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第1章 潜龙在渊 乾元三十六年。 初冬刚至,天气微寒。 大夏皇城。 崇义街。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已许久不曾有这般热闹。 与大街仅有一墙之隔的宸王府,却仍是一片静谧。 侍女红莺走进王府内庭,远远望见那道孤高不群的身影。 此时正坐于庭内假山之上,手中虽然捧着一册书卷,却是双眸轻阖。 红莺秀眉微微一蹙。 殿下怎又困乏了? 不能修炼武道,身子难免差些。 但近日瞌睡未免也太多了,是不是该请御医来给殿下瞧瞧? …… 宸王墨宸,大夏九皇子。 五岁那年与母妃前往母妃家族常山陆家祭祖,岂料陆家家主陆承天忽然发狂,竟于府中大开杀戒。 陆承天身为归一境宗师,癫狂之下无人能挡。 陆氏满门被戮,墨宸母妃惨死,墨宸虽得母妃拼死相护侥幸捡回性命,却也被伤了武脉,从此无法修炼武道。 在以武为尊的大夏,不能修炼武道的墨宸自然不受父皇待见。 虽被册封为宸王,却不给封地,亦不予实权,甚至就连府中护卫也仅有区区十数人。 墨宸毫不在乎。 他深谙“自古权争,苟者生存”的道理,正好可以远离朝堂纷争。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墨宸其实是个穿越者。 从出生那天起,他便拥有二十多年现代人的记忆,并且拥有独一无二的神魂,还有一部上古功法——沧溟诀融入意念,使得他具备与生俱来悟道的能力。 世人修炼武道,皆是先炼武脉,修炼至凝元境巅峰,九脉尽开,可入化神境,体内武魂此时成形,便可悟道,再以“悟”提升修为,进而达至灵虚、归一境界。 归一再上,是为天人境,可威压众生。 只是天人境的巅峰强者,在这世间已有百余年不曾出现,便是归一境,世间也是凤毛麟角。 墨宸生来拥有神魂,简言之,他生来便是化神境界。 他虽在五岁那年被伤了武脉,体内神魂却彻底觉醒,辅以沧溟诀,修为突飞猛进。 十五年来,他通读藏书阁各类武学宗卷。 世人以为他只是喜好读书,却不知他尽数吸收天下武宗精要,修为已在不觉间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堪比天人。 但他却收敛锋芒,从不以武示人,就连贴身侍女红莺,也不知他通晓武道。 此刻他双眸轻阖,红莺只当他是困乏嗜睡。 哪曾想他早已将神识沉入沧溟之境,正吸收着存在于浩瀚虚空当中缥缈无形的仙灵之气。 仿佛天地寰宇,皆在其心念之间。 良久过后,墨宸缓缓睁开眼睛。 红莺这才移步上前,朝着墨宸颔首作揖,道:“殿下,圣上差人送来一块奇石,说是采自昆仑山的混元仙石,可养心性。” “抬进来吧。”墨宸语气淡若止水。 “抬进来。” 一块通体白如凝脂,约摸一人高的奇石被抬进内院。 墨宸只是瞥了一眼,便察出异常。 此石当中,隐隐有魂力涌动。 难道已生出石魂? 不对,是有魂物依附于玉石之上! 魂物无形,肉眼难察。 只有修为入化神境,修出武魂之人,或是开了天眼的通玄道人方能看见。 父皇修为已是灵虚巅峰,必能察觉到魂物的存在,既如此,为何还要将这混元仙石赐予我? “父皇可还赐了其他东西?”墨宸轻声问道。 “殿下果然聪慧,圣上还赐了一幅卷轴。” 红莺命人呈上卷轴。 卷轴摊开,“隐逸非终”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墨宸眼帘。 笔力遒劲有力,气势磅礴。 只有当今帝王,才有这般霸道手笔。 墨宸微微一笑,轻声叹道:“父皇还真是用心良苦。” “殿下,圣上究竟是何用意?” “圣意难测,何必揣摩,想必圣旨不日便将下达,孤只管奉旨便是。” “莫非殿下知道圣上要做什么?” “能猜到个一二,由他吧,你将这幅字挂到前堂去。” 墨宸说完,将卷轴随手一抛。 红莺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接住。 这可是圣上御笔,别说是损毁,便是蒙尘,她都担待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好。 “殿下,这块混元仙石又该如何安置?” “就放在那儿,让孤好好看看。” “是,殿下。” 红莺轻执卷轴退出内院。 墨宸转头,一双渊深之眸看向奇石,仿佛能洞穿一切潜隐。 “出来吧。” 墨宸语气淡若止水,却透着一丝不容忤逆的皇家威严。 不消片刻,一缕魂气由奇石之中飘出,化作人形鬼魅,显现在墨宸面前。 墨宸淡雅一笑:“原来是魂修者。” 鬼魅双目空洞,周身散发着森然鬼气,气场强弱竟与化神境武者不相上下。 其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皇子,何以看得见我?莫非有人帮你开了天眼?” 在鬼魅眼里,墨宸只是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庸俗之辈,绝不可能看得见自己。 “你既知孤是何人,想必是冲孤而来。”墨宸双目沉静,毫无波澜。 “嘿嘿嘿嘿……” 鬼魅发出一阵阴笑。 “一个皇子不能修炼武道,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我是专程来送你上路的。” “至于你这副皮囊,就归我所有了。” “原来是想夺舍孤的肉身,有点意思。你若说出是受何人指使,孤或可饶你。” “嘿嘿,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倒是有几分皇子风范。” “而今你与我不过咫尺距离,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 “你这府中连一个化神境的高手都没有,即使你现在喊破喉咙,也没人救得了你,你就安心赴死吧。嘿嘿嘿嘿!” 鬼魅话落,迅速扑向墨宸。 可还不等他接近墨宸,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一股无形的束缚力。 他的身体顷刻间便被这股力量禁锢住了,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竟也动弹不得。 “怎……怎么可能?” 他抬头看向墨宸。 墨宸此时仍然端坐于假山之上,眉宇如常,只是身体四周忽然凭空出现了几缕霞光,虽若游丝,却透着非凡霸气。 “护体天罡!你……你竟是化神巅峰,不对!难道是……” 不等鬼魅把话说完,墨宸猛然抬头,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砰!” “啊——” 一声炸裂,伴随着一阵凄厉绝望的惨叫,鬼魅连同那块混元仙石,竟被墨宸运用强大的念力生生撕裂。 一念碎空! 便是灵虚境宗师,也遥不可及。 霎时间,鬼魅魂飞湮灭,混元仙石亦散落成无数碎块,扬起满院飞尘。 “化神境,未免也太小觑孤了。”墨宸轻叹。 尘埃尚未落定,一名灰衣老者飞身而至。 来者巫渊,灵虚境宗师,曾受墨宸母妃恩惠。 当年得知墨宸母妃家族满门被灭,巫渊便化身老奴,暗中保护墨宸。 如今他是宸王府唯一的门客,与墨宸亦师亦友,也是世间唯一知道墨宸能够修炼武道之人,但墨宸的修为究竟有多深,就连他也不知。 看着满庭院的碎石,巫渊心觉惊讶,问道:“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 “鬼魅作祟。” “鬼魅?”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王府,未免也太猖獗了些。” “只是,这遍地碎石与鬼魅又有何关系?” “鬼魅是依附在一块混元仙石当中,孤便连同混元仙石一并毁了。” 墨宸说得云淡风轻,巫渊却觉得心头一惊。 混元仙石可是坚硬非常,甚至比金铁更坚数倍,便是他这位灵虚境宗师,也没把握一掌将一块混元仙石彻底粉碎。 巫渊弯腰捡起一小块碎石,放在手中一看。 “还真是混元仙石!” 殿下如今究竟是何等境界?莫非竟已在老奴之上? 巫渊正于心中思量,墨宸言道:“父皇赏赐之物,自然不会有假。” “圣上赏赐!?”巫渊脸色一沉。 墨宸淡然一笑:“巫先生放心,对孤下手的并非父皇,而是另有其人。” “圣上对殿下一向呵护,自然不会是圣上所为,老奴只是在想,殿下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何人会对殿下动手?” “宸王的名号,对某些人而言多少有些用处。” “夺舍了孤的肉身,他便是宸王。” “可恶!殿下,您应该立刻将此事禀报圣上,请圣上彻查,否则从今往后怕是难以安宁。” “安宁?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有人不愿孤安宁,孤便遂了他的心愿。” 墨宸话落,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缓缓抬手,手掌心中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流光。 “龙隐!” 巫渊心中一动。 隐忍十五载,潜龙终于要出渊了。 第2章 领旨奉诏 三年一度的群英论武即将在十日后举行。 大夏崇武。 江湖门宗林立,但只有入得朝堂,才算修成正果。 群英论武便是直通朝堂的天梯。 各大门宗年轻才俊皆聚于皇城,只愿能借此机会出人头地,光耀门宗。 倘若能得到哪位皇子权臣的赏识,拜入门下,前途更是无可估量。 秦王府。 秦王墨云澈,大夏四皇子。 得大夏第一大派玄天宗支持,拜玄天宗宗主林淮南为师,年纪轻轻已入化神境,如今更是化神四阶修为。 三十统兵,执掌皇城拱卫,深得夏皇偏爱。 往届群英论武,夏皇都会任命一位主臣。 主臣往往是夏皇最为信赖之人。 前两届群英论武,主臣都由太子墨云昊担任。 但就在一年前,墨云昊忽然发疯,一夜之间竟然屠尽府中护卫侍女。 夏皇震怒,废其太子之位,将其幽禁在太子府,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 如今十数位皇子当中,就数秦王墨云澈与燕王墨云霄最受夏皇器重。 燕王驻守幽州,不在皇城。故而朝堂与江湖皆认为,此次群英论武的主臣非秦王莫属。 欲攀龙附凤之辈纷至沓来,秦王府的门槛几近踏破。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墨云澈已经压抑不住嘴角扬起的笑意。 “这是东海龙王宫送来的万年珍珠,可滋补养颜,亦可提神醒元。” “这是北斗剑阁送来的寒冰宝剑,千年寒铁打造,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这是药王宗送来的千年人参,可滋补根物……” “这是七绝堂送来的七宝琉璃塔……” 满面春风的管家正向墨云澈一一介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忽然闪身而至,身形仿若鬼魅幽灵。 “呀!” 管家吓得一激灵,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光滑的地板上。 墨云澈也是一惊,再定眼一看,竟是师尊林淮南。 他连忙起身,朝林淮南微微颔首,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虽然贵为皇子,但面对身为皇城五大灵虚境宗师之一的林淮南,墨云澈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淮南不仅是他的授业恩师,也是大夏第一大门宗玄天宗宗主。 多年来,玄天宗为朝堂输送了大量武道强者,如今朝中不少要职,均由玄天宗门中弟子担任。 玄天宗可以说是墨云澈争夺帝位的根基。 林淮南双手背立,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目光落在了管家身上。 他一双凌厉的眼神不怒自威,令管家心中升起莫名惧意。 “我与殿下有要事商谈,你先出去。” “是。” 管家连忙起身离去,并随手关上了大门。 林淮南看向墨云澈,问道:“殿下,这些奇珍异宝可都是各大门派送来的?” “是,他们必是听到风声,知道本王将担任本届群英论武的主臣,故而都来巴结。” “哎,本王也是头疼得很呐。” 墨云澈故作无奈,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神色。 “倘若殿下是为此头疼,可休矣。” “呃……,师尊此言何意?” “老夫方才得知,圣上有意另择他人担此要职。” 墨云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嘴角不经意间微微颤抖几下。 在愣了片刻过后,他才怔怔问道:“难……难道是燕王?” 林淮南摇摇头:“燕王不在京城。” “晋王?” 林淮南还是摇头。 “不是皇子,莫非像以前一样,由宗师担任,比如师尊您?” 墨云澈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朝堂宗师背后皆有门宗势力,为公平起见,任何一位皇城宗师都不适合担任主臣。” “既不是皇子,也不是宗师,还能是何人?” “我没说不是皇子。” “不会是二皇兄吧,他整日就知道求神拜佛。” “是宸王!” “什……什么!?”墨云澈一脸惊愕,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老九那更是个废物啊!武脉尽废,都不能修炼武道。” “而且他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虽然封了王号,也是个孤王。” “让他担任主臣,如何服众?” “帝心难测,圣上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近年来你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势如水火,圣上早就看不下去,他让宸王担任主臣,就是为了敲打你们几个。” “可这是群英论武,让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担任主臣,合适吗!” “圣上一向不循常理。” “父皇怕是癔症了吧。不行!本王得入宫面见父皇。” “入宫?” 林淮南冷冷一笑:“难道殿下是要去质问圣上,让圣上收回成命?” “倘若你真这么做了,便是万劫不复。” “为……为何?” “别忘了,圣旨还没下呢,你却就已经知道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圣上,你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何况还是当今圣上。” 听了林淮南所言,墨云澈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背脊阵阵发凉。 伴君似虎,即使身为儿臣,面对父皇也须小心翼翼。 “亏得师尊提醒,本王险些酿成大错。” “但倘若当真是由墨宸担任主臣,本王该当如何应对?” 林淮南缓缓说道:“闭门拒客。所有已收礼物,全数退回。” “何至于此。”墨云澈不解。 “即使本王不担任主臣,这些人今后也可以成为本王的门客。” “殿下还不明白圣上的用意么,朝堂官员,该效忠的是当今圣上,而不是某一位皇子,皇权从来只在一人之手。” “事已至此,殿下何不以退为进,先向圣上表明态度。” “宸王一贯惧事,未必敢接旨,便是接了,我也有法子让他知难而退,届时主臣之位依旧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另外此次群英会武,我亦已有周密安排,魁首必为我玄天宗弟子夺得。” 墨云澈恍然顿悟,立刻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墨宸,自幼聪慧过人,品行端庄,心怀仁德,自封为宸王以来,不争权利,深得朕心。 今特钦定墨宸为群英论武主臣,全权负责选拔事宜,即行履职。 墨宸当秉持公正之心,广开才路,不拘一格,务使天下英雄皆有展现才华之机,无有遗珠之憾。 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墨宸起身,从前来宣旨的御前贴身太监范公公手中接过圣旨。 范公公满面笑容,向墨宸道贺:“恭喜宸王殿下,这群英论武主臣一职可是有不少皇子都惦记着,圣上力排众议钦点殿下,可见对殿下是十分赏识。” 墨宸微微一笑,道:“范公公,您认为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皇子,一个毫无势力的孤王,有何才华能得到父皇赏识?” “这……” 范公公被问住了,就连他这位御前贴身太监,其实也没想明白夏皇为何会让宸王担任群英论武主臣。 “老奴惶恐,圣上心思,老奴不……不敢妄加揣测。” “开个玩笑。对了范公公,父皇有意安排谁做孤的辅臣?” “圣上口谕,辅臣人选由殿下自行定夺,只要殿下属意,便是狱中罪臣亦未尝不可。” “孤明白了。”墨宸心中当下便有了适合人选。 “圣上还吩咐,安排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为殿下的贴身护卫。” “韩裴之?” 墨宸心头一怔。 多年来墨宸深居简出,与朝中文武百官并不相熟,但对这位金甲卫中郎将,他却有些印象。 一年前七皇子墨云煜酒后闹事,领着一帮护卫当街打砸,无人敢管。 当时身为金甲卫中郎将的韩裴之正好路过,竟然不畏权势,当众制住了墨云煜。 因为此事墨云煜被剥夺了亲王爵位。 而韩裴之也因为扫了皇家颜面,被罚俸一年。 一个无倚无靠的孤王,几位弃如敝屣的弃臣。 这组合,正合孤意。 第3章 无涯学宫 铛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午夜子时。 青州城。 初冬刚至。 更夫老魁独自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迎着微凉的夜风,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血月,心间泛起阵阵寒意。 近日这月光,何以如此诡谲。 轰隆! 老魁心中正暗自思量,忽然一声震耳雷鸣响彻大地。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撕裂夜幕,霎时将幽邃街巷照耀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老魁瞥见前方十丈开外,赫然站立一人,身披铁铠,手持长刀,巍然不动。 “谁……谁在那儿?” 老魁声音微微颤抖。 那人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宛如石雕。 老魁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将手中灯笼缓缓凑近一看,竟是青州刺史梁武大人。 老魁哪敢有丝毫怠慢,正欲屈膝跪拜,梁武双目骤张。 但见其双目当中唯余眼白,不见瞳仁,面容骤然变得狰狞。 “鬼啊!” 老魁大叫一声,扔下灯笼,仓皇逃遁。 …… 群英论武在即,平日里颇显冷清的崇义街,也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一辆门帘之上绣以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自宸王府缓缓而出,直奔城西而去。 红莺一袭紫色罗裙,策马紧随车旁,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殿下,这几日府外多了不少生面孔,甚是可疑,要不让拱卫司往府里多派些护卫。” “不必。” “奴婢是担心有谋逆者混在其中,对殿下不利。近些日子谋逆者可是愈发猖狂,奴婢听闻青州刺史竟在任上被杀了,死状十分诡谲。” “听说这青州刺史修为已臻至化神三阶,还是风雷宗弟子,竟也死于谋逆者之手。” “谋逆者倘若真要对殿下不利,府中护卫怕是抵挡不住。” “无妨,巫先生一人可抵千军。” 提起巫渊,红莺心生好奇,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巫先生究竟是何等修为?” “皇城出其右者屈指可数。” “竟有这般厉害,莫非已达灵虚巅峰?” “既如此,殿下为何不让巫先生随行?也好护殿下周全。” “巫先生有其他事情要办,孤只是去趟无涯学宫,你陪孤便可。” “殿下当真要请魏夫子担任辅臣?” “嗯。” “可奴婢听说魏夫子只是纸上谈兵,号称精通天下武学,实则武道修为并不高。” “何况一年前太子癫症发作,身为磨炼太子心性的太子师,魏夫子难辞其咎……” 红莺话说到此,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犯了大忌。 太子癫症发作一案,夏皇早有旨意,凡妄议者,斩! “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妄议……” 墨宸淡然一笑:“没事,孤一向百无禁忌,只是别让旁人听见就好。” “谢殿下不责之恩。” …… 无涯学宫,曾是大夏王朝第一学府,专门教授武者修行武德,历炼心性。 天下武者,无不以入无涯学宫为荣。 但一年前,太子心性大乱,狂性大发,无涯学宫宫主魏无涯身为太子师,亦受牵连。 从此无涯学宫便成了禁忌之地,再无武者登门求学。 “无涯学宫怎变得这般残破。”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门廊,墨宸不免发出感慨。 红莺轻声说道:“奴婢听闻太子出事后,晋王带人抄了无涯学宫。” “不但烧毁了学宫内的书卷,还对魏夫子百般羞辱,从那以后,魏夫子便闭门不出。” “即使是住在这学宫附近的人,也已有许长时间不曾见他。” 墨宸淡然言道:“五皇兄与太子都为皇后所出,太子出事,五皇兄把气撒到魏夫子身上,倒是符合他的一贯的性子。” “殿下,晋王性子火爆,您请魏夫子担任辅臣,且不说圣上允与不允,这晋王怕是第一个就不答应。” “父皇必允,至于五皇兄,怕是正为孤被钦点主臣一事感到震怒,又何必在意他的想法。” 墨宸话落,一只黑色大鸟自学宫内疾飞而出。 大鸟周身散发着浓郁黑气,飞出不远,忽然化作一团黑气,迅速消失不见。 黑雾鸟!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他曾在古典中看到过关于黑雾鸟的记载。 此鸟十分罕见,但每次出现,墨氏皇族都有大事发生。 故而被视作不祥之鸟。 黑雾鸟怎会出现在无涯学宫?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学宫两扇残破的漆黑大门由内打开,一位身穿灰色布袍,发须凌乱,满脸沧桑的花甲老者出现在门前。 正是魏夫子。 魏夫子曾贵为太子师,彼时锦衣华服,风光无限。 如今却也像这残破的无涯学宫一般,变得褴褛沧桑。 见是宸王,魏夫子一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惊喜。 “今日一早有燕雀飞入前堂,冬鸟归巢,老朽就在想,莫非是有贵客登门?不曾想竟是宸王殿下。” “老朽在此恭迎殿下。” 魏夫子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朝着墨宸鞠了一躬。 “魏先生免礼。” “不知殿下今日是路过,还是专程前来?” “自然是专程前来。” “殿下快请入内。” 墨宸吩咐红莺在门外守候,孤身随魏夫子走进学宫。 “敢问殿下,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父皇命孤担任本届群英论武的主臣,孤想请魏先生出山,担任孤的辅臣。”墨宸开门见山。 魏夫子闻言,面露惊愕之色。 “殿下,您……您当真让老朽担任您的辅臣?” “不知魏先生意下如何?” “老朽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老朽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 “孤以为,修武道者,须先修武德,养心性。若论武德,放眼天下,恐怕无人在魏先生之上。” “故而这辅臣一职,非你莫属。” “老朽惭愧,老朽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即使殿下有心,圣上怕也不允。” 墨宸微微一笑:“魏先生不必多虑,只要你应下了这门差事,孤自会说服父皇。” 魏夫子眼中泪花闪烁,心中激动万分。 一年前他受太子癫症发作一案牵连,被贬为布衣。 本已万念俱灰,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只能在这无涯学宫了却残年,却不曾想眼前这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竟然重新给了他希望。 魏夫子双膝一弯,跪倒在墨宸面前,声音微微颤抖道:“老朽若有幸辅佐殿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魏先生言重了,我等所为皆为国事而已,起来吧。” 墨宸话落,轻轻抬手,魏夫子双膝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无形托力,竟将他托起身来。 宸王明明不通武道,怎能隔空运力? 魏夫子心觉惊讶,却也不敢多问。 墨宸又道:“孤还有一事,想向魏先生请教。” “殿下请讲。” “一年前太子突然癫症发作,事发之前,他是否曾来过无涯学宫?” “啊!这……” 魏夫子正是因为此事被贬作布衣,他哪还敢再妄自提起,何况夏皇早已颁下圣旨,妄议者斩。 墨宸看出魏夫子的担忧,微微一笑,道:“这里并无他人,魏先生无需顾虑,但说无妨。” 魏夫子迟疑片刻,颔首道:“诚如殿下所言,太子癫症发作前一日,确实曾来过无涯学宫。” “他为何事而来?” “太子知道老朽喜欢饮酒,故而特地给老朽送来蜀国进贡的美酒佳肴。” “当时你观他面色,可有异常?” “神色并无异常。只是心神有些不定,太子曾与老朽提及虚空幻象,似乎深受困惑。” “虚空幻象?”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难道是虚灵?” “殿下亦知虚灵?” “凡入灵虚境者,可见虚灵,倘若心性不定,受那虚灵蛊惑,心中易生魔障,以致癫狂。” 听了墨宸所言,魏夫子心中一阵惊愕。 天下武者众多,但知虚灵者极少。 因为只有踏入灵虚境,才能得见虚灵,而入灵虚境者,从不肯承认虚灵的存在,故而正统书卷中并无关于虚灵记载。 谁知不能修炼武道的宸王,竟对虚灵这般了解。 “殿下,关于虚灵,您……您是如何知道的?”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反问:“所以太子当时已入灵虚境?” 魏夫子点点头:“事发一个月前,太子刚入灵虚境。” “他才年过四十,便已入灵虚境,必是辅以丹药强行突破,心性未定,怕是受不住虚灵蛊惑。但刚入灵虚境不过月余便狂性大发,似乎又太早了些。” “殿下似乎对虚灵颇感兴趣,莫非是想查清当年陆宗师……” 魏夫子欲言又止。 墨宸微微一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群英论武在即,还望魏先生好好准备,协助孤办好差事。” “老朽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走了,魏先生保重。” 墨宸言毕,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那孤高绝俗的背影,魏夫子在心中暗暗叹息:“宸王心性远甚常人,堪比宗师,倘若当年武脉不曾受损,必有非凡成就,可惜,可惜……” 第4章 拦街挑战 返程途中。 墨宸手里把玩着玉件,思绪却已回到十五年前。 那一日,陆承天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那一日,陆家血流成河。 那场血腥便如噩梦,仍然历历在目。 倘若不是母妃与护卫拼死相护。 即使他生来拥有武魂护体,怕也是难逃一死。 只是时至今日,此案仍然悬而未决。 陆承天为何忽然发狂? 身为归一境宗师,陆承天心性绝非常人所及,遇事一向沉稳。 即使受到刺激,也不至于癫狂到那般地步。 一切似乎都与虚灵有关。 虚灵究竟是什么? 是人修行到一定境界心境发生变化而导致的必然考验? 还是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操控这个世界,虚灵便是他操控世间巅峰强者的手段? …… “何人挡道!” 红莺一声清脆呵斥,将墨宸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透过门帘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体型魁梧的中年武者正执剑挡在车驾前。 看其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红莺一只手压在腰间剑柄之上,如临大敌。 虽是在皇城繁华大街上,但近些时日谋逆者猖獗,她不敢有任何闪失。 武者抱拳,朝着车驾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道:“天剑门陈松扬,久仰宸王威名,特慕名前来,向宸王讨教,宸王若能赐教一招半式,松扬不胜感激。” 红莺脸色微微一沉。 世人皆知宸王不能修炼武道,此人拦街讨教,分明是故意找茬。 依照大夏律例,任何人都可向皇子讨教武学,但规则甚多。 一,需先迎战皇子身边护卫,打败护卫,方能与皇子过招。 二,需点到即止,不得伤害皇子分毫。 三,皇子若是手无轻重伤了对手,即便是取了对手性命,也可免去责罚。 规则极其不公,基本等同于缚住讨教者手脚。 且皇子身边往往都有化神境强者守护。 故而虽有律例,但也无人胆敢当真向皇子讨教。 墨宸是个例外。 世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 而且身边连个化神境高手都没有。 红莺也只是凝元境三阶而已。 向他挑战似乎并无风险。 由于是在繁华大街上,听闻有人挑战皇子,路人纷纷驻足。 不消片刻工夫,周围便已围满了人。 “这人胆子挺大的啊,居然敢向皇子挑战。” “嗨,这是宸王,一个无倚无靠的孤王,而且自幼伤了武脉,不能修炼武道,只要是个武者都能挑战他。” “宸王必输无疑!” “他也可以不应战吧?” “刚被钦点为本届群英论武的主臣便做缩头乌龟,这皇家颜面该往哪搁啊。” “但他若是输了,岂非更无颜面?” “哎,我大夏人才济济,圣上怎么能让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皇子担任群英论武的主臣,秦王,晋王,燕王,甚至赵王,哪个不比他强,他做主臣,这武还怎么论嘛。” “我赌十两银子,赌宸王必不敢应战。” “我赌二十两!” “五十两!” …… 听着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红莺顿时明白了。 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让宸王知难而退,主动辞去主臣一职。 今日我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护殿下周全,保住皇家颜面! 红莺心中拿定主意,纵身下马,正欲拔剑上前,却听墨宸淡然自若的声音从车驾内传出: “他既敢挑战,必然知你底细,你不是他对手。” “殿下,就算红莺拼死相搏,也绝不能让此等小人冒犯殿下威严。” “他是化神境二阶修为,你拼死一搏也拦不住他。” 红莺心觉惊讶。 殿下怎知对方修为? 她一回头,墨宸已走出车驾。 他身着一件玄黑金丝蟒纹袍,冷峻英气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目光看似平静,却透着一丝凌厉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浑身上下,无不显露出皇家威严。 陈松扬心中顿感一阵惊愕。 不是说宸王身高不足五尺,面目狰狞丑陋吗? 怎会是这般伟岸英姿? 这气质,可不似一个武脉尽毁,不能修炼武道的废人。 倒像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师。 “你是天剑门弟子?” 墨宸轻声问道。 陈松扬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颔首回应:“是,天剑门陈松扬。” “可知挑战孤的规矩?” “知道。” “那便是一心求死了。” 墨宸此言一出,围观者一片哗然。 陈松扬亦是心头一惊。 难道暗处隐藏着高手? 他下意识环视四周,并未嗅到高手气息,宸王的身体更是毫无气场波动,俨然便是寻常体质。 他当即断定,宸王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己而已。 “若能得宸王赐教,松杨死而无憾。”陈松杨挺直胸膛,语气中透着一丝轻蔑。 “好一个死而无憾,红莺,备好银钱,以示抚恤。” 红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这是疯了吗?该抚恤的是奴婢吧……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红莺只得硬着头皮回应:“是,殿下。” “天剑门善使剑法,孤便以剑法应你。” “谢宸王殿下不吝赐教,敢问殿下,您的剑在何处?” 陈松扬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墨宸根本不会使剑。 “孤的剑,就在你的手里。” “在我手里?” 不等陈松扬回过神来,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 手臂微微一震,手中宝剑竟脱鞘飞出。 转瞬间,已经落入墨宸手中。 “哇!”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墨宸。 仿佛不敢相信,这竟是那位传闻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 陈松扬心中更是震撼。 二人相距五丈有余。 如此远的距离隔空夺剑,怕是就算是修为已初入灵虚的门主都未必能够做到。 墨宸端详着手中宝剑,语气依然淡如止水:“精钢锻造,剑是好剑,可惜终究为人所用,只得粉身碎骨。” 墨宸话落,只听“砰”的一声,剑体陡然迸裂粉碎。 一截剑尖仿若利箭流星,直射向陈松扬眉心。 陈松扬顿觉身体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 他来不及做出回应。 或者说,根本无法做出回应。 因为他的身体已在顷刻之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甚至无法动弹。 然而那一截剑尖却在距他眉心三寸处悬停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本属于他的剑芒寒光,陈松扬脸色苍白如纸,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绝望,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虽说不上天赋异禀,却也算是门中翘楚。 谁知仅仅是一招! 不,宸王甚至没有出招! 其神色便若镜湖,仍是那般的毫无波澜。 所有人,包括红莺在内,此时内心里却都已掀起惊涛骇浪,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 “天剑门成名绝技便是一剑封魂,你死在本门剑招之下,不算辱没师门。” 墨宸话落,陈松扬一口鲜血喷出,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红莺,把银钱放他身旁,他的尸身自会有人收敛,走吧。” 墨宸返身回到车内。 直至马车渐渐行远,人们才敢围拢上前查看。 只见陈松杨七窍流血,面如死灰,已然没了气息。 那一截剑尖虽未穿透他的身体,但强大的剑气早已震碎他体内经脉,便是宫廷御医在此,也是活不成了。 人们正纷纷摇头叹息,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刚才谁说赌五十两的?出来!” 第5章 救命之恩 “殿下怎会有那般修为?” “我侍奉殿下这么些年,可从未见他修炼武道。” “更何况他武脉尽毁,根本不能修炼。” “但便是化神境的巅峰强者,想要夺取一名化神境二阶武者的性命,怕也难以像殿下那般行云流水。” …… 一连串的疑问在红莺脑中涌起。 她不敢多问,只能在心中胡乱猜想。 宸王一向寡言,若愿说明,自会道与她听,若不解释,便一定有他不解释的道理。 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宸王并非一无是处的孤王。 武道修为深藏难测,如今又得圣上赏识。 我终于可以婢凭主贵,挺起胸膛做婢了吧? 想到这,红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傲娇之气。 就在这时,墨宸磁性的声音从车驾内传出:“红莺,天剑门是属于燕王一脉吧?” 红莺连忙回应:“是,天剑门地处幽州,确是依附在燕王门下。” “但孤认为,今日之事未必与燕王有关。” “殿下为何有此推断?” “皇上钦点孤为主臣不到三个时辰,燕王不在皇城,应还不知,而且即使孤不做主臣,怕也轮不到他,他犯不着出此下策。” “但天剑门毕竟依附在燕王门下。” “门宗是依附燕王不假,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莫非是有人花重金聘了那天剑门弟子,一是想让殿下您知难而退,二还能嫁祸给燕王?” “必是如此,好一招一石二鸟。” “殿下,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圣上,请圣上查明?” “不必,幕后之人无非便是孤的那几位皇兄,真查出来,损的终究是皇家颜面。” “可是……,咦?” 红莺忽然发出一声讶异,马车紧跟着停了下来。 “殿下,王府门外来了一名金甲卫,莫不是拱卫司担心殿下安危,故而派人加强防卫?” 墨宸掀开门帘一看,正如红莺所言,王府门口果然站了一名金甲卫。 此人身高八尺的魁梧男子,手持一柄用精钢制成的长枪,目光如炬,气宇轩昂。 “父皇安排了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做孤的贴身护卫,想必便是此人。” 说话间,男子大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将长枪往地上一戳,行抱拳礼,大声说道:“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奉旨保护宸王殿下。” “还真是他!”红莺说道。 墨宸走出车驾,语气平和地言道:“免礼。” 韩裴之起身,瞧见墨宸,不由得心头一怔。 他虽为金甲卫中郎将,专门负责守护皇家子弟安全,但由于宸王几乎从不入朝,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宸王尊容。 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坊间传闻他身高不足五尺,面目丑陋吗? 看来坊间传闻并不可信。 终究是皇室血脉,生得这般眉宇非凡,只可惜武脉尽毁。 韩裴之心中暗暗惋叹。 墨宸看了一眼韩裴之手中所执长枪,言道:“龙吟破晓,常山韩氏祖传之兵器。” 韩裴之有些惊讶:“殿下认得此枪?” “孤曾见过。” “十五年前,此枪上一任主人曾豁出性命救孤一命。” 韩裴之闻言,虎躯微微一震。 十五年前,他的父亲韩牧山是为金甲卫副统领。 是年腊月初七,韩牧山率金甲卫护送皇上宠妃陆秋雪回常山陆家祭祖。 岂料陆家家主陆承天忽然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韩牧山为护主周全,率众金甲卫与陆承天拼死相搏。 只是陆承天修为已臻归一圣境,即使一众金甲卫都搭上性命,也未能阻止陆承天杀戮。 后来在已经身死的韩牧山身下发现一孩童,正是如今的宸王墨宸。 这段历史,韩裴之虽不曾亲历,但犹在脑海。 也因此对墨宸心生厌恶。 在他看来,父亲当年倘若不是为了保护这位九皇子,凭着灵虚境四阶修为,必定有机会脱身。 谁知拼死护下的,只是一个武脉尽废的废物。 韩裴之脸上划过一丝愤然,虽然稍纵即逝,却没能逃过墨宸的眼睛。 墨宸微微一笑,道:“你是否在想,当年若不是孤,你父亲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韩裴之心中一阵惊愕。 这宸王虽不能修炼武道,眼神倒是犀利,竟然能够洞穿我的心思。 他连忙抱拳颔首,道:“末将不敢。” “想便想了,有何不敢。换作是孤,也必心生怨愤。” “孤是念恩之人,你父亲曾救孤性命,他日你若有性命之忧,孤亦会保你。” 墨宸言毕,大步往王府走去。 韩裴之呆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神。 我才是护卫吧, 怎么反倒成你保我性命了? 何况你手无缚鸡之力,真若有难,你如何保我。 可笑! …… 夜深, 青石巷。 一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沐着皎洁的月光,穿过幽深长巷,来到一处破旧不堪的宅院前。 他将手中两条金色龙鱼往门上一挂,抬手在门上重重敲击三下。 不消片刻,院内传出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谁啊?” “贩鱼的钱老四,您要的龙鱼到了。” 不消片刻,伴随着“嘎吱”一声,两扇宅门缓缓打开,一位面如暮色的消瘦老叟探出脑袋,朝宅门两旁扫视一眼,沉声说道:“进来吧。” 老叟将钱老四让进院内,随手关上院门,领着他直奔内堂。 二人来到一间漆黑密室,老叟点燃一盏油灯。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老叟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竟变得有些狰狞,在他身后,几团若隐若现的鬼影微微晃动,更平添了几分诡异。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钱老四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瓷瓶,递到老叟面前。 老叟拔去瓶塞,凑近一闻,点了点头:“是化功散没错。” “丘长老要化功散作甚?” “那宸王比老叟原本预想的要难对付些,本以为他是个废物,谁知深藏不露,害得老叟白白折损了一员鬼将。” “但无妨,只要他服下这化功散,哪怕他修为已入灵虚境,也将功力尽失,到那时,他就是砧板鱼肉,任由老叟宰割。” “宸王肉身为我所用,叶圣使的计划方能顺利实施,事不宜迟,丘长老打算几时动手?” “明晚宸王将前往崇光楼赴宴,就是老叟动手的绝佳时机。嘿嘿……” 老叟言毕,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第6章 赴宴崇光楼 用过午膳。 墨宸身着一袭素雅的锦袍,手捧一册书卷,习惯性地坐在内院凉亭里,静静地看着。 红莺轻步来到他的身旁,微微颔首,禀道:“殿下,赵王差人送来帖子,请您今晚前往崇光楼一叙。” 言毕,双手捧出一张鎏金拜帖,递到墨宸面前。 赵王墨云涧,大夏六皇子。 与三皇子燕王墨云霄同为敬妃所生。 赵王生性桀骜不驯,行事荒诞,与墨宸素无瓜葛,虽是兄弟,但私下从无来往。 墨宸接过拜帖,微微笑道:“孤与六皇兄平日里没什么往来,父皇刚钦点孤做主臣,六皇兄便差人送来拜帖,想必今晚还给孤备了一份大礼吧。” “殿下,赵王摆的怕是鸿门宴,奴婢这就回赵王府的人,就说殿下您身体抱恙,不便出门。” “何苦诅咒自己,既然拜帖都递上门来了,去便是。” “可是殿下,赵王与燕王是同胞兄弟,他们与穆王、秦王、晋王素来不和。” “您若是与赵王走得近了,只怕引起其他几位亲王猜忌。” “从父皇钦点孤做主臣那一刻起,孤那几位皇兄怕是就已猜尽了心思,不如便让他们多猜一会。” “你吩咐韩裴之,让他备好车马,今夜赴崇光楼。” “是,殿下。” …… 入夜, 承天门街华灯璀璨,映如白昼。 自朝廷三年前颁诏废除宵禁以来,每逢夜幕降临,作为皇城主道之一的承天门街,便展现出一番别样盛景。 街肆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摊贩星罗棋布,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喧嚣之状更胜白日。 崇光楼便耸立在这繁华街头。 一座七层阁楼,高百尺,如鹤立鸡群,傲视四方。 其楼体以青石为基,红砖砌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入夜后更是灯火辉煌,与承天门街热闹景象交相辉映。 崇光楼最为有名的,为琥珀醇酿。 相传是以寒山血果酿制而成,因色如琥珀而得名。 此酒醇香无比,饮之可提神醒元,堪比丹药,使得修炼武道之人对其趋之若鹜。 群英论武在即,各大门宗的武者纷纷涌入崇光楼,只为求得一口琥珀醇。 昔日里皇城贵胄常聚于此的崇光楼一时间倒成了鱼龙混杂之地。 然而今日,崇光楼却显得与往日有些不同。 暮色四合之际,楼前便已汇聚了众多金甲卫,个个神情肃穆,威严凛赫。 便是街头小贩走卒,也知今晚必有王侯登临。 宸王的车驾行至楼前。 看到眼前气派景象,红莺眉头微微一蹙:“怎会如此大的排场?” 韩裴之道:“近日皇城内有谋逆者蠢蠢欲动,若是惊动了他们,今夜怕是不得安宁。” 墨宸走出车驾,淡然一笑,道:“六皇兄一贯喜欢讲排场,不然也不会包下这崇光楼顶层宴请孤一人。” “殿下,崇光楼内鱼龙混杂,奴婢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不如还是让韩将军随殿下一同入内。” “你是担心六皇兄害孤?” “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是……” “今日孤赴六皇兄的宴,孤之安危,该由他负责。” 墨宸说完,大步走向崇光楼。 红莺轻叹口气,道:“唉,我家殿下怎会这般单纯。” 崇光楼门前,大掌柜恭敬而立,已候多时。 他并不认得宸王,只闻赵王描述。 见来一人气宇不凡,一身玄黑锦袍上绣着金丝龙蟒,栩栩如生,便猜到其尊贵身份。 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极为恭敬地说道:“小的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大驾光临,崇光楼蓬荜生辉。” “六皇兄到了么?”墨宸轻声问道。 “到了,赵王殿下已在顶楼等候,请宸王殿下允许小人为您引路。” 墨宸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大掌柜连忙侧身引路。 顶楼大厅内,一名身着半透纱裙,身姿曼妙的舞女正随着悠扬动听的乐曲翩翩起舞。 赵王墨云涧独坐案前,两眼直直地盯着舞女若隐若现的婀娜身姿,嘴角挂出一丝邪魅的笑意。 忽然,门外侍卫大声通报:“宸王殿下驾到。” 墨云涧回过神来,急忙抬手擦拭了一把即将淌出嘴角的唾液,站起身来。 墨宸步入大厅,墨云涧快步迎上前去,笑言道: “九皇弟,多日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的潇洒倜傥呢,令为兄好生羡慕。” 墨宸微微颔首行礼:“臣弟见过六皇兄。” “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来来来,快入坐。” 墨云涧拉着墨宸行至案前落座,随即冲着候在一旁的侍女做了个手势。 侍女手捧银质酒壶,轻迈碎步走上前来,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 “九皇弟,你可是让为兄好等呐。” “是臣弟的错,该罚。” 墨宸端起酒杯,凑近一闻,立刻便察出异常。 毒酒! 这个六皇兄,当真敢公然毒杀孤? 世人皆传赵王荒诞,也不至于荒诞至此吧? 莫非另有隐情? 墨宸将酒杯轻轻放下,冲墨云涧轻声问道:“六皇兄,可否言明今日是为何事设宴?” “呵!九皇弟够急的啊,为兄还以为得酒过三巡再谈正事呢。” 墨宸微微一笑:“臣弟担心六皇兄有事嘱托,臣弟却办不妥当,这酒喝了,心中怕是难安。” “嗨,你顾虑未免也太多了,不就是兄弟之间喝喝酒,聊聊天嘛。” “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及,先把事说了也罢,其实没多大事,就是几个名字,请九皇弟记在心里就好。” 墨云涧说完,从袖里摸出一张字条,加上几张银票,递给身旁侍女。 侍女将字条与银票呈到墨宸案前。 墨宸拿起字条一看,上面是六个人名,每个人名背后都写了所在门宗。 除此之外,还有三张万两银票,合共三万两。 墨云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幽幽地说道:“就这六个人,还请九皇弟照应着些,一人五千两,合共三万两,事成之后,为兄再让这六人登门拜谢。” 墨宸微微一笑:“臣弟明了。” 他随即将字条连同银票往袖里一收,把墨云涧给看傻了。 这就答应了? 怎么跟本王想的不一样? 都不需要威逼一下么? 不会是没搞清楚状况吧…… “咳咳!那个……,九皇弟,您当真明了为兄的意思了?” “六皇兄话说得这般直白,臣弟自然明了。” “哈哈!为兄就知道,九皇弟你天资聪慧,必定一点就通。来!为兄敬你一杯!” 墨云涧执盏在手,仰头而尽。 墨宸不动声色,亦轻抬玉盏,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墨宸抬头望向案前舞女,问道:“可会剑舞?” “回禀殿下,奴婢略通一二。”舞女柔声回应。 “那便来一段。” “是,殿下。” 舞女取来宝剑,轻步移至大殿中央,随着一阵悠扬的古筝声起,她抬起手臂,开始轻轻挥动宝剑。 