌上,对智苦说道:“这都是恶徒们的不义之财,咱们三人见者有份。智苦大师,你可先挑一份。”
智苦肃然道:“贫僧本就是苦行僧人,再者这条命也是公子所救,这些财物是断不能取的。”
贾瑛正色道:“这其实都是过路客人的财物,可怜他们都成无辜冤魂。大师,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只取这一半财物。
另一半还请大师拿去,为亡魂超度一下,或是赠与附近的穷困之人,也算是替这些逝者行一桩善事。”
智苦口宣一声佛号:“善哉!贾公子悲天悯人,思虑周全。既是如此,贫僧便依公子所言,定让这些钱财化作功德,泽被众生。”
于是,贾瑛与岫烟随意分取一半的财物,收拾停当后便向智苦告辞。
智苦却望着二人,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贾瑛心中奇怪,这头陀怎么忽然又变成哑巴了。
智苦沉吟片刻,忽然道:“公子,姑娘,实不相瞒,贫僧苦行二十余年,武功还算可以,但如今日之险实乃平生未遇。
二位救命之恩,如不报答,我心念不得通达,修为难得寸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贾瑛:“贫僧看公子的武功虽然不错,但刀法却是一般。我这里有几手刀法,愿与公子切磋印证一二。”
贾瑛大喜,他的刀法何止一般,简直就是没有。
智苦说是切磋,实则是要传授。
他取出随身的一对雪花镔铁戒刀,将一套风雷刀法慢慢演练出来。
只见他身形展动,时而如狂风卷地,时而如惊雷破空。刀身映着残月寒光,隐隐有风雷之声。
这套刀法共分九势,每势又暗含若干变化。譬如惊雷初动可化雷震八方,狂风卷地可转电闪千里。整套刀法环环相扣,刚猛无俦中又含着一丝悲天悯人之意。
岫烟在旁观悟,见这刀法过于刚猛霸道,确实不宜女子修习,便在一边闭目调息恢复。
贾瑛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眼中精芒闪动。
第101章 给我们一间上房
贾瑛不仅过目不忘,体魄更是远超常人,在智苦的悉心指点下,到天明时分,竟已将这套精妙刀法尽数学全。
智苦也是啧啧称奇:“善哉!当初贫僧学这套刀法时,三个月方能使全。贾公子真是天生异禀,这风雷刀看来也是找到主人了。”
说着便要将两把雪花镔铁戒刀赠给贾瑛。
贾瑛连忙推辞不受,道:“这是大师的随身之物,在下实在是不敢接。再说,我还不想出家呢。”
智苦一听有理,便也不再坚持。
此时岫烟已完全恢复,她望着这座吞噬无数生命的魔窟,贝齿紧咬,恨声道:“这等吃人饮血的黑店,留之必是祸害。不将它烧个干净,难消我心头之恨!”
智苦双掌合十,沉声道:“善哉!贫僧正有此意。此等罪恶之地,当以净火涤荡,方能还天地一片清明。”
三人当即四下引火,顷刻间烈焰腾空,将这人间地狱吞没。火舌狂舞,梁柱崩摧,映得天空一片血红。
望着熊熊烈焰,智苦头陀手持念珠,颂经超度。
贾瑛高声道:“在这里枉死的冤魂们,今日且看这罪恶巢穴化为飞灰!你们安心往生去吧!放心,那害你们的两个夜叉鬼怪,我必除之!”
岫烟望着冲天的火焰,想起昨夜如身处地狱,又是公子将她救出,眼睛里渐渐亮了起来。
她终于想通了,自己如没遇见公子,恐怕早就死了。
什么五弊三缺,什么孤苦一生,都让他见鬼去吧。
她的眼中燃起炽烈的火焰,将那糊涂师父的话,那些束缚她的诅咒,全都烧成灰,烧成烟,随风飘得无影无踪。
辞别智苦头陀后,贾瑛与岫烟继续策马前行。
岫烟一改昨日的忧郁,眉眼间又恢复了往日那般灵动亲切的神采。
“公子,你怎么那么介绍我呢?”
“啊,介绍什么?”
“说我,是你的……义妹,嘻嘻。”
“江湖人心险恶,遇到陌生人不可全说实话。”
“那你怎么不说,我是你的……”岫烟说到一半,忽的说不出口,脸上又开始红起来。
“是我的什么?”贾瑛故意逗她。
“额……表妹啦!”岫烟心念一转,想了个词,耳根却更红了。
“你是表妹,那我就是表哥喽……表哥可不好。”贾瑛想到金大侠小说里的表哥。
“哦,表哥为什么不好?”岫烟好奇地转过头。
贾瑛故作高深地讲起来:“话说从前有个表哥叫慕容复,他有个表妹叫……”
二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到了晚上,行至一处大城。
“总算到个像样的地方了。”岫烟一勒缰绳,兴奋地说道。
“我来找住的地方!”
岫烟催马来到城中最大的客栈。
门口的小二眼尖,立即堆着笑脸迎上前来。
岫烟翻身下马,扔给他一块碎银,豪横地说道:“给我们一间最好的上房!”
贾瑛跟在她身后,一听这话心中一跳。
这小妮子怎么回事,这不诱惑自己犯罪嘛。
他压低声音道:“咱现在有钱啦,不用这么省。”
岫烟却眨眨眼:“省着点花嘛,再说……我还要听你讲故事。”
好吧,其实是她害怕,半夜再被夜叉抓去剥皮。
城里的住宿条件果然比野外的小店好多了。
二人的房间地方很是宽敞,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还摆着香炉。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张雕花大床,足有寻常床铺两倍宽。
房间里就能吃饭,岫烟点了几盘好菜,还要了一壶酒。
小二端来的酒,虽说是本地最好的酒,但只有十来度左右,以贾瑛现在的酒量,喝上几斤都没什么感觉。
看着岫烟红扑扑的脸庞,贾瑛也是心情舒畅,感慨道:“岫烟,今天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昨天是怎么回事?”
岫烟喝了几杯酒,又是晕晕的,随口道:“还不是师父胡说的……说我不能和公子在一起,会有五……”
她忽然不再多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贾瑛心中一沉。
岫烟的卜算之术虽说时灵时不灵,但云隐宗的功法颇有独到之处,云虚那老头所说的几件大事也是比较准的。
听岫烟所说,应是卜算之人经常说的天谴。
贾瑛熟读各类书籍,当然也听说过五弊三缺之类的话。
唉,怪不得她刚离开隐霄山时那般模样。
都怪云虚那老头,把个天真的小姑娘吓得灵气尽失,昨天险些遭了毒手。
贾瑛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岫烟找到破除天谴之法。
夜色已深。
一张大床上,岫烟躺在里侧,贾瑛躺在外侧。
“公子,再给我讲讲王语嫣的故事呗。”
“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公子,就讲一点嘛好不好。”
“呼……呼……”
贾瑛强压住身体的冲动,交替运行体内三种真气,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岫烟望着窗外的星光,心里格外恬静。
有公子在身边,什么魔鬼都不会来。
翌日,二人继续启程。
晚上仍是住在同一间客房内。
二人已有默契,岫烟睡在里侧,贾瑛睡在外侧。
不过这次床有些小。
贾瑛即使已经非常靠外了,还是和岫烟的手臂若即若离。
这小妮子的胆也渐渐大起来。
竟然敢在睡觉时轻轻拉住贾瑛的手。
贾瑛只能苦苦忍受。
幸好,还可以通过真气运行,化解身体的欲望。
他甚至觉得,这样修炼比自己单独运行真气的效果还要好。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炼精化气?
又骑马走了两天,已到了汴州。
晚上,二人投宿在一家客栈中。
不用再纠结,贾瑛又挑了一间上房。
掌柜的爱说话,嘴里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公子可真有福气呀,你家的小娘子长的真漂亮……”
岫烟听了,晕生双颊,眼里闪着光,又扔给那掌柜一块碎银。
那掌柜说的更起劲:“这位小娘子真是雍容大度,持家有方,公子必定家业兴旺,和睦顺遂,子孙满堂……”
晚上,又是二人同榻而眠。
岫烟躺在里面,忽然咯咯笑个不停。
贾瑛躺在外面,正在默默练功,看她这样不由问道:“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儿了?”
岫烟又笑了一会儿,方轻喘着道:“笑死我了,那掌柜喊我……你家的小娘子……”
此时,隔壁突然隐约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第102章 怎么才能生孩子
贾瑛侧耳一听,隔壁似有人的调笑声,便也没在意。
他接着岫烟的话调侃道:“那你还不给他个大耳瓜子。”
岫烟莞尔一笑,道:“我可没那么厉害。”
停了一会儿,岫烟又靠近了一些,道:“公子,你以后的娘子,会是怎样的人”
贾瑛闻着她口中的清香,不禁心神一荡。
他马上逼迫自己收摄心神,转而想起远在另一世界的江雨,悠然道:“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岫烟眼神暗了一下,望着窗外的月亮,叹道:“我知道,定是王语嫣王姑娘,也只有她这样的神仙姐姐才能配的上你。”
“想什么呢你,快睡!”贾瑛没好气地说道。
二人不再说话。
窗外清风拂动,万籁俱静,正好安眠。
突然,隔壁传来一个女子的呻吟。
这里的客栈,隔音效果不怎么好。
那女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声,以及床板有节奏的咯吱咯吱声。
岫烟忽然坐起来,把上衣脱了,只穿一个粉色肚兜。
“好热,睡不着。”夜色中看不见,她的脖子都红了。
这小妮子越发无法无天了,开始在一起睡时连外衣都不敢脱。后来穿着内衣就上床,把贾瑛热得浑身冒烟。
现在可好,只穿肚兜了,真把我当柳下惠啊。
“胡闹,穿上衣衫。”贾瑛轻斥。
“不嘛,穿上睡不着。”岫烟娇声道。
听着少女的娇声,闻着扑鼻的幽香,贾瑛身上又开始发热。
无相真气!元化真气!雷灵真气!快来救命啊!
真气运行一周天后,贾瑛逐渐沉静下来。
云岫却仍在那里翻来覆去,被子被她搅得一团凌乱。
“公子,刚才掌柜的说你会子孙满堂……要怎么才能生孩子?”
贾瑛刚平复的内息又是一乱。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隔壁的声音更响了。
蓦地,那女子尖叫一声“我要死了!”
“哐!”却是岫烟砸了墙壁一拳。
隔壁的声音马上停下来。
“哪个杀千刀的!”女子气愤的声音传来。
岫烟愣了神,看着贾瑛,不敢吱声。
贾瑛粗着嗓子叫道:“刚才听到有人死了,要不要救命?”
女子吼道:“救你妈个头!老娘说是要爽死了!”
墙这边,贾瑛好不容易才止住笑。
岫烟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抖一抖,憋得锦被都在微微颤动。
翌日清晨。
贾瑛睁开眼,见岫烟正侧身搂着自己,青丝散落如瀑,一只莹白如玉的腿横压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他轻轻将岫烟的腿放在一边,手指触到那凝脂般的肌肤,又是心头一热。
岫烟也醒了,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嗓音还带着初醒的绵软:“公子,你睡觉还藏着什么武器,硌得人家好难受。”
贾瑛尴尬逃开。
这还得了,再过几天小妮子要成段子手了。
岫烟好像明白了什么,闭着眼不好意思睁开,连耳根都红透了。
都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但岫烟已送贾瑛走了几百里地,却始终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
路上又遇到了两场雨,将黄土官道泡成泥泞的沼泽。
贾瑛盘算着日期,眼看就要错过淮安渡口与石三妹约定的时辰了。
这日,小雨依旧在下。
二人又到了一个官道的十字路口,再向前走离京城越来越远。
“六百里加急!”一匹驿马飞速向北疾驰,溅起一路泥浆。
贾瑛勒马避在道边,看岫烟身上也被溅上了几滴泥点,关切地劝道:“岫烟,不如你还是回京城吧,这样一直送也不是办法。”
岫烟长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光:“公子曾说江湖险恶,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反正我也没事儿。”
“你们云隐宗的事你也不管了?说不定又有人要抢你的掌门玩呢。”
“没事,有师父在呢,他管理门派比我强多了。”
“那你京城的药铺也不管啦,赔本了怎么办?”
“那本来就是临时租的房,赔不了什么,再说,赔钱了不是还有公子吗?”
贾瑛哭笑不得,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岫烟,京城还有一件要事,非你能帮我不可。”
岫烟顿时来了精神:“好,只要能帮上公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贾瑛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前几次遇袭,有一个人嫌疑最大,但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这人是谁?”
“就是我那傻二弟的大伯,贾赦。”
“啊?怎么会是他?”
“可能是我猜错了,我想请你混到他身边,探一探他的底细。但有一点,此人极为好色,你这么漂亮,如果扮成丫鬟,他肯定不会放过。”
岫烟面上顿时飞起一片红云:“呸,他如敢有非分之心,我定叫他死得很难看。”
贾瑛眼珠一转:“我刚才忽然想了个主意。我看那邢夫人性子懦弱,你可到京城,利用一个机会,拉近和邢夫人的关系,冒充她的亲戚混入荣国府。”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这样一来,你不但能帮我刺探一下贾赦的情况,还能享受享受豪门千金的生活。我回来以后,我们还可以正大光明的常常见面,再也不用翻墙去找你了。”
岫烟低头沉默良久,挺直脊背道:“公子,岫烟定不会让公子失望。”
贾瑛知她肯定能成功,因为红楼世界里,岫烟正是姓邢。
岫烟抖了一下马缰绳,枣红马忽然靠近了贾瑛跨下的大白马。
两匹马贴着脸,鼻息相闻。
岫烟的身子倾过来,抱住贾瑛的臂膀,将脸贴在他胸前,轻声道:“公子保重。”
贾瑛抬手抚过她微湿的发梢,道:“你也保重,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到时,你可就成了千金大小姐啦。”
岫烟声若蚊蚋:“岫烟只愿做你家的小娘子……”
声音虽轻不可闻,贾瑛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忽然将少女拥紧。隔着潮湿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如雷的心跳。
贾瑛望着细雨迷蒙的前路,心中暗暗立誓,一定要帮岫烟找到传承,更要帮她找到破除天遣之法。
雨雾渐散时,两匹马背道而驰。
贾瑛策马走出两里地,蓦然回首。
那俏丽的身影仍在原地,如一株在苍茫天地间绽放的红莲。
第103章 奶奶的没长眼啊
中午时分,贾瑛行至一处唤作“青石镇”的小地方。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人来人往,颇有些热闹。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食肆里飘出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市井气息。
贾瑛在一处支着凉棚的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馄饨和两个烧饼,随便吃着。
几个顽童在人群间钻来钻去,玩着捉迷藏,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突然间,镇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粗暴的喊声由远及近:“八百里加急!速速闪开!”
街面顿时大乱,商贩惊慌地拉扯摊位,行人失措地向道旁拥挤推搡,惊叫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冷不防被绊了一下,“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街道中央,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而那匹快马,已如一道黑色的旋风卷至近前。马上的驿使面色焦黑,眼神只死死盯着前方,丝毫不知道减速。
碗口大的铁蹄扬起尘土,眼看下一刻就要踏过那小小的身躯。
千钧一发之际,贾瑛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于馄饨摊前,下一瞬,已直接出现在路心女童之侧!
周围众人只觉眼一花,甚至没看清动作,他已抄起那小女孩,以毫厘之差旋身掠至街边。
急促的马蹄几乎擦着他的后背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那驿使竟还回头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奶奶的!没长眼啊!滚开!”
贾瑛面沉似水,将怀中兀自抽噎的小姑娘轻轻放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
他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那看得目瞪口呆的馄饨摊主,算是给他的饭钱。
接着,贾瑛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朝着驿使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
出镇不足三里,官道旁林木渐密,果然见那匹驿马正在前方跑着。
贾瑛眼神一冷,体内无相真气沛然流转,从大白马背上悄然跃起,旋即身展开无相身法,贴地疾飞,数息间便无声无息地逼近至驿马后方。
那驿使浑然不觉,还在马背上哼着不堪入耳的乡野俚曲。
贾瑛足尖再次轻点地面,身形如鹞鹰般拔起,轻飘飘地落在驿使身后的马背上,冷冷开口:“奶奶的!没长眼啊!见了小孩也往上撞!”
话音未落,抬手并指如刀,切在驿使颈后的穴道上。
驿使大吃一惊,“啊”的叫了半声,眼前一黑,顿时软软地瘫倒,失去了知觉。
贾瑛一手控住驿马,一手牵着自己的大白马,驮着昏迷的驿使,迅速拐入道旁一处僻静的小树林深处。
他将那驿使拖下马,平放在地,毫不客气地将其号衣、外袍尽数剥下。又在其怀中摸索一番,除搜出一些散碎银子外,果然摸到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火漆封口的硬物。
贾瑛捏碎火漆,展开油布,里面正是一封盖着鲜红印信的加急公文。他目光迅速扫过公文内容,眉头渐渐锁紧。
各驿丞急启:
岭南珍果,需加急驰送京城。此令所过州县,尽调健马良卒,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限七日抵京,迟者重罚,误者削职。沿途关隘见朱雀令牌即刻放行,阻挠者以抗旨论。
岭南道转运使 急书
什么珍果,竟然要动用八百里加急来运?
贾瑛好奇之下,打开了缚在马鞍两侧的竹筐。
剥开层层油布、湿棉与苇叶,发现一筐里装的满是荔枝,另一筐则装着龙眼,颗颗饱满,鲜气扑鼻,仿佛才离枝头。
唉,这也是个苦命人。
他望向那名瘫软在地、满面风尘的驿使。八百里加急,本是传递军国大事的通道,如今却成了权贵口腹之欲的捷径。
多少人马不停蹄、跑死累垮,只为让京城里那些人尝一口岭南枝头的鲜甜?
不过,你不该只为讨权贵欢笑,便罔顾路人性命!
贾瑛穿上全套驿使的服装,又取了一些荔枝和龙眼,用布包好,系在腰间。
他想了想,又给驿使丢下几颗小金豆,那是取自十字坡黑店的不义之财,足够寻常人家过上一年半载衣食无忧。
“找个其他差事做吧,别再做驿使了。”
他扔下一句话,便一人双骑,回到了官道上。
走出数里,寻到一处热闹集市,贾瑛便将那匹大白马卖了,换得二十两银子。
他转而走进文铺,买来纸墨笔砚与一方最普通的青田石,向铺里要了个僻静房间,略一沉吟,便仿着先前抢来的公文格式,写就一封新的急件:
“京营节度使司谕:即刻传驿扬州卫指挥使,沿江海防有异动,匪寇疑似集结,着尔等严加戒备,速备军报回传!此令加急,延误者军法处置!”
他未曾见过京营节度使的真印,但先前那封岭南快递的公文上,却有一方“岭南道转运使司”的官印。
他记忆力极佳,指下刀功更是出神入化,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青田石便成了一方形制俨然的“京营节度使司行令”大印。
蘸着朱砂一盖,鲜红赫然,足以唬住沿途驿站的验令小卒。
贾瑛将假公文收入怀中,翻身跃上驿马,微微一笑。
既然八百里加急通道都被权贵私用,那他不如就借这条快道,送一则“军情”去扬州,也好快点见一见那位从天上掉下的林妹妹。
他双腿一夹马腹,扯起嗓子,模仿着驿卒惯有的沙哑腔调,扬声大喝:“八百里加急!速速避让!奶奶的!哈哈!”
声音未落,骏马已如离弦之箭,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每行到一处驿站,他人未至而声先到,粗声呼喝:“速速备饭,换马,军情紧急,奶奶的!”
驿站小吏们见他气派十足,又有京营节度使的公文,哪敢有半分迟疑?只恐自己动作稍慢,便真成了贻误军机的罪人。
于是驿卒们奔走伺候,无不战战兢兢,将最好的快马、最快的干粮饮水双手奉上。
贾瑛便这般每隔几十里就换一匹驿马,人不离鞍,马不停蹄。
寻常驿使尚需打尖歇脚,他却连这片刻工夫也省了,困了只在马上运功调息,吃喝全在马背上解决。
如此昼夜兼程,一路狂奔,只用了两日,他便遥遥望见了盂城码头。
贾瑛没想到,还没进盂城,就听到一件让他怒气冲天的事!
第104章 海沙帮与黑蛇会
贾瑛并未径直驱马入城,他勒转马头,策马钻入运河边一处密林。这里林叶蔽日,寂静无声,正是处理手尾的好去处。
他先将那一身驿使行头彻底脱下,换上早已备好的青布衣衫。接着,将那套驿使衣物挖个坑埋了,同时埋在土里的还有那封假公文。
随后,他走到那匹一路载他狂奔的驿马身旁。这匹骏马通体汗湿,肌肉犹自微微颤动。
他将驿马身上的马鞍辔头等所有装备全部摘下,全部扔进河边的草丛。
此刻,那马儿全身溜光,无比轻松。
贾瑛轻拍着它汗津津的脖颈,低声道:“辛苦了,伙计。此间事了,去吧,自在天地,任你驰骋。”
那马儿似通人意,昂首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腾跃,旋即转身奔入林间深草之中,鬃毛飞扬,肆意撒欢,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贾瑛估算时间,由于自己最后这段行程走得极快,石三妹他们所乘的客船此刻应该还没到盂城。
既如此,他便也放缓了脚步,不再着急,只沿着运河岸边一条被踩得坚实的小路,信步朝着盂城的方向行去。
运河上舳舻千里,帆影如云,岸边却颇为清静。
刚走过一个长满芦苇的土坡,道旁忽地跳出两个头戴斗笠的精壮汉子,身形一错,便挡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沉声道:“后生,止步。莫再往前走了。”
贾瑛脚步一顿,眉尖微挑,见这两人虽粗布短打,但看身形显然是练家子。
莫非是剪径的毛贼?这次你们可是撞到铁板上了。
他内息悄然流转,便欲出手。
然而,他尚未动作,另一位大汉道:“前头我海沙帮正在与别家帮会了结纷争。刀剑无眼,你这般斯文模样闯过去,只怕要平白挨了刀子,枉送性命。听劝,绕道吧!”
贾瑛闻言顿时恍然。原来这两人守在此处,竟是出于一番好意。
他虽不惧什么帮会厮杀,但此行也不愿无故卷入纷争,当下便对着两位汉子随意一拱手:“多谢二位好汉提醒。”
说罢,他从善如流,即刻转身,绕开了那条小路,从另一侧长满灌木的高岸上迂回而过。
走没多远,只见右手边的小道上又来了四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步履匆匆,看方向正是朝着方才那片土岗而去。
贾瑛心下一动,身形微侧,隐入道旁一丛茂密的灌木之后。
却听那四人边走边谈,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兄弟们不知来了多少了?这回定要叫那青龙会的狗贼知道我们的厉害!”
“呸!什么青龙会,大伙都叫他们黑蛇会!”
“几个黑蛇会的败类,也敢在我们的地头上撒野,今日便叫他们全都变成烂死蛇!”
贾瑛听到黑蛇会三个字,心头一凛。
只因他曾在京城的卫春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此间的黑蛇会,与京城那个,不知是否同出一源?
想到这里,他轻手轻脚地绕了个弯,再度悄悄潜回那片土坡区域。
此番他格外留心,目光如炬,仔细搜索。果然,在另一条羊肠小径旁的树丛中,又发现了两个放哨的汉子。
贾瑛从怀中习惯性地摸出那条随身携带的黑巾,将面容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随即体内真气微吐,施展出无相轻功,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青烟,贴着地皮,从茂密的草丛中一掠而过。
那两名哨岗只觉身旁草叶似被微风拂动,再凝神看时,却已空无一物。
此时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天色渐渐暗下来。
贾瑛如鬼魅般穿行在高低不平的草丛中,时而纵跃于树杈间,不一会儿,已然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土坡后方那片开阔的滩地附近。
只见空地上影影绰绰,已然聚集了数十人,分明是两个阵营,中间隔着二十余丈的距离,气氛凝重,泾渭分明。
离他较近的这拨人,清一色头戴斗笠,身着灰色短褂,人数约有三十四五,个个精悍,目光不善,正是此地地主,海沙帮的帮众。
另一拨人则背靠运河,清一色身着黑衣,人数稍逊,仅有二十出头。
其装束却颇为诡异,有人腰间挎着编制精巧的竹笼,有人背后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自是那黑蛇会无疑。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相互对峙着,却都按兵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物。
过了一会儿功夫,天色更暗。
海沙帮又陆续来了两批援手,总人数已然突破四十,声势更壮。
双方依旧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寂静。
贾瑛见他们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便想潜至黑蛇会那群人的近处,想探听一下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运河,眼珠一转,想出一个主意。
他从草丛中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河边,随即整个人轻轻滑入微凉的河水里。
贾瑛体内元化真气缓缓运转,自成天地,根本不用露头呼吸。他像一条大鱼,在水底自由地游动。
不过片刻,他便已悄然游至黑蛇会帮众背后的芦苇丛中。他小心地拨开一丝缝隙,将头微微探出水面,河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无声无息。
然而,黑蛇会这边,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站着。偶有交谈者,也都压低了声音,说的尽是一些低俗不堪的浑话。
却听双方阵营前方,终于结束了等待,各自的头领人物似是开始了正式的谈判。
贾瑛凝神静气,将听觉发挥到极致,隐约捕捉到了对话的大概。
原来,黑蛇会的这拨人果然是从京城远道而来。他们都是一些闲不住的地痞恶霸,到此后难免憋不住找地方寻欢作乐,结果在赌坊中与海沙帮的人起了冲突。
双方各伤了数人,因此才在此处约架。
黑蛇会带头的那人,嗓音尖细却带着一股阴狠,旁人唤他“竹叶青”。
此人倒颇有些头脑,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主动放低了姿态,表示愿意赔偿海沙帮受伤弟兄的汤药费,并提出向海沙帮购买一批私盐,权当是交个朋友。
贾瑛藏在水中,听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悄然退去,忽听竹叶青说出一番话来。
贾瑛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第105章 谁踏马的使阴招
海沙帮主要就是卖私盐的帮派,海沙,其实就是海里的盐。今晚来谈判的头目,绰号“浪里蛟”,本就是刀口舔血、贩卖私盐的悍匪。
他见对方既爽快赔钱,又送上采购私盐的大单,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脸上却强装着镇定,顺水推舟便应承下来。
双方很快敲定了赔偿的银钱数目和私盐的价钱,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转眼间竟变得称兄道弟,一派握手言和、皆大欢喜的局面。
竹叶青握着浪里蛟的手,哈哈大笑道:“蛟兄,你我一见如故,小弟这里还有一桩买卖,不知蛟兄可有兴趣?”
浪里蛟是个粗豪的汉子,也咧嘴笑道:“不知是什么买卖?”
“这边说。”竹叶青眼中闪过一丝诡诈,拉着他走到运河边,压低了嗓音道:“不瞒蛟兄,最多再过一两日,从京城里马上要来一条船,船上的人是我的仇家。”
他声音变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蛟兄手下弟兄都是水里的好手,只需派人能将那条船凿沉,小弟愿出纹银五千两。”
浪里蛟迟疑着问道:“那船上可有什么厉害人物?”
竹叶青摆摆手道:“蛟兄放心!只是一户富商家的船,船上没什么厉害角色,只有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还有十几个脓包家丁,不堪一击。”
浪里蛟面露难色,显然仍有顾虑:“这么多人,我们可不能无故伤人性命。坏了道上的规矩,将来怕是难以立足……”
竹叶青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蛟兄多虑了!我只要那傻小子一人的性命,船沉之后,蛟兄的弟兄们大可驾着小舟在一旁恰好经过,将其余人等尽数救起。
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岂会知道是蛟兄做的手脚?绝不会给贵帮带来任何麻烦!”
浪里蛟搓着手,有些心动:“容我再想想……”
竹叶青一看有戏,连忙加码:“六千两银子!”
浪里蛟喉咙滚动了一下,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我还要去问问大哥……”
竹叶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七千两银子,我只给蛟兄一人!”
最后这句话,彻底击穿了浪里蛟的心理防线,贪婪瞬间吞噬了那点顾虑。
他眼中猛地射出决绝的凶光,咬牙低吼道:“成,老子就拼一把!不过你得先给我一半。”
“好!爽快!明日午时,此地交割银两!”竹叶青满意地笑了,声音尖细而得意。
这一切密谋,一字不落,全被藏在二人身旁不远处河水中的贾瑛听了个真切!
嗡!
贾瑛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周身血液仿佛瞬间沸腾!
他当时就欲破水而出,将岸边这两个狼狈为奸的恶徒立毙于掌下!
但就在真气即将爆发的刹那,他硬生生压下了这冲动。
外面空地上,还有数十名黑蛇会和海沙帮的帮众,一旦暴露,自己顷刻间便会陷入重围,不仅打草惊蛇,也不能彻底消除隐患。
强压下滔天怒焰,贾瑛的脑子飞转起来。一个大胆的计策,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悄悄潜入水中,游到两拨人的中间附近,小心翼翼地爬到岸边的芦苇丛中。
伸手在河滩上一摸,几枚坚硬的鹅卵石落入掌心。
他目光如电,先锁定了黑蛇会阵营中一个面相凶恶、正四处张望的黑大汉。
贾瑛手腕猛地一抖,一枚鹅卵石划破昏暗的夜色,精准地砸在那黑大汉的额角上!
“梆”的一声闷响,格外清晰!
“嗷——!”
那黑大汉猝不及防,顿时捂着脑袋怪叫一声,跳脚大骂:“哪个混蛋暗算老子!滚出来!”
他这一吼,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黑蛇会帮众的注意,纷纷警惕地朝海沙帮方向望去。
贾瑛又抓起几块石子,一股脑地朝海沙帮的帮众撒去。
“哎哟!”“啊呀!”
几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海沙帮那边顿时也有三四个人或抱头或捂脸,狼狈不堪。
不等双方反应过来,贾瑛模仿着浪里蛟的口音粗声大喊:“黑蛇会的狗东西暗箭伤人,兄弟们,砍他丫的!”
接着,他又换了一个接近竹叶青的尖嗓,朝着海沙帮那边嘶喊道:“海沙帮的狗杂种使阴招,给我上!杀了这帮泥腿子!”
一时间,海沙帮和黑蛇会的人全炸了窝。
“抄家伙!”
“干死他们!”
“杀啊!”
海沙帮的人怒吼着:“杀光京城来的黑皮狗!”
纷纷拔出鱼叉、短刀,如潮水般涌向黑蛇会的人马。
黑蛇会的人数虽少,却毫不示弱,尖叫着:“弄死这帮水里的泥鳅!”
他们各自打开腰间竹篓或是背上的口袋。霎时间,色彩斑斓的毒蛇如一股股污浊的溪流倾泻而出,嘶嘶地吐着信子,在泥地上蜿蜒疾爬,迎向冲来的敌人。
另一边,那竹叶青和浪里蛟还在握手言欢,看到这种场面,顿时就愣了。
竹叶青反应极快,一个后跃拉开距离,眼中寒光闪烁:“好你个浪里蛟!原来你嘴上和谈,背地里使阴招下黑手!”
浪里蛟还兀自懵着,完全没搞清状况:“怎么回事?你……”
他话未说完,竹叶青手腕一抖,一条青蛇已从他袖口窜出,吐着信子,在空中就张开大嘴,向浪里蛟咬了过来。
浪里蛟慌忙侧身躲开,拔出背上鬼头刀,又惊又怒地大吼一声,再也顾不上解释,挥刀便与竹叶青缠斗在一起。
刀光闪烁,蛇影诡谲,两人顷刻间战得难分难解。
而此时,贾瑛纵身跃出芦苇丛,展开无相身法,如鬼魅一般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深草丛中。
他冷眼旁观,见黑蛇会虽人少,但放出的毒蛇极为难缠,海沙帮冲在前头的几人已被咬翻在地,痛苦呻吟。
贾瑛当即探手入怀,扣住几枚早就拣好的鹅卵石,指尖连弹,石子破空飞出,精准地打在正欲扑咬的毒蛇七寸上,或是击中黑蛇会帮众的膝弯、手腕要害处。
“哎哟!”
“谁踏马的发暗器!”
黑蛇会这边接连遭了暗算,阵脚微乱,海沙帮趁势猛攻,很快占据了上风,喊杀声震天。
贾瑛看在眼里,想到海沙帮也不是什么好鸟,挑了一下眉毛,双目中寒芒闪动!
第106章 你看看我是谁
贾瑛见局势偏转,又悄然移动方位,如法炮制。
趁着双方激战正酣,无人留意时,石子再次悄无声息地飞出,这次却重点照顾了海沙帮那些冲杀最勇、叫得最凶的汉子。
这下,他们不是突然腿软扑倒,就是手腕一麻兵器脱手,被对手趁机反杀。
如此来回帮忙,场中站着的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逐一抹去,越来越少。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逐渐被濒死的呻吟所取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汹涌的混战渐渐平息下来。
泥泞的滩涂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与蛇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浅水洼。
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只剩下两人还在舍命相搏。
竹叶青与浪里蛟都已带着伤,气喘吁吁,却仍红着眼睛,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贾瑛躲在旁边的芦苇丛中,见二人虽是强弩之末,但还是缠斗不休,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战斗。
他不想再等,便粗声大呼一声:“哈哈,海沙帮的狗贼全趴下啦!竹叶青哥哥,我们来助你!”
浪里蛟用旁光一扫,果然见满地都是躺倒的身影,心中大骇,刀势顿时一乱。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贾瑛手腕一抖,一枚飞石破空而出,“啪”地正中浪里蛟持刀的手腕。
“啊呀!”浪里蛟痛呼一声,鬼头大刀应声落地。
竹叶青岂会错过这等良机,当即挺剑直刺,剑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浪里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锋,喉头咯咯作响,终是轰然倒地。
竹叶青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贾瑛如鬼魅般现身,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将他打得晕了过去。
在场躺倒的两派帮众里还有很多受伤未死之人。
贾瑛拾起浪里蛟那把鬼头大刀,穿行在土坡滩涂之间,凡是见到黑蛇会装束的,全部补上一刀,他可不想再留下后患。
最后,贾瑛返身提起昏迷的竹叶青,来到运河边的一处密林中。
他将竹叶青扔在积满落叶的地上,想起虎牙山下那四个驱蛇人诡异的死法,心中警觉。捏开竹叶青的嘴,仔细检查。
果然,这家伙右侧臼齿间藏着一颗异样的牙齿,色泽暗沉,似是毒药。
贾瑛毫不客气,抽出短刀,将那颗带毒的牙齿剜了出来。
“啊——”竹叶青猛地被痛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贾瑛短刀抵着他的脖子,冷冷问道:“说,你们为什么要害贾宝玉!”
竹叶青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知道不妙,用力一咬牙,却咬了个空,顿时面如死灰。
“我说,我说,好汉饶命……”他的声音因缺牙而漏风
贾瑛毫无感情地说道:“这要看你说的怎么样了,说的好了,我会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竹叶青一听还有机会活命,心里防线顿时坍塌,将他所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
他们的组织原来叫青龙会,不过对头都喊之为黑蛇会。后来他们的势力发展到京城,为避皇家忌讳,索性对外也自称黑蛇会。
会中有五个首领,竹叶青排第五,他上面还有四个首领,都是以蛇为号,老大黑蛇、老二白蛇、老三赤蛇、老四金蛇。
他们内部聚会时均是蒙着面,竹叶青也不知另外四人的真实姓名。
黑蛇会可谓是坏事做尽,除了收保护费,更接了不少暗杀的买卖。
至于为什么要对付贾宝玉,竹叶青也不知道,全是黑蛇直接下的命令。
这次,接到任务后,竹叶青本来只派了几个人,想偷偷给贾宝玉制造个意外死亡,哪知频频失手。
后来,遭到黑蛇老大训斥,他才亲自率了二十人赶过来,刚到没多久就遇上了这档子事。
贾瑛听了眼中暴起寒芒,这一路幸亏是石三妹在扮自己,若是让焙茗那小子来扮,恐怕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你们船上的内应是谁?”
“没,没内应……”
“想清楚,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对了,你就可以走了。”
竹叶青浑身一颤:“我想想,是……有个叫高二的。”
“好,你可以走了。”贾瑛放开了抵在他脖子上的短刀。
竹叶青踉跄着爬起身来,惊疑不定地倒退数步,目光死死盯着贾瑛,不敢相信他会真的放了自己。
就在他转身欲逃的刹那,贾瑛忽然抬手扯下了蒙面的黑巾,轻笑道:“你看看我是谁?”
清冷的月光下,竹叶青看到一张俊美非凡的面孔,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你,就是……”
贾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我就是你们想杀的贾家二公子,其实,我啥也不会,都是吓唬你的,哈哈!”
竹叶青一时脑袋有些短路,他接到的任务里,贾宝玉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如果,现在我把他杀了,那不是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他看看周围再无其他人,眼中凶光骤现,突然怪叫一声,向贾瑛扑了过来。
贾瑛不慌不忙,短刀挥出一道玄妙的轨迹,隐隐有风雷之声。
正是风雷刀法的起手势,风雷乍起!
竹叶青眼前忽然不见了贾瑛的身影,只觉眼前寒光闪过,喉间一凉,随即化作灼热的刺痛。
他恍然大悟,张口欲言,却只挤出个:“你……”更多的声音被涌上的血沫堵在了喉咙里。
话未说完,他便重重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贾瑛蹲下身,面无表情地在他怀中摸索。
出乎意料的是,这家伙怀中竟藏着一万两银票,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各式毒药和解药。
贾瑛将银票和有用的药物尽数收起,本想把竹叶青的尸体扔入运河中,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这家伙活的时候坏事做尽,死了可不能再污染环境了。
就留在这儿,用不了多久,自然会抢着来收尸,好拿去抢功。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中,只留下运河的水声轻轻拍岸,以及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贾瑛心急如焚,连夜沿着运河向北寻去。
他本想着一路安稳,让石三妹享受一下富家公子的生活,谁知竟还有人贼心不死,一心想着害人。
内有奸细,外有毒蛇,也不知船上之人过得怎样?
第107章 差点被扎个窟窿
贾瑛深吸一口清寒的夜气,脚下发力,将轻功催至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在运河的岸堤柳影间疾掠而过。
在临近破晓时,他终于在一处宁静的港湾里,望见了那艘熟悉的贾府客船。
贾瑛足尖轻点河边的地面,已跃上岸边的乌篷船顶,身法轻盈如羽。
他在运河中连绵的船顶之上连续几个起落,最终,毫无声息地踏上了贾府客船的甲板。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的寂静,四下传来家丁和船工们的鼾声。
他依着记忆,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舱房的舷窗外。
窗户从里面闩上了。但这难不倒贾瑛,他指尖微抵窗棂,无相真气悄然透出,如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着里面的木质插销。
随着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轻响,舷窗应声开启一道缝隙。
贾瑛正欲凑近向里面看去。突然,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已出现在窗边,直取他的面门!
“毛贼受死!”与之同时,一个熟悉的轻斥声响起。
“三妹!”贾瑛腰肢猛地向后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凌厉一剑,急忙压低声音唤道。“是我!”
窗内的攻势戛然而止。那声音带着一丝微颤:“你是……公子?”
接着,舱内“嚓”的一声轻响,昏黄的烛光亮起,石三妹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跃入眼帘。
她显然是匆忙起身,青丝微乱,未戴那张面具。
贾瑛苦笑道:“好个石三妹,我这刚回来,差点就被你扎个透心窟窿。”
石三妹看清窗外人面容,顿时大喜过望,短剑“唰”地收回,脸上绽开混合着歉意的笑容:“真是公子回来了!快,快请进来!”
贾瑛身形一纵,已如游鱼般轻盈地翻过窗棂,落入舱房之内。
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这一路上可有人伤亡?”
石三妹语气平淡地答道:“还好吧,有一天正在睡觉,房间里不知怎么钻进一条花斑蛇,被我顺手就剁了头。”
“啊?”贾瑛大惊,“没吓着你吧,那蛇没咬到你吧?”
石三妹那比寻常女子浓黑些的秀眉一挑,不屑道:“这算什么,我从小在山野里跑,抓蛇掏鸟窝可是拿手好戏,还经常抓了蛇烤来吃呢。”
她方才匆忙惊醒,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内衣,露出一段细腻的肌肤和隐约的曲线,烛光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有种未经雕饰的动人。
她下意识地轻轻掩了一下衣襟,但转念一想,能看的早被眼前这人看过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索性也就不再顾忌,任由那件单衣松散地披在身上,透出一股不拘小节的坦荡。
贾瑛却没注意到这片刻的春光与女儿家的微妙心思,接着问道:“那后来呢?还发生了别的事么?”
石三妹见他没注意,心下也不知是放松还是些许失落,继续道:“后来有天半夜,几个小贼摸到船上想偷东西,护卫们都睡着了,被我大叫一声吵醒了。”
贾瑛心道,这哪是偷东西,怕又是黑蛇会搞的鬼,由衷赞道:“三妹威武!真是多亏你了!”
石三妹挺挺胸,得意道:“那当然,你要给我记功啊!那小贼们还挺厉害,要不是我扔了两颗石子,护卫们就倒霉了。不过虽然打退了贼人,还是有个护卫受了点轻伤。”
贾瑛听着,也暗自后怕,幸好有石三妹,否则单凭那些寻常护卫,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他笑道:“好,给三妹记头功!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石三妹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嘻嘻一笑:“好!这话可是公子亲口答应的,要记牢哦,不许赖账!”
贾瑛忽地想起从驿使那里拿来的荔枝和龙眼,忙从腰间带的布袋中取出,笑道:“先尝尝这些珍果,好在还没变味儿。”
石三妹拿起一枚香味扑鼻的荔枝,不知怎么下口。
贾瑛轻轻将荔枝剥好,递给她道:“这下开眼了吧,这可是皇帝的贵妃才能吃到的呀。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石三妹尝了一口,俏皮地翻个白眼,道:“味道嘛,也就那么回事。”
贾瑛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这下我终于放心了。”
床上还带着石三妹的余温,更有一丝淡淡的的香味,闻着莫名让人心安。
石三妹见他正躺在自己刚刚躺过的位置上,脸颊上飞起两片红云。
又想起先前被他看去身子的窘迫,顿时觉得全身都有些发热,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赧与悸动在心口蔓延开来。
贾瑛本来两天都没好好睡过,又心急火燎地跑了一夜,见船上安然无恙,顿觉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开,闻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味,顷刻间就沉沉睡去。
石三妹望着他英俊的侧脸,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闪烁了几下,悄悄拉过一旁的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贾瑛这一觉睡到将近中午时才悠悠转醒。石三妹这些日子在船上为了不露行迹,终日闭门不出,众人也早已习惯,故而并无人察觉贾瑛房中的异样。
醒来以后,贾瑛匆匆吃了点东西,便把林之孝喊了过来。
此时,石三妹已恢复了不戴面具的女扮男装模样,静立一旁,活脱脱一个英姿勃发的好男儿。
林之孝匆匆赶来,一进舱门,见贾瑛房中赫然多了一个陌生少年,不由一怔,心下狐疑。
贾瑛端坐床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也不让坐,冷冷道:“林管家做的好事!”
林之孝这些天来见这位宝二爷每日只知闭门高卧,什么事都不管不问,心中不免存了几分轻视怠慢之意。
岂料今日被他这么一看,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愕然道:“老奴愚钝,不知宝二爷所说何事?还请明示。”
贾瑛冷笑一声:“林管家,我素来听说你办事老成干练,所以这一路对你最为放心。哪知这水面上竟藏着这么多危机!
若不是我这位朋友,我们早已死无藏身之地了!你这趟差事,又如何向府里交代!”
林之孝哪想到贾家这个二爷会这样说话,只觉得比面对贾政更为紧张。
石三妹听贾瑛这么夸自己,心里甜丝丝的,又拿起一枚荔枝。
这可是贵妃才吃得着的珍果呀,公子只给我一人带的!
第108章 谁跟你是一条道
贾瑛这番话分量极重,林之孝听了心中更是惶恐,只是不知道错在何处,垂首而立,道:“老奴思虑不周,请二爷责罚。”
贾瑛声音更冷:“你可知我们一出门就被黑蛇会的狗贼盯上了?”
林之孝久在京中打理事务,当然听说过黑蛇会的凶名,闻言顿时额头冒汗,问道:“竟有此事?”
“岂止是有!”贾瑛厉声道,“黑蛇会已暗中对我们实施了几次暗杀,都被我的朋友一一化解,可叹你们还丝毫不知!”
林之孝背后都渗出冷汗,讷讷道:“老奴的错,老奴的错……”
贾瑛又在他耳旁低声道:“你可知,现如今我们这艘船上,这些你带来的家丁护卫之中,便藏着吃里扒外的内奸?”
林之孝“扑通”一声跪下,涕泪交流:“老奴确实不知,竟让贼子混入其中,危及主子安危!请二爷明察,请二爷做主!”
贾瑛神色稍缓,拍拍他肩膀,轻轻将他拉起,温言道:“林管家切莫如此。你为我贾家操劳半生,兢兢业业,我岂不知?
你心地淳厚,不惯这等鬼蜮伎俩,一时不察也是有的。你的忠心,我是信得过的。”
这一番恩威并施,听得林之孝心中七上八下,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忙道:“二爷明鉴!老奴……老奴实在是无地自容!”
贾瑛这才命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沉声道:“昨夜那黑蛇会又和海沙帮的人勾结,要在前面把我们的船凿沉!”
林之孝急得直搓手:“这,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快去寻官府求助?”
贾瑛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不必惊慌。幸亏我的朋友出手,昨夜已将他们暗中布置的人手尽数了结了。”
林之孝忙站起,向石三妹连连作揖:“多谢壮士!壮士救我满船人性命,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贾瑛在旁差点笑出声来,哪有身材这么好的壮士!
石三妹也是才听说黑蛇会和海沙帮的事,心下明了定是公子做的,于是还礼道:“林管家客气了。是瑛二公子洪福齐天,吉人自有天相,在下不过略尽绵力。”
贾瑛又让林之孝再次坐下,面色复归凝重:“现在还有一件事必须抓紧了结,我们船上,还有内奸!”
林之孝咬牙道:“此等背主忘恩的狼心狗肺之徒,真是罪该万死!请二爷示下,老奴必定全力配合,绝不容情!”
贾瑛又细问下才知道,原来那高二是名护卫,是临行前托了赖家的关系塞进队伍的。
林之孝越听越是心惊,额间渗出冷汗:“竟是赖大!这老杀才手伸得如此之长,究竟是何居心!”
“又是赖大!这老小子,当真是在找死!”贾瑛眸光森寒,恨得牙痒痒,回去定要彻底收拾了这个祸根。
接着,他命人将张若锦、赵亦华两人喊来。
为防止走漏风声,贾瑛特让石三妹守在舱房门外。
焙茗看到船上多了一个少年,他是唯一的知情者,哪还不知是真的贾瑛回来了,跑前跑后更是殷勤。
贾瑛向他使了个眼色,道:“焙茗这些天做的不错,回头二爷带你到更好的地方玩。”
焙茗是个机灵鬼,他见林之孝在屋里和公子密谈,便也自告奋勇,在附近为他们把风。
张、赵二人进门时还带着几分疑惑,待听得船上有内奸,顿时怒目圆睁。
赵亦华捶桌低吼:“怪道这几日总觉有人鬼鬼祟祟!若真是高二那厮,我定要亲手剁了他的狗头!”
张若锦较为沉稳,此刻也铁青着脸道:“前日里刘中兄弟还受了伤,若不是二爷洪福齐天,有贵人相助,恐怕兄弟们的命都要搭在这儿了。
这家伙还在后面捅刀子,真该千刀万剐!二爷吩咐便是。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先宰了他!”
贾瑛示意众人凑近,四人低声商议一番,定了一个计策。
待到夕阳西沉,客船缓缓停靠在盂城以北的一个小镇码头。
此处虽比不上大城镇的喧嚣,但也人烟稠密,市集颇为热闹。
林之孝依计行事,领着张若锦、赵亦华及两名心腹护卫上岸,说是去采买补给,并严令其余护卫严守船只,不得懈怠。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若锦匆匆赶回,喊道:“高二,走,跟我一起来搭把手!”
高二不疑有他,应声跟上。
张若锦领着他却并未走向市集,反而七拐八绕,径直出了镇子,来到镇外一片僻静的树林。
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昏暗,只闻得归巢鸟雀的啼鸣。
高二心中本就有鬼,脚步不由得迟疑起来,惴惴问道:“张哥,咱这是去哪儿?”
张若锦头也不回,只道:“就在前头,马上就到。”
二人走到几棵大树前,张若锦忽然停住,转头盯着高二,沉声道:“竹叶青有令,计划有变,决定今晚就动手!”
高二闻言猛地一愣,脱口而出:“我…我怎么不知道?没接到消息啊……”
张若锦语气急切:“事情紧急,我也是刚接到信息,让我通知你,提前做好准备。”
高二脑筋还没转过来:“哦,那……”
张若锦笑道:“竹叶青对你很满意,以后我们就跟着他了,船上还有没有其他兄弟,你快去知会一声,务必准备周全。”
高二一听竹叶青满意,忙不迭地表忠心:“没,就我一个,没想到张哥也和我是一条道上的,以后还请多多提携……啊——”
他正和张若锦套近乎,不料背后一凉,一阵剧痛传来。
“狗贼受死!”
赵亦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捅在他后心!
张若锦怒睁双目,啐了一口:“谁跟你这狗贼一条道!”
话音未落,他抽出腰间短剑,寒光一闪,也狠狠刺入了高二的腹部。
这时,大树背后,贾瑛和林之孝缓步走了出来。
贾瑛面色冷峻,看着地上抽搐挣扎、很快便没了声息的高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之孝上前几步,对着高二的尸身狠狠踢了几脚,恨声道:“天杀的黑心种子!贾家待你不薄,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第109章 只能让你一人看
几人跟着贾瑛回到客船,心里均是长出一口恶气。
高二的内奸身份自是确凿无疑,死有余辜。
他们看向贾瑛的眼神都是充满了尊敬。若非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爷洞若观火,他们此番怕是都要栽在这淮阴地界,死得不明不白。
此时,盂城外惊天动地的消息已疯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晚!就在盂城北运河边!海沙帮和京里来的黑蛇会杀红眼了!”
“我的天爷,死伤好几十号人!血把运河都染红了!”
“海沙帮的舵主,浪里蛟也战死了!”
“雾里个草,黑蛇会居然这么厉害!”
“拉倒吧,黑蛇会更惨!”
“听说,黑蛇会二十多名好手全军覆没,连五当家竹叶青都折在里面了!”
零碎而骇人的词句不断飘入船舱。
知道些许内幕的林之孝,与张、赵两位护卫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与后怕。
他们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向那个神秘少年石三妹,目光中充满敬畏。
石三妹却用更崇敬的眼光看着船头那个长身玉立的背影。
公子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雷霆一击,石破天惊,却又不沾半点尘埃。
晚饭之后,林之孝又来到贾瑛的舱房,恭敬地禀报:“老奴那边已收拾出一个位置最好的空床,还请这位爷一会儿到那边安歇。”
客船舱房有限,除了贾瑛独居一间外,其他人等均是几人挤在一个舱房。
贾瑛心道,石三妹一个大姑娘,怎么能和你们一堆大老爷们挤在一个屋里睡?
他沉吟着说道:“能否让那几名家丁再挤一挤,设法给石公子单独腾出一间舱房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石三妹已出声道:“不必麻烦,我和贾兄一间房即可。出门在外,随遇而安。何必兴师动众,为大家增添不便。”
林之孝正在作难,听了此话顿时松了口气,他看向贾瑛,试探地问::“不知二爷……”
贾瑛心头猛地一跳,你这小妮子,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呀。
但石三妹既然已说了,她一个女儿家都不怕,自己若再推拒,反倒显得扭捏作态,拂了她的颜面。
他对着林之孝微微颔首:“嗯,既然如此,便依石公子所言。这样安排也行,大家都省事了。”
夜色渐浓。
船身随着水波起伏微微晃动,舱内烛火也在轻轻摇动。
舱房内,贾瑛端坐看书。
石三妹紧紧缩在床内侧,特意将外侧大半片空位留出来。
她看着贾瑛的背影,犹豫了几回,终于还是柔声道:“夜深了,公子快些安歇吧。”
贾瑛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紧,还是矜持地说道:“三妹先睡吧,我再等等,这水路上不安宁,说不定又会有贼人出没。”
石三妹道:“没事儿,我机灵着呢,再轻的响动也能惊醒。”
贾瑛暗叹一声,话既然说到这儿了,还是先上床吧。
他挨着床沿躺下,尽量往外侧挪了挪,吹灭了红烛。
舱内只剩窗外透进的一点朦胧月色,却让空气中的气息愈发微妙。
船上的床比客栈里的窄得多,即便贾瑛已经尽量靠外,躺下时胳膊还是不可避免地与石三妹的手臂靠在了一起。
石三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素色内衣。两人温热的肌肤紧贴在一起,似是能听见彼此骤然加快的心跳。
贾瑛想找个话题打破这尴尬,斟酌了半晌,才轻声问道:“你上次的伤全好了吧。”
石三妹的脸一下子火热起来,低低“嗯”了一声。
贾瑛听着她软绵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
他立即深吸一口气,凝神运转体内真气。
体内三种真气交替运转着。他忽然发现,运起元化真气时,情绪更容易冷静下来。
他便重点运行元化真气。不过,他的灵台刚恢复清明,却听石三妹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要不……公子再帮我看看?”
贾瑛刚压下去的心神瞬间又乱成了套。
这都二十来天了,怎么还没好?难道,有什么内伤?
黑暗中,石三妹的脸早已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等了半天,却不见贾瑛回音,心中暗暗失落。
可转念一想,公子这般克制,反倒更令人钦佩,这才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又过了一会儿,石三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道:“公子,我那里……好像还有些不舒服……”
贾瑛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好……我再帮你看一下。”
烛光再次亮起。
石三妹紧闭双眼,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贾瑛轻轻伸出手,动作放得极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石三妹的内衣系带被缓缓解开,露出里面松松缠在胸口的素色布带,布带边缘还绣着一点细碎的兰花。
贾瑛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指尖轻轻挑开布带,当那片白玉般的肌肤映入眼帘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上次受伤的地方早已痊愈,连一丝浅浅的疤痕都没有,肌肤光滑得像是上好的暖玉,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哪里不舒服……”贾瑛艰难地说着,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液。
石三妹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声音细若蚊蚋:“说不清…… 就是想让你看看,那里…… 有没有伤疤……”
贾瑛指尖轻轻按在她以前受伤的位置,问道:“没啥呀?”
石三妹柔嫩的肌肤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疼吗?”贾瑛连忙收回手,语气里满是关切。
“嗯……”石三妹的声音更像是情难自禁的呢喃。
贾瑛深吸一口气,目光又一次落在那片美妙的风景上。
烛火晃动,光影在肌肤上流转,勾勒出动人的曲线。
他只觉得体内的真气又开始翻腾,连忙移开视线,艰难地将她的衣襟掩好,又仔细帮她系好内衣的系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打理稀世珍宝。
“我看外伤已经全好了,”贾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里面的伤我可不会治。待咱们回到京城,我就请华神医给你看一下,他医术高明,定能治好你。”
石三妹依然闭着眼,害羞地说道:“不。”
贾瑛有些奇怪:“为什么?华神医可是最好的太医,让他看看才能放心。”
石三妹声音里带着点固执:“我那里……不能让别人看。”
贾瑛柔声劝道:“医生看病,不分男女,没什么的……我不是看了吗?”
石三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我那里……只能让你一个人看。”
第110章 我想和你一道去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贾瑛。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热又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贾忙全力运起元化真气,堪堪压住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正在这时,运河对岸忽然响起几下击掌声。忽快忽慢,在这寂静的暗夜里听着格外诡异。
贾瑛和石三妹听得都是心头一凛。
接着,在贾府客船附近的另一艘大蓬船上也响起了击掌声,声音与对岸的击掌声略有不同,分明藏着旁人听不懂的规律。
“这是江湖人的暗语,像是……帮派里的人在传信。”石三妹轻声道。
贾瑛皱了皱眉:“我去看看,这段路不太平,别再出什么岔子。”
“我也去。”石三妹说着,根本不避贾瑛,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换起一身全黑的夜行衣。
贾瑛看着她婀娜的身姿,心中又是一荡。
他本想自己一个人去,但看石三妹动作快得惊人,暗叹一声,也不再多劝,转身迅速换上一身青色衣裤。
石三妹脚尖一点窗沿,像只轻盈的狸猫一般,跃在旁边的船蓬上,随即身形拔起,两个起落后,已悄无声息地到了那只大篷船的桅杆顶上。
贾瑛看着心中暗赞,也跟着施展出无相轻功,身形一晃,几个呼吸间便追上了石三妹,稳稳地落在桅杆另一侧。
两人隔着一根桅杆,气息都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船上的人。
过不多时,大蓬船已经起了锚,缓缓驶向运河对岸。
对面也划过来两条乌篷船,引着这艘大蓬船向北行去。
月色透过薄云洒下来,落在石三妹身上。她穿着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用布带束在脑后,有一种神秘又英气的美感。
贾瑛坐在桅杆上,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你这轻身功夫这么好,是跟谁学的?”
石三妹听他夸自己,心中得意,嘴角微微上扬。
她也凑到贾瑛耳边,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这还用学?我自己从小在山里追兔子撵山鸡,忽然就会了。”
贾瑛听了更觉惊奇,这方世界真是奇妙。那岫烟天生就有灵觉,这石三妹也是不学就会的身轻如燕。或许还有其他人,体质更为特殊。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又过来两条小船,船上的人发出几声低低的呼哨。大蓬船随着几条船驶入一个河汊,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湖之中。
这里早聚集了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船,静静地泊在月色下的水面上。
各船的船头上都站着人,少则两三个,多则六七个,总共几十个人聚在一起,个个神情肃穆。
贾瑛与石三妹静悄悄地躲在桅杆上的船帆阴影中,竟无一人发觉。
听众人各自报名,竟是来自几个不同的帮派,什么漕帮、海沙帮、三河会,不一而足。
却听一个黑瘦的汉子朗声道:“诸位兄弟姐妹,我是漕帮的杜奇,今天晚上把大家请到这里,形势已是非常危急。”
这些年来,全靠林大人的庇护,我们才能不受那些贪官污吏和豪强盐商的盘剥,大伙的日子也是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如今,林大人刚刚病故,那些盐商已经在路上就买通了新任的巡盐御史,要重新恢复以前那套喝人血吃人肉的盐政!他们是要断我们的生路啊!”
树上的贾瑛和石三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林大人?巡盐御史?他们说的不正是林如海吗?林黛玉的父亲,贾宝玉的姑父。
贾瑛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之前还想着,或许自己的出现,能改变林如海的命运,可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宿命。
杜奇的话刚说完,下面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悲愤的喊声,
“暗夜迢迢,光明昭昭!苍天无眼啊!”
“林大人这等好人却不长命,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还在逍遥自在!”
“和他们拼了!焚我残躯,圣火燎原!”
杜奇抬手压了压,等众人稍微平静下来后,才高声说道:“顺光者荣,逆光者崩!我们神教首领号令已出。要各路英雄在三日后,齐聚扬州,一起截住那新来的巡盐御史所乘的官船!
如果这狗官不知好歹,还是要逼得我们没活路,大伙就把他揪出来痛打一顿,再扔到运河里喂王八!朝廷自会再派新的官!”
众人齐声道:“光明齐照,暗夜崩摧!我等愿遵号令!”
贾瑛藏在树上,心中又是一惊!
神教?难道是日月神教?
怪不得这么多帮派能凑到一起,原来他们之中都是入了什么神秘教派的。
这扬州城,看来是要掀起一场暴风雨了。
贾瑛顿时心急如焚,思忖再三,向石三妹低声道:“三妹,还得请你扮我一下”。
“你可是要自己要先去扬州?”石三妹贴着他的耳边说道。
她的几缕秀发蹭在贾瑛面颊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芳香。
贾瑛稳了稳心神,道:“他们说的林大人,应是我的姑父。现在我姑父已然去世,我还有个表妹,她此刻处境必然极其危险,我必须立刻赶去!”
石三妹反而将脸蛋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着他的脸道:“你那个表妹……是不是生得很漂亮?”
贾瑛一时语塞,简直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关注的竟是这个?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性子,耐心解释道:“这表妹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长得可能还差不多吧……
我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接她回去。你若好奇,到时自然可以亲眼见见,漂不漂亮你可以亲自评判。”
石三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与向往:“我也想和你一道去嘛,像现在这样才好玩,天天一个人闷在船舱里,对着木头一样的护卫,无聊得快要长出蘑菇来了!”
贾瑛心道,是好玩,下面一堆刀头舔血的汉子在秘密集会,咱俩在这里捉迷藏,真是惊险又刺激!
“三妹,听话,此事非同小可……”贾瑛转过头想好好劝劝她。
不料石三妹也刚好将头转过来,想要继续央求。
电光石火之间,毫无预兆地,两人的嘴唇竟轻轻地蹭在了一起!
那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的香气。
第111章 尊驾是何许人也
“唔!”
两人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各自向旁弹开,紧紧贴着粗糙的桅杆,心跳如擂鼓。
虽然仅仅是刹那间的意外接触,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骤然窜过,击散了所有的思绪。只留下那抹令人心悸的触感,挥之不去。
石三妹的俏脸霎时涨得通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慌忙低下头,先前那点大胆狡黠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羞窘。
贾瑛到了嘴边的话也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下面的一群江湖豪杰商议已定,忽然齐声高歌: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唯我光明,为善除恶!”
歌声激昂悲壮,回荡在湖面之上。
唱毕,群豪纷纷拱手作别,一条条大小船只四散开去,转眼没入苍茫夜色之中。
贾瑛与石三妹依然坐在大蓬船的桅杆顶上,望着周围船影渐远,夜风猎猎,吹得二人衣袂翻飞。
不一时,大蓬船又回到贾家客船停泊的码头附近。
贾瑛看这艘船丝毫没有停泊的意思,径直向南开去,便向石三妹匆匆道:“看来这船现在去的就是扬州方向,我正好可以搭个顺风船。三妹,听话,你还随着大家走。”
“嗯。”石三妹轻哼一声,如同一个听话的小媳妇。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深深看了贾瑛一眼,轻声道:“公子保重。”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便如一只大鸟般从高高的桅杆上翩然落下,几个起落间,已掠过河湾里一个个大小船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贾家客船的方向。
贾瑛看石三妹安然回去,心下稍宽。他身形轻展,如夜猫般从高耸的桅杆上轻轻滑落。
夜色中的江面愈发深沉,船只全靠风帆吃饱了夜风,破浪前行。
船上的人大都已睡去,只留着两个守夜的汉子,一人把着舵,另一人偶尔调整帆索。
贾瑛屏息凝神,轻巧地摸进了船舱。
舱内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垒得几乎顶到舱顶。
他指尖微一用力,刺破麻袋,捻了些许白色颗粒仔细一看,竟是盐!
再细看那堆积如山的货物,心下恍然,原来这竟是一艘私盐船。
他藏在一堆废弃缆绳和旧帆布后,闭目运功,耳畔唯有船行破浪之声规律作响,体内真气流转数个周天,不知过了多久,他也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时,一线天光从舱壁缝隙渗入,舱内景物依稀可辨。
外面天色微明,江上晨雾氤氲,而船上依旧静悄悄的,除了潺潺水声与风声,竟不闻人语。那些运私盐的汉子们,似乎还沉浸在梦乡之中。
贾瑛看此船离岸稍远,便静静等着。
当大蓬船从另一条乌篷船旁边经过时,他轻轻一跃,已到了乌篷船上方,再一借力,便到了岸上。
乌篷船上有个早起的渔民,只是眼前一花,仿佛有个人影飘过,再细看时,却什么也看不见了。
贾瑛在运河岸边提气疾行,身形如风,脚下路径飞速后退。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城于晨雾中渐渐显露轮廓。
但见城郭巍峨,运河如带,舟楫如梭,大大小小的帆樯几乎遮蔽了广阔的水面。正是盐务重镇,商贾云集、漕运枢纽的繁华胜地,扬州。
进城后,贾瑛无心留恋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与茶楼,只匆匆在路边摊吃了一碗虾籽饺面。
汤鲜面韧,虽是匆匆果腹,却也尝出了几分扬州美食的滋味。
巡盐御史林大人是地方要员,府邸并非难寻之处。
贾瑛随便问了问路人,便弄清了方向。
他穿过几条熙攘的街巷,不多时,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小湖畔,远远望见林府那座白墙黛瓦的宅院。
不过,此刻的林府朱漆大门已贴上白纸,门楣之上悬挂着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奠”字。
一片萧索,满目哀凉,正是家主新逝的景象。
姑父林如海果然已不在人世了!
贾瑛心情沉重,缓步向林府行去。
正走着,他忽然感觉几道目光冷冷地从自己身上扫过。那目光带着审视与戒备,绝非寻常百姓所有。
他心中一凛,装作不经意地侧目观瞧。
却发现在旁边的小巷里,半掩的庭院中,竟有不少一看就是身怀武功的人物。
有个壮汉抱臂倚墙,目光时而微睁一下。还有个商人看似在摊前挑选货物,腰侧却隐隐凸起兵器的形状。
这是怎么回事?姑父虽是巡盐御史,但毕竟是文官,怎会在丧期门外聚集这许多江湖人士?
贾瑛暗自皱眉,脚步却未停,只将警惕藏于心底。
不一会儿,他已来到林家的大门前。
林宅的正门紧闭,只留一个侧门,来往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多是寻常文士官吏。
门口两名家丁身着素服,看到贾瑛走近,便上前一步拦住问道:“请问阁下是哪位?来此何事?”
贾瑛整了整衣襟,肃然道:“我是京城贾家的,特来吊唁。”
“啊?”两名家丁同时吃了一惊,“哪个贾家?”
贾瑛心中微感不悦,仍耐心道:“荣国府贾家。贵府的林大人是我的姑父。”
两名家丁睁大了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两人犹豫着,却没有放他进去。
“公子请稍等。”年长些的家丁说了一声,便快步向内跑去。
贾瑛见状有些奇怪。按礼,姑父去世,娘家来人当立即迎入才是,怎的如此迟疑?他压下心头疑虑,在门外耐心等待。
片刻后,那家丁引着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两名护卫。
“这是我们的慕管家。”家丁介绍道。
贾瑛心中更觉奇怪,我这可是林夫人娘家最重的亲戚了吧,怎么不让进门?
他也不说话,更不行礼,只向那管家微微颔首。
那慕管家眯着眼,盯着他上下细细打量一番,语气冷淡地说道:“尊驾可知我们舅老爷家是何许人也?还是请到别处去吧。”
贾瑛心中苦笑,敢情他们认为我是假冒的了。
虽说咱也确实是假冒的贾宝玉,但这次来接你们家姑娘回京,可是史老太君亲自批准的呀。
这传说中的林妹妹,还真不好见呢!
第112章 林妹妹还真难见
于是他耐心解释道:“我确实是来自京城荣国府,因担心姑父和表妹的安微,走的快了一些,后面大队人马马上就到。”
慕管家闻言不但不信,反而冷笑一声道:“尊驾就别装了,荣国府世代簪缨,即使是下人穿着也未必像阁下一般寒酸。送客!”
贾瑛这才明白,原来对方是以貌取人。他昨晚为了方便行事,换了一身青衣劲装,怪不得他们会认错。
贾瑛忙道:“我只是来的匆忙而已……”
慕管家一摆手,那两名护卫和两名家丁一齐上前,半请半推地将他向外轰去。
贾瑛当真是哭笑不得,这林妹妹还真不好见。
他也不好意思动武,只得边退边问:“不知我那表妹可好?”
一名护卫一面轻轻推着他一面粗声道:“我们家主子当然好,不劳阁下挂念。”
贾瑛又尴尬又狼狈,只得沿着林府外青石板路信步走去,不觉绕至林宅西侧。
但见一带粉墙环护,墙内树木葱郁,亭阁微露檐角。
墙外是一弯清幽湖泊,湖水澄澈,映着天光云影与岸边垂柳的倒影,微风过处,涟漪轻荡,颇有些诗情画意。
贾瑛的目光落在湖中的一叶扁舟上。
那舟上的钓鱼人蓑衣斗笠,看似悠闲,然而细看之下,他那执竿的手臂在波浪起伏中竟纹丝不动,分明是个武功高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宅附近,巷陌、庭院、甚至这湖心舟上,竟都布满了身怀武功之人,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姑父家悄然围住,绝非寻常吊唁所应有的景象。
正当他心念电转之际,一阵隐约的争吵声忽然从高墙深院内传来,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哭音。
贾瑛的心猛地一揪,想到墙内那失去至亲、孤苦无依的林妹妹,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他忽然心中一动,想到个主意。
他缓步绕至林府围墙一处林木掩映的僻静角落,四顾无人,当即暗运玄功,脚尖点地,身形如一片轻羽,轻轻跃上了墙头。
岂料他双足刚沾上墙头青瓦,突然之间,一柄明晃晃的长剑疾刺而至!
贾瑛大惊失色,百忙中凌空一个侧翻,那冰冷的剑锋擦着他的衣襟掠过,险之又险!
他怕惊动了湖上的钓鱼人,不敢高声说话,只得压低声音急道:“别误会!我是……”
“毛贼滚远点!”一声清脆的娇斥打断了他,接着又是一片凌厉的剑影再度袭来。
贾瑛急忙施展自己在实战中悟出的豹影身法,在方寸之地的墙头上腾挪闪避。
定睛看时,却见出手之人竟是一位全身缟素、鬓角簪着白花的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姿轻盈,面容极美,尤其是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此刻虽带泪痕,却更显倔强凛然。
贾瑛心头一震,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这身怀武功的白衣少女,竟是林妹妹?
他怕唐突认错,一边闪避那绵绵不绝的剑招,一边轻声急问:“这位妹妹,敢问和林大人是怎么称呼?”
白衣少女看贾瑛身法奇妙,心知遇上了硬茬,虚晃一剑,抽身向院内急唤:“贼人厉害,吴大哥快来!”
“雪雁莫慌!我来了!”院内应声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子声音。
贾瑛这才恍然,面前的少女,并非林黛玉,而是她的贴身丫鬟,名唤雪雁。
他忙再次解释:“雪雁妹妹,误会了,我是……”
“喊谁妹妹呢,你这爬墙的贼人!休得胡言乱语!”雪雁柳眉倒竖,一声呵斥再次打断了他,剑势更紧。
正在这时,贾瑛背后响起一声雷霆般的大吼:“贼人拿命来!”
话音未落,贾瑛已感到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带着浓烈的杀气,竟将他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贾瑛大骇,来人身手之强,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自己在这狭窄墙头之上以一敌二,而且不敢真下狠手,可不是他们的对手。
无奈之下,他只得向墙外倒跃而出,身形狼狈地落回地面,方才避开那前后夹击的致命合围。。
“别误会,我是林大人的内侄……”贾瑛急忙开口,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无情打断。
“哪里的贼子,又来假冒,吃我一刀!”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从墙头跃下,挥着长刀向他劈来。
这又是哪个?武功路数刚猛霸道,竟然和自己相差无几!
贾瑛心中惊疑更甚,怎么林妹妹身边的人都这么厉害!
眼见那剑法凌厉的雪雁也执剑追出,贾瑛心知此刻绝非解释的良机,再缠斗下去,只怕真要被当作贼人拿下。
他只得暗叹一声,施展出无相轻功,身形如烟,向后疾退,暂且先避其锋芒。
那青年见贾瑛身法超绝,也不再追击,只是持刀傲然而立,长啸一声,喝道:“躲在暗处的贼子们,最好滚远点!断情刀吴远在此守护,谁敢再近前窥探,休怪我刀下无情!”
贾瑛沿着湖畔疾行了好一段距离方才停下。
回首望去,只见湖中那叶扁舟已默默划向远处,原本在附近徘徊的几名游人也神色匆匆地迅速离去。
看来林家有这位名叫什么断情刀的高手护卫,暂时还是安全的,倒是自己多虑了。
贾瑛见进不去林府,而林宅附近又如此怪异,便转而到附近的市井之中暗暗打听。
他暗运无相真气,将面容稍作改变,又故意抹黑了脸颊脖颈。
这样一来,他本就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劲装,再加上连日赶路的风尘仆仆,看上去就是个奔波江湖的寻常武人。
随着无相真气境界的提升,他这真气易容之术所能支撑的时间也水涨船高,现在,已可维持两个多时辰不变回来。
贾瑛寻了一处人流混杂的简陋茶馆,要了一碗粗茶,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闲谈碎语。
原来,扬州因盐而兴,盐商巨富甲天下,其中尤以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八大盐商最为有名。
这些盐商个个富可敌国,仆从如云,私下豢养着大批家丁打手,其中更网罗了不少江湖上成名的高手,跺跺脚扬州城都要抖几抖。
然而,随着林如海近日病危,扬州城内竟发生了多起惊人的刺杀案件!
第113章 我来请你一起洗
就在这短短一个月之内,八大盐商中,竟有两名家主接连被神秘刺杀。凶手来去如风,未留下任何明显痕迹。
前日里,就连势力最大、防护最严的黄家,其家主也险些遇刺身亡!据说当晚护卫死伤惨重,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一时之间,城内流言四起,传得最广的一种说法是:这是替天行道的能人异士暗中出手,在为林如海林大人报仇!
茶馆里,一位说书的老先生,听着众人议论,忍不住重重一拍桌子,喟然长叹:
“唉,想那林如海林大人,可是咱们扬州城多少年难得一遇的好官。他自上任以来,推行的新盐政,那是真正一心为了国家社稷,为了我们这些黎民百姓着想啊!
老先生情绪激动,眼中似有泪光:“你们去看看,这附近江淮两地,多少百姓因他之故,这些年来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盐价越来越便宜,朝廷的盐税收入,却连年翻着跟头往上涨,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功德!”
他话锋一转:“可这样一来,断了那些大盐商的财路!那些大盐商,往日里垄断盐引,操纵市价,盘剥灶户!林大人断了他们吃独食、刮地皮的门路,他们岂能甘心?
老先生压低了声音,却更显悲愤:“于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便想出了一条绝户计!不知用了何等阴险歹毒的法子,竟生生将林大人给……给毒害了!”
“可怜林大人,乃是堂堂探花及第,真真是貌比潘安、才胜子建的人物!竟被这帮奸商恶徒所害,短短数月,便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最终……最终舍下孤女,含恨赴了黄泉!这真是苍天无眼,好人不得长寿啊!”
老先生一番话,说得茶馆内众人鸦雀无声,一股唏嘘愤懑之气在空气里涌动。
贾瑛坐在角落,握着粗陶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姑父莫非真是遭人毒手?而表妹黛玉,在这旋涡中心,又该是何等处境?
正在这时,一名靠在茶馆门口的长脸汉子突然粗声道:“喂!你这老儿,说书便说书,捕风捉影的事不要乱讲,当心祸从口出,白白丢了性命!”
那说书先生还欲再讲,看到长脸汉子眼里的凶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低头默默喝起茶来。
贾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知这汉子绝非寻常茶客。
他心念一转,随即起身,脸上堆起一副憨笑,走到那长脸汉子面前,拱手道:“这位大哥请了!在下初到贵宝地,最喜结交四方豪杰,不知大哥可否代为引荐一二?”
长脸汉子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本大爷正忙着呢,没空理会你这等闲人。”
贾瑛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张足有一百两的银票,不过只露出一小半,便又塞了回去。
他继续陪着笑脸,压低声音道:“小弟初来乍到,实在无聊。不知附近哪里有好玩快活的地方,大哥可愿带我去开开眼?小弟必有重谢!”
那汉子看到银票,眼都直了,脸上的不耐烦顷刻化为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把拉住贾瑛的胳膊,忙不迭地说道:
“好说好说,兄弟你算是问对人了!哥哥我在这扬州城里地头熟得很!走,这就带你去快活快活,保管你满意!”
他亲热地搂着贾瑛的肩膀走上大街,指着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阁楼,介绍道:“瞧见没?那是扬州有名的酒楼,抱月楼,不过现在没到饭点,要不,哥哥先带你去赌坊试试手气?哪里可是热闹得很哪!”
贾瑛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我爹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让我沾赌,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长脸汉子眼珠一转,道:“兄弟真是老实人!那咱不去赌坊了!扬州搓背可是一绝,哥哥带你去泡个澡,找最好的师傅给你松快松快,去去这一身风尘!”
贾瑛连连点头同意:“好,这个好!我正觉得身上脏得难受呢!大哥快带我去!”
长脸汉子心中窃喜,紧紧拽着贾瑛的衣袖,生怕这大肥羊一转眼就不见了。
路过一个街口时,他冲路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宽脸汉子使了个眼色,那宽脸汉子心领神会,提着一根棍子,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长脸汉子七拐八绕,将贾瑛引到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里,忽然停住了脚步。
贾瑛傻乎乎地看着四周,茫然问道:“大哥,澡堂子在哪儿呢?”
长脸汉子变了脸色,狞笑道:“外乡来的小子,先把银票拿出来,马上就能洗澡了。”
贾瑛慢慢探手入怀,抽出一叠银票,道:“哦,在哪里,我来请你一起洗!”
长脸汉子和后面跟过来的宽脸汉子看那银票,怕不有几百两,眼睛同时亮起来,闪着贪婪的光。
贾瑛见长脸汉子不说话,又将银票装入怀中,道:“你骗我,这里根本没法洗澡!”
长脸汉子哈哈笑道:“傻小子,才明白过来,快把你身上的银票都给我!否则,老子给你松松骨头!”
后面跟来的宽脸汉子也堵住了巷口,举着棍子恶狠狠地叫道:“把银票给我!”
贾瑛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这是我的银票,为什么要给你们?我不给!”
“傻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长脸汉子彻底失去耐心,“噌”地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背后的宽脸汉子更不答话,抡起长棍,带着风声就朝贾瑛的后脑猛砸过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贾瑛蓦地使出豹影身法,一下闪到长脸汉子身后,手肘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撞!
长脸汉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脑袋不偏不倚,正好迎上宽脸汉子全力砸来的木棍!
只听“梆!”的一声闷响,长脸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晕死过去。
宽脸汉子一棍打倒了同伙,正自愕然,眼前又是一花。
贾瑛已如瞬移般闪至他身侧,一指戳在他腋下!
第114章 又有鱼儿上钩了
“诶呦!”宽脸汉子只觉得半身一麻,手中木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人也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
贾瑛俯身开始对这两人搜身,陆陆续摸出了一些散碎银两并几张银票,粗粗一算,竟有几十两。
他嘴角微微勾起,毫不客气地将银子揣入自己怀中。
接着,他拾起长脸汉子掉落的短刀,一下扎在他手背上。
“啊——”长脸汉子发出一声惨嚎,剧痛瞬间驱散了昏迷。
贾瑛蹲下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入宽脸汉子眼中,声音低沉地问道:“说!你们是什么人!守在林家附近意欲何为?”
宽脸汉子看他下手如此狠辣,吓得当即就尿了裤子,一口气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他们二人均是鲍家养的打手,平日里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鲍家也是八大盐商之一,其家主于半个多月前被人杀死,凶手却不知是谁。
此事尚未平息,八大盐商中另一巨头,郑家家主,竟也在几日后同样蹊跷地被人取了性命。
接连两位盐商巨头遇刺,顿时让整个扬州其他盐商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虽然至今也没有杀手的线索,但盐商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林府。
只因这些年来,巡盐御史林如海施行新的盐政,能制盐贩盐的人越来越多,严重影响了八大盐商的利益。
他们确实对林如海使过无数阴谋手段,布下过许多致命陷阱,却屡屡未能得逞。
如今林如海突然病故,就连他们自己内部私下都在猜疑,这恐怕根本不是病,而是八大盐商中有人下的毒手!
于是,恐慌之下,各大盐商都悄悄派出得力人手,日夜潜伏在林宅四周,紧张地打探消息,企图从中找到关于凶手的蛛丝马迹。
甚至连扬州府的官差捕快也乔装改扮,混迹在左近的茶摊酒肆之中,暗暗监视,布下罗网,意图擒获那胆大包天的凶徒。
另有一些仗义的江湖好汉,或是早年曾受过林家恩惠,或是敬仰林如海为民造福,听闻风声后,竟也自发地聚集到林府周围,或明或暗地提供保护,与那些窥探者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这便是贾瑛风尘仆仆地赶到林府时,所遇到的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局面……
贾瑛将长脸汉子手上的刀拔了出来,还给他倒了一些云隐宗的疗伤药。
这家伙虽然坏,不过还罪不至死。
长脸汉子连声道:“多谢好汉!多谢好汉不杀之恩!”
他还在谢恩时,贾瑛已扯下他的腰带,将他反手紧紧绑了起来。
“好汉饶命!”两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口地央求。
贾瑛不动声色,用同样的手法将宽脸汉子也捆成了粽子。
“爷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两个汉子涕泪交流地不住求饶。
“别说话!”贾瑛眉头微蹙,抽出短刀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两个汉子立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贾瑛在二人的衣襟上分别割下两块布片,揉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塞进他们嘴里。
“记住!”贾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敲打在两人的心上,“以后再不许做违背道义之事!否则,我必来取你们的狗命!”
两个汉子口不能言,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贾瑛不再多言,一手一个,如同拎小鸡般将两人提起。
他足尖轻轻一点,跃上了胡同旁的围墙,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显然荒废已久、无人居住的庭院。
他纵身而下,将两人分别丢在庭院两个相隔甚远的角落里,确保他们无法互相协助。
这样一来,一时半会儿这两个汉子不会被人救出。
扬州商旅众多,遍地都是客栈。贾瑛在附近找了间扬子客栈,开了一间偏僻的上房,又买了几套各色衣装。
等他再次回到街上时,已然换了一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初次离家、不谙世事的懵懂书生。
他故意在附近的酒楼和店铺前徘徊,动作笨拙而迟疑,时不时神经质地摸摸怀中。
忽然,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不小心”从他怀里滑落,飘到地上。
他顿时显得手忙脚乱,慌张地四下张望一眼,才急匆匆地将银票捡起塞回怀里,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不一会儿,又有鱼儿上钩了。
这次,是四个身材魁梧、面目凶悍的大汉。他们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默契地从前后两个方向慢慢围拢上来,堵住了书生所有可能的去路。
贾瑛扮演的书生似乎这才发现危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狼狈地从人缝中钻出去,脚步踉跄,还险些被绊倒,惹得那四个大汉发出一阵轻蔑的哄笑。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景,虽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干涉,只能暗自摇头叹息。
书生“惊慌失措”地拔腿就跑,那四名大汉则如同戏耍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显然认为这只肥羊已是囊中之物。
贾瑛“慌不择路”,又一次跑到刚才那条死胡同。
胡同里很快便传出了一阵沉闷的拳脚到肉之声,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但这一切都结束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巷内便重归寂静。
四个大汉已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呻吟着失去了反抗能力。
贾瑛兴致勃勃地挨个搜身,这次收获更多,足有二百多两银子。
又对这四人审问了一番,结果和刚才那两名鲍家打手说的大同小异。
不过这四个大汉却是郑家派来的打手。
看来郑家更有钱啊。贾瑛掂量着手中的银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贾瑛熟练地重复了捆绑、塞口、转移的流程,将那废弃的庭院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俘虏收容所。
接下来,他又摇身一变,变成一个人傻钱多的中年富商,重新出现在街头……
就这样,半日过去。
林宅周围那些形迹可疑、探头探脑的身影大幅减少。
而那个废弃院落里,则多了三十多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条的汉子,场面显得既怪异又滑稽。
这些人大都是八大盐商派来的鹰犬,还有一些当地的泼皮混混,都被贾瑛有意无意间打击了一遍。
估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扬州城的治安将会有一个大的好转。
贾瑛又绕着林宅附近的街巷走了几圈,却再没鱼儿上钩,倒遇上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第115章 人人皆知柳公子
贾瑛这次扮的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书生,慢悠悠地闲逛着,目光流连于扬州城的热闹街景与潋滟水色,仿佛沉醉其中。
他故意将怀中的银票露出一角,像一块诱人的香饵,等待着鱼儿上钩。
正踱步间,忽闻一声清朗的呼唤自身前响起:“兄台!请留步!”
贾瑛应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正迎面走来。
此人约莫二十多岁年纪,身姿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潇洒俊逸之气。
那公子快步走近,侧身挡住旁人视线,压低声音提醒道:“兄台,你的银票露出来了!此地人流繁杂,还需仔细些为好。”
他言语间并无丝毫贪婪之色,唯有纯粹的善意。
贾瑛心中微微感动,却假做手忙脚乱地将银票往怀里塞了塞,嘴里连声道谢,带着几分窘迫:“哎呦!多谢兄台提醒!”
那公子洒脱地一摆手,道:“不必客气,看兄台也是初到扬州吧,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是。告辞!”
贾瑛看此人不但容貌俊美,举止间更有一股侠义爽朗之风,便起了结交之意。
他忙跟上去道:“兄台请留步!小弟姓贾,单名一个瑛字,确是初来贵宝地,人地两生。兄台气度非凡,令人心折,若蒙不弃,不知可否有幸与兄台结伴同游,也好请教一二?”
那公子闻言,驻足回身,将贾瑛细细打量一番,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他略一沉吟,道:“我眼下确有要事在身,不过……看你也是风雅人物,这样吧,今夜酉时之后,你可来瘦西湖畔,寻一艘名为‘香怜’的画舫。到那儿,或许能寻得见我。”
贾瑛连忙点头道:“哦,瘦西湖?香怜画舫?一定一定,小弟必定准时前往。只是……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那公子傲然道:“你到了那里,只消问一声柳公子,那里人人皆知。”
言毕,他不再多话,再次一拱手,转身翩然而去。
贾瑛却愕然愣在原地。
柳公子,香怜?难道,这公子竟是柳湘莲?
也好,看天色也不早了,林宅旁的闲杂人等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等晚上就到瘦西湖去游一圈吧。
回到扬子客栈,贾瑛清点着半日来的战利品,足足有八百多两雪花银,此外还有一大堆五花八门的兵器,刀、剑、短棍、铁尺……几乎可以开个小型的兵器铺了。
他从中挑了一柄锻造精良、刀身隐有云纹的厚背环首刀,将其背在自己身后。
他自学过风雷刀法以来,还没个趁手的兵器,先拿这个试试手吧。
至于其余那些品相普通的兵器,他毫不留恋地一股脑儿卖给了街角的铁匠铺,又换回了二百多两银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中的店铺酒楼相继亮起灯盏。
贾瑛在抱月楼饱餐一顿,将扬州的名吃,什么蟹粉狮子头、黄珏老鹅等等,悉数尝了个遍,直吃得唇齿留香,心满意足。
他看快到酉时,便换了一身质料上乘的白色书生服装,信步来到了瘦西湖边上。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但见瘦西湖两岸美景如画,垂柳如烟,沿湖的亭台楼阁皆已点亮灯火,倒映在墨玉般的湖面上,漾起碎金万点。
湖中数艘画舫凌波而行,艘艘缀着彩灯,丝竹管弦之声伴着软糯婉转的清歌小调,从水面柔柔地飘来。
湖边游人如织,不时遇到锦衣华服的富商公子,或是结伴游玩的文人墨客。
他们看到长身玉立的贾瑛时,皆是不由自主地一愣,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随即悄然避开些许。
贾瑛心中恍然,是了,他此时一身书生打扮,却背着一把隐含煞气的环首刀,确实有点不伦不类。
他心下暗笑,信步踱向湖边一处灯光昏暗、游人罕至的临水小亭。
看四下无人注意,他身形微动,轻轻跃起,将环首刀藏在亭檐下的檩条之间,若非刻意搜寻,绝难发现。
贾瑛记清藏刀的位置,又施施然回到湖边灯火通明的主道上。
他顺手在路旁的小摊上买了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不疾不徐地轻摇几下。
这下,褪去了兵刃的违和感,添上了扇子的风雅,他才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倜傥不群的翩翩佳公子。
路上行人再见了他,无不被其容光所摄,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男子们相形见绌,不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女子们则纷纷侧目,芳心暗自怦然跳动,目光流转间,皆猜测这是哪家出来游湖的俊俏郎君。
果然,那柳公子提到的香怜画舫极为好寻。贾瑛只问了一人,便遥遥望见了那艘尚停泊在岸边的双层精美画舫。
走近看去,画舫飞檐翘角,纱幔低垂,船头悬着数盏描金莲花灯,灯下“香怜”二字在夜色水光中分外旖旎。
画舫上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艳妆女子,见了贾瑛均是眼睛一亮。
贾瑛拱了拱手,问道:“各位请了,在下应约而来,想寻一位柳公子,不知他可在这画舫上?”
那些女子看他斯文有礼,与平日来往的富商豪客截然不同,也都用团扇掩口轻笑几声。
一人娇声向船舱里喊道:“柳公子,你的朋友寻你来了!”
“哦?是哪个朋友?”先是那个清朗的声音传出,接着舱门珠帘一挑,柳公子潇洒走出。
“你是?”他看贾瑛丰神俊朗,卓尔不凡,倒是一愣,显然未将眼前这位翩翩公子与下午那个灰头土脸的书生联系起来。
“兄台不记得啦?”贾瑛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我是贾瑛呀,就是下午在路上,承蒙兄台邀请来画舫的那个。”
“啊呀!原来是贾兄弟!”柳公子恍然大悟,随即爆出一阵爽朗大笑。
他热情地上前一把挽住贾瑛的胳膊,“不想兄弟洗净铅华,穿戴起来,竟是如此一位超凡脱俗的人物!”
“哪里,柳兄快别取笑了,小弟比之柳兄的风采可差远了!”贾瑛谦让道。
正说笑间,船舱内又走出一个身着水红色软烟罗裙的丽人,眉目如画,气质娴雅。
第116章 来唱个和声试试
那丽人用纨扇轻轻点了点柳湘莲的肩,嫣然笑道:“啧啧,湘莲,我原以为你已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物了。想不到今日竟来了位更俊雅灵秀的贾公子,这下可真把你给比下去啦。”
贾瑛心中暗道:这柳公子果然就是柳湘莲!难怪有这般品貌气度。
柳湘莲闻言毫不介意,反而哈哈一笑道:“来,怜儿,你来得正好!我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贾瑛兄弟,是我今天才结识的朋友,比我可强多啦。我柳湘莲就爱结交天下的超卓人物!”
那丽人眼波流转,落落大方地向着贾瑛盈盈一福,嗓音如黄莺出谷:“顾怜儿见过贾公子。公子风采照人,能得湘莲如此盛赞,必是非常之人。”
贾瑛忙敛容回礼,言辞恳切地赞道:“怜儿姐姐真是国色天香,各位姐姐也都恍若仙子临凡。柳大哥的身边,果然汇聚的都是明珠美玉一般的人物,真令小弟大开眼界。”
柳湘莲与顾怜儿听闻此语,同时放声大笑,旁边几位女孩也是笑声一片。
“好兄弟!”柳湘莲更是用力拍了拍贾瑛的肩膀,船舱内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几人进到船舱里,却见几名女子正在轻拨琵琶、调试琴弦,低声哼唱着曲调,显然正在为某个重要的场合做着最后的排练。
原来,今晚恰逢一年一度的画舫歌赛,乃是城中一大盛事。
各画舫最顶尖的艺人都要依次到那着名的二十四桥前献艺,由扬州城的盐商巨贾、退隐官员、名士才子共同评判。
排名靠前的画舫不仅将获得巨额的缠头彩金,更能在今后一年中声名大噪,生意兴隆。
柳湘莲本是世家子弟,因父母早亡、家道中落,也无人管他。他性情豪爽,爱好耍枪舞剑,更喜欢吹拉弹唱,加之天赋极高,唱起戏来甚至比专业戏子都要高出几分。
顾怜儿是这画舫的头牌歌姬,色艺双绝,更因倾慕柳湘莲人品才情,竟将画舫名字也改为了与“湘莲”谐音的“香怜”。
为准备这次画舫大赛,顾怜儿特地请了柳湘莲来指导,他们已为此精心排练了好几天。
顾怜儿和那几位歌女唱的是一曲扬州慢。
贾瑛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们演练,但觉顾怜儿的歌声清丽婉转,如新莺出谷,技法已是极为纯熟,挑不出什么错处。
又过一会儿,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升起,清辉遍洒,将瘦西湖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银纱。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二十四桥与岸边亭台的灯火倒映水中,与月影交相辉映,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忽然,一艘同样豪华精致的画舫不紧不慢地从香怜舫旁边驶过,船头赫然写着“珍宝”二字。
舫内珠帘掀动,传出一声娇媚的轻笑:“哎呦,是怜儿妹妹呀,临阵磨枪,还在练呢!怎么,今年又来争你这万年老二啦?”