随着曲调渐渐变得激昂,舞女的动作越来越快,剑尖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与她的身姿融为一体,剑光如银龙飞舞,其身形隐于剑影背后,一时间竟然难以看清。 墨云涧的目光完全被舞女吸引,两眼看得发直,内心激荡已难掩于言表之间。 反观墨宸,神情依旧淡然若水。 他轻唤侍女奉上酒壶,遂自斟自饮,怡然自得,仿佛全然不知这酒里被掺进了东西。 第7章 幽冥鬼教 忽然,厅门被人重重推开,数名金甲侍卫鱼贯而入。 墨云涧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发作,却听为首侍卫禀道:“禀赵王殿下,有谋逆者闹事。” “什么!?” 墨云涧一脸震惊:“这里可是皇城,天子脚下,何人如此大胆!” “殿下,谋逆者人数众多,且当中不乏凝元境高手,还请殿下速速回府,以避锋芒。” 墨云涧转头看向墨宸,却只见他神色自若,一手持酒盅轻酌,一手悠然击案,似乎全然未闻侍卫所禀。 “九皇弟,你可听见?” “听见了,聒噪之蝇,六皇兄何足为虑。”墨宸语态平和,竟不为所动。 墨云涧心中暗惊,思忖道:九皇弟不能修炼武道,怎会有如此心性? 见墨宸处变不惊,墨云涧身为兄长,也不好显出慌乱之色,只得勉强持重,沉声道:“本王与九皇弟正饮得兴起,岂容宵小之辈扰了雅趣,传本王令,凡谋逆者……” 他言犹未了,忽闻一阵剑鸣,那正于席间执剑起舞的舞女身形骤变,剑锋一转,犹如寒光一闪,朝他直刺而来。 几名侍卫大惊失色,急忙挺身而出。 舞女身形翩若惊鸿,变幻莫测,剑法更是凌厉异常,每一招一式皆蕴含磅礴之力,几名侍卫虽都是凝元境高手,一时之间竟也难以招架,向后步步退却。 墨云涧急忙起身,却忽感浑身乏力,竟有些站立不稳。 舞女虚晃一剑,瞅准破绽,一剑刺向墨云涧咽喉。 墨云涧大惊失色,急声高呼:“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抬指轻弹,一道无形罡气由其指尖迸发而出,宛若游龙出海,正中舞女手中软剑, 只听“铮”然一声脆响,软剑应声而断,化为两截,散落一地寒光。 舞女心头剧震,暗忖:莫非暗处还藏有高人? 此时更多侍卫闯入大厅,舞女不敢恋战,遂身形一闪,如同灵燕穿帘,瞬间跃出窗外,消失于夜幕之中。 众侍卫正欲拔足追赶,侍卫首领厉声喝止:“别追了!速速护送殿下离开!” 墨云涧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惊魂未定,哪里还顾得上墨宸,即刻便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席而去。 转眼之间,偌大一座大厅之内便只剩墨宸一人。 他凌空轻轻一抓,被他以一指罡气击断的软剑剑柄嗖地飞入他手。 只见剑柄处刻有一字:幻。 原来是幻剑门弟子,难怪身法那般轻盈,似幻似影。 所以刺客当真是冲六皇兄来的? 墨宸正于心中默默筹思,忽然感应到一丝森寒杀气。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与孤共饮一杯。”墨宸语调平和,却仿佛蕴含千钧之力,能够直透人心。 言罢片刻,一道黑影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浮现,一步步迈向墨宸。 此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隐于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幽邃光芒。 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阴煞之气。 “宸王殿下好生敏锐。”来者声音极度沙哑。 墨宸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问道:“这酒,想必是阁下为孤准备的吧?” “嘿嘿,宸王殿下觉得此酒如何?” “酒还不错,只是独酌难醉,阁下不妨与孤共饮。” 言罢,墨宸手腕轻扬,手中玉杯宛若飞鸿,径直朝黑衣人掠去,黑衣人抬手稳稳接住,竟然滴酒未溅。 “这可是老叟精心为宸王殿下筹备的美酒,老叟又哪里敢饮。” 黑衣人将酒往地上一洒,又故意冲墨宸问道:“嘿嘿嘿嘿,殿下可知,老叟在这酒中掺入了何物?” 墨宸神色淡然道:“化功散,西疆一品堂独门毒药,武者若是饮用了此酒,七日之内,体内脉气散而难聚,功力尽失。” 黑衣人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你……你怎知道?” “孤对药学略有研究。”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酒里掺入了化功散?” “是!” “那……那你怎么还敢饮此酒?” “孤体内又没有武脉,饮又何妨。何况孤认为六皇兄不会害孤,便想看看这背后下毒之人究竟何人。” 墨宸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毫不在乎酒中有毒。 黑衣人愣神片刻,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殿下果然聪慧过人,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明知是毒酒还饮,纵使你是灵虚境,此刻亦无法调动真气,老叟今日,便要借你尊躯一用。” “又是要夺舍孤的肉身,原来那日依附在混元仙石上的鬼魅是受你驱使。” “嘿嘿,正是。殿下心性豁达,待会老叟摄你阳魂之时,或许能少些痛苦。” “摄魂?” 墨宸眉宇间轻轻蹙起一抹微澜。 “西蜀酆都有一消失百年的邪门教派,名为幽冥鬼教,教众修炼鬼门邪术,精通摄魂取魄之道,所以你是鬼教中人?” “久闻殿下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当真名不虚传,年纪轻轻竟知吾圣教。今日能摄得殿下之魂,实乃老叟之幸,嘿嘿嘿嘿……” 墨宸摇摇头:“孤的魂,你摄不走,你的魂,今日却要留在这儿。” “啧啧,好可爱的宸王殿下,若非身负重命,老叟还真舍不得加害于你。” 黑衣人话落,倏地探出一臂,其手形似枯槁老枝,爪影重重,阴风阵阵,隐约可见指尖有鬼气缠绕,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此乃幽冥邪术,名曰摄魂手。 只需将手扣住对手脑门,便能抽离对手魂魄,使其沦为无魂之躯。 黑衣人疾步趋前,然未及墨宸身畔五尺,忽有一道无形气壁横亘其间,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再往前哪怕半步。 “怎……怎么可能!”黑衣人大惊失色。 墨宸淡然言道:“孤说了,孤体内并无武脉,化功散伤不了孤,你却偏偏不信。” “你……你到底是何境界?”黑衣人语带颤音,难掩心中惶恐。 “孤之境界,你此生难及,又何必多此一问。” 墨宸话落,抬手轻轻一推。 掌间似有若无,轻若鸿羽,却蕴藏千钧之力,一股磅礴掌气自掌心喷薄而出。 恍若春风化雨含惊雷,又似江海奔腾,势不可挡。 第8章 鬼瞳现世 黑衣人察觉不妙,急忙运行内气抵御,然却哪里抵挡得住。 受到掌气冲击,他的身体便如风中飘零残叶,瞬息间飞出两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地面。体内骨骼仿佛顷刻间碎裂一般。 灵虚巅峰……竟是灵虚巅峰!? 黑衣人心中惊骇万分。 才二十岁便已至灵虚巅峰修为,这等逆天的修行速度,怕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然而他又哪里会想得到,纵使他穷尽揣度,亦是大大低估了墨宸。 墨宸神色淡然,轻声道:“孤若要取你性命,如碾蝼蚁,但你若供出宫中同党,孤可留你性命。” “嘿嘿嘿嘿……” 黑衣人强忍疼痛,挣扎着站起身来, “今日败于殿下之手,老叟心服口服,殿下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只管使出来,看你能不能撬开老叟这张嘴。” 黑衣人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住任何折磨。 身为鬼教长老,修炼鬼术本就需要承受非人折磨。 刑狱司的各种酷刑,在他眼里也只是小儿科。 他不相信温文尔雅的墨宸能有什么让他承受不住的手段,故而才敢口出狂言。 谁知墨宸却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孤自取便是。” “自取?” 黑衣人正疑惑墨宸要如何自取,忽然感觉脑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箍紧,疼痛难忍。 他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捂住脑袋,再一看墨宸,只见墨宸正以指捻诀,双眸轻阖,似正沉浸于玄妙之境。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墨宸竟然正以神通之术,窥探他的心境! 读心术! 宸王竟然会失传数百年的读心术! 怎么可能…… 黑衣人心中惊骇万分,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想要挣扎,但却觉得周身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动弹不得。 墨宸神识潜入对方记忆之渊,其记忆犹如画卷长卷,于墨宸心海之中缓缓铺陈。 眼前,是一片阴暗虚空。 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鬼影攒动,仿若正置身于罗刹地狱…… 蓦地,一双仿若巨物一般的阴森血眼,赫然现于墨宸脑海之中。 鬼瞳! 墨宸霎时被惊扰,猛然睁开眼睛。 黑衣人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顷刻间紧绷如枯木,直挺挺地颓然倒地。 …… 崇光楼下,已然纷扰若沸,乱成一团麻絮。 大批谋逆者与赵王护卫鏖战正酣,一时间只听得杀声震天。 “杀人啦!快跑啊!” 楼内宾客惊惶失色,纷纷觅路逃遁,唯恐祸及池鱼。 韩裴之手持银枪杀入楼内,只见神色慌乱的赵王正在众护卫的簇拥下步下楼梯,但却唯独不见宸王身影。 他顿觉心头一紧,不及多想,急忙挥舞银枪再度奋勇杀出楼外,一跃而起,身形便如展翅大鹏,直朝顶楼凌空而去。 韩裴之破窗入内,只见宸王正端然坐于案前,神色淡然若水,眉宇间微蹙,似有所悟。 距其不过两丈之遥,地板上赫然仰躺一人,已是奄奄一息。 见此场景,韩裴之顿时呆立当场。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抱拳拱手,朝着墨宸微鞠一躬,道:“裴之护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孤已言明,孤今晚之安危,自有六皇兄承担,你何罪之有?” 韩裴之心中稍安,却又疑惑丛生,问道:“殿下,这是何人?” “刺客罢了,你且看看人可还活着。” 韩裴之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仰面躺地之人是一面色枯黄的老叟,此时双目已呈灰白,眼眶当中唯余眼白,竟已不见眼珠。 韩裴之将手往老叟鼻前一探,但觉气息微弱,似有若无。 “殿下,人还活着!” 墨宸语气平静道:“但魂已经没了,与死无异。” 韩裴之闻言,心头一阵惊愕。 “殿下,您何以知他魂已不在?” 墨宸并未作答,缓缓起身,淡然道:“回府吧。” …… 夜深,宸王府。 墨宸独坐内院凉亭之内,仰头望月,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双神秘鬼瞳。 鬼瞳并非墨宸首次得见。 他曾在藏书阁内见过一幅画卷,乃先皇殒前御笔。 画卷所绘,便为鬼瞳。 画卷是先皇于三十六年前所绘,正是在绘出那幅画卷后,先皇暴毙。 先皇殒于七十三岁,武道修为已达至归一圣境,堪称一代圣君。 修为入灵虚境者,寿命可突破限制,据史书记载,武道宗师甚至不乏寿长三百载之人。 先皇归一境修为,七十三岁可谓正当壮年,却忽然暴毙,死因至今成谜。 先皇殒毙前曾闭关半月,于密室当中画出鬼瞳,莫非他的死,与鬼瞳不无关联? 鬼瞳,幽冥鬼教,虚灵……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墨宸心中正思绪万千,忽然一道人影翻越高墙,飘然而至。 宸王府如今有韩裴之守卫,来者却并未惊动韩裴之,可见修为高深。 墨宸立刻猜出对方身份,淡雅一笑,道:“巫先生怎又翻墙进来了?” 来者正是巫渊。 巫渊朝着墨宸微微颔首,道:“府门前都是些生面孔,为首者似乎不近人情,老奴懒得与他多做解释,便走捷径了。” “那是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奉父皇御旨来府中守卫,这几日先生不在,明日孤引见先生与他认识,日后进出也方便些。” “韩裴之?” “对,前金甲卫副统领韩牧山之子。” “原来是他!” “化神三阶修为,性子有些孤傲,但为人正直,算是可造之材,先生日后可对他加以指点。” 巫渊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随即问道:“老奴听闻殿下今日在崇光楼遭遇凶险,敢问发生何事?” 墨宸微微一笑:“算不得什么凶险。但凶手与前日依附在混元仙石中的勾魂鬼魅有些渊源。” 巫渊脸色微微一沉:“又是冲着殿下来的?” 墨宸点点头。 “到底是何人?” “对方精通摄魂之术,与消失百年的幽冥鬼教似有关联。” “幽冥鬼教!” 巫渊面露震惊之色。 “百年前此邪教凭借控心邪术,欲图操控蜀国皇室,险些导致蜀国灭国,后被蜀国举全国之力镇压,从此销声匿迹,似已覆灭,难道如今竟又死灰复燃?” “或许从未真正覆灭,只是隐匿于深渊之下,如今暗潮涌动,必有图谋。” “前些日子青州刺史似被鬼邪谋害,想必也是他们所为。” 青州? 墨宸眸光微敛。 “东南粮秣输送京师必经青州,鬼教莫非意图扼住皇城咽喉,断我大夏气数。” “青州咽喉重地,易生是非倒也正常,可他们怎就冲着殿下来了呢?” “父皇钦点孤为群英论武的主臣,他们应是事前得到了消息,于是对孤下手,他们图谋的非孤本身,而是主臣之位。” “莫非是想安插人入朝堂!?” “或是如此。” 巫渊沉吟片刻,又问:“殿下认为,今晚之事,与赵王可有干系?” “六皇兄虽然行事不羁,但非心狠手辣之辈,断不会勾结魔教,残害手足,他不过是被人所利用罢了。” 墨宸说到这,话锋一转:“鬼术能惑人心魂,没准一年前太子骤然发狂,亦是受鬼术所惑。” “若果真如此,这幽冥鬼教莫非是冲着皇权而来?” “恐怕正是如此。” “孤让先生所查之事,可有进展?” “有些眉目,那块混元仙石是西疆番国进贡,三日前圣上命人将混元仙石送来府上,期间只有二十三人接触过混元仙石,最有嫌疑的,是内务府太监曹进。” “曹进?孤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人好赌?” “是。此人入内务府已有些年头,做事倒是机灵,深得皇上与宫里几位娘娘的喜爱,获得的赏赐不少,但就因为他嗜赌成性,这些年非但没攒下银两,反而在外面欠下不少赌债。” “然而最近,这曹进出手忽然变得阔绰,似乎得了一大笔横钱,别人问起,他只说是主子的赏赐,至于是哪位主子,他却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半字。” “哪是什么主子赏赐,依孤所见,定是被邪教收买了。” “殿下,不如让老奴将这狗奴才捉来,一审便知。” “他毕竟是内务府的人,又深得父皇宠信,先别动他,你只需暗中盯着便是,看看他与何人联络。” “好。” 巫渊转身正要离开,墨宸又喊住他:“巫先生。” “殿下还有何吩咐?” “巫先生可曾听说过鬼瞳?” “鬼瞳?” 巫渊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曾听过。” “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墨宸淡然一笑:“没事,孤只是随口问问。” 第9章 太一剑宗 清晨, 皇城西郊。 一老一少二人正骑着两头毛驴,慢悠悠地行进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 老者摘下别在腰间葫芦,想要喝口酒提提神,却发现葫芦已经见底。 他叹了口气,又将葫芦别回腰间,自言自语道:“再有十五里就到皇城了,等到了皇城,我定要去那崇光楼,打一壶上等的琥珀醇,喝个痛快。” “师父,您总说喝酒伤人真元,为何还这般嗜酒?” “为师都已经年过八旬了,还有几年活头嘛,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若是连酒都不让喝,不如死了算了。” 老者打了个酒嗝,接着说道:“但你万万不能沾染此习,若喝伤了身子,枉费你一身天赋。” “您是因为酒钱不够,只够您一人喝吧。” “咳咳……,为师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天赋异禀,若是随了为师这般酒瘾,可……可怎了得。” “嗯嗯,确实了不得,我若也嗜酒,钱不够咱俩喝的。” “这是哪里话,为师绝非惜财之人,纯粹是怕浪费了你一身天赋。” “师父,我当真有天赋么?” “当然,门宗内你至少排第二!” “可门宗就剩咱俩了啊……” “咳咳……,总之你要相信自己。” “问题是我练了十年,连凝元境都没达到。” “咱们太一剑宗从来不看境界高低,当年的祖师爷,仅是化神境修为,凭着一套太一剑法横行天下,甚至就连灵虚境宗师都要避他三分,被江湖人尊称为太一剑仙……” 不等老者言罢,少年打断道:“师父,太一剑法已经失传快一百年了。” 老者嘿嘿一笑:“你可知为师为何领着你不远千里来到大夏皇城?” “您不是说见识见识群英论武么?” “群英论武堪称天下武道第一盛会,是该带你见识见识,但这只是目的之一。” “这目的之二嘛,就是为了太一剑谱。” “难道太一剑谱在大夏皇城?” “皇城内有一座藏书阁,相传天下各派武学尽收藏其间,咱们只要能偷偷混进去,没准就能找到太一剑谱。” 少年一喜:“此话当真!?” “为师几时骗过你,只不过嘛……” 老者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回头望去,远远望见一队骑兵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那些骑兵个个身披乌黑玄甲,气势非凡,几面醒目的黑旗迎风飘扬,旗帜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大大的“燕”字。 “这些人怎么穿的是黑色的盔甲……” 少年话音未落,老者急声道:“是玄甲黑骑!赶快避让!” 老者拉着少年赶紧让至路旁。 黑骑很快行至近前,少年抬头偷瞄,只见为首之人是一相貌生得十分俊朗的年轻男子。 男子头戴玉冠,身披龙蟒披风,一身玄甲与身体刚好贴合,将其魁梧身形完全衬托出来,一双眼眸深邃,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男子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呈紫褐色的老者,老者虽然身形瘦小,但目光炯炯有神,眼神之中透着凌厉的杀意,只是一眼扫过少年,竟令少年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少年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直至黑骑走远,少年才抬起头来,忍不住赞道:“真是俊朗!” 老者打了个酒嗝,说道:“那是燕王,当今三皇子,统领玄甲黑骑,镇守幽州,曾亲率黑骑征讨北方蛮族,要说众多皇子当中谁最会打仗,非他莫属。” “跟在他身边的老者是皇城五大宗师之一的风天行,苍穹剑阁阁主,一套九天御雷剑法能敌千军万马,一生杀人无数,故而被称作青面人屠。” “那他的九天御雷剑法与本门宗的太一剑法谁更厉害?”少年下意识地进行比较。 老者瞪了少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为师哪知道嘛,为师又不曾习练过太一剑法。” 少年还想再问,老者催促道:“快走吧,为师都快饿死了。” “您是馋酒了吧?” “少废话,快点跟上!” …… 皇城,承天门街。 墨宸领着红莺与韩裴之二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间。 韩裴之手持龙吟破晓,四下扫视,神色警惕,生怕再生出不测之事。 红莺心中疑惑难解,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道:“殿下,圣上召您入宫,您为何不乘马车前往?” 墨宸微微一笑,言道:“若是乘坐马车,又岂能领略这皇都繁华似锦。” “但最近谋逆者猖獗,奴婢是担心殿下安危。” “有裴之在,无需忧虑。” “殿下,奴婢听闻燕王今日一早回京了。” “三皇兄镇守幽州,着急回京,应是因为六皇兄遇刺一事吧。” 红莺嘴唇微微一翘:“恐怕也就殿下您认为前夜赵王是当真遇刺,依奴婢看,分明是赵王唱的一出苦肉计。” “如若不然,他怎会将殿下您一人弃于楼上。” “他设下的分明是鸿门宴,再施以苦肉计,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加害殿下您!” 一提及前晚之事,红莺便忿忿不平。 墨宸淡然一笑,道:“这般怨言你在孤面前说说就好,倘若传出去,构陷亲王可是重罪。” “奴婢知道,奴婢也就敢在殿下您面前说说,哪敢说出去。” 主仆二人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个不长眼的老东西,竟敢冲撞本公子,我打死你!” “公子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跪下了。” 墨宸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正对着一位跪在地上的老翁拳打脚踢。 老翁浑身瑟瑟发抖,只是用手护住身体要害,任凭公子哥打骂,却不敢还手。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吩咐道:“红莺,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是,殿下。” 红莺上前,找知情旁人一打听,才知道就在刚才,这老翁挑着一担青菜路过,不小心碰到了公子哥的衣角,惹得公子哥勃然大怒。 虽然老翁已经跪地道歉,但公子哥仍不依不饶,对着老翁大打出手。 这公子哥也是有些身份,乃是礼部侍郎李光青之子李文彦,一贯霸道。 听完红莺禀报,墨宸若有所思道:“李光青,我记得是太子门下。” “是,如今与晋王走得近些。” “难怪竖子这般跋扈。” 墨宸转头看向韩裴之:“韩将军一向嫉恶如仇,这般令人愤慨之事,今日怎视而不见?” 第10章 少年轻狂 韩裴之心中正觉愤然,听了墨宸所言,反倒清醒了些许。 他连忙朝着墨宸抱拳作揖道:“末将的职责是守护殿下安危,不敢擅离职守。” “经一事长一智,看来你也是被磨去了些许棱角,不过孤倒是希望你棱角分明些。” 墨宸话落,忽然一名约摸十八九岁的布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冲着李文彦厉声喝道:“住手!” 李文彦正对卖菜老翁施以拳脚,少年一声断喝,吓得他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眼一看,见是一布衣少年,不由得脸色一沉。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少年正色道:“太一剑宗,肖遥!” 闻听“太一剑宗”,墨宸心头微微一怔。 三年前,他与诸皇子随同父皇一同前往太庙祭拜先祖,无意间得见一条金龙,盘绕于梁栋之上,金龙身长仅有三尺三寸,却能凌空腾云,亦能幻化身形。 待他回府,金龙尾随而至,先是化作一柄利剑悬于半空,而后又化作一缕流光。 他正感惊奇,那一缕流光竟然遁入他的魂宫当中。 他与巫渊提及此事,巫渊告诉他,那金龙其实是一柄旷世神剑,名曰龙隐。 当年大夏开国圣君以此神剑横扫天下,大杀四方,方奠定今日之皇图霸业。 龙隐本该作为大夏皇权传承之剑,但自开国圣君之后,无人能驭之,凡欲驭此剑者,皆遭剑气反噬,轻则真元受创,重则经脉寸断。 自此,龙隐被封存于太庙,未料其竟能自选其主,尾随墨宸而至,隐匿于墨宸魂宫当中。 墨宸欲运用神念操控龙隐,却发现此剑剑性十分顽劣,难以驾驭。 直至一年前,他在藏书阁中翻阅到一本剑谱残卷,名为太一剑谱。 这本剑谱玄妙异常,讲究以天地之气驭剑,剑招千变万化,似有若无,以此剑谱驭龙隐,竟是恰到好处。 然太一剑谱只剩半册残卷,他一直想找到另外半册剑谱,却听闻剑谱原本所属的太一剑宗早在三十年前便已覆灭。 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未曾想今日竟有人自称太一剑宗弟子,顿时勾起心中好奇。 李文彦见眼前少年虽衣着朴素,却不卑不亢,心中不免有些顾虑,小声冲身后仆从问道:“太一剑宗依附在谁门下?” “少爷,小的从未听说过这太一剑宗,许是乡野间不入流的小门小派。” 听了仆从所言,李文彦顿时有了底气。 他轻蔑一笑,道:“一个不入流的门宗弟子,竟也敢在这皇城撒野,不想活了是吧!” “分明是你在恃强凌弱!” “本公子就恃强凌弱了,你能奈我何?”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哼!今儿个本公子就是王法。” 李文彦说着,抬腿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在卖菜老翁的胸口上,卖菜老翁身子羸弱,哪里承受得住这般重脚,当即口吐鲜血,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地上,紧紧攥在手里的几枚铜板撒了一地。 肖遥目睹此景,顿觉怒火中烧。 虽然在入城以前,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招惹是非,遇事尽量避让三分,但身为武者,碰到这种令人愤慨之事又岂能坐视不理。 他顷刻间将师父的叮嘱抛诸脑后,大喝一声,挥拳直取李文彦。 李文彦之所以横行霸道,皆因其父位居礼部侍郎之职,若论及武道修为,他因为吃不得苦,靠着服用丹药,才勉强达到淬体境五阶修为,始终没法突破凝气境,可谓一无是处。 他自然知道,若是与真正的武者交手,他毫无胜算。但在他看来,刚从外地来到皇城的肖遥无论如何不敢招惹他这位宦门贵子,所以才敢当其面施暴。 岂料肖遥被他激怒,竟全然不顾,真就动起手来。 李文彦猝不及防,被肖遥一拳打得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李文彦几时受过这等气,又惊又怒,坐在地上朝肖遥一指,叫嚣道:“给本公子往死里打,打死他!” 他的几名仆从立刻上前,将肖遥团团围住。 这几人都是凝气境修为,肖遥相比这几名仆从强得不多,在几人围攻之下,手持一柄铁剑,左支右绌,渐渐落于下风,然其神色全然无惧,反而愈战愈奋。 红莺不禁喟叹:“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惧虎,好一个轻狂少年。” 墨宸淡然一笑:“人不轻狂枉少年,挺好。” “殿下似颇为赏识此人,可惜修为低了些,收入门下怕是不太适合。” 墨宸默然,只是在心中暗忖:此少年自称太一剑宗弟子,怎会不谙太一剑法? 正当墨宸疑惑之际,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入耳中:“闪开!闪开!” 他循声望去,只见数名金甲卫正拨开人群,大步流星走来。 见金甲卫到来,李文彦大喜过望,急忙趋步上前。 “周将军,你来得正好!” 来者周宗,金甲卫都尉,与李文彦恰巧认识。 周宗见李文彦衣衫脏污,略显狼狈,不免感到惊讶。 “李公子,您这是何故?” 李文彦将手朝着肖遥一指,说道:“这山野村夫,竟胆敢于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作恶,你快快将他擒下。待本公子回去禀明家父,重重有赏。” 周宗定眼一看,只见肖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果真是山野村夫之态。 一边是宦门贵子,一边是山野村夫,不用思量都知道该帮谁。 在周宗看来,这可是巴结礼部侍郎的绝好机会。 他立刻箭步上前,一记重掌直取肖遥。 肖遥正与李文彦的几名仆从缠斗,未及防备,加之周宗修为已达化神二阶,远非其所能及。 他被周宗的一记重掌击中,顿觉体内骨骼嗡然作响,五脏六腑翻腾,身体当即飞出丈余开外,眼看就要坠地,忽有一人伸手相扶。 肖遥扭头一看,但见一青年男子,面容俊逸非凡,身着一件玄黑蟒纹长袍,气宇轩昂。 不是别人,正是墨宸。 墨宸一手轻扶肖遥后背,暗中将一丝真元之气缓缓注入其体,肖遥顿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适才被周宗掌力所伤之处,竟瞬间恢复大半。 第11章 霸绝神雷拳 周宗虽然身为金甲卫都尉,但由于墨宸一向深居简出,且从不上朝,他并不认得。 见有人胆敢出手帮扶肖遥,周宗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喝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挠金甲卫办案!” 李文彦冲上前来,叫嚣道: “还能是何人,必定是这山野村夫的同伙!没准是前几日在崇光楼行刺两位皇子的逆贼!周将军,把他一并抓回去,大刑伺候!” 红莺一听对方竟敢污蔑宸王殿下为逆贼,气得脸色通红,愤然道:“你敢胡言乱语,撕了你的嘴!” “哟呵,这女逆贼倒是长得不赖。周将军,待会这女逆贼就交给本公子处置。本公子定叫她欲生欲死,嘿嘿。”李文彦嘴角露出猥琐的笑意。 红莺正要拔剑,韩裴之挺身而出,厉声喝道:“大胆!” 见韩裴之目光如炬,面色冷峻,手中长枪更是寒芒毕露,李文彦顿时心生怯意,急退至周宗之后,低语道:“周将军,此人杀气腾腾,依本公子所见,必定是谋逆者无疑!你赶快将他也拿下!” 周宗认出韩裴之,哈哈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裴之啊,听闻你已被逐出金甲卫,如今是在给哪户人家看大门呢。” 周宗此言一出,惹得其他几名金甲卫发出一阵哄笑。 这话分明是在嘲讽韩裴之,喻其为看门狗。 只因韩裴之奉的是密旨,即便是金甲卫同僚,也只知他离开了金甲卫,却不知他的去向。 韩裴之咬紧牙关,强压心头怒火,隐忍不发。 周宗却不依不饶,继续讥嘲:“得罪七皇子,你现在也只能做条看门狗,要不然在这皇城,怕是待不下去了吧。” “识相的话,老老实实滚一边去,否则,别怪吾等不念昔日同袍之情。” 韩裴之双拳紧握,指节间发出咯咯之声,心中怒火已至沸点,但他深知护宸王周全责任重大,不敢稍有懈怠,即使被对方当众挑衅,也只能强忍着。 然而就在这时,墨宸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既心有不甘,何必强忍。听闻韩家枪法了得,不妨让孤看看。” 韩裴之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殿下……” “去吧,出了人命,孤担着。” 得到宸王的支持,韩裴之精神为之一振。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长枪猛然顿地,石板应声而裂。 “拔刀吧。” “什……什么?” 周宗闻言,一脸愕然。 皇城之内,金甲卫象征皇权,纵然是再厉害的武者,也不敢贸然向金甲卫出手,否则可以谋逆者论。 周宗绝没想到,韩裴之竟敢公然向自己发起挑战。 “韩裴之你是活腻了吧?你也是在金甲卫待过的人,难道不知道金甲卫不容冒犯?” 韩裴之将龙吟破晓朝周宗一指:“休要多言,要么拔刀,要么退避!” “退避?” “哼!既然你非要找死,我成全你!” 周宗怒喝一声,腰间金刀锵然出鞘。 他身形暴起,犹如猛虎下山,金刀带着呼啸之风,猛力朝韩裴之劈去。 刀势之猛,仿佛能劈山断岳。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却,生怕受到波及。 韩裴之却是全然不惧,他将身形一侧,长枪如银龙出海,瞬间缠住金刀。 刀枪相交,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韩裴之借势一转,长枪猛然发力,将周宗金刀震偏,同时身形迅速跟进,枪尖直取周宗要害。 周宗大惊失色,急忙撤刀回防。 韩裴之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步步逼近,每一枪仿佛都蕴含着穿金破石之劲,势不可挡。 周宗方寸大乱,情急之下,急声高呼:“快来帮忙!” 另外数名金甲卫即刻抽刀加入战团。 红莺见状,厉声叱道:“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她正欲拔剑相助,墨宸淡然言道:“不必紧张,裴之自能应付。” “殿下对韩将军就这般有信心?” “若论修为境界,他或只是略胜一筹,但韩家枪法共七十二式,变化莫测,便是再多几个金甲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红莺闻言,抬眼望去,只见韩裴之手中银枪化作万千枪影,其身形隐于枪影之中,面对金甲卫的四面围攻依然能从容应对,便仿佛拥有三头六臂一般。 周宗一伙虽然人多势众,却渐渐难以抵挡,竟被韩裴之一人一枪逼得向后连连退却。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仿若洪钟般传来:“大胆狂徒,休要猖狂!” 声未落,一道人影已飞身而至。 朝着韩裴之便是一拳挥出。 虽隔着数丈之遥,但强劲拳力犹如排山倒海,朝着韩裴之袭来。 韩裴之一时间难以抵挡,被生生逼退丈余,这才稳住身形。 定眼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认得眼前老者,乃是风雷宗狂啸风。 风雷宗是太子与晋王背后的门宗势力。 狂啸风在风雷宗内的地位排在前五,他精通风雷宗绝学霸绝神雷拳,已练至七重境界。修为更是已入灵虚境,虽还只是灵虚初阶,不能与灵虚境宗师相提并论,但也绝非韩裴之能够与之匹敌。 李文彦见到狂啸风,大喜过望。 其父亲李光青也投效于太子与晋王门下,与狂啸风算是同僚。 他快步走到狂啸风身旁,朝着狂啸风一抱拳,言道:“文彦见过狂老前辈。” “文彦,你怎会在此?”狂啸风沉声问道。 李文彦立刻将手朝着韩裴之一指,说道:“狂老前辈,这几个家伙仗着会些功夫,欺辱晚辈,周将军赶来阻止,谁知他们竟然就连周将军都不放在眼里,对周将军大打出手。” 李文彦颠倒黑白,偏偏狂啸风信了他所言。 “敢对金甲卫动手,那是找死!今日老夫就要替天行道!” 狂啸风话落,一拳便朝韩裴之袭来。 刹那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 这一拳,仿佛蕴含着九天神雷之威,势不可挡。 “霸绝神雷拳!” 韩裴之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大惊失色。 他欲闪避,却在此等惊天动地的威压笼罩之下,身形恍若被千钧巨石所缚,半分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衣袖轻轻一拂,撷取一片自树梢翩然飘落的枯黄落叶。 那叶儿在他指间轻旋,仿佛被赋予了无上灵性,瞬间化作一抹流光,划破长空,直迎向那看似势不可挡的霸绝神雷拳。 轰——! 区区枯叶竟似蕴有千钧之力,在与狂啸风凌厉无匹的拳风相撞的刹那间,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12章 一叶撼山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受到这股气浪的冲击,围观众人顿时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 狂啸风只觉一股极其雄浑的反噬之力袭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不过是须臾之间,风沙尽敛,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狂啸风的目光落在那片悠然落地的枯叶之上,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仅以一片小小的枯叶,便将神雷之威化于无形。 更令他感到心悸的是,此刻他只觉得体内气海翻腾,便如脱缰野马,难以驾驭。 一片极其普通的枯叶,竟然在顷刻之间被赋予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叶可障目,亦可撼山。 他抬眼望向墨宸,但见其神色淡然,宛若幽谷静水,波澜不惊,未露出丝毫异样。 这让他愈加感受到对方实力的恐怖。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韩裴之乃孤之心腹,你出手便是杀招,欲置孤于何地?” 狂啸风闻言,顿觉心惊肉跳。 这世间,敢自称为孤之人可是寥寥可数。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敢问阁下是……” “墨宸。” 二字出口,掷地有声。 “啊!” “您……您是宸……宸王殿下!” 世人皆知,宸王自幼武脉尽废,不能修炼武道,然而眼前的宸王,却似深不可测之渊。 狂啸风心头骇浪滔天,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风雷宗宗主,修为已达灵虚境巅峰,身为皇城五大宗师之一的沈万宗,只怕也未必胜得过宸王。 问题是宸王才二十岁,又怎会有这般修为! 狂啸风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恐惧。 他知道宸王是给自己留了颜面,刚才以一片枯叶化解他的霸绝神雷拳,常人难以看出端倪,只以为是他自行收了拳力。 他对宸王顿时心生敬意,连忙双手抱拳,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言辞恳切道:“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未知乃宸王殿下驾临,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狂啸风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风雷宗不是晋王一脉的么,怎么这狂啸风忽然对宸王如此尊重?” “就是,宸王就是个孤王,哪能跟如日中天的晋王相提并论啊,想必也是出于礼数。” “刚才要不是狂啸风主动收了拳力,这一拳打过去,宸王可就危险了,霸绝神雷拳能开山裂石,宸王那血肉之躯怎么承受得住。” “哎!皇子混成这样,也是够惨的。” …… 众人浑然不知,方才实乃宸王出手,于无形中化解了狂啸风的强劲拳力。 只是宸王出手似有若无,除狂啸风外,在场竟没人看出来。 闻得众人纷纷议论,狂啸风犹如置身于熊熊火堆之上,备受煎熬。 谁知那李文彦不知死活,凑至其身旁,低声言道:“狂老前辈,他不过就是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而已,无权无势,您可是晋王身边的红人,惧他作甚……” 狂啸风此时正感到心绪难安,闻李文彦此言,顿觉心头涌起一阵怒火。 若非此人从中挑拨,他又岂会冒犯宸王。 不等李文彦言毕,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虽说他并未运力,但身为灵虚境武者,这一巴掌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 李文彦被他一巴掌扇飞丈余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张脸登时胀如猪头。 墨宸微微一笑,言道:“他可是礼部侍郎李光青之子,你施以这般重手,就不怕李光青怪罪?” “冒犯殿下,纵然他是李侍郎之子,也该予以严惩!” 狂啸风言罢,转头看向一旁惊得目瞪口呆的周宗等人,冷冷说道:“尔等愣着作甚,还不将此人押往京兆府,听候发落。” 周宗等人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搀扶起李文彦。 墨宸心知肚明,所谓押往京兆府听候发落,实则是为了保护李文彦。 京兆府尹陈文进曾是太子门下,与李文彦的父亲李光青交情匪浅,自然不会为难于他。 周宗等人扶着李文彦正欲离开,墨宸忽然言道:“慢着!” 周宗等人不敢公然违抗宸王之令,只得驻足。 墨宸语态平和地冲狂啸风问道:“李侍郎膝下有几个儿子?” “回禀殿下,此乃李侍郎嫡嗣,仅此一根独苗。” “独子?那倒是可惜了些。” “你代孤转告李侍郎,他这嫡子养废了,再生一个吧。” 狂啸风脸色陡然一变。 “殿下,您……您意欲何为?” “红莺乃孤贴身侍女,他对红莺出言不逊,当杀。” 李文彦一听墨宸要杀自己,狂言道:“家父乃是礼部侍郎,三品官员,晋王门下,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王,也敢……” 狂啸风想要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文彦话音未落,忽然惨叫一声,随即喷出一口血雾,身体便如树桩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便没了动静。 不消片刻,鲜血汩汩,自其躯下淌出,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以为是有高人暗中出手,纷纷扭头张望四周。 唯有狂啸风意识到,出手的不是别人,恐怕正是眼前这位传言不能修炼武道的宸王! 只是他并未看到宸王出手,甚至没有察觉到宸王的气息有丝毫变化。 李文彦似是死于无形,难道竟是以意念杀人? 数丈之外,仅凭意念夺人性命,竟能恐怖如斯!? 想到这,狂啸风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哪里还敢妄言半句。 墨宸神色依旧恬淡如水,仿佛李文彦之死与他全然无关。 他吩咐红莺取出二十两银锭,交到被李文彦打伤的卖菜老翁手里当做赔偿。 随即转头,冲着站在一旁肖遥问道:“你是太一剑宗弟子?” “是。”肖遥坦然回应。 “虽是年少,却不失武者风范,可愿投效于孤门下?” “啊!我……我不知道。” 肖遥显然没料到宸王会主动相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无妨,待你想清楚了,随时可来找孤。” 墨宸言罢,于身上摸出一枚玄黑令牌,递至肖遥面前。 “倘若日后在这皇城之内有人为难于你,你便以此令牌示之,言乃宸王门下。” 肖遥双手接过令牌,满心难以置信。 红莺嘴角微扬,言道:“此乃宸王令,你可得收好了,倘若丢失,拿你是问。” “红莺,休要吓唬他,走吧。” 墨宸领着红莺与韩裴之大步而去。 直至他们渐行渐远,一直躬身相送的狂啸风这才挺直腰身,走到仍在发愣的肖遥身旁,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言道:“宸王从不轻易拉拢江湖势力,看来你太一剑宗是要崛起了。” 崛起? 肖遥心头暗忖:门宗如今就剩我和师父,而且门宗武学都丢了,还能怎么崛起嘛…… …… 途中,红莺有些疑惑地冲墨宸问道:“殿下,您当真要将那太一剑宗弟子收于门下?” “嗯。”墨宸轻声回应。 “可殿下素日里,从不与江湖势力有所纠葛。” “但他不一样。” 墨宸正说着,忽然瞥见一名女子,正步履匆匆,朝着不远处的一条狭窄小巷行去。 那女子身穿一袭织锦长裙,上衣轻覆一层素色轻纱,薄如晨雾,隐约透出内里衣裳的淡雅韵味。只看背影,便知其风姿绰约,分外动人。 墨宸心头微微一怔,停下脚步,对身旁韩裴之吩咐道:“韩将军,你且跟着那名女子,探明她的去向,不可打草惊蛇。” 韩裴之颔首领命,身形一闪,悄然尾随在那女子身后。 红莺心生疑惑,冲墨宸问道:“殿下为何让韩将军尾随一女子?” “前日于崇光楼,有一舞女意欲行刺六皇兄,未遂后跳窗而逃。” “难道她便是那刺客!?” 墨宸淡然一笑,未再多言,大步往前走去,红莺连忙跟上。 第13章 只有父子,并无君臣 皇宫,养心殿内。 夏皇正闭目凝神,端坐于龙椅之上,暗暗调运内息。 近些日子,他总感体内有逆气冲撞,再加上那似虚若无的声音总萦绕在他耳旁,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四十三岁入灵虚境,七年前便已是灵虚巅峰修为,成为皇城之中最为年轻的灵虚宗师。 然自那以后,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再无半点长进。 灵虚再上,是为归一圣境,宛若天堑,难以逾越。 为此他诏令宫中方士昼夜不息,加紧炼制各种提升真元的丹药,想辅以丹药强行突破境界,但却徒劳无功。 反倒是那诡谲虚灵,似乎愈发猖狂。 体内那股逆气似乎便与虚灵不无干系。 归一圣境,当真就这般难以突破么? 夏皇正于心中感慨,殿门外传来范公公轻柔的声音:“陛下,宸王殿下到了。” 夏皇缓缓睁开眼睛,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宣宸儿进来。” 不消片刻,墨宸走进养心殿。 “儿臣叩见父皇。” 墨宸俯首行礼,恭敬有加。 “平身吧。” 墨宸起身。 “朕听闻,前日你与云涧在崇光楼遭遇了刺客?”夏皇直截了当问道。 “是有此事。”墨宸坦然回应。 “怎不听你向朕禀报?” “父皇国事繁重,此等琐屑之事,何劳父皇挂念。” “你这心性倒是远甚于你那几位皇兄。不过朕想听听,对于此事,你是如何看待?” “儿臣以为,不过就是一场寻常刺杀罢了。” “难道你就不认为,是你那六皇兄布的局?” 墨宸微微一笑:“六皇兄绝非手足相残之辈,即使背后确有谋划之人,也断非六皇兄所为。” “朕听闻云涧只顾自身逃逸,竟将你孤身一人弃于楼内不顾?” “彼时场景纷乱至极,各顾不暇,实难归咎于六皇兄。” “那你认为,是何人在背后谋划?” “父皇可曾听闻过幽冥鬼教?” 夏皇眉头微微一皱:“朕当然知晓,百余年前西蜀险因其覆灭。莫非你认为是幽冥鬼教在背后布局?” “正是。” “说来于朕听听。” 墨宸娓娓道来。 听他讲述完,夏皇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良久,方缓缓言道:“你当真认为,朕身边也有那幽冥鬼教安插的细作?” “只怕是如此。内务府曹进,便极有可疑。” 墨宸话音刚落,夏皇神色骤然一变,猛然一掌击于案前,强大的掌力竟将案桌震得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朕身边的人你都敢暗中调查!” 墨宸早料到夏皇会有此一怒,神色波澜不惊,他朝着夏皇微微颔首,言道:“儿臣只是据实推断,并无他意。” “你还查到些什么?” “曹进毕竟是父皇宠信之人,儿臣不敢深查。” “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你明明精通武道,却瞒着天下人,甚至连朕都被你蒙在鼓里,你还有什么不敢!” “信不信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夏皇越说越激动。 墨宸却仍然淡若止水,似乎全然不惧被治罪。 他只是轻声劝慰:“父皇息怒,您气息有些紊乱,似乎体内有逆气倒施,切莫动怒,保重龙体要紧。” 夏皇心头一阵讶异。 “你怎知道?” “儿臣只是感应到父皇的语气异于平常,担心父皇龙体。于天下而言,您是天下的皇,但于儿臣而言,您是儿臣在这世间唯一至亲。” 听闻墨宸所言,夏皇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感动。 身为夏皇,虽然坐拥九五之尊,享尽世间荣华,但其内心深处,却常伴孤冷寂寥。 朝堂群臣俯首,皆因畏惧皇权而非真情,后宫佳丽三千,亦难寻一心印之人。 自登帝位,他便再未感受过亲情温暖。 墨宸的一番肺腑良言,便如春风沁入心脾,令他心生暖意。 他放缓语气,言道:“朕的身体如何,朕心里有数,你无须挂念。你当下重任是办好本次群英论武,于你而言,这是一次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可得好好把握。” “儿臣遵旨。” “说起群英论武,朕正想问你,听说你任命魏夫子做你的辅臣?” “是。” “与朕说说,你是出于何种考虑?” “群英论武,应以武德为先。故而儿臣认为,这辅臣最佳人选,非魏夫子莫属。” “魏夫子武德高尚,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一年前太子癫症发作,群臣进谏,劝朕杀了魏夫子以泄心头之愤,朕思前想后,还是留下了他的性命,只是将他禁足在无涯学宫,如今他也该出山了,做你的辅臣倒也合适。” 夏皇言毕,话锋一转:“朕且问你,你对太子癫症发作一案如何看待?” 墨宸微微一笑,反问道:“父皇是以君问臣,还是以父问子?” “有何区别?” “若是以君问臣,父皇一年前曾颁下圣旨,凡妄议太子癫症发作一案者,斩。儿臣又岂敢轻议。” “今日这里只有父子,并无君臣,但说无妨。” “那儿臣就斗胆妄言了。儿臣认为,太子癫症发作,只怕是受虚灵蛊惑,以致心神大乱。” “你竟知虚灵!?”夏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儿臣有所耳闻,凡入灵虚境者,可见虚灵。太子辅以丹药强行突破境界,但心性未达,难免会受到虚灵蛊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太子入灵虚境仅有月余,便癫症发作,未免又太快了些,故而儿臣怀疑,此事幕后或有黑手操纵,只怕与幽冥鬼教亦不无关系。” “又是幽冥鬼教!” 夏皇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墨宸朝着夏皇恭敬一揖,恳求道:“父皇,儿臣斗胆恳请,让儿臣前往太子府,见太子一面。” “你见他作甚?” “查清真相。” 夏皇转头看向墨宸:“你也是想查清十五年前陆氏满门被屠的真相吧?因为你认为,太子癫症发作,与当年陆承天陷入癫狂于府中大开杀戒如出一辙。” “知儿臣者,莫若父皇也。”墨宸坦然承认,他并不想在父皇面前掩藏心思。 第14章 孤身赴虎穴 夏皇长叹一声,缓缓言道:“难得你还惦记着你这位大皇兄,更难得你还惦记着弑母之仇,朕准了,正好你替朕带样东西给太子。” 夏皇言罢,拿起案桌上一卷手抄心经,递到墨宸面前。 “代朕转告太子,好好颐养心性,朕候其归期。” 墨宸心领神会,双手恭接心经,躬身颔首道:“请父皇宽心,儿臣定将此经卷亲手交予太子。” 墨宸退出养心殿,正往宫外走,迎面瞧见一人——燕王墨云霄。 墨宸停下脚步,朝着墨云霄微微颔首:“臣弟见过三皇兄。” 墨云霄仅是淡淡一哼,眉宇间可见一丝怒意,也未与墨宸叙礼,便拂袖径直离开。 墨宸当即明白墨云霄何故如此,无奈摇摇头,然也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复又迈开大步,径向宫外行去。 …… 烟柳深巷。 一座古朴老旧的民宅内,十数名武者正聚集一堂,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大计: “少门主那日失手,皆是因为暗中有高人相助赵王。赵王荒淫无度,少门主不妨以美色将其诱来烟柳巷,吾等群起攻之,必能取他性命!” “赵王倒不足为虑,我听闻今日上午燕王已返京城,吾等不如干脆连同燕王一并除去,为门主与门中诸位兄弟报仇。” “燕王修为已至化神五阶,且常年征战沙场,身边高手如云,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这有何难,吾等只需擒住赵王,便可以赵王相要挟,我听闻燕王最在乎的就是他这个胞弟。” ……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忽然一道人影飘然而至。 一众武者大惊失色,纷纷抽剑起身,少门主柳青青一眼认出来者,脱口惊呼:“宸王!” 一听来者竟是宸王,众人更是吃惊,急忙上前,将墨宸团团围住。 墨宸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长袍,气宇非凡,其双眸深邃,宛若深渊之静湖,幽邃无垠,任凭外界风起云涌,竟然不起丝毫波澜。 他将目光投向柳青青,语气平和地说道:“原来你是幻剑门少门主,难怪身形如魅似幻。” 柳青青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吩咐手下:“快去门口看看!” 一名手下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查看。 片刻过后,他抬起头来说道:“少门主,外面没有可疑之人。” 墨宸从容言道:“不必紧张,孤是只身前来。” “你竟敢一个人来这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世间又有哪里是孤不敢去的。” 一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你个宸王,阳光大道你不走,虎穴龙潭你偏要闯,我们正要抓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墨宸看向白发老者,将其打量一番,忽然言道:“原来是你。” 白发老者脸色微微一沉:“此言何意?” “前夜崇光楼行刺,孤以为幻剑门的人只是被人利用,幕后另有黑手,你周身隐见鬼气散逸,想必你便是那幕后黑手。” 白发老者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即逝。 他急忙挺剑直指墨宸,高声呼道:“休要听他胡言乱语,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 众武者正欲挥剑而上,却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竟然动弹不得。 “我……我怎么动不了了。” “我也是……” “我也是……” 众人定睛再看,只见墨宸周身空气似被凝固,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波纹缓缓荡漾,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正环绕在其四周流转不息。 “你……你这是何功法?”白发老者语气惊恐地问道。 墨宸未予理会,缓步走到柳青青身前,说道:“一年前幻剑门意欲毁坏幽州通天塔,对我大夏不利,燕王命玄甲黑骑铲平幻剑门,门主柳云风被以谋逆罪问斩,柳云风有一双儿女侥幸脱身,你便是他的女儿——柳青青,孤说得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柳青青一脸惊愕。 “不必紧张,孤虽知你身份,但无意杀你。孤今日来此,只想弄清楚一件事,究竟是谁告诉你,六皇兄将在崇光楼宴请孤?可是此人?” 墨宸言毕,将手朝那白发老者一指。 柳青青看了看白发老者,欲言又止。 墨宸立刻便明白过来,淡然一笑:“看来就是他了……” 墨宸话音未落,屋门忽然打开,一名年仅七八岁的孩童从屋里跑了出来。 “姐姐!” 孩童快步奔向柳青青。 谁知就在这时,白发老者不知何故,竟忽然挣脱那股无形之力的束缚,一把掳过孩童,将手中长剑抵在了孩童的脖子上。 柳青青面色霎时苍白,惊呼道:“翟伯你做什么!快把尘儿放下!” 白发老者却是全然不顾,恶狠狠地对墨宸说道:“你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杀了他!” 墨宸神色平静,淡然道:“他的命,与孤何干?” “嘿嘿,听闻皇家子嗣个个都是铁石心肠,视人命为草芥蝼蚁,今日老夫算是见识了,既如此,你今日就亲眼目睹这无辜孩童命丧眼前,老夫偏不信,你能无动于衷。” 白发老者话落,剑尖已然划破孩童肌肤,鲜血淋漓,孩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柳青青面白如纸,惊声喊道:“翟伯,不要!” 她急忙哀求墨宸:“宸王殿下,求求您,您放他走吧,我弟弟是无辜的,他才七岁,什么都不知道,我愿意以死谢罪。” “嘿嘿嘿嘿,我的宸王殿下,老夫倒想知道,你当如何抉择?” 墨宸依然淡若止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幽冥鬼教中人?” “不愧是宸王,连这都猜到了。” “所以行刺赵王是假,想趁乱夺舍孤的肉身才是真。” “孤甚少公开露面,朝中群臣对孤皆不熟悉,你们找人替代孤,恐怕无人能够察觉,这招鸠占鹊巢,可谓天衣无缝。” 老者闻言,忍不住称赞:“当真厉害!只可惜我们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你,没想到你才是诸位皇子当中藏得最深的一个!” 第15章 鬼瞳再现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只需供出赵王身边同谋是谁,孤不杀你。” “杀我?” “哈哈哈哈!” “你想杀我,就得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老夫贱命一条,无足轻重,若能扰乱殿下心神,亦是老夫之幸。” 墨宸摇摇头:“有孤在此,便是你的剑再快,也杀不了他。” “是吗?那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老夫的剑快,还是你……”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手臂一阵剧颤,手中长剑竟然凭空碎裂,霎时间银芒四溅,散落一地。 就在他震惊之余,又觉胸口受到一股无形掌力重击,身躯猛然一震,当即横飞而出。 双脚离地之际,怀中孩童倏忽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攫取而去。 老者身躯飞出两丈开外,重重地撞击在院墙上,院墙轰然倒塌。 至于那孩童,已被墨宸揽入怀中,安然无恙。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柳青青回过神来,急忙冲着孩童大喊一声:“尘儿!” “姐姐,哇……” 孩童因为受到惊吓,放声大哭起来。 墨宸放下孩童,孩童快步跑向柳青青,一把扑入柳青青怀中。 墨宸缓步踱至老者身旁。 老者挨了墨宸一掌,半截身子被墙砖压住,此刻已无法起身,他抬手拭去嘴角血渍,阴冷一笑,气息奄奄地说道:“不愧是宸王,难怪就连丘长老都失手了,但你休想从老夫嘴里问出些什么,嘿嘿嘿嘿……” 老者话音未落,忽见双目瞳孔骤然放大,面部神情扭曲狰狞,身体亦随之剧烈颤抖。 墨宸见状,立刻俯下身躯,以一手指摁住老者的印堂穴,但却无济于事。 不消片刻工夫,老者便没了动静,脸色皮肤已呈青灰,眼眶之中唯余眼白,瞳孔已然消失无踪。 此情此景,竟与那晚那人如出一辙! 又是鬼瞳作祟? 墨宸伸手按住老者头顶魂宫,闭目凝神,运用神识探查,果然又见那一双血色鬼瞳,便如一双阴森魔眼,悬于幽邃虚空之境。 只是鬼瞳转瞬即逝,一切归于幽暗虚无。 墨宸睁开眼睛,刚刚起身,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扭头一看,只见柳青青已跪倒在地。 “承蒙宸王援手救我胞弟,我柳青青言出必行,在此以死谢罪,青青别无他求,惟愿宸王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些手足兄弟。” 柳青青话落,已将长剑横陈于颈项之间。 她正要一剑抹下,墨宸轻抬手指,一抹纯正阳气自其指尖砰然而出,正中柳青青手腕,只听“铮然”一响,长剑应声落地。 “孤要你的命作甚。”墨宸淡然言道。 柳青青一脸惊愕:“您不杀我?” “孤要杀谁,自会取之。” “在孤看来,尔等罪不至死,倘若惜命,便早日离开皇城,勿再生复仇之念,否则不仅是尔等性命,只怕九族皆受牵连。”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柳青青下意识地拥紧孩童,似乎生怕孩童再受伤害。 墨宸未再多言,大步朝外走去。 望着他孤高不群的背影,柳青青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一名手下轻声问道:“少门主,这仇还报吗?” 柳青青轻叹一声,言道:“宸王说得对,我们不该再做无谓的牺牲,大家离开皇城,各自远走高飞,别再回来了。” “少门主,那您呢?” 柳青青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墨宸渐行渐渺的身影,默然不语。 …… 赵王府。 赵王墨云涧正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心头焦急不安。 今日一早燕王自幽州风尘仆仆归来,便立刻找到他,与他剖析利害,他才意识到前晚崇光楼宴请墨宸之举,只怕在无意间酿成大祸。 那场刺杀,他因急于脱身,居然将墨宸一人滞留于崇光楼不顾,恐怕任谁都会认为,刺杀其实是他一手策划。 而且他还给了墨宸一份名单和三万两银票,倘若墨宸将名单和银票一并交予父皇,参他贿赂主臣之罪责,只怕他亲王的爵位都保不住。 墨云涧虽为皇子,但一向桀骜不驯,不喜武道,故而不受父皇待见,但好在他有一个好皇兄。 燕王墨云霄与他是同胞手足,二人同为敬妃所出。 墨云霄自幼苦修武道,多年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深得父皇喜爱。 正是墨云霄恳切相求,父皇才勉强封了墨云涧亲王爵位。 如今爵位若是被废,只怕再难恢复。 为此,墨云霄连夜赶回皇城,一个时辰前已前往宫中,只为探明父皇口风。 但过了这么久,还不见皇兄归来,墨云涧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他正心怀忐忑,婢女匆匆前来禀报:“殿下,燕王殿下来了。” 墨云涧心头一喜,忙道:“快请!” 不等婢女转身去请,墨云霄已自行步入院内,墨云涧快步迎上前去,急忙问道:“皇兄,如何?” 墨云霄缓缓言道:“我入宫时,遇到老九刚好从宫里出来。” 墨云涧脸色陡然一沉:“老九还当真去父皇那儿告御状,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小人!” 墨云霄摇摇头:“你我都错怪老九了。” “啊!” “皇兄,此言何意?” 墨云霄深吸口气,道:“我原也以为老九必定会在父皇面前谗言于你,孰料他非但没有,反而对你竭力维护,向父皇陈言,前夜崇光楼刺杀一案,与你毫无关系。” “本来就毫无关系,我也是受害之人。” “但天下人不这么认为,父皇也不会这么认为。” “父……父皇怎么说?”墨云涧急切追问。 “我不知道老九究竟与父皇说了什么,总之父皇信他所言,不会追究你弃手足不顾之责。还让我把这个拿给你,以示慰问。” 墨云霄言罢,从袖中摸出一物,递至墨云涧面前。 墨云涧接过一看,不免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怎又是元阳丹,父皇明知我不喜欢修炼武道,就不能赏些金银珠宝么,偏偏每次都是丹药。” 第16章 曹进之死 墨云霄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足吧!父皇用心良苦,你该感念皇恩才是。” “是,是,谢父皇隆恩。” 墨云涧故作姿态,朝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墨云霄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我得去趟宸王府。” “去宸王府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得帮你把那张名单拿回来。” “皇兄且慢,老九既然没把名单交予父皇,他会不会已经认下与我之间的约定,待至……” 不等墨云涧把话说完,墨云霄语气严厉地打断道:“你休要再存幻想!老九没有交出名单,只是念在手足之情,吾等身为兄长理当识趣,莫再让他为难。何况那张名单始终是一件把柄,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 宸王府邸。 红莺正看着堆满前堂的礼盒犯愁。 “以往宸王府寂寥冷清,门可罗雀,自从殿下被圣上钦点为群英论武的主臣,变得门庭若市了,居然就连布衣帮也来送礼。” 墨宸淡然一笑:“我朝尚武,群英论武对于各大门宗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又有哪个门宗不希望门下弟子跻身朝堂呢。” “可是殿下,您以往从不拉拢江湖势力。” “孤现在也无意拉拢。” “那这些礼该当如何处置?收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且点清数目,明日通报宫中,让他们遣人取走。” “恰逢应天府遭遇大旱,孤再拟一道折子,奏请父皇将这些礼换成钱粮,赈济应天府百姓。” “还是殿下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红莺退下,一名护卫前来禀道:“殿下,燕王殿下来了。” “哦?” 墨宸心头微然一怔。 他适才于宫墙之内偶遇燕王,然彼时燕王面色不善,未尝以礼相待,二人更无片语寒暄。 孰料仅仅过了一个时辰,燕王竟亲自莅临。 墨宸只是凝思片刻,便已猜到燕王所来是为何事,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轻声言道:“有请。” “有请燕王殿下!” 不消片刻,墨云霄在韩裴之的导引下步入厅堂。 墨宸趋步向前,向着墨云霄轻轻一揖:“臣弟见过三皇兄。” 墨云霄连忙抱拳还礼:“九皇弟,别来无恙。” “三皇兄请。” 墨宸吩咐侍女烹煮香茗,转而冲墨云霄问道:“未知三皇兄今日莅临,所为何事?” “一是来看看九皇弟,二是向九皇弟道谢。” “敢问三皇兄,谢从何来?” “两日前,你与老六于崇光楼相聚,遭遇刺客伏击,老六慌乱之下撇下你独自离开,世人皆以为,此乃老六做局,欲谋害于你,但你在父皇面前,却没说老六半句不是,此当一谢。” 墨宸淡然一笑:“臣弟只是据实陈述。” “宫廷内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能像九皇弟这般坦荡,十分难得。” “三皇兄过誉了,不知这第二谢又是所为何事?” “当日老六交予你一份名单,还有三万两银票,你在父皇面前只字未提。此当二谢。” “所以三皇兄今日实为那份名单而来?” 墨云霄一声轻叹,道:“老六糊涂,此举着实令九皇弟为难,故而还请九皇弟将名单交还于我。” “三皇兄在此稍候。” 墨宸言罢,起身离开。 不消片刻,便又复返,将那晚墨云涧交给他的六人名单连同那三万两银票原封不动地递到墨云霄的面前。 墨云霄却只是接过名单,并未接那三万两银票。 “这银票九皇弟就留着吧,权当是谢礼了。” 墨宸也不客气,将几张银票往袖中一拢,笑言道:“应天府遭遇大旱,臣弟正打算捐些钱款,这三万两就当是我兄弟三人捐的。” 墨云霄初闻一怔,随即赞道:“父皇曾说,吾等皇子当中,就属九皇弟的心性最为豁达,今日为兄算是见识了。” 言罢,墨云霄起身,朝着墨宸轻轻一揖:“为兄就先告辞了,日后九皇弟若有用得着为兄之处,但请直言,为兄定当不遗余力。” “多谢三皇兄,臣弟在此恭送三皇兄。”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用过晚膳,墨宸独自端坐于书房内,手捧一册书卷,细细品读。 红莺轻移莲步,前来通禀:“殿下,巫先生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 墨宸合上书卷,言道:“请他进来。” “是。” 红莺引领巫渊步入书房。 巫渊一见墨宸,便急切开口:“殿下,曹进死了。”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问道:“怎么死的?” “今日傍晚时分,曹进出宫后,径直去了千机赌坊,他正赌得兴起,忽然仰天大笑三声,继而身形僵硬,颓然倒地。待众人将他扶起,发现他已双目翻白,没了气息。” “双目翻白……” 墨宸若有所思。 巫渊继续说道:“百草堂的大夫前去查验,认为他是因过度兴奋,气血上涌,以致暴毙。” 墨宸摇摇头:“此事另有蹊跷。” “老奴亦觉事有反常。但究竟是何原因,老奴不得而知。这几日老奴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绝无旁人出手谋杀的可能。” 墨宸轻叹一声,道:“自他收下鬼教徒银钱那一刻起,死因的种子就已经埋下,鬼教徒取他性命,便如探囊取物。” “这鬼教徒究竟是以何等诡谲手法取人性命,老奴竟然看不出丝毫端倪。” “隔空摄魂。” “隔空摄魂?” 巫渊神色微微一变。 “当真有这般邪恶手段!?” “孤也很好奇,据古籍记载,世间确有隔空夺魂之术,能千里追魂,但失传已久。” “看来幽冥鬼教不容小觑,只是这曹进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 “未必,他这一死,倒是说明一点。” “今日上午孤入宫觐见父皇,曾向父皇言明曹进可疑。父皇必定会命人暗中调查曹进,这刚一调查,曹进就暴毙而亡,只能说明父皇身边还有鬼教细作。” “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鬼教徒这般猖獗,无非是为了群英论武,再有几日便是论武之期,吾等不妨静观其变,且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第17章 盛会开启 时至冬月初一,恰逢大夏三年一度的群英论武之期,盛事正式拉开帷幕。 群英论武面向天下豪杰。 凡年岁未及三十,修为已至凝元四阶之武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参与。 然想要在三十岁之前便达到凝元境四阶修为,绝非易事,须拥有异于常人之天赋,且自幼便须苦修,加之丹药辅助。 寻常百姓人家,难以供养出此等武者,故而有资格参与群英论武之人,多为各大门宗年轻才俊。 本届群英论武,参与者共计五百八十一人,人数之众,堪称古今未有之盛况。 皆因近年来,各种提升武脉的丹药盛行于世,无形当中提升了武者的整体修为水准。 群英论武前后共计八日,分为文论与武论两部分。 前两日为文论,会场择在无涯学宫。 往届文论,考题颇为简单,不过是武道大义、武德修为及君臣之道之浅论,大部分考生都不会被文论难倒。 但今年的文论,有些不太一样。 考题倒是一如以往的简单,只是宸王以陶冶心性为名,请来了几位琴师,于考生挥毫作答之际,侧畔抚琴。 初时,琴声悠扬,如泉水叮咚,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人间仙境,忘却尘嚣。 然而,曲风骤变,音调起伏跌宕。 时而似狂风骤起,巨浪滔天,欲撼人心舟; 时而如孤鸿哀鸣,暗夜悲曲,引人愁思万缕。 考生们置身于这等乱曲之中,如临乱世,耳畔纷扰,心绪难安。 待到文论结束,众考生皆显惆怅之色,更有甚者,心神仍陷曲中,悲从中来,竟然俯地痛哭。 …… 翌日,文论结果公布。 五百八十一名考生,竟有半数落第。 此结果一经公布,朝野哗然。 以往群英论武,文论落第者仅有寥寥数人,像今年这般半数落第的情况,亘古未有。 落第考生愤懑难平,但又不敢直接向身为群英论武主臣的宸王发难,遂纷纷将怒火倾泻在了辅臣魏夫子的身上。 无涯学宫被一众落第考生围了个水泄不通,考生们群情激愤,誓要讨回公道。 “魏夫子你个龟孙,给我滚出来!” “居然出这种丧尽天良的阴招,看我不弄死你!” “老子辛辛苦苦修炼十年,还没比居然就被刷掉了,你还我青春!” “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 考生们正大声呼喊,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宸王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门帘绣着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徐徐驶来,身披金甲,手执银枪的韩裴之策马伴行一旁。 众人不敢挡驾,纷纷侧身让路,马车行至无涯学宫门前缓缓停下。 门帘轻启,身着一袭玄黑蟒纹袍的墨宸走出马车,一双深邃眼眸扫过众人,神色虽静若幽潭,但目光中却透着一丝不容冒犯的威严,令得众人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颔首作揖,以示敬意。 墨宸走下马车,径直行至无涯学宫门前,抬手在那斑驳木门上轻叩三下,语气平和地说道:“魏先生,烦请把门打开。” 不消片刻,大门打开。 略显狼狈的魏夫子走出学宫,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不知宸王殿下驾到,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魏先生为国事鞠躬尽瘁,何罪之有。” “孤有要事与先生相商,进去说吧。” “殿下请。” 魏夫子急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正要将墨宸迎入学宫,一众考生涌上前来。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壮着胆子说道:“宸王殿下,吾辈学子苦练十载,方有今日之修为,岂料竟连比武资格都被剥夺,还望宸王殿下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余考生纷纷附和: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太不公平了,都还没比就把我们刷掉了。” “这里面肯定有黑幕!” “要是不说清楚,我们就去圣上那儿告御状!” …… 众人纷纷扰扰,言辞交杂。 墨宸旋首环视,目光如炬,刚才还嘈杂鼎沸的人群立时复归静谧。 墨宸淡然说道:“《武经》有训:修武道者,首重心性。” “任凭巨浪滔天,我自巍然不动,此为心性。诸君心性未坚,是以琴音轻扰便心神难宁。” “孤早已言明,本届论武,凡心性不达者,皆不录用。” 墨宸话音刚落,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心性?简直就是笑话!” “心性再好,若是不精武道,与废物有何区别。” 说话的是一名长髯男子,怀中抱着一柄玄铁重剑,此时正用轻蔑的眼神望着墨宸。 他这一番话,是人都能听出来,根本就是在嘲讽宸王不能修炼武道。 韩裴之脸色微微一沉,正要上前,墨宸轻声说道:“裴之,无妨。” 墨宸目光落在长髯男子身上。 “阁下何人?” “我乃云顶剑宗张天逸!” 此言一出,众考生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他就是张天逸,云顶剑宗副宗主,听说修为已入灵虚境。” “云顶剑宗是秦王门下,秦王如今最为得势,难怪他在宸王面前敢如此硬气。” “据说他亲传弟子也被淘汰了,所以才会亲自至此。”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倒要看看宸王如何收场,总不至于连秦王的面子都敢不给吧。” “谅他不敢。” …… 听着众人的议论,墨宸依然神色不惊,他语气平静地冲张天逸问道:“听闻云顶剑宗擅使重剑,门下弟子所用之剑皆以陨铁打造,厚重无比,可有此事?” “这是自然。”张天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手里这把重剑,若是未习武道之人,只怕连舞都未必舞得动。” “可否借孤一用?” “怎么?殿下想要舞剑?好啊,只管来拿!” 张天逸将手一摊,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所使的玄铁重剑,重达三十八斤六两,普通人根本挥舞不动,他不相信不能修炼武道的墨宸有这能耐,就等着看墨宸的笑话。 孰料墨宸只是轻轻抬手,他手里的玄铁重剑仿佛感应到召唤,竟然脱鞘而出,转眼间,已落至墨宸手中。 第18章 剑穿磐石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张天逸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柄玄铁重剑,可连他这个剑主人也无法像宸王这般驱使。 墨宸手持玄铁重剑,动作轻盈,仿佛举若无物。 张天逸不禁在心中暗忖:“这个宸王,倒也不完全是个废物,有些手段,但似乎也就如此……” 这念头刚在张天逸脑海中涌现,墨宸抬手一扬,玄铁重剑忽然由他手中飞出,速度之快,仿若流星一闪即逝,在场竟无人看清轨迹。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但见那重剑竟已深深嵌入丈许之遥的磐石之内,唯余剑柄在外。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瞬息间鸦雀无声。 张天逸更是感到无比震惊。 倘若只是以重剑将磐石劈开,倒并非难事,便是化神境武者都能做到,但要想将重剑这么严丝合缝地插入磐石,而且是整柄剑完全插入,却仍然能够保持磐石完整,便是他也无法做到。 宸王怎会有这般手段? 正当张天逸震惊之际,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云顶剑宗擅使重剑,你若不损剑石将剑拔出,有何恳请,孤依你。” 言毕,墨宸大步踏进无涯学宫,魏夫子连忙跟上。 张天逸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重剑剑柄,暗暗使力,想将重剑从磐石中拔出。 谁知重剑仿佛已与磐石融为一体,纵然他已使出全力,那深深嵌入磐石之中的重剑也不曾有丝毫松动。 “这剑难道是瞬间凝固在磐石里了吗?居然连张天逸都拔不出来。” “宸王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他不能修炼武道吗?” “传闻岂能轻信,以前还传宸王身高五尺,面目丑陋呢。” “可宸王才二十来岁,怎会有这般深厚修为。” “关键是气质还如此非凡,啊啊!我觉得我已经爱上宸王殿下了,怎么办……” “滚!你一个大老爷们。” “为了宸王殿下,吾可挥刀断根……” …… 考生们彻底沸腾了,一时之间仿佛全然忘却了自己已被淘汰的事实。 一旁韩裴之心中也是震撼不已,原本他对墨宸还有些怨恨,只是短短几日相处,如今心里已只剩仰慕崇敬之情。 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墨宸走出无涯学宫,魏夫子亲自相送。 众考生纷纷虔诚跪地,叩首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墨宸神色依然静如止水。 “谢殿下。” 众考生站起身来,一个个将双手鞠在身前,微微垂首,显得万分恭敬。 墨宸将目光落在了仍在竭力拔剑的张天逸身上,此时已是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墨宸缓步上前,淡然说道:“看来阁下的心性也是难匹修为。” 张天逸心中有些不服,脸色通红道:“不知宸王殿下使得什么法子,把这剑与磐石铸为了一体,若是不毁磐石,恐怕这世上无人能拔出……” 不等他把话说完,墨宸伸手抓住剑柄,只是往上轻轻一抬,只听铮然一声剑鸣,玄铁重剑已脱石而出。 霎时间,飞沙走石。 再反观墨宸,竟是云淡风轻,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张天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刹那间一片空白。 众考生再度被震撼到了,周围陷入一片沉静,空气仿佛在顷刻间凝固了一般。 墨宸将玄铁重剑交回到张天逸手里,环视四周,语气依旧平和地说道:“烦请诸君谨记,修武道者,首重心性!” 言毕,墨宸大步离去。 众考生回过神来,又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吾等恭送宸王殿下!” “吾等谨记宸王殿下教诲!” …… 皇宫内。 夏皇正眯着眼睛,半卧在榻上,听着范公公的禀报。 待到范公公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剑穿石,以德服众,这个宸儿,手段还真是了得,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何以能一剑穿石?” “陛下,宸王殿下的修为境界,老奴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就连朕都被他蒙骗了这么多年,何况是你。” “宸王殿下当真是深藏不露,一出手就将那些落第考生都震慑住了,个个心服口服。” “只是,落第考生虽然不再闹腾了,那几位皇子与几大门宗的宗主还不服气,现在就在殿外候着。” 夏皇脸色微微一沉:“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一致认为,宸王殿下所定规则实在荒谬,故而想请陛下废除文论结果。” “一致认为?” “哼!倒是难得他们意见统一一回。” “你出去告诉他们,宸儿所决之事,便是朕意,休要再议!” “老奴遵旨。” 范公公缓缓退下。 夏皇嘴里喃喃说道:“掷剑入磐石,竟然就连灵虚境武者都无法拔出,剑石能至这般紧密结合,怕是就连朕也难以做到,宸儿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的修为已入归一圣境?” …… 第三日,武论开始。 所谓武论,便是择定擂台比斗,以武论胜负。 规定不得暗箭伤人,需点到即止。 但拳脚无眼,内力比斗更是难以控制,故而每届武论,伤者不在少数。 武论会场择定于皇城南隅练武场,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旷之地,昔日用以皇城拱卫操练之用,如今于空地当中搭建起九座高台,专为武论而设。 大夏崇武,作为大夏最为隆重的武道盛会,自然受到皇城百姓的极大关注。 百姓们蜂拥而至,欲睹当世年轻才俊之英姿。 随着日头渐高,会场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犹如喧嚣市井,又似繁盛庙会。 文论入榜的二百六十名考生纷纷现身会场。 他们或锦衣绣袍,或坚甲重铠,个个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九声雄浑钟鸣响彻云霄,宣告武论正式开始。 一时间,高台之上,刀光剑影交织,剑光如龙腾九天,拳风似雷霆万钧,一道道身影如魅似幻,飘逸灵动,看得台下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墨宸端坐于观礼台之上,身着一袭织金绣蟒之华服,腰间束一玉带,形若蟠龙盘绕,更显其超凡脱俗之气宇。 他一双乌黑深邃瞳孔,凝视着比武高台,眼神坚毅,眸光闪烁间,似有星辰隐现。 魏夫子陪侍旁侧,手执纸笔,专注记录。 第19章 再而衰 武论共比斗五日,第六日揭榜,最终将角逐出六十名优秀武者,被称作武秀,皆可入仕途。 而前三甲者,将有幸得到夏皇召见,并委以重任。 近五届群英论武,魁首均由玄天宗与风雷宗两大门宗轮流获得。 两大门宗对于本届群英论武的魁首亦是志在必得。 风雷宗新晋弟子陈如风,修为已达化神三阶,并将风雷宗绝学霸绝神雷拳强行提升至第五重,掌法霸道无比,武台之上罕有对手。 玄天宗新秀叶倾城,玄天宗绝学玄天神功更是已入佳境,一日间连胜五场,遇强愈强,每次赢得都是恰到好处,给对手留足了颜面。 不觉间,三日已过。 陈如风与叶倾城几乎成为全场焦点。 无论朝堂官员,还是坊间百姓,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二人身上。 时至今日,二人都是连胜二十余场,看似陈如风似乎更胜一筹,每战对手,大多都是在三招之内落败。 甚至就连同为化神三阶的对手,也未能与之对上十招。 皆因霸绝神雷拳五重境实在太过强悍,陈如风凭此拳法甚至可抗衡化神境五阶武者,同辈当中实难有人与之匹敌。 从各大赌坊给二人开出的赔率来看,似乎也是更为看好陈如风。 这日,陈如风又轻松赢下一局,不出三招,对手便被他一拳轰下了高台,场下风雷宗弟子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观礼台之上,魏夫子却是一声叹息。 墨宸淡然一笑,轻声问道:“魏先生为何叹息?” 魏夫子连忙起身,朝着墨宸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回禀殿下,老朽只是觉得这陈如风……” 言及此处,魏夫子似乎有所顾虑,欲言又止。 墨宸道:“先生是孤的辅臣,有话但说无妨。” “是,殿下。老朽只是觉得,这陈如风的功法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霸绝神雷拳,本就霸道非常。他又凭借丹药将拳法强行提升至五重境,自然更为霸道。” 魏夫子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修武道者,须先修心性,他心性未达,这般强行提升修为,只怕日后隐患重重啊。” “先生所言极是,这也正是孤请先生做辅臣的缘由。” “老朽感念殿下知遇之恩,只是这心性……,该如何记录在案?” “先生只管据实记录,不必有任何顾虑。” “是。但倘若这陈如风真个夺得魁首,又当如何?殿下若以他心性未达为由剥夺他魁首之位,只怕风雷宗不服,晋王那边更是……” 不等魏夫子说完,墨宸断言道:“他夺不得魁首。” “哦?殿下何出此言?” “叶倾城深藏不露,实则修为远在陈如风之上。” “然据档案记载,他亦只是化神三阶修为,而且老朽观之,虽每战必胜,但都只是略胜一筹,并未有惊世骇俗之处。殿下何以断定,他的修为远甚陈如风?” “能将胜负把握得这般恰到好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足以可见其修为之深。只是……” 墨宸并未把话说完,他缓缓转头,看向另一高台之上正与对手陷入苦战的叶倾城,若有所思。 …… 论武来到终日。 六十名武秀已经决出,各大门宗有喜有忧。 陈如风与叶倾城不负众望,均以全胜战绩进入魁首角逐。 此时,二人正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早已聚集万千看客。 玄天宗与风雷宗弟子站列前排,各自挥扬宗门旌旗。 “玄天宗必胜!” “风雷宗必胜!” 呐喊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今日前来观礼的,除了担任主臣一职的墨宸之外,秦王墨云澈与晋王墨云霆亦亲临现场。 玄天宗与风雷宗分别是他二人背后的门宗势力,二人自当给予支持。 墨云霆与墨云澈一向不和,加之墨宸请了魏夫子担任辅臣,墨云霆对墨宸也是心生怨恨,来到观礼台后也不与众人叙礼,独自端然静坐。 墨云澈倒是谦恭有礼,主动与墨宸寒暄了几句。 比武很快开始,陈如风率先出招,他纵身跃于半空之中,一声大喝,施展霸绝神雷拳,朝着叶倾城全力轰去。 叶倾城身形灵动,轻盈一闪,躲过陈如风的全力一击。 陈如风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接连出击,每一拳仿佛都裹挟着九天神雷之威。 叶倾城也不还手,只是左躲右闪,以灵动身法躲避着陈如风的凌厉攻击。 在众人看来,他在陈如风的猛攻之下,似乎已无招架之力。 墨云霆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挂出了一丝笑容,墨云澈的神情则渐渐变得凝重。 唯有墨宸,依然是神色平和,淡若止水,宛若幽谷静湖,丝毫不为所动。 不觉间,二人已过十数招。 说是过招,实则完全是陈如风单方面出手。 只是霸绝神雷拳十分消耗内气,陈如风连续施展,渐渐显出疲态,拳劲已明显不如初时威猛。 然而直至此刻,他甚至连叶倾城的衣角都不曾触及。 墨宸忽然言道:“怕是要输了。” 墨云霆闻言,以为他说的是叶倾城,脸上闪过一丝骄傲神色,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九皇弟也看出玄天宗弟子要输了?” “臣弟说的不是他。” 墨云霆猛然转头望向墨宸:“难道你认为陈如风会输?” 墨宸微微颔首,坦然言道:“他一开始就耗尽了内气,攻势虽猛,但都被叶倾城以灵动身法躲过,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继续打下去,他必败无疑。” “哈哈哈哈!九皇弟不懂就不要胡乱猜测,武道讲究的是气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二人谁的气势更足吧,陈如风今日要是输了,本王……” 墨云霆话音未落,只听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道人影从高台跌落。 墨云霆定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跌落高台的,并非叶倾城,正是陈如风! 刚才还气势如虹,只是转眼之间,竟已跌落高台。 高台之下,玄天宗弟子发出阵阵欢呼,欣喜若狂,风雷宗弟子则都耷拉着脑袋,一个个垂头丧气。 墨云澈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笑,墨云霆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说道:“怎么就输了呢……” 墨宸起身,对一旁专注记录的魏夫子轻声说道:“胜负既已决出,先生拟好折子,容孤禀奏父皇。” “是,殿下。” 第20章 魔血咒 入夜。 宸王府。 墨宸正端坐于书房之内,全神贯注,于宣纸之上勾勒山水之韵,笔走龙蛇,绘就一幅绝美山水图卷。 红莺侍立一侧,静默无言,唯恐惊扰了宸王的雅兴。 待至画作完成,她才柔声问道:“殿下今日怎有闲情作画?”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前些日子父皇赐给孤一块混元仙石,孤也想送父皇一样东西,思来想去,孤的画作最为相宜。” “殿下是要将这幅画作献予圣上?” “是。你速将此画送往宫中,务必亲手交给范公公。” “啊!但此画墨迹尚未干透,要不等明日……” 红莺话音未落,墨宸轻声打断:“等不了明日了,快去吧。” 红莺不明白宸王为何如此急迫,虽心生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随即上前将画卷卷起,转身匆匆离去。 墨宸抬头看向窗外,只见赤月当空,一团兽状红云环绕其周,仿佛就要将赤月吞噬。 这便是魏夫子所言的魔云蚀月吧。 但愿父皇能明了儿臣心意。 …… 依循旧例,夏皇将亲自召见群英论武前三甲者。 这日朝堂之上,文臣武将分列两侧,诸位皇子居于正前。 以往墨宸从不涉足朝堂,而如今他身为论武主臣,自当前来。 百官当中,多数从未目睹宸王真容,今日得见,均感惊讶万分。 谁都不曾料想,号称武脉尽废的宸王竟然生得这般气宇轩昂,自带一股孤傲之气,甚至就连被誉为皇族第一美男的燕王与之相比,似乎也弱了三分。 “这宸王生得也不似传言中那般龌龊啊。” “何止是不龌龊,这气质,这容貌,简直就是超凡脱俗嘛。” “我听闻武脉俱断之人长不高个,宸王何以如此伟岸?” “毕竟是皇族血脉,自然与众不同。” …… 百官窃窃私语,议论着眼前这位难得一见的宸王。 墨宸神色依然淡如止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众人对自己的议论。 他双眸轻阖,挺身而立,似乎正闭目养神。 谁也不曾想到,此刻他竟正运用神识,探查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万宗流,不愧为灵虚境宗师,气场最为强大,只是有些紊乱。 风雷宗修炼武道急于求成,修炼的功法又太过霸道,只怕不出半年,这位灵虚宗师就将遭受霸道真气的反噬,倘若他心性不稳,难免会受到虚灵的影响,也不知他能不能渡得过这一劫。 二皇兄,身体怎会散发出森然鬼气? 莫非他与鬼教徒有关联? 亦或是鬼教徒摄取了他的阳魂,夺舍了他的肉身?就像当初欲对孤所做的那些事……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忽闻范公公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刚才还有些喧闹地朝堂立刻一片肃静,百官纷纷挺直身形,双眸低垂,不敢直视前方。 夏皇在范公公的搀扶下步入朝堂,诸皇子与文武百官纷纷俯首叩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 百官起身,这才发现夏皇今日打扮与往昔有些不同,头上戴了礼冠,礼冠前垂一薄如蝉翼的丝帘,刚好遮住龙颜,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百官虽心生疑惑,但朝堂礼法森严,无人敢问。 夏皇轻抬龙袖,范公公即刻心领神会,高声宣诏:“宣群英论武三甲入殿!” “宣群英论武三甲入殿!” “宣群英论武三甲入殿!” …… 声音层层递进,传至外殿。 须臾之间,夺得群英论武前三甲者步履谨慎,缓缓迈入大殿,移步大殿中央,跪地叩首,高声呼道:“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三人起身。 夏皇沉声说道:“今次群英论武魁首叶倾城,上前一步,容朕好好看看。” 叶倾城趋步上前,步伐稳健,尽显从容。 然而就在他踏上台阶之际,他的双目竟陡然闪现血光,周身气息亦是霎时膨胀。 不等百官回过神来,其身形已若破空之矢,疾若流星,直飞夏皇而去。 此时,他距夏皇不足两丈之遥,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已至夏皇近前,自袖中猛然抽出一柄乌黑利刃,一刀刺入夏皇胸膛。 诸皇子与文武百官这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急声高呼:“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殿上有林淮南与沈万宗两位灵虚境宗师。 二人反应最为迅速,一左一右飞身扑向叶倾城。 谁知叶倾城一声大喝,身体周遭骤然迸发出一团耀眼血光,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无匹的强大气场由其身体之中迸发出来。 受到这股气场冲击,诸皇子与文武百官顿时身形踉跄,东倒西歪,就连林淮南与沈万宗两位宗师也被生生震退数步。 唯有墨宸,依旧傲然挺立,身形挺拔如松,岿然不动,宛若一座擎天宝塔,巍然屹立于狂风之中。 林淮南骇然失色,惊呼道:“魔血咒!是魔血咒!” “你这孽徒,怎会此邪门法术!?” “嘿嘿嘿嘿,就你这老匹夫,也配做本圣使的师尊。若非为吾圣教宏图大业,本圣使又怎会屈尊在你门下!今日本圣使就要屠尽墨氏一族。” 叶倾城话落,忽然飞身直扑二皇子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身形恍若鬼魅,一闪而逝,瞬息间已至叶倾城身前,速度之快,甚至就连林淮南与沈万宗两位宗师也未能看清。 叶倾城心中亦生讶异,但并无半点犹豫,一掌直击墨宸。 墨宸轻抬皓腕相迎,其态若柳扶风,似乎并未使力。 然就在双掌相交之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磅礴气场猛然爆发,向四周席卷开来,气势恢宏的金銮大殿竟然随之微微晃动。 叶倾城身体倒飞数丈,又踉跄后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却也只是苦苦支撑,勉强站立,体内已犹如翻江倒海,仿佛随时就要爆裂一般。 然而他再一看墨宸,竟依旧屹立原地,岿然如山,神色亦是毫无波澜,仿佛未受丝毫影响。 “怎……怎么可能!?” 叶倾城一双血目圆睁,不敢相信。 林淮南与沈万宗亦是惊得目瞪口呆。 魔血咒,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唤醒体内沉睡之洪荒之力,能使功力瞬间激增十倍不止。 对方修为本就极其高深,再施以魔血咒,故而就连他两位灵虚境宗师也难以近身。 岂料墨宸仅以一招,便将其压制。 墨宸淡然言道:“凡施魔血咒者,必将经脉寸断,命不久矣。为杀我父皇,你不惜以命相搏,何至于此?” “嘿嘿嘿嘿,能以吾命搏得夏皇之命,足矣。” 墨宸摇摇头:“可惜你枉费一番心机,终究功败垂成,反而白白搭上性命。” “嘿嘿,你以为你的父皇还能活么,那柄匕首之上涂满了龙雀之毒,又是直刺心脏,纵然他是灵虚巅峰境界,也休想……” 叶倾城话音未落,夏皇雄浑的声音忽然传来:“然你所刺非朕真身!” 叶倾城当下心头一紧。 他艰难回首,循声望去,只见身着一袭金色龙袍的夏皇,正在御监司指挥使殷绝尘与金甲卫指挥使雄啸的陪同下,大步流星步入大殿。 文武百官见夏皇无恙,顿觉心头大石落地。 倘若夏皇当真于这大殿之上遇刺殡天,只怕一半的文臣武将都得给夏皇殉葬。 群臣纷纷高呼圣安。 叶倾城神色陡然变得苍白,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竟是替身!竟是替身!” 他仰天大笑三声,忽然张口喷出一团血雾,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万宗飞身上前,伸手往他鼻前一探,已是气息全无。 “陛下,人已经死了。” “拖下去!”夏皇沉声喝道。 几名金甲卫快步上前,将叶倾城的尸首拖出大殿。 第21章 赐婚 夏皇环视大殿大内,眸光如炬,凛然之威弥漫,满朝文武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淮南身上,冷冷说道:“林宗主,此人可是你玄天宗门下,你欲作何解释?” 林淮南身体微微一颤,急趋前一步,俯身叩首,言道:“微臣与此逆贼绝无勾连,微臣也是受其蒙蔽,惊扰了圣驾,微臣愿领失察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那就罚你府中自省三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林淮南毕竟是灵虚境宗师,又是玄天宗宗主,夏皇心中虽然恼怒,但也不能全然迁怒于他,毕竟强大的武者是大夏立国之本,倘若惩罚过重,无异于自毁根基。 故而只是略施薄惩,以彰圣威。 林淮南叩首谢恩,起身退至一旁,神情略显凝重。 “雄啸听旨。” 雄啸趋步上前,俯身叩首。 “臣在!” “朕着你携御监司、刑狱司,全力彻查此案。七日之内,务必查明幕后真凶,铲尽奸邪余孽!” “臣领旨!”雄啸欣然领命。 雄啸,金甲卫指挥使,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皇城五位灵虚境宗师皆不能与之相媲。 雄啸可谓夏皇最为信任的肱股之臣,封号虎侯,只听令于夏皇一人,便是太子监国期间,也不得对其擅行号令。 