顾怜儿闻声,立刻走到窗口,毫不示弱地向外喊道:“绿袖姐姐,今年怕是又老了一岁吧?记得一会多擦点粉,好遮住皱纹啊,只是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绿袖阿姨啦!”
那画舫并未停留,越来越远,绿袖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不用再费劲了,放心,有姐姐在,你永远都只能在后面!”
顾怜儿气鼓鼓地走回来,不过眼里的忧色却越来越浓。
柳湘莲温言劝道:“怜儿,不用跟她生气,一会儿就要比赛了,她这是心中害怕你,故意想来搅乱你的心神,你可莫要中了她的计。”
顾怜儿叹气道:“我知道,不过,这绿袖的歌声确实不逊于我,她的珍宝舫是黄家的,有黄家在背后使银子,已经拿了两次第一了……我实在担心……”
贾瑛听到黄家二字,心中一动,问道:“哪个黄家?”
顾怜儿道:“还有哪个,自然是扬州第一盐商的黄家,听说他们的家主黄显仁,今晚还是最大的评判呢。”
贾瑛顿时想起林家之事。林如海重病而亡,怕是和这几家大盐商脱不了干系。他顿时就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便向顾怜儿和柳湘莲说出自己的想法。
“怜儿姑娘,柳兄,依我之见,你们方才所唱,旋律技法已是极好,臻于完美。但那珍宝舫想来水准也差不了多少。
若要明显胜出,压倒性地赢得评判与满湖宾客的青睐,恐需另辟蹊径,在新与奇上做文章。”
柳湘莲眼中闪过惊异的目光:“哦?没想到瑛兄弟还懂音律,妙极!此事过后,你我定要好好促膝长谈,切磋一番!”
贾瑛谦逊一笑,道:“我知道一种伴唱的方法,只需在你们现在的基础上,略做调整即可。让主音与伴音相互应和,层次立现,效果倍增。不知…你们可愿一试?”
顾怜儿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更何况她对这位丰神俊朗的贾公子有着莫名的信任,立刻点头道:“但凭贾公子指点,怜儿当然愿意一试!”
贾瑛笑了笑,解释道:“其实说来也简单。怜儿姑娘你还是唱主音,只是这几位伴唱的姐姐,需稍稍调整一下,不再完全跟随你的旋律,而是在某些关键处,伴唱一些……嗯……和音。”
“和音?”柳湘莲与众歌女一齐睁大了眼睛,对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感到既新鲜又困惑。
贾瑛自幼喜爱音乐,以前更在酒吧当过驻唱,对现代乐理知识颇有研究。
当下他便将和声、和弦的基本原理,巧妙地用“宫商角徵羽”五音体系换了一种说法阐述出来。
“音分宫、商、角、徵、羽,亦有变宫、变徵为之丰富……譬如,当怜儿唱宫音时,伴唱的姐姐们可尝试轻和角音;当怜儿升至商音时,伴唱可择羽音相配……
如此,数音谐振,犹如众星拱月,既能托住主音,又能让整个乐曲听起来更加饱满丰富……”
他一边说,一边轻声示范了几句。那奇妙的音响效果,让原本单调的旋律瞬间拥有了难以言喻的美感。
顾怜儿本就是极有天赋的歌者,听着贾瑛的讲解,美眸中的光芒渐渐越来越亮,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与期待。
第117章 俊俏郎君来打气
“妙啊!瑛兄弟此法,闻所未闻,却暗合乐理!声音叠在一起,非但不乱,反而更加好听了!”柳湘莲击节赞叹,他于音律上造诣颇深,立刻领悟到了这其中蕴含的无穷妙处。
“太好了!”顾怜儿欣喜地拍手,“姐妹们,我们快按贾公子说的方法试一试!说不定,这种新奇的唱法,真的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又过了一个时辰,画舫歌赛终于开始。
月明星稀,月华如练,照在瘦西湖之上,将这片玲珑山水浸润成一幅美丽的画卷。
二十四桥卧于波心,汉白玉的桥身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位不眠的佳人。
一艘艘缀满彩灯的画舫驶过,橹声欸乃,划开晶莹闪烁的波痕,碎玉般的光点在水面跃动。
桥畔,此刻更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临水而立,四周悬挂着精美的琉璃灯和大红宫灯,将这片水域照耀得恍如白昼。
台上铺设着猩红地毯,摆放着紫檀案几。高台附近,早已被文人墨客以及各色看客围得水泄不通,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黄家家主黄显仁坐在主位上,肥胖的身躯将宽大的座椅填得满满当当。
他满面油光,一双小眼睛因志得意满而眯成了细缝。他时而环视周围的繁华盛景,时而与身旁之人谈笑,顾盼之间,尽是掌控一切的倨傲之态。
在他的左右,依次坐着几位被他请来压阵的扬州官员,还有着名的词曲大家江白石,另有几位本地颇具声望的名士清流,都是面露欣然之色,与黄显仁拱手寒暄。
这次画舫歌赛办得比往年更为隆重。
黄家是最大的主办方,为这次歌赛直接砸了十万两银子。
黄显仁想到那个油盐不进的林如海,终于一命呜呼,如同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心中无比舒爽。
这些年来,为了害死林如海,他可是花了天价的银两,最后费尽周折请得一位神秘的用毒高手,阴谋才得以成功。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着。
黄显仁的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画舫,想着不久之后,将会与今夜选出的花魁共度良宵,不由得感到浑身一阵燥热。
瘦西湖上,灯火如昼。一艘艘画舫缓缓驶过二十四桥边的评判台前。
舫内精心装扮的歌姬舞伶们,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或轻歌曼舞,或弹奏乐器,引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喝彩声。
评判台侧,数个嗓门洪亮的唱礼人正襟危立。他们紧盯着记录官递来的条子,运足气力,依次将成绩朗声宣告出来:
“邀月舫,得花总计二百六十一朵!”
“忘忧舫,得花总计三百二十三朵!”
……
唱礼声此起彼伏,每一次报数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弦。
此次画舫花魁大赛,以得花多者为胜。
共设九名评委,都是当地的官绅名士,更有几名包括江白石在内的音律大师。每艘画舫表演过后,每位评委一次最多可投出十朵花。
除了这九位评委,在场所有观战的游客士绅,只需花费一两白银,便可购得一朵花,投给自己属意的画舫佳人。
这一两银子一朵花,既是真金白银的较量,亦是人气的直观体现。往往一位豪客一掷千金,便能瞬间扭转局势,引得全场艳羡。
香怜舫作为上次的榜眼,此次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位出场。
而最后一位压轴出场的,正是她们多年的死对头,以豪奢着称的珍宝舫。
眼看马上就要轮到香怜舫出场了,柳湘莲、贾瑛对顾怜儿再次鼓励一番后,便从舫上跃至岸边。
不料,这一幕恰好被后面珍宝舫上的绿袖看到了,她立刻又是一阵讥讽:
“哎呦喂,顾怜儿,你可真厉害,不愧是万年老二,居然找了两个俊俏郎君给你打气。啧啧,当心这气打多了,一会儿上了台两腿发软,站都站不起不来!哈哈哈!”
顾怜儿气得俏脸煞白,当即就要反唇相讥。
柳湘莲递给她一个镇定的眼神,低声道:“你安心准备演出,别坏了嗓子,让我来。”
言罢,他转身面向珍宝舫喝道:“珍宝舫上的老姑娘听着,别再学乌鸦叫了,当心老子扯烂了你的破袖!”
贾瑛在旁“唰”地一声打开折扇,笑道:“绿袖阿姨,您还是回家补袖子去吧,看你的袖子都绿的发霉啦!要不,在下勉为其难,用袖子堵上您那破嗓子,免得在此处漏风,徒惹人笑!”
岸上的看客们听了这话,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
绿袖被噎得满脸涨红,手指着岸边“你……你……”了半晌,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最终狼狈不堪地缩回了窗内。
香怜舫终于缓缓驶近了灯火辉煌的评判台。
起初,并未见主角登场。只见数位身着素雅青衣的伴唱歌女翩然起舞,动作整齐而柔美。
在悠扬的丝竹伴奏中,她们朱唇轻启,发出纯净空灵的和声。那和声并非寻常的“咿呀”之词,而是一种精心编排的、富有层次感的韵律哼鸣。
虽无具体歌词,却如云层叠嶂,营造出一种丰富而立体的听觉美感,瞬间将场内的嘈杂压了下去,引人入胜。
就在这和声织就的梦幻氛围达到顶点之时,一袭炽烈红衣的顾怜儿,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轻盈地舞至歌女们的中央。
紧接着,她天籁般的嗓音悠然响起,唱的是一曲扬州慢。
顾怜儿的声音清越婉转,经由那独特立体和声的烘托与铺垫,这曲调竟焕发出前所未有的魅力。
主声与和声如水乳交融,既突出了主旋律的惊艳,又赋予了整个表演丰厚的层次与空间感,听得人如痴如醉。
评判台上,几位素来以矜持稳重着称的音律大师,此刻早已敛去了漫不经心的神色。
他们或凝神侧耳,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无不流露出惊异与赞赏。
这种将人声作为乐器的唱法,在他们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妙哉!此声!”
……
第118章 香怜舫终得花魁
“此声竟有层峦叠嶂之感!”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琴师忍不住抚掌低呼,声音都有些发颤。
“奇思!奇思啊!和声竟能如此运用,非但不夺主,反将主音衬得如九天仙乐!”知名词曲大家江白石喃喃自语,脸上尽是狂喜之色。
“此乃开宗立派之创举!”
“妙哉!此等唱法首创自我扬州,我等皆可名留青史了!”
……
竟有几名平委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黄显仁更是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舫中那抹红色的身影,一副色授魂与的表情。
待得顾怜儿最后一个清越悠长的尾音缓缓收歇,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一群书生富商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向评判台下,争先恐后地高声呼喊,高声叫着:
“顾大家,好样的,我要给你送花!”
“我出十两,给怜儿送花!”
“我出三十两,给香怜舫!”
……
最后,大嗓门的唱礼人激动地喊出一个震撼全场的数字:
“香怜舫!得花总计一千三百一十四朵!”
“一千三百一十四?!”这个数字被重复喊出时,场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浪潮,声震云霄:
“花魁!花魁!花魁!”
人们自发地高呼起来,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待到压轴出场的珍宝舫表演时,绿袖纵然使尽浑身解数,唱得依旧完美无缺,舞姿依旧撩人。
但有顾怜儿那样的表演珠玉在前,所有人的感官都已被拔高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再看珍宝舫的表演,带给大家的感受就远远不及了。
最终,唱礼人报出珍宝舫的成绩时,声音都平淡了许多:“珍宝舫,得花总计九百二十七朵!”
与香怜舫那惊人的一千三百一十四朵相比,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一袭红衣、眼含热泪的顾怜儿,终于如愿登顶,成为了画舫大赛的花魁。
黄显仁作为颁奖者,将代表扬州花魁最高荣耀的金色牡丹簪花递给顾怜儿手里,就势紧紧握住了顾怜儿纤柔的小手,久久不愿松开。
他目光却灼灼地盯在顾怜儿脸上,笑道:“恭喜顾大家!按历年习俗,赛后我等评委与几位头面人物,都要到新任花魁的舫上饮酒赏月,共贺佳期。还请顾大家早做准备,务必让我等尽兴而归啊。”
顾怜儿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多谢黄老爷和诸位老爷抬爱。怜儿只怕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说着,她轻轻抽出玉手,心里虽厌烦,但却也无奈。
她们这些画舫的歌姬,只有靠着这些财大气粗的盐商和官绅们,才能挣到更多的钱。
随着大赛喧嚣落幕,湖四周的看客们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湖面复归平静。
唯独香怜舫却灯火通明,开始了另一番忙碌。
贾瑛与柳湘莲还未来得及挤上前向顾怜儿道贺,便见黄显仁已领着一群衣着华贵、谈笑风生的达官贵人,浩浩荡荡登上了香怜舫。舫上瞬间被一种浮华的应酬气氛所充斥。
贾、柳二人相视一眼,皆知此地已非久留之处。他们只得趁乱向顾怜儿投去一个祝贺与歉意的眼神,匆匆下船告辞。
二人沿着湖畔缓步而行。柳湘莲长舒一口气,由衷感慨道:“今日真是多亏了瑛兄弟的奇思妙想!若非如此,怜儿纵然唱得再好,也难有这般效果,这花魁之位,得来不易!”
贾瑛连忙摆手逊谢:“柳兄言重了。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出了个主意。归根到底,还是怜儿姑娘自身功底深厚,悟性极高,一点就透,方能将此法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是她本该有此荣耀。”
柳湘莲见他居功不自傲,心中更是欣赏,笑道:“瑛兄弟过谦了。今日仓促,未能尽兴。不如明日此时,你我再约于此,泛舟湖上,备些酒菜,对这明月清风,好好畅饮一番,如何?”
贾瑛闻言,却面露难色,想起明日石三妹、林之孝等人必已抵达扬州,林府那边还有正事亟待处理,只得歉然道:“承蒙柳兄盛情,只是明日小弟恐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法抽身,还望柳兄见谅。”
柳湘莲有些遗憾:“哦,那太可惜了,不知瑛兄弟家住哪里,来日我若得闲,也好上门拜访,再续今日之谊。”
贾瑛心想,那傻二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估计自己很长时间还要待在贾府。
便道:“不瞒柳兄,小弟是京城人士。柳兄他日若到京城,可到荣宁街的荣国府寻我。”
柳湘莲眼中亮惊喜的光芒:“原来你竟是荣国府的少公子!失敬失敬!”
他朗声笑道:“这可真是巧了!我家亦在京城,只是家中早已无人,我便随性在外游历。说起来,你我竟是同乡!哈哈,今日得遇同乡知己,实乃快事!”
贾瑛也觉欣喜,又仔细问清了柳湘莲的寓所地址,牢记于心,以免日后失联。
此时,夜色已深,凉风渐起。两人虽惺惺相惜,却也不得不就此别过。他们在湖畔柳树下郑重拱手作别。
“湘莲兄,保重!”
“瑛兄弟,珍重!京城再会!”
说罢,柳湘莲转身,月白身影潇洒地融入夜色之中,渐行渐远。
贾瑛独立湖畔,望着明月湖光,心中思绪纷纭,左思右想。
那林妹妹不知如何了?
自己虽然清理了一些心怀叵测之人,那些盐商会不会再派人过去?
还有那废院里,也不知那三十多个“粽子”被人发现了没?
干脆,先把刀取出来,再到林宅附近转转,然后再去码头,说不定贾府的客船已经到了。
主意已定,他不再犹豫,快速回到那藏刀的湖边小亭,取出那把厚背环首刀,依旧将其负在背后。
突然,瘦西湖中飘来一阵呜咽的箫声。
那箫声起得极低,如泣如诉,仿佛自水底深处幽幽升起,又似从遥远的天边随风飘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清冷,瞬间便穿透了夜色,攫住了人的心神。
贾瑛蓦地停住脚步,循着箫声望去。
第119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只见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泼洒,将整个湖面染成一片碎银。
就在这溶溶月色之下,一叶扁舟正从朦胧的水汽深处缓缓飘来。
舟尾,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汉,默不作声地摇着橹。
舟头,却立着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身白衣仿佛在朦胧地发着光,更衬得她身姿窈窕,恍若凌波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她青丝如墨,仅用一根素簪松松绾住,鬓边带着几朵素白小花。
她正执一管青色洞箫,纤指起伏,朱唇轻启,那哀婉缠绵、透彻空灵的箫音便正是由此而出,在她周身萦绕不绝。
但见月色如水,长桥卧波,伊人如画,箫声似梦。
这四者奇妙地融合在一处,构成了一幅极致静谧动人的画面。
远处的喧嚣灯火、尘世纷扰,仿佛都被这一曲箫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贾瑛背负环首刀,独立于垂柳之下,不觉看得痴了。
眼中唯有那月下舟上如梦如幻的白衣身影,耳中唯有那穿透心扉的幽幽箫声。
一时间,竟不知此身何处,今夕何夕。
待到那一叶扁舟渐行渐远,凄美的箫声几不可闻时,贾瑛才如同大梦初醒般蓦然回过神来。
他心中猛地一震,暗忖道:此等箫声,空灵幽怨,直指人心,简直不似人间凡音所能企及!这绝非寻常技艺,定是又一种玄妙神奇的能力!
这方世界真是奇妙,随时有可能遇见奇迹!
若方才这白衣女子也参与那画舫花魁之争,以其仙姿妙音,顾怜儿那开创先河的和声唱法,只怕也要黯然失色,哪还有其他人什么事?
那载着白衣女子的小舟飘至二十四桥附近时,箫声同样传入了宴饮正酣的香怜画舫之上。
霎时间,舫内所有的丝竹谈笑之声都戛然而止。
无论是意得志满的顾怜儿,还是那些微醺的官绅评委,乃至伺候的婢女小厮,无一例外,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怔在原地,侧耳倾听,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迷醉与震撼。
方才聆听顾怜儿所唱之歌,已觉是人间极致的享受,但此刻闻得这箫声,却仿佛一下子被拉入了另一个更高加缥缈空灵的境界。
两相比较,后者竟又不知高出多少。
“天哪……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江白石捻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惊叹,酒杯倾倒了都未曾察觉。
“莫不是……莫真是天上的仙子被这湖光月色吸引,下凡来了?”另一人痴痴地望着窗外那朦胧的白影,喃喃自语。
“快!快!”黄显仁早已被那箫声勾去了魂魄,再遥遥望见白衣女子那绝世独立的风姿,更是觉得画舫上所有浓妆艳抹的佳丽都成了庸脂俗粉。
他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推开窗子,连声催促:“把船靠过去!快请那位姑娘……不,请那位仙子上船来!快!”
香怜画舫很快便追上了那叶小舟。不待船完全停稳,早有伶俐的仆从放下跳板,殷勤万分地将那白衣女子请上了画舫。
“姑娘,您……您还没给船钱呢!”那划船的老汉在后面喊道。
黄显仁此刻眼里哪还容得下旁人,不耐烦地一使眼色,身旁的护卫立刻掏出一块碎银,看也不看便抛了过去,粗声道:“拿了快走!不必找了!”
那老汉接过银子,掂量一下,顿时喜笑颜开,连声道谢,乐呵呵地摇着小舟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画舫内,灯火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白衣女子身上。
离得近了,更觉其气质冷冽出尘,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脸上覆着一层白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眼眸竟也如蒙着一层江南烟雨般,雾气蒙蒙,看不真切,却更添神秘与冷傲,令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刚刚夺得花魁的顾怜儿因是画舫主人,率先上前,她心中虽亦有比较之意,但更多的却是真心折服。
她盈盈一礼道:“这位姐姐箫技通神,真乃仙音,令小妹拜服。不知姐姐仙乡何处,如何称呼?”
那白衣女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傲气息,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还礼,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如冰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也带着一股冷意:
“小女子来自姑苏。因见这湖光月色极好,一时兴起,吹奏了几下,不想竟惊扰了诸位雅兴。”
“姑娘这是说哪里话!”黄显仁早已挤到最前面,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容,抢着说道,“是我等凡夫俗子有幸,能得闻仙子妙奏仙乐,实乃三生修来的福分!快请入座,务必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敬姑娘一杯水酒!”
白衣女子看也未看他,只冷冷道:“我不喝酒。”
她目光扫过湖面,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相逢,便是有缘,请将此舫开到二十四桥下,我为大家吹奏一曲。”
她的话语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的魔力,令人起不来丝毫违抗之意。
黄显仁忙不迭地吩咐:“快,就依仙子姑娘所言,立刻将船驶往二十四桥!”
白衣女子取出一管光泽温润的青玉箫,指尖轻抚箫身,欲吹又止,似是略有踌躇,复又轻声道:“只是……人若多了,围在一旁,我心中难免有些怯意,只怕……吹不好,辜负了这月色。”
黄显仁此刻只求美人欢心,哪有不依之理,立刻挥手道:“明白,明白!仙音自然需静心聆听,不可喧哗!”
他转身说道:“大家全都进船舱里坐好,安静欣赏!只我一人留在外面稍近些伺候着,绝不敢打扰仙子雅兴!”
一直紧跟在黄显仁身旁的高个护卫低声道:“老爷,此女来历不明,非同寻常,还是小心些……”
“去去!”黄显仁不耐烦地推开他,斥道,“都给我退到舱里去,离远些!莫要亵渎了仙子!”
高个护卫不敢再劝,只得与其他宾客一同退入灯火通明的船舱之内。
一时间,船头甲板之上,只剩下那白衣女子孑然而立,以及不远处满脸痴迷的黄显仁。
空灵哀伤的箫声再度响起。
第120章 白衣妖女好厉害
白衣女子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踏足凡尘,清冷的月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心悸。
这一次,箫音似乎与湖水、月光、桥影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愈发勾魂摄魄。
月光洒在平滑如镜的湖面上,碎成万千银鳞,缓缓流淌。
不远处着名的二十四桥静卧波上,桥洞与水中倒影完美衔接,形成一个浑圆的月洞门,仿佛通往另一个神秘世界的入口。
画舫正朝着那完美的圆形桥洞缓缓驶去。
舱内众人听得如醉如痴,完全沉浸在这超凡脱俗的仙乐之中。
黄显仁更是神魂颠倒,仿佛被那箫声摄去了心魄,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般地向着那白色的身影越靠越近,脸上尽是痴迷恍惚的陶醉神情。
画舫缓缓行至二十四桥,眼看就要穿进桥洞。
箫声忽然极其突兀地停了下来。
白衣女子纤纤玉指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捻,一枚银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黄显仁正张着大嘴,全然沉浸在箫声的余韵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枚淬着冷光的银针精准无比地瞬间没入他的咽喉!
“呃……”一声极其轻微闷哼被淹没在船行的水声中。
画舫继续前行,从桥洞中穿过。
而船头之上,那白衣女子的身影已如惊鸿般翩然飞起,身姿轻盈曼妙得不可思议。
她足尖在桥栏上轻轻一点,便已稳稳落在二十四桥的桥面上。
随即,那白色的身影如一阵轻烟,倏忽之间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噗通”一声沉重的闷响。黄显仁那肥胖硕大的身躯,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船头甲板之上。
“不好!家主遇刺!”高个护卫迅疾地从舱内跃出,他看了一眼黄显仁的尸体,脸色骤变,掏出一个特制的烟花,迅速引燃。
“咻——砰!”一道刺眼的红光尖啸着划破夜空,轰然炸开。
四下里黑暗处立即响起一片凶狠的呼喝声:
“封锁湖岸!莫要跑了那女刺客!”
“抓住那白衣妖女!为黄老爷报仇!”
……
贾瑛还独自徘徊在湖畔柳荫下,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震撼灵魂的箫声余韵里,不忍就此离去,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
月光下,只见几个人影正缠斗不休,且战且走,沿着湖岸快速向他所处的方向移动而来。
兵刃相交的脆响、呼喝声、以及惨呼接连传来。
忽听“啊——”的一声惨叫,有人喝骂道:“小心!妖女飞针歹毒!”
不一会儿,那激斗的几人已跑到贾瑛附近。
朦胧月色下,贾瑛只见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影,白衣胜雪,恍若仙子,正是刚才吹箫的少女。
却见围着她的四人,个个气息沉凝,绝非庸手。
一个是手持铁杖的光头胖和尚,生的面目凶恶。
一个中年道人,身材瘦小,手持长剑。
一个是高个护卫,刀法狠辣。
最后一人,穿着公门衙役的官服,赫然是一位捕快!
那捕快模样的中年汉子一边挥刀进攻,一边沉声喝道:“姑娘!你已身负重伤,何必负隅顽抗?快快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得一命!再顽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白衣女子却始终缄默不语,只以手中那管青玉箫迎敌。
那玉箫质地极为奇特,竟能硬撼胖和尚势大力沉的铁杖而丝毫不损。
她招式精妙莫测,虽是以一敌四,仍能勉力支撑,间或还能诡异地反击一招,迫得对手手忙脚乱。
贾瑛见这仙子般的人物被四人围攻,尤其是那捕快竟也与盐商护卫沆瀣一气,心中一股侠义之气顿时涌起,救人之念大盛。
他悄悄抽出背上那柄厚背环首刀,又用随身黑巾蒙住面庞,借着岸边草木阴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那高个护卫大呼道:“铁大师!尹道长!黄老爷已被这妖女害死,还请全力出手!”
白衣女子看他叫得最凶,一个闪身过去,青玉箫直刺他面门。
高个护卫后退几步,挡住白衣女子的一连串攻击,又喊道:“毕捕头!那鲍家、郑家的家主定是被这妖女杀的,今日绝不能放她逃走!”
毕捕头闻言也是一震,厉声问道:“那两家家主可也是你所杀?”
白衣女子依旧沉默,只是突围之心更切,招式愈发凌厉,却也显露出几分力竭之象。
此时,远处更多的呼喝声和火把的光亮正迅速朝这边围拢过来。
白衣女子看形势危急,忽地银牙一咬,使出一个两败俱伤的险招,硬拼着后背空门大开,青玉箫如电光石火般疾点高个护卫腰间。
“啊——”高个护卫惨呼一声,瞬间软倒在地。
“砰!”几乎同时,胖和尚的铁杖也砸中了白衣女子的后心!
“嗯!”白衣女子轻哼一声,娇躯剧颤,借着这一杖之力,身形却如一片白羽般轻盈飞起,强行冲出了包围圈。
但在空中时,她口中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贾瑛见白衣女子危险,猛地从藏身处一跃而出,大叫一声:“狗盐商坏事做尽,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至,手中环首刀划破空气,带起一丝低沉的风雷之声,一招刚猛无俦的风雷乍起,直劈向那胖和尚!
那胖和尚打了白衣女子一杖,正在大笑,冷不防被贾瑛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杀了个手忙脚乱。
贾瑛主要目的是救人,不愿多造杀孽。他刀法大开大阖,声势惊人,两招虚晃之后,瞅准一个空档,一记侧踹,结结实实地印在胖和尚脸上!
“嘭!”一声闷响,胖和尚惨叫一声,鼻血长流,竟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挣扎不起。
此时,那尹姓道人和毕捕头仍死死追着踉跄落地的白衣女子。
贾瑛施展出奇门遁地术,闪在那道人后面,一刀劈去,口中冷冷道:“出家人不清修悟道,反倒助纣为虐,还不回去面壁思过!”
尹姓道人虽然瘦小,嗓音却亮,叫着:“哪里来的妖人,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看我收了你!”
贾瑛心道,你嗓门亮,老子也不差,当即舌绽春雷,怒吼一声:“滚开!”
第121章 这对男女会妖术
贾瑛的无相神功本就善于控制声音,这一进到第五重境界后更是非同小可。
这一声大吼,宛如凭空打了个惊雷,震得那道人耳朵嗡嗡作响!
尹姓道人大惊失色,手中长剑差点落地,吓得他仓皇后退,勉强招架。
但他心神已乱,不过两三招之间,贾瑛环首刀使个虚招,左手一记手刀,重重砍在他颈侧动脉之上。道人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
那白衣少女见身后只剩毕捕头一人,强提一口气,蓦然回身,青玉箫化作点点碧影,疾风骤雨般攻去。
毕捕头本就心惊于同伴瞬间被击倒,此刻更是招架不住,刚想抽身后退,胸口已被玉箫点中!
“呃啊!”毕捕头一声惨呼,顿时仰面倒地,昏死过去。
从贾瑛暴起出手,到三大高手全部倒地不起,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湖岸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远处仍在逼近的搜捕声。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贾瑛此刻身着白色书生服,脸上蒙着黑巾。那少女也是一身白衣,脸上罩着白色轻纱。二人的服饰在月光下竟显得异常和谐,恍若一对夜行的侠侣。
白衣女子手持玉箫,勉强站稳,气息紊乱,面纱已被鲜血染红一小片。
她一双雾蒙蒙的眸子警惕地打量着贾瑛这个突如其来的援手,并未因他相助而放松戒备。
贾瑛看出她的疑虑,还刀入鞘,拱手一礼,声音刻意压低:“姑娘不必多疑。在下与那黄家亦有仇,今夜本是寻机报复,恰逢其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那白衣女子凝视他片刻,似乎判断着他话语的真伪。
终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清冽如寒泉:“谢谢。”
贾瑛道:“姑娘受伤了吧,我这里有上好的疗伤药。”
白衣女子轻声道:“不用。”
贾瑛好像没听见一般,手腕一扬,一个素白的小瓷瓶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朝她飞去。
白衣女子犹豫了一下,却未伸手去接。
瓷瓶啪的一声轻响,落进一旁的草丛里,瞬间没了踪影。
贾瑛“哎呀”一声,忙不迭地弯腰去找,口中兀自低声嘟囔:“这云隐聚气散可不便宜,十两银子一瓶呢……”
白衣女子看他动作滑稽,眼中的雾气淡了一些,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
贾瑛视力极好,借着淡淡的月色,片刻后就找到了药瓶。
此时,远处的火把和喊杀声越来越近。
白衣女子也不再看贾瑛,只望着火光的方向,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入风里:“我走了。”
话未说完,她的身形已如一道白烟一般,飘入旁边的树丛中。
贾瑛一看她所去的方向,正是避开追兵通往城区的最佳选择,心下不由暗赞一声聪明。他当即也不犹豫,提气纵身,悄无声息地缀在她后方。
转瞬间,二人一前一后,如两只大鸟般掠过湖畔,将那片喧嚣的火光和喊杀声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不远处,扬州城密集的屋舍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浮现,寂静的街道像是一条条深灰色的带子,蜿蜒于沉睡的城郭之中。
那白衣女子对这里的路径似乎极为熟稔,她的轻身功夫更是高明。只见那道白影在巷陌间几个起落闪转,便如融入水中的一滴雪,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贾瑛四顾苍茫,但见夜色深沉,便也息了追寻之念,转身悄然回到下榻的扬子客栈。
这一夜,扬州城内注定无法安宁。
最大的盐商巨头横死在画舫上,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各级官员惊怒交加,恐惧与猜疑弥漫全城。
一时间,大街小巷乱成一团。各色官差、衙役倾巢而出,手提灯笼,腰挎铁尺,厉声呼喝。
甚至连驻扎城外的兵营也被惊动,一队队兵丁持枪挎刀,加入了这场大搜捕。
他们挨家挨户地厉声盘问:“可曾见到一对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女。那女子带着一管青玉箫,男子则背负一柄厚背大刀。”
官差们带着惊惧警告大家:“此二人皆会使妖术,诸位街坊务必小心!若见踪迹,即刻报官!”
贾瑛此时早变成一个中年商贩的模样,这种人在扬州最多,他自是轻松就蒙混过关。
听着官差们那近乎妖魔化的描述,贾瑛心里暗笑:想不到我正气凛然,竟也有被冠上妖人名号的一天。定是那道人说的,那一声大吼,估计把他吓尿了。
又想,自己能和那白衣女子被人称为一对,那也是与有荣焉啊。
不知那白衣女子白纱后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别真是个女魔头吧。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在运河上完全散去,贾瑛便已来到扬州码头
河面上南来北往的客货船只将水道挤得满满当当,号子声、吆喝声混杂一片,极是热闹。
他在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间穿梭寻觅了足有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贾府的客船。
匆匆和石三妹互换身份后,贾瑛瞬间恢复成锦衣华服的富贵公子。
林之孝、焙茗等一众家丁护卫早已肃立等候,引得周遭苦力商旅纷纷侧目。
贾府包的另一艘货船也已来到扬州。一行人当即下船,换乘车马,护卫们跨上高头大马在前开道,车队浩浩荡荡,朝着扬州城内迤逦而行。
石三妹又易容成为贾瑛的贴身侍卫,和贾瑛同乘一辆车。
贾瑛闻着她身上还有淡淡的荔枝味,不由莞尔,轻声问道:“那些荔枝吃完了吗?”
石三妹脸一红,低声道:“还没,我留着慢慢吃。”
其实,是她自己舍不得吃,这可是公子第一次给她带的礼物呢。
贾瑛笑道:“傻丫头,荔枝这东西娇贵,须得趁鲜吃才好,放久了就变味了。没事,你爱吃荔枝,以后我们去岭南,让你吃个饱!”
“嗯。”石三妹低声应着,心里暖暖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前面有人喧哗,车队停了下来。
原来是一队兵丁衙役拦住了去路,正厉声要求搜查所有过往车辆。
张若锦与赵亦华当即上前与之交涉。
赵亦华性子火爆,见对方毫不通融,顿时按捺不住,提高嗓门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荣国府的车驾也是你们想搜就搜的?”
那领头的军校骑在马上,丝毫不让:“上峰有严令!搜查刺杀黄老爷的重犯!便是天王老子的车驾,今日也得查!”
第122章 这个妹妹我见过
贾瑛心知肚明,这定是昨夜那白衣女子一番大闹所致。便掀开窗帘喊道:“没事,他们也是例行公事,让他们查便是。”
他那环首刀由石三妹挎在腰间,混在一众护卫的兵器中,毫不起眼。
兵丁们依例上前,草草查看了车辆内外及随行人员的兵刃,自然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然放行。
车队复又前行,不一会儿,已到了林宅附近。众人纷纷下马下车。
林之孝早已将一应吊唁之物准备得妥妥当当,香烛纸马、祭幛挽联,皆由家丁们双手捧持,一行人簇拥着贾瑛,步履沉缓,朝着林府大门行去。
贾瑛目光看似悲戚低垂,实则眼观六路。他敏锐地察觉到,之前那些窥探林家的可疑目光已几乎消失殆尽。
看来自己昨天的打击还是很有成效的。
还未行至府门,那林府的慕管家已得了消息,带着一众披麻戴孝的家丁仆妇,急匆匆地迎了出来,个个面带悲戚。
林之孝即刻整肃容颜,上前一步朗声通报:“京城荣国府二公子,林老先生之内侄儿,贾瑛公子,特来府上吊唁!”
那慕管家一见贾瑛,浑身一震,颤抖着深施一礼,惶恐道:“有请瑛二爷……昨日老奴有眼无珠,竟未能识出二爷,还请恕罪!”
贾瑛虚扶一把,温声道:“无妨,慕管家也是为了林府的安全考虑。非常之时,原该谨慎些才是。”
慕管家这才站直身子,引着众人缓步而入。
他借着引路的时机,稍稍靠近贾瑛身侧,压低声音道:“二爷进府后说话也要注意,现在府中也有几名官府的人在帮忙办理丧事。说是相助,实则……”
贾瑛眉头微蹙,问道:“哦,可是姑父生前故交?”
慕管家摇头道:“自然不是,应是来查探消息的。他们不请自来,推拒不得。”
贾瑛怒气渐生,颔首道:“我知道了。”
慕管家又叹息道:“不止如此,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林家远亲也都来了,说是吊唁,实则……”
贾瑛心情更是沉重,不知那林妹妹如今该如何悲伤无助!
说话间,众人已走进林宅。
但见府内处处悬着白幔,檐下白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派肃穆凄凉景象。
正堂已布置成灵堂,素烛高烧,香烟缭绕。
中央供桌上供奉着林如海的画像与灵位,画像中的男子眉目清隽,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堂前白花堆叠如雪,两侧跪满了身着麻衣的林家族人,低泣之声不绝于耳。
唱礼的家丁喊道:“来客祭奠啦!”
林家族人一时间都放声大哭,声音哀婉欲绝。
“一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随着家丁的唱礼声,贾瑛整衣肃容,带着林之孝等人一起向林如海的灵位行大礼,沉痛悼念这位可敬的长者。
礼毕,林家族人簇拥着一位全身缟素的少女,向贾瑛等人还礼。
贾瑛上前伸手虚扶,沉重地说道:“请节哀。”
那少女盈盈站起,但见她身形纤柔,一身素服更衬得肌肤胜雪。五官极为精致而清秀,眉眼间笼罩着浓浓的哀愁。
她虽双眼红肿,泪痕犹湿,也难掩通身的灵秀之气,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贾瑛心头一震!怎么这双眼睛如此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红楼里贾宝玉可是说过一句经典的话:“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但现在自己身处这个世界,时空早已不同,林黛玉也未从小就寄居在荣国府。
而且自己也不是真的贾宝玉,怎么这句台词还这么应景?
不过这台词现在可不能说,只能烂在肚里了。
少女身旁有两位丫鬟,贾瑛看那左侧的丫鬟正是昨天在围墙上堵着自己的雪雁,心下已然明了,轻声问道:“可是黛玉妹妹?”
那少女以帕拭泪,轻声哽咽道:“正是,来的可是宝玉表哥?”
贾瑛看她柔弱的样子,莫名鼻子一酸,颔首道:“正是贾瑛。”
那雪雁看到贾瑛,也是瞪大了双眼,敢情这昨天被自己赶走的俊俏公子,还真是舅老爷家的表少爷呢!
贾瑛还未来及和林黛玉继续说话,旁边几名披麻戴孝的林氏族人拥了过来,倒把黛玉给挡住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抢先拱手问道:“敢问,可是京城荣国府的贾少爷?老朽是林家宗亲林殊,在族中排行最长……”
话音未落,另一个中年汉子挤到他前面,抢着道:“小公爷!认识一下,我是如海兄的本家十四弟……”
他还未说完,又被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截住话头:“贾世兄有礼了!来,认识一下,在下是黛玉的族兄林秀之,早已考中了秀才,当日如海叔父对我最是看重……”
黛玉在旁轻咳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手中的素帕已被泪水浸透。
两个俏丫鬟搀扶着她,均是眼露怒色,却又碍于礼数不好发作。
贾瑛眼见这般情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眸中凝起一层寒霜。
他全然不理会那些七嘴八舌的所谓亲戚,身形挺拔如松,径直分开人群,走到黛玉面前。
他刻意提高声量,语气却格外温柔:“林妹妹,这里人多口杂,还请带我到后堂叙话。”
说罢冷冷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些原本喧闹的族人被他气势所慑,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让出一条路来。
黛玉微微颔首,由两个贴身丫鬟搀扶着,引贾瑛绕过悲声不绝的灵堂。后面一处稍静的小厅内,赫然摆放着林如海的棺木。楠木棺椁肃穆沉重,前面香烛供奉,烟气袅袅。
贾瑛心中对这位一心为民的姑父充满敬意,神色一肃,整了整衣袍,无需人唱礼,再次对着棺木郑重地行了三叩首大礼,每一个头都磕得沉痛而真诚。
黛玉在旁边望着父亲棺椁,再见表哥如此重礼,心中酸楚难以自持,已是泣不成声。雪雁与那丫鬟扶着她,也跟着默默垂泪。
贾瑛起身,对着棺木低沉而坚定地说道:“姑父,侄儿来晚了,没能见您最后一面。您放心,我会完成您的遗愿,定会护得黛玉妹妹周全,将她平安接至京城,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
黛玉站在旁边,朦胧的泪眼中却闪过一丝疑云。
第123章 无中生有林哥哥
他们来到林宅后花园中的一个书房,这里是林如海生前读书静思的地方,三面环水,僻静优雅,总算远离了前院的喧嚣与纷扰。
室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番清雅气韵。北墙悬着一副字:“书有浩然气,室存兰蕙香”。笔法潇洒清隽,一勾一划间尽显主人风骨,右下角题着“如海”二字。
黛玉以帕掩口,轻咳一声,气息微喘,轻声吩咐道:“冰鸿、雪雁,你们去门外守着,莫让外人靠近。”
贾瑛这才知道,那位与雪雁一起的丫鬟叫冰鸿,看她的身材相貌,竟与黛玉有几分相像,只是气质清冷,宛如浑身散发着寒气。
冰鸿与雪雁二人低声应了一声“是”,悄然退至门外看守。
贾瑛见左右无人,才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林妹妹,我昨日便已到了扬州,知晓了你眼下所处的困境。你放心,一切有我,断不会让你孤身一人面对这些。你若有任何难处,定要告诉我。”
黛玉闻言,还未开口,眼中泪水又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
贾瑛心中不忍,放柔了声音安慰道:“妹妹,莫怕。我如今便是你最亲的人,天大的事,也有我替你扛着,定会为你解决。”
黛玉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声音带着一丝疑惑:“我以前……见过你,怎么宝玉哥哥……和以前,差别怎生如此之大?”
贾瑛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这林黛玉见过贾宝玉,都说林黛玉冰雪聪明,心较比干多一窍,别被她拆穿了!
他心虚地问道:“哦?那……妹妹上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黛玉秀眉轻蹙:“那时候我才……六岁多,母亲带着我到的京城。不过我记性向来好,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的你,根本……不是这个脾气……”
贾瑛心里一松,赶忙顺势说道:“林妹妹真是好记性,我都忘了,只依稀记得有个仙童似的妹妹。如今再见,妹妹的变化才真是大,我都认不出了!”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自嘲:“有道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们男子大了,十八变是没有,但九变总还是有的。”
说罢,他站起身来,拍拍胸脯,自信地说道:“现在的贾瑛,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只知嬉闹的贾宝玉了!”
说这话时,他心中暗道:林妹妹,这句我对你说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啊,日后你知晓了真相,可别说我骗了你才是!
黛玉垂下眼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默默流淌。
贾瑛看她仍是情绪低落,便有意转移她的心神,压低声音道:“林妹妹,昨天我来时,见你家附近有很多形迹可疑之人。你可知,今天为何没有了?”
黛玉果然止住泪水,抬眼问道:“是你?”
贾瑛望着她,重重点了一下头:“是我,我把他们都捆成了大粽子,扔到一个没人的小院里了,不知现在他们出来了没。”
黛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道:“是你干的?”
贾瑛认真道:“所以,相信你瑛二哥,有我在,绝不会任人欺侮你。我会让一切都好起来的!”
黛玉受他感染,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低声道:“府里现在有几个官府的人,名义上是来帮忙协理丧事……可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倒像是来监视的……”
贾瑛道:“我刚听慕管家说了,放心,一会儿我会想个法子,把他们都撵走。”
黛玉又道:“还有那些族里的亲戚,他们……抢着要做我爹的继子……承继香火……”
贾瑛冷哼一声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是想分家产吧,要不要我这就出去,把他们也都轰走?”
黛玉连忙摇头,忧虑道:“那倒也不能如此强硬。我爹的灵柩……日后还要依礼制,运回姑苏老家祖坟安葬,还有诸多事宜,少不了这些族中长辈主持操办。”
贾瑛来回踱了几步,剑眉紧锁:“这却是件难事……既要依仗他们,又不能任他们拿捏……”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了个大胆的主意,却不知林黛玉同不同意。
于是试探着问道:“林妹妹,我听说你家中……还有个兄弟?”
黛玉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抽噎道:“是……是有一个弟弟,嫡亲的……不过,三岁时就染病不在了……” 话语间充满了无尽的哀伤。
贾瑛靠近黛玉,用极轻的声音道:“妹妹,我有一样天生的能力……但是,此事干系甚大,我说出来,你需得答应我,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
黛玉见他神色严肃,想了一下,也郑重点了点头:“嗯,我谁也不说。”
贾瑛将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我可以改变样貌,假扮别人。”
黛玉蓦地睁大了眼睛,忽然又退开几步,上上下下仔细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与警惕。
贾瑛一愣,立刻明白她会错了意,当下哭笑不得地捏了捏自己脸上的皮肤,证明道:“好妹妹,你千万别误会!我这张脸,却实打实是爹娘给的原装脸皮,如假包换!我说的易容,是变成别人的模样。”
黛玉眼睛闪了几下,惊疑稍退,微微点头,轻声问道:“那你有什么主意?”
贾瑛道:“我的主意就是,明日……我稍微变换一下相貌,扮成一个青年,就说是你的弟……哦不,”他想到弟弟年纪对不上,立刻改口,“就说是你的哥哥!”
他迅速编造故事:“就说当年姑姑生我时,有个游方的老道人说我命格奇特,必须立刻送到深山道观中寄养,十八年后灾厄消尽,方能回家相认……故而外人皆不知我的存在。”
黛玉何等聪明,立刻接口道:“你的意思是……你假冒我那位……哥哥,以林家嫡长子的身份现身,来……来继承家产?”
贾瑛忙道:“当然不是真继承!这些家产自然全是妹妹你的。我来,不过是借这个儿子的名义,堵住他们的嘴,将姑父风风光光地送走,让你那些族人无从插手,不起觊觎之心。”
他接着道:“待丧事一过,我便寻个借口,说尘缘已了,仍需回山继续清修,从此消失。届时你便可随我回荣国府去住,这边的田产宅邸,只需留下几个忠心可靠的老人代为打理收租即可。”
黛玉皱眉思索,欲言又止。
第124章 一见面就赔不是
黛玉沉吟半晌,方道:“这……这虽暂时可以瞒天过海,只能解得一时之困。时间长了,难免会露出破绽,而且……”
贾瑛看她神色,依稀猜到她的顾虑。他又来回走了几步,问道:“妹妹是担心,即便过了眼前这关,将来你出嫁了,在林氏宗族看来,你终是外姓人,这家产他们仍有理由来争抢,是也不是?”
他不等黛玉回答,便道:“这也好办!将来就让我这个假哥哥一直云游在外,然后娶妻生子,自然都是假的。再过些年,就传回消息,说我在外忽然染病身故了。届时妹妹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方道:“妹妹你将来自然要嫁人生子,你以后多生几个儿子,其中一个就说是我这假哥哥的儿子,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林家的一切产业,延续香火。如此,岂不周全?”
黛玉听了这番惊世骇俗的长远“规划”,尤其是听到“嫁人生子”、“多生几个”等语,早已羞得满脸通红。
她又羞又急,忍不住娇斥道:“瞧你说的什么胡言乱语!没个正形!我……我回头定要告诉舅舅,让他好好打你一顿板子!”
说着,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已夺眶而出,她再也待不住,一跺脚,用帕子捂着脸,转身疾步出去了。
贾瑛看黛玉气恼的模样,方才有些后悔,自己说的太直白了。
他完全是按照现代人的思路考虑,却没考虑黛玉的感受。
想她刚刚丧父,本就孤苦无依,自己这个假表哥刚来,又惹她生气,实在是不该。
懊恼了一会儿,贾瑛决定还是去寻她,好好赔个不是,去哄哄这好不容易才见到的林妹妹。
哪知从书房出来,却不见了黛玉的身影。连方才守在门外的冰鸿、雪雁两个贴身丫鬟也一同消失了踪影,想必是追着她们小姐去了。
贾瑛长叹一声,心中空落落的,只得缓步向灵堂的方向走去,指望着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她。
林宅比荣国府小得多,但亭台楼阁、回廊曲径一应俱全,自有一番江南园林的秀雅格局。
不多时,他已绕回灵堂附近,空气中的香烛纸钱气味与隐约的哭声再次传来。
忽然,旁边廊下一道犀利的眼神扫过他身上。
贾瑛心中一凛,装作不经意地侧头望去,却见昨日用大刀逼退自己的那个劲装青年,正从一根朱漆廊柱后走过,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通往偏院的月洞门。
他正想跟过去问个究竟,这自称叫断情刀吴远的小子究竟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林府?
此时,附近的一处厅房里又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
一个粗砺的男声嚷道:“我是我们这一代的长房长孙,由我来承继如海叔的香火,做继子,最是名正言顺,妥当不过!”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立刻打断他:“呸!如海叔当初最喜欢的就是我,我来做继子,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也会同意的!”
“胡扯!如海叔明明说过,我最像他年轻时候,他最器重的是我!”又一人加入战局。
“拉倒吧!你们这么多年根本没见过如海伯父几次面,少在这里攀亲!我早就来这里帮忙打理事务了,论情分论辛苦都该是我……”
接着,厅房里传出“啪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随即是桌椅被推搡碰撞的哐当声,还夹杂着妇女尖声的叫骂,以及小孩儿的哭闹声……乱糟糟地混成一团。
贾瑛不忍再听,眉头紧锁,先转身回到灵堂外面,会合了一直候在那里的林之孝等荣国府仆从。
他面色沉静,低声吩咐林之孝:“你即刻带两个人,拿着老爷的名帖到扬州知府衙门去知会一声。
也不必多说,只道我们奉京中荣国府之命,要协助林家小姐整顿内务,清理些闲杂人等,请府尊大人行个方便,不必过问即可。”
林之孝心领神会,匆匆领命而去。
他刚走,慕管家赶来了,说是已为贾瑛一行人安顿好了住宿的地方。
林宅虽不算很大,但毕竟是巡盐御史的官邸,接待往来官员宾客的院落还是有的,多住下几十个人也绰绰有余。
贾瑛被特意安排到了林如海的书房,也就是刚才和黛玉吵架的地方。
按照丧事安排,他们还要在这里停留两天,协助处理一些事务,然后便会护送着林如海的灵柩,一同前往姑苏祖坟安葬。
午饭时分,在一处布置素雅的小花厅内,贾瑛再次见到了林黛玉。
于情于理,他这个代表荣国府千里迢迢而来的表亲,都需要林家如今唯一的主人出面接待。
黛玉脸上再也看不出刚才气恼的痕迹,只是也丝毫谈不上热情,只维持着待客最基本的礼节。
侍立在她身后的冰鸿,脸色更是冷若冰霜,目光低垂,刻意避开贾瑛。
而一旁的雪雁,一双大眼睛却不时朝贾瑛瞪来,小嘴微微噘起,显然还在为自家小姐抱不平。
贾瑛早就酝酿半晌了,一见黛玉就猛赔不是:“好妹妹,刚才是二哥的不是,一时口无遮拦,说了些混账话,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黛玉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不必再说了。没什么,我知道,表哥也是为我想。”
她语气淡然,既接受了道歉,却也客气地将他推远了几分,不愿再深谈此事。
贾瑛一肚子赔礼解释的话顿时被堵了回去,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得讪讪地坐下。
为缓解这无声的尴尬,他只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饭菜上。
因还在重丧期内,席面极为简单,不过是几样清粥小菜,两三样精致的素点心,但都做得极为清爽可口,味道极好。
黛玉只拿起小碗,略用了半碗清粥,夹了一两根素菜,便放下了银箸,示意丫鬟给她斟了半杯清茶。
而贾瑛则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风卷残云般将桌上剩余的饭菜悉数吃得一干二净,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林家厨艺的高度认可。
第125章 直接轰出去了事
雪雁看着他的吃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出鄙夷的表情,仿佛在说,这是哪里来的大饭桶,比骡子吃得还欢实!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贾瑛被这小丫头片子盯得浑身不自在,讪讪道:“没想到,雪雁妹妹的剑法还挺高明的啊。”
雪雁听了,心里得意,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却被黛玉截住了。
黛玉以帕掩唇,轻轻咳了一声,淡淡道:“她呀,胡乱比划着玩的,不值什么,倒是二哥哥那般身手,才是真厉害呢。”
贾瑛忙摆手道:“我更不行,只是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只学个皮毛罢了。我看冰鸿妹妹应该也很厉害吧?”
那冷冰冰的冰鸿只是微微摇摇头,并未说话,贾瑛到现在还没听她说过什么话呢。
贾瑛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几分:“我看院里那个吴远刀法不错,不知是何来历?”
黛玉轻声解释道:“吴远是去年我爹在泰州督办盐务时遇到的义士,因敬慕我爹的为人,自愿来家中当护卫,曾救过我爹的性命。”
“哦?”贾瑛剑眉微挑,“此人可信得过?”
黛玉略一沉吟,旁边的雪雁抢着说道:“吴大哥当然是信得过的。比起其他人强多啦。”
贾瑛点头道:“好,既然妹妹们都觉得他信得过,那我们便暂且不管他。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想法子把那些不请自来的人清理一下。”
当下,他便与黛玉低声商议起来。他深知自己毕竟是外来的,许多事情即便想出手,也需先征得黛玉这位主人的首肯,方名正言顺。
饭后稍歇,黛玉唤来慕管家,着他将所有家丁、仆妇、护卫,连同那几位官府派来协助办理丧事的人员,悉数召集到灵堂前的大院里。
不一会儿,人员便已聚齐。
林府内的下人不算多,男女老少总共四十来人,加上那七八个穿着公门服饰的帮忙者,站了大半个院子,
慕管家让下人在廊下阶前并排摆了两张梨花木椅。
黛玉一身缟素,神色清冷地于左首坐下,贾瑛则于右首落座,俨然一副共同主事的姿态。
黛玉身后,一左一右侍立着冰鸿与雪雁。冰鸿面色沉静,目光低垂,雪雁一双明眸不时扫视全场。
贾瑛身后,则站着身形挺拔的十三妹。
林之孝、张若锦、赵亦华等一众荣国府来的得力下人,全都垂手恭立在侧面,无声地彰显着京中来人的威势。
并无人去通知那些林氏族人,他们听得外面动静,都只能挤在灵堂门内或窗边,远远地伸头探脑,窃窃私语,不知这贾家公子与黛玉要弄什么玄虚。
待众人站定,场中鸦雀无声。贾瑛这才长身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朗声道:
“诸位!我乃京城荣国府贾瑛,林老大人是我嫡亲姑父。姑父临终时曾有遗命,令我协助黛玉表妹,总理林府一应事务,直至丧事办理完毕,诸事妥帖!
他声音清越,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现如今,第一要事,便是将我姑父风风光光顺顺利利地送走。
在此期间,府中一切人事调度,皆需听我安排,不得有误!若有尽心办差者,自有赏赐;若有阳奉阴违、懈怠滋事者,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黛玉适时地微微颔首,声音虽轻却清晰:“一切……但凭瑛二哥哥做主。”
慕管家立刻率先躬身,高声道:“谨遵小姐、瑛二爷吩咐!老奴与众下人必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底下众人见管家如此,又见这京中来的公子气度非凡,也纷纷先后应道:
“愿听瑛二爷安排!”
“但凭二爷差遣!”
……
贾瑛见初步立威已成,便切入正题,扬声道:“好!既如此,我便直言。如今林府治丧,千头万绪,我看眼下便有五件弊病,需立即革除!
头一件,人口混杂,容易遗失东西;
第二件,职责不明,容易互相推委;
第三件,费用不清,容易滥支冒领;
第四件,任务轻重不分,会引起苦乐不均,人有怨气;
第五件,没有制度,有脸者不服约束,无脸者不能上进……”
接着,他宣布了一套简明扼要的执事规矩,又让慕管家拿出花名册,当场将林府下人分为礼仪、巡查、物品、厨房、灵堂值守等几组,连他从荣国府带来的下人,也都打散分到各组中。
每组再分为两班,轮番执事,诸如上香的、添油的、挂幔的、守灵的等等,皆责任到人,井井有条。
一番调度下来,雷厉风行,有理有据。原本有些惶惑不安的下人们心中都有了底,无不暗暗叹服这京里来的公子爷果然手段非常。
最后,众下人都领命而去,各自忙活,只剩下八个身穿官府服饰的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显得格外扎眼。
贾瑛明知故问:“慕管家,这几人却是府上哪里的?”
慕管家面露难色,嗫嚅道:“回……回二爷,这……老奴也不知这几位爷具体是何职……”
那几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万没料到这少年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其中两人像是为首者,面色一沉,互看一眼便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亮明身份。
岂料贾瑛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忽然厉声喝道:“好呀!竟真有人如此大胆,敢到林府来浑水摸鱼,打秋风来了!来人!快将这些招摇撞骗之徒给我轰了出去!”
侍立一旁的张若锦、赵亦华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立刻带着几名如狼似虎的荣国府护卫应声而出,伸手便去推搡那几人。
林府的几名护卫动作稍慢,见京中来人都动了手,也紧随其后上前帮忙驱赶。
一直在旁沉默观察的吴远,此刻眼中精光闪动,略一犹豫,最终也迈步上前。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又惊又怒,奋力挣扎着,嘶声喊道:“放肆!谁敢动我,我乃堂堂朝廷命官……”
“啪!”赵亦华一个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他的话打断!
第126章 又得罪林妹妹了
赵亦华一把将那山羊胡推倒在地,同时叫道:“还不快滚,再啰嗦,老子打到你爬着滚出去!”
另有两名魁梧的大汉却显然身怀武功,三四名寻常护卫合力竟一时也推搡他们不动。
其中一人怒目圆睁,暴喝道:“谁敢动我!老子是扬州卫指挥使司郑大人帐下亲兵!奉命在此公干!”
贾瑛眼中寒芒一闪,命令道:“还敢假冒官兵,真是胆大包天!吴远!还不动手,将这几个狗贼打将出去!”
吴远闻言,身形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沉声道:“遵命!”
只见他身影如电,倏忽上前,双手如铁钳般精分别握住那两名大汉的手腕关节处。
那两人顿觉半身酸麻,还未来得及反抗,便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竟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吴远直接凌空甩飞出去。
“砰!”“砰!”两名大汉重重摔落在几丈开外的青石板地面上,筋骨欲裂,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爬起。
不一会儿功夫,这八人全被赶出林府大门,有四人倒是被护卫们拽着脖领扔出去的。
贾瑛负手立于林府大门台阶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朗声喝道:
“尔等鼠辈听着!我乃京城荣国府贾瑛!今日只是小施惩戒,若再发现有居心叵测之辈,敢到林府来滋扰生事,不管你们背后是谁,定将尔等打得骨断筋折,绝不轻饶!”
那八人摔得七荤八素,又被他的气势所慑,眼见这少年公子手段狠辣、护卫强悍,竟无一人敢再回嘴争辩,只得互相搀扶着,在一片鄙夷的目光中,灰头土脸地狼狈而去。
一群林家远房亲戚,这几日已在林府闹腾过数次,见当家的小姑娘黛玉柔弱可欺,胆子越来越大,但如今看到这般雷霆手段,顿时个个脊背发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之意,不敢存半分轻视搅闹之心。
于是,一下午时间,林府内再没了吵闹声。
林宅内外,气象陡然一新。
府外街巷之间,那些往日里探头探脑、形迹可疑的窥伺之人,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踪影,再不敢来触这霉头。
府中众下人迎来送往,执事应客,无不屏息凝神,有条不紊,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被那位手段厉害的瑛二公子撵出府去。
晚饭时分,贾瑛和林黛玉仍是在那处小花厅内用饭。
这次,桌上的饭菜明显比中午丰盛了许多,碟碗也换成了大号的,米饭更是满满堆尖了一海碗,显是特地吩咐厨房加足了分量。
冰鸿和雪雁看贾瑛的眼光,已然与午间时有了明显的不同,多了几分好奇与钦佩。
特别是雪雁,再见贾瑛风卷残云的吃相,非但没了丝毫瞧不起的神情,反而眨着一双大眼,颇感有趣。
“多谢林妹妹。”贾瑛心里觉得暖暖的,边大口吃着边说道,“妹妹定是怕我晌午没吃饱,特地吩咐厨房加多了饭菜,这般体贴,二哥我心领了。”
黛玉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轻轻道:“这算什么。粗茶淡饭,二哥不嫌弃就好。要说谢,还是该我多谢瑛二哥哥才是。你这一来,府里清静多了。”
雪雁在旁按捺不住兴奋,抢着说道:“就是就是!瑛二爷今天真威风呢,今天把那几个坏蛋打得连滚带爬,看着真解气!”
贾瑛道:“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今天那几人明显不是一路的,最少是两三个不同后台派来的探子。”
黛玉轻咳一声,低声道:“我知道,有江都县的,盐运司的,还有扬州卫的。”
贾瑛疑惑道:“江都县是派人破案,盐运司是同僚,那扬州卫为何也派人来?”
黛玉眉间笼上一抹轻愁:“唉,那扬州卫指挥使郑凡贵,是郑国公家的人,也是扬州郑家的远房亲戚。最近,三大盐商的家主都被人杀了,他们怀疑和我家有关。”
站在黛玉身后的冰鸿和雪雁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露出警惕的神色。
贾瑛心中暗道:居然又是郑家!看来还得敲打敲打他们!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冰鸿,道:“我听说……昨天,他们看到了刺客,是身穿白衣的一男一女,我担心他们会有其他诡计。”
冰鸿和雪雁立刻身躯微震,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黛玉似是已经知道,毫不奇怪,只淡淡道:“我听爹爹生前说起过,那些盐商没几个好人,那刺客……虽说手段激烈了些,倒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了,是不是呀,二哥哥?”
说着,她抬眼望向贾瑛。
贾瑛随口道:“那些盐商自是死有余辜,但这种事应该让英雄好汉来做,一个女孩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也不好。”
岂料黛玉立刻就寒了脸,道:“哦?听瑛二哥这话里的意思,是瞧不起我们女孩子啦?”
旁边的冰鸿和雪雁也同时板起了小脸,三双美眸清泠泠地同时聚焦在贾瑛身上,厅内的温度霎时间仿佛骤降了许多。
贾瑛顿时觉得屋里冷气嗖嗖,背上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心中暗叫一声:雾里个草!一句话不慎,竟然同时得罪了三位小姑奶奶!
他忙干笑两声道:“哪能呢!我只是觉得那些盐商太脏了,这些脏活累活,就该让我们这些粗糙汉子来做,你们女孩子嘛,就负责弹弹琴,写写诗,赏赏花,吹吹箫,享受美好的生活就好……”
他越说越觉得气氛不对,看着三个女孩子依旧冷冷盯着他,只好尴尬地摸摸鼻子,站起身道:
“那个……好像……我又说错话了?好吧好吧,我认错,我吃饱了,妹妹们慢用,我先撤了啊……”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溜出了小花厅。
晚上,石三妹悄悄来到贾瑛住的书房,手中捧着一个青布包裹。
作为贾瑛的贴身侍卫,她被安排在书房隔壁的耳房里,也是一人独居一间。
她这次来,却是贾瑛派她和焙茗等几个小厮一起上街。明面上是去酒楼吃大餐,实则贾瑛早暗中嘱咐她,要她带回一张刚剥的羔羊皮。
贾瑛接过那包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轻声道:“辛苦了,回去歇着吧。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必过来。”
第127章 林妹妹的决定
石三妹知他有要事,也不多说,当即应声退下。
贾瑛紧锁房门,就着闪亮的烛火,指尖捻起那张质地细韧的羔羊皮,运起无相真气。
更漏滴答,窗外月色渐西。直至夜半时分,他终于收起真气。
在他手中,另一个崭新的面具已制作完成,宛如第二层皮肤,透出温润的光泽。
贾瑛戴上面具,对镜自照。
镜中映出一张英俊的男子面容,眉清目秀,鼻梁挺直。细看之下,竟与黛玉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更像是青年时代的林如海。
他凝视镜中人,良久,低声自语:“姑父,放心,我定会送你风光下葬。”
烛花啪地轻爆一声,镜中那双深潭似的眼睛仿佛也随之一动,映出窗外沉沉的夜色。
翌日,上午。
灵堂内香烟缭绕,弥漫着一种庄重又压抑的气氛。
贾瑛坐在灵堂不远处的一处侧厅里,面前虽放着一盏热茶,却早已冰凉。
他身为外姓之人,在此等林家内部事务上,终究不便置身核心,只能在此从旁策应。
灵堂内,包括黛玉在内的林氏族人披麻戴孝,跪坐于蒲团之上,一片缟素。
外头,林之孝与林府的慕管家低声交谈,将一应吊唁、答礼、膳食、住宿等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
张若锦则协同林府的吴远,带着一众护卫,神色肃穆地在林宅内外各处要道巡逻戒备,防止宵小之辈趁乱生事。
贾瑛见诸事皆有章法,自己反倒清闲下来,便索性闭目凝神,意守丹田。体内那三道性质迥异的真气如溪流般缓缓运转,往复循环,在这片哀戚喧嚣之中,为他辟出一方宁静小天地。
丧仪的主要流程已接近尾声,该来吊唁的亲朋故旧皆已到来致意。
按规矩,再停灵一日,明日便要起灵,送林如海的灵柩回姑苏祖坟安葬。
就在这时,灵堂前又起了争执。
几位林家的远房族亲围在一起,声音虽刻意压着,却因情绪激动而逐渐拔高,言语间各不相让。
争执的焦点只有一个,明日起灵时,谁有资格手持那至关重要的引魂幡。
依照古礼,这持幡之人,非死者长子或长孙不可,象征着继承香火、引领亡魂归宗的重任。
如今林如海无子,谁争得这个位置,便无异于在宗法意义上,争得了继承林如海这一支的门户资格,其中牵扯的利益与名分,非同小可。
所幸,所有人都还记得侧厅里坐着那位手段莫测的荣国府公子,争执尚停留在文斗阶段,未曾敢失了体面大声喧哗,更像是一场引经据典的激烈辩论。
黛玉身着重孝,跪坐在一旁,又是默默落泪。
那位须发皆白、辈分最高的族老林殊,颤巍巍地开口道:“按……按宗族礼法,理应由血脉最近、年龄最长的子侄……”
他话未说完,便被旁人打断。
另一人接口道:“九叔,您说的在理。但您家那位孙儿,平日似乎……嗯,颇为疏阔,少于学业。此等庄严大事,我看当选后辈中学识最高、有功名在身者为宜,方能不辱没了如海兄的门风!”
“功名?区区一个秀才算什么?”又一人嗤之以鼻,“看你儿子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倒,明日送殡路途遥远,他举得动幡吗?别中途出了岔子,反为不美!”
“要我说,此乃体力活,当选身体强健者!不如让他们几个年轻晚辈当场比试一番,胜者持幡,最为公道!”
“荒唐!成何体统!”又有人道,“在如海兄灵前动拳脚,岂是诗礼之家所为?我看,既要秉承天意,不如就在灵前焚香祝告,由如海兄在天之灵抉择。我们当众抽签,最是公平!”
几人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黛玉身上。
黛玉听着族人们为争父亲身后的名分如此计较,只觉心如刀绞,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愈发汹涌。
她强忍着哽咽,微微侧过头,对侍立在身后的丫鬟冰鸿低声道:“去……去请瑛二哥来。”
侧厅内,贾瑛虽闭目凝神,体内真气流转不息,但灵堂那断断续续的争执声仍不可避免地传入他耳中。
他心中亦在飞速盘算,思索着如何既能全了礼数,慰藉姑父在天之灵,又能护住黛玉,平息这场风波。
忽听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走到面前,若非他修为精进,感官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怎么林妹妹身边的人都这般神秘莫测?
只听一个冰冷的声音轻轻传来,那声线竟与黛玉有几分相似:“瑛二爷……小姐……请您过去。
这还是贾瑛第一次听冰鸿开口说话。
他睁开双眼,仔细看着面前的少女。却见她一身素白孝服,身姿挺拔,神情依旧冷如寒霜,眼中隐含泪光,根本不像一般的丫鬟,倒像是个小姐。
“有劳姑娘,我这就过去。”贾瑛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袖袍不小心带到了身旁桌上的茶杯。
那瓷茶杯在桌上滚了一下,眼看就要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就在这时,白影一闪,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一只纤纤玉手已稳稳接住了半空中的茶杯,手腕轻巧一翻,将那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贾瑛看着,眼中亮芒一闪,赞道:“冰鸿妹妹好快的身手!”
冰鸿却恍若未闻,面上毫无得色,亦不接话,只是默默转过身在前引路,姿态依旧清冷疏离。
贾瑛按下心中疑虑,紧随其后步入灵堂。
方才还争执不休的林氏族人一见贾瑛到来,纷纷住口不语。
贾瑛一双清亮的眸子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沉静却自有威仪。那些心藏私念的族人,都不敢和他对视,心虚地低下头去。灵堂内一时落针可闻。
贾瑛最后走到黛玉身旁,俯下身,关切地望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黛玉何等聪明,知他是在问自己最终的决定。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着贾瑛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128章 哥哥你终于来了
贾瑛心中明了,知道黛玉同意了自己昨天的提议。
他步履沉稳地行至灵堂正中,神色沉痛而肃穆,朗声说道:“诸位亲族,请稍安勿躁。姑父大人临终之前,已曾留下遗命,对于继承他老人家香火、奉祀宗祠之人,已有明确安排。”
此言一出,林氏族人们面面相觑,脸上交织着震惊与狐疑,几位年长的族老更是捻须蹙眉,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贾瑛抬头看了看天色,从容不迫地道:“只是,此刻时辰未到。大家不必多虑。等今日午时,自有分晓。”
言毕,他缓步走出灵堂,在门外不着痕迹地对石三妹使了个眼色。这位英姿勃勃的贴身侍卫立即会意,跟着他向后院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这位贾府公子重返灵堂门外,在廊檐下择了张黄花梨木椅坐下,仍旧闭目凝神,不再言语。
林氏族人对他又敬又怕,特别是那十几个与黛玉同辈的年轻子弟,个个心中七上八下。
有人不停搓弄衣角,有人频频拭汗,都在暗自期盼自己就是那个幸运的继承者。
眼看快到中午时分,灵堂内,林氏族亲悉数到齐,均在焦急地等待,连香炉中升起的青烟都仿佛更为凝重。
突然,远离林宅的大道上风尘仆仆地跑来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人。
他踉跄着跑到跑到林府门口,竟“扑通”一声跪在青石阶上,放声大哭。
“父亲!不孝儿来迟了……竟未能见您最后一面啊!”
其声悲痛欲绝,闻者动容。
慕管家与林之孝对视一眼,立即带着一众家丁迎出。
现在,林府经过贾瑛的整顿,家丁们行事井然有序,虽心中惊疑,却依旧礼数周全,几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青年搀扶起来。
那青年泣不成声,几乎站立不稳,只反复哽咽哀求:“求求诸位,让我……让我到先父灵前磕个头,尽……尽人子之心……”
慕管家听到“先父”两字,心里猛地一惊。他仔细端详来人面容,只见他眉宇间竟与老爷林如海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心中顿时信了九成。
老管家喜不自禁,暗道林府香火终得延续,他们这些依附林家的下人也就有了主心骨和盼头!
但林如海生前,从未说过他在外面还有个儿子。
兹事体大,关乎宗脉传承,慕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强压下激动,恭敬地将那青年让至门口附近的会客厅稍坐,语气谨慎地道:“这位……公子,请在此稍候片刻。此事关系重大,容老奴先去禀报我家小姐与族中各位老爷。”
灵堂内,众林氏亲族早已等得心急如焚,一会儿看看天色,一会儿看看贾瑛。
但贾瑛却一直在闭目端坐,谁也不理。
此时,慕管家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径直走到黛玉面前,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小姐,门外……门外又来了一位拜祭老爷的公子。他声称……是老爷的……亲生骨肉……”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沉静的湖面,堂内的林氏族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黛玉身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黛玉闻言,猛地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哽咽道:“他……他终于……来了?我……我去看看……”
族人们观察着黛玉的神情,心中疑窦丛生。
林如海竟还有儿子?那他们这些人还争什么呢!
黛玉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到贾瑛面前,轻声道:“瑛二哥……咱们一起去。”
贾瑛睁开眼,点了点头,默然起身,护在黛玉身后向外走去。
灵堂内的族人如何按捺得住?
灵堂内,一位族老颤声道:“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如海贤弟另有子嗣流落在外,此事蹊跷,我等必须一同前去,看个究竟!”
“对,不会是有人假冒吧,这事,必须得盘问清楚!”
“叔公说的是!绝不能轻信!”
一众林氏族人立刻纷纷附和,跟在贾瑛身后,浩浩荡荡地走向会客厅。
全身缟素的黛玉刚到客厅门外,里面已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一身风尘,眼中含泪,面目英俊,特别是眉宇间的神韵,与林如海极为相似。
青年见到黛玉,眼中泪水再次盈眶,伸出微颤的双手,激动地说道:“你是……妹妹?”
黛玉抬眸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仿佛看到了父亲年轻时的影子,心中积压的悲痛、委屈轰然决堤!她再也支撑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哭道:“哥哥……真是你吗?你……你终于来了……”
兄妹二人执手相看,泪眼婆娑,悲声痛哭,场面一时令人心酸动容。
众林氏族人见此情景,尤其是二人那相似的容貌,倒有大半人心中已信了。
但仍有一些人,特别是那些觊觎利益者,面色阴沉,眼神闪烁,充满了怀疑与不甘。
此时,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头林殊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沉声道:“黛玉,贾公子,老朽痴长几岁,与如海相识数十载,从未听闻他另有子嗣流落在外!此事实在有些蹊跷!”
他话音未落,旁边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族人立刻跳出来发声。
“说得对!空口无凭!敢问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公子,你说你是如海血脉,有何为证?莫非仅凭这几分相似容貌,就要乱我林氏宗脉?”
“就是!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还能说我也像如海叔呢!谁知道是不是哪房找来冒名顶替,贪图我林家长房产业的骗子?”
“如海公官至巡盐御史,若真有子嗣,为何不早早接回府中教养,以承欢膝下、光耀门楣?反而任其流落民间,直至临终都未曾向宗族透露半分?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黛玉妹妹切莫胡乱相认,让心怀不轨之人钻了空子!”
质疑之声如同连珠炮般响起,句句直指要害。方才的悲情氛围瞬间被紧张的对抗所取代。
贾瑛忽然开口说道:“大家且请安静,我有话说!”
第129章 黛玉之兄林青玉
众林氏族人看他这个荣国府的贵公子终于开口,原本嘈杂的厅堂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屏息等待他的裁决。
贾瑛面色沉静,朗声道:“诸位稍安。姑父大人病重之际,曾向我家祖母写过一封书信,言明此事,并嘱托我此次前来,一则奔丧,二则便是为此事做个见证。
他转向那青年,问道:“既然你声称是姑父之子,不知可带有姑父的信物为凭?”
“当然有。”那青年擦了擦眼泪,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道:“此乃先父亲笔所书,嘱我归家之信,请各位过目。”
贾瑛接过信来,并未自行检视,而是将信递向一旁泪眼朦胧的黛玉,声音放缓了些许:“林妹妹看看,这信可是姑父的笔迹?”
黛玉轻轻展开信纸,待看清那纸上字迹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但见信上写道:
青玉我儿:
为父病重,恐大限将至,心中唯憾未能见尔成人……见信后速归扬州,若天不见怜,你我父子缘悭一面,可持此信示于族老,证尔身份,入我宗谱,承祀林家香火……
但见字迹潇洒依旧,正是林如海特有的笔触。
黛玉哽咽难言,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滚落,浸湿了衣襟,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无比肯定:“是……是爹爹的笔迹……绝不会错……”
众族人闻言,神色各异,信与不信者皆窃窃私语起来。
此时,族中那位以学问着称的秀才林秀之缓步上前,拱手道:“黛玉妹妹节哀。非是愚兄多疑,实乃笔迹仿写之事,古来有之。事关林家传承,不容半点差池。可否……容我一观?”
黛玉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雪雁将信递过去。
雪雁小心地捧着信,交到林秀之手中。
林秀之接过信,并不急于表态。
他先是就着光线仔细审视纸张墨色,又反复将信纸正反查看,尤其盯着落款处“林如海”的私印钤记看了许久。
随后,他才开始逐字研读笔锋、架构。他看得极慢,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良久,林秀之终于抬起头,面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将信郑重交给族老林殊,面向众人,扬声道:
“我曾多次摹写如海叔父字帖以求进益,这笔迹意态潇洒,笔走龙蛇,尤其是这‘海’字末笔的回锋习惯……确认无误。此信,确系如海叔父亲笔所书。”
林殊颤巍巍地看着信,浑浊的老眼反复审视,仿佛要从中抠出什么破绽。他抬起眼盯着那青年,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此说来……你的名字,是叫……林青玉?”
那青年挺直了脊背,毫无惧色地迎上他的目光,朗声道:“正是青玉,今日归家,还望各位宗亲长辈多多教诲照拂。”
这时,林氏族人中最为粗豪强壮的林强却按捺不住,跳出来叫道:“且慢相认,谁知道是不是此人在半路劫杀了真正的送信人,夺了这书信,来冒名顶替……”
可他吼完这一句,自己环视四周族人看傻子的目光,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似乎也觉这猜测实在牵强,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是啊,如果这信是真的,那林如海有子一事便是铁板钉钉。而这青年的容貌,活脱脱便是年轻时的巡盐御史老爷,结论似乎已毋庸置疑。
然而,人群里一个眼神闪烁的族老忽然问道:“如海贤弟既然早有安排,临终之前岂会毫无交代?黛玉侄女,却为何前几日迟迟不说?”
大家都是一愣,是啊,这么几天来,他们为了争当林如海的继子,已经吵闹了几次,还差点大打出手。林黛玉却一直默默无语,根本没提这事。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瞬间都怀疑地向黛玉看去。
真贾瑛扮的林青玉,和石三妹扮的假贾瑛,心中都是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这却是这个计划里唯一的破绽。
黛玉抬起了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林青玉那以前只能在梦里见到的面孔,缓缓道:“是爹爹……不让我说的。”
她环视众人,泪珠滚落,声音越来越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爹爹说,当年大哥出生时,因他正处在危险之中,为保林家血脉,不得已才将大哥藏了起来,托付给他的一位好友抚养长大。”
“而当日我爹去世,各位族亲初到我家时,可曾看到,院内院外,均有坏人赖着不走?我爹让我一切等荣国府的表哥来,由瑛二哥主持一切。”
“诸位只见到,瑛二哥一来,院里的几个坏人全被赶跑了,你们可知,这宅院外面,原也埋伏着数十名心怀叵测的恶徒,都被瑛二哥尽数驱散扫清!”
“所以,直到此刻,我才敢说出,林青玉,确是我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还请各位宗亲,念在血脉之情,多多帮扶!”
一旁,石三妹扮的贾瑛立刻踏前一步,大声说道:“青玉大哥,不只是黛玉妹妹的大哥,也是我的至亲表哥,我们荣国府必当全力支持!谁敢质疑,便是与我贾家为敌!”
当下,慕管家老泪纵横,率先扑通跪地,行下大礼,声音哽咽道:“老奴拜见青玉大少爷……”
林青玉急忙伸手相扶:“老人家快请起……”
刹那间,厅堂内外的林府下人黑压压跪倒一片,激动之声此起彼伏:“恭迎大少爷回府!”
……
众林氏族老见贾府态度如此鲜明强硬,黛玉解释合情合理,均知道再纠缠下去已毫无意义。
那些原本觊觎家产之人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纷纷挤出笑容,争先恐后地上前示好。
林殊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青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夫是族中最长的,往后家里有事,尽管来找叔公!”
林秀之也挤上前,拱手道:“青玉兄弟,果然一表人才!以前我曾多得如海叔父提携,今后你我兄弟定要多亲近亲近!”
“恭喜如海兄有后!”
“青玉贤侄真是气度不凡!”
……
林青玉目光沉静,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他拱拱手,朗声说出一番话,令众人无不赞叹!
第130章 还要请你扮个人
林青玉朗声说道:“多谢各位宗亲长辈、各位族人今日见证,认我归宗。
往后,青玉既然归了宗,自当以林家为重,光大门楣,不负父亲在天之灵。 族中若有需我出力之处,青玉绝无半分推托。
只是我初回府中,许多事尚不熟悉,还望各位前辈、兄长日后不吝赐教,多多提点。”
接着,他又转向仍跪伏在地的一众下人,温言道:“各位管事、伙计,都请起,不敢劳烦大家如此多礼。林府能安稳多年,全靠各位尽心打理,青玉在此谢过。
以后府中诸事,仍需倚仗各位,还需各位一如往日,用心办事。青玉在此承诺,定不会亏待大家!”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黛玉身上,声音也柔和下来:“妹妹,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往后有大哥在,定不会再让你独自担着这些事。父亲的嘱托,林家的家业,我们兄妹一同承担,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一番话下来,面面俱到。既有对族人的敬重,又有对下人的体恤,更有对妹妹的承诺。
更兼他气度沉稳,情真意切,让在场众人无不心中暗赞。
林如海之子,果然非凡!林家后继有人矣!
早有伶俐的下人给林青玉快步捧来孝衣孝帽。
林青玉披麻戴孝,走入灵堂,在林如海的灵位前缓缓跪下,行孝子之礼。
他心中想着,反正我以后定要娶林妹妹为妻的,妻之父便是我之父,早点尽一下儿子的孝心也是应当。何况,林如海为国为民,办了那么多好事,为他多行些礼也是应该的。
整个下午,林氏众族人都留在灵堂内静坐守丧。但见林青玉行事有度,谈吐不俗,经史子集信手拈来,时务见解更是精辟。
众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林家公子越来越佩服,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殆尽。
傍晚时分,扬州知府派人来到了林府。
这次却是指名要找贾瑛。来人恭敬地递上一份请柬,竟是知府大人沈修亲自邀请贾瑛至扬州有名的抱月楼一叙。
这个邀约来得突然,倒不好推辞。
贾瑛昨日曾以荣国府的名义给知府衙门递过帖子,请对方对林家多加照拂。此刻知府相邀,于情于理都该前往。
左思右想一番之后,贾瑛把石三妹请到后面的书房。
“三妹,还是要请你扮个人。”
石三妹睁大眼睛:“这次要扮谁?”
“就是今日才到府里的林青玉。”
“我怕扮不好呢……”石三妹有些犹豫。
“无妨,”贾瑛安抚道,“你只需戴上面具,尽量不说话便是。他们也是今日才见到林青玉,无人能认出真假。我出去见知府应付应付,很快便回。”
石三妹现在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点头道:“好吧。”
贾瑛忽地想起一事,问道:“三妹,你是不是没练过真气?”
石三妹茫然摇头:“什么是真气?”
贾瑛眼睛一亮:“我这里有个好玩的功法,练成之后就能随心所欲地变成任何人的声音,还能改变相貌,你想不想学?”
石三妹顿时兴奋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当然想!快教我!”
于是贾瑛一字一句地将无相功第一重的口诀心法背诵给石三妹,同时郑重告诫道:“开始练时,会非常疼,你试着练练,如果实在受不了那就先别练。”
石三妹却一脸坚定:“我不怕疼!”
于是,石三妹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林青玉,开始在书房中静坐练功。
贾瑛恢复本来面目,走出书房,对外宣称表兄林青玉一路奔波劳累,需要早些安歇。
接着又吩咐慕管家不必另行准备住所,说他今晚要与这位表兄抵足而眠,畅叙家常,二人就一同歇在书房中。
待一切安排就绪,贾瑛整了整衣冠,带着张若锦、赵亦华等六名精干护卫,翻身骑上高头大马,在渐浓的暮色中向抱月楼疾驰而去。
抱月楼紧邻瘦西湖而建,三层飞檐映着粼粼波光,朱漆雕栏间透出融融灯火。远远便听得丝竹声袅袅传来,夹杂着文人墨客的吟咏笑语,端的是一处风流雅集之地。
贾瑛到时,抱月楼已是宾客盈门。各色车马簇拥在门前空地上,数十盏琉璃灯将门庭照得亮如白昼。
抬头望去,抱月楼正门两侧悬挂着一副楹联,却只见右边写着“湖西抱月楼,楼月抱西湖”,左边那一联竟是空白的红木牌匾,未曾题字。
这般留白,在灯火辉煌间显得有些突兀,透着几分耐人寻味。
早有扬州知府衙门的幕僚小吏们在阶前迎候,见贾瑛下马,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为首一人满脸堆笑,言语殷勤,引着贾瑛绕过热闹的一楼大堂,沿着雕花木梯直上三楼的贵宾厅。
贾瑛步履从容,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周遭,瞥见木梯旁边肃立着几名身着轻甲的兵卫。
他心下略觉诧异,便看似随意地向身旁陪同的胥吏问道:“看来沈大人今日宴请,还邀了军营里的朋友?”
那胥吏躬身赔笑,低声解释道:“那倒不是,他们是扬州卫的人,大概今天碰巧也在此处设宴。与沈大人的宴请并非一路。”
贾瑛言,面色如常,心中却隐隐感觉一丝不妥,便向张若锦递去一个眼神,让他们小心注意。
张若锦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他们六名护卫也被知府的亲随引至二楼雅间。这里既便于护卫值守,又不失体面。室内早有仆役奉上香茗细点,周到却不逾矩。
贾瑛刚到三楼,扬州知府沈修已带着数人亲自迎出。他年约五旬,身着靛蓝暗纹直裰,腰间系着青玉带钩,虽面带官威,却更显文雅之气。
见贾瑛上来,沈修脸上顿时绽开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寒暄见礼:
“贤侄可算到了!早闻荣国府上的公子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见贤侄如此丰神俊朗,气度超然,果真有令尊当年的风采!”
贾瑛忙恭敬地行晚辈礼,惊讶道:“沈大人见过家父?”
沈修哈哈大笑,挽着他的手向里行去,边走边道:“说来话长,十几年前,当年我曾在淮北任知县,那时存周兄就已是工部的大员,曾到淮北巡查大沙河的提防。
听到大沙河三字,贾瑛心中又是一动。
第131章 楼上喝酒楼下闹
当日贾政担心贾瑛被人刺杀,曾说出他以前在大沙河有段往事,却欲言又止。
看来,这大沙河,还真藏着老爷子一些难以忘怀的往事。
却不知他的老相好是谁?可曾为他留下一儿半女?
沈修感慨着回忆道:“当时河堤溃决在即,存周兄临危不惧,亲自督工抢险,三日不眠不休,终是保得一方平安。他那份担当,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啊!”
贾瑛听着,心中更是替那便宜父亲感到惭愧,看人家沈修,当年才是七品的知县,如今已是四品的知府,主政一方。
再看贾政,出身可谓是豪门国公府,得天独厚,混了几十年,却还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碌碌无为。
这般对比,真算得上是云泥之别,令人唏嘘不已。
看情况,以后自己暂时还是不会离开荣国府,有机会要给这位便宜父亲出出主意,好让他再升上一升,省得被一些勋贵们笑话。
抱月楼造型别致,飞檐斗拱,整个楼体临湖而筑,呈揽月之势的半月形。
楼宇中央环抱着一方精雕细琢的剧台,三面的轩窗推开,便可将来宾的视线一分为二。
一侧是波光潋滟的瘦西湖,远处二十四桥静卧湖中,偶有画舫轻舟划过,在静谧的月影中荡开涟漪;另一侧则正对楼内戏台,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为即将开场的轻歌曼舞做着铺垫。
在此处设宴,既可赏自然之景,又能观人间之色,可谓风雅至极。
沈修为贾瑛安排的,正是这抱月楼三楼正中最尊贵的“邀月轩”。
此间视野开阔,湖景、戏台皆一览无余,陈设更是极尽精巧,紫檀木的家具、墙上的名家字画,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与品味。
酒宴尚未开始,桌前已有几名妙龄侍女垂手侍立,角落的香炉里氤氲着清雅的芳香。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依着主次尊卑,谦让着落座,气氛融洽而不失礼数。
作为主人的沈修自然居于主位,他执意让贾瑛坐在了自己左手边的首席,以示对这位贵客的格外看重。
沈修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将席间诸人一一向贾瑛介绍。
沈修的右手边,坐着今晚地位仅次于他的巡盐副使李桥川,其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清癯,目光锐利,一望便知是位浸淫官场多年的能吏。
其余作陪的,还有沈修的心腹幕僚周先生,以及扬州城内颇负盛名的两位清客文士——江白石与秦牧之。
不一时,精致的扬州佳肴如流水般由俏丽的侍女们捧上。
蟹粉狮子头、三套鸭、大煮干丝……皆是色香味俱全,配以醇香的陈年花雕,席间顿时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沈修作为东道主,自是八面玲珑,既要引领话题,不让场面冷落,又要时时关照贾瑛的感受,劝菜斟酒。
周先生也极擅察言观色,随着主人的话音,适时插科打诨,说些扬州本地的趣闻轶事,将气氛烘托得极为融洽。
那江白石果然颇善言辞,且文质彬彬,论诗品画,见解不俗,引得席上众人频频颔首。
倒是那李桥川和秦牧之说话较少,多数时间只是含笑静听,偶尔附和几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月色渐明,湖上清风徐来,带着丝丝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沈修脸上的红晕微显,他举杯邀贾瑛同饮一杯后,轻轻放下酒杯,叹道:“我知贤侄是为如海兄身后之事而来。唉,说起如海兄,我心中亦是万分惋惜与敬佩。
自他到任两淮,力排众议,推行新盐政,大胆放开盐引,此策看似惊险,实则利在千秋。说来惭愧,真正因此策受益最深的,是我这扬州府的百姓,也是我这个扬州的父母官啊!”
贾瑛闻言,放下银箸,面露探询之色,问道:“世伯此言,小侄倒要请教,这却是为何?”
坐在下首的周先生笑着接过话头,代为解释道:“贾公子有所不知,这新盐政施行以来,盐价平抑,流通畅快,不仅盐业大兴,连带漕运、百工、市集都空前繁荣。
寻常百姓人家,因谋生之路拓宽,收入普遍增加了三成不止。民富则府库充盈,故此扬州府总的商税、市税亦是大为增长。更有一样好处……”
他略压低了声音:“那些以往靠贩卖私盐为生的江湖帮会、亡命之徒,如今大多也做了正经的盐商,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官府也无需再终日与他们刀兵相见,这扬州的治安,可谓有了根本好转,确是河清海晏之象。”
贾瑛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声道:“周先生剖析得透彻。有道是,堵不如疏。强压严打,终是扬汤止沸;唯有疏通利导,方能釜底抽薪,化弊为利。”
几人正在说话,突然从二楼传来一阵吵闹声。
贾瑛侧耳细听,眉头骤然锁紧。那一片混乱中,竟清晰地夹杂着赵亦华那标志性的粗声大喝!
赵亦华性子虽直,却非莽撞无礼之人,能让他如此动怒,定然是发生了非同寻常的冲突。
“沈大人,楼下似有变故,容在下失陪片刻。”贾瑛迅速向沈修和李桥川告罪,不及多言,便转身疾步而出。
他穿过邀月轩的珠帘,沿着楼梯快步而下,刚到二楼转角,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目光一沉。
只见原本雅致的廊道已是一片狼藉,张若锦、赵亦华等六名他带来的贴身护卫,竟已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个个面露痛楚之色,显然吃了大亏。
不远处,站着一群兵卫,嘻嘻哈哈地看着热闹。
“怎么回事?!”贾瑛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一名伤势稍轻的护卫挣扎着爬起来,愤懑地禀报:“公子,方才赵大哥去解手,在走廊拐角与一名兵卫撞了个满怀。
这本是小事,谁知那兵卫出口便骂,赵大哥气不过与他理论了几句。他便吹响了哨子,呼呼啦啦一下涌出来十几个披甲的军士,不由分说便动起手来……
他们人多势众,下手狠辣,我们……”护卫说到这里,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们是谁的人?”贾瑛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
第132章 如何才算诚心道歉
对方那带头的校尉被贾瑛目光一慑,只觉那眼神锐利如冰锥,直刺心底,先前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逼视,强撑着道:“我……我们是扬州卫指挥使郑大人的亲兵!你……你待怎的?”
扬州卫指挥使,郑凡贵!果然是郑国公家的人!
“哦?郑家的人吗?”贾瑛眼中寒芒大盛,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不再多言,缓缓抬步,朝着那群兵卒走去。
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弦之上,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让对面那些兵卒也不由得心生怯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身后忽然传出沈修的声音:“贤侄,且慢!”