今日夏皇御前遇刺,虽事前得到墨宸提醒,并无性命之虞,但皇权受到这般挑战,夏皇心中难免震怒,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夏皇又望向墨宸,原本充满怒意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许多。 “宸儿,你是如何识破贼人奸计?” 墨宸回禀:“启禀父皇,日前鬼教徒蠢蠢欲动,似有图谋不轨之心。论武期间,儿臣观那叶倾城似乎刻意隐藏实力,而且他施展的看似是玄天宗绝学玄天神功,实则暗藏玄机,儿臣斗胆推测,此人或欲借觐见之机,对父皇不利。” “然后你便以一幅险途山水图暗示朕,让朕有所提防。” “只因儿臣并无实证,只能出此下策,幸得父皇英明,洞悉儿臣心意。” “这就叫父子同心!” “此事你办得甚好,朕要好好地赏你。” 墨宸微微躬身:“儿臣只愿父皇安康无恙,不求封赏。” “朕知你心性淡泊,不慕名利,但今日朕之赏赐,你不得推脱。” “朕,要为你赐婚!” 墨宸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震,群臣亦是面面相觑。 墨宸救驾有功,任何赏赐都在情理之中,但任谁都没想到,夏皇居然是要赏赐墨宸一桩婚事。 “擎国公有一孙女,拥有倾国之貌,与你甚为般配,朕今日就赐婚于你二人。” 擎国公! 众臣愈加惊愕。 秦王墨云澈更是脸色陡然大变。 擎国公上官擎天,曾为帝师,德高望重。 回溯二十年前,南疆魔族大军压境,擎国公挺身而出,亲率八万铁骑,横扫二十万魔族大军,从此常年镇守南疆。 擎国公归一境三阶修为,甚至在虎侯雄啸之上。 夏皇曾赐予其绝世武宗的称号。 擎国公在朝中极具威望,几位皇子竞相拉拢,都希望能够得到擎国公的支持。 但擎国公为人刚直不阿,从不涉足朝堂纷争,更不愿卷入储君之争。 秦王墨云澈另寻蹊径,得知擎国公有一孙女名为上官云曦,姿容绝世,宛若天仙,遂恳请夏皇为他与上官云曦赐婚,但夏皇始终未予回应。 谁知今日,夏皇竟然当众宣布为墨宸与上官云曦赐婚。 墨云澈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父皇,万万不可……” 夏皇转头看向墨云澈,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容挑战的威严。 “有何不可?” 夏皇沉声问道。 “启禀父皇,那上官云曦……” 不等墨云澈把话说完,夏皇提高音量,冷冷言道:“朕要为谁赐婚,难道还要先问于你?” 闻听此言,墨云澈瞬间清醒,顿觉背脊一阵发凉。 他一时情急之下,犯了大忌。 父皇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当众质疑他所做决定,便是错了,也只能私下委婉规劝,像他这般当场反驳之举,实乃大忌。 他急忙跪倒在地,躬身叩首,声音颤抖着说道:“儿……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一时情急,请……请父皇息怒。” 夏皇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墨宸,问道:“宸儿,你意下如何?” 墨宸身体微微一躬,语气平静道:“儿臣的婚姻大事,自当由父皇做主,只是此事,是否还是先问过擎国公为好?” “下月擎国公回京,朕自会问他,以你的才华,朕料擎国公不会拒绝。只要你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其他无关人等,休要再妄加置喙!” 夏皇话说到这,又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墨云澈一眼,惊得墨云澈身体微微一颤。 …… 朝会结束,群臣离开大殿,小声议论起来: “今日当真是凶险呐,逆贼行凶那一刻,我脑子都抽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宸王早有谋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只怕吾等乌纱难保啊。” “难保的何止是乌纱,脑袋只怕都保不住。” “哎,你们说宸王怎会有那般修为?那逆贼甚至能与两位灵虚宗师相抗,竟然被宸王一招压制。” “怕是已入归一圣境了吧。” “可也不曾听闻宸王习武啊,他不是武脉尽废了么,怎么忽然就有这等逆天修为?” “王大人,此等谣言,劝你今后切莫再提。” …… 群臣议论正酣,忽闻有人轻声言道:“宸王来了。” 群臣闻言,纷纷回首顾望,但见宸王殿下大步流星而来。 众人岂敢怠慢,连忙侧身而立,躬身行礼。 “参见宸王殿下。” “参见宸王殿下。” “参见宸王殿下。” …… 恭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然而墨宸并未停下脚步,径直穿过人群,追上走在最前面的虎侯雄啸。 “虎侯请留步。” 雄啸回首,见是宸王,连忙躬身一揖:“宸王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不知殿下唤住老臣,所为何事?” “十数日前,青州刺史任上暴毙,孤认为此案与鬼教徒亦不无关联,故此提醒虎侯可并案调查,或有意外收获。” “多谢殿下提醒,老臣必鞠躬尽瘁,查明真相,荡涤奸邪。” 第22章 斗胆妄言 宸王府。 墨宸独坐在内庭凉亭之中,手里捧着一册书卷,目光却是盯着池子里来回游弋的鱼儿,若有所思。 红莺与王府里其他下人们此时欢喜得不行。 夏皇为墨宸与上官云曦赐婚一事早已传遍整个皇城。 得到消息的红莺便立刻张罗着为这位未来的宸王妃收拾房间,还特意叫下人前往皇城内最好的衣布坊扯回来十丈红绫,说是待到宸王大婚之日用得上。 在红莺与府中下人们看来,上官云曦不仅是未来的宸王妃,更将成为宸王最为牢靠的倚仗。 这些年来,宸王之所以不受待见,坊间传闻他不通武道其实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一点,宸王背后没有任何门宗势力支持,是一位孤王。 但若是宸王与上官云曦成婚,擎国公便将成为宸王的坚实靠山。 到那时,无论是谁,都断然不敢再低看他们宸王府一眼。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宸王以前不需要靠山,如今更不需要。 墨宸并未将心思放在赐婚一事上,他在想的,是今日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一切都如他所料,但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仍有诸多疑云难以释然。 一是叶倾城的身份,想必是幽冥鬼教中人,但具体身份如今恐已难以查实。 二是他行刺父皇的意图。 若说幽冥鬼教是为了皇权,行刺当今天子绝非明智之选。 幽冥鬼教与大夏素无仇怨,叶倾城为何叫嚣要屠尽墨氏一族? 这背后,会不会还有其他隐情?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红莺轻步来到身旁,禀道:“殿下,魏夫子到了。” 墨宸合上书卷。 “快请。” 不消片刻,红莺引魏夫子步入内庭。 魏夫子正欲跪地叩拜,墨宸一把将他扶住。 “这里并无旁人,先生不必拘于礼节,坐吧。” “谢殿下。” 魏夫子躬身微施一礼,遂于一旁石凳落座,小心问道:“不知殿下召老朽前来,所为何事?” 墨宸淡然言道:“孤想听听,先生对于今日朝堂发生之事如何看待。” 魏夫子沉吟片刻,答道:“老朽以为,邪教徒实在猖獗,应尽快铲除邪教,还我大夏一片清明世界。” 墨宸摇摇头:“铲除邪教一事,父皇已有安排,孤问的并非此事。” 魏夫子笑了笑,言道:“其余之事,老朽不敢妄言,怕说错了,扰乱殿下心神。”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无需顾虑。” “既如此,老朽就斗胆进言了。” “今日在朝堂之上,殿下展示出超凡武道才华,甚至凌驾于诸位灵虚境宗师之上,尔后圣上又为殿下赐婚,让擎国公成为殿下倚靠,殿下可谓风头无两。” “然殿下锋芒毕露,只怕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墨宸淡然一笑:“先生是担心,孤的那几位皇兄会对孤不利?” 魏夫子连忙起身,朝着墨宸躬身一礼。 “老朽不敢妄言,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 “孤对此已有筹谋,先生无需多虑。孤所问亦非此事。” “老朽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孤是想问,倘若今日父皇当真龙驭上宾,先生认为,谁最有望继承大统?” “啊!” 魏夫子脸色陡然大变,急忙跪地俯首,声音颤抖着说道:“殿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论,老朽岂……岂敢妄议,此乃万死之罪啊。” 墨宸伸手搀扶起魏夫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先生不必惶恐,孤一向百无禁忌,只要能探究真相,万事皆可议。” “就……就连这也能议?” “能议。” “可……可是……” 魏夫子欲言又止。 妄议皇上殒毙,实乃滔天大罪,纵使墨宸已经言明百无禁忌,他又哪敢多说半个字。 墨宸早有预料,淡然一笑,道:“既然先生有所顾虑,孤便先说说孤的想法。” “倘若父皇当真龙驭上宾,依礼法,当由二皇兄承继大统,但二皇兄势孤,反倒是三皇兄与四皇兄,不但兵权在握,而且背后有强大门宗为倚靠,似乎更有一争皇权的机会。” “殿下所……所言极是,只是……” 墨宸淡然一笑,道:“先生有话直言。” “老朽就斗胆妄议了。” “此番刺客是出自玄天宗门下,倘若当真得手,玄天宗恐难自保,这帝位,秦王怕是轮不上了。” “至于燕王,殿下日前于崇光楼遇刺,坊间认为实为燕赵二王之策,虽无实证,但燕王也必遭质疑,欲登帝位,怕也犹如登天揽月,难上加难。” 墨宸微微点头,言道:“诚如先生所言,加之一年前忽然癫症发作的太子,诸位皇子竟然都被算计其中,唯独遗漏一人,便是二皇兄。” 魏夫子忙道:“穆王心怀仁德,笃信佛法,无欲无求,邪教自然不必将他算计在内。” “既如此,今日殿前,叶倾城在行刺得手后,为何率先向二皇兄发起攻击?先生认为,会否是故意为之?”墨宸反问。 魏夫子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怔。 当即明了宸王为何有此一问,他脸色微变,谨慎探问:“殿下莫非怀疑幕后黑手是……是穆王?” “也未必。” “孤不上朝,故而日后还要拜托先生在朝堂之上帮孤留意着些二皇兄。” “穆王似乎也很少上朝。” “那是以前,往后或许便频繁了。” 墨宸言及此,淡然一笑:“今日孤与先生所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外泄他人。” 魏夫子连忙躬身作揖道:“老朽明了,出了这门,今日所言老朽绝不会再提及片语。” 墨宸颔首以应,随即又道:“今日请先生前来,还有一事。” “老朽谨听殿下吩咐。” “孤想请先生与孤一道,去一趟太子府。” “啊!” 魏夫子显然未曾料想墨宸会提此要求,一阵惊愕。 “殿下,您……您要去探望太子。” “嗯。” “但圣上早有诏令,未得圣谕,任何人不得……” 魏夫子话音未落,墨宸打断道:“探望太子不仅是孤的意思,亦是父皇的意思,不仅如此,父皇还让孤将一部手抄心经转交给太子。” “此话当真!?” “当然,所以,先生可愿陪孤一同前往?” 魏夫子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连连点头道:“老朽愿意!老朽愿意!” 第23章 御剑之术 崇光楼外。 一名说书先生正添油加醋地地向围观众人描述着宸王降服邪魔的场景: “只见那宸王英姿勃发,一声大喝:孽障,哪里跑!随即飞身上前,与那邪魔战作一团。” “霎时间,只见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二人足足大战三百回合,杀得是天昏地暗!” …… 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唯有混在人群中的肖遥在心头暗忖:“今日早朝才发生的事,若是真战了三百回合,怕是现在还没打完吧。” 他心里正犯嘀咕,忽然被人一把拉出人群。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师父李醉仙。 只见师父脸颊泛红,醉意微醺,显然是刚从崇光楼里出来。 李醉仙将肖遥拉至一旁,笑嘻嘻地问道:“嘿嘿,我的好徒儿,身上可还有银钱?” 一听这话,肖遥便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来到皇城,师父几乎每日都是泡在崇光楼内,从早喝到晚,就惦记着那口琥珀醇。 不但身上的盘缠都被他拿去买了酒,甚至就连两头毛驴也被他换作了酒钱。 “我哪里还来的银钱!”肖遥没好气地说道。 “那日宸王殿下不是给了你一块牌子嘛,似乎值些银子,你拿给为师。” “不行!那可是宸王令。” “嗨,宸王令又如何,倘若不能换酒喝,与废铁无异。” 李醉仙说着,打了个酒嗝。 肖遥长叹一声:“唉,我算是知道,您为何要不远千里来皇城了,就是惦记着崇光楼的琥珀醇,我怎么摊上您这么个师父啊。” “你就把那牌子拿出来给为师瞧瞧嘛,为师就瞧一眼,可好?” “绝对不行!要看也得等您酒醒了再说。” 肖遥转身正要离开,忽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一副渔民打扮。 “这位小哥,听闻你有宸王令,既然你拿着无用,可否卖予我,我愿意出壹佰两。” 李醉仙一听,两眼顿时冒出绿光,扯着嗓子就喊:“卖!卖!” 肖遥瞪他一眼,转头将蓑衣男子打量一番,警觉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双手抱拳,朝着肖遥拱了拱手,道:“在下钱老四,以贩鱼为业。” “你一个鱼贩子,要宸王令作什么?” “小兄弟有所不知,草民对宸王仰慕已久,倘若能将宸王令作为珍藏,实乃一大幸事。” “对不起,宸王令不卖。” “怎么?是嫌银钱太少?那就一百五十两。” “莫说是一百五十两,便是贰佰两也不卖!”肖遥态度坚决。 李醉仙顿时急了,急忙将肖遥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徒儿啊,这宸王令在你手里头,那就是个催命符嘛。不如把它卖给这位兄弟,既成人之美,为师也有了酒钱,何乐而不为噻!” “不卖!” 肖遥转身便走。 “哎!徒儿你莫跑嘛,再商量商量。” 李醉仙快步追上前去。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钱老四缓缓收起嘴角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不卖? 哼!这可由不得你! 肖遥快步转入一条小路,李醉仙紧跟其后,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卖掉宸王令。 两人正往前走着,忽然迎面走来几名持刀大汉,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肖遥扭头往身后一看,后面也来了几人,断了他俩的后路。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说愿意出一百五十两买下宸王令的钱老四! 此时的钱老四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嘴脸,他恶狠狠地说道:“交出宸王令,否则,就把小命留下!” “哎!这位兄弟,你刚才不是说出一百五十两的吗,咋个现在是要明抢嗦?” 钱老四冷冷一笑:“刚才我是出一百五十两,但你徒儿不卖,那就怪不得我了。” 肖遥立刻拔出铁剑,正要动手,却被李醉仙拉住往身后一拽。 “你做啥子嘛,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李醉仙随即朝着钱老四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说道:“兄弟,有话好说,一百五十两不行,壹佰两也可以嘛。” “哼!现在谈钱,晚了!快把宸王令交出来!” 钱老四厉声喝道。 “兄弟,你要是说不通的话,贫道也略微懂些拳脚。” 钱老四一伙看了看李醉仙别在腰间的桃木剑,几个人哈哈大笑。 “臭道士,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木剑对付我们吧。” “你不要小看了这把木剑,它可是用千年寒木制成滴的绝世宝剑,斩妖伏魔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是对付你们几个。” “贫道劝你们赶紧走,不然这剑一出鞘,贫道自己都有点害怕。” 李醉仙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钱老四等人又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这老东西,喝酒喝疯了吧。” “还绝世宝剑呢,我怎么觉得就是一根烧火棍。” “本来就是烧火棍!就这还想跟我们斗,要我说干脆一块杀了,扔河里喂鱼去。” …… 几个人极尽嘲讽,肖遥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听得下去。 他一声大喝,拔出铁剑,朝着钱老四便是一剑刺去。 钱老四毫不慌张,不躲不避,迅速拔出腰间长刀,凌空一挡。 只听“铛”的一声,肖遥只觉得手臂猛地一震,手中铁剑被震飞了出去,身体也跟着打了个踉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哼!就这点气力,怕是连凝元境都没达到吧。像你这种废物,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钱老四话落,挥刀便朝肖遥劈来。 谁知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脆响,钱老四手中长刀竟然断成两截。 那道寒光仿若流星,迅速游走在几人之间。 众人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究竟是何物,便只听得声声脆响。 待到那道寒光终于悬停在李醉仙头顶上方,众人这才看清,竟正是他腰间那柄桃木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醉仙竟以一柄木剑斩断了众人手中长刀。 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肖遥在内。 钱老四可是化神境三阶,其他人少说也是凝元境高手,谁知在李醉仙的面前,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醉仙只是斩断了他们手中长刀,倘若方才是以剑穿喉,他们几个恐怕已然毙命。 钱老四语气惊恐地说道:“御……御剑术!”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说道:“这木剑可不太好控制,贫道若是再出招,万一失了准头,不小心斩下几位的脑袋,还请多多谅解哈。” “快跑!” 钱老四大喊一声,几个人就跟见了鬼似的,四下逃散。 不过转眼间的工夫,便全都跑得不见了踪影。 李醉仙将木剑收进剑鞘,嘴里抱怨道:“真是的,要买就实诚点买嘛,非要明抢,何必搞成这样……” 不等他把话说完,肖遥怔怔地冲他问道:“师父,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啊!呃……,做到什么?” “就是刚才,您施展的御剑术。” “那个啊,嗨!雕虫小技而已,跟杂耍差不了多少。” “可是师父,我也想学。” “杂耍也学?” “学!” “真想学?” “想!”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想学可以啊,你把宸王令卖了,银钱给为师买酒,为师便教你御剑术。” 肖遥一脸黑线:“师父,宸王令绝不能卖,万一落到奸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嗨!你这脑子咋就不会变通呢。卖给别人不行,你可以卖给宸王啊。” “师父,我没听错吧?这是宸王令,宸王给我的。”肖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师知道啊。” “然后您让我再卖给宸王?” “对啊。” “师父,您是酒喝多了吧?” “嘿嘿,为师饮酒,几时嫌多过?” “哎!你啊,就是江湖经验不足,还是让为师教教你吧。” “你就把这宸王令给宸王送还回去,然后就跟宸王说,你马上要返回蜀地了,本想将这令牌卖了换取些盘缠,但想着毕竟是宸王令,卖了实在不妥,所以物归原主,宸王必然感念你的行为,随随便便一打赏,可就是三五百两。这不就等于把宸王令卖给宸王了嘛。” 听了李醉仙所言,肖遥愣住了。 居然还可以这么干。 不愧是师父…… 他正发愣,李醉仙说道:“走啦!”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宸王府。” 第24章 物是人非 齐王府,曾经的太子府邸。 墨云昊在被册封为太子之前,先被册封为齐王。 一年前夏皇废其太子之位,但齐王爵位仍然保留,故而如今的府邸,又重新挂上了齐王府的门匾。 只是这齐王府与其他王府颇有不同。 王府大门紧闭,门前由一队气势威严的金甲卫把守,戒备森严,宛如狱牢,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墨宸与魏夫子乘坐车驾来到齐王府门前。 车驾刚刚停稳,领队的金甲卫校尉便大步走上前来,厉声喝道:“此乃禁地,马车不得停留,快走……” 他话没说完,瞧见了策马伴随在车驾旁的韩裴之,顿时愣住了。 韩裴之曾为金甲卫中郎将,这位校尉自然是认得。 而且关于韩裴之如今是宸王贴身护卫的消息早已传开。 见到韩裴之,他立刻猜到坐在马车里的是何等尊贵之人,顿觉心头一阵激动。 他急忙将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朝着车驾鞠了一躬,语气十分恭敬地说道:“末将参见宸王殿下。” 车帘掀开,墨宸搀着魏夫子一同走下马车。 校尉忍不住抬眼一窥,瞧见宸王真容,可谓气宇非凡,心中愈加激动。 若是换做以前,便是一小小的金甲卫校尉,也未必会将墨宸这位孤王放在眼中,但今时不同往日。 今早朝堂发生之事,已传遍整个皇城。 一位甚至强于灵虚境宗师的邪教圣使,竟然被宸王一招压制,这等恐怖实力,简直颠覆了大多数人对武道修行的认知。 如今的宸王,在所有金甲卫的心目当中,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大夏崇尚武道,武道强者,总是能赢得他人尊重。 而像宸王这般巅峰强者,更是令人崇拜敬仰。 墨宸微微颔首,轻声言道:“免礼。” 校尉抬起头来,只是望着墨宸,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你是这太子府的守将?如何称呼?” 校尉没想到墨宸居然主动问询自己的名字,急忙躬身回应:“末……末将王冲,奉……奉旨守护太子……,不,守护齐王府。” 因为太过激动,王冲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墨宸转头冲韩裴之问道:“你二人应该认得吧?” “回禀殿下,认得。”韩裴之坦然回应。 “认得就好,你二人在此叙旧,孤与魏先生进去探望太子。” 王冲一听墨宸竟是要入太子府,一脸惊愕。 “殿下,您……您是要入齐王府?” “嗯。” “这恐有不妥,圣上早有旨意,未得圣谕,任何人都不得……” 不等王冲把话说完,墨宸轻声打断道:“孤是奉旨探望。” “殿下可否将这圣旨给末将一观?” “孤奉的是口谕。” “啊!这……” 墨宸淡然一笑:“你不必为难,太子府距离皇宫不过百丈之遥,倘若不信,差人前往宫中向父皇求证便是,孤可在此等候。” 王冲哪敢差人前往宫中求证。 倘若他真这么做了,便是表明他不信任宸王。 他急忙躬身作揖道:“末将不敢!” “既如此,孤便进去了。魏先生,走吧。” 墨宸领着魏夫子径直朝着太子府走去,守在大门前的金甲卫非但没敢予以阻拦,还赶忙帮着推开两扇大门,一个个看向墨宸的目光满是崇敬之情。 二人迈过门槛,走进府内,绕过一面雕龙影壁,一座空旷的院落呈现在二人眼前。 院内已是杂草丛生,放眼看去,尽显荒凉。 魏夫子曾为太子师,以往是这太子府邸的常客,对眼前的院落自然是熟稔至极,眼前此景,不禁令他心生感慨,轻声叹息。 墨宸闻言,轻声问道:“先生叹息,莫非是感慨物是人非?” “殿下明鉴,因太子妃喜欢赏花,昔日这前院之中遍植名贵花卉,每逢花开之时,群芳争艳,美不胜收。而今只见杂草遍地,就连那两株屹立千年的古槐亦遭砍伐,老朽难免心生感慨。” “先生勿需感慨,冬去春来,自有其时。再过些时日,这院内或许又重现群芳竞秀的景象。” “承殿下贵言。” 两人说话间,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可是小贵子,今日怎么这么早,饭就放门口吧。” 一名婢女步入前庭,见到墨宸二人,面露惊愕之色,似乎不敢相信竟有人敢踏入太子府,而且门外金甲卫未予阻挠。 她旋即认出魏夫子,怔怔地说道:“夫子……,您……您是怎么进来的?” 魏夫子朝着婢女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灵儿姑娘,别来无恙。” “此乃宸王殿下,奉旨前来探望太子。” 婢女闻言,哪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奴婢拜见宸王殿下。” “免礼。” “殿下,这是太子妃的宠婢,灵儿。” 墨宸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灵儿姑娘,可否通禀一声?就说宸王殿下奉旨前来探望。” “是,奴婢这就去禀报主子。” 灵儿转身疾步而去。 魏夫子低声说道:“太子妃是幻月国公主,那事之后,圣上本来恩准太子妃暂居宫中,但太子妃对太子不离不弃,只是将一双儿女送入宫中,她则独自一人陪伴太子身旁,悉心照料,这份情义,实在难得。” “太子癫症发作,于府中大开杀戒,却不曾伤害至亲,想必是太子妃的功劳吧。” “正是,太子妃精通心灵法术,对太子的癫症恰有奇效。” 两人正说着,太子妃在灵儿的陪伴下步入前庭,魏夫子疾步迎上前去,躬身一揖,恭敬言道:“老朽参见太子妃。” “夫子免礼。” 太子妃将目光落在了墨宸身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恍若能窥人心海,透视魂魄。 身为幻月国公主,太子妃天生便有一眼洞穿他人心思的本事。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透眼前的宸王。 宸王神色沉静似水,双目深邃,犹如无垠静湖,又似浩渺沧海,深不可测。 太子妃心中不禁泛起微澜。 宸王年方二十,且无法修炼武道,怎会有这般深沉心境? 太子府几近与世隔绝,今日朝堂之上所发生之事尚未传入府中,太子妃对墨宸的印象,依旧是那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 第25章 驱除魔障 太子妃虽然心生疑惑,但面上犹自镇定,她轻启朱唇,柔声言道:“这位就是九皇弟,果然气宇非凡。” 墨宸微微颔首:“臣弟见过皇嫂,皇嫂金安。” “这府邸已有一年光景不曾有访客登门,没想到第一个走进府邸的,竟然会是九皇弟。” “臣弟自当前来探望皇兄,皇兄可还安好?” “还好,病症已逾一年不曾发作。方才听灵儿说,九皇弟是奉旨前来?” “是,父皇差臣弟前来探望皇兄,敢问皇兄现在何处?” “九皇弟请随我前来。” 太子妃领着墨宸与魏夫子来到一栋宫殿门前。 宫殿大门半掩,殿内隐隐传出“嗞嗞”之声,似乎有人正在刨木。 灵儿上前,轻轻推开殿门,魏夫子探头往内一望,脸色微微一变。 “太子殿下这是……” 只见大殿之内,昔日之太子,今日之齐王墨云昊,竟正忙于木工之活,乐在其中,浑然忘我。 墨云昊闻言抬头。 在与其目光交错的一刹那间,墨宸心头微微一怔。 墨云昊原本通透明亮的眼睛,竟如耄耋老叟一般,变得浑浊不堪,似有半透薄翳覆于眼球,朦胧难辨。 瞧见站在殿门之外的墨宸与魏夫子,墨云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九皇弟,夫子,你们怎么来了?” 墨宸上前,朝着墨云昊恭敬一躬,言道:“臣弟见过皇兄,臣弟是奉父皇旨意,前来探望皇兄。” “父皇旨意?” 墨云昊放下手中木刨,直起身来。 “父皇竟然差你来探孤?” “其实是臣弟主动向父皇提出恳请,父皇心里也一直惦记着皇兄,便准了臣弟。” 墨云昊嘴角挂出一丝苦笑:“父皇心里当真还惦记着孤么?” “一年了,父皇从未来看过孤一眼。他心里怕是早就把孤给忘了吧。” “皇兄此言差矣,临来之前,父皇给了臣弟一卷手抄心经,让臣弟转交给皇兄,他还有一言,让臣弟转告。” “父皇说什么?”墨云昊连忙问道。 他被幽禁在这深宫一年,如今心里最为惦记的,便是父皇对他的态度。 “好好颐养心性,朕候其归期。”墨宸原话复述。 墨云昊闻言,顿时泪盈满眶。 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嘶声大喊:“父皇,儿臣想您啊!” 太子妃连忙上前,一手扶住墨云昊,一手轻轻抚其后背。 墨宸从袖中取出心经,递至墨云昊面前。 “皇兄,这便是父皇所赐心经。” 墨云昊连忙伸出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将卷轴铺陈开来。 看到卷轴上熟悉的字迹,他愈加激动。 “是父皇御笔!是父皇御笔……” 或是由于太过激动,他的脸色变得通红,甚至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太子妃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 魏夫子见状,连忙问道:“太子怎么……” 不等他说完,太子妃急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即将双手置于墨云昊两鬓,轻轻揉压,口中亦轻声吟语,似是在念叨咒语。 见此情形,墨宸恍然大悟,太子的癫症从未治愈,只是太子妃运用心灵法术暂时压制住其体内魔性,使其不再发作而已。 墨云昊双目变得愈加浑浊,细观之下,竟似有邪雾在其瞳中翻涌不息,诡谲异常。 见此情形,墨宸言道:“皇兄此症,乃是魔障侵扰魂宫所致,皇嫂运用心灵法术虽能略作缓解,但非治本之策,若想让皇兄彻底解脱,还得驱除他心中魔障。” 太子妃闻言,抬头看向墨宸,深感惊讶。 墨宸又道:“可否让臣弟一试?” “九皇弟竟通医术?” 墨宸摇摇头,坦言道:“医术臣弟并不擅长,但对于心术,臣弟倒是略懂一二。” 魏夫子忙道:“太子妃,宸王殿下心性高远,不妨让宸王殿下一试。” 太子妃有些犹豫,但看到墨宸那双深邃静眸,她又忽然觉得,或许眼前的宸王,当真有法子驱除太子心中魔障。 “那就有劳九皇弟了。” 太子妃轻轻松开按压在墨云昊两鬓的双手,退至一旁。 墨宸缓步上前,伸出一只修长手掌,轻轻搭于墨云昊额前印堂之处。 继而双眸轻阖,心神凝聚,暗暗将一缕细若蚕丝的念力,悄无声息地探入对方那深邃浩瀚的魂宫之内。 墨云昊仿佛被施以了催眠术,眼睑缓缓合上,沉入宁静。 墨宸运用神识,宛若轻舟漾于碧波,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墨云昊内心深处那微妙难察之波澜,缓缓探入其隐秘至极的潜意识深处。 忽而,一双散发着恐怖血光的阴森鬼瞳,赫然浮现在墨宸面前! 犹如幽冥之中猛然张开的地狱之门,令人心悸。 墨宸心中早有防备,心绪安若磐石。 非但丝毫未受其扰,反而迅速将神识探入那双鬼瞳。 骤然间,他只觉身形一轻,如坠无边虚空之境。 环视四周,血雾缭绕,犹如幽冥血海。 血雾幻化成无数鬼魅幽灵,发出阵阵阴森诡异的笑声,企图扰乱墨宸心神。 墨宸丝毫不为所动,暗暗凝聚念力。 待到血雾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其身形完全笼罩之际,他周身猛然绽放出大道金光,璀璨夺目,照耀寰宇。 伴随着阵阵凄厉之声,那无边血雾迅速被金光撕碎,便如晨曦破晓,迅速消散于无形。 万籁俱寂,一切复归宁静。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 待其收回轻覆于墨云昊额前之手,魏夫子谨慎问道:“殿下,如何?” 墨宸抬手轻拭额前微汗,缓缓言道:“孤已为皇兄驱除心中魔障,只是,他为何跌了境界?” 太子妃闻言,面露讶异之色。 诚如墨宸所言,自从一年前墨云昊癫症发作,便深感力不从心,体内真元似乎不断流失,纵有元灵丹相助,亦是徒劳无功,如今他的修为就连化神境都难以达到。 然则墨云昊并未当着墨宸的面提运真气,更未显露修为。 太子妃想不明白,墨宸何以知晓其修为跌落。 第26章 噬人真元 “九皇弟此言何意?”太子妃好奇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皇兄昔日已臻灵虚境,但如今他体内所余真元之气,恐怕难及化神境。” “你……你竟能洞察殿下体内真元气场?”太子妃更为震惊。 魏夫子连忙解释:“太子妃有所不知,宸王殿下修为已臻化境。” “啊!可不是说……” 太子妃察觉不妥,话并未说完,墨宸却猜到她要说什么,淡然一笑,道:“臣弟体内是没有武脉,但能悟道。” “悟道?”太子妃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墨云昊缓缓睁开双目。 其目光已由混沌转至清澈,往日目中只见微茫,此刻却已焕然,通明如镜。便犹如晨曦初照,穿云破雾。 太子妃见状,心中甚是惊喜,关切地问道: “殿下,此刻感觉如何?” 墨云昊抬头看看太子妃,又看看墨宸,随即立身而起,未发一言,竟向墨宸深深一揖。 墨宸连忙躬身还礼,言道:“皇兄行此大礼,臣弟承受不起。” “九皇弟助孤驱除魔障,孤感激不尽。” 太子妃闻言,面露惊喜之色,连忙问道:“殿下,您心中魔障当真业已消除?” 墨云昊微微颔首,言道:“这一年来,孤总觉得胸口似有千斤重石压迫,气息难舒,脑海里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萦绕,挥之不去,近些日子这种感觉更甚从前,但方才九皇弟只是略施手段,孤便顿觉神清气爽,心中魔障已荡然无存。” 太子妃大喜,立刻便要向墨宸行礼,墨宸连忙言道:“皇嫂不必多礼,为皇兄解忧排难,乃臣弟分内之事。” 墨云昊轻叹一声,苦笑着说:“孤如今身陷囹圄,昔日诸臣皆避之不及,怕也只有九皇弟你才肯对孤施以援手。”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皇兄不必介怀,既已至此,不如便于府中静养心性,韬光养晦,以待厚积薄发。” 闻听墨宸之言,墨云昊若有所悟,片刻之后,他展颜一笑:“听九皇弟一席话,孤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九皇弟,你已为殿下驱除魔障,那他的境界,可还能提升至从前?”太子妃问道。 大夏崇尚武道,墨云昊身为太子,一直醉心于武道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年仅四十便已达至灵虚境修为。 本来前途无量,岂料境界跌落,如今甚至未达化神境。太子妃心中难免有些焦急。 “恕臣弟直言,皇兄先前修炼急于求成,盲目辅以丹药提升修为境界,然心性未及,无异于拔苗助长,如今境界跌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先修心性,再修武道,或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墨宸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臣弟倒是有一事想请教皇兄。” “九皇弟请讲。” “皇兄境界跌落,可是由于体内真元之气流失所致?” 墨云昊点点头。 “不知何故,自一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孤便觉得体内真元之气不断流失,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吞噬孤的真元之气。” 墨宸面色微微一沉:“所以虚灵竟然会噬人真元?” “虚灵?” 墨云昊在癫症发作之前,刚入虚灵境不过月余,虽然被虚灵所扰,却不知虚灵为何物。 墨宸解释:“便是皇兄所见幻象。凡入虚灵境者,可见虚灵,倘若心性不达,虚灵便会趁虚而入,扰人心智。这便是一年前皇兄癫症发作的缘由。” 听了墨宸所言,墨云昊一脸震惊。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九皇弟,简直高深莫测。与以前那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皇子,完全判若两人。 他正愣神,墨宸又道:“皇兄可否与臣弟说说,癫症发作之前,可曾接触过可疑之人?” “九皇弟为何有此一问?”墨云昊疑惑反问。 墨宸阐释道:“皇兄虽是受虚灵所困,但初入灵虚境便心智狂乱,实在蹊跷。故而臣弟怀疑,此事背后有奸邪作祟,或与西蜀消失百年的幽冥鬼教不无关联。” “幽冥鬼教?” 魏夫子在一旁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今日大殿之上,竟有刺客公然行刺圣上,而那刺客正是鬼教中人。” 墨云昊脸色陡然一变,急切问道:“父皇可安然无恙?”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宸王殿下洞悉了鬼教阴谋,事前提醒了圣上,圣上早有防范,故而无恙。”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墨云昊心中稍安。 墨宸复又言道:“臣弟怀疑,幽冥鬼教早在一年之前就已在谋划,皇兄亦是落入他们算计当中,故而向皇兄了解情况。” 墨云昊沉思片刻,言道:“若说可疑之人,孤倒是想到了一人。” “何人?” “苍龙岭梵音寺静玄大师。” 苍龙岭?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苍龙岭距离常山不远,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雄山,山形蜿蜒,宛若苍龙盘踞而卧,是以得名苍龙岭。 岭巅之上,有一座千年古刹,名为梵音寺。 墨宸之所以对苍龙岭有印象,是因为十五年前母妃回常山祭祖时,曾绕道苍龙岭,前往梵音寺祭拜。 不曾想墨云昊如今又提及苍龙岭梵音寺,恐怕不是巧合。 “皇兄为何怀疑此人?”墨宸轻声问道。 “事发前十日,孤曾前往苍龙岭梵音寺,与静玄大师提及心绪难宁一事,静玄大师为孤演奏了一段梵音,当时倒是觉得心旷神怡,但自那以后,孤总觉得耳畔传来梵音,心绪反而更为烦乱。” “这静玄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应不至于堕入魔道吧?”魏夫子言道。 “一念之间,佛魔相生,便是修行圆满的高僧,也难保不误入歧途。” 墨宸言毕,淡然一笑,随即起身,向墨云昊微微欠身一礼: “皇兄安心修养,臣弟就先告辞了。” 一听墨宸要走,墨云昊连忙说道:“九皇弟,父皇那儿,还望你代为美言几句。” “请皇兄放心,皇兄心中魔障业已消除,臣弟定会如实禀报父皇。” “多谢九皇弟。” 第27章 《先民古卷》 送魏夫子返回无涯学宫途中,墨宸向魏夫子问道:“先生可曾听闻过鬼瞳?”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答道:“老朽略有耳闻,相传先皇龙驭上宾之前,曾绘有一画,画的就是鬼瞳。” “先生以为,鬼瞳究竟为何物?” “似乎关乎人心幽微,老朽不敢妄论,殿下何以忽有此问?” “适才孤为皇兄驱除魔障,其魔障便与鬼瞳有关。” “只是鬼瞳究竟是何来历,不得而知。” 魏夫子沉吟片刻,言道:“倒是有一则关于鬼瞳传闻,但老朽未辩真伪,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妨。” “相传《先民古卷》当中,有关于鬼瞳记载。” “《先民古卷》?”墨宸心头一怔。 《先民古卷》乃是一部上古奇书,相传数千年前,九州先民心智未启,得先天神灵赐此奇书,始才开神智,修武道。可谓文明起源之作。 只是这样一部奇书,却在千年战乱之时,被一分为九,如今由几个大国与强大门宗分别珍藏。 大夏仅得九分之一残本,且此残本并未存放于藏书阁内。 《先民古卷》中当真有关于鬼瞳记载,莫非鬼瞳竟与先天神灵有些渊源? 墨宸于心中泛起微澜。 …… 宸王府。 李醉仙领着肖遥站在王府门外,踮起脚尖,探头望王府内张望。 这宸王府非但不像其他王府那般戒备森严,而且大门敞开着,门外竟然无人把守。 肖遥小声说道:“这宸王府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想找人通报一声都不行。” 他话音刚落,一个雄浑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既无人看守,那就说明宸王不在府中。” 二人回头一看,是一灰衣老者,虽衣着朴素,却是气势非凡。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巫渊。 李醉仙行走江湖,最擅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巫渊绝非凡俗之辈。 他立刻上前,双手作揖,朝着巫渊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笑着问道:“敢问老哥,可知宸王几时回来?” “宸王行踪,我怎知晓,尔等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嘿嘿,老哥您这话说的,怎么能说我们是鬼鬼祟祟呢,顶多算是蹑手蹑脚,这不是怕惊扰了宸王嘛。” “尔等何人?” “太一剑宗,李醉仙。这是我徒弟肖遥。” “太一剑宗?” 巫渊在心中一番思索,门宗名号似乎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将李醉仙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对方衣衫破旧,腰间悬一葫芦,佩一柄木剑,足蹬草鞋,周身并无半点武者气息,唯有酒香扑鼻。 怎么看,都不像是武道中人。 “你们太乙剑宗是武道门宗,还是专事驱邪捉鬼的玄门?”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武道门宗,存世好几百年了呢。” “是嘛。” 巫渊言语间,忽然抬手,一掌袭向李醉仙。 “哎呀。” 李醉仙惊呼一声,身形仿若秋叶飘零,瞬间飘至丈余开外,复又踉跄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哟。” “师父!” 肖遥急忙上前将李醉仙扶起,怒目圆睁,厉声责问巫渊:“你这老头,为何出手伤我师父?” 巫渊没有说话,两眼直盯着李醉仙,心中暗暗吃惊。 他只是想试探李醉仙的修为,故而只使了两层力道,但他修为已达灵虚巅峰境界,纵然只是两层力道,便是化神境高手也未必抵挡得住。 然而他这一掌打在李醉仙身上,却如击棉絮,竟然仿若无物。 而且就在掌力触及李醉仙身躯之际,他其实已经收回力道,李醉仙看似是被他一掌推出数丈,实则是自行飘出,这等反应速度,实属罕见。 至于其跌倒在地,显然是在故作姿态。 李醉仙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手指着巫渊说道:“你……你蓄意伤人,将我这把老骨头摔得不轻,必须赔钱!至少二十两……,不!三十两银子!” “你若能再接老朽一招,老朽赔你一百两。” 巫渊话落,身形翩若惊鸿,倏然跃起,又是一掌袭向李醉仙。 此番他使了五成力,掌风霎时间变得凌厉非常,仿若狂风骤起,席卷千钧之重,内蕴山河崩裂之威。 便是初入灵虚境的强大武者,面对这如岳临身的一击,恐怕也难保周全。 然而就在其掌力即将击中李醉仙身体的刹那间,李醉仙大叫一声,看似惊慌失措,却是灵动一闪,便若鳅鳝穿泥,竟又巧妙地避过了这万钧一击。 “哎呀呀,杀人啦!救命啊!”李醉仙大喊起来。 巫渊心中已是震惊非常。 对方竟能轻松躲过他这一掌,说明对方修为不在他之下,分明是在刻意隐藏实力。 他愈加认定来者不善,只怕是要对宸王不利。 想到这,巫渊内息涌动,正欲施展全力,墨宸磁性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巫先生,且慢动手。” 巫渊扭头一看,原来是宸王回来了,就站他身后不远处。 “宸王!”肖遥脱口而出。 李醉仙一听,急忙拉着肖遥跪下,一边叩首,嘴里一边喊道:“宸王殿下,您可得给草民做主啊,这老先生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就要夺草民性命!” 巫渊走到肖遥身旁,轻声说道:“殿下,此二人行迹可疑,那老者看似平常,实则深藏不露,修为只怕不在老奴之下。” 墨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平身吧。” 李醉仙站起身来,一手揉着屁股,口中哼哼唧唧,刚才似乎摔得不轻。 “适才巫先生说,前辈若再接他一招,他便赔前辈一百两银子,这银子孤出了。” 李醉仙顿时眼睛一亮,屁股霎时间不疼了,他快步走到墨宸跟前,满脸堆笑问道:“殿下此话当真?” “孤无戏言。红莺,给他银子。” “是,殿下。” 跟在墨宸身后的红莺不情愿地取出一百两银锭,递到李醉仙的面前。 李醉仙连忙伸手接过,往怀中一揣,便又要给墨宸叩头谢恩。 第28章 龙吟码头 墨宸和颜制止:“不必拘礼,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草民李醉仙,醉酒的醉,酒仙的仙。” 李醉仙说着,打了一个酒嗝,红莺下意识地以手掩住口鼻,秀眉微蹙。 墨宸淡然一笑,道:“李前辈心性洒脱,孤一见如故,不妨入府一叙。” “嘿嘿,那草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醉仙领着肖遥跟随墨宸一同走进宸王府。 待落座后,墨宸将目光停在了肖遥身上,问道:“这位李前辈是你师父?” 肖遥点点头,直截了当回应:“是。” 红莺干咳一声,轻声提醒:“殿下问话,你理应……” 不等红莺说完,墨宸言道:“无妨,今日不拘礼节。”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我等山野粗人,实在不懂城里的礼节,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行大礼不拘小节,李前辈性情洒脱,教出来的徒弟亦是心性沉稳,孤曾问他可愿投效于孤门下,他不曾予以答复,想必是要问过前辈,不知二位此次前来,可是已经做出决定?” “嘿嘿,多谢殿下赏识,只是我等粗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只怕辜负了殿下期望,故而我们来,是要退回殿下所赠令牌。” 李醉仙冲肖遥使了个眼神,肖遥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宸王令,上前几步,递到墨宸的面前。 墨宸似乎早有意料,神色毫无波澜。 他伸手接过宸王令,往案桌上轻轻一放,淡然言道:“既如此,孤不强求。” 见墨宸没有要打赏的意思,李醉仙干咳两声,说道: “咳咳!哪个……,殿下您这宸王令是用啥材质做的,今日在街上,居然有人说愿意花一千两银子买走。” 肖遥一听,连忙纠正:“不是一千两,是……” “咳咳!” 不等肖遥说完,李醉仙重重地咳了两声,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肖遥只得打住。 李醉仙继续说道:“不瞒殿下,草民当时还真动了把它卖掉的念头,这不马上要回蜀地了嘛,身上正好缺盘缠。” “但草民转念一想,这可是殿下所赐之物,不能卖啊,于是就领着徒儿给殿下还回来了。” 听了李醉仙所言,墨宸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淡然一笑,对红莺说道:“红莺,拿一千两银票。” “啊!殿下,可是这……” “孤与李前辈一见如故,一千两赠予李前辈,权当盘缠。” 墨宸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纵然红莺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应允,她取来一千两银票交给李醉仙。 这回李醉仙是怎么都拦不住了,非要跪下来,给墨宸连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更是极尽恭维之语,就差把“见钱眼开”四个字写在脸上。 不但红莺对其心生厌恶,就连他的徒弟肖遥都看不下去。 唯有墨宸,神色毫无波澜,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很难从他脸上读取到些什么。 待李醉仙起身,墨宸问道:“前辈适才说有人欲花银钱买下宸王令,可知是何人?” 不等李醉仙回答,肖遥抢着说道:“他说他叫钱老四,是个鱼贩子,所言应该不虚,我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鱼腥味儿。” 红莺有些疑惑:“鱼贩子该要龙王令吧,他要殿下的宸王令作甚?” “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卖,他居然纠集了几个人前来抢夺,那几人的武道修为不低,至少是……” 肖遥话没说完,李醉仙又是两声重重干咳。 李醉仙咧嘴笑道:“殿下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其实就是几个街头混混,哪有什么武道修为,连草民都打不过。” 墨宸淡然一笑:“古人云大隐于市,小隐于林。李前辈才称得上真正的世外高人。” “殿下说笑了,说笑了,嘿嘿……” …… 晨曦微露, 龙吟码头。 钱老四孤影孑然,站立在码头青石之上。 其目光穿越江面薄雾,遥望远方,一艘大船正缓缓驶近。 龙吟码头,坐落于皇城之南,玉澜江畔,经由此码头可水路通达江南。 前些年夏皇频下江南,皆由此码头启航。 数十艘皇家宝船浩浩荡荡,尽显皇家威仪。 然而就在三年前,皇家宝船于江中突遇庞然巨怪袭击,虽未惊扰圣驾,却也令夏皇有所顾虑,已有三年不曾下过江南。 如今停靠龙吟码头的多为货运大船,满载江南丝绸瓷器,溯江而上,直达皇城。 水运事务皆由江南水务衙门统辖。 正驶向码头的大船,是一艘运送瓷器的官船。 船头高悬一旗,绣着“封”字,迎风招展,分外醒目。 封,指的是江南封家。 封家以水运起家,早在四十年前便已垄断江南水运,凡行驶于江上之大小商船,或为封家所有,或需向封家缴纳银钱。 后来朝廷成立江南水务衙门,封家家主封朝安被委以提督一职,虽只是从三品,但掌管天下水务,权力极大。 封朝安本来也是各位皇子竞相拉拢的对象。 但在十年前,夏皇一纸诏书,将封朝安之女封若兰,赐婚于二皇子穆王墨云睿,从此封家也就成了穆王背后的势力。 大船靠岸,钱老四朝着船上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示意。 待到男子下船,钱老四旋即趋前,环顾四周,压低嗓音说道:“刘长老,叶圣使已不幸捐躯教义。” 男子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墨宸竟敢弑我教圣使,此仇誓必血债血偿!” 男子言毕,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杀意。 “那墨宸修为深不可测,听闻叶圣使施展了魔血咒,竟也未能抵住他一招。” “墨氏皇族九大龙柱已毁其三,气运衰微,怎就忽然出了这么个妖孽。” “但无妨,再过几日,就是他亡母忌日,他定会前往常山祭拜。由皇城至常山,须过几处险要之地,吾等在途中设伏,定能取他性命!” “如此甚好。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近日朝廷追查得紧,御监司已查至青州,为保圣主大业无虞,你可想法子弄出些动静,转移御监司对青州的关注,只是此举,恐需你以身殉教。” “死有何惧!我自加入圣教,就等着这一刻!” 钱老四言及此处,眼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第29章 梵音寺 宸王府。 巫渊正向墨宸娓娓禀报。 “钱老四今日清晨在龙吟码头见了一人,此人乃是江南水务衙门的执事,名叫刘常在,二人鬼鬼祟祟,似乎是在密谋些什么。” “江南水务衙门……” 墨宸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怎就这么巧。” “殿下何出此言?” 墨宸微微一笑,淡然回答:“没事。” “是否需要老奴将这二人抓来?” “审案断狱是御监司的事,孤又何必越俎代庖,将线索告知御监司,让他们去查便是。” “再过七日是母妃忌日,孤明日前往常山,还请巫先生同行。” 巫渊点点头:“老奴也当去祭拜陆妃娘娘。只是老奴听闻,圣上调了一队金甲卫护送殿下,可有此事?” “近日鬼教猖獗,父皇担忧孤的安危,派人护送在情理之中,由他吧。路上有人照应,红莺也不必那么辛苦。” “即使有金甲卫护送,鬼教徒怕也不会就此罢休。” “嗯。” 墨宸淡然言道:“孤倒是盼着他们能来。难得出趟皇城,多些波折,方显热闹。” …… 翌日。 墨宸启程前往常山。 常山位于幽州境内,距离皇城一百三十余里,若是快马加鞭,一日便能到达。 但墨宸并不急于抵达常山,让车马沿着官道慢慢走着。 马车车厢内,除墨宸外,还有巫渊。 两人正下棋对弈,负责队伍后方安全的韩裴之策马赶上前来,隔着窗帘向墨宸禀道:“殿下,有一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似乎是那日您让末将尾随的那名女子。” “柳青青?” “由她跟着吧,无妨。”墨宸语气平静。 红莺不解:“殿下,您不是说,她就是那夜于崇光楼行刺赵王的女刺客吗?怎还任由着她尾随我们?” “她只是被鬼教徒利用,本性不坏。” “倘若她引来鬼教徒如何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倘若如此,倒是正合孤意。”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队伍行至瓮城附近,一队人马从城里迎了出来。 瓮城是一座山间小城,四周环山,因城形似瓦瓮而得名。 守城将领名为蔡崇虎。 是燕王麾下玄甲黑骑十大将领之一,风天行高徒,修为已至灵虚初阶。 他是奉了燕王之令,专门在此等候宸王。 红莺不免心生感慨。 以往宸王每年都会路过瓮城,但城中将领从未出城相迎。 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蔡崇虎来到宸王车驾前,翻身下马,朝着宸王车驾恭敬一揖,言道:“末将蔡崇虎,参见宸王殿下。” “免礼。”马车内墨宸温和回应。 蔡崇虎直起身子,毕恭毕敬道:“末将奉燕王之令,在此恭候宸王殿下,请殿下今晚入瓮城休憩,待到明日再赶往常山。” “此地距离苍龙岭梵音寺还有多远?”墨宸问道。 “回禀殿下,此地往北五里就是苍龙岭,梵音寺就位于山中。” “既如此,孤便不入瓮城了,去梵音寺借住一宿。” “殿下要去梵音寺?” “听闻梵音寺静玄禅师乃是修行圆满的高僧,孤想会会他,还请蔡将军前方引路。” “末将愿为前驱,殿下请随我来。” 蔡崇虎领着队伍往苍龙岭方向而去。 夜幕低垂时分,队伍来到山门之前,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寺庙坐落于云雾缭绕的山林之间,周遭古木参天,梵音悠扬入耳,似能洗净尘世烦忧,更添几分超凡脱俗之韵。 一名身披袈裟的年长僧侣率领众僧早已在寺门外等候。 待墨宸步下车驾,年长僧侣趋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僧慧空,见过宸王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回应,反问道: “孤此行并未事前通报,大师怎知孤要来此,又怎知孤之身份?” “静玄师叔前日便已算准,殿下当有此行。” “不愧是得道高僧,静玄禅师何在?” “殿下请随贫僧前来。” 慧空亲自引着墨宸往内走去,巫渊与韩裴之正要跟随,却被慧空拦下。 “静玄师叔早已言明,只见宸王殿下一人,其他人请至偏殿歇脚。” “我乃殿下贴身护卫,奉旨……” 韩裴之话音未落,墨宸打断道:“裴之,孤一人去见静玄禅师即可,你勿需跟随。” 韩裴之心里虽有些担忧,也只得从命:“是,殿下。” 慧空领着墨宸来到寺庙后山,穿过一条幽深石巷,在一处洞府前停下脚步。 墨宸抬眼一看,只见洞府旁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斜月三星洞。 他不由得心头一怔。 这可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师父菩提祖师隐居的洞府名称。 难道这位静玄大师也是一位穿越者? 亦或只是机缘巧合? 墨宸虽心存疑惑,却不动声色。 慧空朝他恭敬一揖,言道:“宸王殿下,静玄师叔就在里面,请。” 墨宸微微颔首,缓步走进洞府。 但见一条狭窄洞道,深约三四丈,仅容一人通行,行至洞道尽头,一间宽敞洞室呈现眼前。 洞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个蒲团,一幅古画悬于洞壁。 那画中所绘,似漫天星空,又似虚空幻境。 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一位满脸褶皱,已至垂暮之年的老和尚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合,似乎正在冥想。 墨宸并未打扰他,于另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目光转向悬挂于洞壁之上的古画。 这画中场景,倒是像极了沧溟之境。 墨宸正于心中感慨,静玄禅师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和地问道:“殿下曾见过这画中场景?” 墨宸微微点头,坦然回应:“见过。” “故而殿下曾去过沧溟之境?” “心曾往之,未曾亲临。” “殿下心境仿若静海深湖,原是如此。老衲已在此等候一百多年,终于把殿下等来了。” “禅师此言何意?” 静玄禅师轻叹一声,缓缓言道:“沧溟之境,浩瀚无极,既为道宗之源,亦为魔障之始。世间苍生皆有执念,进而滋生魔障,千年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杀戮肆虐,世间魔念愈发强盛,似已唤醒那远古魔神,一场空前浩劫,恐怕即将降临人间。” 第30章 何以渡世人 静玄禅师言罢,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墨宸。 却见墨宸神色依旧,仿若幽潭静湖,竟然不起丝毫波澜。 “殿下何以无虑?”静玄禅师忍不住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孤该有何虑? “浩劫将临,殿下难道不悯天下苍生?” “孤想禅师必有化解之道,不妨说说。” “老衲认为,当还天下清明郎朗,以佛治国,世人皆笃信佛法,放下执念,收敛杀伐之心,则魔障在这世间无立足之地。” “全民皆信佛?若有人不信,又当如何?”墨宸又问。 “殿下若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可将佛法立为国法,皇家法度与佛法相融,佛法促人性向善,皇权荡涤妖魔,只需十数载,便能还这人间清明。” 墨宸摇摇头:“禅师所言,孤不敢苟同。” “哦?老衲愿闻殿下高论。” “禅师洞悉沧溟之妙,心性高远,追求至纯至净。然则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无论清明浑浊,皆为人间。道也好,魔也罢,存在即为合理。” “禅师适才所言,执念易生魔障,故而欲根除人性执念。敢问禅师,此念,岂非亦是执念?” 静玄禅师闻言,心中一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墨宸环顾四周,又问:“禅师认为,这洞室内可染污尘?” “此间洞室虽然简陋,但老衲每日都尽心拂拭,不使染尘。只是尘埃总会落地,洞室内总还是难免会有些污尘。” 墨宸淡然一笑:“一屋难净,何以净天下?渡己尚难,何以渡世人?” 静玄禅师再度被问得哑口无言。 “佛本该无欲无求,禅师却欲窥天下,怕是早已心生魔障却还浑然不觉吧。” “孤曾得诗一首,今转赠于禅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墨宸言毕起身,朝着静玄禅师微微颔首,转身便欲离开。 静玄禅师唤住他:“殿下请留步。” 墨宸回首看向静玄禅师。 “殿下心性高远,老衲自愧不如。殿下这般心性,留在人间实在可惜,老衲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殿下与老衲共赴沧溟。” 静玄禅师话落,悠扬梵音响起,墨宸眼前所见场景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须臾之间,他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浩瀚虚空。 心幻之术? 墨宸心中微微一怔。 “禅师不愧是修行圆满的高僧,既如此,孤便陪你共赴这沧溟之境。” 墨宸言罢,双眸轻阖,暗暗运用神识感应周遭。 虚空深处,一团血雾犹如一头庞然巨兽,正快速往这边涌来,伴随着隐隐雷鸣之声,那巨兽仿佛能吞噬一切。 魔雾! 当日为太子化解心中魔障,墨宸曾于太子意念深处窥见魔雾。 但眼前这团魔雾的规模,相比太子意念中的魔雾要庞大百倍不止。 墨宸不禁在心中一声轻叹:“谁能料想这位得道高僧心中执念竟如此之深,魔障已然根深蒂固。” 血雾汹涌而至,墨宸不为所动,依旧双眸轻阖,脸上神色未起丝毫波澜。 他任由血雾将他身形完全包裹,血雾绕其周身,疾速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犹如血盆大口,誓欲将其吞噬。 墨宸耳畔传来静玄禅师仿若洪钟般的声音:“殿下这般大能,岂能久羁红尘,老僧愿以心念织梯,助殿下凌霄步月,早登极乐!” “孤该身在何处,由我不由天。” 墨宸语毕,周身骤现璀璨金光,犹如日之初升,辉耀乾坤。 沧溟虚空无极,竟在刹那间通明如洗。 远处天边,一道裂痕赫然显现,宛若天裂。 浓浓血雾瞬息消散,沧溟复归澄澈。 墨宸缓启明眸,只见静玄禅师已侧身倒地,嘴角淌出一道血痕,然其原本浑浊的双目却变得通透明亮。 静玄禅师艰难起身端坐,苦笑言道:“不想老衲潜心修佛百年,竟然不及殿下一朝悟道,殿下修为之深,当世恐无人能及。” “禅师只是执念太深罢了。” “但殿下心中,又何尝没有执念。” 墨宸淡然一笑:“孤无意成佛,既为凡俗,自当该有执念。” 静玄禅师闻言,沉吟片刻,似恍然顿悟,长叹一声,道:“老衲明白了,俗世便是俗世,老衲又何必非要让这俗世皆通佛法。” “看来禅师已然放下执念,可以功德圆满了。” 静玄禅师朝着墨宸恭敬一揖:“亏得殿下点化,老衲感激不尽。” “禅师不必言谢,孤此番前来,其实是有一事向禅师请教。” “殿下是想问太子之事?” “是。” “太子心系皇图霸业,日夜忧思,与老衲一样,执念根深蒂固,魔障悄然滋生,老衲不过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罢了。” “孤明白了,多谢禅师解惑。” “殿下不杀老衲?” “孤只杀当杀之人。” 墨宸言罢,转身欲走,静玄禅师又道:“殿下于老衲意念之中所见天痕,乃劫数之源,殿下宜早做筹谋,方能转危为安。” 墨宸并未回首,只是停顿片刻,便大步往洞外走去。 静玄禅师凝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 拂晓时分,晨曦初破。 一抹朝晖刚刚透过山雾照入梵音古刹,悠远而深沉的钟声骤然响彻云霄。 梵音随风与钟鸣交织,绵绵入耳。 寺中僧众似有所感,步履匆匆往后山而去,个个神色肃穆,如有大事发生。 韩裴之心生疑窦,遂拦下一名从身旁经过的年轻僧人,好奇问道:“这位小师父,发生了何事?” 年轻僧人眼眶微红,哽咽言道:“静玄师祖他……他于昨夜圆寂了。” “什么!?” 韩裴之脸色陡然大变,急欲将此噩耗禀报宸王,刚一转身,却见一袭玄黑金丝蟒纹长袍的宸王早已站在自己身后。 他连忙躬身行礼,禀道:“殿下,静玄禅师圆寂了!” “于禅师而言,未尝不是解脱。”墨宸神色淡如止水,仿佛早已在意料之中。 “呃……,这……” 韩裴之一脸惊愕,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就在他愣神之际,墨宸又道:“吩咐下去,该启程了。” 第31章 黑风谷 幽州城,燕王府。 身披一身甲胄,英姿勃发的燕王墨云霄端坐于殿上,认真倾听着诸位将领禀报军情: “殿下,近日几大蛮族部落合兵一处,十分猖獗,已攻克我军兵城两座,占领了锦阳城,杀戮城中军民上千人。” “雄关也遭到蛮族滋扰,另据探子回报,有一小撮狼族铁骑潜入北莽密林,意图不明。” “蛮族军中出现了几位武道强者。锦阳城守将张诚乃化神巅峰境界,便是被一武道强者出手击杀。” …… 听完诸将汇报,墨云霄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片刻沉吟后,他缓缓言道:“蛮族一贯擅骑射不擅武道,军中怎就忽然出现了几位武道强者?” 风天行跨前一步,言道:“蛮族所居之地北倚巍巍苍山,蛮族或是请来了苍山派的高手。” “苍山派乃是远古宗派,素以清修自守,不涉世事,怎会忽然助阵蛮族对我大夏发难?” “老夫与苍山派几位长老有些交情,不如老夫亲赴苍山一趟,探明缘由?” “此去苍山二百余里,师尊便是御风疾行,来回少说也得两日,本王等不及了,既然蛮族决意挑战我大夏威严,那就灭了他们!” 墨云霄霍然起身,沉声下令:“传本王令,玄甲黑骑全员待发,随本王荡平蛮族!” 诸将齐声高呼: “荡平蛮族!” “荡平蛮族!” “荡平蛮族!” …… 一时之间,群情振奋,唯有风天行,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丝隐忧。 …… 晌午时分。 宸王的车驾行至黑风谷附近,负责护卫的金甲卫校尉李元成策马来到车驾前,恭敬禀道:“启禀殿下,前方有一女子拦路,说要见殿下。” “是何女子?”墨宸轻声问道。 “就是从皇城一直尾随我等至此的那名女子。” 红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又是她!她怎么到我们前头去了?” “想必是昨日我们去了梵音寺,她便走到前头去了。” 墨宸淡然道:“把她带来吧。” “是,殿下。” 片刻过后,柳青青被带到宸王车驾前。 “民女柳青青,见过宸王殿下。” 墨宸走出车驾,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何事要见孤?” “民女是想告知宸王殿下,您不能过黑风谷。” “为何?” “因为已有人在山谷中设下埋伏,欲置殿下于死地!” 柳青青话音刚落,李元成厉声说道:“一派胡言!我早已派出探子前行三十里打探虚实,黑风谷近日是有山匪出没,但区区山匪岂敢拦截王驾!” “殿下自带威仪,山匪自是不敢拦截,但设伏之人绝非普通山匪。” “那你说是何人?” “殿下心中应该清楚。” “哼!我看你分明是在危言耸听,意欲蒙骗殿下!来人……” 李元成话音未落,墨宸淡然言道:“她说得没错,黑风谷中确实暗藏杀机,而且绝非普通山匪。” 李元成一脸愕然。 红莺疑惑问道:“殿下,您怎知黑风谷中不是普通山匪?” “民为匪,无非是为了劫些钱粮,绝不会有如此浓烈的肃杀之气。” 红莺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山雾弥漫,似乎还真隐藏着一丝杀气。 她立刻转头看向柳青青:“你既知黑风谷中有人设伏,定知是何人,快说!” 不等柳青青回答,巫渊言道:“鬼教徒对殿下恨之入骨,知晓殿下将前往常山祭母,必然会于半途设伏截杀,黑风谷确实是一处不错的截杀之地。” 墨宸淡然一笑:“还是巫先生了然。” “该死的鬼教徒,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红莺转问李元成:“李将军,可否改道而行?” 李元成摇摇头:“回禀红莺姑娘,黑风谷是皇城前往幽州的必经之路,怕是绕不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孤这一路有意缓行,等的就是他们。继续前行便是。” 墨宸言罢,看向柳青青:“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孤?” 柳青青坦然回答:“殿下曾出手救下民女的弟弟,民女自当报答。” “而且民女细细思来,一年前父亲之所以意欲毁坏通天塔,正是受到鬼教中人蛊惑,那段时日,父亲似乎着魔了一般,对鬼教中人言听计从,此事必有蹊跷,民女想要查清真相。” “你是想让孤帮你?” “民女不敢奢望,今日之举,只为报恩。” “恩怨分明,倒是难得。你便随孤一同前往幽州,孤未必能帮你查清真相,但至少可保你安然到达幽州。” “可是殿下,鬼教中人就在黑风谷中设下了埋伏,您当真有把握应对?” 墨宸淡然一笑,未再多言,转身返回车驾。 红莺一声轻叹:“唉,哪有什么把握嘛,愁死我了。” 队伍继续前行,不出半个时辰,已至黑风谷前。 黑风谷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位于崇山峻岭之间。 山谷四周,壁立千仞,谷中云雾缭绕,幽深莫测。 远远望去,但见前方谷口黑魆魆一片,宛若幽冥之门,杀机暗藏。 及至近处,阵阵阴风袭来,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声,金甲卫众将士的心都悬了起来。 殊不知此时在幽谷深处,无数双散发着血光的眼睛正盯着谷口方向。 “来了,终于来了,嘿嘿嘿嘿。” “我的嗜血魔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饮宸王之血了。” “宸王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啧啧,我只要他的心脏,其余的归你们。” “分什么分,都是我的!” “嘿嘿嘿嘿……” 瘆人的阴笑声在密林深处回荡开来,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队伍渐渐行至山谷中段一处开阔地带,忽然,一阵沉闷而浑厚的牛角号声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大批人马从山谷两旁的密林中冲出。 这些人皆头戴狼形头盔,脸上涂抹狼血,面目看上去十分狰狞。 “是狼族!” 李元成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大喊:“快!布阵!” 众金甲卫不敢怠慢,急忙摆开防御兵阵。 狼族骑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队伍团团围困。 红莺惊道:“狼族怎会出现在此?” 韩裴之眉头紧锁:“黑风谷与北莽森林相连,狼族骑兵必是穿越北莽森林来到此地。” 言犹未已,狼族骑兵已对兵阵发起冲击。 金甲卫专门拱卫皇族,凡入金甲卫者,修为少说也是凝元四阶。比起一般的军队要强大得多。 然而狼族骑兵数倍于金甲卫,且这些狼族骑兵有些与众不同,一个个双目皆呈血红,且力大无穷。 在狼族骑兵的猛烈攻击之下,金甲卫渐渐难以抵挡。 李元成察出异样,惊呼道:“他们是被施了魔血咒!” 众将士一听,一个个顿觉头皮直发麻。 魔血咒可使人力量骤然增强十倍,难怪这些狼族骑兵如此勇猛异常。 韩裴之手执龙吟破晓护在车驾一旁,不敢有丝毫大意。 车驾内,墨宸与巫渊仍在对弈,两人神色皆是平静如水,似乎全然未将车驾外激烈的战斗放在心上。 “殿下,那几个人过来了。”巫渊平静言道。 墨宸淡然一笑:“巫先生心不在棋,可是想与他们过上几招?” “知我者莫若殿下也。” “那就有劳巫先生了。” 此时,五名周身散发着强大煞气,身披黑袍之人正策马朝着宸王车驾奔袭而来。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血色魔刀,其魔刀一挥,血光闪现,血光所及之处,势不可挡。意欲阻拦的金甲卫纷纷落马,发出声声哀嚎。 眼看五名黑袍之人距离宸王车驾已不足百步之遥,韩裴之正欲执枪上前,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来!” 韩裴之扭头一看,只见巫渊已走出车驾,正昂首立于车头,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巫先生!” 韩裴之心中暗惊。 他知巫渊修为高深,却不曾想气场竟然如此之强。 巫渊脚尖轻轻一掂,身体便如一片鸿毛,迎着那五名黑袍之人飞身而去。 第32章 掌碎星河 “啧啧,马车上竟然还藏着一位灵虚境宗师!” “我就说堂堂宸王身边,怎会都是些平庸之辈。” “嘿嘿,这倒是有点意思。” “啧啧,那就先杀了他,再诛杀宸王不迟。” 黑袍五人察觉到巫渊非等闲之辈,一齐朝着巫渊攻来。 巫渊丝毫不惧,也不多问,迎着五人便是一掌推出。 一股强大的掌力便如江河决堤,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威涌向黑袍五人,五人并未躲闪,立刻运行内气相迎。 轰隆—— 两股雄浑之力于瞬息间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磅礴气场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顷刻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即使置身于百步开外,韩裴之也能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之气浪,冲击得他体内气海翻腾不息。 此等威压之势令他心中无比震撼。 这,便是灵虚境宗师强者,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千军。 转瞬间,巫渊与黑袍五人战成一团。 几人都是宗师级大能,一番打斗形成强大的无形之力,似能撕裂苍穹。 无论是金甲卫还是狼族骑兵,都只得纷纷收手,急忙退避,不敢靠近百步之内,唯恐余波所及,伤及自身。 红莺心中担忧宸王,扭头偷瞥一眼。 但见宸王已将马车门帘掀起,一双深邃如渊之眸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神色一如既往地静若止水,不见丝毫波澜。 红莺心中暗自骇然。 便是打得这般的惊天动地,竟也不能令殿下有所触动么? 我家殿下修为到底是何境界,莫非已超凡入圣? 黑袍五人与巫渊缠斗多时,见久久不能取胜,为首之人大声说道:“施展咒术!今日吾等便是以身殉教,也要诛杀宸王!” 五人齐从衣襟中取出一乌黑瓷瓶,拔去瓶口布塞,将瓶中之液一饮而尽。 不消片刻,五人周身血气翻腾,气场骤然增强,再看五人面容,不但双目变得血红,面容亦随之扭曲狰狞。 “魔血咒!” 巫渊脸色微微一沉。 五人竟然同时施展了魔血咒,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竭尽全力,才勉强与五人战成平手,如今五人以命入局,同时施展魔血咒,使得功力瞬间暴增十数倍,便是再来几位灵虚境宗师,只怕也难以抗衡。 巫渊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但身后便是他尽心守护一生的宸王,他又岂会让宸王陷入险境。 便是拼上性命,他也要全力一搏。 他暗暗将内气全部汇聚于掌心,飞身而起,直取为首之人。 碎星湮灭掌! 巫先生是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墨宸双眸微沉,旋即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不见,再现身,竟已置身于百步之外巫渊与黑袍五人之间。 只是拂袖轻轻一挡,便将发起全力一击的巫渊拦了下来。 “殿……殿下!?” 看到忽然自百步之外闪现在自己面前的宸王,巫渊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墨宸语气平和地说道:“巫先生不必为孤以命相搏,宵小之辈,孤自能应对。” 黑袍五人见墨宸忽然近在咫尺,大喜过望。 “啧啧,宸王来了!” “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有意思。” “还别说,这宸王近看长得是真俊呐。难怪那老东西惦记着他的这副皮囊。” “都别跟我抢,宸王肉身归我的!” 为首之人言毕,飞身扑向墨宸。 其身形化作一团虚影,速度之快,肉眼几难看清。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墨宸,便只听一声凄厉惨叫。 其身形随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横空飞出十丈有余,就像一个沉重沙袋,重重地坠落地面。 “噗”然一声闷响过后,大量血雾由其躯体之中喷薄而出。 其余四人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瞪大血眼望着墨宸,本该毫无畏惧的目光之中,竟也流露出一丝惊惶。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竟无一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压根就没有看到墨宸出招。 问题是这位是他们当中的头,修为就数他最高。 在施了魔血咒后,功力更是暴涨十数倍,瞬间战力甚至强于灵虚宗师。 谁知即便如此,居然连与墨宸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巫渊心中亦是深感剧震。 他知道宸王很强,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强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难道殿下已入归一圣境? 墨宸一双深邃眼眸看向剩余四人,淡然言道:“魔血咒以命相搏,孤今日便是不取尔等性命,尔等亦难逃一死,孤便顺水推舟,送尔等一程。” 四人深知末日已至,决意舍命相搏。 齐声呼啸,周身血气骤然澎湃。 再观四人面容,面颈血管已化作黑丝,虬结凸起,仿佛随时将要爆裂开来,神情愈发地狰狞可怖。 然而墨宸神色依旧从容,目光沉静无波,恍若秋水长天。 他只是将一只修长手掌微微抬起,一股无形之力迅速在其掌心汇聚,宛若云聚风起。 四人奋勇扑前,欲一决生死。 墨宸手掌一翻,向外推出。 看似云淡风轻之举,却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由其掌心迸发而出。 便如火山骤发,又似江河奔腾,势不可挡。 四人距离墨宸尚有丈余之遥,感受那股汹涌而来的澎湃之力,便如临天崩。 纵然四人已使尽全力,也是难以抗衡。 四人勉力支撑,只听见体内骨骼“咯咯”作响,气血翻腾,身体仿佛就要爆裂了一般。 四人发出绝望的呼喊声。 风卷残云,又似秋风扫落叶。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 四人已在十丈开外,皆仰躺于地,看似身体并无大碍,却已然了无生气。 宸王一招“掌碎星河”,生生震碎了四人的五脏六腑,浑身骨骼亦无半寸完好之处。 竟又只是一招! 巫渊愈加震撼。 这可不是初入归一境能够做得到的。 殿下修为,怕是已能堪比归一巅峰。 整个大夏国只怕都无人能与之匹敌了吧? 只是转眼之间,黑袍五人便被墨宸悉数击杀,中了魔血咒的狼族骑兵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皆是七窍生血,当场毙命。 第33章 通天古塔 墨宸回到车驾旁,金甲卫众将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拜叩首,齐声高呼: “宸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玉手轻抬,示意众人免礼起身,随即语气平静地说道:“看看有无活口,带来问话。” “末将领命!” 李元成即刻带领众将士清理战场。 墨宸转头看向柳青青,柳青青也正用无比震惊而又满怀倾慕的眼神凝望着他。 此刻的墨宸在其眼中,宛若妖孽。 墨宸出手救她胞弟,且宽宥其行刺晋王之罪,她对墨宸便已心生好感,而今更是倾慕之情如潮涌至,难以自禁。。 墨宸轻声问道:“此去幽州还有四十里,你是打算孤身上路,还是与孤同行?” 柳青青恍如初醒,急忙单膝跪地,朝着墨宸躬身一揖,言辞恳切道:“若蒙宸王不弃,青青愿以性命相托,誓死追随宸王左右!” “誓死追随?倒是不必。” “不过前些日子红莺说府里婢女实在是少了些,若让你入孤王府充为婢女,帮着红莺承担些内务,你可愿意?” 柳青青心中一喜,连忙应承:“青青愿意!” “红莺,她便交由你安排了。待归至皇城,再行通报内务府,着其登记入册。” “是,殿下。”红莺恭敬回应。 “青青叩谢殿下恩典!” 红莺上前扶起柳青青,笑语嫣然:“咱家殿下不拘小节,府中无需繁琐礼数,今日后若见殿下,颔首作揖即可,无须跪拜。” 柳青青闻言,愈发心生好奇,低声询问道:“红莺姐姐,殿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日后你便会知晓,总之随了殿下,此生无悔。” 柳青青望向墨宸伟岸的身姿,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不消片刻,一名幸存下来的狼族士兵被李元成带至墨宸跟前。 “殿下,找到一名活口!” 墨宸旋首,盯着那名狼族士兵看了看。 摘去狼首头盔,狼族人与普通人并无两样,只是体格更为壮硕一些。 狼族士兵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 墨宸淡然问道:“尔等此行,可是受那五人驱使?” 对方耷拉着脑袋,没有回答。 李元成嗖地拔出金刀,架在狼族士兵的脖子上,厉声喝道:“尔等袭击王驾,本就是万死之罪!宸王殿下问话,再不回答,就地斩首!” 狼族士兵抬起头来,哆嗦着说:“杀了我吧,我……我反正也不想活了。” 墨宸缓缓凑近狼族士兵,其双眸深邃,似能窥透人心。 狼族士兵不敢直视,又急忙低下头去。 墨宸淡然一笑,示意李元成撤下刀剑,轻声言道:“你很害怕,也不想死,否则就该像他们一样,饮下魔血。既如此,如今又为何求死?” 狼族士兵没有说话,但身体颤抖得愈加厉害。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惧怕死亡,还是惧怕眼前的宸王。 墨宸继续说道:“孤不杀降,待孤问完话,便放你离开,你无须赴死。” 狼族士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来看向墨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红莺在一旁说道:“殿下一言九鼎,他说不杀你便不会杀你!但殿下问你什么,你须据实以告。” 狼族士兵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急遽点头。 墨宸将手朝着不远处黑袍五人的尸首一指,问道:“可知那五人来历?” “他们是族里大长老带回来的,说是圣使,能赐予我们神力。” “所谓的赐予神力,就是让你们饮用魔血?” “是……” “那你为何不曾饮用?” “因为我知道,饮用魔血必死无疑。族里有人就是饮用了魔血暴毙而亡,死状十分恐怖。我……我不想死,不……不想像他们那样死。” 墨宸微微颔首:“人当求生,不该求死。那魔血便是催命符。” “他们给你的魔血,可还在身上?” “在。” 狼族士兵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恭敬地递到墨宸面前。 墨宸伸手接过,拔出瓶塞,放在鼻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瓶子里装的是像血一般鲜红的液体。 似血,又好像不是。 墨宸将瓶口塞好,交给一旁的红莺。 “拿回去请费神医看看,这所谓的魔血究竟为何物。” “是,殿下。” 墨宸又冲狼族士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狼族士兵没想到堂堂的大夏宸王竟会问及他的名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阿木,我叫阿木。” “阿木,孤记住了。” “你们是穿越北莽密林而来?” “是。” “北莽密林凶险异常,你独自一人若是原路返回,恐怕穿越不了密林,不妨跟着孤走一段,待到了幽州,孤让人送你回去。” 听了墨宸所言,阿木愈加震惊。 这是真心要放我回草原? 不是说大夏皇裔个个杀戮成性么? 怎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 青州城。 午夜子时。 更夫老魁踽踽独行于空荡荡的石板街道之上,环顾四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自半月之前,青州前任刺史梁武蹊跷暴毙于街衢之间,这青州城内便怪事连连。 先是城内连续发生多起年轻武者神秘失踪事件。 时至今日,共已有二百一十七名年轻武者不知所踪。 继而又有人深夜撞见阴兵借道,一大群阴兵穿梭于街巷之间,阴森可怖,十分骇人。 而最为离奇之事,莫过于数日前青州城内的通天古塔轰然倒塌。 通天古塔始建于大夏开国年间,距今已有七百余年。 乃是大夏开国圣君命人修建。 相传,开国圣君曾得天人赠《九阵图》一卷。 开国圣君根据《九阵图》,命人在大夏疆域之内建造九座通天塔,喻为九龙擎天,组成九天皇图大阵。 此阵与大夏国运紧密相连。 阵存,则国运昌隆。 青州城内的通天古塔忽然倒塌,震惊朝野。 因为这已经是半年以来发生倒塌的第四座通天古塔。 九天皇图阵已残缺不全。 如今坊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道大夏气数已尽,国祚难延。 老魁并不关心大夏还能延续多少年,他关心的是今夜会不会撞见什么邪事。 老魁用竹梆子敲击了两下铜锣,嘴里有气无力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正踏破夜色往这边而来。 诶,难道是巡夜的兵卒? 老魁顿觉心头一喜。 以往青州城夜晚极少有兵卒巡逻,自从刺史梁武深夜蹊跷暴毙,官府为防再有意外发生,才加强了夜晚巡逻。 每每遇到这些巡夜的兵卒,老魁都会觉得心安不少。 他立刻迎上前去,正要跟迎面而来的队伍打招呼,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多人? 巡逻的兵卒可没这么多…… 老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背脊一阵发凉。 他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将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扔,急步钻进旁侧一条狭窄巷陌。 那一大队人马渐行渐近,老魁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一看,顿觉心惊肉跳。 竟然是城里这段时间失踪的那些年轻武者! 一夜之间全都回来了。 只是这些人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一个个不但双目血红,而且面颈间血管如黑丝缠绕,虬曲凸露,模样十分骇人。 是人?是鬼? 老魁吓得差点喊出声来,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朝着青州府衙的方向而去。 “完了!完了!青州的天要塌了……” 老魁哪里还顾得上打更,急急往家方向奔去。 第34章 燕王被俘 常山,陆府。 墨宸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站在陆府大门前,望着眼前两扇红漆剥落、略显斑驳的大门,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常山陆家,曾是幽州一带首屈一指的武道世家,已存世数百年。 前任家主陆承天,墨宸母妃的生父,也是墨宸的外公,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 二十岁入化神境。 三十八岁入灵虚境。 五十岁达至灵虚巅峰。 五十七岁入归一境。 他发狂那年,是六十三岁,已是归一境三阶修为,几乎罕有对手。 便是如今的擎国公上官擎天,修为亦难以与十五年前的陆承天相媲。 而上官擎天的年纪,实际上比陆承天还大两岁。 由此可见陆承天当年之强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大宗师,竟忽然陷入癫狂,于家族内大开杀戒。 在此事发生后,陆承天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十五年来,音信全无,江湖上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一位归一境宗师,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墨宸每年都会来常山祭奠自己的母妃,也都会来陆府看看。 没人知道他为何会来。 像这样的伤心之地,若是换做他人,便是不拆府毁宅,也应该不会再想来到这里。 墨宸上前,轻轻推开两扇红漆大门,走进了陆府大院。 因为荒废已久,再加上当年那场大战,整座府邸几近损毁,如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放眼望去,甚至连一栋完整的房屋都已不复存在。 墨宸将手朝着一面残墙一指,对跟着身后的韩裴之说道:“当年你父亲就抱着孤,被那面墙压在下面,他用身体把孤护住,孤才有幸生还。” 韩裴之闻言,转头看向那面残墙,若有所思。 墨宸来到陆氏祠堂。 祠堂半面墙壁已经垮塌,但里面还摆放着陆氏列祖列宗的灵位牌,只是陆家已无人丁在世,即便陆家先祖灵位在此,也早已无人供奉,唯有墨宸每年会来给陆家先祖上柱香。 他一走进祠堂,立刻便察出异常。 有人来过!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案桌上的香炉,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巫渊问道:“巫先生,孤让你查陆家是否还有后人在世,可有结果?” “老奴查了,陆家人皆已罹难于十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 墨宸没有说话,缓步走到案桌旁,伸手自香炉中轻巧拈出一截香烬,拿在手里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那这香是谁上的?” 红莺闻言,即刻趋步向前,瞥了一眼墨宸手中香烬,启口言道:“殿下素来使用黄根之香,此乃红根之香,绝非殿下往年留下的香烬。” “所以会是谁呢?居然来给陆家先祖敬香。” 墨宸言罢,凑近闻了闻手里的香烬,复又言道:“香气犹存,应是方燃不久。巫先生,烦劳你去周遭打听打听,近期可有可疑之人徘徊陆府附近。” “老奴这就去。” 巫渊转身离开。 墨宸复将香烬插回香炉之内,又命红莺取来三柱安魂香,亲手捧香,朝着陆家先祖灵位微施三礼,遂将三柱安魂香插入香炉之中。 “红莺,我记得这陆家后院有棵枣树,刚好这时候枣也该熟了吧。” 红莺莞尔一笑:“奴婢这就去打些枣来,给殿下尝尝。” 墨宸微微颔首。 红莺拉着柳青青走出祠堂,墨宸轻抬玉手,地上一小截红绳飘然而起,轻轻飞入他的手中。 是一丝剑穗! 所以来此祭拜陆家先祖之人,是一名善使剑法的武者。 陆氏,当年便是以剑名扬天下。 陆承天又被称作天下第一剑客。 那么此人与陆氏究竟有何关系?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之际,门外传来韩裴之的声音:“殿下。” “何事?” “启禀殿下,常山太守徐文进,说有急事奏报殿下。” “让他进来吧。”墨宸语气平静。 “是,殿下。” 不消片刻,韩裴之将常山太守徐文进带到墨宸跟前。 见到墨宸,徐文进急忙跪地叩首,慌慌张张地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起身说话。”墨宸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徐文进起身,向墨宸禀道:“殿下,日前燕王殿下亲自领兵出征漠北,岂料遭遇蛮族伏击,五千玄甲黑骑连同五万幽州军几乎全军覆没,燕王殿下他……他亦落入蛮族之手。” 三皇兄?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徐文进继续说道:“蛮族提出条件,要我大夏五日内缴纳银钱八百万两,赎回燕王殿下,否则就……就要用燕王殿下的血来祭旗,并将大举南下进犯。” “三皇兄身边有宗师风天行守护,即便战事不利,风天行当能保其无虞,何以落入蛮族之手?” “殿下有所不知,就连风宗师亦身受重创。” “蛮族当中竟有人能伤得了风天行?这倒是有点意思。” “据传蛮族似乎得到了苍山派的支持,幽州已危在旦夕,殿下,您……您还是赶快启程,返回皇城吧。” “三皇兄落入蛮族之手,孤又岂能弃之不顾。蛮族可有说在何处交割赎银?” “就在雄关关口!” “蛮族十万大军已兵临雄关,雄关虽险,但守军不足两万,且多为老弱病残,而且如今整个幽州已无兵可调,根本就不可能守住。至于八百万两赎银,幽州一时半会更是无力筹措啊。” “飞鸽传书给雄关守将,令其转告蛮族,孤将于明日到达雄关。” “什……什么!?” 徐文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皇子落入蛮族之手已是让人焦头烂额,合着现在还得再多搭进去一位? …… 翌日。 晌午时分。 蛮族十万大军聚集在雄关外,身为蛮族可汗的浑邪王拓跋成都眯目远眺数里之外的巍巍雄关,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雄关高百尺,宽百丈,两侧山峦巍峨,峭壁嶙峋,几乎不可逾越。 数十年来,为了实现征服中原的雄韬伟略,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几度兵临雄关。 然而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雄关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无法攻破。 然而这次。 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就在半年前,素来不问世事的苍山派主动找到拓跋成都,表示愿意助他征服中原,成就皇图霸业。 苍山派为世间五大古老宗派之一,强者如云。 甚至不乏数位修为已至归一圣境的巅峰强者。 数百年来,蛮族历代可汗无不希望能得到苍山派的支持,但无一例外,均被拒绝。 谁知如今苍山派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拓跋成都自然是求之不得。 苍山派派遣归一境宗师云鼎真人,并四位灵虚境巅峰武者及上百名弟子前来相助。 拓跋成都大喜过望,得苍山派相助,不过数月光景,他便一统大漠五大蛮族部落,随即挥师南下,率领铁骑对大夏发起攻势。 第35章 孤身赴会 三日前,拓跋成都听从云鼎真人的建议,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一举击溃了由燕王墨云霄率领的玄甲黑骑以及数万幽州军,并将燕王抓为俘虏。 据探子回报,如今整个幽州城人心惶惶,雄关仅有万余老弱病残驻守,且整个幽州已无兵可调,雄关唾手可得。 他故意开出五日内缴纳八百万两赎银的条件。 实则他根本等不了五日,也不可能给大夏五日时间调兵遣将,之所以开出这样的条件,完全只是为了让雄关守军麻痹大意。 如今他的十万铁骑已经蓄势待发,今日便要一举攻下雄关。 “大夏,终将被我拓跋成都踩在脚下!” 拓跋成都回到帐内,正与云鼎真人以及一众将领商讨军机大事,一名侍卫入内禀报:“可汗,有人出雄关往这边来了。” “来了多少人?”拓跋成都立刻问道。 “就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旁还跟随一骑。” “就一辆马车?” 拓跋成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必是夏国孬种送赎银来了。” “他们昨日不是传话来说,他们的九皇子会亲自来送赎银嘛。” “听闻那九皇子常年闭宅不出,从未上过战场,如今看到我蛮族十万雄兵,恐怕早就吓尿了,哪里还敢往阵前来啊。” “哈哈哈哈哈!” “可汗,倘若夏国孬种当真送来赎银,他们的三皇子放是不放?” “放!为何不放。” “赤那,届时你率领一千精兵护送三皇子,待至雄关前,雄关大门一开,你即刻领兵杀入,我十万铁骑随即发起攻势,一举攻下雄关! “末将遵令!” “哈哈!如此说来,夏国孬种送来的不仅仅是赎银,还有让我们攻入雄关的绝佳时机!” “走!去看看他们送来的赎银!” 拓跋成都携云鼎真人一道走出大帐,一众蛮族将领跟随其后。 远远望见那辆缓缓驶来的通体玄黑的马车,拓跋成都不免有些疑惑,自语道:“这不像是运送银钱的马车啊。” 云鼎真人捋着胡须言道:“此车由四匹雪蹄龙驹拉动,乃是王侯车驾。” “王侯?难道真是他们的九皇子来了?” “不会吧,九皇子敢一人前来?我可不信!” “哼!如果马车里装的不是赎银,管他是皇子还是王侯,我们蛮族的铁骑就将他连人带马踏成肉泥!” “那九皇子若是当真敢一人前来,本可汗倒还敬他是条汉子,可留他全尸。只可惜墨氏皇族没有这般胆魄之人。” 拓跋成都说着,转头看向云鼎真人。 “真人认为如何?” 云鼎真人没有说话,他两眼凝视着那辆马车,不知何故,心中反倒涌起一丝不安。 马车周遭竟无丝毫气场散逸出来,仿佛就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 问题是这明明是王侯车驾,居然没有高手护驾,而且面对的是十万铁骑,车内之人何以能如此淡定? 云鼎真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暗暗运用神识,感知马车四周气场的微妙变化。 马车缓缓来到阵前,在距离蛮族大军不足二十丈处停了下来。 韩裴之策马上前,大声问道:“我家宸王殿下亲临,浑邪王何在?” 韩裴之此言一出,蛮族诸将领一片哗然: “居然敢直呼可汗名号。” “娘的这也太嚣张了吧!” “弄死他!” “我来!” 