沈修快步走到贾瑛身侧,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贤侄,稍安勿躁。这些粗鄙军汉,惯会撒泼耍横,你堂堂国公府公子,若在此地与他们纠缠斗气,岂非自贬身份,徒惹闲话?逞一时之快,非智者所为。此事交给老夫来处理。”
贾瑛闻言,脚步一顿。沈修的话点醒了他,自己向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武功。
此刻若冲动行事,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将自己置于更复杂的境地,确实有失体统,反而落了下乘。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怒火强压下去,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静:“世伯所言极是。小侄年轻气盛,思虑不周,多谢世伯提醒。一切但凭世伯做主。”
沈修与贾瑛并肩而立,面向那群兵卫的方向,朗声道:“郑大人,沈修在此,阁下难道还不肯现身一见吗?”
话音刚落,只听三楼另一间贵宾厅门“吱呀”一声打开,楼梯口随即传来沉重而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身形魁梧、肚大腰圆的身影在几名将领模样的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众人眼前。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眼睛被肥肉挤得略显细小,正是扬州卫指挥使郑凡贵。
他人还未完全站定,便故作豪爽地大笑道:“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大人!失敬失敬!
下人们不懂规矩,多喝了几杯黄汤,起了点小摩擦,让他们自己打一架出出气也就罢了,怎敢劳动沈大人大驾,真是罪过,罪过啊!”
沈修正色道:“郑大人,若是寻常争执,老夫自然不会过问。但今日受伤的,并非外人,乃是荣国府贾公子带来的护卫。
贾公子是老夫今日特意邀请的贵宾,却在老夫做东的宴席上受此惊扰,于情于理,老夫都不得不向郑大人讨个说法。
还请郑大人看在老夫的薄面上,妥善处置,给贾公子一个合理的交代。”
郑凡贵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嘻嘻笑道:“沈大人您这可是言重了!太见外了!既然是沈大人的贵客,又是荣国府的公子,这点天大的面子,我老郑岂能不给?必须给!”
他向贾瑛随意地拱了拱手,下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敷衍:“贾公子,对不住了!是我老郑管教不严,手下这些粗人手脚没个轻重,冲撞了您的护卫。
我代他们给您赔个不是,回头定好好教训这帮兔崽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贾瑛并未回礼,只是冷冷地道:“郑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道歉嘛……若只是这般轻飘飘一句,恐怕难以服众,也难以让我这受伤的兄弟们心安。”
郑凡贵脸上的假笑顿时收敛了几分,小眼睛眯了起来,拖长了音调:
“哦?那依贾公子的意思,该如何才算是诚心道歉呢?莫非还要我老郑这朝廷命官,给你这几个下人磕头赔罪不成?”
贾瑛目光如刀:“磕头倒不必。但始作俑者,必须交由我处置。动手伤人的兵卒,按军规论处。郑大人治军不严,纵兵行凶,也该有个说法!”
“哈哈哈!”郑凡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肥硕的身躯笑得乱颤,“贾公子,你这是在跟我讲军规?
笑话!我扬州卫的兵,自然由我扬州卫的军法来管,什么时候轮到京城来的贵公子指手画脚了?
你说我的人先动手,证据呢?我还说是你的护卫仗着是国公府的人,先挑衅我的亲兵呢!”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立刻鼓噪起来:
“对!就是他们先推搡的!”
“赵老三胳膊都被他们卸了!”
“京城来的就了不起啊?”
一时间,走廊上喧哗再起,刚刚稍有缓和的局势,瞬间又充满了火药味。
场面眼看就要再次失控,沈修见状,知道郑凡贵是铁了心要胡搅蛮缠下去。
他立刻上前一步,站在贾瑛和郑凡贵中间,先是对贾瑛递过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向郑凡贵,语气依旧保持着官场的客气,但内里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份量:
“郑大人!此言差矣!今日之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贾公子是代荣国公老太君南下省亲,若是在此地受了委屈,消息传回京中,恐怕不仅于郑大人官声有碍,便是郑国公面上,也须不好看吧?”
接着,他话锋一转,给了郑凡贵一个台阶下:“依老夫看,双方各执一词,纠缠下去徒伤和气。不若这样:动手之人,双方各自带回去严加管教。
贾公子护卫的医药费、抚恤金,自然由郑大人这边承担,务必丰厚,以示歉意。郑大人,就当是给老夫一个面子,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郑凡贵眼珠转了转,哼了一声,顺坡下驴:“既然沈大人都开了金口,我老郑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好!就依沈大人!医药费我出双倍!”
说罢,他冲着贾瑛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贾公子,年轻人火气大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今日就看在沈大人面上,此事作罢!”
这番话,看似答应,最后却还要暗讽贾瑛“年轻气盛”、“不懂适可而止”,其无赖秉性暴露无遗。
贾瑛心中怒火更炽,但他深知此刻若再纠缠,非但于事无补,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更拂了沈修竭力维持的场面。
第133章 玉人何处立吹箫
他冷冷地瞥了郑凡贵一眼,然后对沈修微微欠身:“世伯处置公允,小侄没有异议。只是惊扰了世伯雅兴,心中不安。”
沈修哈哈一笑,道:“诶!贤侄言重了,些许误会,过去便罢。今日良辰美景,酒兴正酣,来来来,我等继续!”
话音未落,郑凡贵手下的一名亲兵校尉,倨傲地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抛给了张若锦,动作轻慢,毫无歉意可言。
双方人马各自阴沉着脸散去,一场风波,表面上算是暂时平息。
回到邀月轩,周先生不等沈修吩咐,早已安排妥当,命酒楼重新上了几道热气腾腾的精致佳肴,烫好了新酒。
宴席重启,沈修几人轮番向贾瑛劝酒,口中不断说着扬州风物、奇闻轶事,试图将那不快的一页彻底翻过。
然而,贾瑛虽面上应酬,浅笑应答,心头一丝怒火并未真正消散,如同骨鲠在喉,难以下咽。
他暗自喟叹:唉,说到底,还是如今宁荣二府的声势大不如前了。
若荣国公尚在,威势赫赫,这郑凡贵区区一个扬州卫指挥使,安敢如此欺上门来?连他手下的亲兵都敢这般嚣张!
正在此时,忽闻楼下的戏台上,一缕清越的箫声破空而起,霎时压过了席间的些许嘈杂,将贾瑛心头的郁闷也消除了几分。
他不自觉地端起酒杯,起身踱步至轩窗边,凭栏向下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素雅衣裙的女伶垂首端坐,十指轻按于一管紫竹箫上。
箫声似月下私语,缠绵低回,继而逐渐拔高,宛若孤鹤唳空,在抱月楼的三层楼宇间盘旋回荡,连湖面的波光都仿佛应和着节拍轻轻颤动。
沈修凝神细听,直至箫声余韵袅袅散入夜空,方抚掌轻叹,向贾瑛道:
“贤侄可知,此乃扬州城内久负盛名的崔大家。她年轻时便以箫艺称绝,如今技艺愈发纯熟,这箫声之中,更融入了世事沧桑、人生百味,真正是炉火纯青了。”
江白石摇头晃脑地道:“府尊大人所评自是中肯。崔大家之箫,技法圆熟,情韵深长。然而,若论箫声之空灵超绝,恕学生直言,大人恐未闻昨日二十四桥畔,那不知名的白衣女子所奏之音。”
他眼中露出痴迷神往之色,回味道:“其声初闻,如瑶台仙乐,暂落凡尘;再听时,竟觉寒江凝雪,冷月无声,令人尘虑顿消,浑然忘我。与那女子相比,崔大家之箫,终究还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这一番话,引得席间众人皆静默下来。连一直神色沉稳的李桥川也微微侧目。
众人随着他的描述,均被勾起了无限向往,只恨自己缘悭一面,未能亲临其境,一闻那宛若仙音的箫声。
贾瑛昨日恰在瘦西湖边,亲耳聆听过那白衣女子的箫声,此刻被江白石的话语勾起回忆,那清冷绝俗的旋律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心有所感,不觉轻声吟道:“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立吹箫。”
哪知他这一句诗一出口,满座的人都愣住了,一时间,席间竟是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直沉默寡言、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傲气的秦牧之,乃是个视诗词如性命的人,平素交谈多是引经据典,而且惜字如金。
此刻听了贾瑛这信口吟出的诗句,他竟如遭雷击般猛地一震,手中酒杯“哐当”一声落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高呼道:“好诗!绝妙好诗啊!此句空灵蕴藉,意境超然!只此一句,便将桥、月、人、箫,浑然融为一体,风流尽显,气韵天成!真乃神来之笔!”
沈修也是诗词达人,有事没事爱和人吟诗相和,此刻也按捺不住激动,抚掌赞道:“贤侄!此句只应天上有!绝妙,绝妙至极!快快,莫要吝啬,再续上两句,凑成一首完整的七绝,让我等今日饱饱耳福!”
席间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人都期盼地看着贾瑛,等待着他的下文。
贾瑛自己也是一惊,他方才心有所感,那两句诗便脱口而出,此刻才猛然意识到,杜牧的这首诗在这个时空并未流传。
然而,若要将原诗直接搬出,却有些不妥。杜牧原诗写的是秋景,带有几分萧瑟与调侃,而眼下正是春末夏初,万物生机盎然,意境并不完全相合。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手持酒杯,故作沉吟之态。
罢了!仰仗祖荫终非长久之计,从今日起,我贾瑛定要闯出自己的名声,叫那些宵小之辈,再不敢轻视于我!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窗外瘦西湖畔那随风摇曳的万千杨柳,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将原诗巧妙改动,既保留了原句的骨架与神韵,又更贴合眼前春景,随即朗声吟出:
“青山隐隐水迢迢,春过江南杨柳梢。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立吹箫。”
这改动虽微,意境却已大不相同。
“秋尽”换作“春过”,点明了时令。“草未凋”化为“杨柳梢”,不仅贴合实景,更添了几分柔美与生机。
最妙是末句的“立”字,替代了原诗“教”字的调侃意味,顿时化俗为雅,赋予那玉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清气质,箫声不再是为谁而奏,而是与清风明月自然交融,意境顿时空灵起来。
诗句方落,满座皆惊,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
秦牧之早已忘了矜持,手捻胡须,口中喃喃道:“真乃绝句也!青山绿水,杨柳随风轻舞。明月横空,玉人独立二十四桥,白衣如雪,箫声与清风明月交融,这是何等缥缈出尘的意境。”
沈修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彩,道:“妙!妙极!贤侄此诗,前三句写景如画,层层铺陈,这末一句‘玉人何处立吹箫’,真乃点睛之笔,余韵悠长,令人神驰!”
江白石更是痴了,不停地重复着“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立吹箫”,仿佛在咀嚼其中无尽的韵味,整个人都沉浸在那诗境之中。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竟不顾文人雅士的礼仪,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第134章 抱月楼上酒飘香
江白石朝着楼下放声大喊:“老包,包掌柜!快!快上来!有好诗出世啦!”
众人看着他这突兀的举动,先是一愣,随即相顾莞尔。
未等笑声落下,楼梯已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珠帘哗啦一响,一个满面红光的胖硕男子掀帘而入,他生就一副富态模样,未语先带三分笑,正是这抱月楼的掌柜包老板。
包老板进门便团团作揖,尤其对着主位的沈修更是躬身谄笑:“哎哟,沈老爷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江白石与这包老板极为相熟,此刻也顾不得客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老包,你这抱月楼从今日起,可是要大大出名啦!”
说着,他将贾瑛引荐给包老板,语气无比热切:“快来见过这位京城来的贾瑛贾公子!方才贾公子即兴赋诗一首,意境超绝,足可流传千古!”
不等包老板反应,江白石再次将头探出窗外,运足中气,朝着楼下喧闹的宾客高声朗诵,声音洪亮,竟压过了楼内的嘈杂:
“诸位请听,刚出炉的好诗!
青山隐隐水迢迢,春过江南杨柳梢。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立吹箫。
此诗如何!”
清朗的诗句在抱月楼内回荡,从一楼至三楼,原本的喧哗说笑之声竟渐渐平息,随即爆发出阵阵由衷的喝彩与惊叹声:
“好诗!真乃绝妙好词!”
“空灵悠远,闻之忘俗!”
“是白石兄吗,怎么做得如此好诗!今后,兄台的诗名定要更胜从前了!”
江白石趁热打铁,临窗大声宣告:“诸位宾客今日可是来着了,在下江白石是也,方才有幸亲耳听闻京城贾瑛贾公子即兴所作此诗,实乃文坛盛事!当与诸位共饮一大白,以贺佳篇问世!”
顿时,楼内呼应之声四起,杯盏相碰之声不绝于耳,气氛热烈异常。
那包老板平时也是附庸风雅之人,听江白石念了贾瑛改的四句诗,顿时睁大了小圆眼,喜不自胜地对着贾瑛连连作揖:
“贾公子,瑛二爷!您真是文曲星下凡!不知……不知此诗可曾取名?”
贾瑛微笑道:“方才心有所感,信口吟来,尚未思及诗名。”
包老板忙不迭地建议道:“公子大才!如此好诗,若无名号,岂不可惜?您看……就叫《抱月楼诗》,如何?”
沈修在一旁捻须笑道:“此诗意境高远,必当流传后世,取名岂能如此直白随意?”
包老板搓着手,脸上堆满生意人的精明与热切:“府尊大人教训的是!是小老儿唐突了。
不过……若是诗名中能带上咱们抱月楼,嘿嘿,今晚各位爷的所有花费,全部免单!
此外,我再奉上珍藏多年的一坛极品玉液飘香酒,聊表心意,如何?”
他这是下了血本,要借诗扬名了。
贾瑛见他说得诚恳,又见满座期待,便莞尔笑道:“包掌柜盛情难却。既然如此,此诗便题为《抱月楼上忆吹箫》,既记今日之事,亦存箫音余韵,诸位以为如何?”
“妙极!”
“贴切风雅!”
众人齐声叫好,纷纷称赞此名恰到好处。
包老板高兴地合不拢嘴,连声吩咐:“快!快去窖里取那坛最好的玉液飘香酒来!今日定要与诸位贵客不醉不归!”
不一时,早有酒楼的俏丽侍女用紫檀托盘捧上一坛泥封陈旧的酒坛。
那坛身虽沾着些许尘泥,却更显其年代久远。轻轻拍开泥封,揭去坛口的油布,一股浓郁醇厚的酒气顿时氤氲而出,瞬间盈满整个邀月轩,令人未饮先醉。
包老板亲自执壶,从主位的沈修开始,毕恭毕敬地为在座的每一位宾客斟满酒杯。
轮到贾瑛时,他更是双手捧杯,斟得满满当当,随即拉住贾瑛的手,夸赞之词如滔滔江水:
“公子真乃文曲星下凡!不仅诗才惊世,为人更是慷慨仗义!今日此诗,足令我抱月楼名扬四海,小老儿真是感激不尽!”
贾瑛连忙逊谢:“包掌柜言重了,一时偶得,机缘巧合而已,当不得如此盛赞。”
包老板说到激动处,声音愈发响亮:“当得起!万万当得起!
我这就吩咐下去,请扬州最好的匠人,将这首《抱月楼上忆吹箫》连同瑛二公子名讳,精心镌刻成匾,悬挂于抱月楼大门口最显眼之处!让往来士商百姓,皆能品读公子妙笔!”
贾瑛听他说到抱月楼大门,想起进门时看到的半个楹联,便随口问道:“包掌柜,你门口那副对联,只见左面的‘湖西抱月楼,楼月抱西湖’,右面却空着,这是何故?”
包老板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感慨,叹道:
“公子有所不知,那还是先父当年初创此酒楼时,曾周济了一位落魄的老道人。那道人临别时,说无以为报,便留下了这半副对联,言道此联暗藏回文玄机,若有朝一日能得佳对,酒楼必当声名远播。
可叹这么多年过去了,扬州城的才子们试对了无数下联,先父乃至小老儿都觉得不甚满意,故而一直空悬至今,成了小老儿一桩心病。”
贾瑛此刻酒意微醺,兴致勃发,更有心借此机会扬名立万,便朗声一笑,道:
“我观此联,回环往复,意境清幽。这有何难,我便试对一下……”
他脑中飞速搜索以前看过的回文对、回文诗。
奶牛产牛奶……太师找师太……这当然不能用!
得想一个应景的,有意境的,方显出咱的本事。
略一沉吟,他看着手中的玉液飘香酒,眼睛一亮,笑道:
“你的上联是湖西抱月楼,楼月抱西湖,我这下联便对,苑外飘香酒,酒香飘外苑。如何?”
此联一出,厅内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众人都在心中默念品评这“苑外飘香酒,酒香飘外苑”与“湖西抱月楼,楼月抱西湖”的回文妙趣。
过了一会儿,大家越发觉得此联对得奇妙。
顷刻间,喝彩之声如春雷炸响,轰然爆发!
第135章 净个手去去就回
“绝了!绝了!回文对回文,工整至极!”
“ ‘抱月’对‘飘香’,‘西湖’对‘外苑’,虚实相生,意境全出!”
“我等今日登临抱月楼,喝着飘香酒,看着这瘦西湖林苑美景,能品此绝对,真乃人生幸事!”
“如此应景,信手拈来,便是绝对!贾公子真乃天纵奇才!”
那江白石更是激动得险些将胡子捻断,他站起身,朝着贾瑛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慨:
“唉!老夫苦思此联几十年,殚精竭虑亦不得其门而入。今日得闻贾公子妙对,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公子大才,老夫……老夫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包老板更是喜得抓耳挠腮,连连道:
“这下联配上公子的大作,我这抱月楼想不名扬天下都难了!还有这飘香酒!刻!一起刻上去!”
一时间,满堂欢笑声、赞叹声、敬酒声交织在一起,今夜之后,贾瑛之名,注定要响彻扬州文坛了。
贾瑛又喝了几杯那玉液飘香酒,但觉酒味比起自己酿的醉梦酒还是差点意思。
此时,楼下的戏台上,一班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水袖翻飞,引得阵阵喝彩。
贾瑛想起昨夜白衣女子那仙袂飘飘的身影,不由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
但见湖面月影婆娑,远处二十四桥的轮廓在月色中静默如画,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点点流金。
只是,那抹清冷孤绝的身影,却遍寻不见。
夜风带来湿润的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头蓦然升起的一丝惆怅。
正当他出神之际,巡盐副使李桥川不知何时也悄然走近,与他并肩立于窗前,轻声道:“贾公子,林大人不仅是我的上司,更是我由衷钦佩的谦谦君子。
平日里议事,林大人不止与我们探讨放开盐引之利,更曾私下言及,欲向太后与陛下进言,彻底废除盐引专营之策……只是,唉……”
他一声长叹,未尽之语中充满了无奈与遗憾。
贾瑛心中一震,原来林如海不只放宽盐引,甚至还试图废除盐引,这样一来,无异于掘了那些大盐商们的根基,使他们再也无法依靠盐引特权世代牟利。
怪不得坊间传闻,说他是被盐商们设计害死的。
李桥川又微微苦笑道:“不瞒公子,我原本派了两名信得过的老成胥吏,前往林府帮忙料理大人后事,也算是尽一份同僚之心。谁知……昨日却被公子的人……请了出来。”
他措辞谨慎,并无责怪之意。
贾瑛心中了然,敢情昨天赶出来的八人中,还真有两个是真心帮忙的。
他有些啼笑皆非,当即歉然道:“是在下失察了。非常时期,在下不得不谨慎行事,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大人体谅。”
李桥川忙摆手道:““公子言重了,李某明白,没什么。”
他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事后我听手下回报才知,不仅我的人,那郑指挥使也塞了几人进去,甚至还有身份不明的捕快混迹其中……唉,林大人尸骨未寒,竟已有人如此迫不及待……实在令人心寒。”
贾瑛也低声问道:“那扬州八大盐商,郑家的后台是郑国公,其余几家,想必也各有倚仗吧?”
李桥川声音更低:“这是自然,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全。据我所知,那黄家与京城的一位皇子过往甚密,鲍家的背后是户部的人……”
他顿了顿,提醒道:“你们此番扶灵南下,去姑苏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八大盐商,盘根错节,其中多与江湖中人有来往……”
贾瑛见他言辞恳切,确是心存善意,便也投桃报李,低声道:“多谢大人提醒。另有一事,不知新的巡盐御史,可是明日到任?”
李桥川颔首道:“正是,这次是从户部调来的谭大人。”
贾瑛道:“我在来时路上,曾遇到一伙行迹可疑之人。听其口风,他们明天可能会拦截谭大人。”
李桥川闻言脸色顿变,当即郑重拱手道:“多谢贾公子提醒,此事至关紧要,李某感激不尽!我明天必会多派些人手,加强护卫。”
二人正在说话,贾瑛忽然瞥见二楼的偏厅里,那位刚带头打架的校尉正起身出门,看样子是要去方便。
贾瑛心念一转,顿时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
君子报仇,怎能隔夜!
他故意摸摸肚子,对李桥川拱手低声道:“李大人先坐,小侄先去净个手,稍后便回。”
李桥川不疑有他,含笑点头。
贾瑛起身离席,出门后直接走向三楼尽头的更衣处。
在无人的更衣隔间内,他运起无相神功,面部骨骼肌肉微微挪动。
转瞬间,他的脸已变成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属于那种即便擦肩而过也不会引人注意的路人。
片刻后,贾瑛从更衣处出来,脚步一拐,迅速下到二楼。
他装作寻常酒客的模样,走到二楼的更衣处,果见那名校尉喝得醉醺醺的,正在小解,嘴里还含糊地哼着小调。
贾瑛眼神一冷,抽出随身短刀,悄无声息地逼近校尉身后。他看准时机,手臂疾抬,“咚”的一声响,刀柄正敲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那校尉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眼白一翻,身子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贾瑛早有准备,一把扶住他瘫软沉重的身体,迅速拖拽进最里面的一个厕格,从内扣上门闩。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对方的号衣和轻甲,换到自己身上。虽然略有些紧绷,但在昏暗光线下倒也能蒙混过关。
接着,他再次运转无相真气,面部轮廓开始变化,肌肤变得粗糙,眉眼也带上了几分兵痞的悍气,赫然变成了那校尉的模样!
从更衣处出来,贾瑛的脚步故意显得有些虚浮,装作一摇三晃地走回兵卫们所在的偏厅。
厅内,十几个兵卒也都喝得面红耳赤,但因身负护卫职责,倒也不敢喝醉,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吆五喝六地掷着骰子,或是唾沫横飞地说着些粗俗不堪的荤笑话。
贾瑛看到门口的茶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第136章 给大家倒杯茶
偏厅里,有人还在得意地炫耀刚才打人的战绩。
“刚才那帮孙子,看着人高马大,不禁揍啊!”
“就是,咱胡大哥一出手,他们就怂了!”
贾瑛目光扫过全场,看到门口案几上放着一个大茶壶和几个茶杯。他走过去提起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一壶温茶。
趁众人不注意,他背过身,手指微弹,将一包泻药悄无声息地撒入壶中,轻轻摇晃均匀。
这泻药还是贾瑛前日在林家宅子外,收拾那三十多个江湖闲杂人等时,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贾瑛模仿着那校尉的声音,粗声道:“都踏马安静点!今天弟兄们都出力了!辛苦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老子给你们每人倒杯茶,醒醒脑子!别踏马一会儿郑大人叫人的时候,一个个都成了软脚虾!”
一个机灵点的亲兵见状,连忙讨好地起身:“胡大哥,这种小事哪能劳您动手,让小的来,让小的来!”
贾瑛把眼一瞪,骂骂咧咧地道:“滚一边去!老子说话不好使是吧?让你坐你就坐着!别废话,都给我喝!谁不喝就是不给我老胡面子!耽误了大人待会儿的正事,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那亲兵被他一骂,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接过递来的茶杯,不敢再有二话,仰头一饮而尽,还讨好地亮出杯底:“谢……谢胡哥赏茶!”
贾瑛如法炮制,给厅里每个兵卒都倒了一杯加料的茶水。
这些兵痞见带头大哥亲自倒茶,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敢违拗,加之确实口渴,纷纷接过,口中满是奉承:
“多谢胡哥体恤小弟!”
“多谢胡大哥!下次弟兄们有事还一起上!”
“还是胡哥想得周到!跟着胡哥,大伙儿越干越有劲!”
马屁之声不绝于耳。
贾瑛看着他们毫无防备地将茶水喝下,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粗豪模样。
好戏,还在后头!
忽听一个瘦亲兵说道:“就是,一会儿咱们还要跟着郑大人,到引市街口引诱那白衣妖女出来,大伙定要打起精神。”
另一个壮硕的亲兵接口道:“这次郑大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事先埋伏了五百精兵!任凭那妖女有三头六臂,此番也必定叫她插翅难飞!”
贾瑛听了心头大震,引市街口?白衣女子?五百伏兵?
但他面上肌肉只是微微一动,立刻恢复如常,反而咧嘴笑道:
“弟兄们放心就是!一会儿跟着郑大人,咱们定然立下头功!你们且先坐着,我去看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别误了时辰。”
他提着茶壶,出门一转弯,便将里面的一点剩茶在墙角倒个干净。
这下,一会儿药力发作起来,任谁也查不到这茶壶头上了。
随手将空茶壶搁在走廊一处不起眼的窗台上,贾瑛脚步加快,迅速闪回二楼的更衣处。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他敏捷地跳入那间仍从内闩着的厕格,只见那胡校尉还像死猪般瘫在地上,人事不省。
贾瑛动作麻利,迅速将自己身上的号衣和轻甲脱下,重新套回胡校尉身上,
接着,他又将胡校尉拖拽到便桶旁,让其背靠隔板,脑袋歪向一边,摆成一个醉倒后不慎滑倒的狼狈造型。
仔细检查无误后,他这才跳出厕格,再次运转无相真气,面部轮廓迅速变化,恢复成那张毫无特色的路人面孔,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二楼,迅速沿着楼梯回到了三楼。
当他再次从三楼的更衣处从容走出时,已然恢复了自己俊朗的本来面目。
他故意舒展了一下筋骨,长长呼出一口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净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
回到邀月轩,包老板还在红光满面地拉着沈修等人畅饮,席间气氛依旧热烈。
贾瑛径直走向沈修,面带歉意,拱手道:“沈世伯,诸位大人,今晚蒙世伯盛情,酒酣耳热,本当与各位不醉不归。
奈何小侄明日寅时便需起身,护送姑父灵柩启程返回姑苏,实在不敢再多耽搁,只得先行告退了。
今日之情,小侄铭记于心,来日诸位若得闲到了京城,务必要来寻我,届时定当扫榻相迎,与诸位再畅饮一番!”
沈修、李桥川等人知他确有要事在身,且涉及林如海发引这般大事,自然不便强留。
众人簇拥着贾瑛,一路寒暄着走下三楼。
行至喧闹的一楼大堂时,却听见二楼走廊里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几个粗野的嗓音正焦急地大呼小叫:
“让开!快让开!憋不住了!”
“胡大哥还在里面没出来呢!怎么回事!”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楼下!”
紧接着,便见几名身穿扬州卫号衣的兵卒,个个面色发白,额头冒汗,双手捂着肚子,也顾不得体统,踉踉跄跄地从楼梯上冲下来,抢着向一楼的更衣处跑去,引得大堂里的宾客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贾瑛面上依旧是那副与人告辞的从容神色,仿佛全然未觉身后的混乱。
然而在他心里,却已忍不住笑得肚疼:“那街头混混身上的泻药,劲儿倒是真足!郑凡贵,这份大礼,望你笑纳。估计你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拉肚的,哈哈!”
抱月楼外,月光如水,洒在门前的石阶上。
贾瑛与沈修等人走到大门外,贾瑛忽然想起一事,又将沈修拉到一边,拱手道:“小侄还有一事,要请世伯相助。”
他便将林青玉的来历简单说了一下,请沈修安排人给林青玉办理户籍。
沈修现在已被贾瑛的才华折服,更看好这位荣国府的后起之秀将会前途无量,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巴不得做个顺水人情,闻言自是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与众人依依话别后,贾瑛翻身上马,一行人策动坐骑,蹄声得得,很快便融入了扬州城灯火阑珊的夜色深处。
行出一段距离,确认并无尾巴跟来,贾瑛想起方才二楼兵卒那争先恐后的狼狈景象,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意,心道: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
他侧过头,笑着问身旁兀自肿着脸的赵亦华:“亦华,刚才离开时,可瞧见二楼那群兵卒的丑态了?感觉如何?”
赵亦华大笑道:“这帮坏蛋,从里到外都坏透了!看着他们一个个捂着肚子、脸都绿了的模样,比揍他们一顿还解气!”
一旁的张若锦心思更为缜密,他眼睛一亮,带着几分惊喜问道:“二爷……莫非是您……”
第137章 我要见冰鸿妹妹
贾瑛见他已经猜到,便不再隐瞒,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没错!你们难道忘了,我有位好朋友,一直藏在暗中,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众护卫闻言,一齐纵声大笑:
“我就说嘛!跟着瑛二爷,什么时候吃过亏!”
“可不是!从来只有咱们看别人笑话的份儿!”
“二爷这位朋友,当真是及时雨!改日若有机会,定要敬他三大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抑了一晚的闷气此刻尽数吐出,笑声在夜风中传开,充满了快意。
经过此事,他们对这位看似文弱、实则手段莫测的公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贾瑛担心白衣女子的安危,一路纵马疾驰,匆匆赶回林府。
一下马,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内宅垂花门前,问那看门的婆子:“嬷嬷,你们家小姐可已安歇了?”
那婆子见是京城来的贵客表少爷,不敢怠慢,忙道:“瑛二爷稍候,老奴这就去瞧瞧。”
说罢,转身小跑着进了内院。不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道:“回二爷的话,小姐房里的丫鬟说,小姐已经睡下了,说若没什么要紧事,请二爷明日再说。”
贾瑛心下稍安,但仍不放心,又急切地问道:“那冰鸿姑娘呢?可在里面?”
婆子答道:“冰鸿和雪雁两位姑娘自然是在小姐身边伺候的。”
贾瑛恳切地催促那婆子:“嬷嬷,劳烦您再辛苦一趟,务必请冰鸿出来一下,我确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当面告知她们!”
那婆子见他神色凝重,语气焦急,只好应了一声,又匆匆折返内院。
这一次,等了稍久一些,才见雪雁披着一件外衫,头发略显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她皱着眉头快步走出,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瑛二爷,这深更半夜的,究竟有什么天大的急事,就不能等到明天天亮再说吗?”
贾瑛见她独自出来,却不见冰鸿身影,心中疑窦顿生,也顾不得解释,急匆匆地追问:“怎么不见冰鸿妹妹?她人在何处?”
雪雁见他只顾追问冰鸿,又见他满脸焦急,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抿了抿嘴道:“冰鸿在里面陪着小姐呢。有什么事,你与我说是一样的。”
贾瑛摇摇头,语气坚决:“此事关系重大,我只能亲口告诉冰鸿一个人。” 他目光灼灼,透着不容置疑。
雪雁看他如此坚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向着内院绣楼的方向轻轻唤道:“冰鸿,瑛二爷来了,说是有紧要的事,定要单独与你说。”
片刻寂静后,里面的绣楼上传来冰鸿冷冰冰的声音:“瑛二爷,冰鸿在这里,有话请说吧。”
听到这熟悉而冰冷的声音,贾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对着绣楼方向急切地说道:
“你们都在,我就放心了!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扬州卫指挥使郑凡贵,今晚在引市街口设下了重兵埋伏,扬言要捉拿一位白衣……女子。
你们切记,今夜无论如何,绝不可擅自出门!”
雪雁一听“引市街”、“白衣女子”这几个字,脸色骤然一变,失声道:“这消息……可准确吗?”
贾瑛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心中虽觉奇怪,但此刻也无暇细想,正色道:
“千真万确!我亲耳所闻,郑凡贵埋伏了五百精兵,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目标入彀。好了,消息带到,你们务必小心,我走了!”
说罢,他不等雪雁再问,转身便快步离去。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行不过数十步,便见旁边游廊的月洞门下转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形健硕,步伐沉稳,腰间挎着一柄大刀,正是林宅的护卫首领吴远。
看到贾瑛,吴远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贾瑛的方向微微颔首,下颌线条刚硬,神情是一贯的冷峻。
贾瑛同样报以一个从容的微笑,轻轻点头回礼。两人交错而过,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去。
这吴远倒是尽职尽责,这般时辰还在巡夜。只是此人身手不凡,气度沉稳,绝非常见的护院武师。怎会屈就于只做个护卫首领?
回到下榻的书房,只见烛影摇红,石三妹仍在专心致志地静坐练功。
贾瑛轻轻掩上门,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敬佩与怜惜。
这姑娘虽年纪尚轻,却有一股不输男儿的坚韧心性。
他缓步走近,怕惊扰了她,只轻声问道:“练得怎样了?”
石三妹闻声,缓缓睁开眼,那双英气勃勃的眉毛微微蹙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轻轻摇了摇头。
贾瑛在她身旁坐下,温言安慰道:“这套心法本就极是难练,最忌心急。不要急,慢慢来。假以时日,必有突破。”
石三妹听他这么说,紧蹙的眉毛渐渐舒展开来,微微一笑,点点头。
贾瑛起身,迅速脱下外袍,换上那件白色的书生服,又背上那柄厚背环首刀。
石三妹眼睛一亮,立时跳起来,道:“你要出去玩儿?我要一起去!”
贾瑛莞尔一笑,转身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小脸,解释道:“哪是出去玩儿,我是去救人,非常危险,你还是乖乖留在这里,假扮我就行。”
石三妹顿时撅起小嘴,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带着几分娇嗔扭来扭去:“天天闷在屋里假扮你,不是打坐就是看书,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贾瑛见她这般小儿女情态,模样娇憨可爱,心中不由一软,低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
“三妹乖,眼下你内伤未愈,真气未成,跟我出去太冒险。等你伤好了,功夫练成了,我保证,天天带你出去闯荡,看遍这江湖风光,好不好?”
石三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得一怔,随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直烧到耳根,那双总是闪着倔强光芒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水汪汪的,满是温柔。
第138章 神教英雄在此
石三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含着满满的甜意,拉着贾瑛衣角的手也悄悄松开了。
贾瑛见她应允,心中稍安,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穿戴整齐,推开房门,身影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知道吴远和几个护卫还在巡夜,不敢大意,当下提起内息,无相身法施展开来,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林宅的围墙。
不知郑凡贵使的是什么计谋?
那白衣女子又会不会真的跳入他布置的陷阱?
夜风微凉,吹得他衣袂轻扬。
贾瑛心中却有些纷乱,他虽不愿卷入是非,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神秘的白衣女子遭遇险境。
心念转动间,贾瑛已蹿房越脊,身形在连绵的屋瓦间起伏,如夜猫般轻捷,缓缓向引市街口的方向摸去。
引市街位于扬州城的南部,离运河码头不远,极是好找。
盐船从沿海盐场沿运河北上,都需在此验收入库,定价交易,然后再分销到其他地区。故此,这里也是扬州城最繁华热闹的一片区域。
贾瑛暗暗摸到引市街口附近,没敢直接靠近,而是选择在一里之外的一处高耸屋脊上蹲伏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整条街道,又不易被人发现。
此时,夜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洒落,将青瓦白墙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街道两侧的楼阁屋宇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黑黢黢的门窗如同张开的巨口。
远处的运河如一条墨色绸带,停泊的船只静静浮在水面上,桅杆如林,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更反衬出这夜的寂静。
贾瑛伏在屋脊之后,屏息凝神,目光如电,细细扫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那白衣女子不知来了没有,又藏在什么地方?
他心中念头急转,深知郑凡贵人马将至,不能再等,决定行险,来个打草惊蛇。
他悄悄探手,揭开手边几片屋瓦,暗运真气于指掌,悄无声息地将瓦片捏成数十块边缘锋利的碎片,尽数藏于袖中。
又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抱月楼方向终于传来隐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
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蛇,缓缓行来,约有七八十人之众。
火光映照下,开头的几名兵卒高擎旗牌,那上面硕大的“郑”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队伍中央,一人身着官服,被层层护卫,想必就是郑凡贵无疑。
眼看队伍渐近,情势危急,贾瑛顾不得再细想,迅速蒙上遮面黑巾,气沉丹田,故意压着嗓子,发出粗野沙哑的吼声:
“唯我光明,为善除恶!神教英雄在此,姓郑的狗官哪里走!”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抓着一把碎瓦片,体内真气激荡灌注于臂。
挥手间,那片片碎瓦带着尖锐的“嗤嗤”破空之声,居高临下,直射向人丛之中!
“啊呀!”两名走在边缘的士兵猝不及防,被瓦片击中面门,顿时鲜血直流,痛呼出声。
另有几片瓦砾打到士兵的铁甲上,发出铿锵之声,迸溅出点点火星。
队伍瞬间一阵骚动,周围兵卒慌忙举起盾牌格挡,原本严整的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更有两片碎瓦击中了战马,受惊的马匹吃痛,顿时扬起前蹄凄厉嘶鸣,胡乱冲撞,将身旁的兵卒掀翻在地,一时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一击得手,贾瑛更不迟疑,足尖一点屋瓦,运起奇门遁地术,身形如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瞬间闪到另一处屋脊之上。
这次,他刻意改变自己的声线,用一个清冷飘忽的女子口音厉声斥道:“光明齐照,暗夜崩摧!郑家狗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接着,又是一把瓦砾碎片天女散花般掷出!
这下,下方的混乱如同沸油泼水,骤然升级。惊呼声、呵斥声、马匹的悲鸣声、兵器慌乱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不好!莫不是白衣妖女!”
“原来那白衣妖女是光明邪教中人!”
“保护大人!快保护郑大人!”
“在那边屋顶!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弓弩手在慌乱中朝着贾瑛的大致方向胡乱发射。
箭矢带着呼啸大多射空,零星几支打在贾瑛附近的瓦片上,发出“夺夺”的闷响,碎屑纷飞。
紧接着,队伍中十几名手持钢刀的劲装好手,已然辨明方位,纷纷怒喝着跃上屋檐,身形矫健,呈合围之势扑来。
贾瑛暗呼一声“厉害”,不敢硬拼,忙施展身法,如一道青烟般向更远处疾退。
一边跑着,他又换了个粗豪浑厚的嗓音,运足内力,声震长空:“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神教兄弟何在?快来为善除恶,共诛此獠!”
他这接连几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
四下里黑暗中,仿佛应和般传来几声高低不同、方位各异的呼喝:
“圣火燎原,惩恶扬善!杀狗官!”
“为善除恶,光明佑我!神教当兴!我来也!”
“焚我残躯,死亦何惧!兄弟们上啊!”
……
一时间,只见数十条黑影,或从临街店铺的阴影中闪出,或从运河停泊的船舱中跃起,或从街角拐弯处扑来,个个手持刀剑棍棒等各色武器,大喊着加入战团,与郑凡贵的护卫队伍混战在一起。
贾瑛也没想到会有如此效果,心中惊叹不已:“神教兄弟,还真给力啊!”
料想是那所谓的神教,早已约定各地的江湖英雄,明天聚会闹事,所以今天早已有多人在附近等待了。
郑凡贵队伍中,一名身披铁甲的壮硕偏将见状,大呼道:“邪教人多,结阵防御!速发信号,求援!”
“嗖——啪!”一道赤红色的烟花尖啸着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火花,将下方混乱的战场瞬间照亮了一瞬。
在引市街口的方向上,霎时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显然另有伏兵杀到,而且人数众多,声势惊人。
整个引市街仿佛瞬间被点燃,化作一片残酷的战场,怒吼、惨叫、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火光与刀光闪烁不定。
混乱中,贾瑛猛地瞥见一道白影,如惊鸿般从引市街最高的屋脊上一闪而过。
第139章 林家秘密真不少
那白衣身影轻盈如羽,只在青瓦上借力几点,衣袂飘飞间,便已掠过数重屋宇,迅速融入茫茫夜色,再也寻不见踪迹。
看来,那白衣女子已是趁乱安全撤离了。
贾瑛一直悬着的心,到此刻方才稍稍落回肚里。
此行目的已达,他不再恋战,趁着双方厮杀正酣,无人注意,他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溜到运河边上。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如同鬼魅般滑入水中,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整个人如一条灵巧的大鱼般,潜入水底,悄然游向远方。
却不知道,另外一处河道中,也有一人在黑暗的河水之下,沿着相近的方向,默默潜游着。
二人近在咫尺,却对彼此的存在浑然不觉。
此时,贾瑛体内的元化真气流转不息,便是在水下游上几个时辰,也不用浮出水面换气。
他早在屋脊上就看清了方向,沿着运河游了一里多远,向右拐入一条支流,这条小河蜿蜒曲折,直通林宅附近。
又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身水流渐缓,水草微摇,他已悄然游至林宅旁那片静谧的小湖之中。
想到林宅院内或许还有吴远那般护卫巡夜,自己虽不惧,但半夜三更弄得声响大作,惊扰他人,总是不美。
正思忖间,他在水底慢慢靠近林家临湖而筑的院墙,忽然发现这段院墙底部,水草丛生之处,竟有一个被巧妙掩饰的缺口!
原来林宅内那片雅致的池塘,竟与墙外的湖水是暗通着的。这设计倒是别具匠心,既保证了活水流通,又极为隐蔽。
贾瑛心中暗喜,这真是天助我也。他当即从那缺口游入,沿着一条弯弯曲曲、显然是人工修葺过的水下通道前行。
不多时,他便游到了自己所住的书房窗下,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贾瑛轻轻从水中探出头来,清凉的夜风拂面,带着池塘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抹去脸上水珠,正欲悄悄上岸返回书房。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池塘另一端,靠近内宅方向的水面上,也同时钻出一个人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贾瑛心头猛地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身体隐在水面下的阴影里,借着皎洁的月色,凝神望去。
只见那人全身紧裹着黑色的水靠,材质光滑,连头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湿透的水靠紧紧贴合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玲珑有致、曲线动人的身躯,脖颈修长,腰肢纤细,分明是个身姿极美的年轻女子。
林家的池塘颇为宽阔,另一端已深入内宅范围。那里假山嶙峋,竹林掩映,是女眷活动的区域。
那黑衣女子似乎极为警惕,上岸的动作轻捷如猫,落地无声。
她迅速四下扫视一圈,未见异常,身形随即一展,便如一道淡淡的黑烟,绕过假山,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深闺庭院方向,再无踪影。
贾瑛伏在水中,心中暗暗狐疑:这林妹妹家,没想到秘密还真不少。
这深夜从外潜回的黑衣女子,是何来历?目的何在?
不过,转念一想,那女子既然是从内宅方向出现,或许本就是林府内宅之人,负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职责。
自己一个外人,又是客居,实在不便深究,更不好贸然跟上窥探。
他按下心中好奇,在水中又静静待了片刻,确认四周再无动静,这才悄然上岸。
夜风一吹,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颇为不适。
他不由暗暗佩服起那神秘的黑衣女子,想必她所穿的特制水靠不仅防水紧身,更能蔽体御寒,省去了自己这般狼狈。
当下默运玄功,体内元化真气如暖流般周行不息,周身微微蒸腾起若有若无的白气。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衣物上的水渍便已干透,恢复了舒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如同寻常夜归一般,悄无声息地推门回到了书房之中。
书房内,红烛早已熄灭。
借着窗棂间透过的月光,依稀可见石三妹并未安睡,仍保持着盘膝的姿势坐在床榻上闭目练功。
听到贾瑛推门而入的声音,她缓缓睁开双眼,吐了一口气,关切地说道:“公子,你终于回来了。外面喊杀声响得厉害,我还怕……”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亮晶晶的目光看着他,生怕他少了半根头发。
贾瑛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三妹,对你家公子放一百个心便是。这世上能留下你公子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呢。”
石三妹声音低低地道:“时辰……时辰不早了,公子也快歇息吧。”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下床,而是直接躺到了里面,将床的外侧让给了贾瑛。
贾瑛心中一荡,温言道:“时间不早了,三妹听话,快回你屋里睡。”
石三妹在床上扭了一下身子,调皮地说道:“不,我现在扮的是林青玉,要和贾公子抵足而眠。”
贾瑛看着她颇具规模的凶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柔声劝道:“好三妹,你的心意我明白。现在我们还是在林妹妹家,帮助料理丧事,明天可能还有许多琐事要应对。听话,快回去睡啊。”
石三妹听他说的有理,不再坚持。她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低着头走向门口。
经过贾瑛身边时,她的脚步却顿住了。
忽然,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将温热的脸蛋在贾瑛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等贾瑛反应,她便飞红着脸,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快步跑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脸颊上残留着那瞬间的温软触感,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贾瑛怔在原地,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这么好的姑娘,命运却如此多舛。
他在心中再次立誓,待此间事了,返回京城,定要倾尽全力为她查明冤情,手刃仇敌,绝不能再让她承受半分苦难。
他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思绪翻涌。
那箫声超绝的白衣女子究竟是谁?
还有,那身姿窈窕、行动诡秘黑衣女子,却又是谁?
明日便要离开扬州了,这些谜团,恐怕再没机会寻找答案了。
第140章 被说成神仙下凡
过不多时,贾瑛渐渐沉入梦乡。
翌日,天光初透。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林府的亭台楼阁之间,为这丧事中的宅邸更添了几分清冷与肃穆。
身着月白锦衣的贾瑛,与一身缟素孝服的林青玉,并肩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目光所及,心中无不赞叹。
只见荣国府的贾瑛公子,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顾盼之间自有一种高贵气度。
而在他身旁的林青玉,虽身披重孝,一身素白麻衣,却难掩其勃发的英气。
府中仆役、那群林氏族人,见到二人出众的仪容风采,无不暗自称奇。
只是念及此刻是在丧期,众人也只能将这份惊叹压在心底,不敢形于颜色,纷纷垂首敛目,愈发恭敬起来。
天刚亮,就传来消息,昨日扬州卫指挥使郑凡贵巧施妙计,一举抓获十数个邪教信徒,挫败了邪教的一次重大阴谋。
贾瑛听了心中暗笑,这郑凡贵昨天不知藏到哪里去了,逃得了性命,居然又开始吹牛邀功。
那神教的人还真敢上,昨晚要不是有他们,结果还真不好说。只是以后有机会,定要把那些被抓的人救出来。
今日便是林如海起灵发引的正日,气氛格外肃穆凝重。
随着天色大亮,林府门前车马渐稠,前来吊唁送葬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扬州府衙的官员、巡盐御史司的同僚属吏,以及林如海生前的门生故旧、知交好友,皆神色哀戚,络绎不绝地前来,送这位盐政大人最后一程。
沈修也来了,还让随从把林青玉的户贴也带了过来。自此,林青玉的户籍手续也办理齐全,名正言顺成为林如海之子。
灵堂之内,素烛高烧,白幔低垂,檀香混合着焚烧纸钱的气息,在凝滞的空气中弥漫。挽联层层叠叠,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待到吉时,所有宾客祭奠完毕,只听唱礼人拖长了声音,高喊一声:“起——灵——!”
霎时间,鞭炮齐鸣,为逝者驱邪开道,亦将这悲戚的气氛推至高潮。
白色的纸钱如雪片般被抛向空中,纷纷扬扬,洒落满地。
三十二名精壮杠夫齐声发力,将林如海的灵柩缓缓抬起,移出灵堂,安置在早已备好的灵车之上。
林青玉手持引魂幡,走在最前面,放声大哭。
黛玉紧跟着他,已是哭得肝肠寸断,由冰鸿和雪雁左右搀扶。
林氏族中众多的年轻小辈,皆身着孝服,紧随其后,一时间哭声一片,哀声震天。
吴远、张若锦等一众护卫家丁,则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行走在送灵队伍的四周,既是护卫,亦是开道,确保这最后的行程安稳无虞。
队伍一出林宅大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送葬之人心中一颤。
只见府前道路两侧,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他们大多衣着朴素,许多人手中捧着香烛纸马,或挎着盛满纸钱的篮子,无人指挥,却皆自发地默默肃立着,形成了一道无声而厚重的人墙。
见到灵柩出来,人群中出现一阵低低的啜泣与叹息声。
他们皆是感念林如海在任期间的恩德,自发前来为这位好官送行。
林如海推行新盐政,革除积弊,惠及民生,扬州百姓深受其泽。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林如海的灵柩需一路送至扬州码头,然后一行人改乘船只,运往姑苏老家安葬。
更令人动容的是,沿途百姓送行的队伍,竟迤逦不绝,一直排到了码头旁边,足见林如海深得民心。
在送行的人群中,还夹杂着一些气质迥异的身影。
他们或身形彪悍,或眼神精亮,虽也穿着素色衣服,但难掩江湖气息。
这些江湖人士,往日里多是刀头舔血之辈,但林如海的新盐政,给了他们一条更为安稳体面的生计出路,使得他们无需再铤而走险。
今日,他们亦怀着一份敬重与感激,默默前来,送这位改变他们命运的官员最后一程。
灵柩所过之处,沉重的哀乐与百姓的啜泣交织成一片悲恸的海洋。
路旁的百姓,无论老少贫富,莫不自觉地纷纷跪倒,向着灵柩离去的方向虔诚磕头。
此等万民自发跪送、哀声动地的场面,简直是世所罕见,足以撼动任何一位旁观者的心魄。
有迷信的百姓,便开始窃窃私语,说林老爷定是天上神仙下凡,特地来扬州造福一方,如今功德圆满,自是飞升而去,重归天界,位列仙班。
一开始,还有人将信将疑,但他们看到送葬的林青玉和林黛玉时,却不由全信了。
只因这兄妹二人的风姿气度,实在太过超卓出尘,一个清华俊朗,一个清冷哀婉,宛若神仙中人。
林青玉一身重孝,却难掩其勃发的英挺之气,眉宇间的沉痛与坚毅,宛如谪仙临凡,暂染哀伤。
而更令人心折的是他身旁的林黛玉。
那一身素白孝服,极致的素净,反而愈发凸显出她天生丽质,冰肌玉骨。
她容颜清丽绝伦,似不食人间烟火,眉眼间带着失去亲人的浓浓哀伤。
那深刻的哀伤,与她身上特有的清冷气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令人一见便心生怜惜,更不由得惊为天人。
“是了是了!若非神仙家门,怎能有这般儿女?”人们低声惊叹,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佐证。
这传言如同野火,在悲戚的人群中迅速蔓延,愈传愈烈,愈传愈真。
更有一些信奉光明神教的信徒,激动地为林如海加上了一个新的名号,称他乃是明尊派到人间的光明使者,是专门来为穷苦百姓带来生路的。
这番解释,竟与百姓的期盼不谋而合,使得送行的人群越发虔诚起来,许多人跟着灵柩,一路护送至码头,久久不愿离去。
有如此众多的百姓护送,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即便暗中有人心怀叵测,想趁机制造麻烦,也根本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机会。
而且,这林如海死后成神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扬州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就连那些昔日与林如海在政见上有过矛盾的人,听闻此事,再联想到林如海去世后,那几个嫌疑最大的对头相继离奇暴毙的传闻,不由得心惊胆战。
第141章 族人又想吃白食
那些人越想越觉得蹊跷,竟也渐渐相信了林如海非同凡人、有神明护佑的说法。
原本有人,还想趁林家势弱再踩上一脚,此刻这种想法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再不敢对林家生出半分妄念。
林如海的身后之名,竟因此罩上了一层神秘而威严的光环,无形中为林家免去了许多潜在的灾祸。
贾瑛带来的人手,与林府的扶灵队伍,再加上林如海的灵柩,一行共包下了五条大小不一的船只。
最大的船居中,用以安置灵柩与林家直系亲属,其余船只则分别载着护卫、仆役以及一应物资。
船队沿着京杭大运河向南迤逦而行,恰逢春末时节,东风和暖,竟是难得的一路顺风顺水。
白帆高张,船行甚速,不过四日光景,船队便已抵达了姑苏。
船至码头,早有林家在姑苏的族人旧仆闻讯前来迎候。
一番沉重的交接与搬抬后,队伍簇拥着灵柩,缓缓向城郊的林家祖宅行去。
林家乃是姑苏望族,诗礼传家已历数代。其祖宅坐落于姑苏城南,临近一个大湖,占地面积甚广,远非扬州那处官邸可比。
只见高耸的白墙绵延开来,乌漆大门庄重威严,门楣上悬挂的御赐匾额虽蒙上了白布,仍显露出不凡的气派。
踏入府内,但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尽显江南建筑的精致风雅。
林如海作为林氏前任族长,身份尊崇,其灵柩被郑重移入祖宅的祠堂后,族人立刻重新搭设了规模更大的灵堂,以供族亲故旧持续吊唁。
白烛高烧,香烟缭绕。几位须发皆白的林氏族老们聚在灵堂前,一起商议林如海的下葬时间。
那年龄最长的林殊拄着拐杖,颤声道:“如海侄儿乃我林氏一族之荣光,官声显赫,名动天下。他的丧仪,决不可轻忽草率。
依古礼,至少需停灵百日,择取黄道吉日,方能风光大葬,方显我林家之哀荣,也让我等族人有足够时日尽孝。”
另有一个山羊胡的族老林望,眯起眼道:“现在坊间都在传言,如海兄乃天上神仙下凡。依我看,至少要停灵一年,供四方百姓日日瞻仰叩拜。”
站在一旁的林青玉,其实是贾瑛所扮。他冷眼旁观,心中早已不耐。
这群老家伙,平日也没个事情,敢情是想天天来林妹妹家吃白食呀。
听说,有些没儿子的人家,能被家族中人吃光分净。
贾瑛心中冷笑:“现如今有我在,岂能让他们得逞,在此拖延时日,让林妹妹不得安生。”
当下,他踏前一步,面容肃穆,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族老,郑重说道:“各位族老的好意,青玉与妹妹心领。但关于先父下葬之时日,恐不能依常理而行。”
他微微一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缓缓问道:“诸位可知,先父当年将我送至何处抚养?”
不等众人回答,他便自问自答,掷地有声:“便是云隐山!”
他目光灼灼:“山中有一位世外高人,名唤云秘先生,便是我的授业恩师。”
一面说着,贾瑛一面心中暗道:云秘是我,林青玉也是我,自己教自己,这话倒也不算骗人。
族老中一位见识较广的老者闻言,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拐杖顿了顿地,颤巍巍道:
“云隐山……云隐宗?老夫曾听先辈提起过,传言此宗门人踪迹飘渺,其卜算推演之术,尤为神妙,能窥天机……”
贾瑛心中暗笑,什么神妙,重要的事一件也算不出。
但他面上却愈发凝重,顺着老者的话道:“叔公所言极是。青玉不才,正是云隐宗人。随恩师身边,也略学得几分皮毛。”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各位可知,为何先父在扬州停灵仅仅十日,便会生出那许多异事?”
众人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回想起来:确实,在林如海停灵期间,扬州盐商家主接连暴毙,城中夜夜都能听到喊杀声,江湖人物频频现身……
桩桩件件,确实极不寻常,绝非普通丧事所有。
灵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贾瑛见众人神色惊疑,知道话语已起作用,便趁热打铁,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作高深莫测状:
“我近日夜观天象,见星宿移位,煞气南冲,正应我林家祖茔方位。先父魂魄不安,久留恐生大变!
若三日内不及早入土为安,非但不能福泽后代,反而会冲克家族气运,引来无穷祸患!”
林殊捻着胡须,眉头紧锁:“青玉,你孝心可嘉,担忧家族安危,我等明白。但礼不可废!
如海乃我林氏支柱,名动天下。若停灵不足旬日便匆匆下葬,岂不惹人笑话?又如何向四方前来吊唁的亲友交代?”
这番话立足于宗族体面,得到了不少族老的附和。
贾瑛面露悲戚,向林殊深深一揖:“叔公所言极是,青玉岂敢不知礼数?若在太平时节,我恨不得守孝三年,以全人子之心。”
他直起身,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然,诸位可知,先父在扬州任上,推行新盐政,触及了多少人的根本之利?
在扬州时便已险象环生,若非有高人暗中护持,我兄妹还不知能否安然扶灵归乡!
如今,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林家!拖延百日,无异于将家族置于炭火之上!是虚礼体面重要,还是阖族安危重要?”
林望摸摸山羊胡,将信将疑地问道:
“青玉,你所说天象煞气、冲克家族之事,关系重大。卜算之道,玄之又玄,万一……万一有所偏差,岂非铸成大错?是否再请几位高僧道长共同参详一番?”
贾瑛目光却骤然变得深邃,轻轻叹了口气:“叔公的谨慎,青玉理解。云隐宗之术,玄奥非常,岂是世俗僧道所能所能知的?”
他忽然抬手指向棺椁方向:“诸位可曾感觉到,自灵柩入祠,这堂中便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寒意?先父一生刚正,魂魄亦带凛然之气,如今煞气南冲,两相感应,故而如此。”
此时,并没有一丝风。但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灵堂上那几排正静静燃烧的素烛,火苗同时晃动了两下!
第142章 被传得神乎其神
却是贾瑛暗运无相真气,当初他在互友赌场便能凌空翻动骰子,现在隔空扰动烛火,更是易如反掌。
然而在此时此地,这微小的异动却产生了巨大的心理效应。
众族老同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仿佛真有无形之物盘桓四周,看向棺椁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贾瑛见状,立刻激动地说道:“这定是先父在天之灵有所感应!”
他紧走几步,行至供桌前,“扑通”一声重重跪下,仰头望着林如海的灵牌,悲声道:
“父亲!您若在天有灵,同意孩儿所言,认为灵柩当在三日内下葬,以保林家平安,便请……便请再显圣一次,以示天意!”
说着,他向着林如海的灵牌,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就在他额头触地的瞬间,那几排素烛的火苗,竟再次无风自动!
这次竟同时晃动了三下,仿佛冥冥中真有回应!
这一下,所有族老都看得真真切切,一个个面色煞白,惊骇万分。
林殊手中的拐杖都差点拿捏不住,那山羊胡林望更是缩着脖子,不敢再看那棺椁。
贾瑛心中冷笑,面上却悲恸地转向众族老:“天意如此!先父显圣!诸位叔公,还有何疑虑?!”
族老们面面相觑,哪还敢再有半句反对?
为首的林殊长叹一声,仿佛瞬间又老了几岁,声音带着颤抖:“既…既是如海显灵示下,天意不可违……便…便依青玉所言,三日内,安排下葬吧!”
其实林如海离家已久,在姑苏的故友也没剩几个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灵柩回到祖宅后,来吊唁的人反而络绎不绝。
原来,那日在扬州无意间兴起的谣言,竟传得飞快。
附近州县早已传遍了,说林如海是神仙转世,是奉旨下界的光明使者,专为涤荡人间浊气而来。
十里八乡的百姓闻风而动,扶老携幼,都来参拜神仙的灵柩,求个福泽庇佑。
更有许多外地的江湖中人,当初没赶上在扬州送行,此时也纷纷远道而来,补上一份吊唁之情。
白日里,贾瑛化作林青玉的模样,一身缟素,与黛玉一同守在灵前,应对往来吊唁的宾客,举止哀而不伤,礼数周全。
待到夜幕降临,宾客散尽,他便寻个间隙,悄然恢复成本来面目。
林家祖宅占地颇大,人丁稀少。他在院落的一角,寻了个假山大树之间的隐秘之处,暗中苦练风雷刀法。
石三妹几乎与贾瑛寸步不离,白天,她需扮作那位“京城来的贾公子”,以掩人耳目。晚上,她便睡在贾瑛隔壁的厢房,依然是贴身侍卫。
这些天来她很少说话,一直在苦练无相功法。
但是,这无相功实在是太过难练,讲究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要在经脉尽断后才能练成。
贾瑛自己也是机缘巧合,糊里糊涂练出来的真气。他当然不敢让石三妹先来个经脉尽断,冒那九死一生的奇险。
故此,石三妹虽然练功不辍,却没有丝毫进境。
第二日,来吊唁的人越发多了起来。
有时,竟一下子来了数十人,呼啦啦跪了一院子,朝着灵柩便叩拜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贾瑛耳力远超常人,凝神细听,依稀辨出他们反复诵念的竟是:
“光明普世,恩泽如海!心向光明,圣佑长在!”
他心中暗暗吃惊:雾里个草,这神神叨叨的光明神教,口号居然及时更新了!还把林如海的名字也加了进去。
不知他们背后是何人在操纵,看来所图不小。
他心中对这所谓的光明神教更是忌惮,私下里命焙茗等几个机灵小厮家丁打探消息。
哪知,焙茗带回的消息,更让贾瑛瞠目结舌。
那日,在他们乘船离开扬州的那个傍晚,新任巡盐御史谭德言的官船,便已到了扬州码头。
这位谭御史人尚未上岸,扬州城内外却早已传遍。
数千闻讯而来的百姓,黑压压地跪满了河岸,高举着万民伞,齐声请愿,恳求御史大人莫要更改林大人定下的盐政,给大家留一条活路。
然而,扬州卫却似早有准备,调集了足足两千兵马,将百姓强行驱散,死伤几十人,哀鸿遍野。
谭德言到任后,立刻全盘推翻林如海的新政,只准各大盐商专营,更以雷霆手段严打一切私盐买卖。
一时间,缉私营、扬州卫四处出动,到处抓人封铺。
扬州城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盐价飞涨,那些曾因林如海新政而稍得喘息的灶户与小民,转眼又坠入了深渊。
两相比较之下,百姓越发感念林如海的恩德。
如今市井之间,关于林如海是神仙临凡的传说,已被渲染得越发光怪陆离。
说他本是天上的东华帝君转世,化身为光明使者,此番下界是为救赎众生。
还说,他的一双儿女,是天上的金童玉女下界,凡人若能得见真容,便可消灾解难,保一世平安。
更让贾瑛意想不到的是,连他自己这京城来的贾瑛公子,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什么在国子监祭酒的家宴上,现场展露书法,将那江左狂生羞得不发一言,逃之夭夭。
什么在扬州抱月楼上,只听人说了一个白衣女子吹箫的故事,便文思如涌,当即口占一绝,足以让前朝诗仙汗颜。
还说那贾瑛公子,只在喝酒谈笑间,便破解了一个千古绝对……
种种夸张传言,将他说成了一个文采斐然、诗惊四座的天纵奇才。
贾瑛听了,不禁摇头苦笑。
他万没想到,林如海身后竟变得如此有名,连带着林青玉也被世人所瞩目。
那黛玉姿容绝世,引人瞩目倒也罢了。
可自己这个虚构出来的林青玉,如今被人说成金童,只怕日后会平添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左思右想,只觉眼前如同乱麻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索性心一横,将这烦恼暂且抛在脑后,还是等船到桥头自然直罢。
下午时分,林府门前的吊唁人群刚散去不久。竟有个青衣小帽的家仆手持泥金请帖,专程来寻那位京城来的贾公子。
贾瑛看了惊奇不已,竟又是个意想不到之人。
第143章 我这里有几式刀法
这请帖字迹笔走龙蛇,一勾一画皆见功力,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帖中言辞恳切,称仰慕京华才俊,渴思一晤,邀贾瑛公子于当晚前往姑苏着名的得意楼赴宴,欲为京城才子接风洗尘。
落款处祝学山三字,更是写得潇洒不羁。
这位祝学山可不是寻常人物,乃是江南文坛颇有名气的才子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看似风雅的邀约背后,定是藏着几分较量之心。
江南才子素来眼高于顶,岂能轻易服膺一位京城来的少年。
贾瑛看过请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他如今心思全在林家丧事与自身隐秘之上,既要安抚黛玉和林家族人,又要提防光明神教,夜间还需苦练刀法,哪有余暇去应付这等文人相轻的闲事?
当即吩咐焙茗,以“需协理姑父丧仪,心绪悲痛,实在不便赴宴”为由,婉言辞谢。
不料,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第二封请柬又至。
此番是另一位姑苏名士“文之明”所邀,地点竟同样定在得意楼,言辞虽更显客套,但其意自明。
仿佛约好了一般,此后请柬竟络绎不绝。直至傍晚,已连续收到八封请帖。
这些邀约者,无一不是姑苏城内叫得上名号的文人雅士,且不约而同地将地点定在了得意楼。
这阵势,哪里是寻常的文酒之会,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试,单等他这“京城才子”前去闯关。
恐怕连诗词题目、对联考校都已准备妥当,只待他自投罗网。
贾瑛暗忖:这分明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我与你们素昧平生,何来如此盛情?无非是近日流传的那些虚名惹的祸,想让我去当场出丑罢了。
他本就不愿卷入这等无谓的纷争,加之身份特殊,更需低调行事。
于是,他命焙茗等小厮一一回复,语气谦和但态度坚决:
“蒙诸位雅爱,感激不尽。然瑛奉命操持姑父丧事,实在不宜饮宴作乐,有负盛情,唯有心领,还望海涵。”
晚上,贾瑛想起荣国府跟来的护卫水平实在太菜,在扬州抱月楼,连几个酒囊饭袋的兵痞都打不过。于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提升一点这些护卫的实力。
这一路上又是江湖帮派,又是光明神教,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故。若真遇上硬茬子,后果不堪设想。
贾瑛召集随他南下的九名护卫,一同来到林宅一处偏僻的空地上。
他抽出环首刀,刀尖虚点,指着张若锦和赵亦华,命令道:“若锦,亦华,你们二人,用全力来攻我!”
张、赵二人同时一愣,他们奉命保护这位二爷,哪敢真动手?
张若锦苦着脸道:“二爷,这……刀剑无眼,万一伤了您……”
贾瑛微微一笑,“是怕伤了我?”他不等二人回答,语气陡然一转,“好,那换过来。我来攻你们!准备好!”
张、赵二人见推辞不过,只得抽出随身的配刀,凝神屏息,摆出防守的架势。
就在两人刀刚举稳的刹那,贾瑛动了。
他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寒芒掠过。
几乎没有听到金铁交鸣的巨响,只听得“当啷”两声轻响,张若锦和赵亦华只觉得手腕一麻,佩刀竟已脱手落地!
张、赵二人大骇,僵在原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方才那一瞬,他们根本没能看清贾瑛是如何出手的。这若是生死相搏,此刻断掉的,恐怕就是他们的手腕了。
贾瑛持刀而立,轻笑道:“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拾起刀,这次,你们来攻!”
张、赵二人再无半分轻视,脸色凝重地拾起刀。
他们对视一眼,低喝一声,两人一左一右,使出浑身解数,刀光霍霍,同时向贾瑛攻去!
这一次,贾瑛稍稍后撤半步,刀芒一闪!
只听又是“叮当”两声,张、赵二人手中的刀再次应声而落!
空地上一片寂静,所有护卫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张若锦和赵亦华是他们中间公认功夫最好的两人,谁知在这位看似文弱的瑛二爷手下,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这已不是差距,简直是天渊之别。众人再看向贾瑛时,目光里已充满了敬畏。
贾瑛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震惊的面孔,沉声道:“各位,你们可知我贾家先祖,是何等人物?”
众人立时抢着答道:
“谁人不知,当年荣国公可是军中第一好汉!”
“荣国公老太爷当年弓马纯熟,天下难逢对手!”
“我看瑛二爷您这身手,便有老太爷当年的风采!”
贾瑛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得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先祖威名,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我看各位大哥筋骨强健,勇气可嘉,但……”
他顿了顿,直言不讳:“在武功招式上,确实还欠些火候。”
“我家祖上,有些沙场搏杀的刀法,最重实用。”贾瑛的声音压低了少许,“今日,我这里有几式刀法,想传于各位。但此事,需绝对保密,不可外传。”
众人闻言,又惊又喜,纷纷抱拳肃容道:
“二爷放心!我等必定守口如瓶!”
“多谢二爷栽培!”
“打死我也不会说出去!”
贾瑛不再多言,将风雷刀法中最简单的四招拆解出来,缓缓演练给大家。
他完全摒弃了原本玄妙的招式名称,只以第一式到第四式称之。每一式都反复讲解发力诀窍和应对不同攻击时的变化。
足足一个时辰,贾瑛才将这四式刀法大致教完。
月光下,众人挥汗如雨,认真操练着新学的招式。
贾瑛见他们已步入正轨,便悄然收刀,趁着皎洁的月色,独自一人信步走向不远处的湖边。
他望着那无垠的黑暗水面,心中思忖:这点提升,不过是杯水车薪。短期内,效果甚微。
看来,还得再制几把弩弓。
忽听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这脚步声节奏独特,一听就是高手。
贾瑛侧目望去,但见月光下,气宇轩昂的吴远走了过来。
他身高膀阔,细腰乍背,体态完美得如同猎豹,虽只穿着寻常护卫服饰,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第144章 擅长偷一样东西
吴远走到近前,抱拳道:“贾公子真是深藏不露,文武双全,在下佩服。”
贾瑛还礼道:“哪里,吴兄过奖了。倒是吴兄这般身手,却只愿做个护卫,才令人钦佩。”
吴远神色一正,坦然道:“我家蒙如海公天大恩泽,护卫小姐与林家,于我而言是分内之事,心甘情愿。”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青玉公子现在何处?今日似乎未曾见他。”
贾瑛知道他是在试探,淡然道:“青玉身子骨弱,忙了一日,早已歇下了。倒是吴兄……”
他眼中闪过一抹光芒:“今夜月色正好,趁着方才手热,不如你我在这里切磋一番,如何?”
吴远方才在远处已将贾瑛的刀法看在眼里,早已心痒难耐,闻言朗声笑道:“好,在下就陪公子活动活动身手!”
两人默契地走向湖边更为开阔之地。
月光如水,倾泻在平整的空地上,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们同时缓缓抽出佩刀,刀身映着冷月清辉,泛起森森寒光。
贾瑛率先开口叫道:“吴兄,小心了!来试试我的风雷第一刀!”
吴远横刀当胸,气势陡然变得狂放:“我这刀法名为焚天,公子也请留神!”
话音未落,贾瑛身形已动!他足下一点,人随刀走,正是风雷刀法的起手式“风雷乍起”!
只见环首刀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疾若闪电,直向吴远斩去!
“来得好!”吴远大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刀猛然挥出!刀锋之上竟仿佛有烈焰翻卷,迎向贾瑛的刀光!
“仓啷——!”
双刀毫无花巧地猛烈撞击,发出一声巨响,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贾瑛只觉一股大力沿着刀身传来,手臂微微一麻,心中暗惊:“这吴远也炼有真气,而且刚猛炽烈,力气竟与我不相上下!”
一击之下,两人心下均是一凛,知道遇上了对手。
贾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展开精妙身法,手中环首刀如疾风暴雨,一招刚过,一招又至,雷音贯耳、风卷残云……风雷刀法的精妙招式连绵不绝地倾泻而出。
吴远见贾瑛招式惊奇,前所未见,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面色凝重,将一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守势沉稳如山,偶尔反击一刀,也是霸道绝伦。
他的焚天刀法不知师承何人,招式大开大阖,妙招叠出,往往于不可能之处生出变化。
一时间,湖水之滨,刀光纵横!一边如风雷激荡,一边似烈焰焚天。
两道身影时分时合,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贾瑛越斗越是欣喜,他自习武以来,难得遇上吴远这等势均力敌的对手。
此刻,许多平日里苦思不解的问题,在这酣畅淋漓的实战之下,竟豁然贯通,对风雷刀法的领悟又深了一层。
他将身心沉浸于刀法之中,一招一式使得越发圆转如意,风雷之声越来越盛。
对面的吴远也似被彻底激发了战意,原先还有所保留的顾忌渐渐抛开,刀势变得更加凌厉狂放。刀锋过处,竟伴着灼热的刀气。
正斗倒酣畅处,贾瑛眼角的余光忽地瞥见,远处似有一抹熟悉的白影悄然一闪。
他心中微微一动,当即在两人刀锋再次相撞时,借力向后飘然飞退,身形优雅地落在三四丈外,稳稳站定。
吴远战意正浓,正要追击,却听得远处传来雪雁的娇嗔:“不要打啦!快住手!”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湖畔的肃杀气氛。
贾瑛与吴远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未尽兴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高手间的惺惺相惜。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刀,“铮”的一声,利刃归鞘。
雪雁一身素白衣衫,在月光下宛如凌波仙子,轻盈地跑过来,道:“瑛二爷,吴大哥,你们的声音太大了,都吵到小姐了!”
贾瑛闻言,面带歉意地轻笑道:“是我与吴兄一时兴起,只顾着切磋,没想到离得这么远还是惊扰了林妹妹休息,实在对不住。有劳雪雁姑娘跑这一趟了。”
吴远也抱拳道:“都怨我,打得兴起,呼喝声太大了。惊扰了小姐清静,吴某告罪。告辞!”
说完,他也不拖泥带水,对贾瑛点了点头,便洒然转身,大步离去,魁梧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贾瑛道了声“吴兄慢走”,便继续沿着波光粼粼的湖岸边漫步。
他琢磨着去哪里能寻些质地坚韧的好木料,再制作几把连弩以备不时之需。
过了一会儿,雪雁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公子……”
贾瑛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奇怪地问道:“雪雁?你怎么还没回去复命?”
雪雁抬头望着他,只见清辉洒落在他肩头,眉眼间既有读书人的俊雅,又有一种自然散发的英气,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呀,公子,你……你刚来时,我……我以貌取人,没……没让你进来……”
贾瑛见她一副忐忑模样,不由莞尔,宽慰道:“没什么,雪雁,你当时做得很好。那时形势未明,敌友难辨,正需要你这般机警。慕管家不也把我撵出来了么?”
他语气轻松,带着调侃。
雪雁心情放松了不少,抬起头,大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我早该看出来的!像公子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这么……正派,怎么可能是贼人嘛。”
贾瑛想到她当初持剑大呼自己毛贼的场面,不由童心忽起,调侃道:“那也不一定哦,我其实比较擅长偷一样东西。”
雪雁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睁着纯净的大眼睛,凑近了些问道:“什么呀?”
贾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俏脸,压低声音道:“心。这可是我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心?”雪雁眨了眨眼,一时没完全明白,“那怎么偷?”
她看着贾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口却不由自主地“砰砰”急跳起来,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悄然浮现,下意识地点头:“哦……我,我不说。”
第145章 记着给我偷一首
贾瑛见她这般娇憨神态,向她挤了挤眼,不再多言,潇洒地转身,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雪雁被他那一眼看得更加心慌意乱,胸口像揣了只小兔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着。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并肩而行的两人,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湖畔只闻细微的脚步声和轻柔的夜风。
眼看就要走到内院门口的月亮门了,二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
最终还是雪雁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那首诗……真的是你写的吗?”
贾瑛停住脚步,侧头看她,问道:“哪一首?”
“就是……那个……玉人何处立吹箫。”雪雁的声音更轻了。
贾瑛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那是前人的诗句,我不过是偷了过来,略改了几个字。”
“骗人!”雪雁小声地撇撇嘴,一副“我才不信”的样子。
贾瑛心下无奈,暗道这说实话反倒没人信了。
于是他微微颔首,顺着她的话道:“雪雁真聪明,我这个只会偷心的小贼,果然骗不了你。”
听他这般打趣自己,还夸她聪明,雪雁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心里甜丝丝的。
“你那首诗,我……们,小姐,冰鸿,都很喜欢呢。”
“是吗?”贾瑛心中一动,黛玉妹妹也听到这首诗了,还有冰鸿,她也懂诗?
“你们……都会吹箫吗?”他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哦,小姐,不让说……”雪雁嗫嚅道。
“哦?”贾瑛嘴角微微一翘,“那定是雪雁妹妹吹得最好啦?”
“才不是呢……”雪雁犹豫了一下,带着些许期待和羞涩,小声请求道:“那……那你……能不能也写一首……雁儿的诗?”
贾瑛闻言略显愕然,随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诗要讲究应景,要看到雁儿,心有所感,才能写……哦,不是,才能偷来一首……”
雪雁看他说的滑稽,忍不住差点笑出来,但立刻想到林家尚在丧期,连忙辛苦地把笑意憋了回去,肩膀微微耸动。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娇嗔道:“好啊,那……那你以后若是见到雁儿,可得记着……给我‘偷’一首来……”
说完这句话,她的心又不受控制地“砰砰”急跳起来。
仿佛这句话是一个约定,让她和瑛二爷之间,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秘密。
话音未落,雪雁不敢再看贾瑛,低低道了声“我回去啦”,便像一只受惊的白色蝴蝶,轻盈地跑进了内院的月亮门,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
贾瑛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泛起温柔之色。
雪雁,这般天真烂漫、忠心护主的女孩儿,在原本的红楼梦中,结局也是很凄凉的。
就连她的名字,细细品来,也早已暗含了这飘零的宿命。
“但既然我来了,”贾瑛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这些眼泪,这些悲惨的命运,我定要一一扭转!”
夜色褪去,又一天已然到来,这也是安葬林如海的正日。
林府内外,一片肃穆。仍有些许远道而来的士绅百姓,感念林公恩德,执着地前来送上最后一程。
白幡招展,哀乐低回,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气息和沉痛的哀思。
灵堂之上,贾瑛依旧扮作林青玉,与一身缟素的黛玉并肩跪在孝帷之后,向前来祭拜的宾客还礼。
而在灵堂侧面的廊下,石三妹所扮的贾瑛正襟危坐,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练功,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林府上下仆役经过她身旁时,无不屏息静气,脚步放得极轻。
如今阖府皆知,这位荣国府的瑛二爷不仅身份尊贵,更是文武双全,手段了得,谁还敢不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行差踏错,被这位贵公子责罚。
令贾瑛想不到的事,还来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柳湘莲。
这位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的冷面二郎,居然也来林府吊唁。
柳湘莲焚香奠拜,郑重行礼。礼毕,他目光扫过灵堂,很快便落在了廊下那位气质独特的贾瑛身上,还想上前打招呼。
跪坐在灵堂上的林青玉暗暗着急。
石三妹又如何识得柳湘莲?
这二人若一搭话,身份立时就要穿帮!
他假借去方便,悄悄把石三妹唤至身边,压低声音道:“三妹,看见外面那个长相俊俏、气质冷峻的后生没?”
石三妹向外扫了一眼,点点头。
“那是我在扬州新结识的朋友柳湘莲,为人极好。但眼下我们这般情形,绝不能与他相见。”
石三妹轻声问道:“那怎么办?”
贾瑛沉吟道:“你让焙茗去拦住他,就说贾瑛身为丧礼知客,诸事缠身,此刻实在无法分身相见,万分抱歉。请他留下落脚之处,明晚我亲自去拜会他。”
石三妹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不多时,贾瑛便见焙茗快步上前,拦住了正欲走来的柳湘莲,躬身赔笑,低声解释着什么。
柳湘莲闻言,虽面露些许遗憾,但还是理解的点了点头,又朝“贾瑛”的方向抱了抱拳,便随着焙茗向外走去。
贾瑛隐身在柱后,见柳湘莲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石三妹从他身边走过,低声道:“那柳公子约你明晚到得意楼相聚。”
贾瑛一怔,怎么这里的人都想去得意楼?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回到灵堂,在黛玉身边悄然跪坐下,继续扮演悲恸的林青玉。
吉时已到,鞭炮齐鸣,哀乐声、亲族的痛哭声混杂在一起。
贾瑛所扮的林青玉,一身重孝,手持长长的引魂幡,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
他身旁,便是同样缟素、哀婉欲绝的黛玉。
兄妹二人作为孝子孝女,引领着庞大的送葬队伍,缓缓走出林家祖宅。
棺椁沉重,仪仗庄严,纸钱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凄凉的白雪。
队伍迤逦而行,依照林家祖制,将一代探花、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灵柩,隆重安葬入了家族墓园之中。
下葬之时,黛玉扑在坟前,直哭得肝肠寸断,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竟咳出了点点鲜红,溅落在素白的孝服上。
第146章 可惜你们找错了人
若不是冰鸿和雪雁一左一右搀扶着,只怕黛玉早已哭晕在这新垒的坟茔之前。
贾瑛也是泪洒衣襟,但他毕竟心志坚韧,且带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深知如此悲恸最是伤身,更何况周围还有众多族人各怀心思。
他强忍悲痛,俯身凑到黛玉耳边,低声劝解道:“妹妹,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们对父亲最好的怀念,并非哭坏自己的身子,而是替他处理好后事。将林家传承下去,甚至发扬光大。
父亲在天之灵,定不愿见你如此自损。妹妹这么哭下去,让那些有心人看了,更要生出一些想法……”
他的话语虽轻,却如一股清泉,注入黛玉悲痛欲绝的心中。
黛玉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啜泣,虽依旧悲伤,却总算稳住了心神。
贾瑛站在墓前,望着那新起的坟茔,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一些事情结束了,而另一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在返回林家祖宅的路上,贾瑛刻意与黛玉并肩而行,趁着周遭嘈杂,他压低声音道:
“妹妹,一会儿回到家中,恐怕便会有族老迫不及待地提及家产分割之事。此事关乎你的未来,需得早有计较。你找个稳妥隐秘之处,我们需先行商议一番,统一口径。”
黛玉虽沉浸在悲伤之中,却也明白世态炎凉,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回到林家祖宅,已近中午时分。
按照习俗,这顿“解慰酒”,他这个名义上的孝子林青玉要作为主要的陪客,宴请前来帮忙、吊唁的亲友宾朋。这顿饭,注定不会轻松。
果然,酒席之上,表面虽是答谢,但气氛已然微妙。
几位族老,如林殊、林望等人,虽也举杯,眼神却不时交换,显然心思早已不在酒菜之上。
贾瑛心中冷笑,知道他们绝不会轻易散去。
林如海为官清廉,但林家祖上曾袭四代列侯,底蕴深厚。
加之林家素来家风严谨,数代都未出过骄奢淫逸的败家之子,历代积累下来的祖产,包括宅院、田庄、铺面等等,加起来绝非一个小数目。
如今,名义上只剩下一个柔弱女儿黛玉和一个刚刚归家、来历不明的儿子林青玉,难免会让族中某些人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酒席刚一开始,不等族老们发难,黛玉便依计行事,起身对贾瑛轻声道:“哥哥,我有些头晕,需回房歇息片刻。”
随即又对众人微微一礼,便由丫鬟扶着向后宅走去。
贾瑛会意,稍坐片刻,也借口更衣,离席而去。
刚进内院,黛玉已在月洞门旁等候,直接引着贾瑛来到了她的绣楼书房。
房间布置得清雅脱俗,却难掩此刻的沉重气氛。
黛玉吩咐冰鸿和雪雁守在楼下廊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书房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按照此时的宗族礼法,黛玉作为未出阁的女儿,在接下来关乎家产分割的正式场合,是没有发言权的。
林如海生前极疼爱这个聪慧的女儿,私下里定然为她留下了丰厚的古玩、珍宝和银钱作为嫁妆,这些是相对容易保住的。
但那些无法带走的宅院、田庄、店铺等不动产,才是宗族虎视眈眈的重点。
贾瑛自然不会去探问林如海究竟给黛玉留了多少私房钱,他只是想明确黛玉的态度,以便在接下来的交锋中,能为她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利益。
黛玉坐在窗边,泪眼朦胧,望着窗外萧索的庭院,神色淡然而疲惫,轻声道: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他们若想要,随他们去吧……我只求一处安身之所,清净度日便可。”
贾瑛闻言,断然摇头:“妹妹此言差矣!这并非仅仅是钱财之事,更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是林家数代的基业,更是你未来的倚仗!岂能轻易拱手让人?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们若一味退让,只怕连最后的安身之所也未必能保住。此事关乎尊严与生存,绝不能退让!”
经过一番低声商议,黛玉虽仍对争家产感到厌烦,却也明白贾瑛所言在理,最终同意由贾瑛全权主张,视情况周旋,尽量保住足够多的家产。
与黛玉达成一致后,贾瑛心中有了底。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装,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转身,推开房的门,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着前院的厅堂走去。
那里,林氏的族老们,想必早已等候多时了。
贾瑛刚一回席,还未坐定,同辈中最为强壮的林强便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满脸堆笑地说道:
“青玉,你可回来了!按咱们林家的老规矩,你这做孝子的,得挨桌给前来帮忙的各位亲友敬酒答谢。
来来来,酒我都给你备好了,我来倒,你来敬,保管不失礼数!”
林家酒席上喝酒用的都是小酒碗,一碗斟满,足有二两多。这显然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贾瑛心中雪亮,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林强拉着,先来到了族老们所在的主桌。
他双手捧起酒碗,姿态恭敬,朗声道:“青玉多谢各位长辈前来为先父送行,大恩不言谢,青玉敬大家一碗!” 说罢,举碗欲饮。
这时,那山羊胡林望却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慢条斯理地笑道:“青玉,按咱们老家的规矩,这一轮酒,可不能一桌只敬一碗。
你得和在座的每一位亲朋好友,都单独碰上一杯,这才显得心诚嘛!”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贾瑛身上。
贾瑛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先合伙灌醉我,等我神志不清、丑态百出时,再好以年幼失仪、不堪重任为由,插手分割家产。哼,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你们找错了人!”
但他只作不知,端着酒碗慨然道:“原来还有这般规矩!是青玉年轻,方才第一次听说。不过,青玉定当遵从,绝不敢有违!”
当下,林强心中暗喜,连忙捧起酒坛,开始倒酒。
第147章 还有什么话要说
贾瑛从年龄最长的林殊开始,双手捧碗,与席上每一位族老亲友一一碰杯,口中说着感谢的话,随即仰头便将满满一碗酒一饮而尽,酒倒杯干,毫不拖泥带水。
这一圈下来,足足十几碗,算来已有二斤多酒入腹。
然而,他放下最后一碗时,脸上竟无一丝红晕,眼神清澈如初,步履稳健,仿佛刚才喝下的只是白水。
林强愣了一下,压下心中诧异,又拉着贾瑛走向下一桌。
就这样,一桌又一桌,贾瑛在林强的引导下,挨桌敬酒,与每一位男宾碰杯。
起初,林氏族人们还都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这位看似文弱的林青玉醉倒出丑。
但眼见他一碗接一碗,如同长鲸吸水般面不改色,不一时已喝了五六十碗,却仍是神态自若,风度翩翩,不仅没有丝毫醉意,反而眼神越发清亮,举止愈发从容。
这可把旁边倒酒的林强看傻了,酒坛已换了好几个,他的手臂都因不断倒酒而有些发酸。
他开始怀疑人生,如果不是这酒是他亲自倒出,而且席上众人也都陪着喝了不少,他简直要疑心,贾瑛喝的是不是传说中的玉液琼浆了。
喝到后来,整个宴席的气氛都变了。
没有人再交谈,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随着贾瑛移动。
每当他干净利落地喝完一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忍不住的喝彩声!
终于,敬到了最后一桌,多是些远亲或前来帮忙的邻里。
贾瑛依旧一丝不苟,与桌上每人都碰了一杯。
当他和最后一位满脸通红的汉子饮尽碗中酒,将碗底亮向众人时,满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惊叹!
“海量!真是海量!”
“林公子真乃神人也!”
“探花郎的后代,果然非同凡响!”
贾瑛在一片惊叹声中,却仍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对众人拱了拱手,然后从容不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安然坐下。
他体内三种真气流转不息,浑身气血通畅,体质远超常人。这种度数不高的白酒,对他而言,喝上二三十斤也不在话下。
更何况,只要他愿意,元化真气稍一运转,便能将入喉的酒液瞬间化解发散,可谓千杯不醉。
这一番豪饮,不仅未能将他灌醉,反而无形中树立起了强大的威信,让那些原本心怀鬼胎的林氏族人,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位林青玉的分量。
饭后,杯盘狼藉,大部分前来吊唁的亲友见主家事了,便先后告辞离去。
然而,林氏宗族的几位核心族老以及他们的子侄后辈,却默契地留了下来,无人提出要走。
方才负责灌酒的林强,和那个自称秀才的林秀之,一左一右,几乎是搀扶着贾瑛,转到了林家祖宅那庄严肃穆的正堂。
正堂内,以林殊、林望为首的几位核心族老,早已在主位坐定。
其他族中有头有脸的男丁,则分别两旁,只在下首中间留了一个孤零零的空位,显然是给贾瑛准备的。
这阵势,俨然是三堂会审,将贾瑛置于被半圆形包围的受审位置。若真是寻常少年,只怕此刻已心慌气短。
贾瑛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既来之,则安之,他从容走到那空位前,拂了拂衣袍,安然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心怀鬼胎的脸,静待他们开场表演。
几个族老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后,林殊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发难:
“青玉啊,如海这一走,家里没了顶梁柱,你们兄妹年纪尚轻,未曾经历过这些俗务。
这偌大的家业,田庄、铺面、银钱往来,千头万绪,难免疏漏。
依照族规,我等身为长辈,有责任帮扶遗孤,以免家道中落。不若先将府内账目、库房钥匙交由族中暂为打理,待你成年娶亲之后,再行交还,如何?”
贾瑛心中雪亮,这帮人真是贼心不死,先以帮扶为名,夺取经济控制权。一旦账目和库房被接管,资产如何处置,便是他们说了算。
他不动声色,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问道:“还有谁有话要说的吗?不妨一并讲来。”
林望捋着山羊胡,立刻接口道:“如海在扬州为官多年,想必积攒了不少银两。这些资产,虽由如海经营,但究其根本,亦是我林氏家族之力支撑。
如今你们这一支人丁稀薄,这些浮财,按规矩,理应归入族中公库,用于祭祀、修缮祠堂,或是资助族中子弟读书,也好全了如海造福族人之心。”
贾瑛心中怒气渐生,姑父为官清廉,这些是他应得之物,理应留给黛玉继承,你们这群人真是贪得无厌!
他依旧不露声色,淡然道:“还有吗?”
那个自称是林如海十四弟的中年汉子,迫不及待地嚷道:“姑苏的祖宅、田产、店铺,本是祖上所传,关乎家族根基。
按照惯例,需得请来各房长者,共同清点议价。你们这一房如今只剩你与黛玉二人,黛玉终究是女儿身,你又……又刚回来,守着这偌大家业也力不从心。
不若折价分与各房,你们兄妹拿一份应得的,也好安稳度日,也免了旁人觊觎之心。”
贾瑛心头怒气更盛,这祖宅是林如海直系先祖数代积累下来的,林家几代都是单传,你们这些八竿子也打不着的所谓亲戚,脸皮之厚,令人发指!
旁边的秀才林秀之见贾瑛一直沉默,以为他文弱可欺,也抢着表现,文绉绉地说道:“黛玉妹妹过一两年,便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她的婚事,关乎我林家脸面,也需族中共同商议,定要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方能对得起如海叔父在天之灵。
至于青玉你,将来科举入仕,族中也会鼎力支持。为兄不才,知道一个书院,可以向他们优先推荐你……”
“住口!”贾瑛忽然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无相真气,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震住了全场。
雾里个草,这帮道貌岸然的无赖之徒,竟然连黛玉的婚事都想染指!
还有没有天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可忍,婶也不能忍!
第148章 谁敢动一丝贪念
那林秀之被这声断喝吓得浑身一颤,竟从椅子上向后翻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众族老本见贾瑛一直和和气气,甚至有些逆来顺受,哪想到他突然爆发,且气势如此慑人,全都大惊失色,脸上伪装出来的慈祥也瞬间僵住。
贾瑛凛然站起,身形挺拔如松,朗声说道:“多谢各位的关怀。只是,大雍律法有明文规定,父产子继,天经地义!
先父生前已有明确安排,所有产业皆由我兄妹继承。请族中长辈依律成全,勿使我兄妹背负不孝之名。”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林青玉连大雍律法都搬出来了,一时全都语塞,说不出话来。
贾瑛不再看他们,开始在正堂内负手踱步,神态自若,仿佛漫步自家庭院一般自然。
他继续说道:“此次扶灵归来,京中荣国府舅父大人亦亲笔来信,嘱我务必守好家业。
贾瑛表兄更是全程护送,而且早向姑苏知府递了荣国府的名帖。若是知道有人想欺凌我兄妹,必会使出雷霆手段!”
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老子是有后台,没那么好欺负!
其实贾瑛根本没向姑苏知府递帖子,谅这些人也问不出,这就叫拉虎皮扯大旗,先吓唬吓唬你们。
众人想到那位气度不凡的贾公子,以及他背后显赫的荣国府,不觉都有些心虚。
贾瑛转到正堂门口,忽地转身,双目爆出寒光,如冷电般将众人一一扫过,沉声道:“诸位,可知我林青玉这些年在云隐山,学了些什么本事吗?”
他连表面的尊称也省略了。对这帮没底线的家伙们,没什么好尊敬的。
话音未落,众人但觉眼前一花,贾瑛的身影鬼魅般一闪,似乎只是动了一下,便已回到原处。
而此刻,他手中却多了一把带鞘的短刀,正是林强平日别在腰间向别人炫耀的那一把!
林强本人还茫然不觉,直到感觉腰间一轻,才发现刀已到了对方手中,顿时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山羊胡林望吓得声音发颤:“青……青玉贤侄,有……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贾瑛“唰”地将短刀抽出刀鞘,雪亮的刀身反射着寒光。
他伸出右手两指,轻轻夹住刀身,目光冰冷,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人家的私产,族中的公产,我们一分不敢妄动,也毫无兴趣。但我家的财产,谁若再敢动一丝贪念……”
他话音一顿,两指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他用手指硬生生掰下一截!
“我会让他,有如此刀!”
说着,在众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他“咔嚓”、“咔嚓”一连数声,如同掰断枯枝一般,将一柄好端端的短刀掰成了四五截!
随后,他随手一扬,那几截断刀化作数道寒光,“夺夺夺”几声轻响,深深嵌入数丈外庭院中一棵大树的树干之上,入木三分!
这一刻,正堂内一片寂静,只传出不知是谁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几个族老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如筛糠般哆嗦起来,椅子都快坐不稳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绝非他们想象中的文弱书生,而是一个身怀绝技、杀伐果断的煞星!
他们招惹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人物!
林如海有子如此,谁敢动他们家分毫!
林殊拄着拐杖,艰难地想要站起,却双腿发软,话都说不利索了:
“青……青玉……大才!神勇……无敌!我……我林家当兴啊!有你在,何愁家业不保!”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纷纷颤声附和:
“是啊是啊!青玉文武双全,足以当家立户,是我林家之福!”
“我等……我等真是老糊涂了,多操闲心,多操闲心了啊!”
“有青玉在,一切事宜,自然由青玉做主,我等再无异议!”
说着,几人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从座位上挪起来,提心吊胆地向正堂外走去,眼睛都不敢看贾瑛,生怕一不小心惹他不快,落得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贾瑛脸上瞬间换上了和煦的微笑,亲自送他们到门口,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为先父丧事,劳烦族中各位长辈连日操心费力,青玉感激不尽。
为表寸心,我兄妹愿从先父遗下的浮财中,取出白银千两,捐入族中公库,用于修缮祠堂,资助贫寒子弟,以继先父造福族人之志。
此外,族中若有贤能子弟,亦可到我家名下铺面学习经营,我兄妹必全力资助,助其成才,共同光大林家门楣。”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族老们听了,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又惊又喜!
这林青玉手段狠辣,但做事却又如此周到,既立了威,又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台阶下,让他们里子面子都有了,再也挑不出一点错处。
众人纷纷拱手称赞,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
“青玉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老夫佩服!”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林家有望,林家有望矣!”
望着这群人远去的背影,贾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心中积压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场家产风波,总算以他的完胜告终,为黛玉赢得了一个相对安稳的未来。
忽见廊下青影一闪,原来雪雁这丫头一直在旁偷听。
此刻她像只欢快的雁儿,一溜烟朝后院奔去,想必是急着给自家小姐报讯去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雪雁又跑了回来,脸颊因奔跑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少爷,小姐请您到后院一叙。”
贾瑛颔首,随着雪雁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抄手游廊,庭中花木扶疏,景致依旧,心境却已大不相同。
再次踏入黛玉的书房,只觉得那份清冷幽静之中,似乎也透进了一丝暖意。
刚一进门,黛玉便领着冰鸿、雪雁,三人齐齐向他郑重行礼。
“多谢哥哥,”黛玉声音微微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为黛玉争得立足之地,免我日后寄人篱下,受那漂泊无依之苦……”
第149章 林妹妹的试探
黛玉眼中又是泪光盈盈,冰鸿与雪雁亦是眼圈泛红。
只是这一次,那泪光中闪烁的不再是悲戚与无助,而是激动与由衷的感激。
雪雁心直口快,在一旁激动地接话,满眼都是小星星:“少爷刚才真是威风极了!把那些歪心思的族人们吓得屁滚尿流……”
就连向来沉稳寡言的冰鸿,也难得地开口,语气诚挚:“今日之事,全仗青玉少爷力挽狂澜。小姐往后,总算有了依靠。”
贾瑛见状,连忙侧身逊谢,不愿居功:“妹妹们快快请起,这如何使得?我不过是尽了本分,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
这一切,本就是姑父留给黛玉妹妹的,物归原主,天经地义。那些不过是痴心妄想的宵小之徒,何足挂齿。”
几番谦让之后,二人方才于窗下的梨花木椅上坐定。冰鸿与雪雁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他们必有要事相商,便默契地悄声退至门外廊下守着。
室内静了下来,唯有香笼中一缕檀香,笔直而上,又在半空散作青烟袅袅。
贾瑛正色道:“妹妹,如今风波暂平,有一事需与你商议。姑父临终前曾专程修书与我祖母,老太太亦是千叮万嘱,定要我接你回荣国府居住。彼此有个照应。
眼下林家之事已了,不知妹妹对日后有何打算?”
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雾气氤氲。
她微微垂首,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轻声道:“哥哥,如今你名义上已是林家的承嗣之人,这偌大家业,按礼法……皆是你的了。
我……终究是女儿身,如何敢承担这般重的家业?往后一切,还需哥哥主持。”
贾瑛忙摆手:“妹妹千万不可有此想法。你当知我初心,此番所为,不过是权宜之计,暂借一个名分罢了。
我所做一切,只为替妹妹守住这份家业,让你日后生活有所依傍,不必为生计所困。这林家的一草一木,永远都是妹妹的。”
黛玉抬起那双雾蒙蒙的剪水秋瞳,盯着贾瑛,轻声道:“哥哥如此说,黛玉感激不尽。只是……哥哥为我劳心劳力,得罪了族亲,却分文不取,黛玉心中实在难安。
依黛玉愚见,这家中产业,不如对半分润,哥哥拿去一半,也算成全了妹妹的一点心意,不知哥哥意下如何?”
贾瑛看着她的双眸,差点迷醉进去,忙稳了稳心神,正色道: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若贪图这些,与今日那些人有何区别?我帮你,是理所应当。此事休要再提!”
黛玉又转头看着窗外,一双罥烟眉微微蹙起:“哥哥,那些庄子、铺面账目繁杂,管事的人多是积年的老油子。
黛玉一个女儿家,实在难以驾驭。哥哥既为家主,不如……就由哥哥亲自掌管这些吧?也省得妹妹日夜悬心。”
贾瑛也皱眉道:“好妹妹,你可饶了我吧!我最烦这些琐碎账目。你心思细腻,管理这些最是妥当。我嘛,还是当你手中之剑最好。”
他霍地站起身,挥挥拳头:“若有那些刁奴胆敢欺主,或是外头有人寻衅,你告诉我,我去替你教训他们,撑场面,这日常管理,万万别推给我。”
一面说着,一面心中暗忖:这林妹妹心思九曲玲珑,莫不是在拿话试探我?
黛玉也盈盈站起,目光落在他英挺的侧脸上:“黛玉也知世态炎凉,人情如纸。瑛二哥哥为何对我这么好?
莫不是看上了我家的冰鸿……还是雪雁?若果真如此,我便将她二人一并送与哥哥伺候,可好?”
贾瑛心中一荡,但旋即警醒,这分明又是林妹妹在打机锋!
这绝代佳人真是心思缜密,敏感多疑到了极处,以后和她相处,还真得多留个心眼,稍有不慎,恐怕就要被她看穿了底细。
他迅速转身,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妹妹说哪里话来!你的母亲,是我嫡亲的姑妈,咱们又年龄相当,这世上,除了长辈,我俩就是最亲的人了,自当互相扶持。
我帮你,只为你好,但求心安,什么也不求回报。你以后平安喜乐,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黛玉凝望着他,不知触及了哪处心肠,眼中泪水又如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
贾瑛看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番怜惜与感叹,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一个人,眼泪仿佛永远也流不尽似的。
唉,常言道忧能伤身,悲可致疾,长久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不行,断不能让她再这般伤感下去。
他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好妹妹,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我想要的回报,就是想……常常看到你的笑容。
我想,姑姑,姑父若在天有灵,最想看到的,也定是你日日展颜、欢喜无忧的模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之下,黛玉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她抽噎着道:“我流泪,并非是因为伤心……是、是想到了娘亲和爹爹……他们在的时候,哄我劝我的口气,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贾瑛听了,眼圈也忍不住红了,他上前一步,轻轻抚了抚黛玉的肩头,安慰道:
“妹妹不哭,以后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再受委屈。我……我会一直护着你,不叫你再流这许多眼泪!”
黛玉浑身轻轻一颤,似被这话语触动,但并未躲闪,任由他抚着肩头,又静静流了一会儿泪。
半晌,她忽然转过头,用绢帕轻轻拭去腮边泪痕,低声道:“瑛哥哥,你说的对,爹爹娘亲定然不愿见我终日以泪洗面。我……我是应该学着笑才对。”
她缓缓转过头来,唇边努力勾起一抹浅浅的的笑容。
那笑意似初春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怯怯的试探,又似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幽兰,动人之极。
贾瑛看得不觉痴了,心神摇曳,一时竟忘了言语。
只见那绝世容颜上泪痕尚未全干,映着窗外透进的阳光,点点晶莹。
而那一抹强撑起来的笑靥,比任何明艳的笑容都更直抵他的心房。
第150章 林妹妹思虑周详
好不容易,贾瑛才稳下了心神,他重新坐下来,刻意让神态显得轻松了些,爽朗一笑: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林家的事,我不便过问,也全不过问,全由妹妹处置。我们再过几日,便启程回京,可好?
黛玉也坐到他旁边,沉吟道:“哥哥既如此说,黛玉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
只是,哥哥既然名义上已是林家的继承者,一些关键场合,还需你出面主持大局。否则,若事事由我这未出阁的女儿家抛头露面,恐惹人怀疑,横生枝节。”
贾瑛听她思虑周详,深感在理,便点头应允:“妹妹所虑极是。好,我便全听妹妹安排。你拿主意,需要我时,我随传随到,你我一同出面便是。”
黛玉伸出纤纤玉指,轻点几案,条理清晰地说道:“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赶在离府前,将家中一应事务料理清楚,方可无后顾之忧。
依我看来,有三件事亟待处置:其一,是父亲留下的两房姨娘。她们是愿意留下,还是拿了银子归家,总要有个明确的交代。需厚给资财,妥善安置,方能全了父亲身后的体面。
其二,府中的仆妇家丁,需得酌情裁撤。只留少数老实本分的看守房屋院落,其余人等,皆发放足额恩赏,令其各自归家,也算全了一场主仆情分。
其三,便是那些田庄、铺面,也需重新核对账目,明确管事之人,确保日后收益能源源不断,支撑门户。
哥哥看我说的可对?”
贾瑛听她侃侃而谈,分析得头头是道,赞道:“妹妹思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办。这些具体事务,尽由妹妹决断。你只当我是个吉祥物……哦不,是个摆设,便好。”
说着,自己也不禁莞尔。
黛玉被他逗得嘴角微翘,随即又正色道:“哥哥休要取笑。只是我若遇上棘手难题,或遇着需以嗣子名义出面周旋之事,少不得还要劳烦哥哥。”
贾瑛郑重点头:“这个自然。妹妹尽管放心,若有难处,随时来问。我定当竭尽全力,为妹妹扫清障碍。”
窗外日影渐斜,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
经历了方才应对族亲的风波,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他们相对而坐,细细商议,虽前路仍有诸多琐事待处理,但彼此扶持,心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安定。
从黛玉的书房出来后,贾瑛只觉神清气爽,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能看到林妹妹难得的笑容,对他而言,实在是比什么都更觉得欣慰。
回到前院自己住的地方,他又与石三妹熟练地互换了身份。
他恢复了本来面目,石三妹则变回林青玉的模样,继续在房中潜心苦修无相真气。
石三妹也真有毅力,从扬州开始便日日苦练真气,虽说至今连真气影子都没摸着,那份执着却让贾瑛暗自点头。
她这般心无旁骛,倒也省了贾瑛一桩麻烦事,至少她不会整日缠着他,非要他带着出去玩儿了。
天色尚早,院子里一角,护卫们正练得热火朝天。人人挥汗如雨,刀光闪烁,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上次他们在抱月楼被人揍了一顿,丢了大人,这群汉子憋着一股劲。
如今得了贾瑛亲自传授的刀法,深知这是难得的机缘,个个练得格外卖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瑛目光一转,见焙茗、李贵和几个小厮还在那儿嬉笑打闹,便没好气地训斥道:
“都别瞎闹了!每人去挑把趁手的刀,跟着好好学。往后要是没点本事傍身,就别跟着我出门了,没得丢人现眼。”
焙茗、李贵等人闻言,嬉皮笑脸地应道:“好嘞,二爷!您就瞧好吧,等我们练成了,赶明儿跟着您,连护卫都省了。”
说着,也纷纷寻了兵器,加入到习武的行列中,院子里顿时更热闹了几分。
贾瑛笑道:“好好练,学得快的,我奖他个好东西!”
众人一听,更是精神抖擞,呼喝声震得院中玉兰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
贾瑛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这里距京城千里之外,一路上什么黑蛇会、海沙帮、光明教……还有那些盐商的私兵,随时可能遇到突发的意外。
思忖片刻,他决定去买些材料,制作几把弩弓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他看不远处有个集市,便也没带护卫,一个人信步走了过去。
姑苏不愧是江南名城,人烟稠密,市井繁华。
青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各色旗幡迎风招展,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俗世的的富庶与生机。
贾瑛边走边感受着江南的市井气息,他未在别处停留,径直寻到了一家老字号木材铺。
掌柜的是个精干老者,见贾瑛谈吐不凡,是个懂行的,便亲自引他到后院挑选木料。
后院堆放的柘木,纹理细腻致密,质地坚硬异常,正是制作弩臂的绝佳材料。贾瑛仔细挑选好,付了银钱,吩咐掌柜的直接送往林府。
刚踏出木材铺的院门,忽闻一阵凄厉哭喊:“快拦住那贼婆娘!她偷了我的孩儿啊!”
贾瑛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粗壮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女娃,正发足狂奔。
她身后,几个百姓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呼喝。
前方街口,一个彪形大汉骑在马上,手里还牵着匹马,正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分明是在接应同伙。
眼看那妇人离接应的马越来越近,身后追赶的人群中,一个年轻妇人已哭得声嘶力竭。
贾瑛怒从心起,一个箭步冲到路中央,双臂一展,拦住去路,沉声喝道:“站住!光天化日,岂能容你伤天害理!”
那粗壮妇人见有人阻拦,面目瞬间变得狰狞,恶狠狠道:“快滚开!这是我自家孩儿,要你多管闲事!”
贾瑛冷笑道:“是不是你的孩儿,停下来,当众对质便知!”
那妇人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抽出一个匕首,朝着贾瑛直刺过来。
贾瑛身形微动,轻松闪开,同时看准她持刀的手腕,一个手刀切过去,匕首“铮”的一声飞上半空。
就在此时,忽听背后传来马蹄声!
原来是那接应的大汉见同伙受阻,竟策马猛冲过来,碗口大的铁蹄高高扬起,径直朝着贾瑛的后心踏下!
第151章 如此品貌的公子
贾瑛担心误伤了妇人怀中的女娃,迅速向旁一闪,同时体内真气流转,双掌运足劲力,猛地拍向马颈侧面!
那骏马悲嘶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马上的汉子猝不及防,被狠狠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一时晕头转向,爬不起来。
粗壮妇人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竟将怀中的女娃猛地朝贾瑛掷来,企图借此阻挡,自己则转身就跑。
贾瑛岂能让她得逞?他轻舒猿臂,稳稳接住被抛来的女娃,脚下步伐如风,几步便追至那妇人身后,飞起一脚,正中其后心。
那妇人“哎哟”一声惨叫,向前扑跌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一时挣扎不起。
此时,后面追赶的百姓们也终于赶到。
那年轻的母亲冲上前,从贾瑛手中接过失而复得的孩儿,紧紧搂在怀里,满面泪痕,对着贾瑛千恩万谢,膝盖一软,便要跪下来磕头。
贾瑛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托住。
围观的众人则义愤填膺,纷纷对着那两个倒地的人贩子拳打脚踢,唾骂不止。
“天杀的人贩子!”
“断子绝孙的畜生!”
混乱中,那粗壮妇人的头巾被扯落在地,竟是个面目猥琐的汉子假扮的!
众人见状,愈加愤怒,拳脚如擂鼓般落下。
“猪狗不如的畜牲,定是经常冒充女子偷人孩儿!”
“前段时间,我邻居家的女孩也丢了,说不定就是被这狗东西抱走的……”
此时,一队巡逻的捕快闻讯赶来,吆喝着分开人群。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都头,玄色公服胸前绣着“吴县巡捕”字样。
有认得的老街坊窃窃私语:“是钱都头来了……这下好了。”
贾瑛不愿抛头露面,趁乱悄悄退至人群外围,隐在一处屋檐的阴影里。
钱都头问明情由,对众街坊百姓抱抱拳,大义凛然地说道:“多亏大家仗义出手,救下幼童,擒拿恶徒,功德无量!
这两名人犯就交由我等押回县衙,大家放心,我们定当禀明知县大人,从严惩办,绝不姑息!”
说罢,便命手下衙役将两名拐子捆得结结实实,连人带马一并押走。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兀自议论纷纷。
贾瑛沿着街市继续前行,又转了一会儿,在一位专售皮革的老匠人摊前停下,仔细挑选了几束上等的牛筋。
他心下暗忖:“没了锦云豹筋,这弩弓的弦,暂且只能用这牛筋凑合了,威力虽减了几分,却也足够应付寻常之用。”
为了装牛筋,他又选了一个深褐色的多用革囊。
那革囊做工精巧,内侧还隔出了几个暗层,系在腰间十分妥帖,外袍一遮,几乎瞧不出痕迹,正是夜间充当游侠时的理想装备。
付过银钱,他将牛筋仔细卷好,一一纳入囊中,
贾瑛正欲转身往回走,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闹市,忽地定住。
只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竟大摇大摆地在街角走着,其中一人还有点一瘸一拐。
正是刚才被钱都头押走的那两个拐子!
贾瑛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
怪不得人贩子如此猖獗,屡禁不止,原来根子在这里。官匪一家,沆瀣一气!
他怕再有无辜孩童遭殃,便压下心头怒火,悄悄跟在那两个拐子后面。
贾瑛目力极佳,远远吊着,那两个拐子惊魂甫定,只顾埋头赶路,全然未曾发现身后已多了条尾巴。
一路穿街过巷,走了约有半个多时辰,两个拐子来到了姑苏城郊一处僻静的所在。
但见一带白墙绵延,内里楼阁掩映,竟是一处气派不凡的大宅院。
两人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迅速推开一扇侧门,闪身而入,再没出来。
贾瑛隐在一棵老树后,面色凝重。
看这架势,此地绝非寻常富户之家,八成便是人贩子的老巢。
他远远望去,院门之上悬着一块匾额,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瘦影居。
“瘦影居……”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却想不起姑苏地界有哪家豪门与此相关。
他看天色还没暗下来,不便行动,便决定先在周边探查一番。
他远远围着那大院绕了一圈,见那宅院占地极广,高墙深垒,周围路网纵横,一条宽阔的河道静静傍院流过,倒是提供了几分隐秘与便利。
不一时,到了傍晚时分,霞光渐隐,暮色四合。
他信步走到连接河水两岸的一处石桥上,凭栏而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映照着潺潺流水,心中盘算着夜探的路线。
此时,一个青年公子骑着一匹瘦驴,“嘚嘚”地从石桥上经过,后面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
那青年本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当他目光无意间掠过桥栏边贾瑛那英俊的侧脸时,忽然眼睛一亮。
他忙不迭地翻身从驴背上下来,脚步虚浮,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青年公子整了整衣冠,凑上前来,挤出一个自认为风雅的笑容,柔声道:“这位公子请了,观您风采非凡,可是初到我们姑苏?”
贾瑛闻声回头,见来人约莫二十来岁年纪,面色青白,身材单薄,眼袋深重,一看便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贾瑛不想搭理这种人物,只淡然吐出两个字:“怎样?”
那虚弱公子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娘气十足的笑容,上前一步道:
“在下冯渊,平生别无他好,最爱的便是结交如公子这般俊美非凡的人物。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贾瑛看他这副阴柔作态,更是心生厌烦,这人摆明是个伪娘好不好!
他眉头紧锁,本待不理,转身便走,脑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
“冯渊!不就是被那呆霸王薛蟠莫名其妙打死的那个冤大头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思忖间,冯渊身旁那老仆已是满脸焦急,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劝道:
“公子,时辰不早了,咱们可不能再耽搁了……再晚,那‘甄马会’就要开始了,若是误了时辰,只怕……”
冯渊正心痒难耐,闻言不耐烦地甩开老仆的手,斥道:“啰嗦!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难得天赐良机,遇见如此品貌的公子,我定要与他好好结交一番。”
贾瑛强忍住心头的厌恶,瞬间改变了主意。
第152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贾瑛挤出一个看似豪放不羁的笑容,接口道:“原来是冯公子,久仰。在下贾瑛,只是不知,方才贵仆所言那甄马会,是什么事情?倒要请教。”
那冯渊见他非但没走,反而主动问起,顿时心花怒放,拱手道:“失敬,原来是贾公子!”
说着,他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笑容说道:
“贾公子问起这甄马会,可算问对人了!这自然是姑苏城里顶顶风雅私密的盛事了。其中妙处,且听我慢慢道来……”
贾瑛闻到他身上的浓烈刺鼻的熏香味,差点吐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走开几步,与这不男不女的家伙保持距离。
冯渊一指不远处的瘦影居,道:“看见那所宅院没,那可是江南甄家在姑苏的别院,走,我们边走边说。”
原来,这瘦影居的主人,却是大名鼎鼎的江南甄家。
甄家现任家主甄应嘉,是皇帝派驻在金陵省的体仁院钦差大臣,深受皇恩、权势熏天。
可谁能想到,这般尊贵的世家大族,竟会做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家在姑苏的别院,效仿扬州瘦马的做法,暗地里在民间搜罗了许多貌美的女孩,传授各种才艺。
什么琴棋书画、歌舞茶道,就连待人接物的规矩,讨好男子的手段,都有人专门教导。
这些女孩被从小养到十五六岁后,出落得亭亭玉立,甄家每年都择定吉日进行拍卖。
这拍卖会被还被他们取了个雅称,叫为甄马会。
甄马,就是甄选瘦马的意思。
今日晚上,便是又一次甄马会拍卖的日子。冯渊也是托了好些关系,才打听到确切的时间。
这冯渊,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富贵之家,不过是守着祖上的一点薄产,勉强维持着体面,家里统共也就两个下人。
他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后也是什么也不想学。
最荒唐的是,他还酷好男风,这些年下来,祖上留下的家业已被他败得七七八八。
宗族里的长辈见他这般不成器,三天两头骂他是不孝子,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断了香火。
冯渊被骂得实在招架不住,又怕被宗族除名,这才咬着牙攒了大半年的钱,好不容易凑够了一笔银子。
他盘算着,要在今日的甄马会上买个容貌出众的女孩,娶回家作妾室。一来能堵住宗族长辈的嘴,二来也盼着早日生个一儿半女,延续香火。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瘦影居那气派的黑漆大门前。
门前早已悬起一串琉璃灯,照得石阶亮如白昼。
几名身着青色短褂的家丁正忙碌地接待着来客,验看名帖,唱喏引路,一切井然有序。
各人带来的下人们不能入内。冯渊的老仆只得牵着驴子,和其他人一起在大门外找个地方候着。
贾瑛和冯渊走到门前时,这几名家丁对冯渊视而不见,反而在看到贾瑛时,瞬间变得无比恭敬,腰身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意。
无他,只因贾瑛虽衣着不算极度奢华,但用料讲究,剪裁合度,更兼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望便知是世家大族的贵公子。
相比之下,那刻意整理过衣袍的冯渊,反倒被家丁们理所当然地认作了贵公子身边的跟班。
贾瑛豪爽一笑,摸出一块碎银,扔给接引他的家丁,道:“给弟兄们喝点闲酒吧。”
那家丁接过银子,入手便知分量十足,脸上更是堆满了笑容,连声应道:“谢公子赏!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他腰弯得更低,侧着身子,将二人引至一个宽敞华丽的大厅里。
厅内更是别有洞天。但见四面雕梁画栋,悬着轻罗软纱,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暖香,混合着酒气与脂粉味。
若非早知道底细,乍一看,倒像是个顶级的勾栏瓦舍,极尽奢华之能事。
大厅中央是一座精致的莲花戏台,此刻正有一名窈窕女子,抱着琵琶,纤指轻拨,婉转缠绵的曲调便如水般流淌出来,萦绕在众人耳畔。
台下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方桌,不少桌前已坐了人。
这些人大多锦衣华服,或肥头大耳,或精干瘦削,彼此间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戏台后方,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期待。
那引路的家丁将他们带到一处座位,殷勤地介绍道:
“公子爷,您请看,这边靠后的雅座,一壶上等的龙井是一两银子。往前些,能看得更清一些,需二两银子一壶。”
贾瑛眼神扫过全场,并未停留,直接抬手一指那戏台正前方视野最好的几张主位,淡然问道:“那里呢?”
家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立刻显出更加恭敬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公子好眼力!那是咱们这儿的状元席,须得十两银子一位,奉送的也是顶级的明前龙井,连点心果子都是特意从……”
贾瑛还未等他说完,便道:“不必多言,我们便坐那里了!”
那家丁闻言,身子一震,猛地挺直腰板,朝里面尖声唱喏,声音穿透了靡靡丝竹:“贵客两位——状元席上座嘞!”
这一声唱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冯渊跟在贾瑛身后,在那众目睽睽之下的正中主位坐了,只觉得周身不自在,额头也微微沁出冷汗。
他忍不住侧过身子,又是惊喜又是忐忑地低语:“没想到……贾兄竟是如此豪阔!”
贾瑛云淡风轻地喝着茶,淡然道:“不算什么,不过是一般人家罢了。”
他仅从那竹叶青身上就搜出一万两的银票,后来这扬州反劫那三十多个毛贼,也是收获颇丰,这点钱跟本瞧不到眼里。
冯渊见他如此,胆子稍壮,搓了搓手,脸上显出几分窘迫:
“贾兄,一会儿……一会儿若真有我中意的女子,我怕……我怕我带来的银子不够,不知贾兄能否……暂且援手,周转一二?日后定当奉还!”
贾瑛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知冯公子想寻个什么样的女子?”
冯渊不假思索,眼中放出光来:“自然是漂亮的,越漂亮越好!”
第153章 甄马会正式开始
贾瑛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追问道:“若你真遇上中意的,可会三媒六聘,娶她过门?”
冯渊被问得一怔,显然从未考虑过此节,支吾道:“这……倒未曾细想。不过是买来……但贾兄放心,我定会珍惜她,与她好好过日子,绝不辜负。”
贾瑛心中暗叹,这人虽不算优秀,却也不是坏人。他转而问道:“我看冯公子也像个读书人,可曾想过奋发进取,考取个功名?”
冯渊立刻苦了脸,连连摆手:“快别提了,我一捧起书本就头疼欲裂,实在不是那块材料。”
贾瑛却不放松,追问道:“倘若你真心喜爱之人,定要你考取功名,才肯应允婚事呢?”
冯渊面露难色,挣扎片刻,道:“那……那我便硬着头皮试试?若实在不行……也……也只能作罢了。”
贾瑛微微蹙眉:“若你不考取功名,又无一技之长,将来何以挣钱养家?又如何让你未来的妻子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冯渊似乎被戳到痛处,有些讪讪地道:“我……我以后省吃俭用,不再胡乱花费便是了。我家那点祖产,好生经营,也……也足够她衣食无忧了……”
贾瑛听他这番言语,心中又是一叹,知他秉性如此,难有根本改变。
他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冯渊,目光转为坚定,清晰地说道:“好吧,就冲你方才说会珍惜她、好好过日子这句话,待会儿若有机会,我可以试着帮你一把。”
冯渊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地给贾瑛敬茶,道:“多谢贾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欠你的银钱,我冯渊一定想办法归还!”
贾瑛意味深长地说道:“银钱那也不算什么。只愿……你将来能谨记今日之言,好生对待你身边之人。”
二人正低声说话间,四周的席位上已差不多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风与压抑的兴奋感,交谈声虽低,却汇成一片嗡嗡的杂音,充满了期待。
这时,一名年约三旬、身着宝蓝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上戏台。
他面容白净,嘴角含笑,向四周从容作了一个罗圈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贵客,承蒙赏光,莅临今夜甄马会。在下皮大不才,忝为司礼。
在下郑重承诺,今晩登台的所有姑娘,均为完璧之身,纯洁无瑕。望诸位皆能遵循旧例,不负美景良宵,最终觅得如意佳人……”
一番文绉绉的开场白说完,这皮大面色一正,宣告:“甄马会,正式开始!”
随即,将手中的醒木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响声,压下了场内的杂音。
“请第一位姑娘,小一,上前见礼。”
话音落下,只见一名身段窈窕的少女款步上台。
她穿着一袭水绿色的轻纱长裙,脸上蒙着一层青色面纱,只露出一双似是会说话的大眼睛,眼神怯生生的,又带着勾人的韵味。
乐声响起,她随乐翩跹起舞,腰肢如柳,柔媚入骨,每一个回旋都引得轻纱飞扬,带来阵阵香风。
四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与啧啧赞叹。
冯渊的眼睛瞬间就直了,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嘴唇哆嗦着:“贾兄!我……我看这个就极好!真是……真是惹人怜爱啊!”
贾瑛瞥了一眼台上那风情万种的女子,又看了看冯渊那单薄的身板,心中暗道,这般尤物,娶回家去,以你这身子骨和糊涂心智,恐怕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活不过一年。
他面上却不显露,只是淡淡道:“冯兄稍安勿躁。开场一般都是暖场的,真正的珍品,压轴的好戏,都在后头。此时出手,为时过早。”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大声嚷道:“光看身段有甚趣味!司礼,能不能瞧瞧她的脸啊?”
那司礼似乎早有所料,笑眯眯地回应:“贵客莫急,自有老规矩。欲揭姑娘面纱,需付十两见面银,且付银者,自动享有优先竞拍权。”
华服胖子闻言,毫不犹豫地叫道:“好!这十两银子,爷出了!”
早有伶俐的侍女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胖子随手从怀里抽出一张十两的银票,轻飘飘地扔了进去,姿态倨傲。
台上,那女子款款抬手,纤指微动,解开了系在耳后的丝带,面纱随之滑落。
一张娇艳的脸庞顿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羞涩与大胆,恰到好处地撩动着在场每一个男人的心弦。
四下里立刻响起一片惊叹声。
那华服胖子眼睛顿时直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不等司礼发话,便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出二百两!”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干瘦老头便慢悠悠地道:“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又有人不甘示弱。
价格在众人你争我夺的喊价声中一路飙升,不一会儿已突破了六百两的大关。
华服胖子显然势在必得,额上青筋微跳,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七百两!”
这一声叫出,场下顿时安静了下来,先前竞价的几个富翁都摇了摇头,不再作声。
司礼连问三遍,再无一人接腔。
最终,醒木再次敲响,司礼拖长了语调高声道:“恭喜这位老爷,拔得头筹!”
名为小一的女子,便被那华服胖子以七百两白银当场买下,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被两名侍女扶着,引往华服胖子的座位。
冯渊只看得瞠目结舌,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捂了许久的二百两银票,手心一片冰凉。
要知道,在市面牙行里,买个寻常丫鬟不过十两银子,好些的、能识文断字的,最多也不过百十两。
他这二百两银子,本是咬着牙省了大半年才凑出的“巨款”,抱着极大的期望而来,谁知在这真正的销金窟里,竟连一次像样的叫价资格都没有。
贾瑛则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非但没有一丝热闹感,反而越来越冷,寒意刺骨。
他想到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嘶声痛哭的年轻母亲,那失而复得的女娃是何其幸运。
可眼前这些被明码标价、如同货物般展示的少女呢?
她们的命运,又是何等凄凉!
第154章 红衣少女朱砂痣
不知这世间,还有多少父母正在承受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多少原本完整的家庭,就被这群藏匿于华屋之下的恶魔弄得支离破碎,家破人亡!
这大院里的每一砖每一瓦,这满堂的灯火辉煌,底下垫着的,是多少父母的血泪与无助的哀嚎!
却听那司礼轻笑一声,再次拍下醒木,朗声道:“诸位,好戏方才开场。下面请第二位姑娘,小莺,上前见礼。”
这次上台的是个身形纤弱、楚楚可怜的少女,她轻启朱唇,唱了一曲江南小调,歌声婉转清越,如雏莺初啼,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哀愁,别有一番风致。
这次,台下的竞价没有方才那般激烈。最终,小莺被一个眼神浑浊、笑容猥琐的老翁以四百两银子买下。
看着那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般被引向那老翁,贾瑛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这些女子的命运,从踏入此地起,便已不由自己主宰,未来是福是祸,全系于买主一念之间,何其可悲。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多时辰,台上已经上场了八位各色女孩,或艳或娇,或才或艺,皆被一一买走。
珠钗环佩叮当作响,香风鬓影缭乱人眼,却始终没能出现贾瑛想见到的那个人。
他表面平静,指节却在袖中微微收紧,目光扫过每一个上台的少女。
冯渊有好几次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心痒难耐,想要报价,都被贾瑛以“脂粉气太重”、“恐非良配”、“下一个或许更好”等理由劝下。
冯渊现在已经全无主见,他那寒酸的二百两银子什么也办不了,一切只能惴惴不安地仰仗身旁这位刚认识的贾兄。
就在贾瑛渐感不耐之际,却听那司礼又拍了一下醒木,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次,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引人探究的氛围:“诸位贵客,请静一静。下面,将有请今晚第九位姑娘,小香,上前见礼。”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出关键:“各位,需知这位小香姑娘,非同一般,可是天生带着异香的哦……”
这话一出,全场立刻被吸引住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响起。
“异香?莫非是狐媚转世?”
“怕是噱头吧?不过倒也新奇……”
“且看看是何等货色。”
就在众人引颈期盼中,一名身着红衣少女悄然登场,她身材纤柔,面戴红色面纱,眼中似含泪光。
她不像前几位那般主动献媚,甚至未曾抬眼看向台下,只在台上低头走了半圈,便依着规矩,轻启朱唇唱了几句。
那歌声清灵,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只唱了三四句,便似用尽了所有勇气,再也唱不下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肩膀轻颤。
贾瑛凝神望去,只见这红衣少女眉目如画,眉心竟有一点朱砂痣,充满了灵秀气息。
他心头猛地一震,是她!果然是她!
根并荷花一茎香。香菱!可怜,平生遭际实堪伤。
那少女站在台上,泪水静静滑落,反而比之前的刻意表演更打动人心,场下竟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一个带着几分醉意的油腻中年男子率先打破沉默,粗声叫道:
“我出十两见面银,定要见见这位香姑娘究竟长得啥样!”
面纱如一片绯云,自红衣少女颊边轻柔滑落。
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展现在众人面前。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明眸中闪着晨露般的泪光,肌肤莹润更胜新雪。
最动人心魄的,是眉心那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宛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那张脸上。时间似乎凝固了一息,随即,各种压抑的惊叹才猛地爆发出来。
冯渊猛地抓住贾瑛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贾兄!就是她了!我……我就要她!”
贾瑛心中暗叹,真是冤孽呀!
冥冥中,冯渊竟还是对她一见钟情。
罢了,我既然来了,定要帮帮他,看能不能扭转香菱的命运。
旁边,那油腻中年已迫不及待地高声叫道:“三百两!我要了!” 声如破锣,志在必得。
旁边有人低语道:“这是城西开绸缎铺的周老板,听说他是守备将军的小舅子,仗着有几个钱,已经娶了十房姬妾了,个个都没好下场……”
这话飘进冯渊耳中,如同冰水浇头。
三百两!这数字瞬间击垮了他,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将他彻底淹没,他脸色惨白,抓着贾瑛胳膊的手也无力的滑落。
贾瑛在旁看得分明,侧头淡淡问他:“既已认定,怎么不叫价?”
冯渊这才如梦初醒,却仍是底气不足,用尽全身力气,只心虚地叫了一声:“三……三百一十两……”
这微弱的加价如同投入狼群的肉屑,立时有人不屑地抢过:“我出四百两!”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疯狂:“五百两!”
价格瞬息间噌噌向上飞跃,根本不给冯渊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对红衣少女的报价已突破了七百两,成为了今晚最高的报价。
那锦衣司礼忍不住眉开眼笑,不停地火上浇油:
“各位爷请看,这眉心的朱砂,可是天生的祥瑞之兆!
这面貌,这身段,比之京城的头牌花魁也不差分毫,更何况,还有生就的奇香……
哪位爷若是错过,只怕要抱憾终身啊!”
那周老板突然站起,对另两个一直和他竞价的人拱了拱手,喝道:“九百两!王兄,谢兄,给周某一个面子!
不瞒二位,这女子我姐夫韩将军另有大用!今日之情,周某记下了!”
那两人见他搬出了守备将军,彼此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也只得点点头,不再多言。
那司礼见状,连忙高声连问了两声:“九百两!周老板出价九百两!可还有哪位贵客慧眼识珠?”
全场再无声息,众人纷纷把羡慕的目光投向志得意满的周老板。
贾瑛在桌下踹了冯渊两脚,催他报价。
哪知冯渊已听傻了,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55章 红衣少女的目光
冯渊心里早已乱成一锅粥。
九百两!他祖上留下的全部家当变卖了,也不知能否凑出这个数?
他几年不吃不喝也挣不了这么多银子!
他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贾瑛见他指望不上,不再犹豫,自己清朗地说了声:“一千两。”
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咦?!”
所有目光都惊异地投向了这位一直沉默的俊美公子。
看到他卓尔不群的气质与英俊的侧脸,再看看台上那清丽绝俗的红衣少女,许多人心中竟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两人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周老板眼看美人就要到手,却又横生枝节,顿时两眼冒火,扭头死死盯住贾瑛,咬牙切齿道:“哪里来的小子,居然敢跟我抢人!”
他嘶声喊道:“我出一千一百两!”
贾瑛看也不看他,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台上少女身上,淡然道:“一千二百两。”
他坐在台下正中的状元席,那红衣少女一直低头垂泪,此刻也被这为她而起的激烈竞价惊动,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目光穿过人群,正好与贾瑛温和的眼神相遇。
贾瑛也看到了她那彷徨无助的目光,冲着她微微一笑,心道:别怕,我既在此,定要给你挣个自由身,改变你那凄惨的命运。
红衣少女被他这一笑看得心头一颤,那笑容里没有轻浮,没有占有,只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她不觉止住了泪水,怔怔地望着他。
周老板见贾瑛居然毫不犹豫地报出如此高价,气焰不由得一窒。
他虽仗着姐夫横行,但一千二百两现银也绝非小数目,况且,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卖出如此高价。
他脸色铁青,瞪着贾瑛重重哼了一声,猛地起身,拂袖而去。
司礼简直心花怒放,他万万没想到,这红衣少女竟能拍出一千二百两的天价!
这已是甄马会自开办以来前所未有的拍卖记录!
他又高声问了几句:“一千二百两!这位公子出价一千二百两!可还有人加价?
一千二百两一次……一千二百两两次……成交!”
醒木重重拍下,司礼高声宣布:“恭喜这位公子!一千二百两,小香姑娘归你了!”
一名侍女立刻托着铺着红绒的盘子,袅袅走到贾瑛面前。
贾瑛神色不变,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数出整整一千二百两,轻轻放在托盘之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支出的不是一笔巨款,而是几枚寻常铜钱。
另两名侍女则一左一右扶着那红衣少女,一步步从台上走下,直接走到贾瑛桌前。
少女垂着头,纤细的身姿在红衣映衬下更显楚楚动人。
她走到贾瑛桌前,声如蚊蚋地唤了声:“公子……”
话音未落,脸上已飞起两片红云,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哪知贾瑛却侧身一步,轻轻推了一把身旁犹在梦中的冯渊,笑道:“冯兄,你的心上人来了,还不快带回家去。”
红衣少女闻声全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愕与失落。
冯渊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嗫嚅道:“啊?给、给我?”
他下意识地后往后缩了缩,自卑地轻声道,“我、我配不上……我没那么多钱……也还不起……”
贾瑛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挚地说道:“不必你还。我此举别无他意,只愿这位姑娘能得遇良人,有个好的归宿。
记得你方才的话,要一辈子好好待她!”
冯渊尤自不信,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想不通,这初次见面的人对他为何这么好。
唯有贾瑛自己知道,这是他心中的一个执念。
当初读那红楼时,他便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冯渊没有死,如果香菱能跟着冯渊,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凄苦的命运,安稳幸福地度过一生?
今日既然撞见,他便要亲手扭转这个遗憾。
红衣少女怯生生地站在冯渊旁边,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冯渊看着她那清丽难言的侧脸,心中如在梦中,仍不敢想,这般美好的女孩,转眼间竟成了自己的……
此时,台上的司礼已重整旗鼓,满面春风地开始介绍下一位准备登台的少女。
贾瑛见冯渊仍是那副目瞪口呆的痴样,不禁心生一丝鄙夷。
但转念一想,香菱跟着他,或许能得到一个相对安稳的小家庭,总比落入薛蟠那般人之手强过百倍。
他轻轻拉了冯渊一下,低声道:“还不快带着香……小香姑娘回去。此地不宜久留。”
冯渊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面色潮红,冲着贾瑛一揖到地,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他声音哽咽地语无伦次:“多谢贾兄!您、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贾瑛啼笑皆非,连忙扶住他,又转向红衣少女,温言安慰道:“香姑娘,这位是冯渊兄弟,他是个老实人,会对你好的……你放心跟他去吧。”
那红衣少女抬眸深深看了贾瑛一眼,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凝结其中,欲将他此刻的容貌牢牢刻印在心间。
她眼中珠泪又缓缓滚落,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贾瑛再次推了冯渊一把,声音压得更低:“记住我的话,明日就去找媒人,三媒六证,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莫要耽搁!”
冯渊晕晕乎乎地,一个劲地点头:“好,好,都听贾兄的!贾兄大恩,明日定要请您来喝杯水酒……”
当下,三人离席。尽管台上丝竹再起,新的少女已然登场,但全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一抹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离了大厅,来到前院,晚风一吹,贾瑛才觉心安几分,抱拳说道:
“冯兄,香姑娘,你们先走一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在冯渊那千恩万谢的告别声中,贾瑛潇洒转身。
但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红衣少女投来的目光。
那不仅仅是感激,更是一种深深的依恋、不甘与不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钉在原地。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第156章 薛家大少爷来了
贾瑛脚步微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狠了狠心,不再回头,大步沿着走廊,向瘦影居里面走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要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探一探那两个拐子可能的藏身之处,看看这魔窟之中,是否还囚禁着其他无辜受难的女孩子。
走了不过十余步,旁边阴影里便闪出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满脸堆着职业化的谄笑,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爷,玩得可还尽兴?小的是这院里的管事,姓皮,公子喊我皮二就是。
看您面生,可是头回来?您想玩点什么,尽管吩咐,咱们这儿各色女孩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贾瑛心中好笑:那拍卖的司礼叫皮大,你叫皮二,不知是不是还有皮三皮四?
皮二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引路。
他们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灯火辉煌的院落,只见廊下挂满彩灯,一个个房间装饰得香艳华丽。
里面隐约传来女子婉转的歌声、娇媚的调笑与男子的划拳行令声,混杂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皮二谗笑着介绍:“这里是艳居园。公子在此园中可以饮酒留宿,每个房中均有妙龄美女陪侍,吹拉弹唱无所不精,还会各种舞姿……”
贾瑛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脚下并未停留,接着往里走去。
又过一个拐角,景象陡然一变,入目是一个更为僻静的院落,此处的灯火明显昏暗许多,空气中隐隐飘散着一丝血腥气。
尚未走近,便听得里面传来几声女子凄厉的惨叫,间或夹杂着皮鞭破风的呼啸声,以及重物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每一下,都让人心头随之一颤。
那皮二面不改色,仍是那副笑脸,压低声音道:
“公子好眼光,这里是幽居园,是专为有些特殊癖好的贵客准备的。
呵呵,只要银子到位,规矩懂得,便是把人……嘿嘿,也没事儿……咱们自会处理干净。”
说着关乎这些女子生死的话题,他却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令人心底发寒。
贾瑛心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他真想立刻天降神雷,将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禽兽劈成渣渣,真想一把火烧了这藏污纳垢的魔窟!
但他还不能,他要想个办法,最好能救出更多的人。
他凝神细听,隐约听到一个房间里传来男子粗野的狂笑声。
他心头一凛,那声音……正是下午在集市上见过的那个道貌岸然、官威十足的钱都头!
却不知,那身官袍之下包裹的是何等丑恶的嘴脸!
只听那钱都头口吐污言秽语,伴随着另一个女孩痛苦的哭泣与求饶声。
贾瑛只觉得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再往前走。
前方道路尽头,赫然是一扇紧闭的黑色小门,四周砌着高高的围墙,竟比别处还要高出半丈,墙头似乎还布有铁丝荆棘。
数名身形彪悍、眼神锐利的持刀护卫,正在来回巡视,气氛森严。
贾瑛故作好奇,抬手指向那扇小门,问道:“那处又是什么好玩的地方?看起来颇为神秘。”
皮二连忙拦住,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
“公子请留步。那里是我家主人清修居住之地,严禁任何外人靠近。还请公子见谅,莫要让小的难做。”
贾瑛心中暗暗记下那院落的方位,面上却露出无趣的神色,转身道:“原来如此。罢了,我还是再回前面,随便听听曲儿松快些。”
刚走到前厅门口附近,还未及踏入,忽听大门之外传来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贾瑛脚步一顿,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凝神望去。
只见冯渊正将红衣少女紧紧护在身后,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声音在那群围堵之人面前更显得有气无力:
“拍卖……拍卖已经结束了!钱货两清,小香……小香是我的!”
他话音未落,一个粗豪蛮横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
“放你娘的屁!你人还没踏出这大门,这买卖就还没定死!”说话的是个衣着锦绣、身材壮硕的年轻公子,满脸的骄横之气。
“规矩老子懂!说,你出一千二百两是吧?老子加一百两!一千三百两,这人,我要了!”
冯渊被他吼得身子一颤,却仍倔强地摇头,将身后瑟瑟发抖的小香挡得更严实了些:“不…不卖!多少钱也不卖!小香是我的!”
一个身材魁梧、面目凶悍的护卫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冯渊脸上,语气强硬地威胁道:
“嘿,给脸不要脸!瞎了你的狗眼,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说出来吓破你的狗胆!”
他侧身让出那锦衣公子,扬声道:“站在你面前的,乃是金陵薛家的大少爷,薛蟠薛大爷!
紫薇舍人之后,世代皇商!我们薛家随便扔几把钱,就能砸死你十个八个!识相的,痛快拿钱走人!”
冯渊被这名头吓得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没有退让,只是反复说道:“我……我就是不卖……小香是我的……”
那薛蟠早已不耐烦,猛地一挥胳膊,粗声粗气地朝瘦影居里面吼叫起来:
“甄老板呢!甄老板在不在!草踏马的,要不是路上被点破事耽搁来晚了,怎会让这穷酸小子捡了便宜,把香姑娘拍走!”
他环顾四周,对着瘦影居门口的家丁护卫颐指气使,如同使唤自家奴仆:
“去!去告诉你们老板,就说我薛蟠来了,让他出来说话!这香姑娘,今日必须跟我回去!”
贾瑛身旁的皮二立时颠颠地跑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躬身道:
“哎呦,我道是谁,原来是薛大爷大驾光临,在下皮二,是这瘦影居的管家,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他转头冲门口的家丁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甄四爷来!”
接着,又转向冯渊,笑嘻嘻地劝道:“这位公子,您看这事儿闹的……好女人嘛,天下有的是,何必为了一个伤了和气?
依我看,不如您就借此机会,交了薛大爷这个朋友……给他个面子,不但能白得一百两银子,还能再去里面,挑个更好的,岂不两全其美?”
冯渊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似乎被这“两全其美”的说法有些打动了。
第157章 可还识得小弟吗
然而,当冯渊的目光触及身后少女惊恐无助的眼神时,他依旧执拗地摇头:
“不,我答应了人的,一定要一辈子好好待小香,我不卖……”
贾瑛一直冷眼旁观,隐在暗处,他要看看,这冯渊在面对薛家的威逼利诱时,是否真能坚守诺言。
那薛蟠似是喝了酒,面色通红,他越看那红衣少女娇怯的模样越是心痒难耐,瓮声瓮气道:
“行!你小子有种!老子就再加一百两,给你一千四百两,如何?这总行了吧?”
这价钱已远超常价,他自觉已是天大的恩惠。
冯渊沉默半晌,身体微微发抖,但听到背后少女压抑不住的啜泣声,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勇气,猛地抬头:“我不卖!你们让开,我要带小香回去了!”
贾瑛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暗暗佩服。
他虽然瞧不起冯渊那懦弱的性子,但此刻见他为了一个女子,竟敢硬顶着薛蟠的威势,对那红衣少女,倒还真是没话说。
薛蟠身旁那魁梧护卫见冯渊如此不识抬举,忽然暴喝一声:“狗东西!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爷爷我一巴掌就能扇死你!”
薛蟠果然借着酒意,狞笑道:“快将香姑娘让给我!不然老子真要不客气了!”
正在此时,门内快步走出一个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健壮家丁。
他一见薛蟠便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拱手道:“薛大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在下甄应嗣,在家中行四。”
甄应嗣只是甄家家主甄应嘉的远房亲戚,身份远不及薛蟠。
薛蟠也随意还了个礼,迫不及待地道:“甄老板,你来得正好!你看,这香姑娘尚未买出你这里,我当然也可出手再加价,对也不对?”
甄应嗣脸上堆笑,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规矩如此,价高者得嘛!”
他转向冯渊,语气立刻变得生硬:“这位公子,对不住了,我们这就把你的银子退还给你。小香姑娘,现在是薛大爷的了。”
冯渊如遭雷击,嘶声叫道:“刚才甄马会上,拍卖已结束,众人皆可为证!你们怎能出尔反尔!”
甄应嗣面色一沉,冷声道:“甄马会是我甄家开的,规矩自然也是我甄家定的!人还没出门,当然可以再加价!由不得你不同意!”
冯渊绝望地挥舞着手臂:“不行!我不同意!小香是我的!”
薛蟠早已不耐烦,一摆手,身后一个随从立刻取出一叠银票。
薛蟠接过来,看也不看,直接塞到甄应嗣手里,笑道:“这是一千四百两!人我带走了!”
甄应嗣接过银票,顺手就将其中的一千二百两银票扔还给冯渊,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了,这位公子,你的银票拿好。小香姑娘是薛大爷的了。请吧!”
冯渊伸开双手,胡乱摇晃着,声音凄厉:“我不要!我不要银票!我只要小香!”
甄应嗣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挥手对家丁道:“来呀!这位客人扰乱秩序,把他‘请’出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家丁立刻上前,架住冯渊就往外拖。
冯渊拼命挣扎,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竟猛地挣脱开来,嘶吼着向薛蟠冲去,似乎要与他拼命!
薛蟠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吓了一跳,一边后退一边尖声叫道:“反了!反了!给我打!”
贾瑛实在看不下去了,体内真气流转,舌绽春雷,猛地喝了一声:“住手!”
他这一声蕴含真气,如同平地惊雷,又似狮吼龙吟,震得在场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全场的人,无论是拉扯的家丁,还是嚣张的薛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断喝震得动作一滞,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然而,唯有薛蟠身旁那个魁梧护卫,非但没有停手,眼中反而凶光一闪。
他趁着冯渊前冲之势未消,运足力气,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狠狠地捣在冯渊单薄的胸膛上!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
冯渊惨叫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中就已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即重重摔落在地,一动不动。
“公子!”那红衣少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扑倒在冯渊身边,手足无措。
贾瑛疾步上前,身法快如鬼魅,但他终究慢了一步,没能挡住护卫那狠毒的一拳。
他心中怒火升腾,一把扣住那护卫的手腕,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护卫手腕坚硬如铁,传来的反震力道竟浑厚无比,比起自己也相差无几!
那护卫更是吃惊非小,他自负勇力,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公子,手上劲道竟如此惊人
电光火石之间,贾瑛出手如电,化扣为指,疾点对方胁下要穴。
那护卫只觉肋间一麻,浑身力气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般瞬间泄去,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其他薛家护卫见状,又惊又怒,纷纷呼喝着便要围拢上来。
贾瑛心念电转,知道硬拼并非上策,当即气沉丹田,再次大喝一声,声震四野:“都给我站住!你们想害死你家主人吗?”
这一声蕴含内力与威势,顿时将众护卫镇住。
贾瑛迅速转向惊疑不定的薛蟠,脸上装出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拱手笑道:“薛大哥!许久不见,可还识得小弟吗?”
离近看去,这被人称作呆霸王的薛蟠,生得面庞丰润,五官端正,虽身形微胖,却自有一番富家公子的气派,全然不似影视剧里那般粗蠢不堪。
想想也是,薛蟠的亲妹妹宝钗,长得可谓是艳冠群芳,比之黛玉亦不遑多让。
薛家其他亲戚,如宝琴、薛蝌,无不是俊男美女。
有这等血脉渊源,薛蟠纵然不及姊妹精致,又能丑到哪里去?
薛蟠被这突如其来的亲热称呼弄得一愣。
他眯起醉眼,仔细打量面前这俊秀非凡的少年公子,也觉得仿佛在哪见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干笑两声,带着几分尴尬道:“不知……尊驾是……”
贾瑛眨眨眼,亲切地说道:“我是宝玉呀,怎么,这才几年光景,薛大哥就认不出小弟了?”
第158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贾瑛虽未见过薛蟠,但想薛蟠的母亲是王夫人的亲妹妹,他才不信薛蟠以前没见过贾宝玉。
薛蟠瞪大了眼,上下重新打量了贾瑛一番,粗声大笑道:
“原来是宝玉兄弟!咱俩有五六年没见过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老太太身后。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了,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亲热地拍了拍贾瑛的肩膀。
贾瑛也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薛大哥你这般魁梧雄壮的英雄模样,小弟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旁的甄应嗣刚才在甄马会内,早已清楚是贾瑛拍走了那红衣少女,此刻见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与薛蟠是亲戚,心中顿时念头急转。
他赶忙上前一步,冲着贾瑛深深一揖,脸上挂着恭敬,笑问道:“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是……”
薛蟠此刻自觉脸上有光,不等贾瑛回答,便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大声道:
“我来给你引见!这位可是京城荣国府贾政老爷的嫡子,贾宝玉!正经的国公府嫡派子孙!论起来,与你们甄家也是常来常往的!”
甄应嗣闻言恍然,脸上愈加恭敬:“哎呦!怪道方才见公子龙章凤姿,器宇超凡,原来竟是荣国府的宝二爷!失敬!真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热情地侧身让开道路,做出邀请的姿态:“今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请薛大爷、宝二爷务必赏光,到里面略坐,让在下好好赔罪……”
贾瑛却丝毫也不想理会这个魔窟的主管,他淡淡地说了声:
“甄老板的好意心领了。抱歉,地上这位受伤的冯公子乃是在下的好友,如今在贵府门前遭此不幸,伤势危急,在下还需立刻送他去寻医救治,片刻耽误不得。”
薛蟠一听,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的神情,重重一拍自己额头,嚷道:
“嗐!你看这事闹的!宝玉兄弟,愚兄我真真是该死!灌了几口黄汤就昏了头,实在不知这……这位冯公子竟是你的好友!这真是……唉!”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指挥自己的家丁:
“还愣着干什么?快!手脚轻点!把这位冯公子小心抬到我的马车上,稳当点!若是颠着碰着了,仔细你们的皮!”
那红衣少女一直跪在冯渊身边无助地哭泣,此时抬起泪眼,惶惑地看向贾瑛。
贾瑛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眼神温柔,无声地传递着安抚。
他心中暗叹:唉,看她也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正是如花岁月,刚离了瘦影居那虎狼之地,本以为可能安稳度日。
转眼间却又亲眼见到冯渊为自己被打得生死不知,这命运何其残酷……
少女看到贾瑛沉静的目光,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无助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她见冯渊被抬起,也连忙站起身,默默跟随着上了薛蟠的马车。
那名被贾瑛打倒的护卫,此刻依然瘫软如泥,也被薛家的其他护卫七手八脚地架起来,扶到了一匹马背上。
甄应嗣摆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上前指点道:“从此处往东过两个路口,再往南一拐,有一家济世堂,坐馆的王老先生医术甚是高明。”
说着,他又赶忙让下人整理好薛蟠方才给他的银票,双手奉还到薛蟠面前,脸上堆着圆滑的笑容:
“薛大爷,您看这真是误会了。这小香姑娘,本就是宝二爷刚才在会中拍得的。
您二位既然是亲表兄弟,那这美人儿归谁,自然由您二位自家商量便是,小的岂敢从中经手这银钱……”
薛蟠正觉得这事办得丢面子,见银票送回,便不耐烦地向身旁随从一挥手。
那下人赶紧上前,躬身将银票接了过去,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薛蟠又转向贾瑛,满脸歉意,作势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粗声道:
“唉!愚兄真是糊涂!早知是贤弟你心爱之人,我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绝不敢有半分争抢之心啊!兄弟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贾瑛心中虽对薛蟠的蛮横颇为不齿,但眼下还救治冯渊要紧,便摆摆手道:“薛大哥言重了。不知者不怪,此事纯属误会,揭过便是。”
那甄应嗣犹自不甘心,还想再邀二人进府,以期攀附关系:
“二位爷,您看,这位冯公子治伤的事儿,让下人们小心送去便是了。要不二位还是进去稍坐片刻,好让我略尽一下地主之谊……”
贾瑛却无意再与此人多言,直接截断他的话头:“甄老板盛情,心领了。我还要与薛大哥商议后续事宜,就不叨扰了,请回吧。”
甄应嗣碰了个钉子,脸上笑容一僵,却也不敢强求,只得连连躬身,口中说着“二位爷慢走,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之类的客套话,目送他们离开。
出了瘦影居大门,贾瑛的目光在大门外逡巡一圈。
他目力远超常人,很快便在街角发现了冯渊来时骑的那头瘦驴,以及那个老仆人。
冯家老仆见自家公子躺在马车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六神无主。
贾瑛温声安抚道:“老伯莫要惊慌,冯兄只是暂时昏厥,我们这就送他去医馆救治。你且牵着驴,跟在马车后面一同前往。”
冯家老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泪水。
安排妥当后,贾瑛与薛蟠二人一同登上了薛家另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是非之地,朝着医馆方向行去。
车厢内装饰着锦缎帷幔,软垫舒适,熏香淡淡。
薛蟠看着身旁风姿俊逸的贾瑛,不住口地夸赞:
“好兄弟,几年不见,真是出息得一表人才!方才那几下子,俊得很!颇有几分荣国公祖上马上取功名的风采!”
贾瑛顺着他的话头应酬道:“薛大哥过奖了。常听母亲念叨,说姨妈一家久未进京,心里甚是挂念,不知何时能再团聚?”
薛蟠道:“快了快了!母亲也时常惦念着京里亲戚们。家中事务料理得差不多了,估摸着就这几日便要动身北上……”
贾瑛一听,心中一动,宝姐姐也要来了!
第159章 冥冥之中的定数
两人寒暄数句,贾瑛忽然想起那个出手狠辣的护卫,便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薛大哥,方才打伤冯公子的那个护卫,是什么来历?你可知晓?”
薛蟠大大咧咧道:“哦,你说罗大啊?许是他一时失手,没收住力道。回头我多赔那姓冯的一些银钱便是,无非是破费些,不打紧。”
贾瑛眉头微蹙,追问道:“此人名叫罗大?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随你的?”
薛蟠挠了挠头,努力回想了一下,道:“约莫也有三四个月了吧?这罗大跟着我,护卫当得还算卖力,拳脚也硬朗。
我每次与人争执,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动手,倒也颇合我心意。”
贾瑛沉吟道:“薛大哥,你可知,依我方才交手所感,这罗大武功非常了得。
寻常有此等身手之人,多半心高气傲,或投身军旅,或开馆授徒,再不然也为高门显贵所聘为座上宾。
岂会甘心屈就做一个寻常的跟班护卫?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薛蟠闻言一愣:“诶?兄弟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啊。他既然这么厉害,干嘛来给我当个护卫?”
贾瑛又道:“而且我冷眼旁观,方才在瘦影居门口,薛大哥你起初没有真想动手。
都是这罗大在一旁屡屡出言挑衅,火上浇油,才将事态激化至不可收拾的境地。”
薛蟠一听,也回想起来,猛地一拍大腿:“你还别说!细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不止今日,最近这几次与人冲突,好像都是这小子在边上撺掇的!
我本来想着,能用银子摆平的事,何必动手动脚,平添麻烦?被他那么一激,就……唉!”
贾瑛目光微凝,压低声音道:“薛大哥,你仔细想想,近来在生意场上,可有什么仇家对头?
我怀疑,这罗大极有可能是旁人精心安排,故意派到你身边来的。”
薛蟠先是习惯性地呵呵一笑,摆手道:“不可能!谁有那胆子……”
但话说到一半,见贾瑛神色严肃,不似说笑,他自己也顿了顿。
贾瑛引导他道:“你再仔细想想,你这次亲自来姑苏,主要是为了何事?
若你在此地因殴斗卷入官司而耽搁下来,甚至身陷囹圄,最终谁会从中得利?”
薛蟠虽有些呆,但也不是全无头脑的傻瓜,他拧着眉头认真思索,脸色渐渐变了:“兄弟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
这次我来姑苏,是为了采购一批上等的丝绸,这是宫里点名要的贡品,数额巨大,利润丰厚。
金陵的谢家一直和我们薛家在这皇商生意上争得你死我活,若我这边因官司缠身误了期限,那谢家必定会趁机而上,取我们薛家而代之!”
贾瑛点头,继续追问:“这便对了。薛大哥,你还记不记得,这罗大当初究竟是如何到你府上充当护卫的?是何人引荐?”
薛蟠努力回想,却只觉得脑中一片模糊,他烦躁地挥挥手:
“这等招募下人的琐碎小事,谁耐烦去记?都是管家在打理。回头我去问问管家,查查这家伙到底是哪个混账东西介绍来的!”
贾瑛摇了摇头,道:“若他真是有心人安排,必定早有准备,恐怕在管家那里也查不出什么真实根底,反而会打草惊蛇。我有个办法,或可一试……”
二人正低声商议着,马车已缓缓停下,外面家丁禀报:“大爷,济世堂到了。”
那济世堂的王老郎中原本早已闭门歇业,但架不住薛蟠家丁气势汹汹地叩门,又许以重金酬谢,只得重新披衣起身。
他将昏迷的冯渊安置在诊榻上,仔细检查了一番。
只见冯渊胸膛之上一片骇人的青紫淤痕,中间微微凹陷。
老郎中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压、探听,越是检查,眉头锁得越紧。
良久,他收回手,捻着胡须,重重叹了口气,对贾瑛和薛蟠摇头道:
“二位公子,恕老朽直言。这位公子伤势极重,胸前肋骨断了三根,最险的是有一根断骨已然刺入肺腑,内里出血不止……此乃致命之伤。
纵然老朽竭尽全力,用上最好的伤药吊住性命,恐怕……恐怕也延挨不过三五日。还是……还是尽早准备后事吧。”
冯家老仆听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红衣少女也是娇躯剧颤,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悲泣之声令闻者心酸。
薛蟠一听“准备后事”四字,也有些慌了神。
他平日虽好惹是生非,仗势欺人,但闹出人命还是头一遭,尤其这人还是表弟贾瑛的朋友。
当下他搓着手,在原地转着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口中讷讷道:“这……这怎么就……唉!”
贾瑛心情更是沉重无比,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之前一直催促冯渊尽快接走红衣少女完婚,就是怕他遇上薛蟠横遭不测。
万没想到千防万防,宿命竟依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应验,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难道这冥冥之中的定数,就真的如此难以扭转吗?
他将薛蟠拉到一旁,避开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分析道:
“薛大哥,如今看来,情况再明显不过。那罗大,九成是你对头暗中派来的钉子,目的就是给你制造事端,惹下大祸。
像今日这般,虽然你未必亲自动手,但他一口咬定是受你指使,众目睽睽之下,衙门那头也不好完全为你开脱。一旦卷入人命官司,后续麻烦无穷。”
薛蟠更是慌了神,急声道:“我多花些银子,重重赔偿这冯渊一家,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不告官便是……”
贾瑛摇头,打断他道:“此法恐怕行不通。即便冯家收了银子肯息事宁人,你的对头既已布下此局,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将此事闹大,捅到官府,甚至散布流言。
到时你的名声必然大受影响,而且官府传讯、过堂对质,诸多琐碎程序下来,必然耽误你采购贡品丝绸的正事。
一旦误了宫里的期限,你家这皇商的招牌恐怕……而你的对头,便可趁机取而代之了。”
薛蟠被贾瑛这番分析说得冷汗涔涔,道:“这……这却如何是好?
第160章 命运能否改变
薛蟠用手抓着头,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随口道:“最好能找妹妹问问,她一向最有主意,定能想出万全之策……可惜她前些日子恰巧外出,不在家中……”
贾瑛听他提到薛宝钗,不禁生出几分好奇,那林妹妹已见过了,果然是灵秀绝世,名不虚传。
却不知这和林妹妹齐名的宝姐姐又该如何风华绝代?
他按下这丝遐想,凝神思索片刻,道:“远水难救近火。为今之计,首要之事,是立刻将这罗大推出去顶罪。
就咬定是他擅自动手,与你无干。事实上也确是如此,众目睽睽,并非虚言。
然后,你需立刻多派得力心腹,暗中严密监视关押罗大之处,留意会有何人来探视、营救,或者灭口。
只要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主使之人的证据,我们便可反客为主,再见机行事,化解此次危机。”
薛蟠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就依兄弟你的主意办!就这么办!
这姓罗的狗杀才,真他娘的不是东西!竟敢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他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显然已将罗大恨之入骨。
当下二人不再耽搁,让王郎中给冯渊伤处敷了一层止血生肌的疗伤药,虽不能治本,总算聊胜于无,暂缓伤势恶化。
出得医馆的门来,夜色已浓。
薛蟠大步走到被架在马背上的罗大跟前,不由分说,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在他腰眼上,厉声大喝:
“你这狗杀才!竟敢不听号令,擅自下此毒手,是想存心陷害老子不成!”
那罗大被贾瑛一指戳在要穴上,浑身酸软如泥,要几个时辰才能缓过劲来,此刻正萎靡不堪。
他勉强抬起头,挣扎着分辨道:“小的分明是听大爷说……”
“啪”的一声脆响,薛蟠不等他说完,照着他嘴巴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将他后半句话硬生生打了回去。
薛蟠心中暗惊:果然被宝兄弟料中,这厮真要攀咬到我头上!
当下更不手软,指挥众家丁:“给我狠狠打!这厮包藏祸心,方才我与宝兄弟明明齐声喝止,众人都收了手,偏他一个狗东西下了这等重手……
打他!给冯家兄弟报仇!”
家丁们得令,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直打得罗大鼻青脸肿,口鼻窜血,哼哼唧唧,再也说不出个完整的字来。
薛蟠环视众家丁,厉声道:“都给我听真了!往后令行禁止,叫打便打,叫停便停。若敢违抗——”他指着蜷缩在地上的罗大,“这就是榜样!都记下了吗!”
“是!大爷!”众家丁凛然应诺,噤若寒蝉。
那冯家老仆看到这一幕,更是吓了一跳,只觉得这打人的凶徒,竟比他家重伤的公子还要凄惨几分。
薛蟠又让家丁取出二百两银子,塞到那老仆手中,正色道:
“这个恶徒,冒充我薛府家丁,违抗我的命令,打伤了你家主人,现在我已加倍严惩。替这位冯家兄弟出气。
这二百两银子,你且先拿着,权作冯兄弟的医药之资。我这便将打人的恶徒扭送到官府,定还你家主人一个公道!
那老仆也不知说什么了,只觉这富贵公子处事周全,竟挑不出半分错处,不住口地呐呐称谢。
薛蟠当即分出一辆马车,吩咐车夫小心护送冯渊归家,自己拍着胸脯说要亲自押着罗大送到官府。
他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实则恨不得立时远离这是非之地。
贾瑛道:“薛大哥自去忙正事。在下是冯兄的朋友,于情于理,也该送他回家,妥善安置。”
薛蟠闻言,更是盛情相邀,约定明日再见,务必让他尽一下表兄的心意。
贾瑛想起柳湘莲已约在得意楼,便随口应道:“明晚,薛大哥若得闲的话,我们在姑苏内的得意楼相见如何?”
与薛蟠告别后,贾瑛便与那红衣少女一同登上马车,护送着奄奄一息的冯渊,跟着前面引路的老仆,朝着冯家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姑苏城外一座僻静的宅院前缓缓停下。
但见白墙黛瓦,墙头探出几枝青翠的藤萝,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幽。
冯家宅子不算大,只是个普通的两进院落。墙面上斑驳的青苔,和略显陈旧的木门,说明这宅子已有些年头了。
除了那老仆,冯家只剩一个负责浆洗做饭的中年婆子,平日里照料着冯渊的起居。
薛家的马车将人送到后,便调头回去了。
贾瑛与老仆小心翼翼地将冯渊抬进内室,安置在床榻之上。
那老仆和婆子陪着说了几句感激的话,不久便也各自退下。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贾瑛坐在冯渊床前,看着他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心里如压了一座巨山,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难道冥冥之中的命数真的如此不可违逆?
自己一心想要扭转乾坤,避免冯渊冤曲而死,可结果却仍是如此。
若连近在眼前的冯渊都无法救回,那日后香菱的凄楚结局,又该如何避免?
还有,黛玉呢?晴雯呢……是不是都无法逃脱悲惨的命运?
难道自己的努力,在注定的命运面前,就如同螳臂挡车?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正心乱如麻之际,一缕极淡雅、极清幽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入鼻端。
贾瑛想起瘦影居中那司礼所言,红衣少女天生自带香气,不禁下意识地抬眼,向静坐在一旁的红衣少女望去。
恰在此时,那少女也正悄悄抬眸,忧惧与无助的目光,恰好与贾瑛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少女如同受惊的小鹿,慌忙垂下眼睑,苍白的脸颊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
贾瑛也觉有些唐突,略感尴尬地移开目光,转而看向跳动的灯花。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静得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第161章 逆天的元化真气
又过了半晌,冯渊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竟悠悠转醒。
他眼神涣散,过了片刻才聚焦到贾瑛脸上,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顿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彩。
他气若游丝地开口:“贾……贾兄,谢谢你,让我今日……见识到了大场面。”
贾瑛握着他的手,问道:“冯兄可好些了?”
冯渊断断续续地道:“我做梦也……想不到,那最漂亮的……仙子,竟能跟我回家……今天,是我此生……最高兴的日子。”
他忽然看到旁边的红衣少女,眼中顿时更亮了一些:“你定是……天上的仙女,我……我这样的……凡夫俗子……根本……配不上你。”
那红衣少女闻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如同断线珍珠般滚落。
冯渊喘息了几下,眼神却透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现在,我快要死了吧。死前……我才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我真后悔,以前的我,不读书,也不学经济,什么……也不会。
我……我根本,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贾瑛和红衣少女之间游移,充满了痛苦:“贾兄,香姑娘……本来……就和你是……天生一对。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把……这么好的姑娘……让给我。
我知道,她……她也是……喜欢你的。我……我真不是东西!当时……我就应该……把她……还给你。
果然,是老天惩罚我了。因为,我没能拒绝。我一个癞蛤蟆……想和……天鹅……在一起……”
听他这么说,红衣少女浑身一颤,低下头,耳根不觉红了。
贾瑛轻轻摇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安慰道:“别胡说,香姑娘是个好姑娘,可不是货物,能让来让去的。你是个好人,你谁都配得起!”
冯渊咳嗽几声,用力吸了口气,恳切地望着贾瑛:
“贾兄,现在……我……我快要死了。看得……比什么都……清楚。你……你带着……香姑娘……走吧。只有你……才……才配得上她……”
说着,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眼皮缓缓阖上,再次陷入昏迷之中,气息愈发微弱。
红衣少女已是泪流满面。
贾瑛也觉得鼻尖一酸,眼眶发热。他紧紧握住冯渊的手,急声道:“冯兄!冯兄!你振作一点!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冯渊毫无反应,忽然身子一颤,又咳出一口暗红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贾瑛心中大急,忽然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真气或许可以支撑伤者的生机,吊住一口气。
他也顾不得多想,立刻尝试着将体内那股最常用的无相真气缓缓渡入冯渊经脉之中。
然而,真气甫一入体,冯渊便猛地一阵剧烈咳嗽,脸色瞬间变得灰白,眼看就要油尽灯枯!
贾瑛吓得连忙撤功,心中慌乱不堪。
电光石火间,他又想起了另一股得自华太医的元化真气,不敢迟疑,立刻转换心法,将一丝元化真气小心翼翼地输入冯渊体内。
这一次,冯渊身体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剧烈的咳声渐渐平息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似乎略微平顺了一些。
更令贾瑛惊讶的是,当真气在冯渊体内运行时,他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情况。
经脉的走向,气血的流动,甚至骨骼肌肉的轮廓,都能模糊地感知出来!
他想起华太医当日说的话,元化真气创自华佗,于医道一途确有神鬼莫测之效,能助施术者洞察病患体内细微变化。
今日一试,果然如此!
贾瑛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元化真气。
随着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他对冯渊体内状况的感知也越发清晰。
他甚至能尝试着引导这股充满生机的真气,控制其运行的路线与力道强弱,缓缓向着冯渊胸腹受伤最重的区域探索过去。
当真气小心翼翼地抵达胸肋部位时,贾瑛“看”得更加分明。
果然如那王郎中所言,冯渊左侧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断裂的骨茬更是斜斜刺入了肺叶之中,造成内里不断出血,伤势极其凶险。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贾瑛的脑海:
我的无相真气能隔空控物,那这元化真气,既然能感知人体细微的构造,那么……能不能直接作用于这断骨,将其移回原位呢?
眼看冯渊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不断流逝,他不再犹豫,决定冒险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凝聚心神,将更多的元化真气汇聚于那根错位的肋骨周围,心中默想着将其扶正、归位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真气。
令他惊喜万分的是,在元化真气的牵引下,那根刺入肺中的肋骨,竟然真的极其缓慢地从肺组织中退出,逐渐回到了它原本应有的位置!
成功了!贾瑛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继续催动元化真气,不仅将另外两根断裂的肋骨也小心翼翼地扶正对位,更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这真气蕴含的生机如此磅礴,那么,能不能……能不能直接加速这骨骼的愈合过程呢?
他将这个意念贯注于真气之中,将那磅礴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冯渊断骨对接之处,以及周围受损的肺叶之间,滋养着骨骼和周围的组织……
误打误撞下,贾瑛竟摸索出了元化真气最神奇的用法。
元化真气,不只能感知,而是能直接祛除伤病,逆转损伤,恢复人体被破坏的生机!
其实,华佗之所以被称为神医,便是因为元化真气种种神鬼莫测的妙用。
但是,此真气太过逆天,所以修炼起来极为艰难。
而且,每修复一次伤处,都要消耗施术者海量的本源真气,事后恢复起来更是缓慢无比,动辄需数月乃至数年苦功。
便如那华太医,若想动用此真气医治一位重伤垂危之人,几乎便要耗尽全身修为,没有大半年的静养调息,绝难恢复。
贾瑛不知道,他此刻正面临极为凶险的境地!
第162章 你怎么还是太虚
因为元化真气使用起来有很多限制,所以,华家后人行医,除非遇到万不得已、关乎生死的情由,否则绝不会轻易动用这压箱底的元化真气救人性命。
当日,华太医传给贾瑛的,仅仅只是元化真气第一重的入门心法,后续更为精深的运用法门,以及这其中隐藏的极大凶险,根本来不及告知。
贾瑛此刻这般不管不顾、倾尽所有地疯狂输出真气,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果然,随着冯渊胸腔内的伤处一点一点好转,贾瑛气海之中储存的真气也在飞速流逝,如同开闸泄洪般难以遏制。
渐渐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竭虚脱之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四肢百骸都开始发软、发沉。
只是,他全然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一心只想着逆天改命,将冯渊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依旧咬牙坚持,将所剩无几的真气继续渡入冯渊体内。
渐渐地,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真气修为,竟从原本即将突破的第五重巅峰,硬生生跌落回了第四重的境界!
甚至连那赖以存储真元的气海,都开始剧烈震荡,变得不稳起来,仿佛随时可能崩溃消散!
忽然,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瘫倒在地。
恍惚之间,贾瑛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再次沉入那片无边无际、浓郁得化不开的混沌雾气之中。
怎么又来到这通灵宝玉的内部空间了?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那位有些懵懂的傻妞仙子,自上次一别后,这么多天也未曾吭过一声,不知她灵体恢复得如何了?
他轻车熟路,慢慢地向着雾气微弱的光亮方向前行。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再次见到了那片如梦似幻、仙葩盛放、灵泉潺潺的美丽花海。
“啊——诶——”
一声慵懒曼妙、带着满足意味的长长哈欠声,突然在花海中响起。
“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呢。”
随着话音,那位傻妞仙子轻盈的身影从繁花深处飘然而出。
贾瑛凝神望去,只见她的灵体似乎比上次见到时凝实了不少,周身流转的光华也显得更为莹润了些。
贾瑛见状,心中不由一喜,开口道:“仙子,你总算睡醒啦?”
傻妞仙子缓缓飘至贾瑛身前,绕着他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了他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讶异:“贾瑛,你怎么……还是这么虚呀?”
贾瑛闻言,顿时一阵无语。
他自问这些时日以来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怠,真气修为更是进步神速,已然触摸到了第六重的门槛边缘。
怎么在这位仙子眼中,自己竟还是摆脱不了一个“虚”字?
不过,经她这么一提,贾瑛也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元神凝出的身形模糊黯淡,比之上次更为不堪,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
傻妞仙子又仔细感知了一下,俏脸微微变色:“不好!你遇到什么凶险至极的事情了?怎么你的气海本源震荡不休,竟有快要溃散的迹象?”
她不等贾瑛回答,立刻伸手指向旁边一株仙气氤氲的灵花,语气急促地道:“快!快去吸食一滴那花上的露水!快!”
贾瑛心知这定是自己为了救治冯渊,不顾后果地过度耗费真气所致。
见她语气郑重,不敢怠慢,连忙依言而行,俯身凑近一朵饱含露珠的仙葩,轻轻吸吮了一口。
那滴露珠甫一入口,便化作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纯灵气,如同甘泉般瞬间涌遍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他虚幻的意识体之中!
原本那股令人心悸的虚弱感顷刻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沛然充盈的力量感。再低头看时,自己的意识体果然凝实了不少。
他心中一宽,笑道:“多谢仙子!现在,我是不是没那么虚了?”
傻妞仙子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道:“比刚才好些,但境界太低,仍是……太虚。”
贾瑛尴尬笑道:“仙子,我看你灵体凝实,气色远胜往昔,想必是恢复了不少。不知……可曾想起一些适合我修炼的功法秘诀?也好助我早日摆脱这‘太虚’之名。”
傻妞仙子闻言,轻轻蹙眉道:“我确是想起了一些修炼法门,不过……那些只适合女子修习,与你男子阳刚之体格格不入,强自修炼,只怕有害无益。”
贾瑛顿时有些泄气,但忽然想起石三妹那苦练的身影,又兴冲冲地道:“女子的功法也行!仙子,你能不能教给我?我自有用处!”
傻妞仙子却是不为所动,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教给你?”
贾瑛试图打感情牌:“咱们……咱们不是好朋友吗,这点忙还不能帮吗?”
“朋友?”傻妞仙子眨了眨带着几分懵懂的大眼睛,“谁跟你是朋友了?”
贾瑛被她噎得一滞,讪讪无语。
心中暗自腹诽:你现在可是寄居在我的通灵宝玉之中,日日吸取我辛苦修炼来的真气滋养自身,我还没向你收房租呢!
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只听傻妞仙子继续说道:“再说,即便算是朋友,也不能随便就教人功法,需得等价交换,方能暗合天理。
我现在想起了一些事,我以前的宗门,需要完成相应的宗门任务,积累功勋,方能换取功法或者器物。”
她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道:“这样吧,你若是愿意帮我完成一个任务,我便破例,传你一门适合女子的修炼功法,如何?”
贾瑛一听有门,立刻雀跃道:“什么任务?仙子快说!我一定尽力去办!”
傻妞仙子道:“你需帮我寻找一个地方,名叫放春山遣香洞。”
贾瑛一听这名字,便觉头大如斗,问道:“放春山遣香洞?这是什么地方?是在我们这人世间吗?还是在什么仙家秘境?”
傻妞仙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迷茫,摇了摇头:“我……我也不知。只是隐隐觉得,那里对我非常重要。”
第163章 让我起来试试
贾瑛叫苦道:“仙子,你这任务也太难了吧!等我找到那放春山遣香洞,估计自己早已成仙了,到那时,还要你这功法有何用?”
傻妞仙子偏着头想了想,似乎也觉得这任务对现在的贾瑛而言确实太过渺茫。
她略一思忖,便道:“难吗?那我便换个简单些的任务……嗯,你帮我寻找十二位先天体质超凡的女子,如何?”
“十二个?!”贾瑛眼睛瞪得更大,“这……这数量也太多了吧!仙子,既然是初级任务,能不能再少点?比如,先找一个?”
傻妞仙子轻轻叹了口气:“这也算难?好吧,看你如今确实太虚,根基不稳,也确实难以完成稍难的任务。
那便依你,你若能先寻到一位符合要求的女子,我便先奖励你一门基础功法,如何?”
贾瑛忽然起了一丝警惕,试着问道:“只是……不知仙子寻找这等体质的女子,所为何事?“
他心中暗道:这傻妞,别以前是个大魔头,要吸别人的灵根吧。若是她想练那损人利己的邪术,我说什么也不能助纣为虐。
傻妞仙子却是一脸坦然,解释道:“你多虑了。我想起的那些功法,玄妙精深,非得是先天拥有特殊体质的女子,方有机缘修炼。
我寻她们,是希望她们能继承我宗门衣钵,将来或可重振我放春山一脉的荣光,绝非害人之举。”
贾瑛这才放下心来,点头应承:“既然如此,这个任务我接下了!只是……我该如何辨别,哪些女子才是你所说的特殊体质呢?”
傻妞仙子道:“这也不难。我传你一套简单的感应诀,你只需与那女子肌肤相接一刻钟的功夫,运转此法,便能感知到她的先天根骨与体质属性。”
“肌肤相接?”贾瑛愕然,这要求未免有些……暧昧。
傻妞仙子却是一脸理所当然:“嗯,任何部位的肌肤贴在一起都可以。比如,两手相握,便是最简单的方式。”
贾瑛心道,这也能行?不过,这法子虽有些古怪,还算可以接受。
于是,傻妞仙子便轻声念诵了一段玄奥的法诀,并细细讲解了其中关窍与一些超凡体质的特征。
贾瑛凝神静气,将其牢牢铭记于心。
传授完毕,傻妞仙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声音也渐渐低微下去:
“嗯……我又有些困了,要再去睡一会儿了。
你记住,以后切不可再如此过度损耗本源真气,若再遇真气不济的时候,可先来此间,吸食些花露应急……”
贾瑛闻言,心中不由大喜过望!
这岂不是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真气充电宝?
放眼望去,这片花海无边无际,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上面的露珠怕是喝上一千年也喝不完啊!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趁着傻妞仙子还未完全沉睡,赶紧问道:“对了,仙子,请问……我自身是什么体质呢?”
傻妞仙子的身影已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仿佛从极远的地方缥缈传来,断断续续:“你是……雷……”
那个关键的字眼尚未完全吐出,贾瑛便觉得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破碎。
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被从那通灵宝玉的神秘空间中弹了出来,重新回归于现实世界的肉身。
贾瑛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躺在冯渊家冰凉的地面上,胸口却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低头一看,那红衣少女正伏在他胸前,哭得梨花带雨,一声声凄切地呼唤着: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快点醒醒啊!
外面的老仆和婆子听到动静,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惶恐不安。
贾瑛微微侧头,对上少女泪眼朦胧的眸子,轻声道:我没事......只是你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红衣少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破涕为笑,连忙起身,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她羞赧地背过身去,用袖角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
贾瑛站起身来,意外地发现自己不仅没有丝毫虚弱之感,反而觉得精力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暗自运功内视,惊讶地发现气海之中三种真气充盈流转,浑然一体,竟已臻至第五重境界的巅峰状态。
他这般境遇,怕是连神医华佗再世也要羡慕不已。
方才他明明真气耗尽、境界跌落,转眼间却能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昔。
这就意味着,以后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救活一个将死之人,不必再担心真气枯竭。
贾瑛走到床前,看冯渊的呼吸已经平稳,脸上再没有先前的痛苦神色。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元化真气治疗的成果,便握着冯渊的手,轻声呼唤道:冯兄,可感觉好些了?
冯渊应声睁开双眼,眸中尚有几分迷离。
他轻咳一声,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胸口,惊喜道:我、我感觉好多了!让我起来试试......
一旁的红衣少女睁大了美目,看看冯渊,又望望贾瑛,眼中满是惊异。
她心知方才贾瑛是为了救治冯渊才力竭昏倒,此刻见冯渊竟能起身,更是对贾瑛敬佩不已。
冯家老仆急忙劝阻:少爷,使不得!您伤得那么重,可不能......
贾瑛却已伸手托住冯渊的后背,稳稳将他扶起。
冯渊试着活动了下身子,惊喜交加:我的胸口竟一点也不疼了!这、这是在梦中吗?还是说......我已经死了?
贾瑛朗声笑道:冯兄福大命大,原本就没什么大碍。
冯家老仆更是目瞪口呆,还要再说什么。
贾瑛微笑着摆手制止了他,道:想是那位老郎中年纪大了,一时看走了眼。冯兄不过是挨了一拳,哪里就会伤得那般重?
冯渊试着了几下,也觉得没什么,竟自己慢慢下地走了几步,惊叹道:“我好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冯家老仆口中喃喃自语:“这、这真是老天爷显灵了啊......”
红衣少女看着贾瑛的目光充满了崇敬,几乎以为他就是神明。
贾瑛心中更是泛起滔天的巨浪。
冯渊不会早死,那么,其他人的命运,也未必不能扭转!
第164章 这么好听的名字
冯渊挥手让两个下人退下,忽然正色对红衣少女说道:小香......香姑娘,你本是贾兄拍下来的,理当跟着贾兄才是。
红衣少女闻言身形微颤,她先是一惊,瞬间被幸福的喜悦淹没,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重重点头,樱唇微启却发不出声。
贾瑛连忙推辞:“冯兄这是说的什么话?香姑娘是你心爱之人,我怎能......”
冯渊冲着贾瑛深深一揖,道:“贾兄的再造之恩,冯渊没齿难忘。方才我虽昏迷,却隐约感知到是贾兄以秘法相救。
我刚才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过,正是这生死一线,让我想明白许多事……”
他望向红衣少女,眼神温柔如春水:“香姑娘这般品貌,不只我一人倾心,还有很多人也喜欢……
可是,喜欢一朵花,并不一定非要把它摘下来,我只要能远远看着她绽放枝头,便心满意足了。”
他又郑重地面对贾瑛:“贾兄,只有你,才能让香姑娘幸福平安。我……我根本配不上她,若仍不知好歹,必遭天谴……
只要香姑娘能开心快乐,我便比娶了她还要快活。”
贾瑛还想再说,冯渊却拦住他,接着道:“贾兄,不必再说了。你说过,香姑娘不是货物,怎能让来让去?
再说,她若跟着我,反而是害了她,也害了我,说不定哪天又有会有人……”
贾瑛见他如此说,便不再坚持,转头看向红衣少女。
红衣少女知道,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她鼓起全身的勇气,抬眸看着贾瑛,轻声道:“我既是公子买下的,自然该跟着公子。”
冯渊心中虽有些酸楚,仍强笑着颔首:“正是这个道理。”
贾瑛见事已如此,只能洒然一笑,道:“我若再说什么,反倒显得矫情了。好,冯兄既然已无大碍,我和香姑娘便告辞了。”
冯渊见夜色已深,也不便强留,执意要送他们到院门。
贾瑛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冯兄伤势初愈,还需好生静养。这几日好生休养,自当痊愈。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对红衣少女微微颔首。
少女会意,轻移莲步来到他身侧。二人一前一后踏着石阶上淡淡的月华,渐渐融入苍茫夜色。
晚风拂过,带来少女衣袂间若有似无的馨香,在冯渊鼻尖萦绕片刻,终随风散去。
冯渊家离林家祖宅甚远。贾瑛顾及香菱身子娇弱,有意放慢了脚步。夜深人静,只闻得二人轻微的脚步声。
贾瑛找了个话题,关切地问道:“香姑娘,可否告诉我,你是如何到了那瘦影居的?”
提到瘦影居,红衣少女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磨灭的惊惧。她低下头,颤声道:
“我……我不记得了。只恍惚记得,很小的时候,就在那院子里了……”
贾瑛心下恻然,更放柔了声音:“那你还记得从前叫什么名字,家在何方,父母是何模样吗?”
红衣少女闻言,眼中含泪,茫然地摇着头,哽咽道:“不记得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贾瑛不由心中涌起万千怜惜,安抚道:“莫哭,想不起便不想了。从今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尽力帮你找寻家人。”
红衣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公子……就是我的家人。”
贾瑛怜爱之情更盛,微笑道:“你既然跟着我,我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叫香菱,可好?”
“香菱……”少女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彩,“这么好听的名字……真的是给我的吗?”
“自然。”贾瑛颔首,“你若不反对,从今往后,我便唤你香菱了。”
“香菱多谢公子赐名!”香菱郑重地行了一礼,仿佛通过这个名字,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做了彻底的割舍。
贾瑛见她情绪稍定,便又将话题引回:“香菱,那瘦影居里,像你一般的女孩子,究竟有多少?里面是何光景?”
再次提及那个魔窟,香菱依旧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颤声道:“我……我害怕想起那个地方……”
贾瑛停下脚步,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一股沉稳的力量透过掌心传递过去。
他目光灼灼,语气坚定:“莫怕,有我在。我向你保证,定会让那瘦影居,让所有欺辱过你们的人,永远从这世上消失。
我还要将里面所有和你一样苦命的女孩,都救出来!”