一时间群情激愤,韩裴之却是丝毫不惧,继续说道:“我家殿下请浑邪王近前一叙。” “叙你个头!” “一个废物皇子哪有资格与我蛮族可汗说话,从马车里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蛮族众将士大声叫嚣着,然而那辆马车却是毫无动静,甚至就连拉动马车的几匹雪蹄龙驹也是波澜不惊,完全没有因为众人的叫嚣而表现出慌乱或是丝毫不安。 云鼎真人缓缓睁开眼睛,吩咐道:“残风,你去把马车里那位请出来吧。” “弟子遵令!” 云鼎真人身后,一袭灰袍轻扬的残风飞身而起,身体宛若云中惊鸿,瞬息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宸王的车驾疾掠而去。 残风乃是云鼎真人座下四大弟子之一,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之境。 他自认为此番举动不过是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 谁知就在他的身形距离宸王车驾还有两丈之遥时,忽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阻力猛然降临。这并非来自任何实体的阻挡,而是仿佛天地间自然生成的一道无形气壁。 气壁宛如薄雾轻纱,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肉眼难察的微妙界限。 然而就是这似有若无的界限,竟如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将残风牢牢阻隔在车驾两丈之外。 残风大惊失色。 急忙催动内气,想要冲破这薄如轻纱的气壁,谁料气壁遇强愈强,任凭他使出全力,身形仍是无法往前挪动半步,反而感觉身体遭受一股雄浑反噬之力,体内气海翻腾,几欲失控。 二十丈外,云鼎真人目睹此景,心头震撼不已。 旁人难以察觉,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的他却看得真切。 方才车驾周遭尚是一片宁静,须臾间,竟凭空浮现一道似有若无的灵气罩,仿若苍穹覆盖,甚至就连残风都无法突破。 “孤月,流云,飞雪,尔等去助残风一臂之力。”云鼎真人沉声下令。 “弟子遵令!” 三人应声而起,身形化作三道流光,直扑车驾。 四人运行体内真气,同时挥掌击向那面无形气壁,伴随着一阵阵雷鸣般的巨响,一股磅礴气流向四周扩散开来,灵气罩霎时间泛起五色霞光,并有一道道闪电环绕四周,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刚才还在大声叫嚣的蛮族将士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这四位可都是苍山派的大能,修为都已达灵虚巅峰之境,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 当日击败燕王的玄甲黑旗,便是他四人出手,强悍无匹的玄甲黑旗竟被他四人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 然而再看现在,纵使他们四人合力,竟也难以撼动那凭空出现的屏障分毫。 第36章 恐怖如斯 拓跋成都心中亦是感到无比震撼。 这般奇景,可是亘古未见。 他转头看向云鼎真人,惊问道:“真人,何故如此?” “车上藏着一位高人,可汗在此稍待,且让本真人亲自去会会他。” 云鼎真人话落,飞身而起,朝着马车飞去。 待至马车前,云鼎真人轻盈落地,袍袖轻轻一挥,言道:“尔等退下。” 四名弟子收了内力,退至云鼎真人身后,恭谨而立。 云鼎真人朗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马车门帘缓缓掀开,身着一袭金色蟒纹袍的墨宸走出车驾,神色依旧淡若止水。 见自马车内走出的竟是一位相貌伟岸,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云鼎真人不由心生讶异,旋即便有所悟。 他朝着墨宸微微欠身行礼,问道:“阁下莫非是来自于无极仙宗的道友?” 无极仙宗,坐落于北海缥缈峰之巅。 与苍山派齐名,同为世间五大古老宗派之一。 无极仙宗修的是仙道,门中弟子皆是体内拥有仙骨之人,可谓万中无一。 修仙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六大境界。 大乘境便相当于武道修为的归一境,修仙者一旦入大乘境,便能返老还童。纵使百岁老翁,也能拥有年轻容颜,且轮廓更显精致。 在云鼎真人眼里,墨宸无论是修为还是容颜,皆与无极仙宗大乘境高人的形象十分贴合。 “孤乃大夏九皇子,墨宸。”墨宸语气淡然。 云鼎真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你是大夏九皇子?” 韩裴之上前一步,道:“这位就是我家宸王殿下!” “大夏九皇子年方二十,怎么可能有此等修为境界?”云鼎真人并不相信。 能以一道无形气壁,阻隔住他门下四大弟子,修为至少已臻归一圣境。 而他自身凭着过人天赋,再加上苍山源源无尽的灵气滋养,年过花甲才达至此境。 故而绝不相信,墨宸如此年轻就能达至此等境界。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真人认为,孤是何境界?” “这应该是贫道询问阁下才是。” “然孤心中亦无答案。” “那就让贫道看看,阁下境界究竟如何。” 云鼎真人言罢,暗暗调运内息,周身气场骤起,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神秘气流环绕其身,并伴随着隐隐雷鸣之声。 残风,孤月,流云,飞雪四人,已有多年未见师尊施展身手,不料今日竟师尊欲亲自动手,甚感惊讶。 他四人虽已是灵虚巅峰境界,但深知师父一旦出手,必然是风云涌动。唯恐受到波及,急忙往后退却,并各自运行内气,以抵御随时可能爆发的气流冲击。 然而面对这般强者,墨宸依然是毫无波澜,他轻抬修长玉手,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一团若隐若现的柔光。 云鼎真人朝着墨宸一掌推出。 但见一只巨掌,明明无形,肉眼却能得见其形,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带着浩瀚苍穹之威,猛然间向墨宸袭来,恍若天威降临,势不可挡。 “落霞神掌。” 墨宸眉宇间微微一蹙,随即轻轻翻转掌心,那团柔光在他掌心之中愈发璀璨,犹如托举日月星辰。 他抬手一扬,柔光飞出掌心,迎向迎面袭来的巨掌。 轰隆—— 就在柔光与巨掌碰撞的一刹那间,一声仿若惊天雷鸣的巨响响彻云霄。 大地猛然一震,强大的气流席卷起漫天黄沙,仿若风暴降临,迅速向四周肆虐开来。 霎时间,沙尘漫天,遮天蔽日,周遭一切化作混沌一片。 别说是置身于近前,便是二十丈开外的一众蛮族将士,受到这股仿若风暴般的气流冲击,也都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 马儿更是惊慌失措,发出阵阵嘶鸣,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待到风暴终于过去,一切再度归于平静,众人定眼一看。 墨宸竟依然置身于马车之上,人没动,马没动,车也没动,甚至就连他身旁的韩裴之,也依然策马而立,似乎亦未受到丝毫影响。 再观云鼎真人,已往后退出丈余之遥,他的四名弟子则是退得更远。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云鼎真人在蛮族将士心中,那可是能够威压千军,神一般的存在,竟然被对方一招逼退。 而此时云鼎真人的心里,更是震撼至极。 他刚才使的,可是被称为苍山派三大绝技之一的落霞神掌。 顾名思义,能以掌力劈开天空云霞。 虽然刚才的一掌他并未使出全力,只用了七成力道,但他认为便是整个夏国,能接下他这一掌之人也是寥寥可数。 谁知眼前这位竟仿佛毫不费力,只是随手一击,便将他生生逼退。 更恐怖的是,便是这样惊天动地的一掌,居然未能撼动对方分毫,甚至就连对方身边的人和马车都未受到影响。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墨宸言道:“苍山派落霞神掌,果然名不虚传,孤领教了。今日便到此吧。” 云鼎真人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忙朝着墨宸躬身一揖,言道:“阁下修为才是高深莫测,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墨宸淡然一笑:“真人便是不信孤之所言么?” “您……您当真是大夏的宸王?” 云鼎真人意识到对方没骗自己,心中愈加惊愕。 年仅二十岁就已恐怖如斯,再过十年…… 云鼎真人不敢想象。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孤此番前来,只为接回孤之皇兄,还请真人转告浑邪王,孤无意杀戮,只要他放了孤之皇兄,退兵五十里,并立誓永不再犯我大夏疆土,孤保他蛮族永世安宁。” “请宸王殿下在此稍候。” 云鼎真人飞身返回至拓跋成都跟前,拓跋成都急忙问道:“真人,那究竟是何人?竟然能与真人你打成平手!” 平手? 云鼎真人心中暗自苦笑。 你怕是对平手有什么误解。 他定了定神,言道:“可汗,他就是大夏的九皇子,宸王墨宸。” “什么!?” 拓跋成都一脸惊愕。 “大夏九皇子,竟……竟有这等本事!?” “确实是千古奇才,贫道也未曾料到。” 云鼎真人言罢,长叹一声,“可汗,还是退兵吧。” 第37章 一剑天堑 云鼎真人将墨宸提出的条件转述于拓跋成都。 拓跋成都闻言,面色骤变,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退兵!?” “兵锋已然至此,锐气正盛,岂有退兵之理!” 拓跋成都抬头望向数里之外的雄关,又岂肯善罢甘休。 “那雄关近在咫尺,仅有万余老弱残兵镇守,安能抵挡我十万铁骑,今日本王定要将其攻下!” 云鼎真人轻叹一声,言道:“可汗,撼雄关易,但撼宸王难啊。” “什……什么!?”拓跋成都以为自己听错。 “真人,他就孤身一人!” “本王有十万铁骑,更有你等相助,难道还怕他一人不成!” “你切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拓跋成都话音刚落,忽然闻得一阵极富磁性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入耳:“浑邪王若执意一战,孤自当奉陪。” 拓跋成都猛然抬头看向墨宸,心中甚感震撼。 墨宸明明身处二十丈外,如何听见他与云鼎真人之间的对话?而且对方的声音又怎么能如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就像是凑近他耳畔言说一般。 正当拓跋成都震惊之际,墨宸身形骤起,宛若凌云之鹤,转瞬间便已腾至十丈高空。 抬手之间,一缕流光若隐若现,浮现于其掌心之上。 墨宸凌空一挥,那一缕流光瞬间迸发出璀璨光芒,旋即化作一条金色巨龙,环绕其周身盘旋一圈,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随即又化作一柄金色巨剑,自半空呼啸而下,直射地面。 金光所至,大地崩裂,震颤之声不绝于耳,犹如天崩地裂。 场面之壮观,相比刚才更胜十倍。 蛮族大军顿时军阵大乱,就连拓跋成都亦感站立不稳,身形摇晃。 待到一切复归平静,蛮族大军阵前多了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 便如一道天堑,横亘于大军之前。 拓跋成都抬头仰望悬浮在半空之中,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墨宸,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他曾听闻世外仙人能一剑劈山,本以为只是夸张说法,而如今墨宸所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然达至此等境界。 这一剑劈向的若是他身后的十万铁骑,怕是一剑就能斩杀数千人。 纵然有十万铁骑又如何,在此等实力足以威压众生的强者面前,军队只怕与蝼蚁无异。 云鼎真人亦是深感震撼,心中暗暗感慨:一剑天堑,纵然是山中那几位隐修百余年的老祖,怕也未必能够做到吧。 云鼎真人长叹一声,缓缓言道:“可汗,宸王已仁至义尽,贫道劝你赶快放人退兵,否则,你这十万铁骑,只怕都将殒命于此。” 拓跋成都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急忙喊道:“放人!快放人!” …… “废物!都是废物!” 朝堂之上,夏皇正对着满朝文武大发雷霆。 “幽州,乃我北方门户!” “青州,乃我国之咽喉!” “如今门户大开,咽喉被扼。尔等竟无一人有应对之策,朕要尔等何用!要尔等何用!” 他随手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皇子还是文武百官,都低着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夏皇那双杀气腾腾的怒目,生怕一不小心触怒天威,人头落地。 短短数日。 先是玄甲黑骑与数万幽州军几乎全军覆没,燕王被擒,幽州危在旦夕。 而后又是青州要地竟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尸占据,曾经的繁华之地,如今已宛若死城。 青州的几位官员拼死从青州城里逃出来,此刻正匍匐于金銮殿前,瑟瑟发抖。 夏皇见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应声,怒意更盛,遂将满腔怒火撒在了几位侥幸生还的青州官员身上。 他抬手朝几人一指,厉声叱责:“青州乃国之咽喉,尔等只顾自身安危,竟将青州拱手让于妖魅邪祟,置皇城于危卵之境,此罪当诛!” “统统拖下去!斩了!”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 几人叩首如捣蒜,然终难逃一死,十数名面无表情的金甲卫鱼贯而入,架起几人,拖曳而出。 夏皇复又转视兵部尚书于文禁,厉声质问: “于文禁!朕让你调兵驰援幽州,兵在何处?” 于文禁慌忙跪伏,声若蚊蚋,奏道:“陛下明鉴,臣……臣原本是想从青州调兵,奈何青州……” 不等他把话说完,夏皇破口大骂:“你个废物!蛮族十万大军早于三日前就已兵临雄关,时至今日,竟然尚无一兵一卒发往幽州!留你何用!” “来人!削去其官职,贬为武卒!发配幽州!” “倘若不能击退蛮族,让朕的霄儿安然归来,你当以死谢罪!” 于文禁是沈淮南的师弟,灵虚境四阶修为,比起皇城五大灵虚宗师弱不了多少。 夏皇虽然气急败坏,但当下正是用人之际,滥杀无益。 更何况于文禁背后靠着玄天宗,眼下这局势,恐怕只能依靠几大宗门才能力挽狂澜。 闻听自己尚有一线将功赎罪之机,于文禁连忙匍匐在地,叩首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肝脑涂地,誓死击退蛮族。” 夏皇复又转眸望向秦王墨云澈,唤道:“云澈吾儿。” “儿臣在。” “朕命你亲率三万皇城拱卫军,即刻启程驰援幽州!” 墨云澈闻令,脸色陡然一变。 “父皇,万万不可啊!青州距离皇城不足五十里,今已沦入妖邪之手,若儿臣调离皇城拱卫,妖邪趁着皇城守备空虚之际进犯皇城……” 不等墨云澈把话说完,夏皇厉声喝问:“难道你就能置你三皇兄的生死于不顾!?” 墨云澈急忙辩解:“父皇息怒,儿臣亦是十分担心三皇兄安危,但眼下局势,儿臣以为,当……当已大局为重。” “大局?你懂个屁的大局!” “幽州雄关一旦有失,蛮族十万铁骑就能长驱直入,幽州距离皇城不过一百五十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凭,蛮族铁骑用不了两日就能兵临城下。” “届时,你是想让朕亲披战袍,执刀上阵吗!” 第38章 皇陵先贤 夏皇的怒吼声在大殿内回荡。 墨云澈向来深得父皇偏爱,可还从未见父皇这般震怒,心中惊惧万分。 他不敢看夏皇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急忙俯身叩首,颤声言道:“儿……儿臣不敢……” 群臣见就连平日里备受倚重的秦王尚且遭此呵责,哪还有人敢多说半句,纷纷低着头,默不作声。 偌大一座大殿内唯余一片死寂,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就在这时,一向寡言少语,几乎从不问政事的穆王墨云睿却站了出来。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夏皇鞠了一躬,言道:“父皇,儿臣有一计,或可解当下困局。” 夏皇眼睛一亮:“云睿吾儿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皇陵距离青州城不过三十余里,儿臣以为,可请镇守皇陵的先贤出关,率皇陵守备解青州燃眉之急。” “只要青州无恙,皇城便无后顾之忧,届时再调皇城拱卫军,并玄天宗、风雷宗、苍穹剑阁等京畿各大宗门弟子,一同驰援幽州,必能将蛮族一举击溃!” 夏皇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大夏开国圣君曾立下万世不易之祖训,除当朝天子外,凡墨氏子孙,修为臻至灵虚境,且寿逾百岁者,皆需遁入皇陵,闭关镇守。 之所以如此,皆因皇陵当中不仅仅埋葬着历代大夏君王,在皇陵地下深处,更有一座自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封天大阵。 封天大阵中究竟封印着什么,无人知晓,似乎与先天神灵有关。 大夏开国圣君曾有遗训: “守护封天大阵,乃是墨氏子孙千秋万代之责,阵若有失,墨氏一脉将亡种灭族。” 故而从古至今,凡是修为达至灵虚境,年过百岁的墨氏传人,都必须前往皇陵镇守。 既可避免皇权纷争,亦可确保藏于皇陵之中的封天大阵无虞。 依祖制,凡入皇陵镇守之皇族传人,皆称先贤,超脱世俗礼法,不拜皇命所拘。 即便是当朝天子,也无法对先贤下达旨意。 如今在皇陵之中,共有先贤三十三人。 最年长者,名为墨无痕,已历四甲子春秋,被世人尊为老祖。 早在数十年前,老祖修为就已臻至归一巅峰之境。 如今恐怕早已超凡入圣,迈入比肩神灵的天人境。 只是一旦入了皇陵,便需斩断俗念,不再过问凡尘之事。 故而当世从未有人见过老祖,更无人见其出手,其修为究竟是何境界,全凭臆测,无从真正知晓。 除老祖外,皇陵中余下三十二位先贤,寿皆在百二十至二百载之间,便是修为最低之人,也已是灵虚巅峰境界,半数已达归一圣境。 再加之千余皇陵守备,修为至少都是化神三阶,倘若当真能让镇守皇陵的先贤率领皇陵守备出手,必能解皆青州之危。 夏皇沉吟良久,缓缓言道:“云睿之计,确为良策,只是皇陵先贤不受礼法约束,可不遵皇命。除非是面临亡国之危,否则先贤绝然不会轻易出关。” 墨云睿上前一步,道:“儿臣愿亲赴皇陵,恳请先贤出关相助!望父皇恩准!” “你去?” “朕若不亲自前往,皇陵先贤只怕不会现身见你。” “父皇可将天机印暂交予儿臣,皇陵先贤见到天机印,必定现身相见。” 一提及“天机印”,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皆哗然失色。 天机印,乃是大夏传国印玺,象征着无上皇权,唯天子可执。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天机印象征皇权,当年便是太子监国期间,亦未敢染指此印呐。” “吾皇在上,皇权岂能旁落,恳请陛下三思。” “恳请陛下三思。” …… 群臣纷纷跪伏,苦口劝谏。 夏皇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国难临头,谁都不愿挺身而出,一涉及皇权,一个个原形毕露!” “尔等只知觊觎皇权,倘若此劫渡不过去,朕与尔等都将沦为刍狗!一群刍狗!” “吾儿云睿一向淡薄名利,不争不夺,危难之际却能挺身而出,这才是我墨氏子孙应有的风骨!” “今日,朕偏要将天机印授于云睿,谁人敢阻拦,朕就治他个误国之罪,诛其九族!” 夏皇怒气冲天,诸位皇子与文武群臣皆匍匐在地,无人再敢置喙。 见无人再言,夏皇正欲命范公公取来天机印,一名太监疾步入殿,高声禀报:“陛下,幽州急报!” 夏皇闻言,心头猛然一缩。 在他看来,此时幽州传来消息,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莫非雄关已被蛮族攻破?” “不!不!陛下,刚刚收到幽州鹰信,蛮族已经退兵。” “什么!?” 夏皇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退……退兵了?” “那吾儿云霄呢?” “回禀陛下,燕王殿下安然无恙,已经返回燕王府。” 众臣闻言,皆面露惊愕之色,纷纷交头接耳: “蛮族这就退兵了?” “不是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么?怎么就退兵了呢。” “燕王的玄甲黑骑与幽州军几乎已经全军覆没,雄关守军仅有万余,怎么都不可能挡得住蛮族十万铁骑啊。” “幽州明明已是囊中之物,他们居然退兵了!这帮蛮族莫不是因为捞着了好处,所以就撤了吧。” “难道幽州凑齐了他们要的那八百万两赎银?” “所以我说蛮族皆是目光短浅之辈,不足为虑。” …… 群臣正议论纷纷,那名小太监继续言道:“传闻是宸王殿下孤身出雄关,凭借一己之力,不但救回了燕王殿下,还说服了浑邪王退兵。” “什么!?” 夏皇与群臣再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殿之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夏皇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你说宸儿是孤身一人出的雄关?” “回禀陛下,幽州鹰信确是如此记载。” “鹰信上还说什么?” “鹰信上还说,浑邪王感念宸王殿下武德高尚,心悦诚服,故而愿意向我大夏俯首称臣,不日将呈递国书。” 夏皇瞳孔骤然放大:“蛮族竟……竟然要向我大夏称臣!?” 第39章 封魔城 夏皇已经彻底凌乱了。 自蛮族崛起大漠以来,数百年间,一直都是大夏北方最大的威胁。 历经十代君王,始终未能根除蛮族威胁。 为了抵御蛮族,数百年来大夏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不曾想如今墨宸竟然凭借一人之力,令整个蛮族俯首称臣。 关键是如今的蛮族还是在怀有雄心壮志的浑邪王领导下。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简直匪夷所思。 夏皇正于心中思量,忽闻七皇子墨云煜以细若蚊蚋之声言道:“老九该不会是私底下与蛮族做了什么交易吧?” 这话传入夏皇耳中,夏皇猛地转头看向墨云煜:“交易?你有本事,一人一马出雄关,去与蛮族交易一个给朕看看!” “尔等废物,但凡有宸儿十分之一的胆识与谋略,朕也不至于气恼至此!” 墨云煜赶紧埋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墨云睿上前一步,恭敬言道:“父皇,既然蛮族大军已退,儿臣认为,便无须再惊动皇陵先贤,应即刻调派皇城拱卫前往青州,荡平邪魔!” 夏皇精神大振,即刻颁下旨意: “云澈听旨。” “儿臣在!” “朕命你亲率一万皇城拱卫,携宗师沈淮南,即刻启程奔赴青州,平定青州之乱!” “儿臣领旨。” “云睿听旨。” “儿臣在!” “你即刻联络江南水务衙门,力保水路通畅,青州咽喉被扼,水路绝不容再有任何闪失!” “儿臣领旨。” “云霆听旨。” “儿臣在!” “着你暂为代管兵部,幽州防务空虚,你务必在三日之内凑齐两万人马,驰援幽州。” “啊!这……” 听闻父皇让自己暂为代管兵部,墨云霆心中正感到欣喜,谁知接下第一项任务居然是三日之内凑齐两万人马,这谈何容易。 他正欲推却,夏皇冷冷说道:“朕委你重任,你可不要像于文禁那样,让朕失望!” 墨云霆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哪里还敢置喙,急忙领旨谢恩。 “云涧听旨。” 夏皇又将目光投向了赵王墨云涧。 墨云涧急忙回应:“儿臣在!” “朕着你即刻启程前往幽州,待朕探望你三皇兄,再将宸儿迎回皇城。” 墨云涧心里正惦记着兄长安危,求之不得,欣然领命。 …… 清晨。 幽州。 皇家别苑。 一袭织锦素袍的墨宸正站在院子里,抬头凝望着挂在枝头的冰凌。 红莺拿着一件裘皮袍子走过来,轻声说道:“殿下,您今日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天气寒凉,快把这裘皮袍子披上吧。” 红莺将裘皮袍子轻轻搭在墨宸身上。 “今年幽州冷得早,听说关外都已经飘雪了,往年可不会这么早。” “许是冰河期将至了吧。” “殿下,何为冰河期?” “天地寒气积聚,日月星辰失序,可致山川冰雪渐积,年深日久,冰川广覆,万物皆难生存。” 红莺闻言,面露疑惑之色。 “冬去春来,也就数月光景,又怎会年深日久?” 墨宸淡然一笑,未做解释。 这时韩裴之走进内院,躬身一礼,恭敬禀道:“殿下,巫先生回来了。” “请他进来。” 韩裴之将巫渊领入内院。 “老奴见过殿下。” “巫先生免礼。” “孤让你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回禀殿下,老奴查明,半个月前,曾有村民看到一位老叟在陆府附近出现,那老叟转眼不知所踪,似是潜入了陆府。” “老叟?长什么模样?” “据村民所言,那老叟蓬头垢面,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没看清面容,从其身上所穿衣物看,像似乞丐。” “那老叟可是携剑在身?” “殿下怎会知道?” “孤在陆氏祠堂拾得一丝剑穗,是以天蚕青丝制作而成,想必便是来自于那位老叟所执之剑。” 红莺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天蚕青丝极为稀有,恐怕只有王公贵族才会以天蚕青丝制作剑穗吧。” “名剑,自然当配天蚕青丝。” “可巫先生说那老叟是一名乞丐,既有名剑在手,又怎会沦为乞丐呢。” “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心殇之人,便是富可敌国,也是心贫如洗。” “殿下莫非已经猜出对方身份?”巫渊问道。 墨宸并未回答,沉吟片刻过后,冲韩裴之问道:“裴之,近日皇城方面可有什么消息?” “回禀殿下,据传青州沦陷了。” “青州沦陷?” “对,说是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尸忽然出现,占领了整座青州城。” 傀尸?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红莺言道:“定然又是该死的鬼教徒所为!半个月前青州刺史死于非命,死状诡谲,没准也是他们干的,他们应该早就盯上青州了。” “孤曾提醒虎侯,务必彻查青州刺史遇刺一案,看来他并未听进孤所言。” “或是查了,只是没能查出些什么。御监司养尊处优多年,如今办案越来越敷衍了事。” 巫渊说着,话锋一转:“殿下倒也不必忧心,青州虽是咽喉重镇,但距离皇城不过五十余里,皇城拱卫必能平息青州之乱。” 墨宸一声轻叹,言道:“孤担心的并非青州一地,而是整个天下。” “殿下何出此言?” “鬼教徒所图谋的,绝非一城一池,占领青州只是幌子,定然另有目的。” 一旁柳青青说道:“殿下,奴婢曾听翟伯提及通天塔,他说大夏有九座通天塔,只要这九座通天塔尽数损毁,大夏气数便将耗尽。家父当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执意要损毁幽州通天塔。” “青州倒是正好也有一座通天塔,而且这座塔半个月前就塌了,如此看来,此事亦为鬼教徒所为了。” “所以他们图谋的竟是大夏江山!?”红莺惊道。 墨宸摇了摇头:“通天塔虽与大夏气数密切相关,但亦另藏玄机。他们图谋的,恐怕远不止大夏江山。” “那还能是什么?” “待孤回到皇城,答案自然揭晓。” “殿下是要回去了么?” “是时候该回去了,裴之你通知李元成,今日启程返回皇城。” “末将领命。” …… 云州。 封魔城。 听着从地下深处传出的阵阵兽吼,城主殷龙骧来回踱着步子,神情凝重。 “那场劫难,终于要降临了吗?” 殷氏先祖奉皇命镇守封魔城,至今已逾一百七十三年,历六任城主,皆为殷氏后人。 这一任城主殷龙骧可称得上天赋非凡,年过六旬,已是灵虚巅峰修为,便是与千里之外皇城内那五位灵虚宗师相比,也不遑多让。 殷龙骧本打算在修为踏入归一境后,便奏请朝廷,将城主一职传给自己的大儿子,他则隐入山林潜心修炼。 孰料忽生变故,如今这封魔城连同他殷氏一百多口,皆是风雨飘摇。 第40章 九龙犼 相传,封魔城地下深处,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九龙犼。 九龙犼顾名思义,拥有九龙之力,吼声响彻云霄。 当年,九龙犼在云州一带肆虐,大夏皇朝派出两位归一境宗师及十余位灵虚境强者,并邀云顶仙宗的高人相助,才合力将此凶兽制服,封印在此地下深处,封魔城也是因此而建立。 殷氏先祖奉皇命在此镇守,一百七十多年来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云州突发地震,地动山摇。 就在这场地震过后不久,忽闻得阵阵兽吼从封魔城地下深处传出。 那兽吼之声虽是来自于地下深处,却极具穿透力,便如雷声轰鸣一般。 原本封魔城中有居民四千三百余户。 只因这震人心魄的兽吼声,居民们惶恐不安,纷纷搬离,短短半月,城中已搬得只剩九百余户,多数是守城将士的妻儿家眷。 城主殷龙骧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也想让妻儿家眷离开封魔城。 否则九龙犼一旦冲破封印,殷氏一族怕是难有活口。 但他不能这么做,身为镇魔人后裔,镇守封魔城,是他殷氏一族的使命。 九龙犼倘若当真冲破封印,殷氏一族就得以命相搏,哪怕是搭上全族老少的性命。 只是……,若全族尽殇,我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无论如何,我得为我殷氏一族留下一根独苗! 殷龙骧正于心中思量,殷天翊步入内厅。 “爹爹,您找我?” 殷天翊是殷龙骧的三儿子,年方十八。 与殷龙骧年轻时候一样,殷天翊也是天赋非凡,年纪轻轻就已是凝元二阶修为,深得殷龙骧的喜爱。 见到殷天翊,殷龙骧面上愁容稍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翊儿来了。” “爹爹,管家说您找我。” 殷龙骧点点头:“爹有重任要交给你去办。” 听闻“重任”,殷天翊顿时来了精神:“爹您说!” 殷龙骧取出两封密信,递到殷天翊的面前。 “你骑上封魔城最快的龙驹,带着这两封信即刻赶往皇城,将其中一封信交给无涯学宫的夫子,另一封信请夫子转交给当朝太子。” “爹爹,您说的重任,就是让我做信使?”殷天翊略感失望。 殷龙骧语气严肃地言道:“你可切莫以为这只是一桩小事,此事不但关乎封魔城的生死存亡,亦关乎天下苍生的安危,绝对不容有失!” “爹爹,外面都在传,地底下那东西就快要封不住了,难道是真的?” “这你不用管,你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两封信送去皇城,明白吗?” 殷天翊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说道:“我去收拾收拾,马上就走。” “东西你大哥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他就在后院等你,快去吧。” “好,爹爹保重!” 殷天翊从殷龙骧手里接过密信,朝着殷龙骧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殷龙骧轻叹一声,喃喃说道:“翊儿,我殷氏一族的血脉,就靠你传承下去了。” …… 青州城外。 秦王墨云澈远远望着高耸的青州城楼与那敞开着的城门,心里泛起阵阵寒意。 他原本以为有师尊林淮南与玄天宗鼎力相助,平定青州之乱不过举手之劳。 是以,大军甫至青州,便遣亲信李泰率虎贲营千名精锐先入城中查探虚实。 谁知虎贲营入城后,竟如石沉大海,已经过去三个时辰,犹未传回丝毫讯息,也无一人从城中出来。 “这个李泰,入城这么久了,怎么也不遣人来向本王禀报。” 墨云澈话落,一旁林淮南言道:“只怕凶多吉少。” “师尊何出此言?” “倘若青州当真是傀尸作乱,不容小觑。” “师尊,这傀尸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以前从未听闻过。” “傀尸与幽冥鬼教关系密切。相传一百多年前,西蜀有几座城池发生尸变事件,大批武者变成傀尸,组成傀尸大军,险些导致西蜀灭国。” “据记载,武者变成傀尸后,力量会成倍增强,但变得毫无人性,凶残异常,而且无所畏惧。” “更可怕的一点,便是化神境武者,一旦被傀尸咬伤,都会发生尸变。” 墨云澈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也会变成傀尸?” “正是!” 墨云澈吞了一口口水,心中寒意更甚。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从城内传出,仿若鬼哭神嚎。 不消片刻,几人从城中踉跄奔逃而出,朝着军阵仓皇奔来,一边跑一边高呼救命。 几人的盔甲已被鲜血染红,看上去狼狈不堪。 墨云澈定睛一看,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泰。 他不由得心头一惊。 李泰修为已臻至化神境四阶,竟然如此狼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追逐? 墨云澈正感疑惑,一大群人从城中蜂拥而出,在几人身后紧追不舍。 那些人的奔跑的姿态十分古怪,竟然是手脚并用,似野兽匍匐爬行一般,速度却是异常迅疾。 再观他们的模样,一个个面目狰狞可怖,犹如地狱恶鬼。 是傀尸! 墨云澈大惊失色,急声呼喊:“快!弓箭手,准备!” 军阵中的弓箭手闻令即刻上前,一字排开,张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便是箭雨纷飞。 只是侥幸从城中逃出的李泰等人,只怕也难逃一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雄浑而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自城中响起。 那些刚从城中蜂拥而出的傀尸听到这号角声,便如潮水一般退却,又迅速退回到了城内。 两扇厚重的城门随即轰然关闭。 墨云澈长吁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众弓箭手收弓退下。 李泰几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墨云澈跟前,扑通跪倒在地。 墨云澈生怕沾到他们身上的污血,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李泰声音带着哭腔向墨云澈禀报:“殿下,虎贲营全军覆没,末将有罪,请……请殿下责罚!” “城里究竟是何情况?”墨云澈急忙问道。 “回禀殿下,城中已无活人,满城都是傀尸,都是傀尸……” “那些傀尸见人就咬,就像疯狂的野兽。” “而且枪刺不死,刀砍不灭,太可怕了,真……真的太可怕了……” 第41章 黑火 听闻李泰所言,墨云澈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其身后众将士小声议论起来: “一千虎贲营居然就这么没了,这傀尸真够吓人的啊。” “一群不死的鬼玩意儿,这仗还怎么打嘛。” “我们要是冲进城去,怕是跟送死没什么分别吧。” “不但是送死,而且我们也会变成傀尸!” “老子可不想变成那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老子要是被咬了,就把自个儿的脑袋拧下来。” …… 听着众将士的议论,墨云澈脸色愈加苍白。 他虽然领兵多年,如今更是执掌皇城拱卫,但从未经历实战,谁料首次实战面临的竟然是无法以刀剑杀死的傀尸。 “师尊,这该如何是好?” 墨云澈已经没了主意,只得向林淮南求助。 林淮南沉吟片刻,言道:“据记载,傀尸惧火,或可以火攻杀。” “可他们闭城不出,如何以火攻杀?” “可用黑火。” “黑……黑火!?”墨云澈脸色陡然一变。 “师尊,倘若使用黑火,青州城只怕将会沦为一片废墟。” “如今青州已沦为傀尸横行的死地,便是废墟,也好过现在这般吧。” “可是……” 墨云澈心中犹豫不决。 林淮南语气凝重地说道:“殿下,青州距离皇城仅有五十余里,一旦尸变蔓延至皇城,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墨云澈本来还有些犹豫,听林淮南这么一说,顿觉背脊一阵发凉,急忙说道:“本王这就拟一道折子,火速送往皇城!请父皇定夺。” …… 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大夏皇城。 宸王车驾沿着灯火辉煌的承天门街缓缓驶向皇宫方向。 街畔两侧,市井喧嚣,贩夫走卒竞相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快来看,快来买啊!宸王昔日所用折扇,仅售一百文钱一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宸王最喜欢吃的老面馒头,二十文钱一个!” “宸王亲手捏碎的宝剑碎片,一两银子一片!” “宸王专享元灵丹,数量有限,预购从速,先到先得啊!” …… 红莺秀眉轻蹙,惑然言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忽然满城风物皆与咱家殿下扯上关系?” 韩裴之言道:“殿下单骑退北蛮一事,已经传遍皇城大街小巷,如今殿下可是全城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那也不能胡言乱语吧,殿下素来不食馒头,更不曾服用丹药。” 车驾内,墨宸淡然言道:“不足为奇,粉丝效应而已。” “殿下,何为粉丝效应?”红莺好奇问道。 “你若崇拜某人,便为彼之粉丝,往往对此人所用之物皆趋之若鹜,这便是粉丝效应。” “可是,粉丝难道不是南方的一种食材么?” 柳青青有些疑惑。 红莺笑言道:“咱家殿下博览群书,常常说些新鲜词语,不足为怪。” 墨宸淡然一笑,未多做解释,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潜修十年无人问,一朝扬名天下知。 若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是梦寐以求。 然于皇子之身,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 昔日,诸位皇子为了争权夺势明争暗斗,墨宸尚能置身事外。 而今他锋芒既露,只怕所有人的矛头都将指向于他。 一位修为突破天际的皇子,便是没有强大的门宗作为倚靠,手底下亦无一兵一卒,也足以打破目前的权力平衡。 更何况他如今在百姓心目当中的人气极高,已颇具帝王之相。 朝堂之上,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无论是其他皇子,还是各大门宗,都不会允许朝堂上有他这样一个妖孽存在。 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墨宸心中了然。 但他毫不在意。 纵然世人穷尽猜度,也难窥其修为之深。 一人之下,众生皆蝼蚁。 真正的强者,又怎会在意蝼蚁的敌意。 挥袖之间便可拂去。 此刻他心中所系,是那双浮现于人心境之中的鬼瞳。 还有在沧溟之境所见天痕。 静玄禅师临终前曾言,那道天痕乃劫数之源。 而就在数日前的雄关之外,云鼎真人也曾向他提及天痕。 云鼎真人向他言明,苍山派之所以助力蛮族进军中原,皆是由于一则记载于《先民古卷》当中的古老预言,这则预言便与天痕息息相关。 鬼瞳、天痕。 皆指向《先民古卷》。 这部上古奇书当中究竟记载了什么? 墨宸想要一个答案,故而他一回到皇城,便即刻前往皇宫。 只因大夏所拥有的九分之一卷《先民古卷》,就藏于皇宫之中。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马车停了下来。 红莺轻声禀道:“殿下,皇宫到了。” …… 皇宫养心殿内。 夏皇正翻看着秦王墨云澈派人火速呈来的奏折,竟然是请求调用黑火增援! 不由得神情凝重。 都已经过去三日,一万精锐竟然攻不下青州城,那些傀尸就如此难以对付? 难道当真要动用黑火,一举摧毁青州? 黑火,乃镇国杀器。 一旦动用,整个青州都将毁于一旦。 然青州乃是拱卫皇城的咽喉重镇,倘若将青州彻底摧毁,皇城南面便无险可拒。 一旦南方生变,叛军只要越过伏龙山脉,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皇城。 从战略上来说,摧毁青州或可解一时燃眉之急,但后患无穷。 可若是不摧毁青州,那城中傀尸又该如何对付? 就连宗师沈淮南都束手无策,怕是整个朝堂之上也无人能想出对策来。 莫不如张贴皇榜,向民间征求良策? 夏皇正思索着,殿外传来范公公的声音:“陛下,宸王殿下回来了,求见陛下。” “宸儿回来了!” 夏皇紧锁着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快!快宣宸儿进来!” 范公公引着墨宸走进养心殿。 “儿臣叩见父皇。” 墨宸正欲俯首行礼,夏皇急忙说道:“宸儿免礼!” “朕正有件急事想找人商议,你既然回来了,替朕参详参详。” 夏皇言罢,拿起案桌上的奏折,起身走到墨宸跟前,亲自将奏折递到了墨宸手里。 第42章 解燃眉之急 墨宸展卷阅读,目光落于文末,只见署名字样:儿臣墨云澈跪请父皇圣躬万安。 “四皇兄的折子。”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父皇为何将四皇兄的折子示于儿臣?” 夏皇叹了口气,言道:“朕对你这位四皇兄,本来是寄予厚望,让他率领一万精兵夺回青州,谁知已经过去三日,他们连青州城都没能攻进去。” “如今竟然请奏使用黑火摧毁青州城!” “你说说,朕该不该答应他?” 闻听墨云澈竟欲使用黑火焚城,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对于黑火,墨宸恐怕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 所谓黑火,其实就是一种烈性炸药。 这种炸药的威力与他前世记忆当中的tNt炸药相似。 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丹术大师的杰作。 这位丹术大师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但却死于黑火。世人这才见识到黑火威力之强大,之后黑火便成为了大夏镇国之杀器,非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倘若当真对青州使用黑火,青州必成焦土。 “回禀父皇,儿臣认为黑火不可滥用。一旦使用黑火,青州将不复存在。” 夏皇微微颔首:“朕也是这么想,但云澈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否则傀尸根本斩杀不尽。一旦疫变蔓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他的担忧倒也不无道理。” “父皇三思。此番傀尸之乱,始作俑者乃是幽冥鬼教,若要永绝后患,除非铲除幽冥鬼教。” “铲除幽冥鬼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但眼下燃眉之急该如何化解?” “若是父皇信得过儿臣,儿臣愿前往青州,解青州之危。” 夏皇眼睛一亮:“你有法子对付傀尸?” “或可一试。” “不愧是朕的宸儿,刚以一人之力劝退蛮族十万铁骑,若是再解青州之危,你立下的便是不世之功。” “说,需要多少人马随你同行?” “只需一人。” “一……一人?”夏皇以为自己听错。 “当真只需一人?” “是。” “是哪位宗师?” “不!无涯学宫的魏夫子。” “你要魏夫子陪着你一同去对付傀尸!?”夏皇愈加惊讶。 “那老匹夫虽然武德高尚,但若论武道修为,他实在是差了些。他陪你去青州能有何用?只会令你分神!” “朕还是让雄啸率领两千金甲卫,随你前往青州,便是不能解青州之危,也能护你周全。” “父皇好意,儿臣心领。” “鬼教徒蠢蠢欲动,皇城亦不安宁,虎侯当留守皇城保护父皇安全,儿臣只需魏夫子随行便好。” “你当真有把握?” “是。”墨宸语气淡然而肯定。 夏皇来回踱了几步,抬起头来说道:“也罢!朕拟一道圣旨,云澈那一万精兵全听你调遣。” 墨宸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以应。 在他眼里,其实有没有这一万精兵,并无区别。 夏皇又道:“此次你孤身劝退蛮族十万铁骑,可是立下大功!与朕说说,想要何封赏?” “封地?兵马?金银珠宝?” “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朕都允你。” 墨宸微微躬身一礼,淡然言道:“父皇知道,儿臣对这些俗物了无兴趣。” “你这心性未免也太淡薄了些。但总得赏些什么,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儿臣倒是想向父皇借一样东西,只是怕父皇不肯。” “借?” 夏皇哈哈笑道:“你我父子之间,何来一个借字,要什么只管说,朕赐予你便是。” “《先民古卷》。” 一听《先民古卷》,夏皇脸色陡然一变。 “宸儿,你要这《先民古卷》做什么?” “儿臣想要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或许就藏在《先民古卷》当中。” 夏皇轻叹一声,道:“不是朕不肯将这《先民古卷》给你,只是根据祖训,《先民古卷》不可轻启,相传凡是看过《先民古卷》之人,皆暴毙而亡,包括先皇在内。” 墨宸闻言,心头一怔。 “父皇您是说,先皇殡天之前,亦曾看过《先民古卷》?” 夏皇点了点头。 “所以传闻是真的。” “是何传闻?” “先皇殡天前,曾闭关半月,绘制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双鬼瞳,传闻鬼瞳与《先民古卷》有关。” “竟有此事?” “儿臣借阅《先民古卷》,正是想解开鬼瞳之谜,故而,还望父皇恩准。” “可是……” 夏皇有些犹豫,他不是舍不得将《先民古卷》交予墨宸,只是担心墨宸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就连他这位当今天子,也不曾看过《先民古卷》。 但另一方面,他也很想知道,《先民古卷》当中究竟记载着什么。 在沉吟良久过后,夏皇抬起头来说道:“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你且先往青州,化解青州之危。待你回来,朕再予你答复,可好?” “儿臣领旨。” …… 晨曦微露。 宸王府。 霞光轻拂青石阶,万物皆笼于一层薄雾轻纱之中。 韩裴之手握龙吟破晓,立于前院空旷之地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吐纳,韩裴之身形骤动,银枪随之划破晨空,宛如银龙破晓。 晨光之下,银枪舞动,光影交错,其身影与枪影融为一体,周围空气因这凌厉枪势而震颤,连院中落叶亦随之起舞。 晨曦渐浓,韩裴之收枪而立,枪尖轻点地面,犹带霜雪之气。 忽然,身后传来墨宸平静的声音:“韩家枪法迅而有力,如银龙出海,名不虚传。” 韩裴之扭头一看,宸王不知何时已至自己身后。 其身着素色丝质长袍,衣料轻柔,随风轻轻摇曳,一件以暗金线绣着简约云水图案的褐色披风随意地搭于肩头,看似随性地装束,却又透着一丝威严。 韩裴之连忙收起银枪,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一揖,言道:“请殿下恕罪!” “你有何罪?” “末将舞枪打扰了殿下歇息,实为不该。” “武者就该闻鸡起舞,非但无罪,而且孤还要赏你。” “赏……赏我?” “你与孤一同出雄关退蛮族,孤受了父皇赏赐,你该当同赏。” 墨宸言罢,从袖中摸出一册书卷,递到韩裴之的面前。 “这,便是孤赏你之物。” 第43章 弑神枪 韩裴之接过书卷一看,只见书卷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归元诀》。 “殿下,这是……” “你枪法虽然精湛,但真元之气终究是弱了些,孤观察了一些时日,根据你的特征编写了这部功法,或可助你快速提升真元之气。” 韩裴之闻言,一脸震惊。 自编的功法!? 但他随即转念一想,殿下不但博览群书,而且修为高深莫测,甚至就连已入归一圣境的云鼎真人都甘拜下风,一剑天堑,单骑震退蛮族十万雄兵,编部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忙朝着墨宸恭敬一揖。 “谢殿下赏赐!” 墨宸拿起立在一旁的龙吟破晓,端详一番,轻声问道:“你可知此枪的来历?” “回禀殿下,此枪乃我韩氏祖传之枪,已传承二百余年。” “孤问的,是此枪在为韩氏先祖所得之前的来历。” 韩裴之愣住了。 他只知龙吟破晓是祖上传下来的,至于之前的来历,他一无所知。 