香菱看着他如星辰般闪亮的眼睛,感觉到他坚强有力的臂膀,心中的恐惧如冰雪遇到春阳般,渐渐消融。
她轻轻挽住贾瑛的胳膊,仿佛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
两人继续缓缓前行,香菱一边走,一边将自己所知的血泪往事,细细道来。
据香菱断断续续的叙述,那瘦影居实乃人间地狱,罪孽罄竹难书。
园中养着十个来个专职拐子,两人一伙。他们的手段不仅限于拐骗,更常行那偷抢之事,目标皆是容貌姣好、年岁尚幼的女童。
目前,里面被关的女童约有一百多个。
园内更有十几个凶狠毒辣的老嬷嬷,负责驯服新来的女童。
她们用尽各种残酷手段,迫使女童听话,逼她们学习琴棋书画、歌舞技艺。
稍有不从,轻则鞭笞饿饭,重则当众被活活打死,只为杀一儆百。
最可怕的,是一个被称为谢姬的妇人,看谁不顺眼,说笑间就能把人的眼睛挖出来,还当着众人的面,将人活埋了做花肥。
瘦影居深处有一处恐怖的地洞,被称为“悔过窟”。
但凡有不听话或试图逃跑的女孩,便会被扔进那暗无天日的地穴之中。
那里不见天日,不仅要从事非人的苦役,更要日夜承受护卫、家丁乃至某些“贵客”的凌辱折磨,能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瘦影居中护卫、家丁数量众多,具体人数香菱也无从得知,只知戒备森严,几乎插翅难飞。
待女孩们长到一定年纪,便会在甄马会上被像货物一样拍卖。
那些未能拍出或品相稍次的,则被留在园中充当最低等的妓女,或是转卖至其他更不堪的妓院,永坠风尘。
香菱的叙述虽因恐惧而时有断续,但已足够拼凑出瘦影居那令人发指的罪恶。每一句轻语,都浸透了无数少女的血泪。
贾瑛默默听着,面沉如水,眸中的寒意却越来越盛。
第165章 我只是检查一下
贾瑛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救出香菱,仅仅是开始。这藏污纳垢、罪孽滔天之地,他誓要将其连根拔起!
又行了半个时辰,二人才来到林家老宅门前。
此时夜色已深,远远便见林宅大门内外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林之孝、焙茗、张若锦、赵亦华,连同所有贾瑛带来的家丁护卫,全都聚在大门外焦急地张望着。
一个个伸长了脖颈,脸上写满担忧。
待看清贾瑛的身影自夜色中缓缓走来,众人顿时欢呼雀跃,如释重负。
林之孝快上前,拉住贾瑛的手,声音哽咽:
“我的二爷!您一个人出门,连个护卫都不带,若有个闪失,让老奴们如何向老太太交代,如何活得下去!”
说话间,眼角竟泛起泪光。
贾瑛心头一暖,朗声笑道:“让大家担心了。这次怨我,没交代清楚。”
他环视众人,语气温和却坚定:“往后不管什么时候,若一时寻不见我,也不必惊慌。你们须得知道,你们家二爷,定会平安归来。”
他心中暗笑,我早一个人出去多少回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只是今天下午出门时被很多人都瞧见,再加上十三妹还扮着林青玉的身份,不知如何出来圆场。
这时,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他身后那个绝色的红衣少女身上。一个个顿时心领神会,相视而笑。
原来公子是去会佳人了!
香菱没想到一下子见这么多人,见这许多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顿时羞得满面通红,慌忙躲到贾瑛身后。
贾瑛会意,笑着将香菱轻轻拉到身侧,朗声道:“这位是香菱姑娘,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们要好生相待。”
众人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纷纷笑着见礼:“香菱姑娘安好,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香菱更是羞得抬不起头,声如蚊蚋:“大家……多多关照。”
贾瑛见时辰不早,挥手道:“好了,既已无事,大家都回去歇着吧。你们记住,往后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你们家二爷,朋友多着呢!”
“谨遵二爷吩咐!”众人齐声应诺,这才各自散去。
贾瑛正领着香菱进门,忽见门后一缕青影一闪而逝。
竟是雪雁这丫头也在门口守着,想必是急着回去给黛玉报信。
果然,他带着香菱还未走到前院的书房,雪雁就又匆匆折返,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她跑到贾瑛面前,微微喘着气道:“瑛二爷,小姐知道您带回一位女眷,说外院住着不便,让我带她到内院安置。”
贾瑛心头一动:黛玉这般时辰还未歇下,竟将事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温言道:“替我多谢林妹妹。这是香菱姑娘,身世可怜,让你们小姐务必当成亲姐妹般相待。”
雪雁上下打量着香菱,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亲热地拉起她的手笑道:“香菱姐姐生得真漂亮!我是雪雁,走吧,我带你去见我们家小姐。”
香菱不知所措地望向贾瑛,眼中满是忐忑。
贾瑛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柔声道:“去吧,去见见我表妹林黛玉。她是这里的主人,待人最是好的,你尽管放心。”
香菱这才稍稍安心,一步一回头地跟着雪雁往内院走去。那纤弱的身影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贾瑛目送她消失在月洞门后,这才转身回到书房。
石三妹仍是扮作林青玉的模样,在灯下闭目端坐,潜心练功。
“可有进境?”贾瑛佩服石三妹这股毅力,关切地问道。
石三妹缓缓睁眼,微微皱起英气的眉尖,摇了摇头。
贾瑛在她身旁坐下,宽慰道:“没事,我练这功时,几年才有感悟。你这才几日,不必心急。”
石三没轻叹一声,轻声道:“我不信。”
贾瑛想起今天傻妞仙子教他的感应诀,便道:“伸手。”
石三妹有些错愕,两颊飞上两抹红云,迟疑片刻,仍依言伸出纤细的右手。
贾瑛伸手,将石三妹的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
石三妹轻颤了一下,脸色更红,但并未抽回手来,只是任他握在掌中。
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令她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贾瑛凝神静气,暗暗运起感应诀。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对方身轻如燕,迅捷如风,更有一份善于模仿他人的天赋……这分明是超出凡人的体质。
只是,却不是那傻妞仙子说的任何一种类型。
贾瑛立刻将心神沉入气海,进入通灵宝玉的世界中。
穿过重重雾气,他又来到了那片花海之中。各色奇花摇曳生姿,却唯独不见傻妞仙子的身影。
他大喊几声:“仙子,仙子!”
空灵的声音在花海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贾瑛只得回归现实。
他手中依然握着石三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微微渗出的细汗,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贾瑛心中一荡,忙将手松开,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哦,你知道的,我是医师。我只是检查一下,看你伤好了没。”
石三妹抬眼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狡黠:“那你看我好了没?”
贾瑛轻咳一声:“应是好的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忽然笑道:“你想不想和我出去走走?”
石三妹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眉眼间尽是兴奋:“太好了,这些天快把我憋死了!”
贾瑛让她扮成自己的贴身护卫,低声道:“我们偷偷出去。”
他将腰间革囊中的牛筋取出,又预判了一下一会儿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将各种夜间行事必备物品分类放置在革囊中。接着,换上一身青色劲装,背上厚背环首刀。
二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林宅巡夜的护卫见是贾瑛带着随身的下人,只是躬身行礼,并未多问。
不一时,他们来到林宅的一处偏僻围墙下。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纵身,如两片羽毛般轻盈地掠过墙头。
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贾瑛笑道:“三妹,跟着我,咱们比比脚力。”
说着,将真气运至两腿,展开无相身法,如一阵风似的向前掠去,衣袂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第166章 我是来救你们的
石三妹笑道:“我可是经常在山里追兔子的,看我能不能追上你!”
她身形灵动如燕,轻盈地跟在贾瑛身后。
贾瑛回头笑道:“我可不是兔子,我可是狼。”
石三妹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好吧,果然比兔子跑得快。你是狼,我便是虎,看谁更厉害!”
贾瑛朗声大笑:“母老虎,咱可惹不起!”
说笑间,二人已来到瘦影居附近。
此时,亥时已过了大半。
瘦影居大门口却反常地灯火通明,两盏硕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朱漆大门照得亮如白昼。
不时有锦衣华服的宾客从里面踱步而出,个个面带倦容却眼含兴奋。
门前车马声断续可闻,骏马踏在青石板上的蹄声清脆回荡,车夫们低声吆喝着,接走各自的主人。
贾瑛忽然停下脚步,轻伸食指放在嘴边,向石三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轻声在石三妹耳边说道:“三妹,这宅子里藏着许多恶人,还关着不少苦命的女童。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把她们救出来。”
石三妹的大眼立刻闪耀着寒芒,轻声道:“公子是天下最好的人,三妹全听公子安排。”
贾瑛带着她绕着瘦影居高大的围墙转了大半圈,最终在靠近河道的一处僻静角落停下。
他取出一叠银票,塞到石三妹手中:
“三妹,你去包一艘稍大点的货船,就停在这附近候着。记住,要找可靠的船家,价钱不是问题。我先去里面打探一下。”
石三妹本想和他一起进去,但想自己还未练出真气,进去说不定反而成为他的累赘,便听话地接过银票:“好,那你千万小心。”
贾瑛微微一笑:“放心,你家公子的本事大着呢,这世上没人能留得住我。”
石三妹看着他自信的笑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啄一下,随即红着脸,如受惊的燕子般转身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贾瑛感受着脸上残留的温软触感,不禁摇头失笑。
这小妮子,自从那日在桅杆上意外碰了一下嘴唇,倒是越来越大胆了,现在已经亲上瘾了呀。
收敛心神,贾瑛取出黑巾蒙面,轻轻一纵身,跃上了瘦影居的围墙。
他伏在墙头,借着朦胧月色仔细辨认方向,随即朝着那片严禁外人踏足的区域潜行而去。
瘦影居内果然戒备森严。虽已是半夜,仍可见三三两两的护卫提着灯笼在园中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贾瑛一身青衣完美融入夜色,在廊柱、假山、树影间灵活穿梭,轻松避开一队队巡卫。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道特殊的高墙已映入眼帘。
墙头布满荆棘铁刺,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寻常轻功极难逾越。
更棘手的是,墙外巡逻的护卫明显增多,其中几人远远望去便知身手不凡,步伐沉稳,目光如炬,显然是护卫中的精锐。
贾瑛暗暗心惊,知道硬闯的可能性极小。
他悄悄退开,返回到靠近河道的围墙边,将不容易藏匿的环首刀藏到墙头一处砖缝里。
接着,贾瑛蹑足潜踪,又到了前院,许多房间里还隐隐传来喝酒嬉闹之声。
这里的护卫少一些,他轻松摸到了之前来过的幽居园。
不知那衣冠禽兽钱都头是否还在?
贾瑛咬了咬牙,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道曲折的回廊,两边是装饰豪华的房间,雕花木门上挂着薄纱,隐约可见里面的烛光。
这些变态的人果然都不正常,越到半夜越不睡觉,仍有房间里传出女子的惨呼声和男子的狞笑声,混杂着杯盏碰撞的声音。
贾瑛心如寒冰,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个个都该杀。他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发白。
他缓缓在回廊上走着,忽听旁边的一个房间里发出一声女子痛苦的惨叫声!
贾瑛忍不住推了一下门,那门却从里面紧锁着。
屋内女子的惨叫声越来越厉害,还夹杂着烛油滴落的滋滋声和男子变态的狂笑。
贾瑛怒气填膺,暗运无相真气,将里面的门栓震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轻轻把门推开,一闪身走了进去。
却见屋里一个女子衣衫破碎,满身伤痕,被以一个羞耻的姿势绑在雕花大床上。
一个男子背对着门,怪笑着,一手拿着蜡烛,正用燃烧的烛油滴在女子裸露的肌肤上。每滴下一滴,女子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贾瑛一个闪身过去,快如鬼魅,一脚踹向男子后颈。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男子的颈骨被踢断,头歪在一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尸体就软软地歪倒在地上。
蜡烛滚落在地,火焰跳动了几下便熄灭了。
那被绑的女子惊恐地大叫一声,不过外人听起来只以为是什么游戏,根本没引起注意。
贾瑛轻呼一声:“别叫,我是来救你们的。”
他指间发力,将捆绑那女子的绳索扯断。
女子迅速用床单裹住身体,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贾瑛指了指床底下的阴影,轻声道:“你先藏在床下,等外面乱了,再寻机逃出去。”
他转头看那被踢死的男子,却是主持甄马会的司礼皮大。
这家伙,生的也算相貌堂堂,刚才在甄马会上更是谈笑风生,哪知在背后竟是如此的变态恶徒。
贾瑛又对着他的尸体踹了一脚,忽然心生一计。
皮大的外衣挂在门口衣架上,是一袭暗纹锦袍。
贾瑛毫不费力地穿戴起来,二人的身材相差不大,穿起这衣服正好合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面巾取下,此刻的他从背影看已与皮大无异。
他摸摸皮大怀中,居然有一叠银票,足有一千多两。这家伙刚才拍卖会上为主子立了大功,应是刚得的奖赏。
贾瑛抽出一张银票,扔给那女子,低声道:“跑出去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吧,这些可以做个小生意,好好过日子。”
等贾瑛从房间里出来时,已变成了皮大的模样。
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摄人的寒芒!
第167章 暗夜的审判者
贾瑛扮成皮大的模样,步履从容地走在幽居园的回廊里,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个房间的动静。
徇着凄惨的呜咽声,他又震开了另一扇房门。
屋内,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头,满脸褶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正在虐待一位少女。
那老头身着官服,竟是一名职级不小的官员。他本该来解救这些苦命人,却在干着最残忍的事。
贾瑛目眦尽裂,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掌拍在其后心,那老朽顿时气绝身亡,软软栽倒,压在了女孩身上。
贾瑛嫌恶地将尸体掀开,摸摸那人的衣兜,竟带着大把的银票,真是个该死的贪官!
他不客气地将银票收入怀中,又给了那女孩一张,让她好生藏好。
当他找到钱都头所在的房间时,这大胡子已喝得烂醉如泥,屋里有个女孩更被折磨致死。
贾瑛怒气冲天,“锵“的一声,抽出钱都头自己带的制式配刀,用刀鞘拍拍他的脸。
醉醺醺的钱都头被惊醒,他茫然抬头,正对上一双寒芒凛冽的眼睛:“你……”
“狗东西,下地狱吧!”贾瑛低吼一声。
刀光一闪,一颗硕大的头颅已然离颈,带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地。
贾瑛面无表情,将他的头放在那已死的女孩身前,取过床单,遮住了女孩的身体。
他摸了一下钱都头的衣兜。果然,这家伙身上也带着大量的银票,估计都是欺压敲诈所得。
贾瑛化身为一个幽灵,更像一个复仇的死神,穿行在幽居园的回廊上。
那些正在施暴的、或是刚刚作恶完毕正在休憩的“贵人”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是谁,便在惊骇中迎来了生命的终结。
一圈转下来,里面所有施暴者皆已身首异处!
回廊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嬉笑声,衬托着此处的死寂。
从幽居园出来,贾瑛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方才那一幕幕惨状还在他脑海中翻涌,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他已杀红了眼,胸腔里燃烧着炽热的怒火。
但他丝毫不觉得后悔,这些都是些该杀之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称其为人,全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他们在这奢靡之地肆意践踏人命,将他人痛苦当作享乐,死有余辜。
既然这朗朗乾坤照不透你们藏污纳垢的皮囊,既然煌煌律法斩不断你们罪恶深重的爪牙……
那便由我,来做这暗夜的审判者,用你们的血,为这污浊世道,洗出一条路来!
走在暗影里,贾瑛渐渐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神。
夜风拂过他的衣襟,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如怪兽般的内院高墙,想到那些被囚禁在其中的无辜女童,心中寒意愈来愈浓。
他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后,毅然向那扇黑漆漆的小门踱步而去。
没走几步,两名护卫便警觉地迎了上来,远远喝道:“谁?”
贾瑛运气改变声线,模仿着皮大的嗓音,不耐烦地回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还能是谁?”
那高个护卫听他声音,连忙赔笑:“原来是皮管家,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贾瑛摆出几分醉态:“今日的甄马会,咱们可是赚得盆满钵满,这不是高兴得睡不着嘛,到后面来转转,找点乐子。”
矮个护卫也凑上前,谄媚地陪笑道:“就是,听说这次甄马会又破了拍卖记录,皮管家辛苦了。”
贾瑛手一挥道:“弟兄们都辛苦。明日甄四爷定会重重犒赏,大家加油干,好处少不了。”
“那敢情好!多谢皮管家提携!”两个护卫相视一笑,都喜形于色,戒备明显松懈下来。
说话间,贾瑛已走到那扇黑漆漆的小门前。
矮个护卫连忙取出钥匙开门,那小门转动时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竟是一道厚厚的铁门。
门缝开启的刹那,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矮个护卫挤眉弄眼地笑道:“皮管家慢慢玩,小的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贾瑛强压心头厌恶,摆摆手道:“好了,你们去吧,好生守着。”
身后传来铁门重新合拢的沉重声响,如同地狱之门在身后关闭。
刚走入阴森的内院,忽然,两边阴影里响起一阵凶狠的狗叫声,倒把贾瑛吓了一跳。
又有两名满脸横肉的护卫从暗中走出,待看到是“皮管家”后,才退了回去。
内院中有几个院落,不知那些女孩被关在何处。
贾瑛正想逐个探查,却听见东北角一个院落里传来女子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推门而入,却见院落中间的树上,吊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看样子才十一二岁。
那女孩浑身是伤,被夜风一吹,痛得浑身发抖。
一个面色阴冷的婆子从门口的房中走出,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贾瑛,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皮管家,这么晚了,您来这里做什么?”
贾瑛压下心头的怒火,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我在屋里睡不着,半夜听这女娃叫得渗人,吵得心烦。怎么不把她放下来?”
那婆子冷笑一声道:“皮管家有所不知,这女娃脾气倔得很。今日居然敢顶撞教习嬷嬷,晚上被我打了一百鞭子,准备吊她三日,再扔进狗窝喂狼狗,也好给其他女娃提个醒。”
贾瑛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上撞,真想抬手一巴掌,将那恶婆子的脑袋打转个一百八十度。
但他知道,一旦动手,必然会惊动其他人。
他强压心头的怒火,故意露出一副猥琐的笑容:
“我就喜欢这种性子烈的女孩,越倔越有滋味。把他放下来,一会儿让我亲自教训她,保管让她服服帖帖的。”
那恶婆子见怪不怪,脸上甚至露出几分暧昧的笑容:
“好,皮管家既然说了,我这就把她扔在悔过房里。不过您可得小心着点,这女娃脾气烈得很,白天还挠伤了一个嬷嬷的手呢。”
贾瑛听她说到悔过房,料想离香菱提到的悔过窟不远,心中一动。
第168章 我要亲自教训她
贾瑛心念一转,说道:“好,你先把她解下来,咱们一起去,我顺便看看其他院子的情况。”
恶婆子喊来一个身材粗壮的妇人,将女孩放下。
女孩浑身是伤,刚一落地便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
恶婆子冲着四周的厢房吼道:“都给我听好了!看到没?不听话的就是这种下场!现在就要被扔进悔过窟,就算哭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厢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却没人敢出声。
贾瑛仔细查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四合院,四面都是一间一间的小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口都装着铁栏杆,如同监狱一般。
只有院门口处两个稍大点的房屋,屋门和其他门不同,应是教习嬷嬷的住处。
恶婆子和粗壮妇人合力把受伤的女孩抬到一个板车上,推出了院门。
木板车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沿着石板路面缓缓前行。
贾瑛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后面,借着灯笼的微光观察路线。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黑黢黢的小山脚下。
这里依山建了一个小院,院门口也有两名护卫把守,腰里挎着长刀,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左侧的白脸护卫看到恶婆子,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荣嬷嬷,这是又送新鲜的来了?看这模样,倒是个俊俏的。”
那恶婆子撇了撇嘴道:“这个女娃鲜着呢,只是不听话,当心她挠破你们的脸。”
右侧的疤脸护卫舔了舔嘴唇,语气残忍:“敢挠人?这好办!一会儿先把她的指头全掰断,看她还怎么犟!”
贾瑛听着这帮人如同魔鬼般的对话,怒火中烧。
但他还是强压下去,上前一步,故意提高声音:“先别动她!我来就是为了这女娃,今晚要亲自教训教训她。”
两个护卫见是 “皮管家”,连忙收起脸上的凶相,换上谄媚的笑容:
“皮爷,您说了算!您想怎么玩,都听您的。”
那白脸护卫还凑上前,讨好地说:“听说您今个在甄马会上,又帮咱们瘦影居立了大功,哪天您也教教我们,怎么跟那些富商打交道呗?”
进得院门,只见周围是一圈矮房,围着小山下一个黑黑的山洞。
那山洞里黑漆漆的,仿佛一个怪兽的大嘴,不断飘出一阵阵恶臭和血腥味。
贾瑛心道:这必然是悔过窟了!那些不听话的女孩,恐怕都被扔进了这个山洞里。
荣嬷嬷和妇人把那女孩抬进悔过窟前的一个矮房中,便告辞离去。
白脸护卫凑过来,讨好地道:“皮爷,您随便高兴,要什么工具不,小的帮您拿。”
贾瑛摆了摆手,道:“不用了,你们去门口守着吧,别让人进来打扰。回头咱一起去前院喝酒。”
那护卫应了一声,自去门口把守。
贾瑛走进矮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里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弱的月光。他借着月光看向床上的女孩。
女孩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被吓坏了。
贾瑛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语气尽量温和:
“别说话,不要动,我是来救你们的。”
女孩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警惕和疑惑,一双大眼睛在黑暗中望着贾瑛,似乎不敢相信他的话。
贾瑛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些疗伤药,轻轻地撒在那女孩的伤处。
药粉触到破损皮肤的刹那,女孩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向后躲。
可当清凉的药意浸过伤口,压下那阵灼痛感时,她的动作顿时停住,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几分。
“现在听我说,” 贾瑛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门外,“你要假装被我打了,得叫出来,声音要像真的一样。”
女孩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轻轻 “唔” 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贾瑛眉头微蹙:“不行,得大点声,要让外面的人听见。”
他看门后有个鞭子,便拿了过来。那鞭子上面还沾着血迹,显然是平日里用来打人的。
女孩瞥见他手中的鞭子,身体瞬间又开始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贾瑛抬手将鞭子往床头的木柱上抽去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快叫!”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
女孩这才明白过来,便装作被打的的模样,大声呻吟起来。
贾瑛握着鞭子,在空处抽了十几下,每一下都打得又响又脆。
他还刻意拔高了声音,模仿着皮大的腔调,粗声喝道:“服不服?还敢不敢闹?再闹我打断你的腿!”
女孩的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哭腔,呻吟声也越发逼真,到最后,她像是真的撑不住了,带着哭腔喊道:“我服了…… 不敢了…… 再也不敢闹了……”
贾瑛听着她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女孩倒是聪明,一点就透。
他停下动作,将鞭子扔回门后,又走回床边,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还在轻轻喘气,听到问话,声音带着颤抖:“他们…… 他们都叫我小九。”
贾瑛道:“好,我便叫你九儿吧。”他顿了顿,又问,“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
九儿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记不清了…… 好像过了很久……”
贾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被拐来的女孩,多半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时间都记不清了,真是可怜。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九儿,你知道这地方哪里能出去吗?比如后门、狗洞……”
九儿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贾瑛又问:“那出去以后,你能找回家吗?知道家里的方向,或者认识路吗?”
九儿又摇摇头,眼眶已开始泛红。
贾瑛的心沉了沉,沉默了片刻,柔声道:“你先留在这里,别害怕,一会儿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
现在你尽量躺着休息,保持体力,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探头,明白吗?”
第169章 这条路通向哪里
九儿抬起头,望着贾瑛的眼睛,那双原本满是恐惧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信任。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坚定:“我明白。”
贾瑛推门出来。两个护卫正在门口闲聊,见他出来,立刻停下话头,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贾瑛斜睨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倨傲:“里面那女娃已经被我训得差不多了,愿意回去好好学规矩。
你们别闲着没事去招惹她,更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一会儿还要带她回去调教,等教好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白脸护卫立刻点头哈腰:“皮爷您真是有办法!之前那几个丫头,不管怎么训都不服软,也就您能治得了她们!”
疤脸护卫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咱们兄弟还都仗着您带我们发财呢!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们肯定办得妥妥的,保证不碰那丫头一根头发!”
贾瑛摸出两块碎银,随手扔给两人,道:“这是甄四爷刚赏的,你们拿去喝酒!”
两名护卫顿时眉开眼笑,态度愈发恭敬。
贾瑛笑道:“你们谁带着我去洞里转转,今天卖了十几个出去,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入眼的,以后说不定能卖个大价钱。”
白脸护卫反应快,抢前一步:“我去!我陪皮爷走一趟。”
疤脸护卫没抢过他,只得悻悻退后,站在门口守着。
白脸护卫点燃一个火把,引着贾瑛,一步步向那黑漆漆的悔过窟走去。
刚接近洞口,两侧突然传来阵阵狂吠,听那此起彼伏的吠声,少说也有十几只恶犬。
贾瑛心下一凛,暗忖:这大概就是那恶婆子说的狗窝了,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娃惨死在这些畜生口中。
白脸护卫呼喝几声,狗吠声才渐渐平息,但仍能听到低沉的呜咽声,似是那些恶犬仍在暗处龇牙咧嘴。
洞口左侧有一个石室,里面的油灯亮着惨白的光。隐约见几名大汉在里面醉得东倒西歪,鼾声震天,酒气混杂着汗臭扑面而来。
石室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坛,桌上散落着吃剩的骨头,一片狼藉。
再往里去,一扇巨大的铁栅栏横亘在通道中。铁铁粗如儿臂,中间的缝隙狭窄,连婴儿也无法钻过。
一股浓烈的恶臭从栅栏后传来,混杂着霉味、血腥和排泄物的气味,令人作呕。
白脸护卫朝石室方向喊了一嗓子:“开门!皮爷来了!”
连喊两声,才有个满脸横肉的护卫醉醺醺地爬起来,打开了栅栏中间的一扇小门。
贾瑛随白脸护卫侧身而入,里面的气味更是熏人欲呕,仿佛置身于腐肉堆中。
通道向下倾斜,走了约莫几十步,来到一处稍显开阔的空间。
洞壁上每隔几丈远才有一个油灯,小小的火苗根本无法照亮洞内的空间。
贾瑛打量着四周,对白脸护卫道:“看你倒是个机灵的,明日我便找甄四爷,把你要来,到前院跟着我吧,也能多出去见见世面。”
白脸护卫闻言大喜:“那敢情好!多谢皮爷提拔!天天守在这鬼地方,实在憋闷得紧。”
他态度越发殷勤,指着侧面几个黑黢黢的洞口:“皮爷您瞧,那些女娃就睡在这儿,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贾瑛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线望去,见那几个浅洞里影影绰绰蜷缩着几十个女孩。
大的不过十四五,小的才六七岁模样,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满身污垢。
有几个女孩不住地咳嗽着,声音在空洞的地穴里显得格外微弱凄凉。
贾瑛只觉心头一股郁气翻涌,喉头哽咽。他强行压下,默然转身朝洞穴更深处走去。
白脸护卫赶忙跟上:“皮爷,里头没关女娃了,没什么意思。”
贾瑛脚步不停:“我看看这洞到底有多深。”
又在幽深的洞穴里走了一段时间,前面出现一条向上的岔路,贾瑛驻足问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白脸护卫脸上掠过一丝疑云:“皮爷,您……不知道这路?”
话音未落,贾瑛哪容他先发动,猛的一个倒踢,正踹在这小子的肚子上。
白脸护卫猝不及防,刚摸向刀柄的手顿时松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又软软滑落在地。
贾瑛一步踏前,脚底踩住他胸口,微一发力,白脸护卫立刻惨叫出声,剧痛钻心。
贾瑛声音冷冽如冰:“问什么,答什么。敢慢半分,立刻让你变成肉饼,喂外面的狗!”
白脸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啊!”
不等贾瑛再问,他便如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原来,这瘦影居里的护卫共有八十多个,其中有八名护卫头领,更是江湖上都有些名号的好手,个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悔过窟原是一个天然的山洞,甄应嗣最初只用来关押不服管教的女孩,以示惩戒。
后来,这丧尽天良的家伙想了个歹毒主意,逼着女孩们在地下替他挖掘通道。
他自知作恶多端,怕官府或仇家杀上门来,便想挖出一条直通姑苏城外的密道。
不过,他最根本的目的还是恐吓折磨这些女孩,因此多年过去,通道进展甚微。
大部分女孩在这黑暗的洞窟里煎熬数日,便要么被折磨至死,要么精神崩溃被迫顺从。
那条向上的通道,却是直通甄应嗣的卧房,只有他自己能从上面打开,是他为自己预留的紧急逃生之路。
贾瑛又厉声问了几句关键细节,那白脸护卫却是什么也答不出了。
他还想再喊“饶命”,贾瑛脚下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白脸护卫胸骨尽碎,当场气绝身亡。
贾瑛重新燃起火把,面无表情地解下白脸护卫腰间的佩刀,挂在自己腰间。
随后将其尸身拖至一个浅坑,草草掩埋,免得太早被人发现。
他转身走向那条斜向上的通道,走了几百步,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去路。
铁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者拉手。
这却难不倒贾瑛。他将左手覆于铁门之上,催动无相真气,迅速找出铁门外侧的锁孔。
随着真气运转,锁芯缓缓转动。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已开。
他用力推了推铁门,铁门却仍是纹丝不动。
第170章 丧心病狂的恶人
这铁门只能从外面向里推开,里面没有任何手拉的地方。如果其他人来了必会束手无策。
但贾瑛的无相真气神妙莫测,他双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运起全身的真气,竟生生吸住厚重的铁门,缓缓向里打开。
过了这道铁门后,空气明显清新许多,隐隐有微风流动,想来设有隐蔽的通风口。
贾瑛继续前行,不多时再遇一扇铁门。
他依样葫芦,打开这道铁门。
眼前豁然开朗,外面是一个宽敞的石厅,四壁打磨得颇为光滑,空气也更加干爽洁净。
大厅旁有几间石室,有装饰豪华的卧房,锦被罗帐一应俱全;也有放置粮食的仓库,米面堆积如山。
还有一个石室里空荡荡的,只放着一个精致的箱子。贾瑛打开一看,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厚厚的银票和地契,还有一些金锭和珍宝。
料想甄应嗣那厮是在地底给自己准备了这么一条后路,真是煞费苦心。
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石阶,石阶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平整,两侧的油灯还在亮着,显然是经常有人使用。
贾瑛屏息凝神,悄然拾级而上。
前面是一个紧闭的雕花木门,右侧悬着一个黄铜门环,显然是控制门的机关。
贾瑛听了听,外面没什么动静,便将火把放在一边,一手持刀,一手拉动门环。
只听 “咔嗒” 一声轻响,雕花木门竟顺着轨道向左侧缓缓滑开。
可门刚开一道缝隙,贾瑛瞳孔骤然收缩。
门外的黑暗中,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贾瑛这一惊非同小可,几乎是本能反应,手中佩刀化作一道寒光,疾如闪电般向前斩去!
但那人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贾瑛心下凛然,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收住去势,刀锋险险停在对方颈侧不过半寸之处。
他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制作精良的人偶。
它发髻高耸,眉眼刻画得栩栩如生,身上穿着水绿色的绫罗长裙,竟是个容貌极美的女子人偶。
可当他再一细看,一股凉气骤然从脚底窜起,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人偶皮肤并非人偶的蜡质或木质,而是带着一丝僵硬的柔软,脖颈处还藏着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痕迹。
这哪里是人偶?分明是个死人,经过特殊处理,被人精心打扮,固定成姿态,立在这里!
贾瑛强压下心头的恶寒,举着灯笼继续往前走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前,每隔几步便立着这样一个人偶,算下来竟有七八具之多。
她们穿着不同样式的华服,梳着各异的发髻,都是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且个个都是被制成人偶的死人。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死去的美女?
贾瑛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直冒。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精美的木门,样式与方才那扇相似。
贾瑛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再次伸手拉下门环。
木门缓缓开启,这一次,外面不再是黑暗 。
一缕淡淡的月光从窗棂透入,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银辉。
贾瑛小心翼翼地将火把熄灭,放在门内的角落,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待他站定,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竟在一间书房之内。
方才出来的地方,竟是一个伪装成书架的暗门。
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若不启动机关,根本看不出其后藏着如此骇人的秘密通道。
贾瑛走出书房,来到一个装饰豪华的大厅,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的多宝架上放着各种珍奇古玩。
大厅一侧,一道木楼梯蜿蜒而上。楼上正有灯光摇曳,隐约有说话声飘下来。
贾瑛屏住呼吸,贴着楼梯扶手轻轻往上走,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些。
先是一个娇媚的女子声音:“老爷,今天怎么如此高兴。”
另一个得意的男声响起,贾瑛一听便认出,正是甄应嗣的声音:
“哈哈,今天咱们的甄马会,又大赚了一笔!想不到,只一个小香,就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酸意:“老爷这是在想小香吧?那丫头生得确实标致,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女。不知是哪家买去了?
不如我今晚就去把那人杀了,把小香给你抢回来,留在身边伺候你,好不好?”
甄应嗣连忙道:“不可不可!你虽然武功高强,可买小香的那人,是名门贵族家的公子,背后势力不小,咱们招惹不起。”
“哼,招惹不起?” 女子的声音冷了几分,却又很快软下来,带着几分讨好,
“那我就把她偷回来!谅那些公子哥姬妾众多,少一个小香,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更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甄应嗣笑道:“谢姬,还是你对我最好!来,咱们再来一次。”
贾瑛心中一凛,这谢姬,定是香菱说的毒妇,当真是心如蛇蝎。
“哎呀,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那谢姬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爷,你可得爱惜身子,别累坏了。”
“放心!” 甄应嗣的声音满是自得,“圣教传给我的神功,确实不凡。我现在比二十岁的小伙子都厉害,再多来几次也无妨!”
谢姬娇声道:“圣教的神功,是用来杀人的,可不是这么用的。”
甄应嗣嘿嘿笑道:“好,我就让你再欲仙欲死一回……”
说话间,楼上传来衣衫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谢姬若有若无的轻吟,听得贾瑛一阵恶心。
过了片刻,又听甄应嗣小心翼翼地说道:“谢姬,我跟你说个事儿。这次要是把小香偷回来了……能不能别杀她?”
谢姬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行!你忘了咱们说过的话?你只能喜欢我一个!
跟其他女人,不过是玩玩罢了,玩过了,自然要处理干净。我看你把她们制成人偶,不是也挺高兴吗?”
甄应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哎……可是,小香她……”
“没有可是!” 谢姬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狠厉,“只要是敢分走你心思的女人,都得死!
再说,制成人偶,就可以把她最美的时刻留在世间了,总比老了埋在土里腐烂好,不是吗?”
听到这里,贾瑛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胸腔都要被这股怒意撑裂 !
第171章 下辈子别做人了
原来,那些被制成人偶的女子,竟都是这对男女所为!
他们竟将活生生的如花少女,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玩物,用如此变态的方式“珍藏”起来!
这般丧心病狂的行径,简直天理难容!
不过,从这二人的对话中,贾瑛也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他们似乎都隶属于某个“圣教”。而且,听谢姬的语气和甄应嗣对她的忌惮,这谢姬的身份恐怕不低,武功也绝非等闲。
那边的光明神教还没摸清,这边又出来个行事如此诡谲的圣教。
观其行径,这哪里是圣教,分明就是个坏事做尽的魔教!
而且,此地是甄应嗣的老巢,周围明哨暗卡不知凡几,护卫头领中更有江湖好手。
此刻若是贸然冲进去,即便能凭借武功斩杀二人,也必然惊动全府,陷入重围,届时自身难保,更别提救出那些被困的女子了。
强行压下立刻拔刀冲进去的冲动,贾瑛脑中飞速盘算。
硬拼绝非上策,需得智取。
他略一沉吟,伸手探入腰间草囊,从中取出一段小指粗细的线香来。
此物,正是当初他从那俏夜叉的黑店中得来的迷香。
他清楚地记得这迷香的厉害,能于无声无息间放倒武功不俗的高手,端的是杀人越货、暗中行动的利器。
贾瑛屏住呼吸,体内元化真气悄然流转,形成内息循环。
他悄悄点燃起这超级迷香,寻了一处窗棂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将迷香伸入房内,
不过片刻,屋内的说话声与窸窣动静渐渐低伏,最终归于一片沉寂。
贾瑛耐心候在窗外,直到过了一刻钟后,确认药力已深,才缓缓将迷香熄灭收起。
他依然不敢用口鼻呼吸,维持着元化真气支撑的内呼吸,轻轻推门而入。
门内是极尽奢华的卧房。锦帐之内,一对男女衣衫不整,以极其不雅的姿态昏倒在绣榻之上,正是甄应嗣与那谢姬。
贾瑛不敢有丝毫大意,怕这魔教的妖女有什么诡谲难防的异术。
他动作迅捷如电,一把将谢姬从床上拽落在地,不等她有任何反应,手中钢刀已带着冰冷的决绝,深深划过她雪白的脖颈。
鲜血顿时汩汩涌出,谢姬只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便香消玉殒。
解决了最大的威胁,贾瑛转而用撕裂的床单将甄应嗣裹粽子般紧紧捆缚,扔在谢姬的尸体旁。
接着,他将屋里所有的窗子全部打开,让夜风吹走残留的迷香。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这是一个建在小山上的楼阁,不远处一条河绕墙而过。
这家伙倒真会享受,独占这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而就在不远处,那些被他抓来的女孩,却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
想到这里,贾瑛胸中怒意翻涌,走到甄应嗣的面前,手起刀落,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彻底废了他的行动能力。
剧痛让甄应嗣从迷药中醒转,他刚想张口痛呼,却发现一个冰冷的刀尖正抵在他的嘴唇上。
“别叫,一叫,立刻扎穿你的脑袋!”贾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甄应嗣涕泪横流,眼中尽是无边的惶恐。
他浑身剧痛,又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求饶:“饶…饶命……”
“说,你院里有多少护卫?”
“二……二十个……”
“谁是护卫的头儿?”
“李桂……还,还有姚景……”
“怎么才能最快离开这里?”
“后院靠河边……有暗门,有船,好汉可以……从那里直接上船。”
甄应嗣语无伦次,只求活命。
贾瑛话锋一转:“那‘圣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有人背后叫他们魔教。是前几年他们自己找上门的,还……还派了谢姬来监视我……”
“魔教中还有何人?”
“我见的不多,好像有个教主,极为神秘。还……还有四个护教法王。”
“这谢娘在魔教里任何职?”
“她……她正是黑衣法王的女儿……”
“那教主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真不知道啊好汉!”
“那你可以去死了。”
“饶我性命!我……我给你很多金银珠宝!都在密室里……只有我知道……”
甄应嗣的哀求戛然而止。
贾瑛的刀锋已掠过他的喉咙,却并未完全割断,只是毁去了他的声带,让他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喊声,只有鲜血堵塞气管的“嗬嗬”声。
贾瑛眼中迸发出积郁已久的冰冷寒芒,那是对世间至恶的审判之芒。
“饶了你?”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异常平静,却比嘶吼更令人胆寒。
“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女子怎么办?那些因你而破碎的家庭又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携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甄应嗣的左腿腿骨应声而碎。
“咔嚓!”右腿紧随其后,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咔嚓!咔嚓!”双臂亦接连被废。
甄应嗣如同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在剧痛与窒息中疯狂扭动,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最后,贾瑛抬起脚,重重地踩在甄应嗣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
“下辈子,别再做人了。”
话音一落,体内元化真气轰然流转,沛然巨力透过脚底悍然爆发!
“噗——”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瓜果爆裂。甄应嗣的脑袋瞬间被踩碎,红白之物四溅开来,沾染了华贵的地毯。
杀了甄瑛嗣,贾瑛积郁在胸中半日的怒气终于得以宣泄。
他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就在这时,气海中一直平稳流转的真气突然沸腾起来,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竟是直接从第五重突破至第六重!
刹那间,他清晰地感受到气海内的三种真气都壮大了数倍,四肢百骸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身法敏捷也提升到了全新的境界。
贾瑛轻轻将无相真气运行至右臂,他的右臂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大圈,青筋凸起,肌肉虬结,发出古铜色的光泽。
他眼中寒芒闪烁,轻声道:“看我单身二十年的麒麟臂,今天我要用它,把天也捣个窟窿!”
第172章 我来带你们离开
突破之后,无相真气进入第六重,发生了质的飞跃。
现在,贾瑛通过真气改变面貌的时间大幅延长,以后,那些易容面具基本上可以弃之不用了。
而且,现在的无相真气使他可以轻松地控制体型,以及肤色。
他可以瞬间变成一个身高过丈的巨人,也能顷刻间变成一个娇小的女子。
贾瑛身上已经沾了一些血迹,他打开甄应嗣的衣柜,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装。
接着,他运转无相真气,面部肌肉微微蠕动,渐渐变成甄应嗣那张略显阴鸷的面容。
贾瑛又在屋里找了一遍,果然在床头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厚厚一沓银票。
他心中暗道:这大概是瘦影居最近的收入,还没上交给甄家。那就交给我保管吧!
他轻松愉快地将银票收入腰间的革囊中,然后从容走下楼梯。
就在此时,楼梯下方忽的亮起烛光,一扇侧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一个睡眼惺忪的丫鬟探出身来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贾瑛暗叫好险,这才注意到楼梯下竟有两间隐蔽的侧房,想来是丫鬟下人住的地方。
他摆了摆手,模仿着甄应嗣的嗓音说道:“没事,你们接着睡吧。”
“老爷晚安。”丫鬟缩回了房中,随手关上了门。
贾瑛松了口气,又屏住呼吸,悄悄燃起迷香,将两个房间里的丫鬟下人全部迷晕。
这下,即使外面吵得天翻地覆,她们也醒不过来了。
解决了丫鬟的问题,贾瑛转身朝庭院中朗声喊道:“李桂!”
话音刚落,西厢房里立即传来回应:“来了,老爷有何吩咐?”
紧接着,一个彪悍的身影应声而出。
贾瑛定睛一看,心中暗惊。此人满脸横肉,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间下盘沉稳,一看就是武功高手。
贾瑛镇定自若地吩咐:“有件急事,你去把姚景喊来。还有,把所有护卫都召集到楼下大厅候命。”
待李桂领命而去,贾瑛先行返回大厅,将四面门窗仔细关严,取出一截迷香插在角落的青铜香炉里。
做完这一切,贾瑛整了整衣袍,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安然落座。
不一会儿,李桂便领着乌泱泱一群护卫走了进来。
贾瑛不动声色地数了数,整整二十个护卫,每个人腰间都佩着刀,显然是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虽然身材瘦小,但眼神锐利如鹰,气势竟与李桂不相上下,想必就是另一个护卫首领,姚景。
待所有人都走进大厅,贾瑛缓缓开口:“把门关上。今晚有机密要事,待会我带你们一同出发。”
他指了指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护卫:“你去把香点上。大家稍作休息,一炷香后准时动身。”
说完,他立刻闭住呼吸。
“是,老爷!”那护卫恭敬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地跑到角落,点燃了迷香。
这时,那个精瘦汉子姚景开口问道:“老爷,怎么不见谢夫人?不知是何要事,需要我们深夜出动?”
他目光闪烁,似有疑虑。
贾瑛只微笑不语。心里猜测:这姚景看来平日多听命于谢姬,估计是那魔教派来监视甄应嗣的人。
旁边的李桂本就和姚景不和,立即怼他道:“姚景,老爷既有吩咐,我们照做便是,何须多问?”
姚景更是不服李桂:“我们是跟着谢夫人做事的,我问清情况,只是心里有个底,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李桂冷哼一声:“该你知道的时候,老爷自然会告知你。”
二人说话间,后面的护卫突然接二连三地软倒在地。
李桂和姚景同时察觉到不对劲,脸色骤然大变,齐声惊呼:“不好!”
他们刚要拔刀,可手指刚触到刀柄,就觉浑身一软,眼前发黑,也跟着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贾瑛迅速跃起,来到李桂和姚景身前,双掌分别按在他们的气海穴上,掌心微微发力。
无相真气如细针般透入二人的经脉,在气海穴内剧烈搅动,瞬间破坏了他们的气海和经脉。
从此以后,这二人再也无法动用半分武功,只能做个寻常百姓,甚至力气还不如普通人。
接着,他如法炮制,在二十个护卫中游走了一圈,将所有人的武功尽数废去。
这些人跟着甄应嗣和谢姬,这些年为虎作伥,也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坏事,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贾瑛快步走出院落。但见这甄应嗣的居所外,是一汪小湖,湖中竟然还泊着一条船。
贾瑛仔细一看,这小湖的水和外面的河水是相连的,只是在围墙处有一个大门。
将大门打开,这小湖就如河道旁的一个港湾,船只可以自由进出。
看来,那甄应嗣打得一副好算盘,早为自己多留了一处逃生的通道。
贾瑛不禁冷笑一声,旋即眼前一亮,这岂不是解救那些女孩的绝佳途径?
想到这里,贾瑛不再犹豫,立刻折返回到密道。
他先将密道门口那八个人偶全部搬到下面的一个石室中,免得一会儿吓到别人。
接着,他举着火把,从密道返回悔过窟。
沿着昏暗的通道缓缓前行,不多时,他便来到了那处女孩们栖身的浅洞附近。
这时,那几个浅洞中,有些女孩昏沉睡去,几个还在痛苦地咳嗽着,另有一些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岩壁出神,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当贾瑛穿着锦衣,举着火把从黑暗深处走出时,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他俊美的面容。
他眉清目秀,鼻梁高挺,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恍若天人下凡。
女孩们怔怔地望着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见到了救苦救难的仙人。
“我来带你们离开。”贾瑛温声说道,“你们轻轻唤醒身边的同伴,稍后随我出去。”
这时,一个女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气息急促,眼看就要窒息。
旁边的女孩都吓得不知所措,看着她又是心酸又是害怕。
贾瑛见状,快步上前,在女孩身边蹲下。
他伸出右手,轻轻贴在女孩的后背,凝聚起一缕柔和的元化真气,缓缓渡入女孩的体内。
第173章 光明教也来搅局
女孩的咳嗽声立止,她茫然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贾瑛连连叩首:“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贾瑛含笑扶起她,柔声道:“不必多礼,我并非神仙,只是来救你们出去的人。”
说着,他又转向另一个咳嗽的女孩,轻抚她的头顶,同样一缕真气渡入,女孩的喘息渐渐平复。
看到这一幕,浅洞中的女孩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从地上爬起,朝着贾瑛跪倒在地,啜泣声此起彼伏:“神仙终于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
贾瑛接连用元化真气缓解了几个女孩的病痛,目光扫过众人:“现在都起身,随我走。切记不可出声。”
女孩们强忍激动,默默点头,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默默地从地上站起身,紧紧跟在贾瑛身后。
贾瑛举着火把,领着女孩们悄声走向悔过窟的洞口。
昏黄的光晕在阴湿的洞壁上跳跃,映照出女孩们惊惶未定的面容。
将至那道铁栅门时,贾瑛示意众人止步,自己则独自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在火光中微微扭曲,转眼又变作了皮大的模样,轻叩铁门。
“吱呀”一声,铁门开启一道缝隙,露出先前那个醉醺醺的护卫。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酒嗝:“皮管家,里面可有好货色?”
贾瑛叹息道:“唉,倒有两个差不多的。就是性子太烈,还得再调教调教。”
护卫探头看向他身后,疑惑道:“方才带你进去的那个……”
贾瑛不等他说完,拳头已如闪电般击出!“砰” 的一声闷响,将他的脸打得直接凹陷下去,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护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扑通” 一声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贾瑛拔出护卫的佩刀,闪身冲入旁边的石室,刀光连闪,血花飞溅。
另外五个尚在睡梦中的护卫甚至来不及睁眼,便已魂归西天。
贾瑛迅速恢复本来面目,返回洞中,压低声音呼唤:“快出来,跟上我。”
女孩们战战兢兢地走出铁栅门,当她们看到横陈在地的护卫尸体时,眼中先是惊恐,随即燃起压抑已久的仇恨火焰。
几个胆子大的姑娘捡起石室中散落的刀剑,对着那些尸体一阵猛砍乱刺,宣泄着她们积郁的愤恨。
石室中有不少火把,还有不少护卫日常使用的刀剑棍棒。
贾瑛让女孩们各自取了火把和顺手的武器,跟着他走出这阴森恐怖的悔过窟。
洞外,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她们憔悴的脸上,夜风轻拂,带来久违的新鲜空气。
这些被囚禁多日的姑娘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有人仰头望着星空,深深吸气;有人相互搀扶,低声啜泣。
众人刚走出不远,两侧突然响起激烈的犬吠。“汪汪汪” 的叫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女孩们脸上都露出恐惧的表情,有几个甚至吓得浑身发抖。
贾瑛转身安慰众人道:“大家不要怕,待我去解决了那些恶犬,我们再继续走。”
他从女孩中挑选了两个看起来胆子较大的,让她们举着火把,随自己来到左侧的狗窝。
火光摇曳间,但见七八条牛犊般的恶犬被铁链拴在木桩上。
它们张牙舞爪,嘴里流着涎水,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凶光,疯狂地向前扑窜,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狗窝里散落着几根森白骨头,分明是人的腿骨。
贾瑛眼中怒火更盛,这帮瘦影居的恶魔,当真死有余辜!
他俯身拾起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指尖运力连弹。
“嗤嗤嗤”的破空声接连响起,石子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击中恶犬的头部。
伴随着头骨碎裂的脆响,恶犬接连倒地,咆哮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们又转向另一侧狗窝,如法炮制,将剩下的恶犬尽数除去。
待最后一条恶犬倒下,夜色重归寂静,只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女孩们如释重负的叹息。
“怎么回事?”远处岗哨位置,那个看门的疤脸护卫警觉地喊道,声音在夜风中传来。
贾瑛立刻模仿白脸护卫的声音回应:“没事!我们刚从洞里出来,皮管家还带了几个女娃出来!”
他示意那两个举火把的女孩继续慢慢向前走,做出正常行进的样子。
贾瑛自己则迅速隐入黑暗中,如猎豹般弓身疾行,从侧面绕了个弯,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地飞速逼近。
当疤脸护卫察觉到异样时,贾瑛已如猛虎一般扑了上去。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锋掠过脖颈,疤脸护卫甚至来不及惊呼,半个脑袋便已飞离身躯,鲜血喷溅如雨。
至此,悔过窟附近的所有护卫,全部被无声无息地彻底肃清。
贾瑛快步来到那一排低矮的悔过房前,压低声音呼唤:“九儿,出来吧,安全了。”
连唤两声,才见一间悔过房的木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九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凌乱的发丝沾着草屑,小脸上满是惊惧。
当她看清站在月光下目光坚定的贾瑛时,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扑了出来。
贾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环视着从悔过窟里救出的三十多个女孩。
她们衣衫褴褛,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但眼中已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你们先在悔过房里稍等片刻。”贾瑛沉声道,“内院里还关着更多姐妹,我这就去把她们全都救出来。”
他转身正要往内院东北角的院门去,忽见前院方向冲天而起一道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橘红色。
火光中传来一声震天大吼:
“暗夜迢迢,光明昭昭!魔教妖人,恶事做尽,今天你们插翅难逃!”
那声音虽然刻意变粗了一些,但这贾瑛这变声达人听起来,仍能分辨出,这是吴远的声音!
贾瑛心头一凛,怎么吴远也来了!
难道,这家伙是光明教的人?他藏身在林家当个护卫,又想干什么?
第174章 让你们血债血偿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燃起火光,又有一人厉声高呼:“唯我光明,为善除恶!杀光这群魔鬼!”
顿时,整个瘦影居像炸开了锅。喊杀声、兵刃相交声、惊叫声、奔跑声响成一片,火光在各个院落间接连亮起。
贾瑛心中暗骂:“这群光明教的蠢货,偏偏在这时候打草惊蛇!”
他原本计划悄悄用迷香制服守卫,如今各处院落都已亮起灯火,显然所有人都被惊动了。
时间紧迫,贾瑛来不及细想,迅速取出黑巾蒙上面容,手中长刀一振,如离弦之箭般杀向内院。
刚冲进院门,正好撞见几人手持兵器从里面冲出。为首的老妇面色阴冷,正是那个心狠手辣的荣嬷嬷。
贾瑛猛地高高跃起,一招雷霆万钧,长刀向这老妇直劈而去,刀风中隐隐带着雷鸣之声!
荣嬷嬷急忙举剑相迎,哪知贾瑛这一刀蕴含雷霆之威,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她手中长剑应声而断。
刀势不减,寒光闪过,竟将她的头颅从中劈开!
后面几人被贾瑛这一刀之威吓得心惊胆战。就在他们心魄被夺之际,贾瑛刀光连闪,如虎入羊群,几个照面就将他们全部砍倒在地。
此时的贾瑛已是浑身浴血,但他毫不停留,继续向院内冲去,一边冲杀一边虚张声势,高声呐喊,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唯我光明,为善除恶!光明教教主亲至,你们这些妖魔,一个也别想逃!”
院中忽地跃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恶妇人,手持一柄明晃晃的长剑,剑招狠辣诡异,带着一股阴邪之气。
霎时间,刀剑相交,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以快打快,身形交错,瞬间便过了十余招。
剑风与刀气激荡四溢,将四周的尘土卷得漫天飞扬,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恶妇人一边出剑,口中一边念念有词,声音沙哑而缥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旧日必将再临,万物终归混沌……舍弃凡世枷锁,唯我圣教永生……”
那声音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竟能扰乱心神,让人气血翻腾,昏昏欲睡。
贾瑛暗暗心惊,这婆娘绝非寻常护卫看守,定是魔教派来的厉害人物,没想到这瘦影居中竟藏有如此高手。
若不是他的真气刚刚突破境界,恐怕真不容易胜过此人。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四周火把晃动,护卫的呼喝声、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时间不多了!若陷入重围,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贾瑛心下一横,将体内那一直很少用的雷灵真气催至极致,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
“杀——!”
这一声大吼,真如晴天霹雳,蕴含着他沛然莫御的真气与凛冽杀意,震得旁边的瓦片都簌簌作响。
那恶妇人刺耳的魔音戛然而止,她身形一僵,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缓!
贾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长刀挥出,刀锋上竟隐隐泛起电光,带着风雷之声。
刀光一闪而逝!
那恶妇人的头颅被一股巨力带着,斜斜地抛飞而起,脸上犹自凝固着惊愕的神情。
颈腔中热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染红了丈许内的地面和墙壁。
院内其他十来个教习嬷嬷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她们中只有几人会些粗浅功夫,此刻见最厉害的同伴都惨死刀下,顿时四散奔逃。
贾瑛想起这些嬷嬷平日里作恶多端,不知害了多少无辜少女,心中再无怜悯。
他身形一动,如鬼魅般在庭院中穿梭,手中长刀带着复仇的厉风,连连挥出。
寒光闪过,当先两个跑得慢的嬷嬷便惨叫着扑倒在地。
然而,在砍倒第三人时,情况却有些不对。
那嬷嬷肩背中刀,并未立毙,反而倒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翻滚不止。
贾瑛心下微感诧异,定睛一看,心中了然。
手中这柄从护卫那里随手捡来的佩刀,经过连番劈砍,刀锋竟已崩出了好几个缺口,还有些卷刃。
贾瑛随手拾起地上那恶妇人掉落的长剑,入手沉实,剑身如一泓秋水,明显是一把利器。
他手腕一抖,剑光如匹练般洒出,身形更快了三分,精准而狠厉地刺向那些奔逃的嬷嬷。
但见剑影闪动,寒星点点,伴随着短促的哀鸣,剩余的几个作恶者纷纷倒地毙命,
此时前院已是杀声震天,熊熊烈火将半边夜空染成血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贾瑛不敢耽搁,迅速挥剑劈开四周小屋的门锁,提高声音喊道:
“大家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作恶的嬷嬷们都已被我诛杀,关在悔过窟的姐妹也救出来了!快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个魔窟!”
各小屋的木门“吱呀”作响,陆续探出一个个惊疑不定的小脑袋。
待她们借着火光,看清院中横七竖八躺着的,正是平日里欺压她们的嬷嬷的尸体时,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继而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许多人顿时热泪盈眶,相互搀扶着踉跄冲出。更有几个胆大的姑娘,冲到那些嬷嬷的尸体前,又踢又踩,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怒。
“快,跟上!”贾瑛连声催促,带着这群女孩快步向院外走去。
就在此时,前面院门处突然冲出几人,恶狠狠地拦住去路:“哪里跑!快回去!谁敢跑打断谁的腿!”
火光映照下,贾瑛看得分明,其中两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正是下午在大街上企图偷抱孩子的拐子!
贾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握紧手中染血的长剑,一字一顿地道:
“好啊,真是冤家路窄!我正发愁找不到你们这些拐子,今日就让你们血债血偿!”
那几个拐子平日里只会欺压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暗夜里他们起初没看清,待发现女孩群中竟站着一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煞星时,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贾瑛身形如电,长剑疾刺,剑光如银蛇吐信,在夜色中划出数道寒芒。
这些只会欺负弱女子的拐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一个接一个倒地毙命。
贾瑛杀意未减,直接冲进拐子们出来的院子,如秋风扫落叶般将院里剩下的几个拐子全部了结。
“快走!”贾瑛返身招呼女孩们,带着她们一溜小跑向悔过窟方向疾行。
第175章 我们一定跟着你
途中又遇到两拨闻声赶来的护卫,但这些人哪里是贾瑛的对手。
但见剑光闪烁,鲜血飞溅,不过几个照面,这些护卫便都成了剑下亡魂。
不多时,众人有惊无险地来到悔过房前。九儿等三十多个女孩闻声而出,两群女孩会合后,总数已有一百多人。
这些昔日被囚禁的少女们相见,发现许多本以为早已遭难的姐妹竟都还活着,顿时爆发出阵阵哭泣与惊呼。
贾瑛环顾四周,远处不时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和呐喊声,也不知这瘦影居内外,有多少人在搏杀。
他深知,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贾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惊魂未定的小脸,将真气微微灌注于声音之中:
“妹妹们!静一静!听我说!”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带着信任、依赖与劫后余生的茫然,齐齐望向了他。
“妹妹们,我现在带你们走一条隐蔽的小路。大家不要害怕,相信我,跟着我走,我们一定能安全地离开这个魔窟!”
说着,贾瑛毅然转身,向那个阴森恐怖的悔过窟走去。
有些女孩见他居然要带大家走进那个可怕的悔过窟,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恐惧和迟疑。
那个曾经囚禁、折磨她们的地方,如今竟要主动走进去?
短暂的死寂中,压抑的恐惧几乎要扼住所有人的呼吸。
“大哥哥是好人,我跟着你,不害怕!”九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快步跟上贾瑛,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大哥哥是神仙派来救我们的,我们一定跟着你!”几个从悔过窟中被救出的女孩也齐声喊道,毅然跟了上去。
有了带头的,越来越多的女孩鼓起勇气,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个曾经让她们恐惧的地方。
最后,所有的女孩都走进了悔过窟。
外面,四周的喊杀声仍在继续,火光映红了天际。
而悔过窟那黑沉沉的洞口,在吞噬了所有女孩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幽暗,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群拼死逃亡的女孩,竟会反其道而行之,全部走进了这个令瘦影居内部人都闻风丧胆的禁地。
贾瑛进洞后,对后面的人喊道:“跟着我的火把,后面的人一个跟一个,注意脚下,千万不要走错路!”
他举着火把,如同暗夜中指引方向的灯塔。
女孩们压抑着恐惧,一个接一个,沉默而有序地跟随着那点光明,在曲折湿滑的洞窟中缓缓前行,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凭借着记忆,贾瑛准确地找到了甄应嗣给自己留的那条密道,过一道又一道铁门,领着众人来到那个隐蔽的地下石室。
“从这里出去,我们就安全了!”贾瑛鼓舞着大家,引领队伍从密道走出。
他率先从密道口探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院里静悄悄的,被迷香放倒的丫鬟护卫依旧昏迷不醒,远处的喊杀声显得模糊而遥远。
清冷的月光洒落院中,与身后的黑暗洞穴恍如两个世界。
女孩们一个一个从密道中走出,如同重见天日的幼兽,贪婪地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贾瑛仔细查点了女孩的人数,确认所有人都安全逃出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他随即返身,将密道中的铁门一道一道彻底关死,断绝了追兵由此而来的任何可能。
随后,他提起了那个藏在密室中的精致木箱,入手沉甸甸的。
这想必是甄应嗣积攒了多年的私房钱,可不能让它长埋地下。这些不义之财,正该用来赎罪。
贾瑛看了看身上染满血的衣服,这般模样实在骇人。他快步上到二楼,在甄应嗣的衣柜里找了一身干净的青色衣服换上。
目光扫过地上甄应嗣的无头尸体时,他忽然心念一动。
他拽过一个沉重的落地铁灯台,用撕开的床单紧紧绑在尸身之上,随即运足力气,将他的尸体远远地扔到窗外的湖水中。
只听 “扑通” 一声,尸体落入湖中,很快便没了踪影,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片刻后也消散无踪。
如此一来,无论是后续查案的官府,还是魔教和光明教,暂时找不到甄应嗣的尸体,只会猜测这老家伙偷偷跑了。
“跟我来!”贾瑛不再耽搁,带领着女孩们穿过庭院,绕过小湖,来到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伴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大门被缓缓推开。
刹那间,所有女孩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
围墙外,是波光粼粼的宽阔河道。夜风拂过水面,带来自由的气息。河面上停着几艘大小船只,在月光下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我们……我们真的逃出来了?”一个女孩不敢置信地喃喃道,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九儿紧紧握住贾瑛的手,仰起小脸,在月光下绽开这些时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多谢大哥哥……”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更多的女孩反应过来,哽咽着、低泣着道谢,声音虽轻,却汇聚成一股暖流,在这重获自由的岸边静静流淌。
贾瑛纵目远眺,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一艘中等货船静静停泊在前面不远处的河水中。
船头立着一个挺拔婀娜的身影,正凭栏远眺,不住地向瘦影居方向张望。
“三妹!”贾瑛压下心中的激动,轻声招呼。
那身影猛地一颤,霍然转身。月光如水,照亮了石三妹那张英气逼人的俏脸。
当她看到贾瑛,以及他身后黑压压一片成功逃出的女孩时,眼中瞬间迸发出如释重负的狂喜光芒!
在石三妹的连声催促下,货船迅速向岸边靠拢。
贾瑛忽然想起,自己那柄厚背环首刀还藏在瘦影居的墙头,这刀用着还比较顺手,可不能白白扔在这儿。
他将手中捡来的长剑和那个沉重的箱子往十三妹手中一递,语速极快地说道:“三妹,这里交给你了,务必让所有姑娘安全上船。我去去就回!”
不等石三妹回答,他已纵身一跃上了岸,身形如狸猫般沿着瘦影居的高墙疾驰。
不多时,他便寻到之前藏刀的位置,取回那柄沉甸甸的环首刀,熟练地背在身后。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瘦影居院墙之内。此刻外院已四处火起,浓烟滚滚,有三处地方喊杀声尤为激烈。
而在靠近内院的方向,一个身形苗条的青衣女子,正手持长剑与三名护卫缠斗在一处。
贾瑛一看那身影,心头猛地一震!
第176章 有熟人来帮忙了
贾瑛凝神看去。这身影,这剑招,分明就是扬州瘦西湖畔那个清冷如仙的白衣女子!
不过今天晚上,白衣女子的衣服换成了便于夜行的青衣,手中那管玉箫也换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但那独特的气质却丝毫未变。
看来,这青衣女子即便不是光明教众,也必与光明教有联系。
贾瑛深知瘦影居的几个护卫头领绝非易与之辈,他当即用黑巾蒙面,持刀在手,身形如离弦之箭,飞速向那战团掠去。
途中遇到几个零散护卫和家丁,皆被他手起刀落,瞬间解决。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贾瑛便跃到那青衣女子身侧。
那三名护卫一人持刀、一人持剑、一人挥舞着两柄带刺的短锤,攻势狠辣,配合默契。
青衣女子被困在中间,虽斗得旗鼓相当,却也难以脱身。
她脸上也蒙着黑色面巾,仍是看不到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贾瑛知那青衣女子生性多疑,当初连自己给他的药也不接,便先在一旁扬声喊道:“扬州的熟人来帮忙了!”
青衣女子闻声果然身形微颤,剑势一收,向后轻盈跃开。
贾瑛趁势从侧面一跃而出,手中环首刀带着破风声,直劈向那使双锤的护卫,口中喝道:
“瘦影居恶贯满盈,尔等再为虎作伥,必定不得好死!还不快闪开!”
使锤护卫闷哼一声,并不答话,挥动双锤便朝着刀锋硬砸下来。
另一名持刀护卫仍想追击青衣女子,贾瑛身形一闪,已拦在其面前,同时也巧妙避开了双锤的重击。
青衣女子缓了口气,忽然纤手微扬,那使剑的护卫“啊”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右眼中赫然钉入一枚飞针,当即仰面倒地,毙命当场。
另两名护卫见状,都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不由得一滞。
贾瑛立刻展开刀法,刀风呼啸,隐带风雷之声,将两人杀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
青衣女子觑得空隙,身随剑走,刺出鬼神莫测的一剑,精准地没入使锤护卫的胁下。
使锤护卫也是大叫一声趴在地上,“当啷”一声,短锤脱手飞出。
贾瑛大喝一声,刀势如雷霆万钧,将那名使刀护卫连人带刀劈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假山上,再无生息。
转眼间,三名护卫高手尽数殒命。周围其他护卫和家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顿时作鸟兽散。
贾瑛见那青衣女子还欲向内院深处冲去,急忙开口道:
“姑娘且慢!里面被困的女孩已全部救出!官兵转瞬即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青衣女子闻言骤然停步,一双清澈明眸透过面纱,带着审视与怀疑望向他。
贾瑛坦然与她对视,诚恳道:“我们也算老朋友了,我何必骗你?”
说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向外疾掠,只留下一句:“快走!迟则生变!”
奔出一段距离,贾瑛回头望去,但见那抹青色身影已如惊鸿般从另一个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贾瑛一路飞奔,回到石三妹备好的货船。
此时所有获救女子都已安置在船舱中。货船载着一百多个重获新生的灵魂,缓缓驶离瘦影居附近的河道。
贾瑛与十三妹并肩立于船头,夜风拂动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回首望去,但见瘦影居方向烈焰腾空,几欲烧穿夜幕,将半壁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猩红。
河岸之上,已是人喊马嘶,彻底乱了套,火把如长龙般从不同方向涌来。
附近的捕快、衙役乃至守备军队显然都被这冲天大火与骚乱惊动,纷纷赶往那片是非之地。
石三妹的一双大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加闪亮,她微微撅起小嘴:“公子,这火可是你烧的?这么好玩的事,你都不带我去!”
贾瑛没好气地道:“这火可不是我烧的。再说,烧这么大的火,怎么能说好玩?”
石三妹眨了眨眼,好奇地道:“难道还有别人也来了?”
贾瑛轻声回答:“是光明教的人,这下,可真是熊熊圣火了。”
他眉头蹙起,心中疑云密布。
这光明教,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在今夜大举进攻瘦影居?
是早有预谋,还是因自己而起?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吴远,居然也是光明教中的人!
这光明教的触角,究竟延伸得有多深?
不知那冰鸿和雪雁,是不是也与这光明教有所牵连?
还有,那林妹妹呢?
她那般清冷孤傲,与此等江湖秘教应是格格不入,目前看起来,黛玉显然不是光明教的人。
远方的火光在贾瑛眼中跳跃,他的思绪也随之翻涌。
纵观光明教众这些天的所作所为,为民请命,诛杀贪官,攻伐魔窟,行事倒颇有几分替天行道的意思。
相较之下,那藏污纳垢、行事诡谲阴毒的魔教,更是罪该万死。
只是,这光明教是真心除恶扬善,还是另有所图?
贾瑛目光扫过船舱中那些相互依偎、惊魂未定的女孩们,她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未来安身立命之处更是渺茫。
如何妥善安置这一百多人,让她们能真正重获新生,而非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又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难题。
贾瑛微微眯起眼睛,一个念头在心底渐渐清晰。
不如,先试他们一试。
姑苏地势低平,水网密布,河道纵横交错,大小湖泊都彼此相连。
贾瑛立在船头,指引船家,将货船缓缓驶入林宅旁那片宽阔的湖泊。月色下的湖面波光粼粼,货船最终停泊在离林宅不远处的湖畔。
由于已是深夜,贾瑛决定让众人在船上暂歇一宿,待天明再商议这些女孩们的去向。
女孩们相互依偎着,在船舱里渐渐入睡。她们的呼吸渐渐平稳,偶尔传来几声梦呓,似乎在睡梦中仍带着几分不安。
贾瑛坐在船头,闭目修炼。
石三妹练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进展,便靠着贾瑛,不久便沉沉睡去。
夜寒露重,石三妹睡着睡着,不自觉地向温暖的方向挪动,慢慢地竟然钻进贾瑛的怀中,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间。
贾瑛正在全力运转功法,巩固真气的第六重境界,忽然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触感。
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他浑身一热。
第177章 林妹妹好像知道了
奇妙的是,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反而让贾瑛的真气运转更加舒畅自如,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如春水般温润绵长。
石三妹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似是做了个好梦。
她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偶尔擦过贾瑛的下颌,带着淡淡的清香。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雾,将湖面染成一片暖橙色。
薄纱般的晨雾在水面上缓缓流淌,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偶有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贾瑛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虽彻夜未眠,却神采奕奕。
贾瑛低头看向怀中的石三妹,少女的呼吸轻浅均匀,长睫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宛若一幅静谧的工笔画。
他动作极轻地将她抱起,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想把她安置在船中央的软垫上。
不料石三妹已然醒来,见贾瑛正抱着自己,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轻声道:“公子,你醒了?”
贾瑛将她轻轻放下,指尖拂过她散落的发丝,温声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黛玉商议这些姑娘的安置事宜。”
石三妹轻轻“嗯”了一声,温柔得如同湖畔荡漾的涟漪。
贾瑛踏着晨露,沿着湖边的小路,从容走回林宅。
如今的林府上下,无人不识这位手段了得的表少爷。
守门的家丁见他从湖边归来,远远便躬身行礼,目光中交织着敬畏与钦佩,无人敢上前询问,只恭谨地目送他迈过门槛。
贾瑛先到了自己下榻的外院书房,关起门来,仔细盘点这次夜闯瘦影居的收获。
他在幽居园诛灭那群变态的权贵时,搜罗来的银票加起来足有一万多两银子。在甄应嗣居住的小楼上,也得了十几万两的银票。
而甄应嗣藏在密室中箱子里的私房钱,银票和地契总值更超过八十万两,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珠宝。
短暂的兴奋过后,贾瑛忽然觉得这些财富无比沉重。
它们不仅代表着数字,更承载着无数人的血泪。他轻轻抚过银票上精细的花纹,仿佛能听见那些被囚女子的啜泣。
感慨了一会儿,贾瑛目光渐渐坚定。这些钱财,他日必当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他将银票、地契重新放好,仔细收进箱中。起身环顾四周,最终将箱子藏在了书架后一处暗格里,又用几卷旧书虚掩着。
随后,贾瑛换上林青玉的月白长衫,运转无相真气,面容随之缓缓变化,不过片刻,已然化作林青玉的模样。
无相真气进入第六重后,如今他单凭真气就能维持十个时辰以上的变形,几乎用不上面具了,这让他行事方便了许多。
贾瑛推门而出,晨光正好洒在廊下。
恰逢两个小丫鬟端着红漆食盒袅袅婷婷而来,见他出来,忙屈膝行礼。
贾瑛温声道:“将早饭送到妹妹院里吧,我与她一同用膳。”
穿庭过院,过了林宅内院的月亮门。沿着游廊,来到黛玉的绣楼下。
早有眼尖的小丫鬟瞧见他,飞也似地进去通报了。
不过片刻,黛玉便带着冰鸿、雪雁、香菱迎了出来。四人立在阶前,恰似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图。
冰鸿冷艳,雪雁灵动,香菱娇怯,而黛玉的风姿气质更是无人能及,宛如空谷幽兰,清丽不可方物。
贾瑛只觉眼前一亮,连晨光都明媚了几分。
几人将他引到用餐的小花厅。
贾瑛刚一落座,便开口道:“妹妹,有件事,请你安排一下。”
黛玉微微蹙眉道:“哥哥说哪里话,怎么对妹妹这么客气?但说无妨。”
贾瑛望着黛玉,试探着道:“妹妹,能不能交代一下厨房,多做……一百多人的早饭?”
黛玉丝毫也没露惊讶之色,也没有丝毫迟疑,转头吩咐道:“雪雁,按少爷的意思,快去跟厨房说一下。”
贾瑛留神看着她们几人,见冰鸿脸上仍是冷冷的,没有丝毫表情。
倒是雪雁的大眼睛里有一丝惊讶之色,不过很快便收敛了。
香菱因是初来,眼里全是怯生生的,见贾瑛扮的林青玉是个青年男子,更是不敢多看,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看雪雁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忙道:“等一下。”
雪雁闻言,止住了脚步,回身等待吩咐。
贾瑛又看着黛玉,道:“妹妹难道不奇怪,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早饭吗?”
黛玉淡淡道:“哥哥既然如此说,自然有哥哥的道理,黛玉不用多问。”
贾瑛轻轻一笑,道:“还是妹妹相信我。好,雪雁,你去和厨房说的时候,顺便说一下,早饭做好后,即刻送到南面湖边的一个货船上。
那货船很好找,我的那个贴身护卫就在船上,找他即可。”
雪雁领命往外走去。
黛玉在后面接着道:“香菱,你也一起去,也认识一下路。还有,告诉厨房,多做一些,免得不够,他们分不过来。”
香菱忙应了一声,步履轻盈地跟着雪雁。
贾瑛看黛玉如此明事理,心中感动,道:“还是妹妹思虑周详。”
黛玉看着他,眼眸如水:“还需要其他什么?只是饭食吗?衣服要不要?”
贾瑛听她如此说,心中一震,这黛玉心思玲珑,怕是猜到了什么。
他忙道:“有些衣服更好,只是,怕没有合身的。有没有十来岁小姑娘穿的衣服?”
黛玉即刻吩咐冰鸿:“去,把我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找出来,再问问各院的丫鬟婆子,有没有小姑娘穿的衣服,多找一些来,去给湖边的船上送过去。”
冰鸿低头答应一声,也匆匆去了。
小花厅里,只剩下贾瑛与黛玉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桌精致的早膳,却谁也没有先动筷。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洁白的墙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贾瑛看着黛玉的眼睛,轻声问道:“妹妹好像知道了什么?”
黛玉拿起白瓷汤匙,动作轻柔地为他舀了一碗汤:“我不用知道什么。瑛二哥帮了我那么多,只要是哥哥说的,妹妹哪有不帮之理?”
她将汤碗轻轻推到他面前:“哥哥不饿吗?快吃饭吧。”
第178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早饭格外丰富,翡翠烧卖、莲子粥、各色小菜,摆满了红木圆桌。
贾瑛昨晚剧烈活动了一晚上,早就饿了,吃得如风卷残云一般。
黛玉小口啜着粥,动作依然优雅,但确实比往日多吃了一些。
许是丧事已毕,家产也有了着落,她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似乎淡了些。
匆匆吃完早饭,丫鬟们撤去残席,重新奉上香茗。
贾瑛端起茶杯,问道:“妹妹听说过光明教吗?”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慎重。
黛玉望着窗外的朝阳,目光悠远:“现在,有谁还不知道光明教呢,说不知道,就是骗哥哥了。”
贾瑛接着问道:“那你可知,你们林家就有光明教的人?”
黛玉淡然道:“你说的是吴远?我知道,不但我知道,我爹爹也知道。”
贾瑛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姑父他老人家?”
黛玉的眼圈又红了起来:“爹爹在世的时候,就曾经和我说过,光明教做的事,都是好事。”
贾瑛斟酌着词句:“目前看来,确实没发现什么恶事,但这种神神秘秘的宗教,谁能说清,将来……”
黛玉的眼中已浮现出泪光:“这也正是爹爹担心的。所以……光明教的人请我爹入教,被他拒绝了……”
贾瑛惊呼一声:“哦?还有这种事。”
说起亡父,黛玉再难抑制悲伤,珠泪接连不断地滑落:“不过……没想到,爹爹走了之后……还被他们说成是光明使者……”
贾瑛看她哭得如梨花带雨,心中不忍,便转了个话题:“还有那爱编故事的,把你也编进去了,说你是天上下凡的玉女呢。”
黛玉抬起泪眼,似嗔似怨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你呢,说你是金童。”
这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怔住了。
那金童玉女,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在两人心头同时划过。
贾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个正着。
黛玉的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映着未干的泪痕,更增娇艳,恰似晓露中初绽的芙蓉。
贾瑛不觉看得呆了一下,暗叹有些人天生就与众不同。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随便的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心魄。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茶香袅袅,在两人之间缭绕。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静谧中悄然流淌,如春日细雨,无声地滋润着彼此的心田。
过了一会儿,香菱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多谢林小姐!多谢林少爷!”这娇憨的女孩提着裙摆跑进屋来,一下就跪倒在地,冲着二人不住地磕头。
“不用如此!”贾瑛忙伸手相扶,伸到一半却猛然想起,此刻自己还是林青玉的模样,那只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收也不是,扶也不是。
黛玉看他这副窘态,嘴角一翘,轻轻伸手,将香菱扶起,道:“不用客气,不用行此大礼。”
香菱满面泪痕,激动得语无伦次:“多谢小姐和少爷,给我那些苦命的姐妹们送去吃食和衣物。”
黛玉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瑛一眼,道:“你最该谢的,是救他们出来的人。”
香菱却不知道面前俊俏的林青玉就是贾瑛,认真道:“公子是天下最好的人,奴婢定当报恩,日后自会服侍他一辈子,给他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贾瑛轻咳一声:“那也不用……”
“用的用的,”香菱急切地道,“林少爷是公子的朋友,肯定也知道公子在哪。我刚才去寻他,却找不到,心里慌得很。”
黛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道:“你家的公子最是害怕我这哥哥,我哥只要一出现,他肯定藏起来。”
香菱连连摇头:“不会的,公子谁都不怕。他、他大概……是敬重林少爷……”
贾瑛看她难堪,怕再说一会儿,被黛玉拆穿了自己,忙接过话头:
“香菱,妹妹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说的不错,贾瑛公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他去哪了。他有要事在身,晚上才会回来。”
香菱担心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啊,公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知道,瘦影居那些护卫,是很厉害的……”
黛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道:“是啊,那么多护卫,一般人去了,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香菱一颤,眼中顿时泪光闪烁:“啊,那公子他……”
贾瑛看香菱都快哭出来了,忙笑道:“妹妹别再吓唬她了。放心吧,我刚见过贾瑛,他一根汗毛也没掉。
他只是有事要办,暂时出去了。你安心陪着冰鸿和雪雁去吧。”
香菱仍不放心,眼巴巴地望着黛玉,像是在求证。
黛玉这才轻笑道:“香菱,放心吧,瑛二哥厉害得很呢,没人伤得了他。你去和冰鸿雪雁说一声,你们守在四周,谁也别让进来,我和哥哥还要商量要紧事。”
香菱这才破涕为笑,用绢帕轻轻擦了擦眼角:“小姐就会取笑我。”
说着轻盈地转身跑出去了,裙裾飘飘,像只快乐的蝴蝶。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贾瑛和黛玉相视一笑。
贾瑛看着黛玉难得的笑容,宛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不禁心中又是一阵急跳。
他心道:林妹妹这一笑好厉害,再看下去真要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语气故作轻松:“林妹妹好像知道我很多事呢,我却对妹妹的事一点也不清楚。”
黛玉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道:“昨日听香菱说了她的来历,我便猜你多半要出去替她讨个公道。让雪雁去你院里寻你,果然发现你不在。”
贾瑛微微挑眉:“那吴远是怎么去的?”
“我早知吴远是光明教的人,”黛玉语气平静,“便让冰鸿有意接近他,暗中……也入了教。”
贾瑛诧异道:“啊!原来冰鸿也是光明教的人?”
“她入教是假的,”黛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是我派她去探探光明教的底细。”
贾瑛叹了口气:“林妹妹可能不知,这等神神叨叨的教派,哪能这么容易就……”
第179章 不愧是女孩之友
“冰鸿是爹爹从小收养的,”黛玉打断他,语气坚定,“便如我的亲妹妹一般,定不会背叛我家。”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昨日我见你独自一人前去瘦影居,担心得……就让冰鸿把一些消息透露给吴远。
果然,吴远他们的速度还是蛮快的,看来光明教和你想到一块去了。”
贾瑛心道:这光明教一闹,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不过口中还是顺着说道:“也是,光明教确实省得我再跑一趟。本来我救完人后还打算去放把火,没想到吴远他们抢先一步把火给放了。”
黛玉眸中闪过一丝好奇:“我还是奇怪,瑛二哥是怎么把那么多女孩神不知鬼不觉救出来的?”
贾瑛便简略地说了解救的经过,自然略去了那些诛杀变态、将真人做成人偶等骇人听闻的细节,生怕吓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
即使这样,黛玉听他说起悔过窟的情景,也是时而掩唇轻呼,时而蹙眉叹息。
说着,贾瑛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神秘的青衣女子,随口问道:“冰鸿昨天有没有跟着吴远一起去瘦影居?”
“没有啊,”黛玉轻轻摇头,“她一直陪在我身边。”她话锋一转,“现在,那么多女孩跟着你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安置她们?莫不是都想收作丫鬟?”
贾瑛正色道:“妹妹说哪里话!我若如此行事,与瘦影居那些妖魔鬼怪有何区别?”
黛玉见他神色严肃,忙柔声道:“哥哥莫生气,妹妹给你赔不是了,方才只是句玩笑话。”
贾瑛眉头微蹙,站起身在花厅里踱着步:“那些可怜的女孩,自然要逐个问清楚。
记得家的最好,派人妥善送回去。若是实在记不得家的,也要给她们寻个安身之处,让她们平平安安地长大,学些自食其力的本事,将来也好谋个生计。
待日后她们长大了,喜欢谁便嫁给谁,总要自己情愿才好。”
黛玉听着,不由叹口气,嘴角微翘:“现在我算是真明白,瑛二哥的外号真是名副其实了。”
贾瑛奇怪地转身看着她:“外号,我有什么外号?”
黛玉以袖掩唇,促狭一笑:“就是女孩之友呀!瑛二哥为这般素不相识的女孩们甘冒奇险,又为她们考虑这么周全,真不愧是女孩之友!”
贾瑛无语,女孩之友,那是贾宝玉好不好,是他天天混在女孩堆里得的外号,和咱这般做派截然不同。
咱要起外号,那也应该叫……护花使者!护花公子!
他没好气地说道:“妹妹离京城那么远,怎么也知道这个绰号?”
黛玉轻轻整理着袖口,淡然道:“那是我外祖母家,府上的事自然多少知道些。”
贾瑛苦着脸道:“我虽然想这么多,可是都没什么用。我们马上就要回京了,自然不能带着这么些女孩一起回去,妹妹主意多,帮我想想呗。”
黛玉垂眸思忖片刻,眼波流转间已有了计较:“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怕瑛二哥不同意。”
贾瑛忙道:“妹妹的主意自然是好的,快说来听听。”
黛玉缓缓道:“你只需把这消息告诉吴远,他必会按你的意思,把这群女孩处置得妥妥帖帖的。”
贾瑛果然摇头:“吴远?他会做这些事?别是把这些女孩都带到光明教里去吧。”
黛玉也站起身,在小花厅里走了几步:“我听冰鸿说,他们光明教内部有个说法,每救一个人便加一点功德。
这一百多个女孩,就是一百多点功德,你如送给吴远,他谢你还来不及呢。再说,有光明教保护她们,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贾瑛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好吧,也只能暂时这样了,总比把她们交给官府好些。”
他忽然郑重地看着黛玉:“不过,我还是建议妹妹,别让吴远这样的人再当你家的护卫了。我总觉得,他们对你有所图谋。”
黛玉淡淡道:“有什么想法?冰鸿已经告诉我了,他们想让我当他们教中的圣女。”
“什么?圣女?”贾瑛吃了一惊。
“我已回绝了。”黛玉神色平静,“我自是不会当这装神弄鬼的圣女。哥哥说得对,现在我们要回京,不需要那么多护卫和家丁,正好让吴远离开。”
二人计议已定,当即分头行动。
黛玉自去裁撤不需要的下人,又命人将各店铺的账目一一取来核对。
贾瑛回到住处,又恢复本来面目,到院中找到了吴远,将他带到湖边。
“吴兄昨夜好生英雄!当是在光明教中职位不低吧。”贾瑛开门见山,直接说破吴远的身份。
吴远神色一凛,随即恢复平静:“贾兄更是厉害,吴某真心佩服,不知可愿加入我们光明教?以你的才能,必能大展宏图。”
贾瑛挑眉一笑:“不知贵教教主是谁?我想先见见他,再作打算。”
吴远摇头道:“我们教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我们也难得一见。不过,你若加入我教,教主一定会亲自来见你。”
贾瑛心道:早知如此,这光明教的教主若想保持神秘,必然越难见到越好,说不定根本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还是先不加了吧。”贾瑛摆摆手,“我这人散漫惯了,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加入什么教。”
吴远还要再劝:“我们光明神教,是为带给世人光明,正是让大家都能自由自在……”
“打住打住!”贾瑛笑着打断,“这些大道理我也会说,说不定比你们教主说得还要动听。吴兄不必再劝,人各有志。”
吴远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看你做的事,和我们神教的宗旨不谋而合。”
贾瑛顺势接话:“既然宗旨相同,现在正有一桩功德,不知吴兄愿不愿做?”
“不知是何事?”
贾瑛便将自己对那些被救女孩将来的考虑娓娓道来。
吴远顿时眼睛一亮:“当然愿做,贾兄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只是我有些好奇,贾兄是怎么把她们救出来的?”
贾瑛自不会告诉他,只淡淡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吴兄就不必多问了。”
第180章 勇敢地活下去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载着女孩们的货船附近。
贾瑛领着吴远走上船头,只见石三妹独自盘坐在船舷边,双目紧闭,显然仍在苦修功法。
女孩们在船舱内外三五成群地玩耍,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她们身上那些原本破烂不堪的衣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身质地精良的新衣。这自然是黛玉吩咐下人为她们置办的。
女孩们看到贾瑛,都高兴地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唤着:
“大哥哥,你可回来了!”
“大哥哥,要带我们回家吗?”
贾瑛环视着这群重获新生的少女,提高声音道:
“妹妹们,你们瞧,这位吴远兄弟,昨天也和我一起去救你们了,那瘦影居便是他带人烧的,他还杀了好多欺负你们的坏人!”
女孩们闻言,纷纷向吴远行礼道谢。吴远也微笑着还礼。
贾瑛又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无法亲自送你们了。接下来,就由吴兄派人,把你们都送回各自的家乡。”
女孩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喊道:
“不要!我们要跟着大哥哥!”
“大哥哥别丢下我们!”
贾瑛看着这些期盼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温和却坚定:
“妹妹们,你们已经得救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自己的主人,要学会独立,要懂得珍惜自己。不要总是想着依靠别人,因为最可靠的,永远是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回家后,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姊妹。若有机会读书识字,定要用心学习。若是能学些手艺,自然也好。将来长大了,要寻一个真心待你们的良人,组建温暖的家庭。”
九儿等几个年纪较小的女孩已经开始抽泣,贾瑛心头一软,却仍继续说道:
“听话,跟着吴大哥的人回去。他们会把你们平安送到家人身边。若是实在找不到家人的,吴大哥也会为你们安排妥当,让你们有机会学习技艺,将来能够自食其力。”
他向前一步,轻轻摸了摸九儿的头:
“记住,经历过苦难,更要珍惜生命。你们的未来还很长,一定要勇敢地、好好地活下去。”
女孩们虽然不舍,但听着贾瑛这番恳切的话语,也都渐渐安静下来。她们眼中含着泪花,却也都认真地点着头,将这番嘱托记在心里。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那么,再见吧,希望以后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生活得幸福精彩!”
说完,贾瑛对大家郑重拱手,带着石三妹毅然转身下船。
身后,是一片带着哭泣的告别声,清脆的声音在湖面上回荡。
回到住处,贾瑛先先小憩了一个时辰,醒来后精神焕发,便立即着手制作连弩。
这次,他用桑木和牛筋,制出了低配版的穿云弩。
由于真气修为的大幅提升,他制连弩时也越加轻松自如,做出的连弩更加精巧。
经过改良的连弩,虽射程稍近,但弩身更轻,推拉箭匣所用力道也大为减小。
最可观的是,箭匣容量扩大至十五支弩箭,堪称快速提升战力的利器。
贾瑛专注地调整着每一个机括,直到夕阳西斜,十把改良版穿云弩已整齐地排列在案几上。
他还特意为石三妹制作了一把精致小巧的手弩。这把手弩可以巧妙地藏在袖中,固定在手臂上。一次能装填五支特制的小箭,既隐蔽又实用。
石三妹见到这份礼物,果然爱不释手。她当即佩戴上手弩,在庭院中不停地练习瞄准。
贾瑛想起晚上约了柳湘莲和薛蟠在得意楼赴宴,稍作休整后,便换上一袭月白文士长衫,准备出门。
石三妹见状,立即表示要同行:“公子早就答应过我,要带我出去玩儿呢!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行吧,不过,你只能扮作我的护卫。”贾瑛想想,反正约的是柳湘莲,也没什么危险,便也欣然同意。
“没问题,这个我最拿手!”石三妹的大眼睛又变成弯弯的月牙。
贾瑛带着石三妹这位贴身护卫,从容向外行去。
刚走到院门口,张若锦看见了,匆匆跑过来道:“瑛二爷出门,怎能不带护卫?林管家知道了,又该埋怨我们了!”
贾瑛笑道:“你们且好生练刀法,等谁能接住我这位石朋友的三招两式再说吧。”
张若锦看石三妹这等“大高手”跟着,才放了心,讪笑道:“石壮士武功何等厉害,小的可不敢比。”
贾瑛心中暗笑,石壮士?也是,三妹有的地方可壮实了!
他又问:“你们的刀法练得如何了?明日我要检查,练得好的送你们个好东西!”
张若锦立即正色行了个礼:“知道了二爷,小的这就去教训那批小子,谁如果练得不行,就让他滚回家去,别再出来丢脸了。”
贾瑛与石三妹策马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姑苏城的中心地带。
此时华灯初上,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灯火之中。
但见姑苏城内运河如带,灯火如织,画舫凌波,笙歌隐隐。街市上人流如织,各色店铺前悬挂的灯笼连成一片绚烂的光河。
石三妹这还是头一回与贾瑛并肩走在姑苏城的街市上。
尽管她强自维持着护卫的持重姿态,可那双清亮的眸子却泄露了心底的兴奋。
左边糖人摊上晶莹剔透的凤凰展翅,右边杂货铺里叮当作响的九连环,都让她应接不暇。她不时悄悄放慢脚步,目光在那些新奇玩意儿上流连。
贾瑛看在眼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在捏面人的老翁摊前停下,选了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面人;又转到蜜饯铺子,称了一包桂花糖藕。
当他把这些小玩意儿塞到石三妹手中时,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石壮士”,眼角眉梢都漾开了欢喜的波纹。
“注意风度。”贾瑛压低声音,含笑提醒,“现在,你可是我的贴身护卫,石壮士。”
石三妹连忙挺直腰板,将面人小心收进袖中,嘴角却还噙着掩不住的笑意:“知道啦。”
她刻意清了清嗓子,学着江湖人的架势抱拳行礼。
第181章 好兄弟,够朋友
晚风拂过,吹起石三妹束发的青色丝带,也吹散了蜜饯纸包里飘出的甜香。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贾瑛身侧,时不时伸手碰碰袖中的面人,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努力维持着护卫该有的警觉与持重。
只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终究藏不住少女初涉繁华的欣喜。
得意楼就坐落在运河畔,二层楼阁依水而建,飞檐翘角在灯下勾勒出优雅的剪影。
雕花木窗内,隐约可见文人墨客凭栏远眺的身影,时而传来吟诗作对的谈笑声。
楼前的码头上停泊着几艘精致的画舫,船头的灯笼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
英俊潇洒的柳湘莲站在得意楼的大门前,远远地看见贾瑛,不由喜上眉梢,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
早有伶俐的小二快步上前,将他们骑来的两匹骏马牵到旁边的拴马桩系好。
“贾兄,可把你盼来了!”柳湘莲热络地拉住贾瑛的手,“这几日我可是茶饭不思,就等着与你把酒言欢呢。”
贾瑛含笑回应:“柳兄这般盛情,我岂敢怠慢?只怕耽搁了时辰。”
他又将身后的石三妹引到身前:“柳兄,这是我的朋友石三,也是我的护卫。”
柳湘莲见石三妹英姿勃勃,他素来喜好结交江湖豪杰,见状不由眼前一亮,拱手道:“石兄弟气度不凡,幸会幸会。”
谁知石三妹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不发一言,默默退到贾瑛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双明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全然是一副尽职尽责的护卫模样。
盛装的顾怜儿从得意楼里款款走出,裙裾轻摆如流水泛波。她向贾瑛盈盈一礼,眼波流转间自有万种风情。
贾瑛含笑还礼:“怜儿姑娘也来了,姑苏城有幸,可以欣赏你的仙乐了。记得在扬州时,一曲扬州慢至今余音绕梁。”
几人闻言顿时大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柳湘莲不住口地夸赞贾瑛:“贾兄现在可谓是声名鹊起了,江南地界的文士圈里,见面说上三句话,便要提到你这京城贾瑛之名。”
贾瑛忙摆手逊谢:“柳兄说哪里话来,其实我就是瞎蒙的,啥也不会。不过是大家谬赞了,这般盛名,实在让我惶恐。”
柳湘莲忽然把贾瑛拉到大门旁边的阴影里,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湘莲今日先向贾兄告罪。”
贾瑛诧异道:“柳兄怎么如此客气?你我之间何必行此大礼。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柳湘莲苦笑着压低声音:“只因姑苏的一些好友,仰慕你的文才,都想与你结识。我原只说小聚,谁知他们今晚竟都到了得意楼,还邀了不少旁人。”
贾瑛不以为意道:“那也没什么。湘莲兄的好友,定是俊逸洒脱之人,我认识一下也无妨。”
“可我方才一看,”柳湘莲面露难色,“他们居然又约了好几个素来眼高于顶的。言语之间傲气十足,似乎存着要与你切磋、挫你颜面的意思。”
贾瑛顿时想起前日收到的几个请帖,问道:“都有哪些人?”