见韩裴之不说话,墨宸淡然一笑:“看来你并不知道。” “末将确实不知。” “孤与你说说吧。” “龙吟破晓,是你家先祖给此枪取的名字,只因它原名太过霸气。” “它原名弑神枪,枪身是以龙骨制作,再在表层浇以银汁而成,枪体之中蕴藏着龙魂之力,故而挥动此枪时,会有隐隐龙吟之声,你家先祖据此将其命名为龙吟破晓。” “若是唤醒此枪蕴藏的龙魂之力,你再将修为提升至灵虚境,与此枪达至人枪合一,便是灵虚宗师也未必能胜得过你。” “好好练吧。” 墨宸言罢,将手里的龙吟破晓递还给韩裴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弑神枪? 韩裴之整个人愣住了。 弑神枪他当然听说过,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兵,相传能弑神斩魔。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所使的龙吟破晓,竟然就是弑神枪! 韩裴之正看着手里的银枪出神,忽然感觉枪体之中涌起一股力量,枪体随即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与此同时,竟然传出仿若龙吟一般的声音。 韩裴之先是心头一惊,霎时间反应过来,刚才宸王只是将此枪拿在手中轻握片刻,便已唤醒此枪蕴藏的龙魂之力! 他又惊又喜,急忙单膝跪地,朝着墨宸离去的方向大声说道:“谢殿下隆恩!” …… 皇城通往青州的官道上。 一辆玄黑马车正沿着官道疾行,手持银枪,身着一袭金色战甲的韩裴之策马伴行一旁。 红莺与柳青青执驾马车。 车内,墨宸与魏夫子相对而坐。 魏夫子弓着身子,尽显谦卑之态。 墨宸将一块面前的糕点轻轻推到他的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红莺今日一早亲手做的云泥糕,魏先生不妨尝尝吧。” 魏夫子连忙拱手作揖:“谢殿下赐食。” 魏夫子拿起糕点浅尝了一口,脸上立刻显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当真是红莺姑娘亲手做的?” “味道如何?” “简直太美味了,较那崇光楼的糕点更胜一筹,红莺姑娘的手也太巧了。” “都是殿下指导有方。”车驾外传来红莺的声音。 魏夫子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听红莺姑娘这话的意思,这云泥糕莫非竟是殿下教红莺姑娘做的?” 墨宸淡然一笑:“孤只是告诉红莺该如何制作云泥糕而已,魏先生说得没错,还是红莺手巧。” 红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宸王不轻易称赞人,必然是感觉极好,才会不吝赞誉之词。 “殿下喜欢就好。”红莺轻声回应。 “魏先生可否喜欢?”墨宸冲魏夫子问道。 魏夫子连连点头:“喜欢,甚是喜欢。” “喜欢便多吃些。” 墨宸将剩余的糕点都推到魏夫子的面前,魏夫子顿觉受宠若惊:“殿下您这等恩施,老朽承受不起啊。” “在孤这儿,魏先生就不必拘礼了。” “是,是。” “可知孤此去青州,为何指定魏先生同行?” “此去青州是为降服傀尸,老朽并无这等手段。恕老朽愚钝,还望殿下解惑。” “其实孤就是觉得路上乏闷,想找个有趣的人在路上聊聊天而已。” “啊!” 魏夫子一脸惊愕。 昨晚他得到消息,宸王让他随行青州,他还以为宸王是想问计于他该如何对付傀尸,为此昨晚翻了一整宿的书,查找对付傀尸的各种法子。 谁知现在宸王却告诉他,之所以让他随行,只是为了路上解闷而已。 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墨宸亲自为魏夫子斟了一杯茶,问道:“孤不在皇城这段时日,可有人再到无涯学宫闹事,为难魏先生?” 魏夫子忙道:“如今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哪个不知老朽乃是殿下的近臣,哪里还有人敢来学宫闹事。” “不但无人闹事,而且最近来求学的人不少,只是学宫残破不堪,又未得圣上旨意,老朽实在不敢重开学宫,只得婉言相拒。” “听说当初是五皇兄砸的学宫?” “是,晋王殿下脾气实在是火爆了些,一言不合就……”魏夫子叹了口气。 “待返回皇城,孤帮你找五皇兄讨要修缮学宫的银子。” “啊!这……这怎么使得。” “魏先生放心,五皇兄不是不讲理之人。孤向他讨要银子,他不会不给。” “是,若是殿下出面,晋王殿下自然会给殿下几分面子,但若是晋王殿下执意不给,殿下也切莫伤了兄弟和气。” “孤有分寸。” “对了,殿下。有件事,老朽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老朽就斗胆妄言了,老朽记得殿下曾说过,幽冥鬼教算计了所有皇子,但唯独遗漏了穆王。” “魏先生莫非是发现二皇兄有何异常之举?” “臣也拿不准算不算是异常之举。” “说说看。” “就在几日前的朝会上,殿下单骑退蛮族的消息尚未传回皇城,圣上问诸位皇子与群臣有何应对之策,穆王竟然恳请圣上赐予他天机印,让他携印前往皇陵,请隐匿在皇陵中的先贤出手,平息青州之乱。” “请皇陵先贤出手?”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所以那帮鬼教徒的真正目标,竟然是封天大阵?” 第44章 奉旨前来 魏夫子连忙言道:“这个,老朽不敢妄加猜测,老朽只是觉得,穆王素来不问政事,忽然出此计策,实在有些蹊跷。” “不过镇守皇陵的先贤有数十位之多,何况还有老祖在,便是有那么几位先贤出陵平乱,鬼教徒应该也没有可乘之机吧?” 墨宸双眸沉凝,若有所思。 片刻沉吟之后,轻声反问:“若是特洛伊木马呢?” “殿下,何谓特洛伊木马?”魏夫子一脸茫然。 墨宸淡然一笑:“孤不过随口一提。魏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日后若是孤不在皇城,还请魏先生帮孤继续盯着些二皇兄。” “殿下吩咐,老朽自当遵从。” “只是老朽有些不太明白,殿下何以认定,穆王必与鬼教徒有勾结?” “若是常人之躯,身体岂会散发出森森鬼气?”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殿下说的,可……可是穆王?” 墨宸点了点头:“半个月前,孤便察觉到二皇兄气场与众不同,只是孤尚不确定,他究竟是自身入了鬼教,还是被鬼教徒摄取了阳魂。” “殿下,此等大事,您可告知圣上?” “父皇日理万机,与他说这些,只会令他心力交瘁。待孤平定了青州之乱,再说不迟。” “说到青州之乱,老朽斗胆问一句,对付傀尸,殿下有几成把握?” “傀尸是源于鬼教的控尸术,故而此乱根源还是鬼教。傀尸不难对付,孤只是想会一会背后那位精通控尸术的鬼术高人。” “此人必定藏身于青州城中,殿下想要见他,怕是不易。” “无妨,孤入城见他便是。” “殿下您要孤身入城?” 墨宸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 青州城郊一里开外,军营大帐内。 秦王墨云澈正与林淮南商量着下一步的攻城方略。 “师尊,你说父皇会命人送来黑火吗?” “我暂时还未收到消息,想必圣上还未下定决心。” “若是没有黑火,想要攻下青州城,怕是不易吧。” “何止是不易,只怕殿下的亲兵都将折损在这城楼之下,便是攻下了青州城,也是惨胜。” “如今燕王的玄甲黑崎已被北方蛮族消耗殆尽,殿下得保存实力,这些人,可是殿下日后争夺皇权的倚仗。” “其中道理本王自然明白,只是若这青州城久攻不下,父皇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林淮南捋着胡须,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勿急,吾等只需屯兵在此,不使尸变蔓延,待再过几日,圣上必定遣人送来黑火,届时拿下青州城轻而易举,功劳还是殿下您的。” 林淮南话音刚落,侍卫入帐禀报:“殿下,宸王殿下来了。” “老九来了?” 墨云澈霍然起身,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来做什么!?” “宸王殿下说,他是奉旨前来平定青州之乱。” “什么!?”墨云澈愈加震惊。 林淮南微微一笑,说道:“殿下稍安勿躁,宸王想必是奉旨送黑火来了。” 墨云澈一听,立刻转惊为喜:“还是师尊看得透彻,必是如此!” “传本王令,校尉以上将领,至本王帐前集合,恭迎宸王。” “是!” 军中凡是校尉以上将领,很快便聚集在了墨云澈的营帐前,一个个身披金色铠甲,昂首挺胸,显得气势十足。 墨云澈环视一眼,很是满意。 他知道墨宸手底下没有一兵一卒,故而就是想在墨宸面前炫耀炫耀。 如果不是因为墨宸来得突然,来不及准备,他恨不得让手底下的一万精兵列个队,再拉出仪仗,更显威武。 墨宸的车驾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见只有一车一骑,众将士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都没有护卫随行呢?” “这不是很正常嘛,宸王本就是个孤王,手底下又没有兵卒,哪来的随行护卫。” “咱们秦王统领五万皇城拱卫,宸王却无一兵一卒,这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 听着众将士的议论,墨云澈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谁知就在这时,他身旁林淮南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就来了一辆马车?” 墨云澈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嘛,老九是个孤王,根本就没有兵卒。” “但他不是奉旨来送黑火的吗?这黑火又在哪儿?” “对啊!黑火呢?” 墨云澈立刻冲传令兵问道:“老九后面可还跟着兵马?” “回禀殿下,宸王并无兵马随行。” “就这一辆马车?” “是。” “这个老九,到底在搞什么鬼!”墨云澈满腹狐疑。 宸王车驾行至近前停下,红莺掀开车驾门帘,墨宸与魏夫子一同走出车驾。 墨云澈迎上前去。 “九皇弟,可把你给盼来了。” 墨宸躬身一礼,轻声言道:“臣弟见过四皇兄。”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拘礼。战事紧急,为兄也就不与九皇弟拐弯抹角了,父皇差你送来的黑火呢?” 墨宸坦然言道:“黑火焚城实非明智之举。故而臣弟力劝父皇,免用黑火。” “什么!?” 墨云澈脸色一沉。 “我说九皇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本王黑火,莫非是想让本王手底下这些人通通拿命去搏?” “他们皆受沐皇恩,本就该有视死如归之心,战死沙场,未尝不是勇士最好的归宿。” “你……” 墨云澈气得脸色铁青。 林淮南冷冷说道:“既然宸王殿下不是专程来送黑火的,老臣敢问,殿下孤身一人来这青州作甚?” “自是平定青州之乱。” “宸王殿下莫非以为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这青州城里的傀尸?” 林淮南此言一出,身后诸将发出一阵哄笑。 傀尸毫无意识可言,与傀尸说教,无异于对牛弹琴。 林淮南继续说道:“老臣知道宸王殿下能说会道,孤身一人说服浑邪王撤军,确实厉害,但那浑邪王敬畏的也是我大夏国威,可不是您一位孤王。” “倘若没有我大夏数十万雄兵做后盾,殿下您能说服那浑邪王?” “何况就算您说服了浑邪王,老臣想问,您又要如何说服盘踞在青州城里的傀尸呢?” 第45章 缺名杂役 林淮南的一番话,引得诸位将领纷纷响应,众人相继附和道: “要我说,殿下您还是赶紧回京吧,这种场合可不适合您。” “就是,万一被傀尸咬着了,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居然还把魏夫子带来了,合着这是打算给那些傀尸授课不成。” “哈哈哈哈!” …… 听着众人纷纭议论,墨宸神色依旧静若止水,不起丝毫波澜,似乎全然未置于心上。 但韩裴之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尔等休要胡言!我家殿下平定蛮族,靠得是……” 不等韩裴之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制止道:“裴之,无须争辩。” “殿下……” 韩裴之虽然心中不服,但也只得打住。 墨宸看向林淮南,淡然一笑,问道:“听闻林宗师的玄天神功已修炼至八重境,凭着护体真气,刀剑难伤分毫,想必区区傀尸,也是伤不了林宗师吧?” “那是自然。” 林淮南将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挺直胸膛,脸上掠过一抹得意之色。 “既如此,那就请林宗师陪孤一同进城吧。” “自然是……” 林淮南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宸王殿下此言何意!?” “孤想请林宗师陪孤一同进城。”墨宸重复道。 “您……您说的是哪座城?” “除了青州城,林宗师认为还能是哪座城?” “就您与我二人?” “是。其他人便是去了也帮不上忙,故而你我二人入城便可。” 林淮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虽然嘴上总说自己有真气护体,区区傀尸伤不了他,但真要面对青州城内成千上万的傀尸,他心里还真没底。 更何况城里除了傀尸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可怕的东西,谁也说不准,他可不想以身犯险。 他连忙言道:“不可,万万不可!”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倘若林宗师不敢与孤同去,便留在这儿,孤一人入城。” “老臣是担心宸王殿下您,殿下尊贵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说得也是,那就请林宗师代孤走一趟吧。” “啊!这……” “林宗师莫非有何后顾之忧?不妨说出来,孤帮你解决,让你安心上路。” 上路…… 怎么感觉是让我去死…… 林淮南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能发作。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墨云澈立刻上前,冷冷说道:“九皇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四皇兄何出此言?”墨宸语气平静地反问。 “林宗师不但是本王的近臣,更是本王的尊师,他该做什么,可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听墨云澈这么说,林淮南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当即挺直胸膛,朝着墨宸一拱手,说道:“宸王殿下,老臣还得贴身保护秦王殿下,实在抽不开身帮您入城探路,还望见谅!” “四皇兄又不是襁褓中的孩童,怎还需林宗师贴身保护?” 墨云澈脸色一沉,怒道:“老九!你别太过分!” “你最好搞清楚,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别说是林宗师,即便是本王身后这些将士,你可以问问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本王的!” 墨云澈话落,身后诸将齐声高呼: “吾等唯秦王马首是瞻!秦王千岁!” “吾等唯秦王马首是瞻!秦王千岁!” “吾等唯秦王马首是瞻!秦王千岁!” …… 墨宸目光如炬,淡然扫视众人,神色依旧静若幽潭。 这份深邃与平静,却反而令人心生寒意。 诸将很快停止了高呼。 他淡然一笑,言道:“所以这皇城拱卫,如今都已经成为四皇兄的私兵了是么?” 墨云澈面露得意之色:“哼!不是本王夸海口,本王身后这一万精兵,只有本王才能调得动!” “那若是父皇旨意呢?他们也敢不遵?”墨宸淡然问道。 墨云澈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墨宸并未回答,转过身去,对魏夫子轻声说道:“魏先生,宣旨吧。” “老朽遵命。” 魏夫子上前一步,从袖口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大声说道: “秦王墨云澈,宗师林淮南听旨!” 墨云澈与林淮南相互对望一眼,两人脸上均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但墨云澈断然不敢公然抗旨不遵,只得跪下身来,林淮南与诸位将领亦随之跪伏。 魏夫子大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吾儿云澈、宗师林淮南,及麾下所率之精兵,即日起,皆须听候吾儿墨宸之号令,直至平定青州之乱止。 凡有不遵此令者,皆以抗旨论罪!立斩无赦! 钦此!” 墨云澈怔住了。 林淮南也怔住了。 在场所有将领全都怔住了。 这什么情况? 合着兵权就这么被剥夺了!? 墨云澈感到难以置信。 自从太子发疯以来,他可一直都是父皇最为信任的皇子,甚至让他执掌皇城兵权。 岂料今日,父皇竟然下旨,让他听令于墨宸! “秦王殿下,接旨吧。” 魏夫子将圣旨递到墨云澈的面前,墨云澈这才回过神来,从魏夫子手里一把夺过圣旨,摊开一看,愈加震惊。 这不但是一道圣旨,而且竟是父皇御笔! 父皇笔力遒劲有力,十分地与众不同,墨云澈自然认得。 以墨云澈对父皇的了解,圣旨多数是由父皇口述,宫中主薄代为撰写,最后再盖上皇印。 只有在特殊情况下,父皇才会亲笔撰写圣旨。 难道说因为久未攻下青州,父皇已是龙颜大怒? 想到这,墨云澈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墨宸淡然言道:“四皇兄不必紧张,臣弟只是想借林宗师一用而已,至于其他人,臣弟用不上。” “臣弟一人入城,总需要一名杂役,林宗师倒是刚好合适。” 杂役!? 墨云澈猛然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惊愕,特别是林淮南。 他可是皇城五大灵虚境宗师之一,没想到在墨宸眼中,居然不过是一名杂役而已。 “老九我没听错吧?他可是林宗师!” “嗯。灵虚境巅峰,做孤的杂役勉强合适。” 什么!? 不但是杂役,而且居然只是勉强合适!? 众人愈加震惊,林淮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第46章 擎天龙柱 竟然当着一帮弟子的面,被墨宸称为“杂役”,林淮南心中异常恼怒。 身为皇城五大灵虚境宗师之一,从来只有他羞辱他人的份,可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至少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羞辱! 但对方毕竟是一位皇子,他不好发作,嘴唇微微颤抖几下,铁青着脸说道:“听宸王殿下此言之意,莫非能凭一人之力平定青州之乱?” 墨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一里之外的青州城。 林淮南以为墨宸是无言以对,冷冷一笑,续言道:“那老臣倒要开开眼界了,这青州城中的傀尸少说也得有四五千,不知宸王殿下打算如何降服傀尸?” “殿下可别说是要让老臣打头阵。老臣就是个杂役,担待不起此等重任。” “林宗师不必担心,杂役自然无须动手。” 墨宸话落,忽然拂袖一挥,一股磅礴之力由其袍袖之中迸发而出,形成一股仿若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浪,卷起遍地沙尘,朝着一里开外的青州城席卷而去。 不消片刻功夫,那股气浪便已涌至青州城。 眼看着一里之外的青州城迅速笼罩于沙尘之中,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 这一幕,已经超出包括林淮南在内的所有人的想象。 只是拂袖一挥,竟犹胜千军万马! 这等逆天手段,别说是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什么招法,什么境界,什么精兵强将……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手段面前,都不值一文! 便是身为灵虚境宗师的林淮南,此刻也不敢揣测,眼前这位宸王殿下的修为究竟有多深。 现场顷刻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远眺着青州城。 谁都不敢说话。 或者说在这一刹那间,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沙尘渐渐落定,青州城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宗师,随孤入城吧。” 墨宸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身形忽然腾空而去,朝着青州城方向疾飞而去,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其身形已至一里开外,转瞬间便遁入青州城内。 众人再度咂舌。 这般惊人速度,怕是比飞箭更快数倍! 林淮南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甚至顾不得与墨云澈说一声,急忙说道:“门宗当中凡是修为入灵虚境者,皆随老夫入城!” 林淮南言罢,翻身上马,策马奔向青州城。 墨云澈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师尊!你……你怎能听老九号令!” 谁知他话音刚落,又有七骑由军阵中冲出,紧随林淮南而去。 墨云澈定眼一看,皆是玄天宗宗门当中修为达至灵虚境的强者。 他顿觉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林淮南一行来到城门前, 林淮南深吸口气,语气严肃地言道:“待会入了青州城,诸位切不可让傀尸近身,若是不幸被傀尸咬伤,须立刻运行内气将毒血逼出,否则一旦感染尸毒,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纷纷点头,一个个神情凝重。 来得这七位,都是修为已入灵虚境的武道强者。 但即便如此,面对恐怖的傀尸,谁都不敢有大意。 “入城吧。” 林淮南身形腾空而起,往城内飞身而去,其余七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腾空飞入城内,落地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全都怔住了。 只见满大街上竟然躺满了人,却无一人活动。 说好的满城傀尸呢? 说好的见人就咬呢? 几人本已做好应对一场苦战的准备,谁知居然连个对手都没有。 因为城内的所有人都在地上躺着,如同死尸一般,总不至于上前鞭尸。 “宗主,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傀尸全都躺下了?” 林淮南也是一脸疑惑:“老夫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宸王刚才那一掌所致?” 林淮南闻言,只觉得心头一紧。 隔着一里之遥,竟能凭借超然掌力,仅仅只是一招,便杀尽了城中数千傀尸。 倘若真是如此,修为怕是与天人不相上下了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切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在这之前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所有傀尸已经毙命。 但明明今日晌午,还有傀尸在城楼上晃荡,怎就忽然之间悉数毙命? 难道当真是宸王一掌所为? 林淮南心里正感到惊骇,忽闻一人说道:“那是不是宸王?”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条街道的尽头,早已被摧毁的通天古塔废墟旁,巍然立着一人,观其背影,似乎正是宸王。 “过去看看。” 林淮南率领众人走向通天古塔。 此刻,墨宸正矗立于古塔残垣前,双眸微垂,恍若陷入幽邃沉思。 然却无人知晓,他实则正以神识漫卷,细探眼前这片废墟。 不愧是擎天龙柱,便是塔身已毁,依然蕴藏着浩瀚无垠之天地灵气。 只是如今塔身不在,只怕用不了多少时日,汇聚于此的无尽灵蕴终将消散殆尽。 待到九座通天古塔尽毁之日,便是九天皇图大阵瓦解之时。 届时,耗尽的岂止大夏气数,更有那封天大阵所依傍的先天气运。 恐怕再也不能封印住那先天魔元了吧。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忽闻得一阵凄厉阴冷的笑声传入耳中: “嘿嘿嘿嘿,尔等凡夫俗子,竟胆敢入城寻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正走向古塔的林淮南等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人正立于一栋阁楼之巅。 “你是何人!?” 林淮南厉声问道。 对方并不回应,从身上取出一支玉笛,置于嘴前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音在城中回荡开来,不等林淮南等人反应过来,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彻云空,地面随之猛然一震。 不消片刻,一头体型巨大,面目十分狰狞的凶兽出现在了街口。 林淮南惊道:“这是何妖兽!?” 凶兽又是一声怒吼,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随即便朝着林淮南等人直扑而来。 林淮南迎上前去,一掌击向凶兽,谁知凶兽周身气场太过强大。 他这一掌尚未触碰到凶兽的身体,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反噬力。 他被这股反噬力震得往后倒飞出丈余开外,又退了四五步,这才稳住身形。 第47章 先天魔元 怎么可能! 林淮南心头一阵惊骇。 眼看凶兽已逼近而至,他急忙喊道:“快!布阵!” 八人迅速搭成人塔之状,齐运内力,同时朝着凶兽推出一掌。 刹那间,八道掌气几乎同时由各自掌心迸发而出,犹如蛟龙出海,迅速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强大掌力,仿佛裹挟着风雷之势,呼啸着向凶兽袭去。 然那凶兽浑然不惧,竟是迎着这股强劲无匹的掌力猛扑而来。 掌力击中凶兽周身气场的一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便如巨锤击石,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流四溢开来,尘土飞扬。 可即便如此磅礴之力,竟也未能伤及凶兽分毫,反而将其彻底激怒。 凶兽仰天怒吼,周身血芒大放,气场愈发强盛, 林淮南大惊失色。 他们几乎已经使尽全力,竟然不能撼动眼前凶兽分毫。 “这究竟是何邪兽!?” 他话音刚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此兽名为尸犼,内蕴洪荒之力,可匹敌归一境武者。” 林淮南闻言,心中愈加震撼。 他震撼不是因为宸王能够说出凶兽称谓,而是没想到面对此等凶兽,宸王语气竟然依旧淡如止水。 凶兽再度发起了冲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缓缓抬手,地上一柄断剑如受感召,自行飞入其手。 他再将手腕轻轻一抖,断剑旋即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凶兽。 凶兽周身红光炽烈,犹如铜墙铁壁,但在这一道凌厉无匹的流光面前,却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流光一闪即逝,精准无误地击中凶兽脑门,那凶兽甚至未曾发出一声哀嚎,便已颓然倒地,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面对如此强悍一头凶兽,宸王竟然只是用了一招! 栖身于阁楼之巅的神秘人亦是大惊失色。 “你……你竟然击杀了圣兽!” 墨宸缓缓抬头看向那人,淡然言道:“轮到你了。” “想杀本座,没那么容易!” 神秘人话落,飞身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往青州城外方向飞去。 然而他飞出不到二十丈,忽然发现墨宸竟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墨宸身形悬浮于半空之中,似乎并无力量依托,身体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气场,其衣角随风轻轻飘动,更添了几分仙灵之气。 “竟然比我还快!” 神秘人心头一阵惊骇。 墨宸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神秘人,语气依旧地平静似水:“你逃不出孤的手心,但想必从你嘴里也问不出些什么,孤不妨送你一程。” “你究竟是何人?” “墨宸。” “原来你就是宸王,果然有些本事,难怪多番坏我圣教大事。留你在世,迟早是圣主大敌,为了圣教大业,今日本座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墨宸淡然问道:“有把握吗?” “嘿嘿,这点把握本座还是有的,安心受死吧!” 神秘人话落,一声大喝,周身旋即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其身体便如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墨宸。 他已经意识到墨宸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要想取胜,只能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率先向墨宸发起攻击。 他的优势之一,便是攻击速度。 他想着只要出其不意,趁着墨宸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逼近至墨宸跟前,再施以血爆之术,便能置墨宸于死地,当然他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亦或大大低估了墨宸。 他还没能扑至墨宸近前,墨宸忽然身形一闪,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不等他回过神,墨宸忽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墨宸一掌击中。 身体凌空飞出十丈开外,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经络骨骼仿佛都已碎裂,根本使不上丝毫气力,手脚更是完全不听使唤。 墨宸又是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墨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怎……怎么可能……” 不等他说完,墨宸已将一只修长大手扣住他的脑门,他顿觉脑袋被戴了金箍一般,头疼欲裂。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使出浑身气力想要摆脱墨宸的控制,却发现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墨宸闭上双目,暗暗运用神识,读取对方脑海之中的记忆。 一幅幅陌生的画面浮现于墨宸脑海之中,随着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原本笼罩在墨宸心中的疑云渐渐消散。 忽然,那双仿若巨物一般的血目鬼瞳再度浮现在墨宸眼前。 与此同时,一个仿若空灵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 “嘿嘿嘿嘿!我会慢慢折磨你的灵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氏后人,都该死!嘿嘿嘿嘿……” 闻见那空灵般的声音,墨宸并未受到丝毫影响,心境依旧仿若幽潭静湖,毫无波澜。 非但如此,他在瞬息之间便猜到了这双鬼瞳的来历。 语气淡然言道:“如此憎恨墨氏后人,所以你是被禁锢于封天大阵之中的先天魔元?”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吧。” “先是借幽冥鬼教之手,摧毁九天皇图大阵,再引出镇守皇陵的墨氏先贤。你便有机会潜入其心念,就像现在潜入孤的心念一样。” “继而再施以化魂之术,悄然控制其思维,使其成为你的傀儡。” “待到封天大阵所依傍的先天气运衰竭之时,你便可里应外合,冲破封天大阵!” “孤说得对吗?” 听了墨宸的一番分析,那双鬼瞳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般,骤然放大,其声更是变得有些凄厉:你怎会知晓我的计划!?究竟是何人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孤在,你的诡计便不能得逞。” “嘿嘿嘿嘿,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凡夫俗子,竟然也敢口出狂言!而今,就连你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就算知晓了我的计划又如何?你什么都做不了!我会慢慢折磨你,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如何一步步实现我的计划!” “嘿嘿嘿嘿……” “囊中之物?”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你该不会以为,这里是孤的魂宫吧?” “看来过于自信让你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不妨先看清楚,这里究竟是哪儿。” 第48章 御监司 鬼瞳环视四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这里,难道是沧溟之境!?” “你一个凡夫俗子,心念怎么可能通达沧溟!” “你究竟是何人!?” 墨宸并未回应,只是语气平静地言道:“浩瀚沧溟,无穷无尽。你不如就留在这沧溟之境,放逐于沧溟,总比被禁锢在那封天大阵中要强些许。” “你个妖孽!妖孽!” 血目鬼瞳迅速化作一团血光,转瞬之间,已消失不见。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察觉到额头冒出微汗。 方才他运用神识与那赤目鬼瞳的一番对话,看似平淡如水,实则是在比斗法力,极其耗费真元。 墨宸不禁在心中一声轻叹:“终究还是逃了,不愧是先天魔元。” 林淮南领着玄天宗七名强者赶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神秘人,几个人皆是一脸震惊。 林淮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冲着墨宸怔怔地问道:“宸王殿下,此……此人可还活着?” “死了,尔等须将他的尸身好好收敛。” “那这满城的傀尸尸首,又该如何处置?” 墨宸轻声反问:“谁说他们是傀尸?” “难道这些不是傀尸?” “皆是城中百姓,不过是被那邪魔运用控魂术控制了心魂而已,孤已经为他们化解了邪术,再过一个时辰,便会陆续醒来。” “记住,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墨宸言罢,转身朝着青州城门方向大步而去。 望着墨宸的背影,林淮南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位宸王殿下的修为,恐怕早已超凡入圣! 难怪他从不拉拢门宗势力,亦不在乎兵权,总是孤身一人,因为在他的眼里,天下门宗势力,怕是皆与蝼蚁无异。 林淮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吩咐身后七人:“传本宗主令,从今往后,凡是我玄天宗弟子,见到宸王殿下,无论是何场合,均须行叩拜之礼,不得有误。” 七人哪敢怠慢,一齐拱手作揖,齐声道:“遵宗主令!” …… 入夜,宸王府。 墨宸独自坐在书房内,翻阅着一册关于犼的书卷。 犼,源于上古时期。 犼之先祖,名为九龙犼。 其形若狮,周身覆盖赤红鳞片,坚硬无比,便是九天神雷亦难伤其分毫。其吼声震天动地,相传可通幽冥,唤醒沉睡古神。 一百七十年前,九龙犼现世,于云州一带施虐,大夏皇朝派出两位归一境宗师,外加十余位灵虚境强者,并邀请云顶仙宗的高人出手,合力才将九龙犼制服。 但因九龙犼拥有不灭之躯,无法杀死。于是只得将其封印在地下深处,并在那儿建造了一座封魔城。 天下之犼,皆受九龙犼气脉感召。 自从九龙犼被封印,犼已在大夏国境内销声匿迹一百多年。 然后今日在那青州城内,竟出现了一头尸犼。 难道是封魔城有事? 墨宸放下书卷,走出书房。 红莺就在书房门外候着,见着墨宸,躬身一礼。 “红莺,那尸犼的尸身今日也运回皇城了吧?” “是,运回来了。” “现在何处?” “是御监司的人运回来的,现在应该是存放在御监司吧。” “你让韩裴之备好车马,孤去一趟御监司。” 红莺有些惊讶:“殿下,已经这么晚了,您还去御监司?” 墨宸淡然一笑:“孤再去看看那头邪兽。” 红莺不明白,一头邪兽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但她也不敢多问,朝着墨宸欠了欠身子,便立刻去吩咐韩裴之备车马。 …… 前往御监司的路上,红莺忽然想到了那位即将加入王府的上官云曦,隔着马车门帘对墨宸说道:“殿下,奴婢听闻宸王妃的兄长上官朔就在御监司当差。” 墨宸淡然一笑:“上官云曦尚未嫁入宸王府,孤与她甚至不曾谋面,她怎就成宸王妃了。” “这可是圣上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的婚,那不就是确然之事了嘛。” “奴婢听说宸王妃绝美无双,真想看看,只是她人不在皇城,也不知几时才能见到。” “快了。” “殿下您是说宸王妃快回来了么?” “下月初七是擎国公八十寿诞,父皇说要亲自为擎国公祝寿,故而召擎国公回京,再有半月,擎国公也就该回来了。届时上官云曦会随同擎国公一同回来。” “太好了,殿下应该会去见她吧,届时可否带着奴婢一同前去?” “这是自然。”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御监司大门前。 “殿下,御监司到了。” 红莺轻轻掀开马车门帘,墨宸走出车驾。 御监司算得上是大夏国最为特殊的一个机构,行政架构上虽然隶属于三法司衙门,却不受三法司衙门管辖。 而是直接向夏皇负责,有点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 如今的御监司指挥使是宫廷掌印太监殷绝尘。 殷绝尘已年过百岁,早在夏皇尚未登基以前,他便已是宫廷掌印太监,兼任御监司指挥使。 时至今日,统领御监司已近四十年。 相传,他的修为已臻至归一巅峰之境,距离天人境只是一步之遥,堪称皇城第一高手。 只是由于他一向深居简出,已有数十年不曾出手,故而关于他的修为境界,始终只是个传说。 殷绝尘大多数时间都是身处皇宫之内,负责夏皇的安全。 实际管理御监司的,是副指挥使刘文秋。 虽是夜深,御监司内却仍然灯火通明。 夏皇曾命雄啸携御监司、刑狱司七日之内查明鬼教弑君一案,如今已经过去十余日,案子始终没有进展。 雄啸曾得墨宸提醒,命御监司前往青州调查,然而御监司没能查出任何线索,甚至就在青州城沦陷前一日,御监司上呈的折子刚刚得出青州刺史梁武之死与幽冥鬼教无关,青州城防无恙的结论。 为此夏皇十分震怒,在青州沦陷后,下令斩了十几位御监司官员,严令御监司务必在五日之内肃清潜伏于皇城之中的鬼教徒,并在内部开展自查,彻查青州失察之责。 第49章 花钱赎人 如今御监司人人自危,每天不是抓人,就是在去抓人的路上。 直至今日听闻宸王凭借一己之力平息了青州之乱,夏皇龙颜大悦,御监司众人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但皇上既已颁下圣旨,该查的还是得查。 御监司在皇城内大肆搜捕,短短数日,已经抓了五百多人,倒也抓了一些与幽冥鬼教有些关系的人,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抓住一位有份量的鬼教头目。 只因笃信鬼教之人,个个视死如归,无论遭受何种折磨,宁愿咬舌自尽,都不肯透露半点线索。 距离五日大限已不足两日之期,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御监司众位同僚正对今日刚刚抓获的一百余名嫌犯严加拷问,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衙门内传出,便是路过之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红莺微蹙着眉头说道:“今日自青州回来,听府里的阿婆说,这几日御监司四处大肆搜捕,弄得整个皇城鸡犬不宁,听说甚至就连街头给人算命的先生,还有棺材铺里的棺材匠都被抓了。”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父皇只给了御监司五日期限,他们为了保命,难免殃及无辜。” “裴之,去叫门吧。” “是,殿下。” 韩裴之走上前去,抬手在御监司黑漆漆的大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并大声喊道:“开门!” 等了不消片刻,大门打开,一名留着络腮胡,满脸凶相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杀气腾腾的手下。 男子名叫刘猛,担任御监司提司一职。 刘猛的亲大伯,正是如今执掌御监司的副指挥使刘文秋。 因为有刘文秋撑腰,刘猛一向嚣张跋扈。 朝廷三品以下官员,他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已经过去三日,案子没有丝毫进展,刘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刚把一名看不顺眼的算命老先生揍得半死。 本来还要往死里打,韩裴之忽然敲门打断了他。 他愈加恼怒,亲自上前打开大门。 瞧见站在门口的墨宸三人,不由得心头一怔, 难道是来赎人的? 这两日御监司抓了不少无辜之人,总有人在朝廷里有些关系。 这时候他们的家人就会托人情找关系,把人从御监司里捞出来。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赎银是绝对不能少的,少则千儿八百两,多则三五千两。 这也是御监司敛财的手段。 刘猛让手下拿来一条毛巾,擦拭着满手的血渍,冷冷说道:“钱带来了?” “什么钱?”韩裴之一脸茫然。 刘猛脸色一沉:“你们不知道规矩吗?” 墨宸淡然一笑,道:“抱歉,我们还真不知道什么规矩。” “真他娘的烦人!连规矩都不知道敲什么敲!御监司的门,是你们这些刁民想敲就敲的吗!” “你……”红莺正要呵斥对方,墨宸轻轻抬手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她。 墨宸面色依然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他语气平和地说道:“阁下不妨给我们讲讲规矩,凡是能用银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刘猛抬眼,将墨宸打量一番,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但贵气十足,而且有护卫与侍女随行。 他忽然意识到,来的很可能是条大鱼! 他眼珠子一转,说道:“行!本官就跟你们讲讲规矩,想要赎人,就得给钱!最少五千两银子!” “若是有罪之人呢?”墨宸问。 “有罪之人!?” 刘猛眼睛一亮,他刚才说的,可是赎无辜之人的价格,如果查明了是有罪之人,那就得加钱了。 “要是有罪之人,可就不是这个价了。三万两起!还得看罪有多重。” “你先跟本官说说,你要赎的这人,犯的是什么罪?” “谋逆之罪。” “你……你说什么!?”刘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 这可是在御监司门前,虽说半夜里路上没什么人。 但谋逆这种株连九族的重罪,是能在这种场合公然议论的吗! 刘猛回过神来,急忙将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随即又扭头往大门两旁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这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三位,里边请吧!” 韩裴之与红莺相互对望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他俩万万没想到,就连犯了谋逆之罪的人,只要肯花钱,居然也能从御监司里赎出来。 墨宸倒是依然神色平静,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刘猛将墨宸三人领进御监司。 刚走进前院,墨宸便瞧见地上躺着一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那人是犯了何事?”墨宸轻声问道。 “没犯事。” 韩裴之一听,顿觉心头一怒,忍不住说道:“没犯事居然被你们打成这样!” “其实犯没犯事,那还不是我说了算,打完再抓着他的手摁个手印,想给他安什么罪名都行!” “不过要真犯了谋逆大罪,我们非但不会打他,反而会好酒好菜供着他。” “这是为何?”墨宸问道。 “嘿嘿,公子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犯了谋逆大罪的人,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您看就像您,这不就赶着来赎人了吗。” “那么谋逆大罪究竟需要多少赎银呢?” “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所以你们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族人,这价钱嘛,自然不便宜。至少得这个数!” 刘猛比出两根手指。 韩裴之脱口而出:“两万两!?” “你想什么呢!两万两都不够打点的。至少得二十万两!” “什……什么!” 韩裴之瞪大了眼睛。 墨宸淡然一笑:“我家人多,这么多条命,只收二十万两倒也合理。” “哦?”刘猛眼睛一亮:“敢问公子,全族共有多少人?” “外地的不算,光是住在皇城的,老老少少,得有个两三千人吧。” “两三千人!?” 刘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巴子。 原来对方是大家族,早知道开口要五十万两,没准对方也不会拒绝。 他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加价,墨宸冲他问道:“若是给了银子,几时可以放人?” “只要您想赎的人关押在我们御监司,您马上就可以把人带走。” “就这么带走?” “不然你还想如何?” “毕竟是谋逆大罪,总得找人顶包吧?” 第50章 以诗论罪 “嘿嘿,顶包还不容易。” 刘猛指了指躺在院子里的奄奄一息之人:“这不就是现成的顶包之人嘛!” “我刚才说了,想给他安什么罪名都行。” “当然了,如果要让他顶包的话,那就还得多给一万两,要不然,你们就得自己找个人来顶包。” “好一招偷天换日。” “嘿嘿,过奖!”刘猛面露得意之色。 韩裴之一向嫉恶如仇,闻听刘猛所言,心里已经愤怒得不行。 但他知道,这种事宸王绝对不会不管! 之所以还未亮明身份,只是想把事情进一步查清楚而已。 他只能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跟随在墨宸身后,尽量不将愤怒的情绪表现出来。 墨宸倒是依然面色如常。 他冲刘猛问道:“未知大人如何称呼?” “在下刘猛,御监司提司!” 刘猛说到这,又压低声音道:“如今的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是我大伯,在这御监司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故而不管公子您今日要赎的人是谁,只要银钱到位,人都能让您带走。我说的!” “如此说来,这些事,刘指挥使亦是知情?” “当然了,若是没有我大伯点头,谁敢这么干!” “哎!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要赎的这人叫什么名字?是几时被抓进来的?” 