柳湘莲道:“姑苏有名的文子明、祝学山、徐慕卿都在其中,还有一些,我也不认识。看那架势,怕是有备而来。”
贾瑛不禁头大如斗:“既是这般,我们何不换个清静地方相聚?何必非要在此应酬。”
柳湘莲叹道:“唉,说来也是为了顾怜儿。她虽在扬州的花舫大会上夺了花魁,可当晚在她船上便发生了命案,后来再无人敢上她的画舫。
我这才陪她来姑苏试试运气。若是今日得罪了这帮才子,她在此地怕是也难以立足了。”
贾瑛略一思忖,想到自己穿越前后读过的那些诗书,只要小心应对,应当不至于露出马脚。便道:
“既然如此,就当是为怜儿姑娘铺路。大不了我装醉蒙混过去,让他们得意一番也无妨。”
柳湘莲大喜,拍了拍贾瑛的肩膀:“好兄弟,够朋友!”忙回首招呼顾怜儿。
顾怜儿袅袅上前,再次深深行礼:“多谢贾公子相助之恩。当日在扬州相见,贾公子瞒得我好苦,竟不知贾公子是荣国府的贵公子呢。”
贾瑛笑道:“快别提这个了。倒是怜儿姑娘何时得空去京城,也让我祖母听听你那天籁之音。她老人家最爱听曲,若是听得姑娘唱歌,定会欢喜不已。”
顾怜儿闻言也是喜出望外:“公子盛情,怜儿感激不尽。他日若得机缘,定当专程前往。”
几人正说着话,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大笑:“宝玉兄弟!”
一听那粗豪的声音,贾瑛便知是薛蟠到了。只见薛蟠带着一群小厮,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一身锦袍在灯下闪闪发光。
贾瑛连忙带着柳湘莲和顾怜儿迎上前去,给双方引荐:“柳兄,这位是我的嫡亲表哥薛蟠,皇商薛家的公子。薛大哥,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柳湘莲!”
“薛兄!”“柳兄弟!”
薛蟠一见柳湘莲俊朗的容貌,顿时两眼放光,上前就拉住他的手不愿松开:“柳兄弟好生俊俏!咱哥儿俩以后多亲近亲近!”
贾瑛心中暗笑,这呆表兄果然又犯了老毛病,好色起来不分男女。当下大笑着将两人分开:
“薛大哥,你可要小心了。我这湘莲兄可不是一般人物,那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英雄好汉,一人赤手空拳便能把一二十几个盗贼打得落花流水。”
柳湘莲原本见薛蟠一副粗鲁的富商模样,心中已有几分厌烦。
但他没想到,贾瑛竟把自己吹得这么厉害,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
薛蟠一听柳湘莲居然如此厉害,心中大惊,顿时收起那点龌龊的想法,连带对顾怜儿都恭敬起来,再不敢有丝毫怠慢,连连拱手:“失敬失敬!”
众人说笑着结伴进了得意楼。
只见楼内雕梁画栋,灯火辉煌,正中天井处悬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映得整个厅堂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墨香交织的独特气息,隐约还能听到楼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贾瑛眼睛微微眯起来,这帮江南才子,不知是什么路数。
今晚这场聚会,怕是要有一番热闹了。
第182章 多结识几个朋友
薛蟠一进门就豪横地叫道:“掌柜的,把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给我们预备上!今日我薛大爷做东,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柳湘莲忙道:“薛兄不必破费。今日得意楼的老板早为我们准备好了二楼最好的得意厅,大家正好一同上去,多结识几个朋友。”
薛蟠拍着胸脯笑道:“哦,那也好。咱可说定了,一会儿的花费都须算在我的账上!谁也别跟我抢!”
他这人缺点一大堆,最大的优点就是出手阔绰,从不在朋友面前吝啬钱财。
说罢,薛蟠便回头吩咐随行的几个小厮留在楼下自去饮酒用饭,莫要上来打扰。
一直默默跟在贾瑛身后的石三妹见状,脚步一顿,也准备留在楼下。
贾瑛却微微侧身,温言道:“无妨,石三弟。你是我的朋友,自然与我们一同上去。”
薛蟠这才注意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身姿挺拔的“少年”,见其眉目清俊,顿时又来了兴趣,眼睛一亮,习惯性地伸出胖爪,想要握手结识。
贾瑛忙不着痕迹地向前半步,巧妙拦在二人之间,凑到薛蟠耳边,压低声音笑道:
“薛大哥,好意心领。只是我这位石三弟,脾气颇为古怪,一身本领更是高强之极,等闲人近身不得。
他从不与外人交谈,方才对湘莲兄也是如此,并非独独怠慢于你。”
薛蟠一听“本领高强之极”,又见石三妹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惊,随即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
“既是宝兄弟的朋友,有个性也是应当的,应当的……”
柳湘莲在前引路,将几人带至二楼。
一个身着文士服装的微胖中年迎了上来,未语先笑,团团作揖。
柳湘莲给几人介绍:“这位是得意楼的东家,盛得意盛先生,亦是姑苏文坛有名的雅士。”
几人急忙还礼。盛得意笑容可掬,连声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行至廊道尽头,两扇雕花木门敞开着,露出一个极为宽敞雅致的大厅。
这“得意厅”果然名不虚传,一排巨大的轩窗正对着窗外波光粼粼的运河,但见河上画舫如织,灯火交相辉映,景色开阔动人。
厅内装饰亦是精心布置,四壁挂着名家字画,角落与窗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许多秀雅的盆栽兰草,绿意盎然,幽香隐隐。
厅中整齐地摆放了六张黑漆雕花的楠木几案,每张几案旁都设着铺设锦垫的舒适矮榻,可供宾客倚坐。
此时,几案上已摆满了时令鲜果、精致茶点和若干冷盘,银壶玉杯,熠熠生辉。
其中有五张几案后已坐了人,每组约有四至六人不等,加起来约有二十余人。
在座者个个衣冠楚楚,宽袍博带,皆是书生文士打扮,或温文,或洒脱,目光流转间,多少都带着几分才子特有的清高。
柳湘莲将贾瑛、薛蟠、石三妹以及顾怜儿引至窗边那处尚且空着的桌案旁,随即面向厅内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姑苏的仁人雅士,柳某在此引见。这位,便是来自京城荣国府的贾瑛贾公子!这位,是金陵紫薇舍人薛公之后,薛蟠薛公子!”
那几案后的书生文士们纷纷应声而起,动作虽不算急切,却也给足了礼数。
众人口中说着“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之类的客套话,目光却大多聚焦在丰神俊朗的贾瑛身上,好奇、打量、审视兼而有之。
贾瑛面带谦和微笑,从容不迫地向四周拱手还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薛蟠也学着样子,大大咧咧地抱拳环视一圈。
石三妹依旧默立贾瑛侧后方,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顾怜儿则微微垂首,执礼甚恭。
随后,在盛得意的引荐下,各人与贾瑛、薛蟠逐一相见,互报姓名。
贾瑛一面寒暄,一面特别留意了其中名气最大的三人:
文子明是个端庄稳重的文士,不苟言笑,书卷气浓厚。
祝学山身材微胖,胡子拉碴,衣袍也略显随意,颇有些不修边幅的名士派头。
徐慕卿则是清瘦文雅的书生模样,面容俊秀,眉目间傲气十足。
一番简单的见礼后,众人这才各自重新落座,厅内暂时恢复了先前的低语与寒暄。
盛得意也和文子明坐在了一起,他本就是姑苏有名的文士,时常做东邀集才子们在此吟诗唱和。
见宾客已齐,盛得意招呼一声,身材窈窕的侍女们便如穿花蝴蝶般开始上菜。
一时间,珍馐佳肴络绎不绝地呈上,既有姑苏本地的时令菜蔬,也有精心烹制的肉食珍品。
侍女们手执精致的银质酒壶,为宾客斟满美酒,酒香醇厚,瞬间飘满全厅。
觥筹交错间,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逐渐热络。
薛蟠喝了一杯酒,感慨道:“宝兄弟,幸好昨晚遇上了你,我们提早离开了瘦影居,你可知道,我们走了以后,那里竟发生了天大的惨事!”
贾瑛早知昨晚的事必会传遍姑苏,闻言却仍故作惊讶,挑眉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湘莲插话道:“听说昨夜瘦影居被烧成白地,死伤无数。连本县的都头去救火,都死在了里面。
本来今日之会,他们还请了一些当地官员,但瘦影居的事一出,那几名大人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来。”
薛蟠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不只如此,金陵谢家有个老忘八,也死在里面。
据说那甄应嗣那该死的混蛋,被邪教迷了心智,甚至还勾结倭寇,害死了不少人,至今潜逃无踪,官府正在全力缉拿……”
贾瑛听了,心中暗忖:便宜了钱都头那坏种,死了也落个好名。原来那该死的老东西,是谢家的人……什么,还有倭寇?
他立即正色问道:“倭寇?是怎么回事?”
薛蟠拍案道:“听说是一些从海外蛮荒之地飘来的野人,身材矮小得紧,两腿罗圈着,站都站不直,但凶猛异常,如同野兽一般,还会吃人肉喝人血……”
贾瑛心中一凛,这个世界,竟然也有倭寇。自己带着黛玉一行人,如果在路上遇到那些畜牲,那可就危险了!
得想个什么妥善的法子才行。
第183章 风雷乍起便无声
正说话间,那边的姑苏文士们忽然喧哗起来,纷纷击节而呼:“请顾大家献唱一曲!”
顾怜儿盈盈起身,莲步轻移,来至厅中稍前的位置。她略一敛衽,轻启朱唇,唱了一曲踏莎行。
其声清越悠扬,如春莺出谷,唱腔缠绵悱恻,将词中那分春日的闲愁与旖旎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席间陷入片刻的寂静,仿佛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婉转的歌声中。
随后,满堂才爆发出由衷的喝彩声,掌声如雷。
这时,徐慕卿举杯而起,笑道:“怜儿姑娘一曲,如饮醇酒,令人沉醉。在下不才,刚才偶得一诗,请各位指正。”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姑苏楼宇互相望,户户珠帘十二行。
绿水过桥通酒市,春风下马有垂杨。”
诗句描绘的正是姑苏城的繁华景象,对仗工整,意境优美。顿时,众人一片叫好声,纷纷称赞此诗尽显姑苏风韵。
徐慕卿面带得色,转向贾瑛:“久闻贾公子诗才,冠绝京华,今日得见,不可虚度。
徐某抛砖引玉,可否请贾公子也来一首,让我等姑苏同好,也领略一番京都才子的风采?”
贾瑛举杯含笑道:“徐兄过誉了。姑苏乃人文荟萃之地,在座诸位皆是江南俊彦,珠玉在前,我那敢班门弄斧?还是饮酒为妙。”
贾瑛还在苦思怎么应对倭寇,另外,他为顾怜儿考虑,只想和这帮文人交个朋友,不想抢了他的风头。
哪知徐慕卿以为他胆怯了,哈哈一笑,举杯一饮而尽,道:
“贾兄何必过谦?余以为做诗要随性而为,兴之所至,出口成章方见真性情。”
他忽然瞥见一只苍蝇,转头对着大家笑道:“诗兴到处,便是一只苍蝇,也能成诗。我好像听说,有只京城的苍蝇,到扬州哼哼了两声,在姑苏却不敢出声了,哈哈哈!”
他语带嘲讽,此话一出,姑苏的文士们全都哈哈大笑,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贾瑛。
贾瑛考虑顾怜儿在姑苏的立足问题,本不想与他们相争,但听徐慕卿拐弯抹角开始恶心人了,顿时脸就冷下来。
柳湘莲、顾怜儿也是懂诗的,当然也听出了徐慕卿话中之意。柳湘莲眉头微皱,顾怜儿则担忧地看向贾瑛。
石三妹全然没听他们的话,只是看着满桌的美味,想吃又不敢多吃,心中纠结。
薛蟠却是什么也没听明白,哈哈大笑道:“按徐兄弟说的,俺老薛也会作诗!”
他站起来,喝了一杯酒,醉醺醺道:“一个苍蝇哼哼哼,一群苍蝇嗡嗡嗡。”
他摇头晃脑的样子甚是滑稽,众人一听,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薛蟠更加得意,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接着道:“若想苍蝇……不再叫,若想苍蝇不再叫……”
他卡在这里,挠头苦思。大家都打趣道:“怎样?”“接着呢……”席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贾瑛心中暗呼,这呆霸王表兄这一瞎胡闹,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见那只苍蝇正好飞到自己附近,当即执着一根筷子,使了一招风雷乍起,真气过处,将那苍蝇一劈两半!
接着,他微笑着吟道:“风雷乍起便无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方才还在嬉笑的姑苏才子们顿时愣住,将这四句诗连起来一想:
“一个苍蝇哼哼哼”暗指徐慕卿方才的挑衅;
“一群苍蝇嗡嗡嗡”讽刺的是他们这些起哄的人;
而后两句“若想苍蝇不再叫,风雷乍起便无声”,分明是说只要贾瑛一出手,他们就全都得闭嘴!
于是,姑苏才子们全都鸦雀无声,个个面色尴尬,再也笑不出来。
只有薛蟠纵声大笑:“好好,宝兄弟接的好!”
他却是什么也没想明白,只觉得表弟接得顺口。
石三妹正在小口吃着松鼠鳜鱼,听自家的公子说了一句,忙咽下鱼肉,拍手叫好,差点被鱼刺扎着喉咙。
柳湘莲和顾怜儿相视一笑,也跟着叫好。
贾瑛将杯中酒饮尽,接着徐慕卿的话头淡淡道:
“徐兄高论,也不尽然。诗固然需灵性,然余以为做诗,更需在诗句中创造意境,要言志,要表述情怀。
若只为逞才斗快,与市井俚语何异?贾瑛此来,只为多交些朋友,并无他意,还请徐兄海涵。”
徐慕卿还想再说,那祝学山忽然哈哈一笑,插言道:“诗道暂且不论。
我听闻贾兄在京城曾写过一副字,羞得那位号称江左狂生的莫不平掩面而走,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得观贾兄墨宝?”
贾瑛摆手道:“江湖传言,多有夸大,祝兄切莫当真。倒是祝兄的书法,疏狂散逸,自成一格,小弟是闻名已久,万分佩服的。”
祝学山听贾瑛夸赞他,更是高兴,举起一杯酒,和贾瑛虚碰一下,一饮而尽,道:
“贾兄果然是个懂行的。我以为书法一道,讲究意先笔后,形散神聚。过于追求点画工整,不过是匠人描红,失了书写之本心。
须得胸中有一股逸气,发于笔端,纵横恣意,方能见真性情。贾兄以为如何?”
贾瑛和他对饮一杯,随口笑道:“祝兄说的意先于笔,自然在理。然世间百花各有各的美丽,万物也各有灵性。
在下以为,书法也当如自然,允许多种风貌并存,既要祝兄这般逸笔草书的写意,也需法度严谨的工笔,百花齐放,百鸟争鸣,方是书坛盛事。”
祝学山听了,若有所思,并未立刻反驳。
这时,一直静坐旁观的文子明缓缓开口,他声音沉稳,目光直视贾瑛:“诗书皆为末技,敢问贾兄平素所治何学?”
贾瑛谦逊答道:“不敢当治学二字。在下不过囫囵吞枣,涉猎些经史子集,实在才疏学浅,略知皮毛罢了。”
文子明不动声色,继续道:“贾兄过谦。我日前温习《中庸》,于‘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一句,略有困惑。
前人说‘致者,推而极之也’,然如何方能推极此‘中和’之心至于天地万物?不知贾兄可有何高见,解我之惑?”
贾瑛心道:来了,这是来考校我的学问根底了。好在这个问题我在国子监那堆书里看过。
管他呢,胡乱演绎一番,蒙过去再说!
第184章 接着来比过
贾瑛神色不变,略一思忖便侃侃而谈:“文兄此问,足见学问高深。依小弟浅见,‘致中和’的工夫,在于‘戒慎恐惧’与‘慎独’。
《中庸》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仍能保持中正平和,便是‘中’;发之于外,言行有度,无过无不及,便是‘和’。
能慎独,则心术正;心术正,则此中和之气自然能由内而外,由近及远,感通天地,使万物各得其所,各遂其生。”
文子明目光微动,颔首道:“贾兄以‘慎独’解‘致中和’,鞭辟入里。
但我认为,应是先穷尽事物之理,而后方能达到心与理一的中和境界。若只言慎独,恐流于内省,忽略了对外在之理的通达。”
贾瑛微微一笑,从容应道:“文兄所言,自然也有理。但格物与慎独,实乃一体两面,不可偏废。
格物是即物而穷其理,慎独是即心而养其性。理在万物,亦在心中。若只向外格物,而不向内省察克治,则心为物役,理终是外理。
若只向内慎独,而不格物致知,则所慎之‘独’,恐流入空虚。
故小弟以为,二者当交修并进,方能臻于‘尊德性而道问学’的大中至正之境。不知文兄以为然否?”
贾瑛这番话,既肯定了对方的观点,又完善了自己的见解,将“慎独”与“格物”有机统一起来,格局宏大,立论中正。
其实,他这段论述,都出自贾政为宝贝儿子从国子监借的两车书。那都是大儒们呕心沥血编写的经典,更有一些国子监内部的优秀文章,对许多问题都有所涉猎。
贾瑛看的也是一知半解,好在他记忆力绝佳,挑了一些胡乱揉在一起,不过也足以蒙混过关了。
众姑苏才子们在旁听得默然无语,暗暗心服。
文子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他郑重地举杯向贾瑛示意:“贾兄高见,子明受教,请饮此杯。”
盛得意却有些后悔。
他和文子明等人听说贾瑛的名气,都有些不服,今日特意摆了这一场酒宴,就是要压一压贾瑛的风头。
不过,他们却故意少请了一人过来。只因那人恃才傲物,与姑苏其他才子们才闹出些纷争。
众姑苏文士此时都在想,若是那自诩为江南第一才子的狂生也在此,不知能否折一下这京城外来者的颜面?
忽听门外有一人大叫道:“得意兄,你这事办的不地道,今日之会,怎能不喊我!”
却见大门“咣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青年文士脚步踉跄地闯了进来,衣襟微敞,发丝凌乱,手中还拎着个酒葫芦。
此人一到,原本喧闹的厅堂顿时静了三分。
在座的姑苏才子们纷纷露出尴尬的神色,有的低头整理衣袍,有的假装欣赏墙上的字画,都将目光刻意避开这位不速之客。
得意楼老板盛得意忙堆起笑脸迎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我早派人去请了,这不是没找着唐兄嘛!唐兄来了自然是最好。来,给你引荐几位新朋友。”
他扶着那青年文士来到贾瑛几人的几案前,笑道:“这位是唐小虎,我们姑苏有名的才子。”
接着又向唐小虎介绍贾瑛、薛蟠等人。
这唐小虎生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称得上俊朗非凡。只是眉眼之间傲气凌人,满身酒气,更添几分潇洒不羁之态。
唐小虎向贾瑛几人随意拱了拱手,便自顾自拎起案上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道:“来来来,新朋友见面,我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随即一手执壶,一手执杯,走到那几桌姑苏才子几案前,叫道:“来,我们上次的才子名次之争,还没结束,今天接着来比过!”
众人显然对他有些厌烦,都假装没看见他。
只有祝学山和唐小虎最熟,拉着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道:“还争什么江南才子的虚名,你可知道京城来的贾公子,文采比你强上百倍!”
那徐慕卿也在旁煽风点火,道:“唐兄不见京城贾公子,便如井底之蛙,不知天下有多大。”
唐小虎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你们必是在他那儿吃了瘪,想骗我替你们找场子!”
徐慕卿似笑非笑地道:“你如能对对子胜得了贾公子,我便尊你为姑苏第一才子。”
祝学山又添一把火:“我敢押十两银子,你对对子肯定对不过贾公子!”
唐小虎看着他道:“当真?”
祝学山掏出银票拍在桌上:“自然当真!”
徐慕卿等几个年轻好事的文士也纷纷道:“我也来赌十两!”
唐小虎果然受不得激,当即转身走到贾瑛面前,长笑一声:“贾兄,今日良辰美景,我们来连干三杯!”
贾瑛早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心中暗道,这唐小虎看似醉态可掬,实则心眼多得很,竟想先灌醉自己再来比试。
不过,咱可不怕喝酒!他当下含笑举杯:“好,唐兄有此雅兴,在下奉陪。”
旁边的薛蟠和柳湘莲也纷纷举起酒杯:“对!连干三杯才过瘾!”
三杯烈酒下肚,唐小虎醉意更浓,眼睛却越发清亮,提议道:“来我们姑苏,喝酒必要对对子,这才风雅有趣!”
薛蟠正啃着鸡腿,闻言拍案叫道:“对对子多没劲!干脆我们还是猜拳吧!”
贾瑛心里没底,别真碰到个对穿肠之类的高手吧,婉拒道:“能不能换个方法,我多喝几杯也无妨。”
唐小虎刚在那边和人打了赌,看贾瑛不接招,当即朗声说道:“贾兄如肯与我对对,不论输赢,我愿赠画一幅!”
柳湘莲笑着插言道:“早就听说过,姑苏唐小虎的工笔美人画堪称一绝,今日若能得见,实乃幸事。”
贾瑛见他执意要比,也不好再推辞,想起正好借他的画笔给顾怜儿打广告,便顺势道:“若真要作画,可否为怜儿姑娘画上一幅?”
“有何不可!”唐小虎爽快应下。
贾瑛拱手笑道:“唐兄既有如此美意,那在下只好入乡随俗了。正好可以再领略一下姑苏才子的风采。”
顿时,厅中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在二人身上。
第185章 与君共饮三杯酒
顾怜儿想暗中帮一下贾瑛,她眼波流转,执壶款步上前,给唐小虎满满倒了一杯酒,微笑道:“唐才子肯为小女子作画,怜儿先行谢过。”
唐小虎接过酒杯看着她,眼睛一亮,笑道:“美人的酒,怎敢不喝,不过你更应该给贾兄也多倒些!”
顾怜儿回眸看了看贾瑛,见贾瑛微微点头,才给他也倒满酒。
唐小虎潇洒地和贾瑛又碰了一杯酒,便提着酒壶走到厅堂中央,叫道:
“来,贾兄,你我都来这里,对上一联便共饮一杯,对不上者罚饮三杯,如何?”
贾瑛也被激起了好胜之心,整衣起身,从容步入厅中:“好!”
众人看他二人相对而立,一个潇洒不羁,一个温润如玉,不由齐声喝彩。
盛得意忙命人将四角铜雀灯盏同时挑亮,将这场文斗照得如同戏台。
唐小虎想起刚才徐慕卿“井底之蛙”的讥讽,略一思索,眼中精光闪动,扬声道:“我这上联是:井底蛙声自称大!”
这上联明指对方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言语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厅中众人自然听得出其中机锋,不由得屏息凝神,等着看贾瑛如何应对。
贾瑛微微一笑,应声而对:“空中鹏翼谁识高!”
他这下联气魄宏大,以翱翔九霄的鲲鹏自比,隐隐有凌云之势,不仅化解了上联的讥讽,更显胸怀壮志。
话音刚落,满堂顿时爆发出一片喝彩声,有人击节赞叹,有人抚掌称妙。
贾瑛与唐小虎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惺惺相惜之意,双双举杯共饮。
薛蟠也听不懂,只跟着大叫道:“对的好!咱们也共饮一杯助兴!”
一时间满座欢腾,纷纷举杯,气氛热闹至极。
接下来轮到贾瑛出对,他瞥了一眼得意楼的盛老板,灵机一动,笑道:“上得意楼,人人哪能都得意。”
此联嵌入楼名,既应景又暗含世事难全之理,颇为巧妙。
唐小虎不假思索,几乎是脱口而出:“说称心话,事事只求半称心!”
下联对仗工整,意境超然,引得众人拍案叫绝。
盛德意更是拍着大腿,激动地叫道:“好对!妙极!明日我便请人将此联刻于大门两侧,以为镇楼之宝!”
唐小虎趁兴再出一联,他目光扫过在场诸多文士,带着姑苏才子特有的傲气:“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
贾瑛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顾怜儿,含笑应对,语带双关:“陌上一曲一歌一美人!”
此联不仅对仗巧妙,更将顾怜儿的才情巧妙融入,给她做了一个绝佳的宣传。
众人会心一笑,纷纷举杯称妙。
薛蟠更是大声叫道:“美人也要多喝一杯!”
顾怜儿含笑饮了一杯,颊飞红霞,更添几分娇媚,看得众人心神俱醉。
唐小虎见贾瑛应对从容,眼睛一眯,决心拿出压箱底的绝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吟出:“画上荷花和尚画!”
此联正念反读音相近,构思奇巧,堪称绝对。他的话音一落,满堂皆静,众人皆凝神思索,均觉难以应对。
贾瑛也是心中一凛,此联难度确非寻常,不过好在他以前看过。
他略一沉吟,目光炯炯地看着唐小虎,对道:“书室铭文名士书!”
下联同样运用了谐音回文,工整无比。
众人听了,更是惊叹,静了片刻,方爆发出震耳的叫好声。
唐小虎脸色微变,这上联是他偶然所得,苦思数月也未曾对出工整下联,不料被贾瑛轻松破解,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贾瑛饮罢一杯,心道:好你个唐小虎,居然出这么难的对子,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也给你出个难的。
他眼珠一转,朗声出对:“饮古泉,喝十口白水。”
此联将“古泉”拆为“十口白水”,构思精妙,极难对出。
唐小虎闻言,眉头紧锁,陷入苦思。
他口中喃喃重复上联,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越想越觉棘手,急得他猛灌了一大口酒,在原地转了几个来回,头上甚至冒出蒸腾的白气。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认输时,他忽然驻足,大叫一声:“有了!泼重墨,画千里黑土!”
“重墨”拆“千里黑土”,虽稍显质朴,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出此等难度拆字联,已属惊才绝艳。
而且,唐小虎本就精于绘画,这下联由他说出,更添几分气势。
众人更是叹服不已,纷纷叫道:“真乃珠联璧合,堪称千古绝对!”
贾瑛也是暗暗佩服,自己可是有着差不多两世的变态记忆,几乎等同于作弊。但这唐小虎却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真不愧才子之名。
唐小虎也是得意洋洋,狂饮一杯酒后,决心祭出最后的杀手锏:“烟锁池塘柳!”
此联短短五字,却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意境幽深,自古以来难倒无数才子。
贾瑛以为他要出什么新奇的绝对,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此联他也早看过,下联也知道好几个。
当下故作困难,暗暗想到:总不能对深圳铁板烧吧,估计他们连深圳是哪都不知道。
他忽然看到旁边的酒坛,于是轻松笑道:“铁板烧酒坛。”
此对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有人怪声叫道:“五行倒是凑齐了,可这……这对仗全然不通啊!”
贾瑛微微一笑,缓缓吟出早已准备好的下联:“桃燃锦江堤,可还使得?”
众人初时还未反应过来,静默片刻后,细细品味,才发现此联不仅完美契合“火金土水木”五行,意境更是浑然天成。
一幅桃红似火、江水潋滟的春景图跃然眼前,其精妙处犹在“烟锁池塘柳”的清冷之上。
片刻寂静后,喝彩声如雷动,经久不息。
唐小虎凝视贾瑛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悦诚服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唐某……今日是真服了!”
贾瑛笑道:“唐兄承让。现在该我出对了。”
他提起酒壶,斟满三杯,依次置于唐小虎面前,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朗声道:
“与君共饮三杯酒,酒,酒,酒!”
此联叠字收尾,既是邀约,亦是挑战,将酒与对局完美融合。
第186章 石壮士还请自重
唐小虎看着眼前三杯酒,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对不出!”说罢连饮三杯。
此联虽然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只因他这上联中,说的是三杯酒,又连用三个酒字叠尾。若要对仗工整,下联必须要对个数字,而且这数字不能是三。
无论他对的是哪个数字,那后面必须跟哪几个叠字,就和三个酒的字数对不上了。
这分明是个无解之局,妙就妙在将酒局与文局完美相融,令人拍案叫绝。
贾瑛也是哈哈大笑,和他同饮了三杯,拱手道:“这个对子小弟是耍赖的,唐兄之才学气度,小弟由衷佩服!”
唐小虎已是醉眼朦胧,一把搭住贾瑛的肩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贾兄真乃谪仙人也!今日一会,我是心服口服外加佩服!什么才子虚名,皆不如知己一杯!来来来,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二人的文斗,早已惊得一旁众人目瞪口呆,那后面几个绝对,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却听薛蟠粗声大笑道:“要我说,宝兄弟出最后这个对最好!”
柳湘莲问道:“为何?”
薛蟠拍着桌子叫道:“只有这个我听得懂!他这个下联我给他对,你说喝酒咱就干,干,干,干!”
他这一嗓子粗豪直白,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纷纷举杯应和:对,干,干,干!
一时间觥筹交错,杯盏相击之声不绝于耳,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得意楼的屋顶。
这顿酒只喝到月上中天,方才宾主尽欢,渐近尾声。
本就带着醉意而来的唐小虎早已伏案酣睡,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其余宾客也大多酩酊大醉,东倒西歪。
唯独贾瑛依旧神色如常。这江南的低度米酒,对他而言便是一口气饮上几十斤也不会喝醉。
“公子,你……”石三妹喝得俏脸红扑扑的,说话时险些露出了原本的清润女声。
“别说话。”贾瑛轻声道,手掌不着痕迹地按在她后背上,一股温润的元化真气缓缓渡了过去。
石三妹只觉得一股暖流自背心涌入,酒意顿时消散大半,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可不知为何,被他手掌触碰的地方却像是着了火一般,让她的脸颊比方才醉酒时还要红上几分。
二人辞别众人,离了灯火辉煌的得意楼,骑上马回到林宅。
这次林府的大门外没有那么多人,只有守门的两个家丁。
刚进院门,贾瑛便看见一道熟悉的红色身影。
香菱正站在廊柱旁,伸直脖子向外张望。一见贾瑛,她立刻提起裙摆小跑过来,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
“公子,你终于回来啦,香菱还以为……他们在骗我呢。”这红衣少女的眼中噙着泪水。
贾瑛不用想,也知这呆丫头在这里等了半夜,心中有些感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不用担心,你家公子厉害着呢。”
三人往里走了一段路,四下无人时,香菱忽然扑通一声跪在贾瑛面前,哽咽道:
“香菱谢谢公子……救出了我那些苦命的姐妹们,还除了那帮天杀的恶人!”说罢重重磕下头去。
贾瑛弯腰将她扶起,温言道:“香菱,不必这样,你既跟着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须如此?”
香菱眼泪更是扑簌簌地掉落,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公子的恩情……香菱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的命就是公子的了,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贾瑛故意板起脸:“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不许轻易落泪,更不许动不动就下跪。来,笑一个给我看看。”
香菱忙忙用袖子擦了擦泪痕,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恰如晨光中初绽的睡莲,还带着晶莹的露珠,纯净中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贾瑛看得心头一跳,暗叹这经过严格训练的瘦马果然不凡,一颦一笑皆具风情。
他定了定神,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说是要把命卖给自己的石三妹,笑道:“香菱,你也来认识一下这位石壮士,昨晚就是她和我一起去瘦影居救的人。”
香菱忙向石三妹深施一礼:“多谢石壮士仗义相助!”
石三妹也笑着拉着她的手:“香菱姑娘不必多礼,以后咱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香菱吓了一跳,顿时面红过耳,慌忙抽回手低声道:“石、石壮士还请自重……”
贾瑛一看周围没人,便凑到香菱耳边轻声道:“香菱不必惊慌,这位石壮士,和你一样,是位姑娘。”
香菱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又呆在原地:“啊?”
石三妹见她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接着逗她,故意粗着嗓子道:
“是啊,我行走江湖,有时也把自己扮成姑娘,我最喜欢香菱妹妹这样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啦!”
香菱更是懵了,满脸困惑地望向贾瑛,眼神里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瑛笑得肚疼,伸手轻轻给了石三妹一个脑瓜崩:“三妹,别逗她了。”
石三妹也是笑得直不起腰,笑声也变成了清脆的女声。
香菱这才恍然大悟,羞赧地跺了跺脚:“原来你是石姐姐!可真会捉弄人!”
贾瑛嘱咐道:“香菱,这可是我们的一个大秘密,连黛玉妹妹都不知道,你可要为我守住这个秘密。”
香菱连忙点头,神情认真得像在发誓:“公子放心,香菱最会保守秘密了!便是死也绝不会说出去!”
“又说傻话。”贾瑛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以后不许再把‘死’字挂在嘴边。快回去歇着吧,夜已深了。”
“好的,公子,你……们也快休息吧。”香菱看了看他们两人,眼中露出一丝好奇,但还是乖巧地什么也没问,转头轻快地跑回内院。
回到外书房,石三妹又默默地跟在贾瑛后面,眼看就要往床榻走去。
贾瑛没好气地说:“回你自己屋睡去。”
石三妹俏脸泛红,低头摆弄着衣角,声如蚊蚋:“连香菱妹妹都说了,让我……们一起休息……”
第187章 小姐不让说
“听话,快回去。”贾瑛故意把声音沉下来,“我还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石三妹见他态度坚决,只得停下脚步。却忽然如一阵轻风般掠至他身旁,小嘴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又一个纵身便已闪到门外。
贾瑛摸着被她亲过的地方,不由失笑。这丫头,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偷亲一口居然也用上了轻功。
他想起那神秘的魔教,以及晚上刚刚听说的倭寇,越发觉得危机四伏,拿过桑木和牛筋,继续制作穿云弩。直到又做成十把穿云弩后,才上床睡去。
次日早上,贾瑛刚醒来,雪雁的声音在门外喊道:“少爷!瑛二爷!小姐请你们一起过去吃早饭呢!”
贾瑛一听顿时头大如斗,林妹妹又给自己开玩笑了。他可没分身术,怎能同时分饰贾宝玉和林青玉?
若是让石三妹扮成其中一人,不说话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一开口立马露馅。
贾瑛犹豫了一下,运起无相真气,改用林青玉的声音对着门外说道:“瑛二哥有事出去了,雪雁,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就去妹妹那里。”
雪雁却道:“少爷,没事,我就在这里等着,陪您一块回去。”
贾瑛只好运功变成林青玉的样子,换上林青玉的青色长衫,推门而出。
经过隔壁房间时,他故意提高声音:“石三弟,你家公子早上独自出去了,叫你不必等他,自便即可。”
石三妹也在屋里暗暗好笑,答应一声:“知道了,林少爷。”
贾瑛随着雪雁,一路穿庭过院。林宅内晨露未曦,花影婆娑。
雪雁本就是天真烂漫的性子,如今见黛玉的家产有了着落,更是欢欣雀跃,步履轻盈。
她歪着头打量贾瑛:“少爷比起前几日,肤色更好了呢!”
“雪雁也更漂亮了。”贾瑛面上含笑,心里却想:能不好吗,前几日是戴着面具,现在咱可是本色出演。
雪雁果然笑得更甜,颊边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现在府里的人都说,少爷和瑛二爷都是神仙下凡的人物呢!”
“也就是普通人而已。”贾瑛谦逊地摆摆手。
“有少爷和瑛二爷一起保护小姐,我们小姐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雪雁说着,眼中满是骄傲。
贾瑛心道:这两人可一起出现不了。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雪雁,我看你的武功很是不错,是谁教的?”
雪雁兴冲冲地道:“是小姐......”话到嘴边忽然顿住,垂下头绞着衣带,“小姐不让说......”
贾瑛心头诧异,林妹妹那弱不禁风的样儿,怎能会武功?
他又试探着问:“我看冰鸿的武功也不差,你们俩谁更厉害些?”
雪雁支支吾吾,声音愈发低了:“小姐特意嘱咐过......少爷还是亲自问小姐吧。”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内院黛玉绣楼旁的小花厅。
冰鸿和香菱早已侍立在一旁。冰鸿依旧冷冰冰的,香菱却比先前少了几分怯意,见贾瑛进来,还悄悄抬眼打量。
贾瑛和黛玉相对坐下用早饭,见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侍立一旁,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温言道:“几位妹妹,一起坐下吃吧。”
这话一出,香菱又呆住了,偷眼看向冰鸿和雪雁。
冰鸿只是礼貌地微微摇头,雪雁脆声道:“少爷和小姐吃饭,哪有奴婢们坐的道理?”
黛玉抬眸看了贾瑛一眼,眸光流转间似有笑意,轻声道:“你们也去旁边吃饭吧,我和哥哥商量点事。”
冰鸿三人齐声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贾瑛这才觉得轻松自如一些,大口吃着精致的早点,问道:“妹妹,准备得怎样了?”
黛玉小口喝着粥,动作优雅:“家里的下人安排得差不多了,店铺也已清点完毕。
只有一个绸缎庄账目不清,那掌柜已被我辞退了,这两日便要将铺子转手。”
贾瑛赞道:“妹妹持家有方,这么多繁杂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看来我这个冒牌哥哥可以走了吧?”
黛玉眉头又微蹙起来:“还有一件事,一会儿需哥哥露面。”
“哦?”
“爹爹生前有两房姨娘,一房已遣散回娘家,我也给足了银两首饰。还有一位杜姨娘,却说要在留在家中守寡,不再嫁人。”
“这是你们林家内宅之事,妹妹做主便是。我终究是外人,不便过问。”
黛玉轻叹道:“按礼,这杜姨娘并未生下一男半女,原无需守节。我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有些话不便直言,还请哥哥以林家少爷的身份劝一劝。”
“不知这位杜姨娘是什么来历?”
“她名叫杜丽娘,早年是一位歌姬,在我六岁时来到我家,至今已经快十年了。”
贾瑛沉吟片刻,若这杜丽娘当真对林如海情深义重,倒要妥善安置才是。
他斟酌着说道:“妹妹既然如此说,一会儿我们便一起见见这位姨娘。
如果她执意要为姑父守节,那便给她另购一处小宅院,留一两个服侍的人,给足银两,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用罢早饭,二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会儿,这才唤上冰鸿、雪雁,往一处偏僻小院走去。
杜丽娘所住的小院位于府邸深处,院中陈设简朴,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
院里静悄悄的,一丝人声也没有。
黛玉心细如发,见贾瑛目光中微露疑惑,未等他开口,便悄声解释:
“杜姨娘素来不喜喧闹,平日除了送饭洒扫,都将丫鬟婆子们遣出院子,独自静居。”
雪雁在前面提高声音通传道:“杜姨娘,少爷和小姐来瞧您了!”
屋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请进。”
冰鸿和雪雁一左一右掀开门帘。贾瑛与黛玉对视一眼,便一先一后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房中,光线骤然一暗。虽是上午,外头阳光灿烂,这屋里却因窗棂深邃,窗纸又略显厚重,显得分外阴凉幽暗。
杜丽娘从更暗的里屋迎了出来。她约莫三十出头,身量高挑,身着素衣,未施粉黛,一张瓜子脸,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不知为何,贾瑛看着她时,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阴冷之气,让人莫名地心生寒意。
第188章 神秘的花间集
听贾瑛和黛玉说明来意,杜丽娘眼中泛起点点泪光:
“少爷、小姐的好意,丽娘心领了,不必再劝我。老爷在世时待我恩重如山,我杜丽娘虽是蒲柳之姿,却也懂得从一而终的道理。”
黛玉柔声道:“姨娘愿为家父守节,此等情义,我与哥哥铭记于心。然而正因感佩您的情深义重,我们才更不忍见您困守空闺,虚度年华。”
贾瑛接话道:“姨娘如今正值盛年,若因守节之念困守于此,寂寞余生,这绝非家父仁厚之本意。
若真如此,我兄妹二人岂非成了不义之人?日后九泉之下,亦无颜面对父亲。”
杜丽娘执帕拭泪,声音哽咽:“如今老爷尸骨未寒,我便拿着银钱另寻去处,这……这让外人如何看待我?又如何对得起老爷在天之灵?
只求少爷小姐开恩,允我留在府中,哪怕是在这偏僻小院青灯古佛,为老爷念经祈福,为林家祈求平安,我也心甘情愿。”
贾瑛与黛玉互看一眼,均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奈之色。
贾瑛狠了狠心,语气坚决了几分:“杜姨娘的心意,我们明白了。只是如今林家由我当家。
姨娘留在府中,虽是美意,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时日一久,恐惹来闲言碎语,于姨娘清誉、于林府名声皆有损碍。”
杜丽娘闻言,忽然泪如雨下,对着虚空哭诉:“老爷,您听听,您才刚刚闭上眼,就有人要把您的丽娘撵出去了!”
黛玉见她如此,想到才过世的父亲,也不禁泪水盈盈,却无法再说什么。
贾瑛心中虽有不忍,却知此刻绝非心软之时,便又正色道:
“姨娘应该知道,林家近日风雨不断,内有族人一直觊觎家产,外有许多江湖人物虎视眈眈。
姨娘是聪明人,现在离开,尚能平安体面。若执意留下,待我和妹妹走后,这里恐怕会危机四伏,只怕我等远水难救近火。”
杜丽娘忽然止住哭声,用绢帕拭去面上泪痕:“我自有护身之法。”
她转向黛玉,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小姐,可还记得你七岁时在书房偶然得见的那本《花间集》么?”
黛玉娇躯猛地一震,颤声道:“那本书……是你?”
杜丽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错,是我故意放在那里的。小姐应该明白,我自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黛玉神色变幻不定,静默片刻,她忽然整了整衣袖,向着杜丽娘深深一福:
“原来姨娘竟是黛玉的启蒙之师。此事……且容我与哥哥再作商议。”
说着,向贾瑛递去一个眼神。
贾瑛会意,二人便告辞而出,留下杜丽娘独自立在幽暗的房中,身影显得愈发神秘难测。
黛玉引着贾瑛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内院一处临水的小亭。
这亭子四角飞檐,半悬于碧波之上,四周垂柳依依,是个极清净的所在。
她吩咐冰鸿与雪雁在十丈外守着,不许旁人靠近。
待丫鬟领命而去,黛玉凭栏望着粼粼水光,轻叹一声:“瑛二哥,你可知道,为什么雪雁和冰鸿都会武功吗?”
贾瑛早就奇怪了,顺势问道:“确实奇怪。她们年纪轻轻,武功已非寻常,不知师从何人?”
“此事要从我七岁生辰那日说起。”黛玉眸光悠远,仿佛穿越时光,“那日我在爹爹书房里嬉戏,偶然在书架里发现一本蓝布封面的《花间集》。”
贾瑛疑惑道:“花间集,那不是一本诗词集吗?”
黛玉缓缓道:“这本花间集,可不是诗词,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功法,还配有图案。
我开始并不想看,但更为怪异的是,在我睡梦中,有一个声音会引导我去学书上的功法,还会解答我一些不明白的问题。”
贾瑛更是奇怪:“姑父的书房里,怎么会有武功的书,难不成姑父也会武功?”
黛玉道:“我原以为这是爹爹的书,哪知侧面问了几回,他老人家却丝毫不知。”
贾瑛恍然道:“我知道了,妹妹就让冰鸿和雪雁按这书里的功法修习,都练出了一身不错的武功。”
“差不多吧。”黛玉微微颔首,“我让她们择其稳妥者练习,数年下来,竟都小有所成。”
贾瑛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黛玉:“那这么说来,你就是冰鸿和雪雁的师父!林妹妹的武功定然也更加厉害!”
黛玉嘴角一翘,眼波流转:“你猜?”
此时清风徐来,吹动黛玉鬓边青丝。贾瑛望着她如玉的侧颜,心跳不禁一阵加速,稳了稳心神方道:
“我猜,林妹妹必是武功绝世,超凡脱俗,力大无穷,单手便可倒拔垂杨柳!”
黛玉掩口轻笑:“才不是呢,我呀,什么也不会。”她眼波扫过贾瑛怔忡的模样,笑意更深。
贾瑛被她这般娇态惹得心头又是一荡,他忙收敛心神,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正色道:
“那杜姨娘为什么会有这本书,她又为什么故意让你看到,还会在你睡觉时偷偷指点你?”
“这便不知了。”黛玉折下一段柳枝,在指间轻捻,“或许人人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就像瑛二哥,不也有自己的秘密么?”
贾瑛心中又是一跳,别让林妹妹看出我是个西贝货吧,当下呵呵一笑:“我的那点秘密,早被妹妹瞧透了,倒是妹妹的秘密更多呢。”
“有些秘密,留着才有趣呢。”黛玉将柳枝伸入水中,看涟漪圈圈荡开,“所以我也不去问杜姨娘的秘密。
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起码现在对我来说,还没什么害处。所以,我想在扬州的宅子里,给她留一片地方,算是报答她对我的这份恩情。”
贾瑛想起杜丽娘给他的阴冷感觉,提醒道:“妹妹心存善念是好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不定她让你学这些功法,是害你呢。我听说有一些功法,开始看不出什么,到后来却藏着极大的祸患。”
黛玉的一双罥烟眉又微微蹙起:“哥哥说的甚是,我也觉得这杜姨娘心思叵测。”
第189章 找到大哥哥就好了
黛玉又静思片刻,道:“这样吧,我在扬州另置一个小院,给她留几个下人,每年供些足够用的钱粮吧。既全了恩义,也免生事端。”
贾瑛见黛玉已做决定,便不再多言。
诸事已定,他这个林青玉也该走了。
二人又细细商议了半晌,方命下人分头去请林氏宗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过府赴宴。
中午时分,贾瑛依旧扮作林青玉的模样,一袭青衫磊落,风度翩翩地立在林家祖宅正厅前迎客。
待族老们到齐,宴席开场,他执起白玉酒壶亲自斟酒,举止间自有一番清贵气度。
席间他从容举杯,说师门有命,必须立刻赶回去,而黛玉也将常住京城,以后若有要事,可找荣国府递信。
言下之意,往后林家的事,自有荣国府照应,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饭后,贾瑛又命人抬上给族老们备好的丰厚礼品,并由家丁分别送各人回家。
林氏族老们看这林如海的公子气度不凡,更兼礼数周到,无不对之心悦诚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感叹着,竟当场提议要推举他继任族长。
贾瑛自是含笑婉言拒绝:“晚辈年轻识浅,还要在师门潜心修习。宗族事务,还要仰赖各位长辈多多费心。”
他言辞恳切,更让众人心生好感。
料理完宗族事务,黛玉命人又将府中剩余下人召集到前院。
贾瑛见留下的多是些淳朴本分的中年仆妇,年轻丫鬟只留了冰鸿、雪雁等几个稳妥的,不由暗赞黛玉思虑周全。
他又朗声做了一个简短的告别演讲,要大家全部听命于黛玉,尽心竭力,守好家业。他作为家主,要去学大本领。来日,必会带着林家重振辉煌。
交代完毕,贾瑛在众人的目光下,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骏马。
缰绳一抖,马蹄声脆,那个挺拔的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只余一缕轻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浮动。
从此以后,这位文武双全的“青玉公子”,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再出现。
林青玉走后不久,贾瑛俊朗的身姿便出现在林宅南侧的湖边。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却再也不见那船被救的女孩们。
正在感慨,忽听湖边的树丛中传了一声怯生生的呼唤:“大哥哥?”
贾瑛蓦然回首,却见九儿小小的脑袋从一株老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来。
她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惧与不安,脸上涕泪交加,混着灰尘,划出几道泥痕。
九儿见真是贾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只受惊归巢的雏鸟,跌跌撞撞地从树后冲出,直扑向贾瑛。
贾瑛急忙蹲下身,扶住她那瘦小单薄的身子。
她身上那件分别时还算整洁的新衣服,如今已是褴褛不堪,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泥污草屑。不知这一路,她经历了多少磕绊与艰辛。
“九儿,怎么回事?”贾瑛心头一紧,暗道:难道吴远那厮,办事如此不牢靠,竟又让这些女孩们受了委屈?
九儿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泪水甩落在贾瑛的衣襟上:“大哥哥,我要跟着你。”
贾瑛问了半天,九儿才磕磕巴巴说清楚。
原来,那一百多名被救出的女孩,其中尚能记起家园所在的,已被妥善安排,陆续送返各自家中。
余下还有几十个实在记不得来路的,光明教中也发了善心,由一些膝下没有子女、心地慈善的教众各自认领回去,当作干女儿抚养。
可九儿这孩子,性子却执拗得很,任凭谁来说和,她都只是咬着唇,拼命摇头,死活不肯跟任何人走。
她趁着人多杂乱,无人留意之际,竟偷偷溜了出来。
凭着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她一路躲藏,风餐露宿,凭着惊人的毅力,居然真的让她寻回了当初与贾瑛分别的这片湖畔。
然后她便躲在这里,痴痴地等着,盼着那熟悉的身影能再次出现。
听着九儿哽咽的叙述,贾瑛心中顿时充满了怜惜。也难为这小丫头,独自一个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才能重新找到这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九儿更紧地搂了搂,温声道:“好了,不怕,找到大哥哥就好了。”
贾瑛牵着九儿的手,将她带回了林府,随即唤来贴身小厮焙茗。
焙茗应声而来,脸上依旧带着顽皮的笑容。
贾瑛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带九儿去厨房,寻些精细可口的点心吃食,再让婆子们打些热水给她好好梳洗一番。
九儿一见贾瑛要将自己交给旁人,立刻慌了神,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两只小手死死拽住贾瑛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贾瑛俯下身,用温和的语调安抚道:“九儿乖,这位焙茗哥哥也是大哥哥最信得过的好朋友,你跟着他去,先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大哥哥就在这里,不走远,好不好?”
焙茗本就生得讨喜,此刻更是挤眉弄眼,蹲在九儿面前,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摸出个草编的蛐蛐,又说了几个乡野趣闻,扮了几个滑稽的鬼脸,直逗得九儿险些笑出来。
见她情绪稍缓,焙茗这才小心翼翼地牵起她那脏兮兮的小手,一面继续说着笑话,一面引着她朝着厨房方向走去。
贾瑛牵挂着其他女孩的情况,匆匆去找黛玉。问了两个下人,方知黛玉正在前院处理事务。
刚走近正堂东侧的偏厅,便听见黛玉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字字清晰:
“胡伯,你不必再说了,那绸缎庄的账目明明白白,我只查了这三年,每年的亏空都在四分之一以上。你又做何解释?”
贾瑛在门外停下脚步,隔着竹帘往里瞧。一则不愿打断黛玉理家,二来也想听听这平日里诗书不离口的林妹妹,治起家来究竟有何等手段。
只见黛玉端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身着月白绫袄,外罩一件青缎掐牙背心,神色清冷如霜。
冰鸿、雪雁一左一右立在身侧,香菱则捧着账册侍立在斜前方。三人皆屏息凝神,更衬得主位上的黛玉气度凛然。
第190章 林妹妹处理家务
那被唤作胡伯的中年汉子扑通跪倒在地,涕泪交加:
“小姐明鉴!是老奴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小姐看在老奴为林家效力二十年的份上,饶我这一回吧!”
他身后一个粗壮青年猛地抬头,满脸不服:“爹!何必求她!这些年咱们为林家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倒好,这丫头一当家,就要拿咱们开刀!”
粗壮青年说着,竟要冲上前来,却被雪雁一个箭步拦住。
只见这平日娇憨的丫鬟利落地抬腿一踹,那青年便踉跄着跌出门外,摔了个结结实实。
雪雁娇斥道:“大胆!在小姐面前也敢放肆!再敢胡搅蛮缠,便不是逐出府去这么简单,直接押送官府,治你个监守自盗之罪!”
冰鸿也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如冰:
“小姐念在旧情,已是从轻发落。若依家法,该送官究办的;若按人情,更该追回全部赃款。如今只将你们逐出府去,既往不咎,已是天大的恩典。”
黛玉这时才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瘫软在地的胡伯,最后落在那挣扎着爬起的青年身上:
“林家待下,向来宽厚。但也不容刁奴欺主。”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快些去吧,若再生事,这些账目罪证,将会出现在知府衙门。”
那父子二人面如土色,终于明白再无转圜余地。胡伯颤巍巍站起来,被儿子搀扶着,踉踉跄跄地退下。
贾瑛适时出现,恰好挡在他二人经过的路上,他目光如电,瞪着那青年,朗声道:
“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们家小姐待人这么宽厚,竟然还不知感恩!
如你们这等行径,在其他府上最少也要追回所有赃款,还要被打瘸双腿!若遇到厉害的人家,直接乱棍打死也未可知!”
他这声呵斥,暗含真气,吓得那父子二人双膝发软,扑通跪倒在地,连声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贾瑛又喝声:“还不回去谢过林小姐宽恕之恩!”
胡伯父子又连滚带爬地回到厅前,对着黛玉连连磕头,额上都见了红印:“多谢小姐恩德,小姐大慈大悲,真是活菩萨……”
黛玉嘴角微抿,淡淡道:“你们知道就好,往后不论做什么营生,都要记得诚信为本。去罢。”
胡伯父子仍不敢起身,偷眼去瞧贾瑛。贾瑛厉声道:“既已谢过恩,小姐也发了话,还不快滚!”
二人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一路低着头,再不敢多看一眼。
待他们走远,贾瑛方转身入内,对着黛玉含笑点头。
黛玉轻轻舒了口气,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案上,起身向贾瑛微微颔首:“叫瑛二哥见笑了。初次处置这等事务,难免生疏。”
贾瑛微笑道:“林妹妹过谦了,恩威并施,妹妹处理的极好。”
他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冰鸿,见她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由笑道:“没想到,冰鸿妹妹说起话来,也是这般条理分明。”
冰鸿只是冲他礼貌地点点头,唇角微扬的弧度几不可见,却已是难得的回应。
雪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迫不及待地凑近半步:“瑛二爷,那我呢?”
贾瑛见她一副等着夸赞的娇憨模样,忍俊不禁:“雪雁妹妹那一脚踢得真漂亮!进退有度,力道精准,颇有女中豪杰的风范。”
雪雁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得意地扬起小脸:“那当然,我还收了力呢,怕真把他踹得起不来了,反倒给小姐添麻烦。”
贾瑛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安静侍立的香菱身上。她捧着账册,面带笑意,温婉地望着他。
贾瑛含笑道:“香菱也好,娴静如水,像一个好看的……花瓶!”
香菱被他这个比喻说得微微一怔,随即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低头抿嘴一笑。
黛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莞尔:“瑛二哥这一夸,倒把我们都夸成大本事的人了。”
厅内原本肃穆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贾瑛这才问起正事:“妹妹,不知那吴远现在何处?”
黛玉答道:“吴远?应是昨日已经离开了。府上如今用不着这许多人手,我便将护卫裁撤了大半。
她见贾瑛神色有异,便问:瑛二哥寻他何事?
贾瑛目露焦急之色:我要再去看看那些女孩的安置情况。方才在湖边遇见了九儿。
他将小丫头独自寻回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又道:那孩子衣衫褴褛,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摸回湖边。我实在放心不下其他姑娘。
黛玉眉头轻蹙:竟有这样的事……她沉吟片刻,转向身旁的冰鸿:冰鸿,你素来细心,可知道哪里能寻到吴远的踪迹?
冰鸿略一思索,答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能问出吴大哥的去向。”
既如此,黛玉温声道,就劳你带瑛二哥走一趟吧。
冰鸿轻轻颔首,雪雁在一旁眨着眼睛,似乎也想跟去,却被黛玉一个眼神止住了。
冰鸿一袭青衣,贾瑛身着锦袍,二人各自策马,踏起一路轻尘,朝姑苏城西疾驰而去。
“冰鸿妹妹,你可会吹箫?”
“冰鸿,你听见我说话吗?”
贾瑛几次侧首,想与冰鸿搭话,却见她眸光始终凝在前方,面容清冷如覆薄霜。
他心下暗忖:这姑娘莫非天生不爱说话?便也沉默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侧影。
但见冰鸿端坐马上,青丝如瀑,身姿挺拔,恰似一株临风的翠竹。
贾瑛猜测着,她是不是那瘦西湖那个月下吹箫的白衣少女,暗暗比较着二人的神韵,却没有答案。
出城走了二十多里,远远地便望见太湖之滨,有一座小山。
那山虽不甚高,却颇为灵秀,山势蜿蜒若伏龟饮水,又似青螺卧波,静静地倒映在万顷碧波之中。
“到了。”冰鸿忽然勒住缰绳,纤指遥点那山脚下的一所庄园。
“瑛二爷请看,前方便是玄墓山。听说吴大哥的一些旧友,常在那山庄里聚会,只是……那里不喜外人打扰,还请瑛二爷在此稍候,容我独自前去探问。”
贾瑛心下了然,这想必是光明教的一处秘密据点。
他也不点破,颔首道:“有劳冰鸿妹妹了。”
目送冰鸿策马向庄园行去,贾瑛信步四顾,不觉被山间景致吸引。
但见满山梅树已过了盛放时节,唯独山腰处竟有几树红梅依然绽放,在这四月天里显得格外夺目。
“这时节怎会有梅花?”他心中惊诧莫名。
第191章 蟠香寺说禅论道
贾瑛将马拴在道旁古松上,循着石阶徐步而上。
石阶苔痕斑驳,两旁翠竹掩映。行不多时,便见几角飞檐从绿荫中探出,露出一个不大的寺院。
那几树红梅正是从院中探出枝来,疏影横斜,暗香随风浮动,沁人心脾。
抬头望去,寺门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鎏金大字:蟠香寺。
贾瑛心头一震,蟠香寺,这不是妙玉带发修行的地方吗?
他轻步踏入寺中,但见庭院洁净无尘,古井台也被磨得光滑如镜。越往里走,越觉一股清冷之气沁人肌骨,仿佛踏入了另一个季节。
后院的朱漆木门紧闭着,那几树红梅正是从墙内探出头来,虬枝劲节间花开正艳,如胭脂凝雪,暗香浮动。
目光所及,忽见那后院的门槛竟是包着一层铁皮,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贾瑛不禁轻声叹道:“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
诗句方落,忽听后院里传来一声轻“咦”,其声清越婉转,如玉石相击,在这空寂的寺院中格外分明。
贾瑛静立了一会儿,但想即使是妙玉在此,自己一个俗世男子也不便打扰,便欲转身离去。
刚要踏出寺门,却听大殿内传来一个温润沉静的女声:“施主既来此地,便是有缘,可否进来一叙?”
贾瑛转身,对着殿门拱手一礼:“京城贾瑛,冒昧打扰师太清修。”
他缓缓步入大殿旁的禅房,一个老年尼姑起身相迎。她约莫六旬年纪,面容清癯,眼神却澄澈如秋潭。
老尼见到贾瑛的容貌风采,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合十问道:“京城贾家,敢问可是宁荣二府的公子?”
贾瑛还礼道:“正是荣国公后人。”
老尼请他于蒲团上坐下,执起紫砂壶,缓缓为他斟了一碗茶。茶水澄澈,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原来是名门之后,怪不得能说出如此禅机。”她声音平和,如古井无波,“贫尼恒难,不知贾公子为何来此?”
贾瑛抬眼望向窗外红梅,含笑道:“长恨梅香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贵地必定凝聚灵秀之气,故此闻香而至。”
恒难手中的念珠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一个‘闻香而至’。只是公子可知,梅香本是空,何须寻觅?”
贾瑛心中暗笑:这老尼定是枯坐久了,居然找我来打机峰。自己以前早已看了不少禅宗典故,若是真要说禅论道,怕是要将那些大师们也绕得头晕。
他唇角微扬,端起案上茶碗,先不饮,只凑近鼻端轻轻一闻,道:“师太可是说,如这茶水,若执着于香,反失了真味?”
说完,将茶一饮而尽,动作洒脱自如。
恒难也慢慢喝了一碗茶,目光始终平静:“执着形迹,反失本真。”
贾瑛又执壶为两人斟茶,水声潺潺中,他轻松吟出那脍炙人口的偈子:“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
恒难目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瑛:“那按公子所说,梅亦非梅。公子寻梅,梅在何处?”
贾瑛一怔,随即答道:“在眼前,在枝头,亦在鼻端。”
恒难摇摇头,枯瘦的手指在茶案上轻点:“是在你的心间。”
贾瑛抚掌笑道:“师太所言甚是。风动,云动,都是心在动。”
恒难凝视着他:“公子大才,闻一而知十。既在心间,为何向外攀缘?”
贾瑛从容对道:“我非寻梅,乃是寻心。”
恒难垂眸不语,看着面前茶碗中倒映的窗外红梅。
她忽问:“公子请看,碗中是梅,还是梅影?”
贾瑛沉吟片刻:“是影。”
恒难追问:“那墙外之梅,是梅,还是天地之影?”
贾瑛思索片刻,忽然拿起茶碗晃了一下,梅影顿时破碎:“影即是空,空即是影。师太,这水中月、镜中花,不正是我辈眼中的红尘万象?”
恒难轻叹一声:“公子慧根深种,机锋敏捷,如能割舍尘缘,入我佛门,他日必成一代大德高僧。”
贾瑛闻言,不由失笑,连连摆手道:“师太过誉了。这袈裟虽好,我却无福消受。人间烟火,儿女情长,恰如这梅香,明知是空,晚辈终究是放不下的。”
恒难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自然知晓,我观公子面相,何止是尘缘未了,眉宇间紫气隐现,竟是福泽深厚,贵不可言之象。”
贾瑛听了,心中一动,立时想起了云隐宗那则缥缈的谶语。
他当即收敛了玩笑神色,郑重拱手道:“师太既精于相术,不知可否为晚辈推演一番命数?
恒难淡然道:“公子既有此请,贫僧便试为一观。且放松心神。”
说罢,她双目微阖,旋即睁开,眸光变得异常清亮,右手五指在袖间快速掐算,指尖流转着玄奥的韵律。
然而片刻后,她忽然全身一震,脸色转为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向后微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贾瑛心头一凛:这情景……怎地与当初玄虚老头为我推演时如此相似?
难道我的命数,当真这般惊世骇俗!
恒难喘息稍定,轻轻拭去嘴边血迹,再看向贾瑛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复杂。
她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公子的命数……实在……实在难以窥测。
天机混沌,因果交缠,仿佛被重重迷雾笼罩,更有……更有磅礴之力护持反噬……是贫僧托大,功力太浅,无法堪破……”
她喃喃自语:“或许……这等命格,唯有那传承神秘的……云隐……”
贾瑛心中一震,脱口而出:“师太说的可是云隐宗?”
恒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公子也知道云隐宗?”
贾瑛压下心中的波澜,点头笑道:“何止知道。不瞒师太,我曾有幸得遇云隐宗的玄虚前辈,蒙他指点迷津。而他宗门中的岫烟姑娘,更是在下的好友。”
“岫烟?”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轻呼。声音空灵悦耳,如从云端飘下来的仙乐。
第192章 妙玉见过贾公子
恒难叹了口气,提高声音道:“妙玉,既已听闻故人消息,便出来见一见贾公子吧。”
“是,师父。”窗外那声音应了一声。
门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起。先映入眼帘的是月白缁衣的广袖,随后,一个清丽绝俗的身影缓缓走入禅房。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冷如枝头新雪,眉宇间却凝着一股书卷清气。
她并未落发,青丝仅用一支乌木簪松松绾起,更衬得肌肤莹白似玉。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眸中微微漾着涟漪般的波光。
少女缓步走到恒难身后,并不直视贾瑛,只敛衽一礼,声音清冷似山间寒泉:“妙玉见过贾公子。”
妙玉的身影刚一出现,禅房内的空气便骤然冷了几分。待她立定后,那股清寒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沉凝。
贾瑛微觉一股寒意侵体,体内元化真气自然流转,融融暖意升起,那缕不适瞬间便消弭于无形。
他压下心头的惊讶,起身微笑还礼:“妙玉师傅气质空灵,真不似尘世中人。”
恒难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轻轻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解释道:“妙玉是带发修行者,并未正式剃度入我佛门,贾公子不必以师傅相称。”
贾瑛从善如流,又施一礼:“原来如此,妙玉姑娘,在下唐突了,这厢有礼。”
妙玉垂眸看着自己脚尖,微微欠身还礼。
恒难招呼二人落座,道:“我们玄墓派和云隐宗素来交好,经常在一起切磋推演卜算之术。
两年前,妙玉在金陵法会偶遇云隐宗的岫烟,二人一见如故,意气相投,好得竟如亲姐妹一般。”
贾瑛感慨道:“常言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英雄的朋友也多是英雄。也只有岫烟那般灵秀的女孩,才配与妙玉姑娘这般人物成为知己。”
恒难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瑛一眼:“公子此言甚是。不过依老尼看,公子何尝不是如此人物呢?”
妙玉一双妙目这才轻轻抬起,第一次正眼看向贾瑛。
她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清冷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关切:“贾公子与岫烟妹妹……可相熟?”
贾瑛心道:熟得不能再熟了,那妮子都和我探讨怎么生孩子的问题了。
但这等私密话语自然不可宣之于口,他只是从容应道:
“不瞒姑娘,我前段时间才去云隐山找过岫烟,与她分别不过二十余日,算来她此刻应当已经抵达京城了。”
妙玉眸中闪过一丝怅惘:“我与岫烟已有两年多未见,不知她如今可还安好?”
贾瑛道:“有一事二位或许尚不知晓,岫烟如今,已经是云隐宗的掌门了。”
“什么?”恒难和妙玉同时惊呼一声,显然对此消息感到十分意外。
恒难手中的念珠一顿,追问道:“不知玄虚先生现在如何?”
“玄虚前辈如今担任长老之位,”贾瑛笑道,“日子过得甚是逍遥。”
恒难若有所思,缓缓捻动念珠:“玄虚先生的太乙神数,老尼素来敬佩,料想他将掌门之位传给岫烟,必有深意……”
贾瑛心下暗笑:有什么深意,分明是那老头贪生怕死,想找个挡箭牌。但这话自然不能明说,他只含笑不语。
妙玉毕竟才十六七岁,终究难掩少女心性,忍不住又问:“岫烟个子可是又长高些了?”
贾瑛仔细端详着妙玉的身形,温声答道:“岫烟如今与妙玉姑娘身量相仿。”
妙玉追问道:“那……她如今的功法修为,现在如何了?”
贾瑛想着岫烟那故作老成的有趣模样,眼中闪过温柔之色:“她呀,如今是越发有掌门风范了,什么事都要先卜上一卦。
至于功法,她那一手飞签之术更是出神入化,特别是那招回风拂柳,使得是行云流水,我看已然是青出于蓝了。”
“她终于把这招练成了?”妙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清冷的面容如冰雪初融,“我上次见她时,她还为使不出这一招而苦恼不已呢。”
恒难将手中念珠轻轻一转,语带慈祥却暗含鞭策:
“妙玉,听见了么?岫烟如今进步神速,你也要抓紧练功才是。否则下次再见到岫烟,怕是要在修为上被她比下去了。”
妙玉垂首恭顺道:“弟子明白。”
贾瑛见状,含笑打圆场:“师太说笑了。依我看来,玄墓派的功法定是玄妙非常。妙玉姑娘这般资质,岫烟定是远远比不上的。”
妙玉谦虚道:“才不是呢。”
恒难起身笑道:“既然贾公子也不是外人,妙玉,还不快去将你珍藏的好茶取来招待?”
贾瑛忙摆手道:“师太不必客气,这茶就很好。”
恒难笑道:“贾公子有所不知,妙玉那些茶都是她家中特意送来的极品。我平日里也难得尝到几回。
今日正好借公子的光,我这个做师父的,才能喝一喝这徒儿的私藏好茶。”
“师父,那茶是用来细细品的,可不是像您那样当作解渴之物饮的。”妙玉娇嗔道,说罢盈盈起身,领着他们向后院走去。
贾瑛随着妙玉,刚要跨过那道铁门槛,忽听寺院外冰鸿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瑛二爷!你在哪儿?”
贾瑛停住脚步,面露歉然之色:“今日实在不巧,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哦,日后有缘,定当再来品一品妙玉姑娘的好茶。”
恒难和妙玉见他有事,也不强留,一路送他至寺门口。
贾瑛与师徒二人郑重作别,走出几步忽又回首,笑道:“对了,妙玉姑娘日后若想找岫烟,只需往京城荣国府去寻便是。”
妙玉闻言一怔,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正待细问,贾瑛已转身大步离去。
山脚下,冰鸿牵着贾瑛的骏马,目露焦急之色,仍在连声高呼。
她的声音不知用了什么功法,清越悠长,看似不用力,却传得极远。
贾瑛暗运真气,展开无相身法,如一阵风一般飘然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冰鸿身后三尺之处。
他轻轻一笑:“没想到,冰鸿的声音这般好听。”
第193章 大哥哥我喜欢你
冰鸿猛地转过身来,俏脸一红:“瑛二爷见笑了。”
贾瑛道:“让冰鸿妹妹担心了,自认识你以来,这是你说话最多的一次。”
冰鸿脸上又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样子:“瑛二爷,已问到了吴大哥的去向,我们这便去找他吧。”
贾瑛翻身上马:“好,还是冰鸿有本事,多谢啦!”
冰鸿只简单说了句:“不用谢。”便策马引路,二人一前一后,沿着湖畔小径疾驰而去。
不多时,二人在太湖畔的一处小酒馆外找到了吴远。这厮正醉醺醺地瘫在竹制躺椅上,旁边的地上倒着两个空酒坛。
贾瑛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将他连人带椅推倒在地。
吴远在地上打了个滚,迷迷糊糊地叫道:“谁!别管我!我要去保护小姐!”
贾瑛又是一脚踢过去,喝道:“你这醉鸟,整日说要给世间带来光明,莫非是醉得眼冒金星,假冒光明?”
吴远大叫一声,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他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跃起身来,待看清来人后,眼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贾兄!冰鸿姑娘!是不是小姐要我回去了?”
冰鸿静静望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不忍,缓缓摇了摇头。
贾瑛心下了然,理解他这被裁人员的心情,拍拍他肩膀,道:
“是我来找你有事。你在光明教中混得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要赖在林府,兼职当个小护卫。”
吴远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长长叹了口气:“你们不懂……我也不能跟你们说。”
贾瑛朗声一笑:“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问呢!我来,是想看看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孩们现在如何了。”
吴远这才打起精神,详细说道:“大部分女孩都已经送回家了。
还有一小部分,实在是找不到家人的,我们都为她们寻了可靠的人家收留。眼下还剩二十来个,约莫再过几日,就能全部安置妥当。”
贾瑛闻言微微皱眉:“你如何能保证,这些领养的人家里没有存着歪心思的?”
“这个贾兄尽管放心。”吴远拍着胸脯保证。
“这些人家都是我光明教中经过严格筛选的教众。每个想要领养孩子的教友,都必须至少做过十件善事,才有资格提出申请。”
贾瑛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既然如此,我现在可否去看看那些尚未安置的女孩?”
“当然可以!”吴远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这就带你们去。她们暂时安置在教中一处别院,离此不远。”
在玄墓山下的庄园里,贾瑛见到了十九个被他从魔窟中救出的女孩。
她们身上还穿着黛玉赠的锦缎襦裙,个个脸上也有了光彩。
此时,女孩们正在草坪上愉快地唱歌跳舞。
一群光明教众,围坐在草坪边,欣赏着她们的表演,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大哥哥!”一个眼尖的女孩看见了贾瑛,惊喜地叫出声来。
霎时间,一群女孩欢笑着围拢过来,将贾瑛围在中央。
“大哥哥,昨天我还梦到你了,今儿个果真就来了!”
“大哥哥,可是来接我们的么?”
“大哥哥,这是我才绣的荷包,送给你……”
贾瑛看着一张张明媚的笑靥,不禁眼眶潮湿,挨个轻抚过她们的发顶。
“你们在这里吃的可好?夜里睡得可安稳?没人欺负你们吧?”
“嗯嗯……都好都好……”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回应着。
冰鸿立在一旁,看着贾瑛暖心的模样,一向清冷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贾瑛又温声问道:“既然这么好,那你们为什么认个干亲,也好有个自己的新家?”
站在最前头的紫衣女孩扬起下巴:“我没家没父母,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旁边着杏黄襦裙的女孩接口道:“我能干好多活,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贾瑛注意到这群女孩都是年龄稍大一些的,有的已经十四五岁,且多半是他从悔过窟带出来的,想来性子都比旁人更刚烈几分。
正思忖间,那个身量最高的姑娘忽然上前半步,红着脸道:“大哥哥,我……喜欢你……我已经长大了,让我跟着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其他女孩们纷纷附和:“我们也愿跟着大哥哥!”
冰鸿在旁边看着这番情景,不禁嘴角翘起,眼睛也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这可不成。”贾瑛失笑摆手,“我哪里养得起这许多妹妹。”
那姑娘急急道:“我们不用大哥哥养,自己能养活自己。你瞧,我会唱歌,还会弹琴……”
另一个女孩抢着道:“我会画画,可以拿出去卖钱。”
“我会写字,我的簪花小楷写得可好了!”
……
贾瑛看着一个个充满期盼的眼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主意。
他环视着众人,笑道:“这样吧,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可以让你们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分开,还能挣钱,行不行?”
“行!”“太好了!”
“我就知道,大哥哥对我们最好了!”
众女孩顿时雀跃不已,清脆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贾瑛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我要和再和人商量一下,明天再来接你们,好不好?”
“好!”“大哥哥,你可要说话算话!”
“我们等着你!”
日头逐渐西斜,贾瑛与众女孩依依惜别。
他们从山庄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漫天霞光将玄墓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吴远执意挽留,热情相邀:“贾兄,冰鸿姑娘,眼看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我这里用了晚饭再回去?这太湖边的晚景,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贾瑛原本以为性子清冷的冰鸿定会推辞,下意识朝她瞥去,却见她只是微微垂首,竟是一言不发。
这难得的沉默让贾瑛心下微动,转念想到吴远这些时日为了安置那些女孩奔波劳碌,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便含笑应下:
“吴兄盛情,却之不恭。那我们就叨扰了。”
第194章 她只看了我十六眼
三人信步来到太湖畔那家小酒馆,临窗而坐。
窗外波光潋滟,远山如黛,几叶扁舟点缀其间,宛如一幅水墨长卷。
吴远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太湖时鲜:清蒸白鱼、盐水白虾、银鱼炒蛋,又特意为冰鸿要了一碟桂花糖藕。
“贾兄,冰鸿姑娘,咱们难得在此一聚,定要好好喝上一回!”吴远本是极为自负之人,先前在刀法上没能胜过贾瑛,此刻便存了在酒桌上较劲的心思。
“吴兄美意,敢不从命?”贾瑛看他如此豪爽,欣然同意。
冰鸿却只淡淡说声:“我不喝酒。”
不一时,酒菜上齐。吴远举起酒碗,劝酒辞令也一套接着一套。
“贾兄,来,这一碗敬你我相识之缘!”
“再来一碗,敬你仗义出手,救那些姑娘于水火!”
“这第三碗......”
贾瑛来者不惧,不时举碗回敬。其实他早看出吴远眼中的较量之意,却也不点破。
这种糯米酿的三白酒,他根本不用元化真气来化解,也能喝上几十斤。只是他也爱这微醺之感,任由淡淡的醉意如潮水般在四肢百骸轻轻荡漾。
冰鸿依旧滴酒不沾,却也不再如往日那般冷若冰霜。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素手执壶,适时为二人斟酒,动作轻缓优雅,自有一番动人韵致。
天色渐渐暗下来,太湖上泛起朦胧夜雾,远山轮廓渐渐模糊,化作深浅不一的墨痕。
酒馆内烛火摇曳,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各自喝了二十多斤酒下肚,脚下的空酒坛都摆了五个。
吴远已是满面红光,贾瑛却依旧神色自若,只是眼神里染上了些许醉意。
吴远又举起一碗酒,道:“贾兄,这碗酒,祝你们和……小姐……一路顺风。”
二人同饮后,吴远忽然长叹一声,问冰鸿:“不知小姐……可安好?”
冰鸿默默点点头,素白的手指握着酒壶,给二人倒上酒。
吴远已是酒意迷离,感慨道:“我只要能远远瞧见她一眼,便能高兴好些天。”说着,又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水从嘴角溢出,他也浑然不觉。
贾瑛听着这话,心中一震,敢情这厮也喜欢林妹妹!
他不动声色地把酒碗放在桌上,这碗酒可不能和吴远同饮了。
冰鸿也是一怔,不再倒酒,轻声道:“吴大哥,你喝多了。”
吴远突然提高声量:“我没事!便是再喝两坛也行!”
他抢过冰鸿手中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自语道:“我要去保护小姐!可现在小姐不要我保护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到林府三百四十一天,小姐只看了我十六眼……和我说了五句话……
最长的一句只有五个字……可那五个字,我反复回味了三个月……”
贾瑛听得不禁暗暗吃惊,当下举碗和他碰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你是喜欢林家小姐?”
他问得直接,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吴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冰鸿在旁边凝神听着,眼中又泛出冷意。
吴远却已经醉眼朦胧,又喝一碗,眼角居然有些湿润:
“小姐是天上的仙子,我怎敢存什么妄想?我只愿每隔几天能远远看上他一眼,便心满意足了……
我只求小姐一生平平安安,以后能找个称心如意的相公,天天高高兴兴的……
这么长时间,我几乎从来没看到小姐笑过……唉,只要她高兴,我比喝了多少美酒都欢喜……”
贾瑛听了,心中的敌意渐去。敢情这厮外表粗豪,内里居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不过,林妹妹就不劳您惦记了,我以后自会让她快乐平安。
贾瑛思忖片刻,端着酒碗和吴远的酒碗轻轻一碰,劝道:“吴兄,林家小姐注定和你无缘,莫再浪费你的心意了。
世间何处无芳草,你这一腔深情,该留给那个与你有缘之人。便如你的刀法,明明是至阳至刚的火属性,却非要练出冰寒的刀风来。
这般逆势而为,必定是徒劳无功,反倒伤了自身根基。情之一字,亦是如此。强求不属于自己的缘分,终究是镜花水月。苦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吴远又狂饮一碗,迷迷糊糊地说道:“我命里早已注定,无缘,唉,直到见到瑛兄,我才知道,这世上终于有个可以配得上小姐的人了……”
贾瑛看他开始胡言乱语,忙止住他:“林家小姐自有自己的缘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分。”
他将酒碗放到桌上,语气真诚地说道:“放下执念,方能寻得真正的自在。他日你若遇到那个与你有缘的姑娘,定会感谢今日的放手。”
冰鸿看着吴远的样子,眼中的冷意也淡了下去,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她执起酒壶,破天荒地往自己杯中注了半盏清酒,对着窗外的太湖轻轻一洒。
酒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入夜色中,像是祭奠一段永远无法言说的情愫。
吴远怔怔地望着碗中酒,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将酒碗重重放在桌上,震得碗中酒水四溅,放声大笑:“贾兄说的是,走,你我再去比试一下刀法,如何?”
贾瑛也微微一笑:“正要领教!”
吴远起身要去结账,却一下子站没起来,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中午便已喝多了,晚间再这一番豪饮,此刻更是醉得厉害。
“我可没喝醉,只是没站稳。”吴远怕被人嘲笑,含糊地辩解着。
在他狼狈地爬起时,贾瑛已先去把账结了,这点钱对现在腰缠万贯的贾瑛来说根本可以忽略不计。
三人踏出酒馆,夜风拂面,带着太湖的湿润气息。
吴远仍念念不忘比试之事,脚步虚浮却还在念叨着取刀。
贾瑛看他走路都晃晃悠悠的,不由失笑:“现在就开始比。”
说完,一记手刀,轻轻砍在他的肩上。道:“现在比武结束,咱哥儿俩棋逢对手,不用再比啦。”
吴远一愣,随即笑道:“今日不算,明日我们再来比过!”
贾瑛也想试试自己的真气突破六重之后效果如何,这吴远倒是个不错的对手,便随手一指玄墓山顶:“那好,明天晚上亥时,我们就在那里再比试一番!”
第195章 本姑娘还懒得听呢
贾瑛知道冰鸿惜字如金,所以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再说话,不过,却隐约感觉冰鸿的目光不时落在他身上。
“不知瑛二爷,想让那些女孩做什么?”
冰鸿的声音极为轻柔,贾瑛骑在马上,若不是听力超人,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贾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只是耸耸肩,道:“还没想好,暂时不能说。”
“哼!”冰鸿的俏脸更冷了,小声哼了一声。
贾瑛看她这气鼓鼓的模样,更像个大小姐,再看她的侧脸,和黛玉都有六七分的相似。
难得冰鸿主动说一次话,贾瑛想解释一下:“额,我这个想法,还不是很成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哼!”冰鸿又是一声轻哼,仿佛在说:你不说就不说,本姑娘还懒得听呢!
贾瑛只得再次耸耸肩,开始哼唱起一段充满节奏感的进行曲:“哼哼哼……”
马蹄得得,配着他好听的鼻音,这段归途,也随之变得轻快而惬意起来。
回到林宅,一进门,便听到廊下传来一阵动听的歌声。
那是个女孩的嗓音,尚带着几分稚气,却已能听出,那是个天生的好嗓子,每个转音都透着灵动的韵味。
转过照壁,只见香菱和九儿正站在廊下翘首以待。
香菱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安静地立在柱旁,像是晚风中初绽的丁香。
九儿换了一身新衣服,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正在随口哼唱。
“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九儿一眼看见贾瑛,立即停下歌声,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一般飞奔过来。
香菱跟在她身后,只默默地看着贾瑛,嘴角含着一抹浅笑。
贾瑛拉着九儿的小手,赞道:“九儿唱的歌真好听!”
香菱柔声道:“九儿早就在这里等了,说是要第一个迎接大哥哥回来。”
九儿扯着贾瑛的衣袖,仰起小脸道:“香菱姐姐比我还着急呢,她……”
话未说完,香菱的俏脸霎时飞上两朵红云,忙伸手去掩九儿的嘴,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羞赧七分娇嗔。
贾瑛心头一暖,温声道:“以后不必这样等了,多和其他姑娘一起玩就好,当心着了凉。”
说着,转头看向身侧的冰鸿:“这位是冰鸿姑娘,以后你们多在一起作伴。”
九儿甜甜地唤了声:“冰鸿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名字也这么好听!”
冰鸿依旧没说话,只冲她点点头,冷冰冰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九儿忽然摇着贾瑛的手臂,央求道:“大哥哥,你看冰鸿姐姐的名字这么好听,你给香姐姐取的名字也那么好,给我也取一个呗。”
她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贾瑛摸着她的头,笑道:“九儿的名字就很好听,又顺口又亲切,不用再取了。”
“不嘛不嘛,”九儿跳着脚撒娇,“大哥哥取的名字才好听,我也要一个!”
贾瑛低头端详着她巴掌大的小脸。九儿洗完了澡,干干净净的,那灵动的双眼,挺秀的鼻梁,不知怎的,竟让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一位影星。
他心中忽然生起一丝顽皮,笑道:“有一个名字,不知你喜不喜欢……叫亦菲,如何?”
九儿歪着头,小声重复了几遍“亦菲”,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拍手笑道:“好听!我以后就叫亦菲了!”
她转身奔向香菱,雀跃道:“香菱姐姐,大哥哥也给我取新名字了,叫亦菲!”
香菱抿嘴轻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贾瑛。
一直静立一旁的冰鸿轻声道:“我该回去见小姐了。”说罢转身便欲离去。
贾瑛嘱咐道:“香菱、亦菲,你们也和冰鸿一起回去,我还有事要办。”
亦菲还想再说话,香菱已轻轻拉住她的手,对她微微摇头。
三个姑娘相伴着转入回廊深处,贾瑛独自回到自己下榻的外书房。
却见焙茗、李贵和张若锦都在门口等着。
“二爷,你可算回来了!”焙茗笑嘻嘻地跳起来。
贾瑛微微一愣:“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二爷不是要看弟兄们的训练成果吗,大家伙儿都等着二爷指点呢。”张若锦搓着手。
贾瑛这才想起昨天说的话,便让张若锦召集护卫,李贵、焙茗喊着小厮书童,都到林宅前院的空地上集合。
不多时,贾瑛从荣国府带来的人中,除了林之孝和两位老仆,其他十五个人都在林宅前院聚齐。
月色将众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贾瑛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一张张期待的面孔。
“好男儿,当自强不息!天道酬勤,不努力者终将会被淘汰。来,让我看看你们这几天练得如何了,开始吧!”
家丁护卫们纷纷抽出佩刀,拉开架势。但见刀光乍起,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李贵、焙茗这些没有根基的,虽招式尚显生涩,却已舞得虎虎生风。
那些本就有些底子的护卫,进步更是显着,寒光流转之间,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
特别是那个曾在船上负过伤的刘中,把贾瑛教的四式刀法使得格外纯熟。
“好!”贾瑛抚掌大笑,“看得出来,这几天大家都没懈怠。刘中进步最快,赏银十两!”
刘中大喜,叫道:“谢二爷!若早得二爷传授这般精妙刀法,小的那日在船上也不会受伤了。”
旁边的赵亦华笑着打趣:“若真如此,那也轮不到你出场了,我一刀就能将那恶徒的狗头砍下来!”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贾瑛见众人情绪高涨,便又高声道:“大家进步都不小,我言出必践,给大家每人送件小礼物。”
说着,他命李贵、焙茗到他房中,取来穿云弩分发给大家。
当十余把精巧的弩机摆在面前时,众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贾瑛亲自取过一具弩,一边演示装填、击发的要领,一边细致讲解。
张若锦等人以前在军营里接触过弓弩,此刻见这穿云弩结构如此精巧,居然能一次装填十五支弩箭,更是惊掉了下巴。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利器!”
“有了穿云弩,我一人便可敌得过几个弓箭手!”
贾瑛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利器在手,大家更需勤加练习,注意,首要一条,不要射到自己人。”
众人大笑时,他语气变得凝重,接着道:“我有预感,我们回去这一路恐怕也不太平,诸位一定要尽快熟练此弩。”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让那些胆敢窥伺的宵小之辈,知道我们荣国府的厉害!”
第196章 啥也没有仙子牛
“谨遵二爷吩咐!”众人齐声应诺。
月光下,一双双眼睛里燃着炽热的光,既为这神兵利器,更为眼前这位总是能带来惊喜的二公子。
晚上,贾瑛独卧在林宅的外书房,又将神识潜入气海,来到通灵宝玉中的世界之中。
这是他近段时间每日睡前必做的功课。
眼前景致变幻,依旧是那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瑰丽花海,灵气氤氲如雾。
“仙子!”“仙子!”
他像往常一样,对着空蒙的花海呼唤了几声。
声音在寂静中荡开,却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视野所及,唯有奇花摇曳,不见那抹熟悉的仙影。
贾瑛叹了口气,料想今日也会是无功而返。带着几分无奈与一丝促狭,他最后喊了一声:“傻妞!”
话音甫落,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清冷意味的声音,自花海深处、又似在他耳边骤然响起:
“你……说……什……么?”
贾瑛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花海中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迅速汇聚、翻涌,最终凝实成一个窈窕的身影——正是傻妞仙子。
与上次相见时相比,她此刻的形体明显清晰了许多,周身流转的光华更为内敛凝实,连眉眼五官也依稀可辨,少了几分缥缈,多了几分真切。
只是,她此刻俏脸微寒,一双妙目正带着审视的意味冷冷地盯着他。
“仙子,你终于醒了!”贾瑛压下心头喜悦,赶忙说道。
傻妞仙子却不接话,只是重复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方才,叫我什么?”
贾瑛心知失言,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道:“啊?方才……方才我在感慨,说啥……也没有仙子牛!您神通广大,英明神武!”
“滑头!”傻妞仙子轻哼一声,不过脸色稍霁,“罢了,本仙子这次睡得不错,心情尚好,便不与你计较了。”
贾瑛见她语气缓和,立刻顺势奉承道:“我就说嘛,定是仙子修为又精进了,看着比之前更显风姿,灵韵逼人。”
傻妞仙子抬手,看了看自己更为凝实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化作一声轻叹:“唉,差得远呢,恢复起来谈何容易。说到底,还是因你……太虚。”
又闻“太虚”二字,贾瑛嘴角不由微微抽搐,心中一阵无力,暗道:“能不能别再提这‘太虚’二字了……”
他想起自己来找她的主要目的,他忙收敛心神,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仙子,你上次交代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任务?”傻妞仙子微微一怔,似乎才回想起来,“你找到身具超凡体质的女子了?”
“正是!”贾瑛精神一振,当即屏息凝神,依照傻妞仙子之前所授的感应法诀,以神识在虚空中缓缓模拟出石三妹体内那奇异的气机流转与血脉特质。
他充满希冀地看向仙子:“仙子请看,这可是您要找的体质?”
傻妞仙子目光落在虚影之上,眸中灵光微闪,仔细探查片刻,方才颔首道:“风行云影之体,身与风合,步若云飘,不错,确是世间罕有的轻灵根骨。”
贾瑛闻言大喜:“我就说嘛!三妹她天生便身轻如燕,灵动非凡,果然是超凡体质!那这么说,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仙子,快给我奖励呗!”
他眼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看到神功秘籍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傻妞仙子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算你完成了一个吧。不过……”
她语气略带一丝歉意,“她这种偏向风云属性的轻灵体质,与我擅长的路数不尽相同,我这里……暂时却没有契合她体质的专属功法。”
贾瑛的心情顿时从云端跌落,满脸的兴奋化为失望:“啊?仙子,您……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傻妞仙子沉吟片刻,似在思索,过了一会儿,她才仿佛下定了决心,开口道:
“也罢。既然发布了任务,自然该予你回报。虽无专属功法,我便传你一门打根基的法诀,你亦可转授于她。”
她神色一正,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光,凌空一点,便有一篇玄奥的法诀伴随着清音,直接印入贾瑛的神识深处。
“仔细听好,也需记牢了。这篇《柔云诀》,乃是中正平和的基础功法,理论上人人皆可修习。
不过女子修炼,效果更佳。虽不能让你的三妹将那风行云影之体催发到极致,却也能使她的体质大有进益,为日后寻得真正契合的功法打下坚实基础。”
贾瑛虽略感遗憾,但能得到一门听起来颇为不凡的功法,已是意外之喜,连忙收敛心神,将法诀牢牢记住,并躬身道谢:“多谢仙子赐法!”
停了片刻,他又忍不住追问:“仙子,不知……可还有新的任务?”
傻妞仙子抬眸,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遭,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唉,你目前还是……太虚。等你的真气到第九重境界后,或可有新的机缘。”
又是太虚!贾瑛心中苦笑,却也不敢反驳。
他忽然心念一动,这方世界,由通灵宝玉开辟,又以他这“太虚”之体为根基,叫“太虚幻境”倒是贴切得很。
傻妞仙子似是耗神不少,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身形又开始变得有些朦胧:
“好了……我要睡了,你且去吧。记住,勤修不辍,早日提升真气境界,方是正理……”
话音渐悄,她的身影也如烟云般消散在花海深处,重归寂静。
贾瑛无奈,只得按下心中诸多念头,恭敬一礼,随即神识如潮水般退出这片被他命名为“太虚幻境”的玄奇空间。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贾瑛便醒了。他心中惦记着新得的功法,竟是比平日起得还早些。
他脸也没洗,兴冲冲地来到隔壁的厢房,轻轻敲门,压低声音唤道:“石三!”
为防隔墙有耳,他在外面还是要称呼这位贴身护卫的壮士名号。
“嗯?”里面传来石三妹刻意变粗的声音。
第197章 太阳晒屁股啦
随即门开了,石三妹站在门内,一身青布劲装穿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隐约可见几丝疲惫。
贾瑛侧身进去,顺手将门掩上。他鼻尖一动,嗅到一种极淡的香气,非兰非麝,倒像是晨露洗过的青草。
他目光扫过墙角那张硬木榻,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显然一夜未动。
贾瑛心里明了,这丫头定又是通宵苦练,未曾合眼。
一股怜惜奈涌上心头,他不由得放软了声音:“练得如何了?”
石三妹沮丧地摇摇头。
贾瑛看在眼里,不再多问,只含笑道:“我又得了一部功法,你想不想学?”
石三妹眼中倏地亮起光来,连声道:“公子快点教我!”
贾瑛也不藏私,便把傻妞仙子所传的《柔云诀》一字不落地转述给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静谧的晨光里,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石三妹的心田。
刚刚讲完,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瑛二爷!”
又是雪雁。这娇憨的丫头,又来催了。
贾瑛没有应声,只是看着石三妹,轻声问:“怎样,可记得全了?”
石三妹英挺的眉毛微微蹙着,眼帘低垂,心里默默复诵方才的口诀。
雪雁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俏皮:“瑛二爷!小姐喊您吃饭啦!”
贾瑛微微一笑,仍是不理会。
又过片刻,石三妹方抬起眼,轻声问了几个关节处的疑难,贾瑛一一细致解释。
石三妹的眉头舒展开来,道:“好了,我全明白了,公子去忙吧。”
这时雪雁已走到书房门前,拍着门板喊道:“瑛二爷,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声音里满是促狭。
贾瑛轻轻推开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雪雁的翘臀,本想拍一下,又觉不妥,犹豫片刻,终是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笑道:“晒到谁的屁股啦?”
雪雁本以为他不在房中,才敢这般开玩笑,哪知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绞着衣角道:“瑛二爷……小姐请你过去。”
贾瑛看着她娇羞的模样,不觉童心大起,故意叹道:“这姑苏就是好,大清早就有燕雀叽叽喳喳的,让人想睡个懒觉都不可能啊”
雪雁没听清他话里的调侃,顺着说道:“那当然,我们姑苏的燕啊雀啊也好看得紧呢。”
贾瑛闻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匆匆回房洗了把脸,便与仍红着脸的雪雁一同往后院去了。
绣楼旁的花厅内,黛玉与贾瑛一起用着早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水晶虾饺、桂花糕,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
冰鸿和雪雁侍立在旁,却不见香菱。
“香菱去哪儿啦?”贾瑛大口吃着虾饺,随口问道。
黛玉执起素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抿嘴笑道:“她呀,一大早就带着她的亦菲妹妹熟悉府中礼仪呢。那丫头认真得很,非要香菱手把手地教。”
贾瑛闻言笑道:“就是,那小丫头,看着温顺,骨子里还是有些脾气的。”
黛玉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听说,有脾气的可不只亦菲一个啊。前些日子你救回来的那些女孩,一个个都挺有性子。不知瑛二哥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贾瑛看了一下冰鸿,心道,这丫头就是林妹妹的眼睛,她看到的定是全告诉黛玉了。
冰鸿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贾瑛促狭地冲冰鸿眨眨眼,又看着黛玉,正色道:“妹妹,我这个主意,事关重大,只能说给你一人听。”
黛玉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微扬:“没事,二哥尽管说就是,冰鸿、雪雁和我就是一个人。她们听了,与我听了并无二致。”
贾瑛一时语塞,却见冰鸿骄傲地扬了扬下巴,眼中满是期待,连雪雁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他故意逗逗冰鸿,凑进黛玉的耳朵,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就是……让她们……哼哼哼……”
他的声音又低又模糊,温热的气息拂过黛玉耳畔。
黛玉微微侧头,把好看的耳朵凑得更近了些,嗔道:“二哥变成蚊子了吗,怎么只会哼哼叫?好好说话不成?”
旁边的冰鸿见状,忍不住“哼”了一声,雪雁见了,也跟着“哼”了一声。
二人对视一眼,便气鼓鼓地欲转身出门而去。
贾瑛见状,忙大声道:“二位妹妹先别走!我这个想法,不知行不行,还请你们一起来出出主意!”
冰鸿和雪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黛玉。见黛玉含笑点头,二人这才缓了神色,重新站回原位。
贾瑛斟酌了一下措辞,清咳两声,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我想组建一个女子乐团,让她们学习乐器与歌唱,日后可以四处巡演。”
“什么?”三个美女齐声娇呼,“乐团!巡回演出?”
黛玉沉吟着,秀眉微蹙:“那她们还是歌伎?”
“绝非如此。”贾瑛正色道,“不是歌伎,是歌手,是艺人。以后,她们可能会成为受人敬重的歌星。
她们只是在舞台上演出,凭自己的真本事挣钱,带给大家美妙的歌声,仅此而已。这与其他手艺人的卖艺求生,并无高低之分。”
黛玉思忖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若是有人看她们抛头露面,想欺负她们,该如何是好?”
“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贾瑛叹道,“所以我打算请人教她们武功,让她们有自保之力。”
他又喝了一口粥,接着道:“另外,这种做法也需要官府的支持。当越来越多的人从事这个行业时,大家便会习以为常,看演出便如同去酒楼吃个大餐一样,再正常不过。”
黛玉美眸中光芒闪动:“真会如此吗?”
贾瑛侃侃而谈:“当然,当今的太后便是巾帼不让须眉,她一直在致力于让女子出门做事。以后,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当家立户。正所谓,女人能顶半边天!”
“女子能顶半边天?”黛玉深深看了看贾瑛,“那男子呢,是不是能顶整个天?”
贾瑛无语,这是什么脑回路!
“男子嘛,当然是顶另外半边天……”
第198章 贾公子才是大家
黛玉看了一眼雪雁,轻声道:“雪雁,等那些女孩们来了,你就把飞燕拳教给她们吧。”
“是,小姐!”雪雁眼露兴奋之色,小巧的鼻子微微皱起。
冰鸿也难得的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黛玉见了,抿嘴一笑,道:“好,冰鸿,你也别藏私,挑一套简单的刀法教给她们。”
冰鸿马上点头:“是,小姐!”望着雪雁,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几分期待。
贾瑛见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地向黛玉拱手:“我替那些女孩多谢林妹妹!”
黛玉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那也不算什么,她们更应该谢的是你,女孩之友。”
贾瑛摇头苦笑:“什么女孩之友,应该叫护花使者!”
“护花使者?”黛玉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略一思索,眼睛一亮,“这词儿倒是新鲜别致。”
贾瑛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忙转移话题:“还是说说回京的事吧,准备得如何了?”
黛玉执起白瓷茶盏,轻啜一口:“已差不多了。现在包了四条船,明日便可启程。”
贾瑛听闻有船,眼睛一亮:“这倒巧了,我正愁怎么把那些女孩接来呢。不如让我先试试这船如何,看看是否稳妥。”
虽然雪雁很想和贾瑛一起去接人,冰鸿一如既往地冷漠,但黛玉考虑到女孩们还在光明教的保护下,还是命冰鸿陪着贾瑛走一趟。
贾瑛先回到自己的住处,见石三妹还在刻苦练功,也就没打扰她。
他让冰鸿在门外等着,在关上门换衣服的时候,悄悄地打开那个精致的箱子,取了几把银票塞入腰间的革囊。
这些取自甄应嗣的不义之财,也该用来办点好事了。
随后,贾瑛和冰鸿来到林宅南侧的湖畔,四艘帆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夫早已候在船上。
二人上了一艘中等的客船,贾瑛看那几个船夫身手敏捷,心生疑惑,悄悄问冰鸿:“这些人没问题吧?”
冰鸿低声道:“这都是漕帮的船,其中许多人都入了光明教,都是良善之人。”
贾瑛这才想起,冰鸿也是光明教众,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
客船起锚后,从湖中缓缓拐入一条河道。
就在此时,旁边有条捕鱼的小船,船上的渔夫头戴斗笠,斜眼向客船扫来,眼神中露出一丝精芒。
这一幕正好落入贾瑛眼中,他心中一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附近的人,个个都不简单?
客船沿着蜿蜒水路缓缓而行,两岸白墙黛瓦渐次展开。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了姑苏城中的得意楼下。
这是贾瑛宏伟计划里重要的一个环节,他要给那群女孩找两个信得过的老师和监护人。
现在,顾怜儿已是得意楼最有名的艺人,那副“江南千山千水千才子,陌上一曲一歌一美人”的妙对早已传遍了姑苏。
来得意楼,见顾美人,听称心曲,也成为姑苏才子雅士们最时髦的消遣。
由于是上午,顾怜儿没有演出,贾瑛在得意楼边的画舫内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柳湘莲却不在,他是豪放的性子,每到一处最爱结交江湖豪杰,这会儿想必又在哪个武馆与人切磋。
贾瑛让顾怜儿带他到一间僻静的密室,他怕冰鸿有误会,便让她全程跟着。
待屏退了左右,他才向顾怜儿道出自己的来意。
“我想和顾大家联手,成立一个女子乐团!”
顾怜儿睁大了眼睛:“女子乐团?”
贾瑛解释道:“就是类似戏班一样的团体,不过,我们不唱戏,而是唱一些好听的歌……要让歌声如诗词般打动人心……”
他细细描绘着心中的蓝图,一个专属于女子的音乐团体,要在全国各地巡演,让她们的歌声传遍大江南北。
顾怜儿听了他的构想,纤长的手指摩挲着团扇的竹柄,犹豫着道:“公子志向远大,只是......我身边的人手太少,怕是......”
“没事,我这里有二十个唱跳俱佳的女孩,个个资质出众,容貌清丽。”贾瑛语气笃定。
顾怜儿更是惊诧莫名:“啊?二十个……”
“她们都是好人家的女孩,不过还需要顾大家悉心教导一段时日。”
“可是,”顾怜儿面露难色,“我还要在得意楼演出,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
“十万两银子,”贾瑛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些女孩最多只需教一年。这个价钱,可还公道?”
顾怜儿一下被这么多钱给砸蒙了,红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贾瑛趁热打铁:“我再给你一个园子,你可以安安稳稳地住在京城,专心教她们唱歌跳舞。”
顾怜儿哪想到还有这么多好处,一时间只觉得如在梦中。
贾瑛见状,又抛出一个诱饵:“我这里还有一些新的曲子,保管比时下流传的更动人。”
说着,他轻声哼起一首旋律优美的古风歌曲。
“哼哼哼……”
那动人的旋律一响起,顾怜儿听得双眸发亮,当即应道:“好,我同意!现在我算明白了,贾公子才是名副其实的大家!”
旁边的冰鸿早已被贾瑛的一连串的手笔震惊得无以复加!
十万两银子,一个园子,说扔就扔,这是什么人啊!
还有,这家伙又在哼,不过,哼得好像挺好听的。嗯,昨天哼的曲子也不错。
她不由自主地侧耳细听,连自己都没察觉,她一向紧绷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几分。
终于搞定第一个合作伙伴,贾瑛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和顾怜儿商量起具体的合作事宜。
正说着,柳湘莲回来了,听了贾瑛的打算,也是啧啧称奇。
“柳兄如能加入最好。”贾瑛又开始忽悠,“我愿给柳兄一成的利润分成。”
顾怜儿自然更希望柳湘莲加入,这样她就能和这位心仪已久的帅哥深度绑定。
她在旁盈盈一笑:“湘莲若来,既能教她们唱曲,又能护得大家周全。”
贾瑛接话:“对呀,我们的乐团,其实也是一所音乐的学堂。正好可以充分发挥湘莲兄的才能和爱好,既能做先生,又能做老板,何乐如不为呢?”
柳湘莲还在犹豫:“我一个大老爷们,整天和一群小姑娘在一起,不大好吧……”
第199章 不许你亵渎神灵
贾瑛笑着劝道:“湘莲也可以招收男弟子。不瞒你说,我还请了两名先生,专门教她们武功。
湘莲兄日常也有人可以切磋了。难道柳兄不想建立一番自己的事业吗?”
冰鸿在旁忍不住翘了翘嘴角,那自己不也成女先生了?
柳湘莲听说还能随时舞枪弄棒,顿时喜上眉梢,一拍大腿,道:“好,我加入!”
终于,在贾瑛的不懈努力下,这个跨越时代的乐团草台班子初创成功。
几人初步商定后,柳、顾二人上了贾瑛带来的客船,去接乐团的第一批学生。
客船一路西行,到了下午,停泊在光明教别院附近的太湖边。
由于玄墓山下的庄园不许外人进入,冰鸿引着贾瑛去找吴远,柳湘莲和顾怜儿则在船上等候。
冰鸿让守门的教众通报后,吴远却未出来迎接,只叫人带着他们进到庄里。
贾瑛和冰鸿被带到一个清雅的会客厅,二人刚落座不久,忽听后院传来一阵雄浑悲壮的歌声: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唯我光明,为善除恶!”
冰鸿显然是对此歌极熟,听着歌声,不由肃然端坐,右手轻轻放在胸前,朱唇微动,默念着歌词,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
贾瑛是第二次听到此歌了,上一次还是半夜里和石三妹一起坐在桅杆上听的,此刻见冰鸿的样子,心中更是警觉。
这冰鸿,怕是已经被光明教给洗脑了吧!
黛玉那般信任她,但她那种闺阁小姐对丫鬟的信任,怎比得上这光明教洗脑神曲的威力?
贾瑛决定试上一试,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笑道:“神神叨叨,装神弄鬼。”
果然,冰鸿的眼中瞬间迸出愤怒的火花,那目光锐利如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贾瑛不以为意,继续低语:“可怜世人,上当实多。世界上哪有什么神明,我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叫花子,加入了一个类似的教派,造反推翻了皇帝……”
冰鸿面如寒霜,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可这叫花子得了天下后,却用阴谋诡计,害死了所有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朋友,自己当上了更残暴的皇帝,还让各级官府,把这个教派赶尽杀绝……”
“不可能!”冰鸿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贾瑛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听说过一个教派,教主自称要拯救世人,结果教里所有貌美的女子都成了他的姬妾……”
冰鸿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胡言乱语!”
贾瑛毫不避让地看着她,一字一顿:“没有约束,屠龙者终将变成恶龙。”
“胡说八道!”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害怕了,只相信谎言,不敢听真相。”
“住口,不许你亵渎神灵!”
“没想到冰鸿也会说这么多字,”贾瑛轻轻一笑,“你知道,那是有可能发生的......”
二人的声音极低,最后都不再言语,只是目光炯炯的互盯着,仿佛两只蓄势待发的斗鸡,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叫声,如春莺出谷:
“大哥哥!”
“大哥哥来接我们了!”
……
这突如其来的欢快声音,瞬间将剑拔弩张的气氛消融殆尽。
贾瑛脸上立刻堆满了温和的笑意,冰鸿也恢复了平日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耳根还微微泛红。
十九个明媚的女孩跑过来,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位姐姐,你好漂亮啊,我长大了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大哥哥,你肯定是光明之神派来的使者!”
……
听着这些天真烂漫的话语,贾瑛却是心头一沉。
这才几天,这些女孩们竟也成了光明教的信徒了!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冰鸿一眼,却见她虽未说话,但微微昂起了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还是我说的对!”
吴远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从门外传来:贾兄久等了!我来给你引荐几位教中贵人......
贾瑛闻声而出,见吴远陪着二人走了过来。
居中一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着素白长衫,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潭。
稍后半步跟着个魁梧大汉,约莫四十来岁,浓眉虎目,步履沉稳,一身青色劲装。
吴远笑着引见:“这位是我教的贤者冯云异先生,这位是青龙堂陶公方堂主。”
几人见礼后,冯云异目光在贾瑛身上流转片刻,赞不绝口:
“常听吴远说起贾公子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风姿,便是放在我教年轻一辈中,也是翘楚。”
“冯先生过奖了。”贾瑛微微欠身,“在下不过一介俗人,怎敢与贵教英才相提并论。”
陶公方声若洪钟:“贾公子何必过谦!我虽与公子初次相见,但观公子行事光明磊落,这般品性,倒像是天生就该入我光明教一般。”
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贾瑛:“不知贾公子可愿入我神教,与我等共襄盛举?”
贾瑛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从容,含笑推辞:“陶堂主厚爱,在下感激不尽。只是我一向闲散惯了,怕是受不得教中规矩约束,恐怕要辜负诸位的美意了。”
他言语温和,态度却坚决。冯云异与陶公方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冯云异手捻胡须,温言道:“贾公子可愿与我到那边单独一叙?”
贾瑛心知这是要单独游说,却也不便推辞,遂微笑拱手:“长者相邀,敢不从命。”
二人沿着青石小径,穿过月洞门,走入内院。但见庭院深深,竹影婆娑,一池碧水映着天光云影,确是个清谈的好去处。
冯云异边走边说,声音温和却字字入心,贾瑛可算深切体会了说客的口舌之利。
“老朽听闻公子善待那些孤女,为她们寻一条生路,此等为善除恶的胸怀,老朽深为敬佩……
公子可曾听到我教的圣火歌?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这天下如那些孤女一般,在苦海中挣扎的可怜人何其之多……
第200章 莫名其妙的天音阁主
冯云异侧目看向贾瑛,目光慈和:“公子,入教与否,名分而已。我教并非要约束谁,不过是聚拢一些有志于此的同道,略尽绵力罢了。
公子性情真率,不慕虚名,此等品格更为难得。有此善心,便已是我等的同道中人了。”
贾瑛连忙摆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先生谬赞了。在下乃一介纨绔,生性疏懒,学识浅薄。若贸然入教,只怕反倒玷污了贵教清誉。”
此时,前院方向传来女孩们快乐的歌声。
冯云异的声音充满蛊惑:“公子请看,这些孩子们初来时何等惶惶无依。如今你看她们,眼中有了光,心中有了依托。这便是光明所能赋予人的力量与安宁。
公子担心规矩束缚,却不知真正的光明,是让人从内心的迷惘与困苦中解脱。我观公子身边之人,皆已沐此恩泽,公子何不亲自体会一番,再做决断?”
贾瑛心中暗叹他的如簧之舌,无奈只得推出长辈来:“在下虽心向往之,然家规如山,实不敢有违父母之命,落个不孝之名。此番苦衷,还望体谅。”
冯云异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呵呵笑道:“入教贵在诚心,也讲究缘分。既如此,老朽也不便多言了。公子不必挂怀。”
他话锋一转,显得格外大度:“日后公子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来寻吴远或老朽。我教仍愿倾力相助,只因你之所为,合乎善道,与是否入教,并无干系。”
贾瑛见对方如此通情达理,自然也要给足面子,当即顺水推舟:“在下心中对贵教义举万分钦佩。日后但凡有济世善行,如有用得着贾瑛之处,我必当倾力相助。”
冯云异转身沿着来路缓步而行,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看来今日还不是时候。不过我教大门,永为心存善念之人敞开……”
这一番对答下来,贾瑛也不禁佩服他的才华人品,忍不住问道:“冯先生大才,不知贵教中如先生这般的贤者,共有几人?”
冯云异微微一笑:“我教中共有十贤者,老朽不过忝居末位罢了。”
贾瑛心中更是大为震惊,这光明教主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笼络到这么多的人才。
他又试探着问道:“不知吴远兄弟在贵教任何职?”
冯云异略一犹豫,道:“贾公子是我教的朋友,也不是外人。不瞒你说,吴远是我教中的后起之秀,最近更是完成了一个极难的任务,被教主定为圣子。”
“圣子?”贾瑛奇道,“贵教有几个圣子?”
冯云异捻须答道:“我教共有五个圣子之位,如今尚有两个空缺。以公子之才,若肯入教,不出两年,必可位列圣子。”
贾瑛连连摆手:“我可不想当什么圣子。”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看似随意地问道:“不知冯先生可曾听说过魔教?”
冯云异神色骤变,慈和的目光瞬间亮出寒芒:“魔教!你怎么听说过?”
贾瑛故作轻松道:“不过在京城时,偶然听长辈们谈起过罢了……”
冯云异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想不到,魔教的踪迹又现江湖了……贾公子,此事关系重大,你千万不可再与旁人说起,否则必招祸端……”
贾瑛看他说的郑重,也不禁对那神秘的魔教加深了忌惮。
他暗自思忖:自己不但听说了魔教,还亲手杀了他们的人,似乎还是什么黑衣法王的女儿。这梁子,怕是已经结下了,而且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这世界看似平静,实则处处凶险,还是要快点提升实力啊,否则连自保都难。
拜别了光明教众人,贾瑛和冰鸿带着十九个女孩来到了太湖边的客船上。
柳湘莲和顾怜儿早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见到这群莺莺燕燕、姿容出众的女孩,不由都是眼前一亮。
客船缓缓前行,从烟波浩渺的太湖驶入通往林宅附近的河道。
贾瑛立在船头,衣袂在风中轻扬。
他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女孩,温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天音阁’的第一批弟子。”
女孩们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我不求你们将来名动天下,但求你们能习得一技之长,在这世间安身立命,活出自己的模样。”
贾瑛的目光掠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前路或许不易,但至少,你们的命运将掌握在自己手中。”
天音阁这个雅致的名字,还是顾怜儿想出来的。
说来有趣,贾瑛原本兴致勃勃地要给这个组合取名为“青春女团”,结果被柳湘莲笑得前仰后合,险些跌进河里。
结果,在柳湘莲和顾怜儿的坚持下,这个未来将名满天下的“天音阁”就此诞生。
贾瑛莫名其妙就成了天音阁的首任阁主,柳湘莲、顾怜儿任副阁主,冰鸿和雪雁,都成了天音阁的客卿。
船行水上,橹声欸乃。女孩们看着两岸掠过的江南美景,不自觉地哼唱起在光明教刚刚学会的歌谣。
贾瑛暗呼不妙,但深知强令禁止只会适得其反,这群女孩可是叛逆的很。
堵不如疏。他心中一动,把歌词改了一下,又配上一首记忆中的现代流行曲调,悄悄地教给顾怜儿。
顾怜儿听他哼唱过后,美眸中异彩连闪,叹道:“公子真是大家,天音阁主,名副其实。”
她本就精通音律,一眼便看出这改编的精妙。既保留了原词的意境,又注入了新的生机,曲调更是前所未闻,清新动人。
不一会儿,顾怜儿的天籁之声便响起在客船上,那清越的歌喉配上新颖的旋律,瞬间抓住了所有女孩的心:
“破晓之光,驱散夜寒。
云开月现,照耀山川。
心中有梦,何惧路险。
天音悠扬,温暖人间。”
女孩们全被震住了,一个个屏息凝神,随后便迫不及待地跟着这位才艺双全的花魁先生,学唱起这首天音阁的第一首歌。
美妙的歌声顺着河道飘荡,仿佛天音一般,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贾瑛独立船头,纷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逐渐清晰。
现在,诸事都已安排妥当,明日便可启程回京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要在半夜去赴一场别样的约会。
玄墓山巅,那个光明教的新晋圣子吴远,还在等着他比试刀法。
第201章 奇葩的任务
回到林宅时,香菱、亦菲早已闻讯赶来,像两只欢快的燕子般迎接她们昔日的伙伴。
雪雁也兴致勃勃地过来认识自己的学生,目光在一群女孩身上流转,已然摆出了为人师表的姿态。
亦菲听说贾瑛新成立了天音阁,立刻雀跃起来,连声央求:“大哥哥,让我也加入天音阁吧!我定会认真学艺,绝不偷懒!”
“好好好,我答应你便是。”贾瑛不由莞尔,“你这性子,真要让你整日待在深闺绣花,怕是比受罚还难受。”
他是早就看出来了,亦菲的性格跳脱,真要强求她做个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怕是要憋坏了她。
相比之下,香菱只是安静地站在贾瑛身旁,唇角含着恬淡的笑意。
她年纪稍长,性子又温婉,倒不打算再入天音阁深造,只愿默默守在公子身边,做一个赏心悦目的花瓶。
将一众女孩交给冰鸿和雪雁后,贾瑛又将柳湘莲和顾怜儿拉到一边:“湘莲,怜儿,既然咱们都是天音阁中的阁主,以后便以姓名相称,方不见外。”
柳、顾二人相视一笑,齐声道:“你是阁主,你说了算。”
贾瑛取出一沓银票,塞到柳湘莲手中:“这里是五万两银子,作为天音阁的第一笔经费。湘莲,你且收好。”
柳湘莲接过银票,与顾怜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知道贾瑛家底丰厚,却不想他出手如此阔绰,一掷万金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贾瑛继续嘱咐道:“湘莲,你和怜儿抓紧时间安排好其他事宜,再包一艘船,明日我便要护送表妹启程回京,最好你们也带着弟子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柳湘莲拍了拍胸膛,朗声道:“阁主放心,这些事包在我身上,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交代完这些,贾瑛信步来到前院角落的空地上,见张若锦正领着家丁护卫们,都在苦练刀法和弓弩。不过一日工夫,他们已基本掌握了穿云弩的用法。
众家丁护卫们见了贾瑛,练得越发卖力,个个精神抖擞。
贾瑛甚是欣慰,勉励了几句后,回到自己住的外书房。
刚进房门,一个娇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石三妹兴高采烈地抱住他,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贾瑛猝不及防,也不想拒绝,只好享受这温馨的触感。
“公子!”石三妹眉飞色舞,“我练出灵力啦!”
这些天,她日夜都在苦练无相功,却没一丝进展,心情沮丧至极。谁知改练这柔云诀,一下就见了效果,令她欣喜若狂。
“稳住!稳住心神!”贾瑛善意地提醒她,“三妹,练功时最忌情绪激动,过喜过怒都容易伤身。”
石三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向贾瑛炫耀着:“公子,你瞧,我的灵力!”
她凝神静气,盯着一丈外的一支弩箭,纤指微动,那支弩箭果然轻轻动了一下。
贾瑛大声喝彩:“三妹厉害!这才刚练就能如此,假以时日,必能让飞箭拐弯,取敌于百步之外!”
石三妹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自然,公子您就瞧好吧。”
贾瑛心中暗道:傻妞仙子还真是个宝藏。这柔云诀可比无相功靠谱多了。以后得想办法从她那里多套点好东西才行。
晚饭后,贾瑛充分休息了将近两个时辰,当时辰将至,他无需旁人呼唤,便自然而然地醒来,眸中精光流转,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神采奕奕。
他换上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背上厚背环首刀,悄悄骑上一匹马,向玄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吴远是个不错的对手,他要借这方磨刀石,好好磨练自己的刀法,最好能再提升一个境界。
他深知这世界风波险恶,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敌人,绝不会给他慢慢成长的时间。
唯有抓住每一个机会,不断提升实力,才能在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危机中,多一张护身的底牌,
夜空如墨,月牙儿不知何时已隐在薄云之后,只在天边疏疏落落地点着几颗寒星。
不一时,玄墓山轮廓已映入眼帘。
夜半的山峦在朦胧星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贾瑛将马匹拴在山下,运起无相身法,整个人如一阵清风般,踏着树枝和山石,向山顶掠去。
夜风送来若有似无的梅香,他忽然想起半山腰的蟠香寺。
妙玉此刻想必已在禅房中安歇,还有她那不可测度的师父恒难师太……待会儿与吴远交手时,可莫要惊扰了她们才好。
心思流转间,贾瑛已至山顶。
但见玄墓山巅的一块大石上,早已端坐着一个雄伟的身影,正是吴远。
“贾兄,果然言而有信。”吴远长身而起,大笑道。
贾瑛拱手笑道:“吴兄,还要祝贺你荣升为圣子!”
吴远摆摆手:“是冯先生告诉你的吧。不瞒你说,这事还要谢谢贾兄。若不是你让我帮助那百十个女孩,我也完不成教里的任务。”
贾瑛闻言,诧异地问道:“贵教什么任务?”
吴远犹豫了一下,方正色道:“冯先生既然不拿你当外人,我也告诉你吧,这任务说来简单,却也不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真正帮助到一百个人。”
贾瑛心中大奇。他原以为明教选拔圣子必定要经历刀山火海般的考验,万万没想到竟是这般……别出心裁。
这任务看似简单,实则暗含深意,不知又是何人想出如此奇葩的任务?
“贵教选拔圣子的方式,当真令人耳目一新。”贾瑛赞叹一声,对光明教教主又多了几分好奇。
吴远也感叹道:“我教教主高瞻远瞩,胸藏天地玄机,实非我等凡俗所能窥测。贾兄不再考虑一下入教的事吗?”
贾瑛笑道:“等有机会见过你们的教主再说吧,来,让我看看你的刀法到底如何!”
说着,他手腕轻转,环首刀铿然出鞘,战意瞬间爆棚,衣袂无风自动。
吴远突然变了脸色,横刀当胸,森然道:“教主有令,贾瑛如不入教,当即革杀!”
说罢,大吼一声:“焚天煮海!”
这次,他毫无保留,刀芒过处,热浪滚滚,隐隐带起一丝火焰!
贾瑛心中一惊,这吴远,竟然暗藏实力!
第202章 暗夜里五蝠临门
不过,想要杀我,你还不够格。老子也隐藏了实力!
贾瑛斗志昂扬,运起第六重的无相真气,大喝一声,如雷霆乍响。
他不退反进,刀风中伴着雷音,迎了上去!
双刀相击的刹那,火星迸溅,雷火交迸的气浪将三丈内的草木碎石尽数掀飞!
贾瑛只觉一股灼热的刀气顺着兵刃直透经脉,心中暗凛。
不过,贾瑛体内的元化真气轻轻一动,如春风化雨般将这股刀气全部消融。
他朗声大笑:“焚天刀法,果然厉害!且看我这招风雨惊雷!”
一边说着,他的身形忽然如游龙般闪动,环首刀划出半轮明月,雷音陡然转疾!
吴远但见眼前寒光乍现,刀势如天河倒泻,急忙变招相迎。双刀再次相撞,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两人身影倏分乍合。
转眼间,二人对战了三十余招。贾瑛刀走轻灵,每一刀都带着破空雷音;吴远则势大力沉,刀风过处草木焦枯。
奇怪的是,吴远口上说是要杀他,但刀法中却无杀意。
贾瑛难得遇上一个差不多的对手,有心磨练刀法,他只以无相真气迎敌,并未使出自己真正的杀手锏。
目前,他体内共有三种真气,无相真气变幻莫测,元化真气可以疗伤续命,还有一种神秘的雷灵真气,他一直未完全掌握用法。
只有在杀意沸腾时,这道真气才会自行运转,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威力。
又斗十几招,贾瑛对风雷刀法的领悟越发深刻。他一刀使出,往往能在旧力未竭、新力未生之际生出意想不到的变化。刀势如行云流水,再无半分滞涩。
他心中大喜,原来这风雷刀法的精妙之处,在于顺应天地自然之势,如风之无相,雷之无常。
便在此时,吴远在双刀又一次大力碰撞后,忽然借势倒纵而出,轻飘飘落在三丈开外,收刀笑道:“不打了,不打了!”
贾瑛也停住攻势,挺刀而立,含笑道:“吴兄刀中没有杀意,如何杀得了人?”
吴远摇头叹道:“贾兄本领高强,我杀不了你。若不是冯先生出此计策,只怕也逼不出贾兄的真本事。”
贾瑛这才知道,原来光明教并没有下令要杀自己,不由失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老实人,如今也学会骗人了。”
吴远又诚心邀请:“贾兄不若加入我教,这样咱哥俩就可以日日切磋,共参武道,岂不快哉!”
贾瑛手腕轻振,环首刀铮鸣入鞘,笑道:“不巧,我刚加入了天音阁,吴兄若真有意,不如转投天音阁,不也一样吗?”
吴远一怔:“天音阁,那是什么地方……”
“天音阁,现在虽声名不显,以后必然名动天下。”贾瑛嘴里胡扯,心中好笑,任你想破头皮也想不到,天音阁,只是学习唱歌跳舞的地方。
突然,山下忽然火光冲天!但见光明教青木堂的方向浓烟翻卷,烈焰将半边夜空染得猩红。
二人都吃了一惊,吴远急声道:“不好,贾兄,咱们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已如大鸟一般,提气纵跃,向山下飞掠而去。
贾瑛不假思索,也运起无相身法,青衫猎猎,紧跟着他下山,朗声说道:“我和光明教也算朋友,朋友有事,自当帮忙!”
夜色如墨,原本灯火零星的青木堂大院,此刻竟有多处火头窜起,黑烟滚滚,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吴远有意要和贾瑛比脚力,运足力气飞奔,不一时已到了青木堂附近。
他侧目一看,贾瑛仍不疾不徐地跟在自己身后,气息平稳,神态从容,竟似闲庭信步。
吴远心中暗惊,对这位看似文弱的荣国府公子更是佩服。
他“锵”的一声抽出长刀,一跃便上了院墙,大吼一声:“断情刀吴远在此,贼人休得猖狂!”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火势最猛的前院。
贾瑛跟在后面越上高墙,却不急着进院,他又取出黑巾蒙上脸,居高临下,观察着庄园里的动静。
但见院中虽然四处起火,光明教的人却临危不乱,数十名教众手持兵刃,围攻着来犯之敌。
闯入青木堂的共有五人,俱是全身黑衣,黑巾蒙面,身法诡异如鬼魅,武功路数阴狠毒辣。
青木堂堂主陶公方正挥舞着一柄长杆大刀,独战两名黑衣人,只见他刀风呼啸,逼得两名黑衣人不敢硬接。
光明教的贤者冯云异手持长剑,与另一名黑衣人战得难分难解。
但其他光明教众武功差上不少,另外两名黑衣人无人可敌,所过之处,不时有人受伤倒地,惨呼声此起彼伏。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光明邪教,欺世盗名,今日五蝠临门,让你们灰飞烟灭!”
陶公方洪亮的声音响彻庭院:“你们这群魔教妖人,恶事做尽,死有余辜!”
冯云异一边对敌,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黑衣法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让手下的五只蝙蝠来送死!”
吴远及时赶到,大吼一声,截住一名正在追杀教众的黑衣人,刀光闪烁,与对方战在一起。
贾瑛心念电转,深知魔教行事阴毒,他自己目前还是荣国府的少爷,不想给荣国府招惹这种隐藏的敌人,便犹豫着没有出手。
忽见东侧院墙外飘来两道身影,一个青衣老尼带着一个素衣少女翩然而至,正是玄墓派的恒难师太与其徒妙玉。
恒难师太单掌立胸,口宣佛号,朗声道:“阿弥陀佛!陶堂主,邻里有难,可需援手?”
陶公方大喜,急声道:“师太来得正好!这些都是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诛之!”
恒难师太微微颔首,与妙玉同时拔剑。两道剑光如秋水泻地,瞬间加入战团。
贾瑛远远望去,见妙玉剑法清灵飘逸,身姿曼妙如仙,似乎比岫烟还要强上一线。
她二人一加入,战局立刻扭转。
恒难师太剑法老辣,妙玉剑招精奇,二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就压制住了两名黑衣人。
不一会儿,一名黑衣人惨呼一声,被冯云异一剑穿心,倒地不起。
冯云异朗声喝道:“黑衣法王,胆小如鼠,再不出来,你这些小蝙蝠都要成刀下之鬼了!”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古怪而瘆人的长啸,如夜枭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第203章 黑衣法王现身
剩余四名黑衣人闻声,立刻如受惊的蝙蝠,各自虚晃一招,分头向庄外几个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
冯云异、陶公方、吴远、妙玉四人反应极快,各自选定一个目标,飞身拦截。顿时,庄院边缘的几处空地上,再次爆发出激烈的厮杀。
恒难师太静立在院中,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方,左手掐诀飞快地推演着。
她忽然纵身而起,直扑向院角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手中长剑挥洒出一片清冷密集的剑光。
“黑衣法王,还不现身!”
树上轻飘飘地飞起一个枯瘦的人影,双臂张开宽大的黑袍,身形舒展似一个巨大的吸血蝙蝠,姿态诡谲地避开了剑芒。
他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桀桀桀……贼尼姑,我谢西桂来此寻仇,关你玄墓派何事!”
“魔教倒行逆施,害人无数,人人得而诛之!我玄墓派既遇此事,岂能坐视不理!”
恒难师太僧袍鼓荡,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一道白虹,与黑衣法王谢西桂战在一处。
谢西桂的武器竟是自己的一双肉掌。那双手不知练就何种邪功,漆黑如铁,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指尖寸许长的指甲锐如短匕,挥动间带起阵阵阴风。
剑光爪影交错,劲风四溢,恒难师太被他的利爪逼得不断后退。
好在玄墓派的招式以防守见长,讲究以静制动。她剑光绵密,将对方凌厉的爪劲一一化解,一时也未露败相。
另一处,妙玉的剑招虽精妙,如行云流水,封住了对手所有进攻路线,但她心性慈悲,剑势之中缺乏杀意。
与她对战的那名黑衣人经验老辣,眼中凶光一闪,竟拼着肩膀被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硬生生冲破她的防线,飞快地向着院墙外逃去。
妙玉差点被那黑衣人伤口飙出的热血溅在脸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她有严重的洁癖,眼见几点暗红落在自己素白的衣襟袖口,只觉得一阵恶心,不由自主地停下追击的脚步,低头查看身上还有何处被污秽沾染。
那黑衣人逃走的方向,恰好离贾瑛藏身的位置不远。
贾瑛伏在暗处,眼神冰冷,他可不愿意放走任何一个魔教妖人。这些邪徒,今日放走一个,他日便可能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乃至危害更多无辜。
他悄悄从藏身处潜行而出,利用树木阴影的掩护,绕到了那黑衣人奔逃路径的前方,重新隐入一簇茂密的树丛之后。
贾瑛本想来个偷袭,但方才见识过这些黑衣人与吴远等人厮杀的场面,料想他们武功均是不弱。
自己若与之缠斗,未必能速胜,一旦拖延,暴露了行踪,引来其他魔教高手的注意,便大大不妙了。
他心念一动,体内无相神功悄然运转,喉部肌肉微调,模仿着刚才黑衣法王谢西桂那阴鸷沙哑的嗓音,对着奔近的黑衣人方向,阴恻恻地低喝道:“过来!”
无相神功,变化多端,模拟他人声音更是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那黑衣人正亡命奔逃,闻声猛地一愣,脚步不由得一滞,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源的阴影处,弄不清为何在这个方向又出现了一个“黑衣法王”。
然而,他对黑衣法王的积威恐惧至极,虽觉蹊跷,却不敢有丝毫违逆,略一犹豫,还是依言快步跑了过来,在阴影前躬身站定,气息微喘。
贾瑛不等他细想,又用那阴沉的声线沉声喝道:“跪下!”
这一声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衣人对黑衣法王的恐惧早已深入骨髓,闻言浑身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低头跪倒在贾瑛藏身的阴影之前,不敢抬头。
贾瑛维持着黑衣法王的声音,语速缓慢,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刚才若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仿佛在思考如何责罚。
那黑衣人心中忐忑,正屏息凝神,准备聆听“法王”的训斥或命令。
就在他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猛地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刀刃破空之声!
他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便觉后脖颈一凉,随即视野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保持着跪姿,鲜血如泉喷涌。
他至死圆睁的双眼中,仍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黑衣法王,为何会突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贾瑛面如寒冰,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轻轻甩动环首刀,将刀刃上温热的血珠震去,收入鞘中,目光再次投向青木堂主院的方向。
这魔教着实厉害,随便一个法王麾下的跟班,便有如此高的武功。
那四大法王本身,以及更高层的教主、长老,其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自己今后的路,恐怕步步荆棘。
此时,青木堂院中的战事已近尾声。其他几名黑衣人在冯云异、吴远等人的围攻下,相继被斩杀。
只剩下黑衣法王谢西桂一人,被恒难师太、冯云异、陶公方、吴远等人团团围在中央,虽左冲右突,但已显败象。
冯云异朗声喝道:“光明齐照,暗夜崩催!谢西桂,尔等魔教妖人,倒行逆施,今日这青木堂,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叫你插翅难飞!”
谢西桂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黑袍破损,气息粗重,但凶悍之气不减,闻言怪笑道:
“嘿嘿……光明日短,暗夜无涯!你们这群执迷不悟的小人,终将被黑暗埋葬!”
他身形飘忽如鬼魅,一双乌黑的利爪挥舞出道道残影,招式狠辣刁钻。陶公方和吴远一个不慎,都被其利爪所伤,所幸伤势不大,还能接着战斗。
恒难剑势沉稳,步步紧逼,口中宣了一声佛号:“我佛慈悲,谢施主,若能放下屠刀,老尼可向光明教求情,保你不死。”
谢西桂啐出一口血沫,怪笑道:“呸!你个老尼姑,凭什么能保我?是不是多年清修,耐不住寂寞,看中老子了,想找个男人暖被窝?哈哈哈!”
恒难剑招更紧了几分,肃然道:“善哉善哉。施主休要口出妄语。老尼所言,句句属实。只需你交出武功,并随我到玄墓派中,于佛前忏悔,面壁思过,未尝不能洗心革面。”
谢西桂怒喝一声,猛地吸一口气,原本枯瘦的身躯似乎膨胀了几分!
第204章 此乃大凶之兆
“放屁!老子纵横半生,快意恩仇,岂会去你那尼姑庵里面壁等死!”
黑衣法王谢西桂眼中血光暴涨,使出一连串诡异绝伦、完全不合常理的怪招。
他的身影忽然如鬼魅般急速晃动,竟用后背硬接了冯云异一剑。自己鲜血飙飞的同时,他的一爪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陶公方的胸口。
“噗!”陶公方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见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失去了战斗力。
利用这搏命创造出的瞬间空隙,谢西桂长啸一声,身形如一只受了伤却更加疯狂的大蝙蝠,冲天而起,几个起落后便已跃上高墙。
众人一齐追出,但那黑衣法王在重伤之下,轻功仍是超绝,加之夜色掩护,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望着黑衣法王消失的方向,院中众人皆心有余悸。冯云异等人连忙上前查看陶公方的伤势,喂服伤药,运功护住其心脉。
随后,冯云异这才带领众光明教弟子,郑重向恒难师太和妙玉躬身行礼:“多谢师太与妙玉姑娘仗义相助!”
恒难师太单手立掌还礼,神色平和:“冯先生不必多礼。助人即是助己,斩妖除魔,本是我辈分内之事。何况,那魔教与我玄墓派亦有血海深仇。”
冯云异慨然道:“师太所言极是!如今魔教死灰复燃,我等正应该摒弃门户之见,齐心协力,一同斩妖除魔,方能护佑一方安宁。”
几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皆感形势严峻。
见陶公方伤势极重,需立即寻安静之地悉心疗治,恒难师太便不再多留,带着妙玉,告辞离去。
贾瑛藏在阴影里,看着黑衣法王在众人围攻下还能全身而退,不禁又倒吸一口凉气,更是不敢现身。
他料想那黑衣法王定是使了什么激发生命力的邪法,方才爆发出那般骇人战力,事后必然元气大伤,甚至功力锐减。
机会或许就在此刻!
他不再迟疑,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循着黑衣法王逃离的方向潜行而去。
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成了他最好的指引。他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缀在后面,看能不能找机会捡漏。
另一边,那断情刀吴远也受了轻伤,心下暗自奇怪,这贾公子随他来到院门外,为何忽然就销声匿迹了。
恒难师太和妙玉行到蟠香寺前的山道上,周遭静谧,远离了方才的厮杀喧嚣,心神不由得稍稍放松下来。
恒难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叹息一声:“唉,今日合力之下,还是让那黑衣法王逃了,恐怕后患无穷。”
妙玉轻声问道:“师父,您方才提及宿怨,不知我们玄墓派和那魔教,究竟有什么深仇?”
恒难眼中闪过一抹悲伤:“当年,我两个师姐,全被魔教害死。这魔教作恶多端,朝廷派了重兵联合正道诸派,费了许多功夫,才得以剿灭。
没想到,沉寂这许多年,现在他们居然死灰复燃。妙玉,你以后一定要万分小心,如遇此辈妖人,不可丝毫大意。”
“是,师父。”妙玉恭敬地颔首应道。
恒难眉头紧皱,猛地停下脚步:“为何我忽然心神悸动,妙玉,你过来,让我细看一下你的面相。”
妙玉见师父神色凝重,虽觉讶异,还是顺从地仰起清丽的面庞,迎向师父的目光:“师父,可是有何不妥?”
恒难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徒儿的面相,神色大变:“你面中带煞,眉间隐现阴影,此乃大凶之兆!”
她左手掐诀,手指飞速跳动,沉吟道:“你近日恐有大难,唯有向北而行,可借北方癸水之气,稍稍克制火煞,觅得一线生机!”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长叫。
恒难环顾四周黑黢黢的山林,急促地说道:“快!你立刻回去收拾行装,什么都不要多问,即刻启程,连夜北上,去京城找岫烟暂避!”
然而,她的警告终究是晚了一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自蟠香寺门口那株古树中疾扑而下,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两只闪烁着幽黑金属光泽的鬼爪,带着刺骨的阴风,直取恒难师太后心要穴!
竟是黑衣法王谢西桂,他并未远遁,反而冒险潜行到这里搞偷袭!
恒难师太听得脑后风生,已然不及完全闪避,仓促间勉力旋身,挥掌迎击。
只听得“嘭嘭”数声气劲交击的爆响,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已过了四五招。
谢西桂身法诡谲异常,半空中竟能凭空借力,身形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的大蝙蝠,巧妙地绕过了恒难师太的守势,一掌狠狠印在她的后心之上!
“噗——!”恒难师太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跄向前扑出数步,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师父!”妙玉目眦欲裂,不及多想,“铮”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娇叱一声,奋不顾身地挺剑刺向谢西桂,剑光清冷,直指其咽喉要害。
然而,她与谢西桂的武功差距实在太大。
谢西桂怪笑一声,身形微晃,轻松避过剑锋,枯瘦的手指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只用了两招,他那蕴含着阴寒之力的一指,已戳在妙玉的腰眼之上。
妙玉只觉一股酸麻剧痛瞬间传遍半身,手中长剑“当啷”落地,娇躯一软,眼前一黑,便也无力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谢西桂看着倒在地上的师徒二人,喘息着咳嗽两声,嘴角渗出一缕黑血,显然方才激战留下的内伤正在反噬。
但他随即发出一阵得意而沙哑的狞笑,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居然是万中无一的冰肌玉骨之体,这么好的炉鼎,多谢你这老尼姑悉心栽培了!看在这份大礼的份上,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吧!”
他举起乌黑的利爪,就要向恒难师太的头顶拍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大喝!
第205章 美玉岂能堕污泥
黑暗中忽然响起的暴喝,竟是冯云异的声音:“黑衣法王,不要脸!只会在背后偷袭暗算,今天让你插翅难飞!”
谢西桂闻言大惊失色,他此刻伤势不轻,若真是冯云异等人追到,自己绝难抵挡。
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起昏迷不醒的妙玉,身形一纵,便向林中遁去。
接着,又有一个粗豪的声音大呼道:“魔教妖人,不要跑!断情刀吴远在此!吃我一刀!”
这下,谢西桂更是心惊胆战,他再不敢停留,将妙玉往肩上一扛,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鬼魅般,速度比刚才又快了几分。
恒难师太见强敌退去,心中一松,强撑着想要坐起,却牵动内伤,又咳出一口淤血。
她环顾四周,却不见冯云异和吴远的身影,只见一个身着青衣劲装的蒙面人从树影中快步走出。
她正在惊疑不定,那蒙面人已除下脸上的黑巾,露出英俊的面容,竟是昨日在寺中与她说禅论道的贾瑛。
原来,刚才那两声呼喝,都是贾瑛模仿出来的。
他一路追踪黑衣法王至此,在远处看到恒难即将遭到毒手,情急之下使出无相功的变声大法,果然吓跑了黑衣法王。
“贾公子,原来是你……”恒难师太又惊又喜,声音虚弱却充满感激。
“想不到公子身怀如此绝技,却深藏不露。今日若非公子相救,老尼这条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贾瑛连忙上前扶住她,逊谢道:“师太言重了。晚辈不过是情急之下行此权宜之计,实在当不起师太如此夸赞。只可惜……还是让那魔头抓走了妙玉姑娘。”
他眉头紧锁,望向黑衣法王消失的方向:“师太请先在此运功疗伤,晚辈这就去追。”
恒难脸色大变,语气急促:“贾公子,求你务必将妙玉救出来,实在不行……哪怕杀了也好……
她身具冰肌玉骨之体,万万不能落入邪魔之手,否则……否则必将受尽凌辱……生不如死,更会助长魔教气焰,后果不堪设想啊!”
贾瑛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凝重无比:“师太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救回妙玉姑娘!”
说罢,他更不迟疑,深吸一口气,体内无相神功急速运转,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射入林中,循着黑衣法王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林间风声呼啸,贾瑛心焦如焚。
想那妙玉,生性高洁,气质如仙,如同不染尘埃的美玉一般。这般冰清玉洁之人,岂能堕入污泥之中?
思及此,他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更将无相真气催至巅峰。他脚下风驰电掣,身形如离弦之箭,在月下林间划出一道残影。
不多时,淡淡的月光下已隐约看到黑衣法王狼狈逃窜的身形。
贾瑛运足气力,纵声长啸,声震四野:“黑蝙蝠,光明教主在此!快快投降,或可饶你一条生路!”
他只想再吓吓黑衣法王,迫使他丢下妙玉独自逃命。
不料那谢西桂听到他的啸声,身形剧震,竟又催动秘法,周身血光一闪,速度陡然又快了三成。
这魔教的功夫还真是邪门,贾瑛闻到的血腥味更加浓重,显然对方在以精血为代价强行提速。
饶是如此,黑衣法王扛着一个人,速度居然还能再增,可见其实力之深厚。
贾瑛只能持续将无相真气运转到极致,方堪堪咬住对方踪迹。
二人一追一逃,半个时辰后,竟已奔出二百余里。
贾渐感真气不继,急忙将神识潜入体内的太虚幻境,轻吸一口花露,顿觉四肢百骸真气充盈,疲惫的身躯再度焕发生机,身形再度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出。
那谢西桂更是暗暗心惊,几乎怀疑身后之人真是光明教的教主。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几乎没在轻功上遇到对手,今日他接连施展化血影遁大法,又吃了好几个珍藏多年的灵药,事后功力最少倒退二十年。
岂料,仍甩不开这身后如影随形的追兵!
前面忽见一座大山,但见峰峦起伏,林海苍茫,古木参天,藤蔓垂落。
谢西桂心道,真是天助我也!他一个闪身,便钻入山林之中,消失了踪迹。
贾瑛追至林边,脚步慢了下来。
他深知那黑衣法王最擅隐匿偷袭,不敢大意,便放慢速度,潜踪蹑迹,靠着超人的眼力和嗅觉,搜索着黑衣法王残留的痕迹。
又行一段距离,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再往前走,一道湍急的溪流横亘在眼前。
但见清澈见底的溪水撞击着嶙峋怪石,溅起雪白水花,黑衣法王的踪迹竟戛然而止。
贾瑛心如火燎,俯身仔细勘察岸边泥地、石上青苔,却一无所获。
正焦灼间,忽见一个素白绢帕,如一朵无助的白莲,顺着溪流飘飘荡荡而下。
贾瑛料定是妙玉情急之中偷偷扔下的。他捡起绢帕,心中又忧又喜,不敢耽搁,当即逆着水流,向上游小心翼翼地摸去。
溪流尽头,水势骤急,声若雷鸣,一道百尺飞瀑如银河倒泻,轰然坠下。
前方已是绝路,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光滑无处着手。
贾瑛在四周岩壁、树丛间搜寻了半晌,最终,目光定格在那匹练般的水幕之上。
他决定冒险钻入瀑布后面试一试,深吸一口气,持刀在手,纵身闯入瀑布之后。
水汽扑面,寒意浸骨,眼前骤然一暗。果然,瀑布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贾瑛刚走入几步,突然,身后阴风骤起,一双黑漆漆的鬼手从身后袭来!
贾瑛早有防备,闻风辨位,足下猛地一旋,腰身发力,手中环首刀划出一道森寒弧光,转身迎上!
那黑衣法王身形飘忽,但他的速度明显没有开始时迅捷。
一时间,洞内刀光爪影交错,劲风激荡,两人堪堪战了三十余招。
黑衣法王久战不下,虚晃一招,卖了个破绽。
贾瑛终是不敌对方的老辣,刀势用尽,竟被对方抓住空隙,一掌印在胸膛之上!
贾瑛只觉一股阴寒大力透胸而来,喉头一甜,口吐鲜血,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撞破水帘,跌入外面汹涌的水流,几经翻滚,最终重重砸进瀑布下的深潭中。
第206章 别怕,我来救你!
潭水冰冷刺骨,却让贾瑛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耳边隐约传来黑衣法王沙哑的怪笑:“藏头露尾的家伙,不过如此……”
贾瑛暗暗心惊,魔教的法王,果然名不虚传,幸亏这黑衣法王早已元气大伤,若是在全盛时期,怕是在几招内自己就会落败。
他藏在潭水深处,不敢露头,体内元化真气默默流转,既代替了呼吸,又治疗着伤势。
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掌力被迅速驱散化解,受损的经脉脏腑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潭水边,黑衣法王的身影宛如从九幽爬出的恶鬼,伫立了足有小半个时辰。
他确认潭中再无动静,才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啐出一口黑血,慢慢走入瀑布后的山洞。
任那黑衣法王想破头皮也想不到,此时,贾瑛体内的伤势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他心忧妙玉的安危,不敢再等,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扣住岩壁上的凸起,轻手轻脚地沿着瀑布向上爬去。
等爬到山洞口处,他藏身在水帘之中,只露出一只耳朵,凝神听着山洞内的动静。
只听妙玉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你……你杀了我吧!”
黑衣法王桀桀怪笑:“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喘息一阵,又咳嗽几声,才继续道:“今天,为了抓你,死了我五个弟子,更是耗费了我将近三十年的功力……
不过,一会儿,我会让你欲仙欲死,借你这玄阴之体,我的功力还可远胜从前,哈哈……”
妙玉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你刚才……给我吃了什么?”
黑衣法王嘶哑的声音狂笑道:“什么?当然是极乐合欢散!别怕,我也吃了……你这千年难遇的冰肌玉骨,我可要好好享受一番……”
他的笑声愈发阴邪:“哼,他们杀了我的女儿,我就让你就再给我生个女儿,嘿嘿……再生五个儿子,将来,我要成为黑暗之皇,而你,就是我的暗夜皇后……”
接着,便是妙玉更加凄厉的哭喊和挣扎声,以及衣服被强行撕扯裂开的“嗤啦”声响。
贾瑛听得血脉贲张,怒火中烧,他知道不能再有丝毫迟疑,否则,等待妙玉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猛地从岩壁上揭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大喝一声:“光明佑我,为善除恶!”
接着,他手腕一甩,将手中的石头狠狠向山洞的另一边掷去。
黑衣法王果然中计,厉啸一声,黑色身影向落石的方向疾掠而去。
就是现在!贾瑛眼中精光一闪,从瀑布中一跃而出,身形如箭,直扑山洞深处!
洞内光线昏黄,一束篝火噼啪燃烧着。
火光映照下,只见妙玉无力地躺在一处平坦的大青石上。
她原本素雅的白衣已被撕得破碎大半,露出大片羊脂白玉般的肌肤,秀发凌乱,美眸中泪水涟涟,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贾瑛不及细看,也顾不得避嫌,一个箭步上前,匆匆低语:“妙玉别怕,我来救你!”
说话间,已伸手将妙玉那微微颤抖的娇躯整个横抱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转身跑向洞口,身后恶风已至!
那黑衣法王去而复返,如同一尊煞神,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面色煞白,双眼猩红,声嘶力竭地尖啸:“放下她!我饶你性命!”
贾瑛岂会相信他的鬼话,眼见去路被截,无奈之下,只得紧紧抱住妙玉,转身朝着山洞更深处疾奔。
这山洞竟是出乎意料的深邃,越往里去,光线越是暗淡。
一会儿之后,便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之中,只能凭借感觉摸索前行。
怀中妙玉似乎药力发作,身子滚烫无比,双臂竟不由自主地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这极大地干扰了贾瑛的行动。他忽然听得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流水之声,心中一喜:“这洞莫非另有出口?”连忙加快脚步。
然而,奔至水声近处,仍不见丝毫光亮。
他突觉脚下一空,竟是一个隐蔽的深坑!
贾瑛忙不迭收住脚步,险险停在深坑边缘。但背后的黑衣法王已然追至!
“小辈,拿命来!”黑暗中,凌厉的掌风破空袭来!
贾瑛本能地想伸出一只手格挡,却被怀中妙玉如八爪鱼般死死缠住,双臂难以自如活动。
仓促之间,他只得猛吸一口气,功聚后背,硬接这一击!
“砰!”掌力结实地印在背心。
贾瑛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抱着妙玉,两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向前飞跌出去。
“扑通!”二人直直坠入一片冰寒刺骨、深不见底的幽暗寒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所有声息,唯有无尽的黑暗与刺骨的寒冷将他们紧紧包裹。
“啊——”上面传来黑衣法王的嘶吼,似一个发狂的野兽,“还给我!我的宝贝!我的女人!我的皇后!我要把你撕碎……”
接着,“扑通”一声,一块大石头从上面扔了下来。
贾瑛紧紧抱着妙玉,感觉她在越来越剧烈的挣扎,想是空气即将耗尽,正欲带着她浮出水面,却差点被大石砸中。
他急忙带着她,向更远的水底游去。
“扑通!”“扑通!”又是几块巨石砸落,在水底激起湍急的波浪。
隐约间,竟听见“哗啦”入水声,那疯子竟也追下来了!
不过,黑衣法王的水性显然不行,贾瑛在水里甚至能听到这家伙的粗重喘息声和笨拙划水声。
“草啊……我要草……难受死啦……全给我去死!”
料想是极乐合欢散的药力已彻底发作,这家伙已是癫狂无比。
贾瑛虽想趁其不备,在水里对他施以偷袭,但又怕这家伙还有什么诡异功法,再加上怀中妙玉抽搐得越发厉害,眼看就要不行了。
在这危机万分的时刻,贾瑛不再犹豫,牙关一咬,一口亲在妙玉的樱唇之上。
他不敢有半分亵渎之意,心神凝聚间,一缕精纯的元化真气顺着舌尖缓缓渡入妙玉口中。
元化真气,生生不息,给绝望中的妙玉带来生命的活力。
妙玉本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当那缕温暖的真气涌入体内,她仿佛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突然激烈地回应起来。
第207章 黑暗中的温馨
妙玉的柔软唇舌立刻更加用力地贴合着贾瑛的嘴唇,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如藤蔓般缠上贾瑛的脖颈,双腿也用力环住他的腰肢。
她那柔软温热的身体在贾瑛怀中摩擦缠绕,即便在冰寒的潭水中,肌肤相贴之处,娇柔细腻的触感依然清晰地传过来。
贾瑛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只觉冰冷的潭水也化作了温软的春绸。
忽觉附近的潭水剧烈地波动起来,黑衣法王竟然胡乱扑腾着游到了附近。
贾瑛大惊,急忙揽紧怀中的温软娇躯,奋力向更深处的潭水中下潜。
头顶那扑腾的水声与模糊的咆哮,渐渐被深水的死寂吞没,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刺骨的阴寒。
二人的嘴唇依旧紧紧贴合,元化真气在彼此体内流转往复,维持着生命的能量。
妙玉的身体越来越热,摩擦着贾瑛的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竟硬生生抵挡住了外界的寒意。
在这令人窒息的深渊里,不知下潜了多深,黑暗中忽然传来隐隐的轰鸣。
未及反应,一股激流便从侧里猛地撞来,裹挟着二人如落叶般翻滚而去。
贾瑛只觉天旋地转,耳边全是水流呼啸的巨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
他竭力将妙玉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背脊抵挡着水流的冲击和沿途岩石的碰撞,任凭激流将他们卷着向前冲去。
下一刻,他们便双双被冲入一条汹涌的地底暗河。河水奔腾不息,带着他们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疾驰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之间那股唇齿相依的温热始终未断。
怀中的人儿柔软而滚烫,彼此的体温相互交融,驱散着深不见底的恐惧,让这如坠地狱般的绝境,多了一丝甜蜜与温馨。
奔腾的水流终于渐渐放缓,贾瑛忽觉身体似是浮出了水面。
他试着微微侧头,离开妙玉的嘴唇,一股清新的空气立刻涌入鼻腔,带着淡淡的潮湿与土腥味 。
上方竟是空气!
贾瑛大喜,摸索着抓住岸边的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体,一点点带着妙玉向上爬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岸上一处平整的岩石上。
四周依然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只能听到不远处暗河奔流的水声。
贾瑛缓了口气,试着扬声喊了一句:“有人吗?”
声音在黑暗中扩散开去,过了片刻,便有清晰的回声从对面传来。他们显然是闯入了另一处幽深的山洞。
怀里的妙玉此刻半迷半醒,意识还被极乐散的药力牢牢裹挟。
她轻轻呻吟着,柔软的身躯在贾瑛身上蹭来蹭去,肌肤相触间,身上依旧火热。
贾瑛想起自己腰间革囊里或许还有合欢散的解药,那还是他从夏六儿那里缴获的,但往身上一摸,顿时尴尬无比。
原来,在地下激流的冲刷与岩石的刮蹭下,他浑身上下的衣物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连同革囊一起不知所踪。
好在四周全是黑洞洞的一片,无边的黑暗成了天然的遮蔽,否则他与妙玉这般坦诚相对,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黑暗中,妙玉的意识愈发模糊,抱着贾瑛不停地动来动去,口中溢出细碎而勾人心魄的哼声,带着难以言喻的魅惑。
贾瑛只觉一股热浪从丹田直冲头顶,但仍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知道妙玉是被药力所控,绝不能趁人之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全力运起元化真气,治疗着身上被岩石棱角擦破的外伤。
随后,他又伸出双掌,轻轻覆在妙玉柔嫩的肌肤上,真气小心翼翼地渗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她身上的磕碰伤痕。
他忽然想到,元化真气能疗伤解毒,或许也能化解这极乐散的药效?
抱着一丝希望,贾瑛操纵着元化真气,循着妙玉的经脉缓缓游走,试图消除那股霸道的药力。
真气走遍她全身的每一处经脉,那些细微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甚至连肌肤都变得愈发莹润。
可她身上的热度却丝毫未减,反而变得更加炽烈。
她的动作也愈发大胆热烈,呻吟声也更加娇媚动人,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击溃。
贾瑛知道再这样下去,两人都要失控,必须尽快找到化解药力的办法。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缓缓躺在平整的岩石上,任由妙玉在自己身上辗转厮磨。
他的神识迅速沉入气海深处的太虚幻境,寄望于傻妞仙子能有破解之法。
神识一动,眼前已换了景象。依旧是那片漫天遍野的七彩花海,花香氤氲,灵气缭绕,与山洞中的黑暗潮湿截然不同。
贾瑛顾不上欣赏这宁静的美景,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花海之中,急声呼唤:“仙子!仙子!”
这次的呼唤并未落空,话音刚落,花海深处便有一道璀璨的灵气流转汇聚,一道窈窕的身影踏着花瓣缓缓飞来,正是傻妞仙子。
“仙子,我有一位朋友误食了春药,此刻药力发作,情况危急,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解除女子身上的春药药效?”
贾瑛急切地问道,生怕晚了一步,便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傻妞仙子缓缓道,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贾瑛急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仙子,求你啦,再晚了就不得了啦!”
傻妞仙子语气轻飘飘的:“不得了?有什么不得了,春药不过是催化阴阳调和罢了,顺其天性行事,对男女双方都有裨益,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姻缘呢。”
贾瑛哭笑不得,这傻妞,真没法解释,心念一转,当即高声道:“仙子!我又完成了一个任务,这次可是千载难逢的超凡之体!绝对符合你门中的要求!”
傻妞果然道些好奇:“哦?你且让我看看。”
贾瑛不敢耽搁,立刻运起感应诀。
他此刻与妙玉肌肤一直紧紧相接,只差临门一脚了,妙玉那独特的体质气息毫无阻碍地传入他的感知。
他凝神聚气,将妙玉的体质特征清晰地模拟出来,化作一道光晕悬浮在傻妞仙子面前。
“啊!”傻妞仙子脸上难得地露出动容之色,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第208章 感觉有点冷
傻妞仙子睁大了眼睛:“这人是谁?居然是先天的冰肌玉骨之体!她体内天生蕴含着着纯粹至极的寒冰灵力,正是各宗门中难得的良才美质!
我要将她收为弟子!若是她能修习我的功法,将来必定能成为绝对顶尖儿的强者,将我们放春山发扬光大!”
“仙子,先别管体质了!” 贾瑛急忙打断她的赞叹,语气愈发急切,“这位姑娘已经快被春药药力折磨得不行了,再不想办法,后果不堪设想啊!”
傻妞仙子这才正色道:“好,看在这冰肌玉骨之体的份上,我便传你一种解法。不过此法需要用到灵力。嗯,你的雷灵真气,勉强也能使用。你且仔细听好……”
贾瑛不敢有丝毫分心,凝神将口诀与法门牢牢记在心底,急忙道:“多谢仙子!”
话音未落,他便立刻将神识抽离太虚幻境,返回现实之中。
山洞里依旧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气息与淡淡的馨香。
刚一回归本体,贾瑛便感受到怀中的妙玉正在他身上剧烈地扭动。她的意识早已被极乐散的药力彻底淹没。
只是她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根本不知如何才是真正的阴阳调和,只是凭着一腔灼热的渴望,在他身上胡乱翻腾,带着几分无助与急切。
贾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被撩拨起来的燥热,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他知道此刻必须先让妙玉恢复一丝神智,否则贸然运功,恐怕会引起她的抗拒,反而伤及经脉。
于是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温和的元化真气,轻轻点在妙玉光洁的眉心之上。
那缕真气如清泉般渗入,顺着眉心流转至她的识海,稍稍压制了几分药力的侵蚀。妙玉的扭动微微一滞,呻吟声也低了些许。
“妙玉,” 贾瑛的声音放得极为柔和,带着安抚的力量,“能听到我说话吗?别害怕,我会救你,你再忍一忍……”
“嗯……”妙玉轻轻哼了一声。
贾瑛急忙按照傻妞仙子所授之法,凝聚起一丝雷灵真气。
他双目虽不能视物,却凭着过人的感知力,准确寻到妙玉身上三十六个大穴。指尖起落间,快而不乱,每一次点落便输入一缕雷灵真气。
真气所过之处,妙玉身上的药力果然被压制住了,原本紊乱的气息也平顺了许多。
贾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体内那股霸道的药力被雷灵真气死死压制住,顺着经脉缓缓向下,最终被引导至小腹处汇聚。
妙玉混沌的意识也逐渐恢复清明。然而,那被强行聚拢的药力虽不再四散作乱,却在小腹处凝聚成一团灼热的气团,使得她又忍不住大声呻吟起来。
“放松,马上就好……”贾瑛轻轻安慰她。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右手按住她小腹部的中级穴,催动雷灵真气。
“啊——”妙玉全身颤抖,高声娇呼,声音在黑暗的洞穴中回响。
贾瑛心中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妙玉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那股灼人的温度也彻底褪去,极乐散的药力,终于被彻底消除了。
黑暗中,妙玉不再躁动,默然无语,只剩下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
贾瑛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定是脸颊绯红,娇羞得无地自容。
毕竟,方才她那般狼狈的模样,全当着自己的面,对于素来冰清玉洁的她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冒犯。
贾瑛自己心中也尴尬不已,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热触感,耳畔回荡着方才那声娇媚的呼喊,让他脸颊微微发烫。
好在两人身处在这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洞穴里,彼此都看不见对方。否则,他当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生性高洁的少女。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贾瑛定了定神,悄悄起身,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着走到地下暗河边。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住他的双手,带着地下岩层特有的清冽,一点点驱除掉他心头那丝不该有的旖旎想法。
他掬起一捧河水,轻轻拍在脸上和身上,清凉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妙玉的危险暂时解除了,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暗河潺潺的流水声,再无其他声响。
潮湿的空气、坚硬的岩石、不知通向何方的洞穴……他们该如何才能出去?
贾瑛望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眉头微微蹙起。
“你……在哪儿?”妙玉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孤身陷在这种幽闭黑暗的绝境里,起初还强撑着镇定。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种被黑暗包裹的窒息感,渐渐凝结成沉甸甸的恐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贾瑛循声靠近,柔声答道:“我在这儿呢,你……好了?”
妙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羞赧:“刚才……对不起……”
贾瑛连忙语气恳切地解释:“没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我是医生,刚才只是给你治病。”
话音落下,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妙玉自小在寺中修行,本就少与人交际,性子清冷寡言,此刻面对异性,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时间,黑暗的洞穴内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旁边地下暗河发出的流水声。
贾瑛小心地挪动脚步,攀上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刚离妙玉稍微近了一点,他忽然感觉一阵凛冽的寒意。
他心中一惊,问道:“你……冷不冷?”
妙玉的回答平静而简单:“不冷。”
贾瑛心里一松,想起在蟠香寺初见妙玉时,也是这般寒意袭人。他不得不运起元化真气,才抵御住这股寒气。
他见妙玉这般不善于聊天,故意放轻语气打趣道:“我倒是感觉有点冷。”
“是我的原因……”妙玉的声音有些自卑,“从小别人一靠近我,就会感觉冷,都不愿与我亲近……”
贾瑛有意引她说话,长长叹息一声:“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妙玉果然被勾起一丝好奇。
“为何这个季节,你们蟠香寺的梅花还在盛开。”贾瑛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道。
“哦?”妙玉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第209章 漫长的地底漂流
“那哪里是普通的梅花,分明是沾了你的灵气,是有灵性的梅花!”贾瑛赞道。
“你不必安慰我了,”妙玉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从小别人就把我当成异类,不敢靠近我……”
“那是他们不懂,其实,你是个天生的奇才……”
贾瑛忽然笑道:“比如说,要是在炎炎夏日,我能住在你的隔壁,连空调……哦不,连扇子都省了。再热的天也不怕,保管清清爽爽过一夏!”
黑暗中,妙玉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我是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男女授受不亲,你莫要胡言。”
贾瑛截住她的话:“恒难师太为何让你带发修行?她精善推演之术,想必是早已算出你尘缘未了。”
妙玉默然无语,贾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她自幼在寺中长大,虽恪守清规,却也偶尔会好奇外面的世界,只是这份好奇,一直被她深埋心底。
贾瑛又循循善诱:“我知道一个非常神奇的门派,他们最是清楚,你这是先天的冰肌玉骨之体,而且你的这种冷,是难得的寒冰灵力。
不知,你可愿加入他们的门派?说不定,你练了他们的功夫,便可从容地控制你这份寒气。”
“我是玄墓派的,怎能抛弃宗门,加入其他门派?”妙玉虽然有些意动,但宗门的规矩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贾瑛叹了口气:“唉,这倒确实是个难题。等我们回去了,你不妨问问你师父,看她老人家是什么意见,或许她早有安排。”
说起回去,他马上站了起来:“我去四周看看,探查一下有没有出口,你待在这里别动。”
“那……你小心,别走远……”妙玉看不见贾瑛的身影,只能将那份担忧藏在心底。
贾瑛应了一声,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
岩壁湿滑冰冷,偶尔能摸到尖锐的石笋,稍不留神就会被划伤。
他沿着洞穴壁走了整整一圈,脚下的路时而狭窄,时而开阔,却始终没找到半点光亮,也没有通风的缺口。
这竟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空间!
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敢耽搁,快步赶回到妙玉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不好,我们恐怕是被地下暗河冲到了一个气室里!”
“气室?”妙玉不解,轻声问道。
贾瑛来不及详细解释:“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的空气随时都有可能缺氧,再耽搁下去,我们恐怕会被糊里糊涂地闷死在这里。”
“那……我们怎么离开……”
“只有从这暗河中,继续漂流,应该能通到附近的河面,那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那,我们……”
贾瑛走过去,轻轻搂住她:“妙玉,别害羞,我们还在危险中,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你只当我是医生,是在救你的命,好吗?”
“那……唔!”妙玉还在犹豫,樱唇已被贾瑛紧紧贴上。
妙玉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贾瑛破烂的衣襟。
接下来,贾瑛紧抱着她,纵身跃入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中。
黑暗依旧无边无际,河水的寒意像针一样刺进皮肤,偶尔还会撞上隐藏在水中的岩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可这次,妙玉却是神智清醒的。
她深切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这个男子,用他温暖的唇瓣渡来生生不息的气息,用他有力的臂膀为自己抵御着水流的侵袭和石壁的摩擦,将所有危险都挡在了身外。
在漫长而艰险的漂流中,妙玉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尽管身处险境,尽管周身冰冷,但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竟不再感到丝毫恐惧。
不知漂流了多久,久到妙玉几乎以为要被永远困在这暗河之中时,贾瑛突然抱着她猛地向上一托!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夜露的清凉。
贾瑛抬眼望去,只见他们正处在一个大河的边上,那地底暗河竟是从山脚下直接汇入了这条大河中。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的清辉,虽微弱,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黑暗的枷锁,带来了生的希望。
“出来了!我们终于到外面了!”
他不由狂喜地抱紧了怀中的妙玉,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妙玉也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湿漉漉的肩头,感受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所有的清规戒律,所有的疏离羞涩,都在生的喜悦与彼此的温度中,悄悄融化了。
突然,“哗啦”一声巨响,水面炸开漫天水花。
岸边的草丛中猛地探出一张血盆大口,森白的利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直向两人咬来。
贾瑛大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身旁的妙玉拽到身后,独自迎向这突袭的怪兽。
情急之下,他双手死死抵住怪兽的上下颚,无相真气瞬间涌遍双臂,硬生生撑住那足以咬碎金石的巨力,让它无法合拢大嘴。
此刻,他常用的环手刀早已不见,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刚穿越来时捡来的灰色内甲,只能赤手空拳地硬撼怪兽。
哗啦啦!怪兽的全身从岸边隐蔽的洞穴中完全显露——竟是条三丈有余的异种巨蛟!
它身形似巨鳄却更显修长,布满青色鳞片的躯干在水波中灵活扭动。
头颅如巨蟒般狰狞,额前却生着两个微微隆起的肉瘤,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四条粗壮的短肢搅动着淤泥,长尾扫过之处,浪花与碎石飞溅。
“给我趴下!”贾瑛暴喝一声,无相真气催至巅峰,双臂肌肉贲张,粗壮了整整一圈,青筋如虬龙盘绕。
他试图将蛟首按入岸边的软泥中。谁知这巨蛟猛然甩头,沛然巨力顺着鳞甲传递而来,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岸边的岩石上。
妙玉此时已轻盈地落在岸上,她双掌翻飞间带起阵阵寒气,绕着巨蛟灵活游走。
不曾想到,她击出的寒冷掌风,竟对克制这头恶蛟起到了奇效!
第210章 给你做件衣服
那巨蛟看着虽然凶猛,但终究是冷血动物,被妙玉这刺骨的寒气一侵袭,体内气血流转骤然放缓,顿时昏昏欲睡,动作也慢了下来。
贾瑛看准机会,猛地一跃而起,跨到了巨蛟脖子上。
他挥起拳头,照着巨蛟的头顶耳窝处猛砸,“砰砰” 声沉闷有力,可那蛟皮又硬又韧,堪比精铁,拳头砸上去根本对它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贾瑛深吸一口气,无相真气再次汇聚于右拳,看准巨蛟的右眼,猛地砸了下去。
“噗” 的一声闷响。巨蛟终于吃痛,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
它疯狂扭动身躯,甩动头颅,想要把背上的贾瑛掀下来。
但贾瑛双腿死死夹住蛟颈,双手紧紧扣着它的耳窝,任凭巨蛟如何翻腾,始终牢牢依附在它身上,未曾被甩落。
此时,妙玉忽见那巨蛟的尾部鳞片缝隙中,竟隐隐露出一截古朴的剑柄。
她心中一动,当下脚步轻点,身形如柳絮般轻盈跃过蛟尾,在半空中纤手一伸,握住那剑柄猛地向外一拔!
“嗤”的一声轻响,一把完好无损的长剑被她拔了出来。剑身狭长,寒光凛冽,剑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便非凡品。
贾瑛骑在蛟背上与巨蛟肉搏,眼看就要再次被甩下。
妙玉娇喝一声:“让开!”
贾瑛闻言,立刻松开扣住巨蛟耳窝的手,纵身向后跃开。
妙玉身形一闪,已至巨蛟身前,手持长剑,看准它因剧痛而半睁的右眼,手腕翻转,长剑带着一道冰冷的弧光,对着蛟眼用力刺去!
“噗嗤” 一声,长剑直末至柄,剑刃穿透眼窝,深深刺入巨蛟脑中。
巨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扭动翻滚起来,搅动得水面巨浪滔天,岸边泥块飞溅。
二人见状,不得不连连后退,避开它临死前的疯狂挣扎。
妙玉那一剑精准刺中了巨蛟的脑部要害,它在水中翻滚挣扎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动作渐渐减弱,最终身躯一僵,不再动弹。
庞大的躯体缓缓漂浮在水面上,血水顺着剑伤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水域。
岸边的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不由都笑了出来。
一来,是终于合力斩杀了这怪兽;二来,是二人此刻的模样实在是狼狈至极。
贾瑛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只剩一件灰扑扑的内甲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水与血迹,勉强遮住要害部位。
妙玉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原本素雅的衣裙早已支离破碎,仅剩贴身的素色内衣,还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欺霜赛雪的肌肤,当真不负 “冰肌玉骨” 之名。
只是这般光景,让素来清冷自持的她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下意识地拢了拢残破的衣料。
贾瑛目光扫过她略显窘迫的模样,心中忽然一动,道:“妙玉,你去休息一下,我给你做件衣服。”说罢,转身走向水边。
那巨蛟庞大的身躯漂浮在水面上。他深吸一口气,无相真气运转,双臂再次发力,硬生生将这三丈长的庞然大物拖到了岸边的平地上。
污泥顺着蛟身滴落,在地面压出深深的印痕。
他走到巨蛟头部,握住妙玉先前插入蛟目中的剑柄,稍一用力便将长剑抽出。
剑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凛冽寒光,剑刃锋利依旧,丝毫不见锈迹,剑身上的云纹被血水浸染,却更显古朴威严。
不知这剑是什么时候、又是何人插在这蛟身上的,沉寂在蛟身之中多少年,竟还能保持这般锋芒,应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蛟皮虽坚韧无比,在这柄无名宝剑面前,却如切软帛般顺滑。
贾瑛用剑割开巨蛟的腹部,将一部分蛟皮切了下来。
无相真气神妙莫测,用来淬炼各类兽皮更是一绝。
贾瑛凭借无相真气,早就能将简单的羊皮制作出足可以假乱真的面具,现在用来淬炼蛟皮更是易如反掌。
他凝神静气,指尖轻抚过带着鳞甲的皮面,真气缓缓涌入蛟皮之中。
只见那原本带着粗糙的蛟皮,在无相真气的作用下,渐渐变得又薄又软,依旧保留着原本的坚韧。
接着,他用宝剑将蛟皮按照妙玉的身形裁剪勾勒,再用蛟筋巧妙绑扎在接口处,如同美丽的花边。
不过小半个时辰光景,一副量身定制的蛟皮软甲便新鲜出炉。
软甲边缘用蛟筋收束,既轻便又紧实,不仅能遮蔽身形,更能抵御寻常刀剑,堪称一件难得的护身之物。
贾瑛知道妙玉爱干净,又把这青蛟甲在河水里反复洗了几遍,接着运足真气,将软甲上的水份蒸干,才捧着软甲递到妙玉面前。
他微笑道:“条件有限,只能做成这样,你先凑合用着,试试看,可还行?”
妙玉看贾瑛制甲时已是目瞪口呆了,此刻望着贾瑛递来的蛟皮软甲,眸中闪过的全是惊奇之色。
她指尖轻触软甲,只觉触感如丝绸般细腻顺滑,竟无半分兽皮的粗糙腥膻,反而带着一种奇妙的温润。
“多谢。” 她轻声道谢,接过软甲转身走到一旁的芦苇丛后。
此时,天色已悄然微明,东方天际撕开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薄雾,给寂静的河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亮色。
贾瑛不想打扰妙玉换装,便持着宝剑,转身向巨蛟先前钻出的洞穴走去。
他要仔细搜索一下,如果再有什么恶蛟,那便一同除去,省得再成为此地的祸患。
这洞穴就藏在地下暗河汇入外面大河的交汇处不远,洞口被湿漉漉的草丛藤蔓遮掩,若不是巨蛟破土而出,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
洞内幽深绵长,约莫有几十丈深,潮湿的空气混杂着腐臭与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紧。
借助洞外透进来的微光,贾瑛隐约可以看清洞内的景象。
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动物与人类碎骨,白花花的骨头堆在角落,有的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酥脆,一碰便簌簌碎裂。
显然这巨蛟在此盘踞多年,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
贾瑛手握宝剑,紧张地扫视着,看有没有其他怪兽。
第211章 破晓刀与逐流剑
贾瑛小心翼翼地搜索了一遍,没有在青蛟巢穴里发现其他怪兽。
洞穴深处还散落着几件锈迹斑斑的兵器,有断裂的长枪,卷刃的斧头,还有一面残破的盾牌。
料想是以前有胆大的猎户或是侠士,想来斩杀这头恶蛟为民除害,却没能成功,连兵器都遗落在了这里。
贾瑛从一具骸骨旁边,捡起一把相对完好的长刀。
这把刀黑沉沉的,刀身比寻常佩刀更宽更长,虽一半埋在污泥中,刀刃依旧隐隐透着寒光,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对于早已习惯使刀的他而言,这把黑刀反倒比之前的环首刀更顺手几分,仿佛天生便该为他所用。
一拿在手中,贾瑛便知道,这也是把宝刀!
他一手持剑,一手握刀,心中感慨万千。
想必是此前的英雄侠士,知道此地的恶蛟难杀,所以搜罗来的都是神兵利器。
比起无意间斩杀了恶蛟,得了这样一把趁手的宝刀更让他心喜。
贾瑛刚走出这个阴森的巢穴,便见妙玉正俏生生地站在洞外的空地上等候。
晨雾缭绕中,她长发披肩,亭亭玉立。
蛟皮软甲贴合地裹着她的身形,勾勒出柔美的线条。青黑色的甲面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更添了几分英气。
乍看去,此时的妙玉,倒像是从远古密林中走出的精灵族女战士,既带着自然的灵秀,又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贾瑛不由赞了一声:“妙玉真厉害,以后我该叫你斩蛟女侠了!”
妙玉嘴角微扬,轻声道:“公子才厉害。”
经过这一番生死历程,她对贾瑛自是亲密了许多,但她自小便少与人交流,所以许多话想说却不知如何表达。
贾瑛将宝剑递给妙玉:“正巧,我在洞里又得了一把刀,你使剑,我使刀,谁也不空手。”
妙玉也不客气,接过剑来:“好。”
贾瑛看新得的宝刀和宝剑都没有鞘,便又走回蛟尸。这么好的材料,浪费了太可惜。
他又用黑刀割下一块蛟皮,开始制作刀鞘和剑鞘。
这把黑刀看着其貌不扬,刀刃却异常锋利,与妙玉得到的那把剑不相上下。
妙玉在旁边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贾瑛看她娴静如水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多说几句话,便笑道:“你得为你这把剑取个名字。我看,叫刺蛟剑,可好?”
妙玉道:“不好听。”
贾瑛看她说话简洁,暗暗好笑,接着逗她:“那就叫斩蛟剑?”
“不好。”妙玉的评论更是简单。
“那你说叫什么?”
妙玉仔细看着宝剑上流水般的的纹路:“让我想想……嗯,我是从恶蛟的尾部得到的宝剑,就叫蛟尾剑。”
“交尾?”贾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行不行,这名字不雅,还是换个名字吧。”
妙玉眼中泛起温柔之色:“那我,就叫它叫逐流剑。”
“逐流剑?为什么?”
“我们是从那地下暗河顺着水漂流过来的。”妙玉垂下长长的睫毛,手腕轻轻一振,逐流剑随即发出清越的鸣声。
“好,妙玉取名真有水平!我也要给这把破刀取个名字。”贾瑛说着,举起黑刀,试了试刚做的刀鞘,促狭地道:“这把刀,我就叫它屠龙刀!”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杀气这么重。像个屠夫。”妙玉微微蹙眉。
贾瑛信口开河:“你不知道,有道是,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妙玉难得地嗤笑一声:“号令天下?你要当什么?”
贾瑛心中一凛,对呀,屠龙这名字可不能随便叫,搞不好就会惹祸上身。
他将制好的剑鞘递给妙玉,笑道:“那你帮我取个呗?”
妙玉看了看那黑黑的刀身,沉吟道:“你这把刀是在破晓时得的,刀身墨黑而刃如晨光,刀名不如就叫破晓。”
贾瑛大喜:“还是妙玉蕙质兰心,取的名字太妙了。这把破刀,黑了吧唧的,只是刀刃处有点白,叫破晓最是贴切。”
此时,刀鞘剑鞘均已做好。贾瑛另外取了不少蛟筋,又裁下几片蛟皮,卷起来捆成一个大包,背在背上。
这可是难得的珍稀材料,以后能用到的地方很多。
“公子这是要去卖肉么?”妙玉见他这般架势,不由莞尔一笑,打趣道。
“山人自有妙用。”贾瑛得她提醒,呵呵一笑,又从蛟身上割下一大块鲜嫩的蛟肉提在手中。
二人整顿妥当,各自佩好破晓刀与逐流剑,身形一展,便如两道轻烟般掠入林间,踏着枝桠草尖,向着有人烟的方向疾行。
不多时,见远处一处集市的轮廓显现,人声隐约可闻。
贾瑛抬手示意停下,转头对妙玉说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妙玉现在是一身紧贴窈窕身躯的青蛟甲,一大段雪白的胳膊和小腿全部暴露在外面。
这般惊世骇俗的装扮,若是直接进入集市,恐怕立刻就会引起围观,平添麻烦。
妙玉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隐入集市外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
贾瑛独自一人,提着那块蛟肉,大步走进了喧闹的集市。
他此刻只穿着灰黑的短衣短裤,和一般的农夫渔民没什么两样。
不多时,他寻到一个识货的餐馆,一番讨价还价后,把蛟肉卖了三两银子。
贾瑛身上本有不少银票,不过经过这次死里逃生,连同他自己做的假通灵宝玉,全都遗失在地下暗河里。
现在,他和妙玉已是身无分文,若是没有这些蛟肉的话,怕是要饿肚子了。
三两碎银入手,让他心下稍安。
贾瑛没有耽搁,立刻转到旁边的成衣铺,挑选了两套寻常的衣物。一套素白的女子衣裙,一套青色的男子衣装。
拿着新衣回到集市外的树林,妙玉正静静等在原地。
“委屈你先将就一下,把这衣服套在外面。”贾瑛将手中的女子衣裙递了过去。
妙玉轻声道:“谢谢。”接过衣裙,自去树林深处换衣。
当二人各自换上崭新的衣装,互相对望一下后,都不禁笑起来。
第212章 乡下人成亲不容易
由于银钱不多,贾瑛买的都是寻常百姓人家的粗布衣服。
此时,贾瑛穿的活脱脱似是一个乡下小后生,裤腿还有些短,堪堪盖到脚踝上方,露出一截小腿。
妙玉则穿的像个乡下小媳妇,只是朴素的荆钗布裙,终究掩不住她骨子里透出的清冷雅致。那份不染尘俗的气韵也未曾消减分毫,反倒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两人站在树下,正在互相打量。
忽然,咕噜噜一声轻响,从妙玉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清晰地打破了寂静。
她那张白嫩如玉的脸瞬间染上胭脂色,羞得她脑袋微微垂下,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几乎是同时,“咕噜噜——”,贾瑛的肚子里也发出了更响亮的声音,仿佛在唱和。
两人皆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同时笑出来。先前那点窘迫,在这此起彼伏的“腹鸣二重唱”中消散了大半。
从林间走出,他们在集市边上找了一家干净的小吃摊。
摊主是一对慈眉善目的老夫妇,主营是包子馄饨,兼卖几样清粥,简单却实在。
妙玉是带发修行的佛门弟子,只吃素食。
这是贾瑛穿越以来最拮据的时刻,身上剩下的钱,只够买两碗最便宜的糙米粥和一笼素馅包子。
简陋的木桌擦得干干净净,两人面对面坐下。
妙玉小口喝着寡淡的白粥,姿态依旧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
因为平生第一次和另外一名男子这样吃早餐,她还有些羞涩,耳根染着一抹红晕。
贾瑛平素吃饭都是狼吞虎咽,但此刻面对着妙玉,却怕自己吃得太快,反倒让她更加尴尬。只好硬生生把节奏缓下来,陪着她慢慢地吃着。
一笼包子本就不多,两人都饿了,却又不约而同地想着对方,生怕对方吃不饱。
贾瑛将一个包子推到妙玉那边的碟子里:“你多吃点,别饿着。”
妙玉轻轻摇头,又将包子推了回去:“你更辛苦,你吃。”
一个小小的素包子,在这张窄窄的粗木桌上被来回推让了几次,谁也没舍得下口。
这番情景,全被热情健谈的摊主老大娘看在眼里。她一边擦着旁边的桌子,一边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压低声音对贾瑛说:
“大兄弟,刚成亲吧?瞧把你家小媳妇羞的,吃个饭都让来让去,真真是蜜里调油哩!”
“咳咳咳……”贾瑛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
妙玉更是连脖颈都红透了,下意识想站起身逃离,可脚下像生了根,心里除了羞窘,竟还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丝丝的感觉,让她挪不动脚步。
“我们不是……”贾瑛好不容易顺过气,刚要解释。
老大娘却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打断他,声音更慈爱了:“哎哟,还不好意思哩!大娘也是过来人,乡下人成亲不容易,往后啊,好好过日子就行!”
“瞧你们俩,真是俊后生遇到俏姑娘,真般配呢。”她越看越觉得这对“小夫妻”顺眼,扬声朝灶台那边喊:“老头子!快,再下碗馄饨过来!”
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大爷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地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老大娘接过,稳稳放在两人桌子中央,豪爽道:“多吃点,这碗馄饨是大娘送你们的,不要钱!瞧你们这小身板,可得吃饱喽!”
贾瑛见大娘盛情难却,道了谢,自然地将馄饨推到妙玉面前。
妙玉此时芳心大乱,垂着长长的睫毛不敢看人。她轻轻喝了口馄饨汤,舌尖尝到荤油的滋味,猛然惊觉——自己是佛门弟子,不能吃荤!
她像被烫到一般,立刻又将碗推回给贾瑛,声如蚊蚋:“我……我不能吃。”
贾瑛这才恍然,也不介意,端起碗就吃起来。
妙玉忽然想起,这碗馄饨自己刚才喝过汤,那贾瑛岂不是……吃了自己的……口水?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再次烧起来,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瞄贾瑛。
恰在此时,贾瑛也正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两人脑中不约而同地闪现出昨夜在地底暗流中,为了渡气求生,双唇紧贴、气息交融的一幕……
想起那时彼此也不知喝了多少对方的口水,二人不禁同时心跳加速,又慌忙各自移开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蜜的尴尬,让二人都有种微醺的感觉。
吃完简单的早餐,贾瑛心中感念老两口的善良与赠饭之情,便开口道:
“大爷大娘,我略通一点医术。看大爷腿脚似乎不大方便,若信得过,我可以免费给大爷瞧瞧。”
那老头不爱说话,皱着眉头道:“早就请几个郎中看过了,都说骨头没接好,长歪了,这辈子就这样了,治不了。”
老大娘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原来大兄弟你还是个俊俏郎中呢!老头子,快,快让郎中看看,人家好心,又不收咱钱,看看咋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老大爷按坐在旁边的条凳上。
贾瑛走过去,温言道:“大爷,您坐着就好,我看看伤处。”
他蹲下身,轻轻卷起老大爷的裤腿,露出有些变形的小腿,手指小心翼翼地按捏着骨骼衔接处。
大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起缘由:“唉,都是前年闹的!那些天杀的倭鬼在沿海抢掠,我们躲慌乱跑,这死老头子不小心从坡上滚下去,腿就摔断了。
当时兵荒马乱的,也没找到好郎中,就这么耽误了……”
“倭鬼?”贾瑛正凝神感知着骨头错位的情况,闻言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大娘,您是说倭寇?这里……究竟是什么地界?”
大娘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你们是从外地逃难来的呀?俺们这儿是尖山村,喏,往南再走不到十里,就是钱塘江了。”
贾瑛与妙玉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昨天晚上,经过和黑衣法王的一番生死追逐,又随着地底暗河急速漂流,他们竟已来到距姑苏三百里外的钱塘江畔!
贾瑛定下心神,不再多言,手指按住老大爷腿骨错位之处,暗中调动体内的元化真气,缓缓渡入。
真气如温润的溪流,渗透进受损的筋骨脉络。
“咦?”一直皱着眉的老大爷忽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第213章 倭寇的踪迹
老大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这……这股热乎乎的是啥?好像……没那么胀痛了?”
老大娘更是喜出望外,围着贾瑛不住口地夸赞:
“哎呦呦!小郎中你真是华佗再世哟!年纪轻轻就有这本事,还生得这般俊,你家娘子跟着你,可是享不完的福哩!”
站在一旁的妙玉听得这话,刚刚平复些的脸颊再次飞起红霞,心中如小鹿乱撞,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欢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贾瑛缓缓收手。他扶着老大爷的胳膊:“大爷,您试着站起来,走几步看看?”
老大爷将信将疑,在贾瑛的搀扶下站起身,试探着将力量放在伤腿上。
预想中的刺痛和无力感并未出现!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两步……越走越是顺畅,甚至觉得这条伤腿比另一条好腿还要轻快有力些!
“神了!真是神医呀!”老两口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老大爷更是原地蹦跳了两下,以证明自己真的好了。
他们转身欲要好好感谢这对“神医小夫妻”,却发现摊位旁早已空空如也,那两个神仙一般的青年男女早已不见了踪影。
贾瑛与妙玉二人运起轻功身法,身形如两道青烟,掠过田野阡陌,向姑苏城方向疾行。
晨风在耳畔呼啸,却吹不散贾瑛心头的焦灼与沉重。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黛玉那似嗔似喜的眉眼。
林妹妹,不知可在担心我?
今天,是他和黛玉约好的启程返京的日子。
原以为,昨晚只和吴远比切磋一下刀法就回去。谁曾想,一夜中竟发生了这么多变故。
诡异的魔教,不知还有多少藏在暗处的敌人。
那丧心病狂的黑衣法王,也不知掉到那冰冷的深渊里,自己能不能爬出来。
更令他警惕的是,又听到了“倭寇”的踪迹。
这群鬼魅,竟然肆虐到了江南富庶之地。
在回去的路上,可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贾瑛在心中告诫自己,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路途。
突然,他目光一凝,身形骤然放缓。
在他们左前方远处,一处村庄冒着浓浓的黑烟,在清晨微蓝的天空中显得格外刺目。
贾瑛低喝一声:“走!去看看!”
两人瞬间改变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冒烟之处。
行到近处,即便是已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惨状仍让二人呼吸一窒。
这原本应是一个宁静的小村落,此刻却已沦为一片焦土残骸。
几十间茅屋土舍大多已被烧得只剩焦黑的框架,兀自冒着滚滚浓烟,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倒伏的尸首,男女老幼皆有,暗红的鲜血浸透了泥土。
更有几个年轻的女子,衣衫尽碎,死状凄惨,显然是死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辱和折磨。
贾瑛牙关紧咬,一步步走入这片废墟,目光扫过那些惊恐凝固的面容,扫过被抢夺一空的箱笼柜子,一股炽烈的怒火与悲凉交织翻涌,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他俯身,从一具至死仍护在孩子身上的妇人尸身旁,拾起半截染血的刀尖。
那刀身形制狭长,带着明显的弧度,刀质与锻造工艺绝非大雍所有。
“是倭寇……”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凛冽的寒意。
妙玉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截刀尖,清冷的眸子里凝起了冰霜:“阿弥陀佛。劫掠烧杀,形同禽兽。”
二人沉默地在村中搜寻一圈,希望能找到幸存者,但终究一无所获。
最终,贾瑛深吸一口气,体内无相真气沛然流转,双掌虚按,周遭的断壁残垣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隆隆作响,将那些曝尸于野的可怜村民草草掩埋。
妙玉本欲帮忙,但她所修功法还不能像贾瑛这般隔空御物。她又是个洁癖,不敢沾染尘埃,便静立一旁,垂眸合十,低声诵念往生经文。
悦耳的梵音低声回荡,为这些无辜逝去的亡魂超度。
二人不敢久留,再次踏上路途。
贾瑛心中牵挂姑苏城的约定,更忧心沿途匪患,脚下步伐愈发迅疾。
妙玉的玄墓派轻功本以灵巧见长,短途冲刺不逊于贾瑛,但长距离持续奔行,灵力消耗极大,她渐渐感到灵力接济不上。
正当她勉力支撑,速度稍缓之际,忽然感到左手一暖,已被一只坚实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
妙玉芳心猛地一颤,一丝羞赧与诧异从心底升起。
他为什么要拉着自己的手?
她还未及细想,一缕精纯浑厚、中正平和的真气已如暖流般,自贾瑛的掌心绵绵不绝地渡入她的经脉。
霎时间,那股疲惫之感一扫而空,周身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新的活力,轻盈欲飞。
她立刻明白,这是贾瑛察觉到她内力不济,特意相助。
却是贾瑛身怀通灵宝玉,那太虚幻境中的花露可以让他的真气无穷无尽,才能如此慷慨地助她续航。
妙玉侧目望去,只见贾瑛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并无他意。
她心下稍安,亦不再忸怩,任由他牵着,借力飞驰。
两人身影仿佛合为一体,在林间小道、田埂荒原上风驰电掣,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三分。
就这般毫不停歇地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视野尽头,竟再次看到不祥的火光,又一道浓黑的烟柱升腾而起,伴随着随风隐约飘来的焦臭气味。
“还有?!”贾瑛瞳孔骤缩。
这一次,他们甚至无需交谈,身形已化为两道淡影,将速度提到了极致,朝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疾掠而去。
行到近处,空气中的哭喊声、狂笑声、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数十名穿着杂乱、面目狰狞的强盗,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利刃,如同闯入羊群的饿狼,正在一个小村中疯狂肆虐。
他们点燃房屋,驱赶着惊恐的村民,男子被当场砍杀,女子被拖拽撕扯,发出凄厉的哀嚎,稍有反抗便是一刀。
金银细软、粮食布匹被从屋里强行翻出,胡乱堆积在村中空地上。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有三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所过之处,村民如割草般倒下。
贾瑛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目眦欲裂!
第214章 逐流破晓露锋芒
那三个身材矮壮的小个子,与其他匪寇明显不同。
他们中间秃顶,四周留发,身上穿着怪异的铠甲,手中挥舞着狭长的倭刀,动作迅猛狠辣,刀法刁钻诡异。
他们的凶残与高效,也远非周围那些乌合之众的土匪可比。
贾瑛一眼便看穿了端倪:只有这三人,才是真正的倭寇,其他三十多人,不过是沿海的本地土匪。
“杀寇救人!”贾瑛低声招呼妙玉一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他刻意避开村中匪寇聚集之处,只在边缘游走。
破晓刀过处,早有两名匪寇掉了脑袋。
这把刀砍起人来,竟是出奇地锋利!
妙玉一袭素衣,如清风般紧随在他身旁。
她自幼受佛门教化,心存慈悲,出手时总留有余地。逐流剑刺出,只是让两名匪寇失去了行动能力,却不取性命。
村里的匪寇还在疯狂地劫掠,惨呼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察觉,一个煞星正悄然在他们身后收割着性命。
村中央,一个相貌猥琐的小个子倭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正在追逐一个少女。
少女衣衫单薄,满脸泪痕,跑得跌跌撞撞。
一名手持锄头的农夫见状,怒喝着冲上前想要拦截。那倭寇反手一刀,竟将农夫连人带锄头劈成两段,鲜血内脏喷涌而出,场面惨不忍睹。
倭寇见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声音尖锐刺耳。
那少女被吓得腿软倒地,衣衫已被撕破大半,露出的肌肤上沾着泥土与血迹,眼看就要遭倭寇毒手。
“孽障!”妙玉一声清叱,身形一展,已如同翩翩惊鸿般冲入匪寇的中心,一剑向那猥琐倭寇心口刺去。
猥琐倭寇个子虽小,动作却敏捷,倭刀一挥,“当” 的一声脆响,竟挡住了逐流剑的攻势。
“花姑娘!”他见到妙玉清丽绝尘的容颜,眼中的邪芒更加炽烈,立刻放弃了地上的少女,挥舞倭刀,向妙玉猛扑过来。
周围三个土匪也嗷嗷叫着围拢上来,手中钢刀乱砍,将妙玉困在中间,形成合围之势。
“滚开!”贾瑛见妙玉身陷险境,心头一紧,一声暴喝如同凭空炸响的惊雷,震得周围匪寇耳膜嗡嗡作响。
几名强盗被这声怒吼震得心神一滞,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妙玉一剑刺穿了那名倭寇的脖子。
几乎同一时间,贾瑛挥刀横斩,两颗土匪的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柱飞上半空。
“&@*#!”一名刀疤脸倭寇大喊了一声。
顿时,剩下的两名真倭和三十多个假倭立刻放弃了劫掠,纷纷抄起武器围拢过来。
他们嗷嗷怪叫着,眼神凶狠如魔鬼,脸上满是嗜血的疯狂,瞬间将贾瑛和妙玉团团围住。
贾瑛心知不好,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武功也难敌众人围攻。
“先向外冲!”他招呼一声,看准西北方向匪寇较为稀疏之处,挥刀向外杀去。
破晓刀伴着隐隐的雷声,竟将几个匪寇的刀剑全部斩断!
匪寇们惊骇不已,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身首异处。
一片鬼哭狼嚎声中,二人转眼间杀了六七个土匪,硬生生从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两名倭寇怪叫着紧追不舍,他们手中的倭刀质地精良,招式狠辣刁钻,竟能硬扛破晓刀和逐流剑的撞击而不折断。
一时间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那刀疤脸显然是这群倭寇的首领,最为狡诈。
他狂砍几刀后,忽然虚晃一招,猛地向后一跃,右手快速一挥,两道黑芒带着破空之声,旋转着向妙玉射去。
这么近的距离,他突施冷箭,暗器来得又快又急,眼看就要得手。
贾瑛心中一惊,想要救援已是不及。
哪知妙玉修炼的玄墓派剑法虽进攻不算凌厉,却以防守精妙着称。
她临危不乱,手腕翻飞,逐流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绵密的剑网。
“叮叮” 两声,两枚四角带刃的手里剑被挡落在地。
贾瑛一看倭寇如此阴险,心念电转,解下背上的青蛟皮包裹执在手中。
刀疤脸再次挥手,又是两枚手里剑带着寒光飞射而来。
贾瑛挥动青蛟皮包裹,如同一个盾牌,“噗噗” 两声,将暗器尽数挡下。
同时,他疾冲上前,左手包裹挡住刀疤脸劈来的倭刀,右手破晓刀顺势上撩,将刀疤脸的一条臂膀砍了下来。
刀疤脸倭寇肩膀处血如泉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贾瑛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这家伙被踹飞而出,正好撞在另一名土匪的剑尖上,立刻被利剑刺穿了后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最后一名倭寇见首领被杀,大惊失色,挥刀的动作也慌乱起来。
妙玉看准破绽,一剑刺在他肚子上。
那倭寇小腹中剑,反而更加疯狂,双眼赤红,嗷嗷叫着举刀向妙玉扑来。
妙玉被他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闪去。
贾瑛从旁边抢上,刀光一闪,那倭寇的头颅和鲜血一起飞向半空,无头尸身仍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就在此时,剩余的土匪中忽有一人气急败坏地喊道:“别动,再动我就杀了这女的!”说的居然是地道的大雍官话。
贾瑛转目望去,却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正挟持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钢刀横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已经划出一道血痕。
妙玉持剑的手顿时停住。她素来慈悲,见少女性命堪忧,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生怕自己一动,土匪便会痛下杀手。
贾瑛稍稍犹豫了一下,脑中迅速盘算对策。
他没有停下脚步步,一手提着青蛟皮包裹,一手紧握破晓刀,向那土匪走了过去。
同时,脸上故意做出疑惑之色,胡乱说了声:“&@*#?”
那土匪见他似乎听不懂大雍话,急得额头冒汗,大喊:“不要再往前走了,再走我就杀了她!”
说话间,刀锋又深入半分,鲜红的血液顿时顺着少女的脖颈流下。
贾瑛却装作完全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缓步前行,嘴里嘟囔着似是而非的倭语:“&@*#?”
此时,他距离那土匪的距离越来越近,已不足三丈。
土匪眼见威胁无效,眼中凶光毕露,厉喝一声,挥刀就要向少女的脖颈砍下。
第215章 尝尝我沏的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瑛手腕一扬,将青蛟皮包裹猛地抛出,正好挡住土匪下劈的钢刀。
同时,他飞身扑上,破晓刀带着雷霆之势劈下,那土匪半个脑袋应声而飞,红白之物溅了少女一身。
剩余的土匪见首领已死,又见识到贾瑛和妙玉的凶悍,哪里还敢顽抗,纷纷做鸟兽散,各自向村外逃窜。
贾瑛挥刀砍翻一个跑得最慢的土匪,见妙玉还站在原地犹豫,当即大喊道:
“妙玉!慈悲不等于纵容,对付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唯有以杀止杀!这群强盗作恶多端,今日我们放走一个,明天他们就可能杀十个百个好人!”
妙玉闻言娇躯一震,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娇斥一声:“我佛慈悲亦惩恶!”
她衣袂飘飘,周围寒气四溢,逐流剑带着凛冽的杀意挥出,剑光过处,血花飞溅,再无半分留情。
两人一刀一剑,分头追击剩余的匪寇。
贾瑛如猛虎下山,刀刀致命。妙玉似仙鹤展翅,剑剑追魂!
他们循着土匪逃窜的踪迹一路追杀,不给任何一人喘息之机,终将残余的匪寇尽数歼灭。
杀光这批倭寇之后,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均露出关切之色。
贾瑛的衣袂沾了几点暗红,妙玉的素白衣袖上也绽开了几朵血梅,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贾瑛捡起青蛟皮包裹,继续背在背后。关键时刻,这包裹也立功了。
“走!”贾瑛招呼一声,妙玉颔首。二人身影再次掠起,如两道青烟,迅速消失在远处。
只留下满地倭寇尸首,和一群惊魂未定的村民。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聚拢过来,望着那对年轻男女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杀戮,那宛如天外飞仙般的身影,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一位老者颤巍巍地率先跪下,向着苍天叩拜:“神仙!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了!”
其余村民也纷纷跪倒,感激的呜咽声和叩谢老天爷的声音在林间空地上回荡。
极速奔跑了一段路后,贾瑛再次自然地靠过去,轻轻握住妙玉那只冰凉的纤纤玉手。
妙玉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任他握在手中。
温暖醇和的元化真气如涓涓暖流,再次从贾瑛的掌心绵绵不断地渡送过来,让她长途奔袭的消耗得到补充。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边跑边轻声问道。
好在贾瑛耳力超卓,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仍捕捉到她的声音。
“什么?”他一时不知她说的是什么。
“就是你的真气……为何如此神奇。”妙玉脸颊微红。
这真气实在太逆天了!
先前,在冰冷的深渊中,能让他们两个人不用呼吸坚持那么长的时间。
此刻,又能在这么长距离的奔跑中源源不断地提供动力,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贾瑛恍然,思忖了一下,方道:“这是我的秘密,这也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神奇宗门的一种功法。你如果愿意学,我可以问一下,那个宗门的人十分欣赏你的资质。”
妙玉闻言,长睫微垂,不再搭话。
贾瑛敏锐地察觉到,妙玉周身溢出的寒气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显然,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于她而言也是一场锤炼,让她的灵力又精进了一层。
沉默了片刻,贾瑛又找了个话题:“妙玉,我感觉你的功力,是不是又有所突破?”
妙玉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这股寒意……我也无法控制。”
贾瑛神色郑重:“那你回去后,抓紧问问恒难师太,看她怎么说。这可不能再耽误了。”
“嗯……”妙玉低声应下。
贾瑛看着她清冷的侧颜,忽然心念一动,说道:“说实话,岫烟她……”
“岫烟?岫烟怎么了?”妙玉果然一听见岫烟,马上来了兴致。
“岫烟学了我的功法,我也学了她的功法。”贾瑛坦言。
“啊?这也行?你和岫烟肯定……关系非同寻常……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淡泊的妙玉居然化身成好奇宝宝。
贾瑛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笑,卖了个关子:“这个……有些事,你还是亲自去问问她吧。”
妙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待我见岫烟时,一定要好好问个明白!”
二人边说边行,路途倒也不寂寞。
他们脚程极快,将近正午时分,便已抵达玄墓山下。
山门在望,蟠香寺的轮廓隐约可见。
妙玉这才仿佛从一路的默契同行中惊醒,有些害羞地将自己的手从贾瑛的掌中轻轻抽了出来。
那温暖的触感骤然离去,让她指尖微凉。
贾瑛担心再生枝节,坚持将妙玉一直送到蟠香寺山门之内,才放下心来。
妙玉停下脚步,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直视贾瑛,声如蚊蚋般轻声邀请:“公子,要不,你留下来……尝尝我沏的茶。”
贾瑛看着她微赧的俏脸,心中亦有一丝不舍,但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表妹一家还在等我,以后我们有机会再见吧。”
妙玉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轻轻“嗯”了一声。
贾瑛又叮嘱道:“记得,先问问你师父。”
妙玉再次“嗯”了一声,微微颔首。
“那我走了……”贾瑛抱抱拳,“你可到京城荣国府寻我,还有岫烟……届时应当也在。”
妙玉终于抬起剪水双瞳,深深地凝视着他:“保重,贾瑛……谢谢你!”
这一瞬间,她竟有一种强烈地冲动,想再次投入面前男子宽阔的怀抱,像昨晚在地底暗河中一样,紧抱着他,感受他的温暖。
但她终究一动未动,只是心里默念:“罪过……罪过!”
“不客气。”贾瑛点点头,也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毅然转身,转身大步离去。
行至山脚,昨日他骑乘而来的那匹骏马,果然还拴在山下那棵老树上,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
贾瑛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笑意,上前解开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这一路奔波,总算将妙玉安全送回,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轻叱一声,一夹马腹,骏马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林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轻尘。
行至林宅门前,贾瑛不由吃了一惊!
第216章 好你个冰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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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把装备升升级
以前,贾瑛总是随身携带一条黑巾用来蒙面。现在,总算可以升级换代了。
这副面甲,制作得极为精巧,只露出一双眼睛,口鼻处设计了一排细密的小栅格。
青色的面甲戴在脸上,给人一种威严和神秘感,既能隐去本来面目,又能挡住寻常的刀剑暗器,而且丝毫不影响呼吸和说话。
面甲刚制成,林之孝已着人将桑木运了过来。
贾瑛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制作穿云弩。
这次,他将弓弦换为青蛟筋,升级版的穿云弩威力更大,射程和杀伤力大幅增加。
最后,他经过几次试验,又做出一台小型的床弩。
这台床弩,以八股青蛟筋弩为弦,能够发射三尺余长的标枪。
贾瑛在院中试射时,那标枪破空之声凌厉非常,能够穿透一寸厚的木板,料想射程也不近。
短时间内,他甚至找不到地方测试,这床弩的射程究竟有多远。
待到月上中天,贾瑛悄悄将石三妹唤至房中。
石三妹走路时越发悄无声息,见了贾瑛便兴奋地问道:“公子可是要带我出去玩?”
自贾瑛传她柔云诀后,这丫头便像得了至宝,不分昼夜一直勤练不歇,灵力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增长,进境快得惊人。
贾瑛轻笑一声:“玩?以后再说吧,我先把你的装备升升级。那个手弩呢?”
石三妹挽起衣袖,露出固定在左臂上的精巧手弩。
贾瑛帮着她,指尖捏住弩机的暗扣轻轻一旋,“咔嗒”一声轻响,手弩便从皮质束带中脱了出来。
他将手弩放在几案上,又递给她一副才制成的青蛟内甲,道:“你回去试一下,看合不合身。”
说着,便低头开始给手弩换弦。
以前,这手弩的弦只是用普通的牛筋做的,换上更加坚韧的蛟筋后,威力将大大提升一个档次。
哪知,身边一阵窸窣声传来,紧接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幽香钻入鼻腔。
石三妹竟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这屋里直接换起装来。
贾瑛强忍住抬头看她一眼的冲动,没好气的道:“三妹,女孩子要矜持,懂吗?”
石三妹大大咧咧地说道:“我可不是女孩子,我是你的贴身护卫!公子忘了,人都称我石壮士!”
贾瑛被她逗笑了:“好好好,石壮士,换好装没?感觉怎么样,紧不紧?”
“刚刚好……”石三妹的声音带着几分羞赧。
贾瑛抬眼一瞧,却僵住了。
这妮子正穿到一半,那窈窕有致的身段有大半暴露在外面,尤其是胸前那片雪腻的肌肤与饱满的弧度,在半遮半掩间,反而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贾瑛看得不由呆了一下,身上火热,只好运起真气,才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慌忙低下头,喉头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才尴尬道:“好你个石壮士,居然学会骗人了。”
石三妹看他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脸上飞起两片红云:“人家说……刚刚好……才穿到一半嘛……”
贾瑛手上不停,熟练地将蛟筋两端卡入弩臂的凹槽,稳稳固定,口中调侃道:“好了,原来是我听岔了,我的错。”
石三妹一边继续穿着青蛟甲,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反正……你早看过了……再看一下……也没什么……”
“啥?你说什么呢?”贾瑛耳力何等敏锐,这么近的距离,即便她声音再小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像颗火星丢进了干柴堆,刚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又涌了上来。
石三妹忙道:“没啥……我穿好了,你看看,好不好看?”
贾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又将弩弦仔细调了调,直到全部调试好之后,才满意地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只见石三妹穿着青色的内甲,鳞光隐现,完美地贴合着她窈窕的身段,越发显得腿长腰细,英姿飒爽中,又不失女儿家的柔媚风致。
石三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
贾瑛见状,忙高声赞叹:“好看,真好看!这青蛟甲配你,再合适不过了!”
石三妹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欣喜地摸着内甲冰滑的表面:“这是哪里买的甲,穿在身上竟一点也不觉得沉,还挺舒服的。”
贾瑛得意地挑了挑眉:“这是我亲手做的,怎么样,你家公子厉害吧?”
石三妹脸上顿时又红起来,心里觉得暖洋洋的,仿佛这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内甲,此刻已化作了面前这俊逸公子温暖的拥抱。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他……他怎么会做得如此合身?难不成,是趁我睡着时,偷偷用尺子量过了?
贾瑛见她忽然低头不语,脸颊绯红,神情古怪,反倒有些奇怪,催促道:“别光顾着傻乐了,你且穿上外衣,我瞧瞧效果如何。”
石三妹这才回过神来,依言穿上外衣,那风景掩映的瞬间,又看得贾瑛心跳加速。
外衣穿好后,石三妹又变成眉目清秀的石壮士,丝毫也看不见内甲。
贾瑛收敛心神,叮嘱道:“回去的路上,这内甲你平时穿在里面,外面罩上外衣。我总觉得路上不大安宁,有此甲护身,总能多几分安全。”
石三妹点点头,低声道:“是,多谢公子。”
贾瑛思忖片刻,正色道:“回去的路上,我可能还会消失几天,届时你无需惊慌,也不必寻我,只管假扮我就行。”
石三妹见他语气郑重,也收敛了笑容,肃然应道:“公子放心,三妹明白。”
贾瑛打个哈欠,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歇息吧,明日还得起早赶路。”
石三妹低着头,却没有转身,反而低着头,又想往贾瑛的床边蹭去。
贾瑛急忙拦住,哭笑不得地道:“石壮士,你走错方向啦!”
石三妹脚步一顿,忽然轻轻抱住贾瑛,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口,便红着脸跑出门去。
贾瑛僵在原地,脸颊上还残留着少女唇瓣的柔软触感,挥之不去。
他嘴角微微翘起,这个护卫,真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真把我当柳下惠啊!
再这么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会擦枪走火,可怎么得了!
第218章 接头暗号
次日,吃早饭时,贾瑛带着一个锦袋来到内院的小花厅。
厅内,依然是冰鸿和雪雁侍立在黛玉旁边。
贾瑛从锦袋中取出三支穿云弩,轻轻放在旁边的几案上:“这是我昨晚刚做的,你们带在身边,也可护身。希望这一路风平浪静,用不上它。”
雪雁立刻跑过去仔细看着,笑嘻嘻地说道:“我知道,这是穿云弩,昨儿还见焙茗他们在园子里练来着,威力可大了,原来是二爷自己做出来的呀!”
冰鸿虽未言语,但目光也被那精巧的弩机吸引,流露出惊讶与好奇。
贾瑛又对黛玉使了个眼色。
黛玉何等聪明,立刻用绢子掩口轻咳一声,道:“冰鸿,雪雁,你们拿着穿云弩,去门外廊下守着,我和瑛二哥商量点事。”
两个丫鬟见姑娘神色郑重,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各自拿起一把穿云弩便退了出去,并轻轻掩上了厅门。
室内一时只剩下二人。
贾瑛又取出一件青蛟软甲,递给黛玉,温言道:
“妹妹,一会儿便要启程了。这是青蛟皮革制成的内甲,可防寻常刀剑。你……你将它贴身穿在衣裙之内,当可安全些。”
黛玉接过,也没看,轻声道:“哥哥有心了。”
贾瑛沉吟道:“妹妹,我们这一路上,可能不太安宁。为防可能出现的危险,我计划……独自先去探路。”
黛玉轻轻摸着软甲上的蛟鳞,声音有些疑惑:“那你的意思是……”
贾瑛解释道:“我会……暂且离船,潜伏在暗处,提前清除掉那些魑魅魍魉。船上会由我的贴身护卫,假扮成我。他稍作易容,足以瞒过外人。”
黛玉睫毛颤动了两下,恍然微笑:“原来,哥哥早有一个身外化身。”
贾瑛也笑道:“不过这个化身,只能蒙蒙一般人,在妹妹面前,只怕三言两语便要露了馅。”
黛玉眼珠一转,接口道:“既如此,为防以后难辨真假,我们可以设计个暗语,瑛二哥只要一说,我立刻就知道是真正的你。”
贾瑛拊掌赞道:“妹妹真聪明,这是接头暗号。让我想想,就叫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妹妹看这两句如何?”
黛玉默念两遍“假做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不禁真心赞了一声:“二哥随口编来,竟是这般好句子,足可入禅了。只是……”
她微微蹙起罥烟眉:“这句子美则美矣,用作日常暗号,是否……过于冗长了些?情急之时,只怕来不及念完呢。”
贾瑛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妹妹说的是。我这人,起个名号总是这般不着调。还是妹妹说个吧。”
黛玉略一思忖,道:“不如一人说阆苑仙葩,另一人须对美玉无瑕。如何?”
贾瑛拍手赞道:“妙极!还是妹妹才情盖世,心思玲珑!好,就这么定了!他日你若想确认时,只要说声阆苑仙葩,我必说美玉无瑕,才是真的我。”
黛玉嘴角含笑,望着窗外的晨雾,心中却忽然急跳了几下。
瑛二哥确实人如美玉,那自己,是不是仙葩呢?或者,只是一株小草而已。
吃完早饭,贾瑛、黛玉带着一行人等,终于出发了。
这次同行的共有四条大船。贾瑛和众家丁护卫共乘一船,黛玉带着杜丽娘和丫鬟婆子们共乘一船,车马行李占了一个货船。
柳湘莲、顾盼儿带着天音阁的女弟子们,也包了一条大船跟在后面。
船队从林家老宅南侧的那片大湖,拐过几条河道,最终来到大运河。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留下长长的涟漪,一路向北。
贾瑛站在甲板上,悠然看着运河两侧的风景。
他目力极佳,很容易就发现,有条小渔船,若即若离地远远跟着他们的船队,有一名渔夫,正是他前日曾在林宅附近见过的可疑人员。
还有条小客船,也是极为神秘,与船队的距离不远不近。
真是贼心不死!贾瑛眼睛微微眯起来。
只是不知,这两条船上的人都是什么来路?
船队行到晚上,停泊在一个小码头。
夜色彻底笼罩了河面,船上的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石三妹又兴奋又紧张。她做为贾瑛的贴身护卫,众人眼里的石壮士,终于又可以和贾瑛光明正大地住在一个舱房了!
舱房内,石三妹红着脸帮着贾瑛整理好床铺。她心头砰砰乱跳,手指绞着被角,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忽见贾瑛走到行李旁,取出了一套黑色夜行衣,利落地开始换装。
石三妹眼睛一亮,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跳到贾瑛身边,雀跃道:“太好了公子!我们今晚要一起行动吗?我都快闷坏了!”
贾瑛穿好夜行衣,面色带着凝重:“三妹,恐怕不行。我方才观察多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似有人缀在咱们船队后面,形迹可疑。我必须亲自去探个究竟。”
石三妹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无奈地央求道:“公子,你就带上我嘛!我保证不给你添乱,还能帮你打坏人!”
贾瑛见她那娇憨的模样,心中一荡,但还是硬下心肠道:“三妹,这里更需要你,如果有外人来袭,还需要你来主持。别忘了,在别人眼里,你还是大高手呢。”
石三妹见他说的郑重,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便点头答应:“是,三妹明白了。公子放心去便是。”
贾瑛正要转身,忽又想起上次回来时差点被她刺了一剑,便道:
“对了,我回来时,会轻轻敲三下窗,然后说句暗号,石头开门,你听到这个,便知道是我回来了,可别再把我当歹人,一剑招呼过来。”
石三妹也想起那晚的乌龙,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忙保证:“晓得了晓得了!那次是意外嘛,这次绝对不会再认错公子了!”
她觉得这“对暗号”颇有意思,眼珠一转,又生出个念头,扯住即将离开的贾瑛:“公子,那你也帮我想个去找你时的暗号呗?这样才公平!”
贾瑛闻言,心中失笑,怎么今天全是想着对暗号了,早上才和林妹妹商量好了一个。暗号多了,记错了可怎么办?
他略一沉吟,看着石三妹那清澈的眼神,一个促狭的念头冒了出来,便道:“你见我时,就说石撞石,会变沙,我便知是你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对着石三妹微微一笑,身形如狸猫般轻捷,悄无声息地推开船舱的舷窗,向外一探,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舱内顿时安静下来。
石三妹独自站在原地,嘴里反复念着贾瑛刚给的暗号:“石撞石,会变沙……石、撞、石……”
她念了几遍,才猛地醒悟过来!
第219章 青丝可断情难断
石撞石,会变沙,谐音不就是“石壮士,会变傻”吗?
公子这是在变着法儿地说自己傻呢!
“哎呀!公子你……你又戏弄我!”石三妹跺了跺脚,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窗口方向娇嗔了一句,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霞。
她摸了摸臂上的特制手弩,心中暗道:“我才不傻呢……我一定会守好这里,等公子回来。”
贾瑛戴上青蛟面甲,沿着船舷滑入河水中,似一条大鱼一般,在昏暗的河水中潜游着。
他担心小客船中藏着什么厉害的人物,便首先在水底悄悄接近那条客船。
游到客船下方,他伸手轻轻扣住潮湿的船舷,将头露出水面,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却听船中传出一阵悦耳的诵经声,那声音动听至极,正是妙玉的声音。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贾瑛心中奇怪,妙玉怎么会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恒难师太轻咳一声,道:“妙玉,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唉,你还是没有悟。”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无力,显然伤势还未完全恢复。
妙玉默然片刻,方轻声道:“师父,我日夜诵经,才能心思平静……要怎么才能悟?请师父指点迷津。”
恒难叹息一声:“唉,冤孽呀冤孽,我早知你天生异禀,命中注定前路多舛,劫难重重。唯有避入佛门,才有一线希望躲过灾祸,哪知,还是被情丝羁绊……”
妙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决绝:“师父,既然青丝便是烦恼根,不如现在我就落发皈依,断尽这三千烦恼丝。”
恒难又轻咳两声,道:“痴儿,青丝可断,情丝难断,我看你面相,眉间隐有缠绵纹,眸底未消潋滟光,这皆是情根深种之象。
若是强要逆此天性,违拗本心,只怕非但不能解脱,反会郁结五内,伤及根本,必定……命不长久……”
舱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流水轻柔拍打船底的声音。
贾瑛心头猛然一震,想起那晚二人在深渊里相拥漂流的旖旎场面,心里如被一层甜蜜的丝网轻轻罩住。
半晌,才响起妙玉略带彷徨的问话:“那,师父,就没有化解之道了吗?”
恒难沉吟了许久,缓缓开口:“你曾言道,那贾公子提到一个隐世的宗门,可调理你的寒冰灵力?”
妙玉答道:“他……是这么说的,也不知真假。”
恒难道:“看来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若真有此等机缘,也可能是你命运中的一线转机。妙玉,以后若见了贾公子,即可加入那个宗门。”
妙玉有些迟疑:“师父,那我们玄墓派……”
恒难道:“妙玉,你尘缘未了,本非佛门中人,更不是真正的玄墓派弟子,你的机缘已到,我也可以安心了,日后在九泉下见到你的父母,也可无愧于心……”
妙玉的声音中有些颤抖:“师父……”
贾瑛听到这里也有些唏嘘。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觊觎林家财产的毛贼们除掉。
他无心继续听下去,便静悄悄地潜入水底,向另一个可疑的渔船摸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他来到那条渔船的下方,照样偷偷轻抓船舷,将脑袋露出水面。
却不知,就在离渔船不远处,一艘乌篷船的篷顶,一个窈窕的身影正静静伏在夜色中。
她全身裹在黑衣里,几乎与沉沉的夜幕融为一体,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正专注地观察着这里的动静。
渔船上,两个粗野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多是说些不堪入耳的荤笑话,夹杂着对帮中某个弟兄的吐槽。
贾瑛正听得不耐烦时,忽听那个粗些的嗓音道:“林家的船走的这么慢,八哥他们该等急了。”
另一个细些的嗓音道:“是呀,没想到,他们晚出发了一天,害得我们又在这多耗了一日,上次抢来的女人还在岛上等我呢,也不知被其他弟兄拱了没。”
“那女人算什么,跟着八哥混,日后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
贾瑛强压怒火,想再探听些消息,却听他们话风一转,又开始说起抢钱抢女人的恶事。
他再也按捺不住,从水中一跃而出,带起一片水花,身形如蛟龙出海般稳稳落在渔船甲板上。
那两人正坐在船头,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抢劫的光辉历史,全然不觉杀神已至。
其中一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贾瑛一记手刀就劈昏过去。
另一人刚想站起,却觉脖颈一凉,一把黑漆漆的长刀已横在咽喉前。
“说,你们为什么跟着林家的船!慢一点,叫你脑袋搬家!”贾瑛沉声道,眼神锐利如刀,配上神秘的青蛟面甲,更添几分骇人气势。
那人顿时裤裆湿了一片,颤声道:“好汉饶命,我说,是胡小三,说林家小姐美若天仙,又带着大把的珠宝银两,我们当家的八哥才命我们盯着……”
“你们是那个帮派的?”
“飞、飞鱼帮的。帮主于黑八,还请好汉看在八哥的面子上,放了我等性命……”
“黑八?”贾瑛差点乐出来,还有这等奇葩名字!他紧追着问道:“说!那个黑八,现在在什么地方?”
“八哥……不,黑八,他带着我们帮里的百十个兄弟,在运河前面五十里处的沙家湾,准备等林家船队经过时……啊!”
话音未落,贾瑛已运转无相真气,一掌破了他的气海。
贾瑛如法炮制,将另一名仍在昏迷中的飞鱼帮劫匪也废了武功。
从此,这二人的力气比起普通人也大大不如,再也无法行凶作恶。
处理完这两人,贾瑛从渔船上飞跃而起,轻巧地落到岸边。
他片刻不停,当即展开无相身法,沿着运河向北疾奔而去。
那名飞鱼帮的眼线惊魂未定,忍着腹中的剧痛,刚刚爬起来,想把渔船划到岸边,却见眼前黑影一闪,一个蒙面黑衣人已落到船上。
寒光一闪,又是一把长剑抵在咽喉。
“刚才那个人问你什么了?再仔细说一遍!”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低声喝道。
第220章 化身水底幽灵
贾瑛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过运河岸堤旁的青草树枝。不一时,已沿着运河向北行了五十多里。
运河的水面在黯淡的月色下忽然变得开阔起来,右岸露出一大片河湾。
河湾里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匝匝的苇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一片静谧幽深的迷宫。
贾瑛放慢脚步,蹑足潜踪,沿着河湾曲折的边缘,绕了大半圈。
但见这个河湾比远看时更为辽阔,形如一处浅浅的湖泊,其中芦苇丛生,水网交错。
贾瑛借着月光仔细观望,只见苇丛深处的暗影里,隐隐透出几点跳动的火光。
他怕打草惊蛇,便寻了一处芦苇稀疏的暗处,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凉的河水中。
元化真气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内息,使他如同一尾大鱼,悠然在水里游来游去。
游近那火光映照的水域,他透过清澈的河水向上望去,发现那里有一片水中小岛。
小岛中央,点着几堆篝火,一群汉子正在那里喝酒,猜拳行令、吹牛骂娘之声,隐隐透过水面传来。
岛屿边缘,黑压压地停泊着各式船只。贾瑛粗略一数,竟有三十多条船。
这些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窄长的快艇,有宽底的货船。
最显眼的,是一艘装饰着怪异鱼头雕刻的三桅座船,一看便知是头领的座驾。
这般规模,俨然一个盘踞在水上的土匪据点。
贾瑛屏息凝神,在水底调整方向,朝着人声最嘈杂的那堆篝火下方潜去。
他选择了一处茂密的芦苇丛作为掩护,慢慢地将头顶浮出水面,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以上的部分,周围的苇叶正好将他的身形遮蔽。
刚稳住身形,就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炸响:“胡老四,你踏马是不是活腻歪了,怎么林家的船还没来!让兄弟们在这里喝西北风呢!”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谄媚道:“八爷,您息怒……大概是他们收拾的东西太多,耽误了行程吧……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
贾瑛听得分明,这正是林家绸缎店铺的胡掌柜!
他眼中露出寒芒,手指不由紧紧攥住了刀柄。
万万没想到,林家对下人们这么好,不料竟养出这等蛇蝎心肠的小人。
林家待他不薄,他却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匪类算计主家,当真是蛇蝎心肠!
那于黑八的声音冷哼一声:“哼!老子再信你一次。就再等两日,若你说的肥羊不来,兄弟们这几日的辛苦钱,全都得从你身上刮出来!”
胡老四唯唯诺诺地说道:“小人不敢,说的句句属实。那林家有十几个店铺,还有几代人传下来的田庄家产,每年的收入都不是个小数目……”
胡小三的声音也在旁边响起:“八哥,我爹说得没错。而且,小弟我亲眼见过那林家的小姐,真是天仙般的人物!连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也都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于黑八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哈哈哈,若你们所言属实,那林小姐就抢过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剩下的丫鬟,就赏给兄弟们开开荤!”
篝火旁顿时响起一片淫邪的哄笑与附和声。
“八哥英明!”
“等拿到钱财,再抱得美人归,这日子简直赛过神仙!”
……
这些污言秽语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贾瑛的心上。
他听得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恨不得立刻拔出刀来,冲上小岛将这群恶贼杀个片甲不留。
但他见岛上的贼人影影绰绰,足有一百多人,硬拼绝非上策。
贾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岸边的船只,一个念头在心中悄然成型。
他再次无声地沉入水底,向那艘最显眼的三桅座船游去。
靠近船底后,他取出破晓刀,暗运真气,手腕轻送,黑刀如同切豆腐一般没入木板之中。
贾瑛轻轻转动刀身,无声无息地在船底剜出一个大窟窿,河水立刻汩汩涌入。
想了想,他担心大船有隔水舱室,又游到另一处,挖了第二个洞。
就这样,他化身水底幽灵,凭借元化真气提供的悠长内息,根本无需浮出换气,只需见到船底黑影,便潜近过去,或挖或割,迅速破坏。
岛上,飞鱼帮众还在喝酒谈笑,多数人已醉眼惺忪,横七竖八地躺倒,鼾声四起。
少数值守的贼人也倚着兵器打盹,全然未曾察觉,他们赖以生存和作案的那些船只,正在水中悄然倾斜、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摇摇晃晃的汉子打着酒嗝走到水边,解开裤带正要小解。
他迷迷糊糊瞥了一眼水面,顿时一个激灵。只见帮主那艘威风凛凛的大座船,不知何时已严重侧倾,甲板都快贴到水面了!
这家伙顿时扯着嗓子大叫:“不、不好啦!船……船沉了!有敌人!”
霎时间,岛屿如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炸开!
醉梦中的匪徒被惊醒,惊慌失措地抄起手边兵刃,有的往水里张望,有的奔向自家船只,有的则无头苍蝇般乱窜,惊呼声、怒骂声乱作一团。
贾瑛此时已破坏了二十多条船,听到岸上的喧嚣声,他非但不慌,反而加快了动作。
“在水下!”于黑八厉声叫道,“他娘的,居然敢和我们飞鱼帮的人比水性,真是活腻了!
水牛,老鳖!你们带着十个好手,立刻下水,把他们给我揪出来!生死不论!”
两个壮硕的汉子立刻应声而出,开始招呼各自的手下。
贾瑛此时,已破坏到最后的几条船。他看行迹暴露,就也不再隐藏,粗暴地挥刀在船底猛砍。
有时候,一刀过去,较小的舢板竟被他直接拦腰斩断,木屑纷飞,迅速沉没。
“在那里!”眼尖的贼人指着贾瑛所在的水域大叫。
只听“扑通”“扑通”连声水响,十几条身影先后跳入水中,溅起大片的水花。
他们分别手持分水刺、短剑、渔叉等水战利器,在水底向贾瑛包围过来。
飞鱼帮,果然不是白叫的。
这些水贼常年在水上讨生活,水性之佳超乎常人,在水中摆动身形如游鱼般灵活迅疾,远非半路出家的贾瑛可比。
贾瑛虽仗着真气在水中可以不用呼吸,但游泳技巧、水下腾挪转身的功夫,却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他本欲在水中正面迎战,岂料刚交上手便吃了个大亏!
第221章 缚龙网里困英雄
两名水贼配合默契,一左一右袭来,水中阻力虽大,他们的攻击却刁钻狠辣。
贾瑛在水里的格斗经验比起这些水贼远远不如,每挥一刀都要多费三分力,动作迟滞了不少。
他勉强挥刀格开一柄渔叉,反手砍伤另一名水贼,但后背却被第三名悄然袭来的水贼狠狠一刺戳中!
好在他贴身穿着那件灰黑内衣,材质奇异,坚韧异常。水刺未能穿透,但那股猛烈的冲击力仍透体而来,刺得他后背一阵剧痛。
贾瑛心下骇然,不敢再托大缠斗,慌忙向更深处的水底潜去。
此时已是深夜,天空只悬着一弯残月。月光本就暗淡,在水底深处,更是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水贼们水性虽好,能在水下闭气许久,但终究还是得浮上水面换气。
他们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为何水下那家伙,怎么能一直待在下面不露头?好像真正的鱼儿一般,能在水里自由呼吸。
“难不成…… 真是河里的水怪?”有个年轻水贼声音发颤,握着渔叉的手都抖了起来。
贾瑛藏在漆黑的水底,感觉水流稍有异常时,便立刻一动不动,像块嵌在水底的石头。
若有贼人进入他的攻击范围,他便骤然暴起,破晓刀在黑暗中划过致命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带走生命。
如此偷袭之下,又有五名水贼无声无息地魂断水底。水面上的同伴迟迟等不到人,只看到一片泛红的河水,愈发心惊胆战。
这一来,飞鱼帮众人彻底慌了神。
几个浮上水面的贼人面色苍白,声音发颤:“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这根本不是人!是河里的水怪!”
“八哥,下面黑咕隆咚的,那东西神出鬼没,弟兄们折了好几个!再这么耗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于黑八强装镇定,喝道:“大家先上来,咱们人多,管他水鬼还是水怪!”
贾瑛又在水底静静等了半晌,再没见水贼下来,便小心翼翼地向水面游去。
现在,飞鱼帮还只剩两条完好的船浮在水面上。
贾瑛靠近一条船的船底,猛地挥刀劈去。
可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船底的瞬间,破晓刀仿佛砍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之上,软绵绵的毫不受力,刀刃竟被滑开。
贾瑛心头一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四下里猛地收拢上来,瞬间将贾瑛罩住,裹缠得结结实实!
贾瑛大骇,急忙挥动破晓刀,朝着网绳劈砍而去。
然而这渔网不知以何物织就,在水中柔韧异常,刀刃划过,竟然只能令其略微变形,无法斩断分毫!
“抓住了!”水面上的飞鱼帮众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
“快拉上来!看看是什么玩意儿?”
“踏马的,害我们损失这么多船,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哈哈哈!任你水性通天,落到我的缚龙网里,看你这回还往哪里跑!”于黑八的狂笑声从岸上传来。
贾瑛奋力挣扎,却被缚龙网越收越紧。忽然“哗啦”一声,他的半个身形已露出水面!
“咦?居然是个人!”众贼惊讶之余,更是恼怒,没想到让他们损失惨重、疑神疑鬼的,竟是这么一个年轻人。
危急关头,贾瑛虽惊不乱。
就在身体被拉出水面一半之际,他猛地伸出未被完全缠死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近旁那条船的船舷!
霎时间,他全身筋骨齐鸣,真气沛然勃发,硬生生止住了被拖拽上岸的趋势,反而借力将身体向下沉,藏到了船底下面。
于黑八正奋力拉网,冷不防一股巨力从网上传来,非但没能把贾瑛拉上来,自己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水里。
旁边几个贼人见状,急忙一起抓住网绳,齐声呼喝,肌肉贲张,与贾瑛展开了角力。网绳被拉得笔直,发出咯吱声响。
这下可糗大了!贾瑛心中暗叫不好,后悔不迭。自己虽然已万般小心,却还是低估了这方世界的神奇。
这缚龙网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连破晓刀居然也砍不断!
难道老子今日真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群水贼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嗖——啪!”
一道红色的烟花突然划破夜空,在河湾上空轰然炸开。
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了震耳的呼喝声:
“飞鱼帮的杂鱼们,不在太湖里当缩头乌龟,居然还敢来我们漕帮的地盘撒野?真以为我们是吃素的不成!”
“以前的血债,今天我们一并清算!让你们都变成死鱼!”
“漕帮的弟兄们,并肩子上啊!抓住于黑八,官府赏银千两!死的也有五百两!”
“飞鱼帮的臭咸鱼,今日这运河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杀啊!”
随着喊杀声,四周的芦苇荡中呼啦啦冲出几十条快船,船桨翻飞,溅起阵阵水花。
每条船上都站着四五个精悍的汉子,皆身着统一的青色马甲,背后绣着漕帮的暗纹标识,手持明晃晃的刀剑鱼叉,杀气腾腾。
正是盘踞运河的漕帮人马,恰在此时赶到!
一时间,小岛周围,响起一片嘶吼声和兵刃的撞击声。
贾瑛藏在船底的阴影里,忽觉缚龙网的网绳松了几分。他大喜之下运足力气,猛地一拽,倒将两名飞鱼帮的贼人连着网绳一起拽到了水里。
贾瑛急忙在水下拖着缚龙网,迅速向水底游去。
一名水贼仍不松手,被他拽到更深的水底,硬生生给闷死过去。
贾瑛在黑沉沉的水底摸索着,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缚龙网里钻了出来。
他将这张颇为奇特的缚龙网收入腰间的革囊,然后悄悄浮出水面。
小岛附近,飞鱼帮和漕帮的人已然厮杀成一片。
由于飞鱼帮的船只几乎全被破坏,如同被砍了翅膀的鸟雀,根本无法灵活移动。
而漕帮人马则借着快船的优势,居高临下发起猛攻,刀光剑影间,飞鱼帮的人节节败退,漕帮已然占了明显的上风。
虽然飞鱼帮帮主于黑八带着一批心腹,还在困兽犹斗,但飞鱼帮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贾瑛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忽然看到一个人影,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222章 你们立了大功了
那罪魁祸首胡老四,正躲在飞鱼帮众中间,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旁边不远处,胡小三则手持一把短刀,看似在御敌,实则脚步不停往后退。
贾瑛看着这一幕,心中霎时雪亮。原来如此!
这胡小三恐怕早就暗中投靠了飞鱼帮。那胡老四暗中贪墨林家店铺的银两,多半也早给了飞鱼帮的这帮水贼。
想通此节,贾瑛恨极了这父子二人,欺主背义,引狼入室!
他心念一转,猛地从水中探出半截身子,藏在芦苇丛中粗声大笑道:
“胡老四,胡小三!这次你们可是立了大功了,若不是你们献此计策,也不能把黑八狗贼骗来此处!让咱们漕帮来个瓮中捉鳖!哈哈!”
笑声在血腥弥漫的河湾上空回荡,带着几分刻意张扬的戏谑与得意。
漕帮阵中一条不起眼的乌篷船内,船舱阴影里,静默地蛰伏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玲珑身影。
她脸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宛若寒星秋水的眸子,正焦急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直到听到贾瑛的声音,她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
听到贾瑛故意粗着嗓子的搞怪语气,她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闪过一丝忍俊不禁的细微波澜。
于黑八本就因战局不利而心浮气躁,对胡家父子临阵的畏缩模样早已生出疑窦。
此刻听到贾瑛的“揭发”,真如火上浇油,顿时勃然大怒。
他环眼怒睁,额上青筋暴起,手中鬼头刀猛地指向惊惶失措的胡小三,声如炸雷般吼道:“狗日的!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杂碎,敢骗我?!”
胡小三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张口结舌地辩解:“八哥,八爷……别,别信他,我不……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旁边一个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壮汉已然认定他是内奸,一剑捅进他的后心。
胡小三身躯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透胸而出的剑尖,喉头“咯咯”两声,便软软地扑倒在地。
那胡老四见儿子惨死,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其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转身便朝着水边没命地狂奔。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几名飞鱼帮众拦住去路,乱刀齐下。
胡老四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便被砍倒在地,当场气绝。
于黑八看手下弟兄在漕帮有备而来的猛攻下死伤惨重,心知大势已去。
他猛地一跺脚,嘶声大叫:“弟兄们,今儿个咱们被这胡家父子骗了,暂且各自逃命,日后还在太湖老窝里汇合,再报此仇!”
说着,他挥舞着鬼头刀,带着身边仅剩的五六名心腹,硬生生从漕帮帮众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纵身一跃,跳进了河水之中,迅速向远处游去。
贾瑛早就在水中等候多时。他紧握手中的破晓刀,一刀便刺入一名紧随于黑八跳水的飞鱼帮好手腰肋。
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抽搐着沉了下去。
贾瑛毫不停留,身形在水中一转,反手一刀,锋利的刀锋又划过另一名水贼的脖颈,带出一蓬血雾,染红了周遭的河水。
然而,那于黑八不愧为飞鱼帮魁首,水底功夫确实了得。
他入水之后便如蛟龙归海,身形摆动间迅捷无比,借着混乱的局势和河底的黑暗掩护,几个起伏穿梭后,便消失在茫茫水域深处,不见踪影。
贾瑛在水中停留片刻,见漕帮已然彻底掌控了局势,飞鱼帮众贼人死伤大半,剩下的也溃不成军。
他怕自己被漕帮众人误当作飞鱼帮的余党,便继续潜在水底,借着水草的掩护,静静地游出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河湾。
他在的运河中又奋力向南游出几里地,直到远离了厮杀的战场,才选择了一处偏僻荒凉、芦苇丛生的河岸,悄然探出头。
警惕地观察四周后,贾瑛湿漉漉地爬上了岸。
岸边的野草在夜风中摇曳,远处唯有虫鸣唧唧,更显荒寂。
贾瑛轻运真气,湿透的衣衫转眼便被烘干。
他想起刚才在缚龙网中的惊险经历,心中犹有余悸。
若不是漕帮的人恰在关键时刻现身,搅乱了战局,自己此刻恐怕已凶多吉少了。
可是,漕帮的人,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在今夜突袭飞鱼帮?
难道,自己与林妹妹回京的船队附近,一直有漕帮的人?
对,说不定,连船上那些看似普通的船夫之中,也混杂有漕帮的人手。
不过,漕帮的成员多是一些水手和船工,虽有帮派组织,他们干的主要是以漕运为主的正当买卖,与飞鱼帮这等专事劫掠的亡命之徒截然不同。
而且,漕帮中也有人加入了光明神教,目前来看,光明教也没做什么恶事。
若是回京路上,能有漕帮在暗中照应,或许能免去许多麻烦,平安许多。
贾瑛肚内反复思量,脚下往回走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运河附近的黑影与草丛,既提防可能潜藏的飞鱼帮残匪,也在心中揣测,漕帮的人可能会藏身于何处。
忽见运河主道上,一艘大船正张满风帆,鼓荡着水波,疾速向北行驶,破开平静的水面,带起哗哗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贾瑛心中略感惊异。
夜间行船,本就风险大增,一来视线不清,容易碰撞搁浅。二来也是盗匪活跃之时,极易成为目标。
何况今夜只有一弯残月,河面光线极为黯淡,航行更是难上加难。若非有十万火急之事,哪个船家会冒此奇险?
他凝目细望,只见那艘船船体颇大,形制考究,船上楼阁灯火通明,雕梁画栋依稀可辨,显得颇为奢华气派。
料想是某个江南豪族的私船,不知因何紧要事由,不得不连夜赶路。
贾瑛自己麻烦缠身,也无心深究他人闲事,只略略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沿着河岸小径,向南疾行。
又向前走了十余里,月色愈发昏暗,小道蜿蜒伸入一片稀疏的林地。
忽然,贾瑛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路旁草丛中,似乎伏着一个黑影!
第223章 夜行的大船
贾瑛心中顿时一紧,脚步倏地停下,右手握住破晓刀的刀柄,凝神戒备。
莫非是飞鱼帮的残党在此设伏劫道?或是其他剪径的毛贼?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借助树干阴影的掩护,缓缓向那黑影靠近。
待到近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去,才发现伏在地上的是一个身着灰色缁衣的身影,看体型竟似个女尼。
更触目惊心的是,其背后缁衣已被血色浸透了一大片,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清冷的空气中。
贾瑛心中惊疑更甚,压低声音轻唤了一声:“喂?”
地上之人毫无反应,寂然无声。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转过来。
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映入眼帘,竟是恒难师太!
只见她双目紧闭,唇边残留着血渍,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已是命悬一线。
贾瑛怕她认不出自己,忙揭下自己脸上戴的青蛟面甲,又连唤两声“师太”,恒难却依旧毫无反应。
情况危急,容不得多想,贾瑛将右掌抵在恒难师太后心,全力催动元化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恒难师太枯竭的经脉之中。
真气迅速流逝,贾瑛额头很快渗出冷汗。眼看真气快要枯竭,恒难师太依旧不见丝毫起色。
贾瑛无奈之下,只好将神识瞬间沉入通灵宝玉之内,在太虚幻境的花海里吸食了一口花露。
花露入腹,顿时化作一股精纯灵气散入四肢百骸,不仅瞬间补足了耗损的真气,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不敢耽搁,贾瑛立刻将元化真气再度毫无保留地渡入恒难师太体内。
在如此不惜代价地全力施为下,终于,恒难师太的双眼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涣散而迷茫,失焦了片刻,才勉强凝聚在贾瑛脸上,认出了眼前之人。
恒难师太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快……救……妙玉……”
话音未落,她眼中最后一点神采骤然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旁,气息彻底断绝。
贾瑛大急,不甘心地再次将真气渡入。
然而这一次,真气入体却如石沉大海,再也激不起半分涟漪。恒难师太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凉。
贾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一片冰冷的深渊。
他明白了,元化真气虽有疗伤奇效,却并非起死回生的仙丹。
对于恒难师太所受这般致命的伤害,真气也只能暂时吊住一丝生机,终究回天乏术。
强烈的悲伤与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但此刻不是哀悼的时候。
恒难师太临终遗言字字泣血——“救妙玉”!
妙玉,竟然又被掳走了!
恒难师太的身旁,还有一把熟悉的宝剑,剑鞘还是贾瑛用青蛟皮亲手制作的。
正是妙玉的逐流剑!
是谁下的毒手?是黑衣法王?还是另有其人?妙玉现在又被带往了何处?
疑问和焦灼瞬间充斥了贾瑛的脑海,让他心乱如麻。
他强忍悲痛,把逐流剑和破晓刀一左一右负在背上。
接着,他托起恒难师太的遗体,轻轻放入路边一处低洼的土坑。随后真气运转,掌风虚按,将旁边的泥土、碎石与败叶断草推覆其上,草草掩埋。
“师太,暂且在此安息。贾瑛必尽力寻回妙玉,手刃凶手,以告慰您在天之灵。”
贾瑛对着土坟默然一揖,随即猛地转身,开始仔细搜寻附近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
很快,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些异样。
在恒难师太来路的方向,泥土地面上,有一行足迹又大又深,而且每个脚印之间的跨度,竟比成年男子正常步幅要大上三四倍有余!
这意味着留下脚印之人,应是背负着重物,而且轻身功夫极为高明。
脚印是从南向北而来,到了此处,便凌乱模糊,继而在运河边消失不见。
凶手是借水逃遁,还是上了某只船?
贾瑛的心又是一沉。运河四通八达,若敌人走水路,追踪难度将大增。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杂乱的情绪,沿着运河又向北飞奔而去。
这次他急于救人,无相身法全力运转,足尖每一次轻触地面或草尖,身形便向前飘出数丈。夜色中望去,真如御风而行,快得只剩淡淡残影。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已远远看到那艘夜行的大船。
是它吗?妙玉会在上面吗?
贾瑛没有丝毫把握。
但这是他目前追踪方向上唯一值得怀疑的目标。
时间每流逝一息,妙玉的危险便增加一分。他不敢放弃任何可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脚下再催劲力,沿着河岸加速,跑到那艘船的前面不远处,纵身一跃,跳入了河水中。
向河心潜游了一段距离后,正好那艘大船驶到。
他潜伏在水面下,眼看着黑沉沉的巨大船底带着压迫性的阴影,向他头顶碾压过来。
贾瑛屏息凝神,待船身掠过时,看准时机,双手稳稳抓住了湿滑的船舷。整个人便如附骨之疽,紧紧贴在了船体一侧,侧耳倾听船上的动静。
哪知听了一会儿,船上只隐约传来脚步声,模糊的交谈声,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或异常响动。
时间紧迫,他不能再等。
贾瑛无奈,只好施展无相真气,双手如壁虎一般紧紧吸住湿乎乎的船板,一点一点向甲板边缘爬去。
刚探出头,贾瑛的视线迅速扫过甲板。这艘大船上灯火通明,几名劲装汉子正在来回巡视。
其中一人恰好转头,与贾瑛的目光撞个正着!
“有贼!”那汉子反应极快,立刻便大叫一声,身形已猛扑过来,竟是个武功好手!
贾瑛心中叫苦,不想立刻和他们起冲突,忙喊了一声:“住手,我没有恶意!只是来问个事儿……”
“哪里的毛贼,谢家的船也敢来窥探!找死!”那汉子怒骂着,拳风已到贾瑛面前,根本不容他把话说完。
原来这船是谢家的!
江南几大豪门,王家、谢家、甄家,金陵的薛家根本排不上号。
可是,这谢家,怎么半夜行船,而且戒备如此森严?
贾瑛心中更疑。
妙玉,究竟在不在船上?
第224章 黑暗的船舱
此时,又有几名大汉从船舱方向嗷嗷叫着跑过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兵刃,步伐沉稳,眼神凶狠,显然皆非庸手。
贾瑛一面闪避,一面后退,连连摇手:“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见过……”
那几名大汉根本不搭话,刀剑齐下,几乎封住了贾瑛所有闪避空间。
贾瑛暗叹一声,当机立断,足尖在船舷一点,腰身猛地向后一折,向后倒翻入滚滚运河之中,“噗通”一声,激起大片浪花。
船上的大汉们见状,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哄笑:
“哈哈哈,脓包!”
“算他识相,溜得快!”
“敢惹我们谢家,喂王八去吧!”
贾瑛在河水中依然紧抓船底,心中焦灼不已。
他忽然心中一震,谢家!
是了,那被自己抹了脖子的毒妇,正是叫谢姬!
那黑衣发王,是谢姬的父亲,必定也是谢家的人!
这艘在夜间还要急行的大船,竟是谢家的船!
妙玉的失踪,这艘恰好出现的谢家大船……巧合?贾瑛绝不相信!
不能再犹豫了!每耽误一分,妙玉的危险就增加十分!若她真在船上,此刻或许正在遭受无法想象的折磨。
想到此处,贾瑛把心一横,抽出破晓刀,运足真气,对准船底厚厚的木板,狠狠插去!
他的无相真气,在制作器物方面有鬼神莫测之妙,此刻,用来切割船底,更是产生了奇效。
那足以抵御寻常风浪的厚重船底木板,竟被他一刀刺入近尺!
贾瑛用力转动刀身,在船底挖出一个足以钻过成年男子的窟窿。
随着木板被挖开,河水立刻发出“咕嘟嘟”的声响,形成一股向内吸卷的漩涡,一下便涌入船舱!
贾瑛早有准备,借着水流的牵引力弓身缩肩,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从那窟窿中滑入船舱内部。
舱内一片黑暗,河水瞬间漫过脚踝,顺着裤管往上攀升,转眼便浸到膝盖。
这里是船舱的最底层,空气中混杂着霉味、鱼腥与潮湿的木头味,脚下堆积着一些杂物。
贾瑛迅速站稳,手握破晓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水流不断涌入的哗啦声和船体本身的轻微吱呀声,并无其他异响。
他凭借过人的目力在黑暗中摸索。很快,在船舱的一角,摸到了一道向上延伸的木质梯子,湿漉漉的,却很结实。
妙玉,一定要撑住!等着我!
贾瑛在心中默念着,一手持刀,一手攀住梯子,如同最谨慎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地向上层船舱潜行而去。
每一步,都更接近未知的危险,也更接近那一线救人的希望。
黑暗的船舱,仿佛巨兽的腹腔,而他,正深入其内,要去解救被吞噬的珍宝。
攀上梯子顶端,头顶是一块厚重的活动舱板,隐约有极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下来。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紧贴木板,努力捕捉上方的声响。
听到附近没有人,他用力掀开活动舱板,似一只狸猫般跃了出去。
这是一个甲板下的船舱,微弱的月光已能从上方的舱门斜射进来。
贾瑛正想接着向上走,忽听甲板上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船速一下降下来了,船也好像有点偏。”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沙老大,我也感觉船底好像有点不对劲。”另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应道。
“唉,夜里行船本就凶险,许是撞上暗流里的浮木了。你下去瞧瞧,仔细点!”沙哑的声音吩咐道。
“好嘞!我这就去!”
脚步声直奔舱口而来,灯笼的光晕已经映在楼梯口。
贾瑛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杂物堆积的船舱。
左侧堆着半人高的废弃缆绳,上面盖着几张破旧帆布,正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身形一缩,悄无声息地滑入旧帆布的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刚刚藏好,一个高个汉子便提着灯笼走了下来,嘴里还嘟囔着:
“唉,这么晚了,走这么急干嘛……”
贾瑛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然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息间便一记手刀砍在那汉子后颈。
那汉子只觉颈后一痛,眼前发黑,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贾瑛出手如电,在灯笼坠地前稳稳抄住,灯焰晃了晃,又重新稳定下来。
他将灯笼放在一边,迅速剥下那汉子的外衣,穿在自己身上。
借着灯光看清汉子的面容后,贾瑛运起无相真气,面部骨骼微微蠕动,立刻变得与那汉子一模一样。
接着,他把那汉子拖到角落,用旧帆布盖住,才模仿他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向外喊道:“沙老大,快来看!怎么回事,船底好像漏水啦!”
“慌什么?让老子看看怎么回事!”随着一阵粗重的脚步声,一个壮汉走下舱来,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刀。
贾瑛等他从自己身旁走过,正准备向下层的底舱看时,又是一记手刀,将他砍晕过去。
他依样葫芦,将沙老大也拖到旧帆布下面盖好,接着催动无相真气,面容再度变化,转眼就成了沙老大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快步跑上楼梯。
上面,终于到了甲板,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贾瑛抬眼看去,这艘谢家的坐船极其奢华,甲板上还建有两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内灯火通明,连窗棂都镶着金边。
甲板上还有两个汉子在来回巡视着,腰间的钢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贾瑛模仿沙老大的沙哑声唤道:“哎,你们俩!过来看看,船底好像有些不对劲儿!”
那两个汉子闻言不敢耽搁,急匆匆跑过来问道:“就是,我刚才也觉得脚底一晃,别是碰上水底的石头了吧!”
“先查清楚再说!快去!”贾瑛挥手催促着。
看着两人钻进舱口,他转身快步在一楼的舱房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异样。
忽听二楼好像有人说话,贾瑛毫不迟疑,悄无声息地沿着楼梯往上走去。
刚上二楼,便听到一个略带癫狂的声音:
“啊,怎么回事?怎么还是不行!老子再吃一瓶极乐合欢散,今天必须要借你恢复功力!”
黑衣法王!贾瑛浑身一震,血液瞬间沸腾!
第225章 幽暗的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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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不要洁也不要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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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放春山的神瑛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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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老蝙蝠会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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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渔家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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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钓鱼的黑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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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厨房里的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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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薛家大小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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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宝钗的语言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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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两个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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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有人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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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敲什么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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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有本事你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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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真有贼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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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这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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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我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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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谁能下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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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水里救人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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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我要带你潜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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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沉下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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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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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宝姐姐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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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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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江底寻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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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这两人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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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我是说着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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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神龙露了点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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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我看你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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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把他们都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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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再请个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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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公子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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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再给你个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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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要有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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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大家一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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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莫不是林妹妹生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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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林妹妹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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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还是林妹妹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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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黛玉的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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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哪里的呆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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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新出炉的轻云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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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公子对不住
“香菱!香菱!”贾瑛朝对面船上喊了两声。
片刻后,香菱窈窕的身影从舱房里几乎是跳着走了出来。
可雪雁也紧跟着探出头来,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公子,有什么吩咐?”香菱脸蛋红红的,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自从贾瑛让她跟着黛玉后,还没有主动找过她呢。
贾瑛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温声道:“香菱,你去传一下,我找林妹妹商量点事。”
香菱一呆,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雪雁已在旁边抢着接上了口:“我们姑娘在休息,不方便见瑛二爷。”语气干脆利落,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贾瑛一愣,看看天色,这都几点了,都已经将近巳时了,怎么还在睡觉?
难道黛玉晚上也熬夜……这对身体可不好啊。
他想了想,无奈地说道:“哦,这样啊,那算了。”
正要转身回去,忽然看见香菱的脸色有些不一样,低着头,眼睛也不敢看自己,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分明是说谎的表情啊。
还是香菱老实,心里藏不住事。
雪雁那丫头,心里只有黛玉,嘴里没一句实话。
还是问香菱吧。
贾瑛心思转动,索性靠在船边,盯着香菱的眼睛问道:“香菱,林妹妹教你武功了吗?”
香菱忙不迭地点头:“教了教了,林姑娘教得可好了。”
“那就好。”贾瑛笑道,“香菱最聪明了,肯定学得最快。”
香菱忙摇摇头,谦虚地说道:“哪儿呢,我笨得很,啥也没学会呢。”
贾瑛不动声色,把声音压得低了些,凑近问道:“林妹妹又生气了没?”
香菱一愣,脱口而出:“哪儿呢,林姑娘脾气可好了,根本不会生气。”
贾瑛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那你告诉我,林妹妹现在在干什么?”
香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小声说:“林姑娘……不让说。”
雪雁在旁边急了,抢着道:“不是刚告诉你了么,姑娘在休息!二爷怎么还问?”
贾瑛不理她,只盯着香菱,语气放得又轻又柔:“乖香菱,告诉你家公子,林妹妹在哪?”
香菱脸更红了,小声结结巴巴地说道:“林姑娘……不让说……我不能说……”
“香菱,”贾瑛叹了口气,故作严肃,“你可是我的人啊。怎么,现在只听林妹妹的了,有事居然瞒着我?”
香菱眼中急得都快流出泪来了,声音也带了哭腔:“我……我不敢瞒着公子……只是,林姑娘,也是我的师父……师父的话也不能不听啊……”
贾瑛气结:“什么师父,那是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雪雁在一旁捂着嘴笑出了声:“香菱姐姐好样的!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师父的话当然要听!”
贾瑛瞪了雪雁一眼,又转向香菱,换了个策略:“那我回头就把你从林妹妹那儿要回来。我当你师父,教你更多的本事,好不好?比林妹妹教得还好。”
香菱手足无措地看看贾瑛,又看看船舱的方向,咬着嘴唇:“那……那……林姑娘……”
“林姑娘,那也是我妹妹,”贾瑛趁热打铁,“你就告诉我,她现在到底在不在船舱里?在做什么?我保证不说是你告诉我的。”
香菱更加纠结了,眼泪在眼圈里打着转,神态可爱至极。
雪雁一把捂住了香菱的嘴,笑着对贾瑛道:“二爷别问了,再问香菱姐姐该哭了。您先回去,等姑娘醒了,我让人去请二爷还不成么?”
说完,拽着香菱就往舱里走。
香菱被拖着走,还不忘回过头来,冲贾瑛投来一个既愧疚又无奈的眼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贾瑛看懂了那个口型,说的是:“公子对不住。”
贾瑛站在船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舱门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林妹妹,秘密还挺多。
难道,她在练一种奇门的功法?
有可能。
黛玉不出现的时候,冰鸿也不露面。
说不定这功法需要她们两人同时练,或者……冰鸿在给她护法。
看来,黛玉也觉得前路危险,和自己一样,加紧练功,想要快些提升功力。
定是这样!
贾瑛想到此处,便也释然了,还暗暗佩服自己的推理能力。
吃完午饭,仍是不见黛玉派人来。
贾瑛不想再等,便命林之孝即刻组织船队出发。
四艘大船从小镇旁的河湾里缓缓启航,船帆次第升起,船头劈开碧波,向北而去。
贾瑛和柳湘莲所乘的大船走在最前面。
张若锦、赵亦华带着护卫们,轮流上岗,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动静。
柳湘莲看了一会儿运河两岸的风光,便跑到贾瑛的舱房里,二人相对而坐,高谈阔论。
令贾瑛吃惊的是,柳湘莲竟然也是文武双全。
只是他对诗文方面不大感兴趣,唯独对音律方面造诣颇深。另外,他的双剑和拳脚功夫也远超常人,在江湖上也可算是一把响当当的好手了。
柳湘莲对贾瑛的博学更是佩服,贾瑛随口说起些现代音律上的常识,便听得他两眼放光,不时拍案叫绝。
二人越谈越是投机。柳湘莲又说起自己行走江湖遇到的趣事,正说到兴高采烈时,忽然船慢慢停了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到窗边,往外望去。
只见前面运河当中,并排停着几艘水军的大船,船身宽阔,旌旗招展,将河道拦腰截断,只在河中央留下一个窄窄的通道。
船上士兵甲胄鲜明,刀枪林立,一个个板着脸,正挨条船仔细盘查。
运河上的船只本就不少,商船、货船、客船、渔船,大大小小挤作一团,船挨着船,帆蹭着帆,骂娘声、吆喝声、孩子哭闹声混成一片。
荣国府的船队只能排在后面,慢慢往前挪。
直等了大半个时辰,才轮到荣国府的船队。
一个大嗓门的水军士兵站在官船上,高声喊道:“奉上峰令,稽查运河上下一切船只,停船受检!”
第266章 让刀开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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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漕帮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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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快请太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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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这是什么手段
随着贾瑛的真气注入,白衣汉青年脖子上的伤口处,原本还在往外渗的血渐渐止住。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但嘴唇上的青紫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贾瑛看了看那支还插在白衣青年脖子上的箭,眉头紧锁。
那箭前端带着倒刺,后面还有羽翎,射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但如果这箭不拔出来,伤口永远无法真正愈合,随时可能引发感染,神仙也难救。
他一咬牙,左手两指轻轻捏住箭杆靠近箭头的位置,右手按在白衣青年的颈侧,元化真气蓄势待发。
“忍住了。”贾瑛低声道。
白衣青年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贾瑛运足真气,两指微微一用力,咔嚓一声,箭杆在箭头后应声而断,然后他飞快地用右手捏住剩下的半截箭杆,猛地一拔。
“啊!”白衣青年疼得大叫一声。
半截箭杆从伤口中被抽了出来,丢在船板上。
白衣青年的脖颈处,鲜血顿时从两处箭孔喷涌而出。
贾瑛眼疾手快,又象征性地抓了一把疗伤药,手掌紧紧按住出血的部位。
当然,真正起作用的,还是逆天的元化真气。
这传自华佗的奇异真气,就是华佗本人来了也不敢这么用!
若是太医院如今最负盛名的华太医,拼着耗尽全身真气,也只能让这白衣青年不死而已。
但,贾瑛不只有元化真气,还有通灵宝玉!
真气稍一不够,便能源源不断地补上。
随着海量的真气注入,白衣青年脖子上的伤口处,奇迹般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两处箭孔,血流量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彻底止住了。
不仅如此,伤口的边缘处,新的肉芽组织正在快速生长,将伤口一点一点地填满、封合。
只过了片刻,贾瑛的额头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面色微微发白。
他缓缓收回双手,长出一口气。
白衣青年脖颈处的伤口,被草药覆盖着,从外面几乎看不到伤口的痕迹。
没人知道,那贯穿性的箭伤内部已经几乎痊愈。
贾瑛只是怕过于惊世骇俗,在皮肤表面留了一点伤口。
白衣青年缓缓睁开双眼,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而微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围观的漕帮的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手段!
太医院随便出来个年轻人,医术居然如此高明!
这简直是神仙法术!起死回生!
有人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冲着贾瑛咚咚磕头:“神医!恩公!大恩大德,漕帮上下没齿难忘!”
贾瑛连忙扶起,解释道:“那也没什么,主要是云隐宗的疗伤药好用。止血生肌,效果确实非同一般。”
他顿了顿,心中暗道:岫烟,我这里给你做广告呢。以后你们云隐宗的灵药名扬天下,别忘了有我一份功劳啊。
“你们快给他包扎好,伤口虽然封住了,但还要好好将养。”贾瑛一边说,一边从白衣青年身边站起身。
这时,倭寇的船只已经与漕帮的船碰到了一起,双方交战在一起。
漕帮由于人数本来就少,首领又倒下了,没有人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
倭寇们凶悍异常,一个个像不要命似的往前冲。
漕帮的汉子们虽然也拼死抵抗,但明显力不从心。已经有两条漕帮的船被倭寇攻了上去,漕帮的人被迫退到船尾,形势岌岌可危。
贾瑛看形势危急,沉声道:“漕帮的朋友,你们先让开,我能让这帮倭寇有来无回!”
漕帮的几条汉子看着这个英俊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刚才亲眼看到他起死回生的神奇手段,心中对他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打仗不是治病救人啊。
他手底下就那么几个护卫,加起来不过二十来人,对面可是一百多个凶悍的倭寇加上飞鱼帮的水贼,这仗怎么打?
白衣青年此时早知贾瑛真气深厚,不是寻常人物。
他躺在船上,虽然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家……听他的!”
几个漕帮的汉子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张哥的话,就是命令。
他们立刻转身,冲其他船上的兄弟们呼喝了几声。
漕帮的船队开始有序地后撤,不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的。
“漕帮的船只,请让到两边,让倭鬼们冲我们来!”贾瑛又说了一句,随即轻轻一跃,回到自己船上。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几个漕帮汉子不由同时抱拳应声:“遵命!”
随着漕帮的船只撤向两边,倭寇们离贾瑛他们的四条大船越来越近。
船上的倭寇一个个面目狰狞,有的举着倭刀,有的握着弓弩,有的趴在船头,眼中冒着凶光,嘴里叽哩哇啦地叫喊着,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群。
贾瑛蹲在柳湘莲旁边,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越来越近的倭寇船队,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你们几个,”贾瑛轻声命令身旁的柳湘莲、张若锦几人,“盯着那几个有弓箭的倭鬼射,一个也别放过!”
柳湘莲点了点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弩机,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贾瑛看最近的倭寇已到了十丈的距离,猛然运足真气,大喝一声:“射击!”
这声命令,如同一个惊雷,在运河上空炸响,连河面上的水波都仿佛被震得颤了几颤。
随即,四条大船上,同时伸出几十个精巧的弩机。
“嗤嗤嗤嗤!”
几十支弩箭几乎同时射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穿云弩射出的弩箭,速度远远胜过普通的箭矢,几乎是瞬间便射到那些贼寇面前!
“啊!啊啊!”
一时间,惨呼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那个刀疤脸,弩箭正中面门,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翻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暗红的水花。
一个倭寇,刚举起弓箭还没来得及拉弦,三支弩箭同时钉进了他的胸口和腹部,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推了一把,仰面倒进了船舱。
还有的倭寇,被射穿大腿,钉在船板上动弹不得,只能抱着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第270章 看谁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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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一边倒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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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林妹妹终于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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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暂时不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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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林妹妹根本没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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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遭人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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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看谁打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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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林妹妹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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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再登抱月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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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饮酒岂能无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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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诗逢雅士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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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美酒一杯一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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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随便冒出的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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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先看看你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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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一群纨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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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又见白衣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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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放开那两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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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真正的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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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你们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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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必须够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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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今日叫你恶贯满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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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少爷您慢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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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我们自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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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暗号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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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能不能多救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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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跟我走,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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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放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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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蛟龙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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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又惹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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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一起吃个饭
贾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我知道,三妹那性子,平日里没事儿还想惹点事儿。”
“还有若菲那几个小丫头,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遇上了这种事,她们若不动手反倒稀奇了。”
“救便救了吧……说实话,若是我当时在场,恐怕也忍不住会出手。”
顾怜儿眼睛一亮,喜道:“多谢阁主宽宏大量,三妹她们几个从昨晚起就一直担惊受怕,不敢来见你,怕你骂她们惹是生非呢。”
贾瑛笑道:“三妹也会怕见我?我有那么厉害吗?对了,那瘦梅居可是甄家的产业,没有被人发现吧。”
顾怜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应该是没有吧,有妙玉姑娘跟着呢,这些天,姑娘们一直跟着妙玉和三妹学功夫,每天都长进不少。”
贾瑛叹道:“哎,这才几天,那也算功夫?她们这是没遇到厉害的角色。保护自己的本事没学多少,惹祸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看来以后,我们天音阁首先要学的,就是别闯祸。”
柳湘莲在旁边笑道:“是,然后再教她们,如何闯了祸还不被抓住。’”
顾怜儿掩口笑了笑,随即又认真道:“都是我们这些当师父的没教好。阁主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约束她们。”
柳湘莲也接口道:“我也是,这些天教她们的时间太少了。往后我多去几趟,把她们的底子再夯实夯实。”
顾怜儿白了他一眼:“就是,湘莲,以后你这个当副阁主的,可要多来教教这群女孩儿。别总是一个人跑得不见人影,我……们,姑娘们都念叨你呢。”
柳湘莲早知顾怜儿对自己一片痴心,这是暗暗点他呢。
再加上昨晚又和那白靓芷、青青在客栈待了一晚,他心里对顾怜儿更添了几分歉疚,便顺着她道:“是,怜儿说的是,我一会儿就去找你们。”
顾怜儿听他答应得这般爽快,倒有些意外,微微一笑:“那也不必这么急。今天我和姑娘们约好了还要一块儿逛街呢。”
“好不容易来一趟扬州,我要带她们好好玩玩儿,买些胭脂水粉、绸缎料子,姑娘们开心着呢。”
贾瑛皱了皱眉,提醒道:“你们还是小心些。”
“昨晚刚烧了人家的宅子,万一甄家的人四处查访,街上人多眼杂,当心遇上大麻烦。依我看,还是在林府待着安稳些。”
顾怜儿不以为意:“没事的,我们只是一群女子结伴逛街,谁会留意呢?”
“再说了,越是躲着越显得心虚,大摇大摆走出去反倒没人疑心。阁主放心,我带着她们呢,还有妙玉和三妹跟着,不会出事的。”
贾瑛看顾怜儿的模样,知道拦也拦不住,只好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小心些就是。要不,让湘莲也跟着?”
柳湘莲立刻瞪大了眼:“我?去陪一群丫头逛街?”
顾怜儿见他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才不用你去呢,你这么一个英俊小生去了,姑娘们只顾看你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雪雁的声音:“瑛二爷!姑娘喊你一起吃饭呢!”
贾瑛忙答应道:“这就来,我正有事要和林妹妹商量呢!”
说着,起身看着柳湘莲和顾怜儿,笑道:“我去林姑娘那里吃早餐,湘莲,你的早餐一会儿就送来,怜儿就别走了,你们两个副阁主,也在一起吃个饭吧。”
“就是。”柳湘莲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顾怜儿。
贾瑛看着这一幕,不禁心里偷笑。
顾怜儿自是千肯万肯,笑道:“好,正好,我新写了一个曲子,让湘莲帮我看看。”
林府内院,小花厅里早已摆好了精致的早餐。
黛玉优雅地招呼贾瑛入座,旁边自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冰鸿和雪雁。
贾瑛端详了一下黛玉的气色,笑着说道:“妹妹身体大好啦,气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黛玉拿起银勺,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抬眼看他:“早说了,我本来就没病。”
贾瑛知道她没事就喜欢愁郁,有意逗她高兴,端起碗扬州炒饭,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道:“妹妹说的是,幸好没找医生看,若是让医生看的话,说不定——”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黛玉果然被他吊起了胃口,搁下勺子问:“说不定怎么了?”
贾瑛想了想,眼里却闪着促狭的光:“说不定会把医生诊出个病来。”
“你想啊,妹妹这副模样,天仙下凡似的,那医生一瞧,顿时心跳加速,血压升高,茶饭不思,睡眠不足……最后,浑身都是病。”
旁边的冰鸿还没怎么,只嘴角微微一抿,雪雁已经捂着嘴吃吃笑个不停,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茶壶晃出声来。
黛玉小口小口地吃着饭,闻言白了他一眼,腮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二哥哥就会胡扯,早听说你从小就这样,嘴里没一句正经的。”
贾瑛心道:得,怎么我一下子跟傻二弟一个水平了。
不过这样也好,原来贾宝玉那二傻子在别人眼里就是这副德行。那以后,就更没人能拆穿自己了。
黛玉今天的心情颇好,看着贾瑛狼吞虎咽的样子,抿嘴一笑:“二哥哥昨晚上又出名了?”
贾瑛正舀了一勺粥往嘴里送,闻言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才放下勺子:“什么出名?”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进水军大营救囚犯,被发现了?不会吧。
冰鸿难得地开了口,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是瑛二爷昨晚写的那首诗。”
贾瑛一愣,奇道:“不会吧,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到现在,不过睡一觉的功夫,扬州的信息传播有这么快?
黛玉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这么好的诗句,自然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扬州。”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天在水里,人在天上,梦境如船,星河飘渺……”
“这么空灵优美的诗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如今,我都想喝点酒,尝尝醉的滋味了。”
冰鸿、雪雁听着黛玉的评论,默默看着贾瑛,脸上都露出惊叹的神情。
第301章 满屋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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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防卫森严的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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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绣楼里蹦出个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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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林大人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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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怎能如此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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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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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箫声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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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今日特来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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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吹箫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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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就叫你玉箫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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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姑娘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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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竟然也戴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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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我只是在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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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斩情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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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偶遇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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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鹦鹉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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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一个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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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说的什么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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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潜在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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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公子遇到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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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皮肤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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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要给她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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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破而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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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水性还过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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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睡不着,吃撑了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
几个人围着一张粗糙的木桌坐着,桌上横七竖八摆着几只粗瓷碗和半坛酒。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踏马的,刚才那娘们真厉害!”他灌了一大口酒,抹着嘴道,“一连刺倒了咱们三个弟兄,剑剑往心口扎,太他娘的吓人啦!”
“我亲眼看见老六捂着脖子倒下去,血喷了一甲板……若不是老子躲得快,这会儿早跟着他们见阎王去了!”
另一个瘦子道:“也就龟岛那变态能打得过她,要不然,今天怕是要死更多的人了。”
一个刀疤脸道:“龟岛那家伙是人么?那刀法邪门得很。咱要是有他那两下子,早就当上头领了,还用得着在这儿喝这掺了水的酒?”
瘦子眼里冒着淫邪的光:“那娘们真漂亮,老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多漂亮的女的在一块儿……”
“还有那个穿红衣裳的,啧啧,那腰那脸,比扬州城里最红的姐儿还勾人……”
几个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胡扯一通。
贾瑛在暗处听着,暗暗想到:龟岛?是哪个龟岛,前些天在运河里被射死那个龟岛真二,难道,他没死?
再听下去,却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屋里的刀疤脸拿起酒坛倒酒,却发现酒坛空了,冲旁边一个闷头啃鸡腿的壮汉吩咐道:
“蛮牛,再去拿坛酒来!弟兄们今天又捡回一条命,得好好乐呵乐呵!”
那壮汉憨憨地答应一声:“哦,我这就去。”
随即,把鸡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晃着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贾瑛瞅准时机,从树丛中无声蹿出,身影快如鬼魅,一记手刀劈在那壮汉颈侧。
那壮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眼珠一翻,庞大的身躯朝前软倒。
贾瑛单手一捞,五指钳住他粗壮的肩膀,将那两百多斤的身子轻松提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拖回树丛深处。
他三下五除二剥下那壮汉的外衣,抖开穿在自己身上。
同时,他飞快地运起无相功,全身的骨骼、肌肉开始微微蠕动,身形也在衣袍下悄然变化。
不过片刻,他已变得与那蛮牛一模一样。粗眉大眼,肩宽背厚,光着两条粗胳膊。
他从树后走出,故意放重了脚步,模仿那壮汉的走路姿势,在十几间屋子间晃荡。
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两个喝得晃晃悠悠的贼寇,有人冲他打招呼:“蛮牛,还不睡?”
贾瑛含糊地“嗯”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回道:“睡不着,吃撑了。”
他继续往前走,目光暗暗扫过每一间屋子,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两处屋子里,传出来的说话声音有些怪异,大雍话夹杂着倭国口音。
还有一个屋子里,坐着一个黑大汉,说话的声音又粗又响。
“唉,咱飞鱼帮今日又折了六个弟兄,真踏马倒霉!”
旁边有人劝着:“老大,别灰心,犬养那家伙的手下,不也死了好几个?”
“雾里个草,谁知道,这帮小娘们看着水灵,动起手来这么厉害!”
“老大,最近咱们是不是有些霉运当头,不如,咱还是回太湖老家去吧,先避避风头。”
贾瑛听着,瞳孔微缩。
于黑八这个王八蛋,居然也掺和进来了!
还有犬养那个狗娘养的,上回被宝钗召集的好汉打得如丧家之犬,没想到跑这儿来了!
这满院子的豺狼,一个个都死有余辜!
香菱那丫头,掉进这么一个狼窝,不知怎么样了?
再往前走,前面是几间稍大的屋子,灯火更亮,隐约传出喝酒划拳的喧哗和粗野的笑骂。
侧边有一间半掩着门的偏屋,里面亮着一盏油灯。
一个胖子正坐在条凳上抠脚,身后摞着半人高的酒坛子和几只敞口的木箱,箱子里隐约露出兵刃的柄和几卷油布包。
料想这便是贼寇们的库房了,方才那刀疤脸喊“拿酒”,大约就是打发蛮牛来这地方。
不过路过库房时,贾瑛脚下没有丝毫停顿,而是继续往前走。
最大的一间屋子前,门口站着两个守门的贼寇,一人抱着刀,一人靠着门框打哈欠。
抱刀的那人瞧见贾瑛,扬了扬下巴:“蛮牛,不睡觉在这瞎逛啥呢?”
贾瑛学着那壮汉的模样,粗声道:“睡不着,吃多了,消消食。”
旁边那个打哈欠闻言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道:“我看是这小子是起了色心了吧!今天见了那么多漂亮娘们,却一个也上不了,馋得他肚里火烧火燎的,哪还睡得着?”
说着两人一起哄笑起来。
“得了吧你,就蛮牛那闷葫芦样,给他个娘们他都不知道从哪下嘴!”
贾瑛和他们一起憨笑着,耳中却捕捉着大屋里的动静。
却听一个阴柔的嗓子说道:“……你们的情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谁知道那些女子中竟有两个高手,其他女孩也都有些功夫……”
“更没想到,漕帮的人也横插一杠子,折了我们不少弟兄,这笔买卖赔大了……得加钱!”
另一个厚重的嗓音道:“汪头领,您这话可就不厚道了。我们的人不也死了好几个吗,而且,今天还让她们都跑了……”
他话没说完,又有一个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午们,耶要加潜!#&*……”后面跟着一串叽里咕噜的倭语。
贾瑛还想再听,门口那两人开始撵他了。
“蛮牛,一边儿去,头领们在谈正事,是你听得的?”
“就是,快回去做梦吧,想啥娘们都有!”
贾瑛不好再赖在大屋门口,只好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暗暗琢磨,看来今天晚上袭击顾怜儿她们的,还不只是一伙人,而是最少三股贼寇。
那阴柔嗓子的“汪头领”,应该是汪曲。
那说倭语的,十有八九就是那犬养次郎。
而第三股势力,不但提供情报,还出钱把他们召集到一起,更派了人亲自下场,却不知是那伙贼寇?
第326章 香菱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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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临死前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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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我赖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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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有胆就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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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让我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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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把你绑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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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一定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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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重回江心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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