墨宸淡然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文秋!” “刘文秋?” “怎么跟我大伯的名字一样。” 刘猛转头冲手下问道:“我们有抓这么个人吗?” “回禀提司大人,据小人所知,应该没有。” 刘猛看向墨宸:“公子您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弄错。” “刘文秋身为御监司副指挥使,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祸国殃民,残害百姓,条条都是死罪,甚至比谋逆更甚。” 刘猛脸色陡然一变,这才反应过来,墨宸说的正是他的亲大伯,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 “原来你是来找茬的!居然敢来御监司找茬!活腻了是吧!” 韩裴之厉声喝道:“我看是你活腻了!知法犯法,当杀!” “啧啧,挺嚣张的啊。这里可是御监司,进了这道门,那就等于入了鬼门关,在这儿,老子就是法!” “老子让你们死,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 刘猛话落,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立刻一大群手持刀刃的兵卫冲了出来,将墨宸三人团团围住。 刘猛冷笑着说道:“你们是督察院派来的吧?” “那个老不死的陈才铭,三番五次在圣上面前参我大伯,他也不想想,我大伯与圣上是什么关系!” “就凭他,也想扳倒我大伯,简直痴人说梦!” “陈才铭?” 墨宸淡然言道:“督察院御史,文人出身,一身风骨。” “哼!还一身风骨!用不了不久,老子就活剐了他,让他只剩一副骨架!” “陈御史可是官职二品,你们连他都敢动。” “二品算什么!犯了谋逆大罪,横竖不都得死嘛。” “陈御史谋逆?” “你们给他扣的帽子吧。” “嘿嘿,是又如何?老子不怕告诉你,不但陈才铭是谋逆主谋,你们三个,也都是帮凶!” “还有我的份?” 墨宸淡然一笑:“这倒有些意思,不过,你们诬告陈御史谋逆,总不能信口开河,得有证据吧。” “证据还不容易,前不久陈才铭写了一首诗,这首诗里恰好有幽冥二字,这就足以说明,他就是幽冥鬼教真正的幕后黑手!” “以诗论罪,好手段。” “哼!老子不跟你们废话!来人,打断他们三个的手脚,押入死牢!” 众兵卫正要上前,韩裴之将手中银枪重重地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哟呵!进了御监司还敢撒野!那就就陪你好好玩玩,大家一起上,把他的手脚先给老子砍了!” 众兵卫得了刘猛号令,立刻一拥而上。 韩裴之浑然不惧,手腕一抖,手中龙吟破晓旋即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呼啸而出。 枪影如银龙出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所至之处,空气仿佛被一分为二,只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枪痕。 兵卫虽然人数众多,但却难以抵挡韩裴之的凌厉攻势,纷纷败退。 墨宸并未出手,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嘴角不觉间挂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今日清晨,他帮韩裴之唤醒了蕴藏在枪体之中的龙魂之力,如今看来,韩裴之驾驭的还算不错,相较以前,似乎一下子变强了不少。 现在他应该能与初入灵虚的武道强者一争高下了吧。 墨宸在心中想道。 刘猛显然没料到韩裴之如此强悍,要知道这些兵卫少说也都是凝元三阶武者,甚至还有几人修为已入化神境。 谁知这么多人,居然抵挡不住韩裴之一人。 他急忙大声喊道:“有人闯入御监司!快来人!” 话落,更多兵卫冲了出来。 韩裴之仍然毫不畏惧,反而愈战愈勇,一杆银枪使得虎虎生风,人与枪几乎合而为一,枪影所至,如龙腾九天,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御监司兵卫从未遭遇过这般抵抗,一时间方寸大乱。 在韩裴之的猛攻之下,众兵卫连连往后退却。 刘猛见状,心头暗暗着急。 御监司本来有众多高手,但就因为幽冥鬼教作乱,大部分高手都被调入宫里护卫。 再加上是晚上,这会儿衙门里甚至连一位灵虚境的高手都没有。 正当刘猛心急之际,忽然一道人影飞身而至。 “大胆逆贼,敢来我御监司闹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 刘文秋修为已臻至灵虚境四阶。 除了几乎从不来衙门的指挥使殷绝尘之外,可算得上御监司第一高手。 刘文秋飞身直扑韩裴之。 此时韩裴之正全力对抗一众兵卫,无暇旁顾,更何况刘文秋修为远在他之上,便是凭着已经唤醒龙魂之力的龙吟破晓枪,他也难以与刘文秋相抗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手腕轻轻一抖,一股磅礴之力由其掌心迸发而出,朝着刘文秋袭去。 第51章 代君杀臣 刘文秋忽然感受到迎面袭来的磅礴之力,心中一阵惊骇,急忙运气抵挡。 然却哪里抵挡得住,受到这股磅礴之力的冲击,他身形倒飞出数丈开外,又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刘猛见到刘文秋的到来,心中一喜,立刻迎上前去。 “大伯您来得正好,这几个家伙,跟陈才铭那老东西是一伙的,居然跑来御监司收集证据。” “侄儿我已经想好了,把他们仨打入死牢,陈才铭是幽冥鬼教魁首,他们仨就是帮凶!” …… 刘猛一通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刘文秋的脸色。 此时刘文秋面色铁青,十分难看。 “那个拿枪的有点难对付,不过大伯您来了就好……” 刘猛话没说完,只听“哇”的一声,刘文秋喷出一口老血,身体微微一晃,有些站立不稳。 刘猛大惊失色:“哎!大伯您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最近人参吃太多了吗?” 刘文秋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扇刘猛的大耳刮子,但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墨宸,喘着粗气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刘指挥使连孤都不认得了么,孤可还记得你,一年前在慈宁宫,孤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刘文秋闻言,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自称“孤”的年轻人是谁,一刹那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惹错人了。 他小声冲刘文秋问道:“大伯,这……这人是谁啊?” 刘文秋嘴里缓缓吐出俩字:“宸……宸王!” 什么!宸王!? 刘猛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一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若是换做以前,身为御监司提督,他或许不会将这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放在眼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皇城内外谁不知道,当今的宸王殿下,那就是一个妖孽般的存在。 单骑退北蛮,孤身平青州。 随便单拎出一件事来,那可都是不世之功。 一人之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 江湖甚至传闻,宸王修为已经跨入了天人境。 天人境,那可是就连当朝天子也得敬畏三分的恐怖存在。 已经有一百多年,广袤的大夏疆域之内,不曾有天人境大能出现。 这样一位无匹强者,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大伯刘文秋,甚至于常年住在宫里那位御监司指挥使殷绝尘,恐怕都不敢招惹。 然而就在刚才,他竟然欲置宸王于死地…… 想到这,他哪里还站立得住,双膝一弯,瘫跪在地,声音哆嗦着说道:“小……小人有眼无珠,不……不知宸王殿下驾临,求宸王殿下恕罪,求宸王殿下恕罪……” 一听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宸王殿下,众兵卫皆大惊失色。 哪敢有半分怠慢,纷纷跪地磕头。 刘文秋没跪,他不是不想跪,是膝盖压根弯不下去。 刚才承受了墨宸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掌,整个身体似乎都僵住了,现在只是勉强站立,只要稍微有所松懈,只能直挺挺地倒下去,跪是不可能跪的。 墨宸一双深邃眸子扫过在场众人,目光落在了刘文秋身上。 语气淡然地言道:“听闻刘大人精通毒术,孤正好向刘大人请教,若有一人,毒已深入骨髓,该如何挽救?” 刘文秋闻言,立刻便明白了墨宸发出此问的用意,只觉得心头一寒,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刘大人似乎不知该如何决断,那就让孤来告诉你,若此,只有一法挽救此人,便是刮骨疗毒!” 墨宸话落,深邃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宸王殿下,您……您听我解释……” “你是该解释,但不是向孤解释。” 刘文秋连连点头:“是,是,下官定……定会亲自向圣上请罪。” 墨宸摇了摇头:“孤说的不是父皇,而是这些年冤死在这御监司里的无数亡魂,你该向他们解释。” 刘文秋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宸王殿下,您……您要杀我?” “孤只是打算送你去见他们而已,至于原不原谅你,是他们的事。” “不!宸王殿下,您……您不能这么做!下官的生死当有圣上圣裁,您……” 不等刘文秋说完,墨宸打断道:“孤知你是父皇的宠臣,父皇定然舍不得杀你,为免父皇为难,孤便代他送你一程。” “宸王殿下……” 刘文秋还想辩解,墨宸轻抬玉手,凌空一握。 刘文秋顿觉心脏一阵剧痛。 “啊!”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看到这一幕,御监司的所有人都惊恐地颤抖起来。 刘文秋可是灵虚境四阶的强大武者,即便是与皇城五大灵虚宗师相比,也弱不了多少。 岂料在墨宸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墨宸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 这般强悍的修为,难怪能够单骑退北蛮,孤身平青州。 此时的墨宸。 虽然神色依旧淡若止水,周身也并未有丝毫气场散发出来,但在众人眼里,他跟死神没有分别。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墨宸的眼睛。 这些年来,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不该沾的血腥。 若严格论罪,只怕所有人都是死罪。 是生,是死。 只在宸王一念之间。 最惊惧的自然非刘猛莫属,他仗着大伯撑腰,作恶最多的就是他,何况他刚才的行为,可是比他大伯刘文秋更为过分,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俯身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地厉害,因为心中惊惧已至极点,致使膀胱失禁,涓涓黄水潺潺而出,浸湿衣袍,犹如春雨润物无声,却是一股尿臊之气弥漫开来。 然而墨宸并未出手,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淡然言道:“尔等虽然该受死罪,但孤不喜杀戮,姑且宽宥尔等性命,今夜尔等务必通报御监司所有身处皇城之内的同僚,皆需于明日午时前至无涯学宫集结,逾期不至者,杀无赦!” 第52章 出淤泥而不染 御监司一众官员与兵士闻言,顿觉心头一喜。 虽然不知宸王为何要让他们翌日前往无涯学宫集结,但至少暂时可以不用死。 众人纷纷叩首谢恩。 刘猛以为自己算是逃过一劫,磕头磕的最为卖力,一边磕头嘴里一边大声说道:“谢宸王殿下不杀之恩!谢宸王殿下不杀之恩……” 谁知他刚磕到一半,墨宸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冲他问道:“你不恨孤么?” 刘猛身体微微一颤,急忙回答:“小……小的对殿下只有感激之情,绝……绝对没有半点恨意。” “孤刚杀了你大伯,你对孤竟无半点恨意?” “是他刘文秋该死!殿下是……是在为民除害!” “刘文秋是有负圣恩,更有愧于天下百姓,但他待你可是一向不错,你竟没有一丝伤怀?” “回禀殿下,小的其实早已与刘文秋划清界限!这些年也是逼不得已,跟着他做了些有愧于心的事。但他做的那些恶事,没有人比小的更清楚,小的愿意戴罪立功,将所知一切据实禀报。” “你欲求生,甚至连至亲之人都能出卖,当真毫无人性。” “殿下,小……小的这是大义灭亲啊。” “不,你这叫落井下石!孤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你这种人。” “你手上沾的血腥太多,心肠又极其恶毒,人性早已泯灭殆尽,便是去了无涯学宫也是枉然,送刑狱司治罪吧。” 刘猛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如今他已经没了靠山,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去了刑狱司,只怕是必死无疑。 墨宸让几名御监司兵卫将浑身瘫软的刘猛带往地牢关押,又命众人将这几日抓进来的数百名无辜百姓悉数释放。 凡是被打伤打残的,不但要向他们鞠躬致歉,还需给予医药费赔偿。 且所有开支均从众人每月饷银中扣除。 墨宸的一番操作,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官赔民,这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换做以前,便是将人活活打死,也是不了了之。 但众人不敢提出任何异议,毕竟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墨宸遣散一众兵士,只留下一名头发已然有些花白的中年男子。 刚才墨宸便已留意到此人,与御监司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年纪似乎已近五旬,而从他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来看,至少是化神四阶修为,这般年纪,这般修为,照理而言官职应该不会太低,然而他却穿着普通士卒的服饰,实在是有些蹊跷。 而且刚才御监司其他人个个神情惶恐,唯有此人面色平静。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恐怕只有心中无愧之人,才能像他这般坦然。 墨宸冲中年男子问道:“你叫什么?” “回禀宸王殿下,小人姓萧,单名一个安子。” “萧安?” “是,安身立命的安。” “好一个安身立命,世人所求,不过如此。” 墨宸说到这,话锋一转:“孤观你已是化神四阶修为,怎还只是一名士卒?” 萧安有些惊讶:“殿下竟能看出小人修为?” “这有何难。” “也是,殿下慧眼,自然能洞悉一切潜隐之事。” “你还没回答孤。” “回禀殿下,只因小人安于现状,毫无上进之心,故而……” 不等萧安说完,墨宸打断道:“既然毫无上进之心,又为何苦练修为?” 萧安尴尬地笑了笑:“殿下,人各有志,小人确实胸无大志,无意于仕途,只要家人平安,做一名老卒未尝不好。” “孤观卿并非胸无大志之人,想必是怀才不遇吧。” “本以为入了御监司,能够一展抱负,岂料整个御监司从上到下早已腐朽不堪,你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只得清者自清,苟为老卒,孤说得对吗?” 萧安闻言,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已许久不曾有过的光芒。 墨宸继续言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卿这般品性,却不受重用,实乃我大夏之失。” “而今,孤欲重整御监司,卿可愿助孤一臂之力?” “若愿,即日起,卿便是御监司提司。若不愿,孤亦不强求。” 萧安闻言,顿觉心潮澎湃,难以抑制心中激动之情。 自其投身御监司以来,已逾二十春秋,想当年,他意气风发、胸怀鸿鹄之志,而如今,已是鬓发微霜。 其间岁月,历经沧桑,司里诸多不忿之事尽收眼底。 他也曾直言不讳,据理以争,却惨遭无情打压 二十年来,职位依旧,俸禄未增,他始终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老卒。 更令他难受的是,周遭贪墨成风,蝇营狗苟,唯利是图。 置身于这般乌烟瘴气的环境之中,让他痛不欲生。 他日夜期盼,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位清官出现,力挽狂澜,涤荡御监司之歪风邪气。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熬到如今,他早已心冷如灰,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如今宸王的出现,就像冬日里一缕和煦阳光,穿透重重阴霾,照进了这片阴暗之地,更让萧安早已冰冷的内心深处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他抬头凝望着墨宸,嘴唇微微颤抖着,两行热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只此一眼,墨宸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人。 将刚从刘猛身上搜出的御监司提司腰牌递到萧安面前,轻声言道:“望卿能执此牌,荡涤政治之浊流,复还百姓以朗朗乾坤!无论前方有何阻碍,孤做卿的后盾。” 萧安双手接过腰牌,将头重重地叩在地上,大声说道:“臣谢殿下知遇之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殿下所托!” “你先起来吧,孤还有话问你。” 萧安收起提司腰牌站起身来。 墨宸冲他问道:“今日孤在青州击杀了一头凶兽,那头凶兽的尸身可是被送到御监司来了?” “回禀殿下,那头凶兽是下午送来的,现在就安置在后院一间杂房里。” “带孤去看看吧。” “是,殿下请随我来。” 第53章 焚天神炎 萧安引墨宸等人踱步至御监司后院一间僻静杂房。 房门推开,凶兽尸骸赫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尸骸虽已变得有些干瘪,但依然十分庞大,且面目犹显狰狞。 红莺见状,吃惊地问道:“这究竟是何凶兽?面目竟然如此狰狞。” 墨宸淡然回答:“此兽名曰尸犼,出没于幽冥之间,游走于生死之畔,亦妖亦魔。常年吸收天地灵气,拥有撼岳移山之力,便是灵虚巅峰武者,亦不能与之抗衡。” “竟有如此厉害!?” 墨宸微微摇头:“它不足为惧,真正厉害的,乃其先祖九龙犼。” “一百多年前,我大夏遣两位归一境宗师,携十数位灵虚巅峰强者,更得云顶仙宗高人相助,历经艰辛才将九龙犼降服,并将之封印于封魔古城。” “因天下之犼皆受九龙犼感召。自此,犼迹罕现人间,今青州城再现尸犼,只怕封魔城生出异变。” 墨宸话落,走上前去,将一只修长玉手轻轻覆于尸犼脑门之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暗暗将一丝纯阳之气注入尸犼体内,不消片刻,早已死透的尸犼竟缓缓抬起头来。 见此情形,萧安脸色陡然一变。 “殿下小心!” 他正欲冲进杂房,韩裴之一把将他拉住。 “不必紧张,殿下自有分寸!” 若是换做以前,韩裴之也必定会第一时间上前保护宸王,但如今他知道,宸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因为在这世间,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便是这尸犼当真活过来,对于宸王而言也是毫无威胁。 尸犼仰头面朝着墨宸,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宸依然双眸轻阖,一只手轻轻搭在尸犼头顶,似乎正在与尸犼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心灵交流。 三人哪里知道,此时墨宸的神念早已潜入尸犼记忆深渊。 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墨宸看到了一头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异兽。 此兽正是被困于封魔城的犼之先祖——九龙犼! 九龙犼亦发现了墨宸,发出一声极其震耳的咆哮。 墨宸却是丝毫不惧,反而迎着九龙犼而去。 九龙犼正处于愤怒的状态,见来人竟然不怵自己,愈加愤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墨宸喷射出一道赤红烈焰。 这烈焰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能焚灭天地万物。 然而墨宸并未躲闪,在烈焰即将将其身形吞没之际,他只是拂袖轻轻一挥,熊熊烈焰旋即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消失不见。 九龙犼很是震惊,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质问道:“你是何人?竟能灭焚天神炎!” 墨宸淡然言道:“焚天神炎,可焚天地,却焚不了人心,此乃心境,灭之不难。” “你究竟何人!?” “墨宸,大夏朝当今九皇子。” “原来你是大夏皇族,姓墨的都该死!我要杀了你!” 九龙犼变得狂怒异常,周身红光陡然大盛。 一百多年前,它正是被当时的夏皇带人封印在封魔城,它对大夏皇族可谓恨之入骨。 然而面对狂暴的九龙犼,墨宸神色依旧静若止水,别说惧怕,甚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这心境之中,你杀不了孤。孤却能将你灵魂放逐至浩瀚沧溟,让你永不见天日。” “哼!无知小儿!简直狂妄!” “今日我就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九龙犼话落,又仰头发出发出一声更为震耳的咆哮。 不过这咆哮之声却是戛然而止,因为它忽然惊奇地发现,四周的景象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明明是在一处密闭洞穴当中,只是在它仰首的一刹那间,周围竟然化作了浩瀚星空。 “你……你做了什么?” 九龙犼语气有些惊恐地问道。 “孤说了,孤能将你的灵魂放逐至浩瀚沧溟,这,便是沧溟,倘若你执迷不悟,那便永远留在这里。” “不……不要!” 虽然被封印在地下深处一百多年,但它至少还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倘若灵魂被放逐至这浩瀚沧溟,怕是千年万年,都只能孤零零地在这无尽虚空中游荡。 对于任何生灵而言,这比死更为可怕。 身为上古神兽,已经存活于这世间上万年,九龙犼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你害怕了?” 墨宸一眼便看出了九龙犼心底的恐惧,淡然一问,令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 “不必害怕,孤来此不是为了放逐你,而是为了渡你。” “渡我?” “你乃上古神兽,将你放逐至沧溟实在可惜,你若愿意臣服于孤,从此听候孤的号令,孤可还你自由。” 九龙犼怒目骤张:“你要做我的主人?凭什么!” “你没得选择,要么臣服于孤,要么,接受被放逐的命运。孤知封魔大印已被破坏,用不了多久,你就将重现人间,然孤绝不能容忍你再于人间肆虐。” 墨宸话落,抬手轻轻挥舞,不消片刻,便凌空画出一个似为符箓的图案。 那图案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九龙犼瞧见那图案,原本血红的怒目瞬间变得透彻。 “先天封魂印!怎……怎么可能!” “现在,相信孤能放逐你的灵魂了吗?” 九龙犼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墨宸面前没有任何胜算,对方心境便是浩瀚沧溟,简直深不可测,堪比先天神灵。 对于这般无上强者,便是上古神兽,也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九龙犼身形迅速收缩,很快变得与墨宸一般大小。 它低下高昂着的脑袋,伏低身躯,以雄浑而深沉的声音恭敬言道:“吾愿以吾魂吾躯在此起誓,向君俯首,甘为臣仆,认君为主上,从此誓死追随,不离不弃!纵天地倾覆,此誓不渝!” 墨宸微微颔首以应,语气平和地言道:“你且安静待在封魔城,不可妄动,十日之内,孤必亲临封魔城,接你出来。” “谢主人!” 九龙犼全身伏地,显得十分恭敬,在墨宸面前,全然没了上古神兽应有的气势。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红莺见状,轻声问道:“殿下,如何?” 墨宸淡然一笑:“不枉此行。” 他随即起身,言道:“回府吧。” 萧安回过神来,连忙单膝跪地:“臣恭送宸王殿下!” 墨宸在他肩膀处轻轻一拍:“明日无涯学宫见。” “臣领命!” 第54章 联名劾奏 清晨,金銮宝殿上。 夏皇看着众臣递上来的奏折,眉头紧锁。 兵部尚书梁无道、吏部尚书史火明、礼部侍郎李光青、光禄大夫沈义…… 共计十八位官员,联名劾奏宸王墨宸之罪: 宸王墨宸,竟置国法于不顾,深夜擅闯御监司重地,无端斩杀副指挥使刘文秋,更肆意妄为,擅自做主,释放人犯共计二百六十一人,致使朝纲不振,法度废弛。恳请圣上依法惩治宸王罔顾国法之罪责,剥夺其亲王头衔,驱出皇城。 夏皇看向殿下跪在地上的十八名官员,心中暗生感慨。 彼等今日之举,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昨日夜深发生之事,怎会在今日一早便在朝堂之上掀起这般波澜。 问题是这十八人分别投效在不同的皇子门下,其中包括穆王、秦王、赵王、晋王,甚至还有七皇子。 平日里这些人为了自个儿拥立的皇子在朝堂上明争暗斗,水火不容,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联名上过折子。 这就意味着如今的墨宸光芒太过耀眼,已经令所有皇子感到忌惮,故而联起手来,欲将其赶出皇城,以绝后患。 事实上墨宸昨夜之举,亦是触动了夏皇的逆鳞。 御监司毕竟是直接向他汇报的机构,便是三法司衙门,未经他同意,也不得审理与御监司有关的案子。 谁知墨宸竟公然闯入御监司,将整个御监司从上到下来了个一窝端。 不但杀了他的宠臣刘文秋,还说要整顿御监司的吏治。 对于御监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夏皇早有耳闻,整治一番倒未尝不是好事。 然而墨宸之举,就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当朝天子放在眼里,让他颜面扫地。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夏皇已经深深地意识到,以墨宸如今之修为,早已脱离了皇权的掌控。 倘若不是因为他与墨宸还是父子,墨宸便是取而代之,这天下,恐怕也无人能够阻止。 “唉,事已至此,也只有父皇来帮你背这口锅了。不过下回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啊。” 夏皇在心中发出一声感慨,随即挺直胸膛,恢复了他一贯的威严气势。 他将手中奏折往地上一扔,冷冷说道:“你们这群废物!可知宸儿刚刚为我大夏立下不世之功!” “你们居然就要迫不及待地将他赶出皇城,究竟是何居心!” 夏皇忽然提高了音量。 跪在地上的十八名官员一个个顿时愣住了。 他们是在昨晚分别得到皇子的授意,让他们联名劾奏宸王,还说这实际上是皇上的意思。 因为宸王夜闯御监司,已经触了皇上的逆鳞。 但听皇上的语气,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 …… 难道是在演戏? 对!一定在演戏! 吏部尚书史火明心中这样想道。 既然皇上要演戏,那做臣子的必须得配合啊。 史火明抬起头来,故作凛然道:“陛下,宸王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但他居功自傲,罔顾国法,竟然擅闯御监司,不但……” 不等史火明把话说完,夏皇冷冷打断道:“宸儿触犯了哪条国法?” 史火明被问住了。 他正在脑海中搜寻国法律例,想着给宸王安什么罪名最为合适,夏皇又道:“朕授意宸儿整顿御监司,难道说朕也触犯了国法吗!” “什……什么!?” 史火明脸色陡然大变,朝堂上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任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皇上下旨让宸王这么做! 御监司可是皇上的亲卫。 刘文秋可是皇上的宠臣。 如今皇上这么做,与让宸王拿他自个儿开刀没什么分别。 所以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已经决意将皇位禅让给宸王!? 接下来就将颁罪己诏? …… 朝堂上文武百官不敢再往下想,几位皇子更是感到心头一阵拔凉。 他们几个明争暗斗这么些年,谁知道居然被他们以往从来看不起的宸王轻而易举摘了桃子。 夏皇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双手往身后一背,昂首挺拔而立,无怒自威。 他扫了一眼满朝文武,用雄浑的声音大声说道:“朕早已查明,这些年来刘文秋贪赃枉法,作恶多端,导致御监司从上到下乌烟瘴气,积弊难返,故而才下了一道密旨,让宸儿查清刘文秋的犯罪证据,将其缉拿。” “刘文秋不知死活,竟然胆敢向宸儿出手。宸儿将其当场击杀,何错之有!” “传朕旨意,即日起,着令刑部,前往刘文秋府邸,将其所有家产悉数查封,金银财帛、田宅器物,无一得免,尽皆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刑部尚书刘允进急忙跪地叩首:“臣遵旨!” 夏皇又瞪了劾奏墨宸的十八名官员一眼,轻哼道:“至于尔等,刘文秋欺上瞒下这么多年,不见你们上奏弹劾,如今陷害起忠良来,倒是积极得很!” “传朕旨意,各罚俸一年,回府自省十日!” 夏皇言罢,拂袖离去。 …… 临近正午,墨宸在韩裴之、红莺、巫渊的陪同之下,来到无涯学宫。 此时学宫门前,已经聚满了人,皆是御监司的官员与兵卒。 宸王走出车驾,众人哪敢怠慢,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臣等恭请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墨宸并未旋首,径直走向学宫。 魏夫子早已在学宫门前等候,他正要给墨宸行礼,墨宸言道:“魏先生免礼,今日你是先生,这些,便是孤给你带来的学生。” “殿下,老朽惶恐,他们可都是御监司的人呐。” “正因为是御监司的人,才更应该补上武德修养的课程,御监司权倾朝野,若司中官员心中无德,便是我大夏之祸。” “故而还望先生悉心教导。” 魏夫子连忙躬身一揖:“老朽定然全力而为,不负殿下重托。” 墨宸转头看向众人,说道:“尔等自即日起,便在这无涯学宫听从魏先生教诲,半月之后,得魏先生首肯者,可官复原职。” 众人纷纷颔首作揖,齐声高呼:“吾等定不负殿下期望!” 众人鱼贯走入无涯学宫,墨宸又将巫渊带到魏夫子面前,言道:“魏先生,这位是巫先生,这半个月,他会帮您盯着学宫,保学宫平安。” 第55章 千里加急 魏夫子知道巫渊的本事,连忙言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到,有巫先生在,自然无人敢在学宫生事。” 墨宸微微颔首,道:“这些人孤就拜托给二位先生,孤还得入宫面见父皇,先走了。” 墨宸转身正要离开,魏夫子忙道:“殿下请留步。” “魏先生还有何事?” 魏夫子凑近墨宸,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可否屈尊随老朽去往后院见一个人?”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他意识到魏夫子必定是有极其重要之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殿下里面请!” 魏夫子领着墨宸来到无涯书院后院,一名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少年正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 见到墨宸,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并未起身,只顾大口地啃着馒头,似乎是饿极了一般。 魏夫子干咳一声,说道:“此乃宸王殿下,还不赶快跪下磕头!”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放下馒头跪倒在地,朝着墨宸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想开口说话,但因为嘴里塞着馒头,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夫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也是宦家子弟,怎会这般不懂礼节。” 墨宸淡然一笑,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红莺吩咐道:“红莺,给他拿碗水,容他把馒头咽下去,再慢慢说。” “是,殿下。” 魏夫子忙道:“不劳红莺姑娘,我来!我来!” 魏夫子给少年打来一碗井水,就着井水,少年这才将嘴里的馒头咽入腹中,打了个饱嗝,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殷天翊,叩……叩见宸王殿下。” “殷天翊?” “封魔城城主姓殷,你是封魔城殷氏后人?” 魏夫子一脸震惊:“殿下,您……您怎知他来自于封魔城?” 墨宸淡然言道:“封魔城地下深处封印着上古神兽九龙犼,近些时日那神兽蠢蠢欲动,欲破印而出,封魔城必定会遣人前来皇城报信,孤观他满身风尘,又饥饿至极,必是远道而来,故而做出此等猜测。” 魏夫子闻言,佩服得简直要五体投地。 “殿下当真是眼净心明,恐怕这世间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殿下的一双慧眼。” 墨宸微笑着冲殷天翊问道:“吃饱了吗?” 殷天翊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急忙点头。 很显然,他并未吃饱。 魏夫子在一旁解释道:“这孩子为了尽快将信送来皇城,连续五日,快马加鞭,在经过天狼山的时候又遭遇了山匪,身上钱粮被洗劫一空,已经两日粒米未进了。” “红莺,去车上拿些糕点来。”墨宸吩咐道。 “是,殿下。” 红莺转身离开。 魏夫子对殷天翊说道:“天翊,把你父亲让你带来的信交给宸王殿下吧。” 殷天翊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墨宸面前。 墨宸摊开信纸,只是看了一眼,便对信中所叙之事悉数了然。 他将信收进衣袖,淡然言道:“孤今日入宫,本就打算奏请父皇,准许孤前往封魔城,如今有了殷城主的这封信,料想父皇必不会拒绝。” “孤该入宫了。这孩子孤挺喜欢,魏先生且好生照应着,待孤见过父皇,让他随孤一同返回封魔城。” 墨宸言罢,转身离去,魏夫子连忙拉着殷天翊朝着墨宸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大声说道:“谢殿下!” …… 皇宫养心殿内,夏皇正倚靠在床榻之上,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殿外范公公心觉纳闷,夏皇自早朝归来,便将自己锁在养心殿内,像以往这般情形,夏皇必然早已龙颜大怒,没准哪位不长眼的宫女太监就得倒霉。 然而今日却有些特别,一整个上午,夏皇都是一个人待在养心殿内,出奇的安静。 难道是与宸王殿下昨夜之举有关? 必是如此。 那刘文秋平日里甚得圣心,宸王说杀便杀了。 陛下此时心情怕是已经低落至极了吧。 唉,如今恐怕也只有宸王殿下亲自前来,方能开解陛下之忧了。 范公公正于心中筹思,一名小太监匆匆来到他的身旁,小声禀道:“范公公,宸王殿下来了。” 我的活菩萨啊,谢天谢地您可终于来了! 范公公心头一喜,快步走到养心殿门口,禀道:“陛下,宸王殿下求见!” “快宣!” 养心殿内传出夏皇的雄浑声音,听得出来亦是十分迫切。 墨宸来到养心殿内,依照皇家规矩,恭敬地朝着夏皇行了叩拜之礼。 “儿臣叩见父皇。” 夏皇心里顿觉一阵欣慰。 还愿意给朕磕头,至少说明心里对我这个父皇还是尊重的。 “宸儿快快平身。” 夏皇亲自上前,将墨宸扶起身来。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要向父皇请罪。” “你说的是昨夜斩杀刘文秋一事吧?朕都已经知晓。” “那个刘文秋,仗着朕的宠信骄横跋扈,目无法纪,作恶多端,早就该杀!朕顾念旧情才留着他的性命,你替朕除掉这个恶徒,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何来请罪一说。” 墨宸微微颔首:“父皇能理解儿臣的良苦用心,儿臣心感甚慰。” “但儿臣知道,父皇心中必有所顾虑,请父皇放心,儿臣无意皇权,这天下依然是父皇的天下。” “你是朕的儿子,朕又怎会有此顾虑。” “你要做什么,便放手去做,无论发生什么,朕帮你兜着!” “谢父皇对儿臣的信任,眼下,儿臣就有一件急事要办,今日入宫,也是恳请父皇允准。” 夏皇闻言,顿觉心头一紧。 这是又要替朕修剪羽翼了么? 朕只是说说而已啊…… 这帮不争气的家伙,真是让朕头疼得很呐。 唉,不知又是谁要倒霉了。 不过这回至少提前知会了朕一声,也算是给朕面子了吧。 …… 夏皇故作镇定地问道:“宸儿有何急事?” 墨宸取出殷天翊不远千里送来的急信,递到夏皇面前。 “父皇且先看看这个。” 夏皇接过信件,摊开一看信上的内容,脸色陡然大变。 第56章 上官云曦 “什么!封魔城有事!?” 夏皇“嚯”地站起身来,脸色陡然大变。 身为当今天子,他自然清楚封魔城地下深处封印的是什么,封魔城有事,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倘若封印在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逃出来,将会带来一场旷世浩劫,甚至有可能动摇皇权根基! “云州距离越州不远,擎国公就在越州,朕得马上给擎国公下道旨,令他亲自带兵前往封魔城!” 夏皇言罢,快步走到案桌前,拿起案桌上的御笔正要拟旨,墨宸轻声言道:“此事不必惊动擎国公,儿臣愿意前往封魔城,化解魔兽之危。” 夏皇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你愿意前往封魔城?云州可是苦寒之地。” 墨宸淡然一笑:“再怎么苦寒,也是我大夏疆土,儿臣身为皇子,总该去我大夏的疆土看一看。” “这倒也是。只是那九龙犼可不好对付。想当年,我大夏皇朝几乎出动半朝强者,又得云顶仙宗的高人协助,才将那九龙犼封印在封魔城地下。” “如今我大夏内忧外患,一时间只怕难以凑出如此之多的高手,你打算如何对付那头上古魔兽?”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自能应对。” “朕知你的修为已经臻至超凡入圣的境界,但那九龙犼绝对不容小觑,甚至比北蛮的十万雄兵还要恐怖,所以此次你打算带多少人马一同前往?不会又是孤身而行吧?” “不!儿臣想恳请父皇,调五百金甲卫,交由韩裴之统领。” “儿臣便带着这五百金甲卫前往云州封魔城。” “五百金甲卫?怕是给那九龙犼塞牙缝都不够吧。” “对付九龙犼用不着他们,儿臣一人足矣。但儿臣思来想去,此行还是该讲些排场。” 夏皇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墨宸此言之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韩裴之原为金甲卫中郎将,本就该统领兵马,如此安排甚好,甚好!” “儿臣先行谢过父皇。” 墨宸朝着夏皇恭敬一揖,又道:“还有那《先民古卷》,不知父皇考虑得如何?” “朕正欲与你说及此事,你当真决意要看那《先民古卷》?” “是!” 墨宸虽然言简,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夏皇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言道:“这《先民古卷》,朕是既希望你看,但又害怕你看。” “因为朕也想知道,那《先民古卷》当中究竟记载着什么。” “但从古至今,凡翻阅《先民古卷》之人,皆不得善终,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诅咒一般。朕担心……” “父皇是担心儿臣亦步先人后尘。请父皇放心,儿臣定然能够安然无恙。” “你就这么有信心?” “是。” 依然是言简意赅,却透着无比的自信与从容。 面对墨宸坚毅的目光,夏皇终于下定决心。 “好!朕就将《先民古卷》交予你,但你得向朕保证,你须得安然!” 墨宸向着夏皇深深一揖:“儿臣遵旨。” …… 傍晚时分。 越州,平南侯府。 平南侯上官龙城,擎国公上官擎天长子,年过五旬,已是灵虚巅峰修为,因为平定南蛮有功,被封为平南侯。 此时的上官龙城被上官擎天唤去了国公府商议回京安排,只剩上官云曦独自留在府中。 侯府后花园内,上官云曦来回走动着,丫鬟青灵儿趋步紧随。 “郡主,我觉得要不您还是跟着国公和侯爷回一趟京吧,去见见那位宸王也好。万一……” 不等青灵儿把话说完,上官云曦打断道:“宸王不能修炼武道,我怎能嫁予他!” “他毕竟是皇子,而且又是圣上赐婚。” “皇子又如何!” “我才不要嫁给什么皇子。我的意中人,不必是王公贵族,但必须是当世武道强者。” “但我听国公和侯爷的意思,似乎打算应允这桩婚事。” “所以我才得在爷爷与父亲返京之前离家出走啊,不然就没机会了。” 上官云曦说到这,转头看向青灵儿:“灵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一直当你是我妹妹,你可得帮我!” 青灵儿轻咬嘴唇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冲上官云曦问道:“郡主您说,奴婢如何才能帮到您?” “只要我逃出去,不随爷爷与父亲一同返京,再给爷爷留一封书信,爷爷定能体会我的苦衷,从而婉言拒绝这门婚事,也只有他老人家才敢拒绝圣上。” “可是……,郡主,侯爷让这么多的护卫守着,根本不让您出门呀。” 上官云曦莞尔一笑:“我有办法,你随我来!” 上官云曦拉着青灵儿直奔闺房。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从屋里走出来,彼此却已换了装束。 青灵儿换上了上官云曦的衣服。 青灵儿本就生得好看,换上郡主服饰,再化上妆容,与上官云曦有七成相似。 再加上已是傍晚时分,光线昏暗,一眼看去,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上官云曦冲青灵儿使了个眼神,两人径直朝着侯府大门方向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下了。 护卫朝着身着郡主服饰的青灵儿恭敬一揖,说道:“郡主,侯爷有令,您……您不得离开侯府,还请郡主莫要为难小人。” 青灵儿清了清嗓子,学着平日里上官云曦的语气说道:“我不出去,只是让灵儿去帮我去取件衣衫罢了。” 青灵儿说着,转头对丫鬟装扮的上官云曦说道:“灵儿,你去蝶衣坊找刘阿婆,问她衣服做好了没。” “是,郡主。” 上官云曦向着青灵儿微微一礼,快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青灵儿在心中叹了口气:“郡主,灵儿只能帮您到这儿了,但愿您能找到您的意中人。” …… 晌午时分。 云雾山。 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袍的墨宸,正骑着一匹雪蹄龙驹,疾行在皇城通往越州的官道上。 红莺策马紧随其后。 第57章 剑落城 红莺有些疑惑地说道:“殿下,奴婢有些不太明白。”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你是想问孤为何轻骑上路吧?” “是。您以往出行,一向乘坐马车。” “孤不喜欢前呼后拥。而且马车走得太慢,孤得尽快赶到云州。” “既如此,那又为何让车队一路大张旗鼓,故意造成您还在车里的假象呢?” 墨宸淡然一笑:“这叫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是何意?”红莺有些疑惑。 “孤自离京以来,便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孤,或是其他皇子,或是各大门宗,甚至还有宫里那位。他们都想掌控孤的行踪,否则难以心安。既如此,孤便遂了他们的心愿。” 听了墨宸所言,红莺恍然大悟。 “奴婢明白了,殿下您让车队缓行,并制造出您还在车内的假象,其实是做给外人看的。” “聪明。” “孤不想让人掌握行踪,又得让众人心安,只能出此下策。” “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对了,这应该就是越州与益州的界山云雾山了吧?” “是,穿过这片山谷,就算进入越州地界了。” “擎国公就在越州,殿下当真不用去见见他么?” “不见。” 红莺有些失望:“奴婢还以为此行能见到未来的宸王妃呢。” 墨宸淡然一笑:“孤都不急,你急什么?” 红莺小嘴一嘟:“奴婢当然着急了,本该给宸王妃添置几件新衣,可宸王妃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喜好什么颜色,奴婢一无所知,这衣该怎么添嘛。” “那便不添好了,堂堂郡主,不缺那几件衣服。” “意义不一样嘛,倘若她知道殿下贴心为她准备了新衣,心中定然欢喜。” “还是你想到周到,待见到擎国公,孤问问他。” “这哪好直接询问,还是得……” 红莺话没说完,墨宸忽然冲她问道:“前方是什么城?” 红莺往前望去,这才注意到,官道直通向数里之外的一座古城。 她沉吟片刻,言道:“奴婢记得剑落城似乎就在云雾山附近,想必那就是剑落城吧。” “剑落城?” “三百年前的剑圣洛子安落剑归隐之地,城中有一座剑冢,剑冢当中不但收藏着天下名剑,而且暗藏玄机,孤可得去见识见识。” “殿下是要入城?” “既然来了,该当入城看看。” “剑落城是越州洛家的地盘,当年洛子安在剑落城落剑归隐,整座城就被赐封给了越州洛家。” “如今的城主,也就是洛家家主,叫什么奴婢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懿妃娘娘的兄长。” “洛玉修。” “殿下您知道?” “五年前孤与洛玉修在皇城有过一面之缘。” “五年前?” 红莺笑道:“怕是就算殿下还记得洛玉修的模样,他也未必能认出殿下来吧。” “孤本就不打算惊动沿途官员,不认得最好,随孤进城吧。” 两人策马朝着剑落城疾行而去。 …… 剑落城。 坐落于云雾山下,虽地处偏僻,却是十分繁华。 只因三百年前,闻名天下的剑圣洛子安,在此地落剑归隐,将旷世名剑斩仙弃于剑冢当中,从此此地便成了天下剑客心目中的圣地。 每年来剑落城朝圣的剑客不计其数,亦有不少成名剑客效仿剑圣洛子安,弃剑于剑冢。 所谓剑冢,其实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型陨石, 巨石呈椭圆形,东西宽约五丈,南北长达九丈,巨石通体玄黑,坚硬无比,若非武道中人,便是以刀斧奋力劈砍,也不能在巨石上留下哪怕细微印痕。 三百年前,洛子安将其所使斩仙剑随手一扔,剑体深深插入巨石当中,再无人能将此剑拔出。 从此,这块巨石也就成了天下名剑的剑冢。 天下成名剑客纷至沓来,都以能将自身所携佩剑插入剑冢为荣。 三百年来,剑冢巨石上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剑。 在剑冢前立有一块高达丈余的巨型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每一把剑的名称及插入剑冢的确切时间。 据石碑所载,如今在这剑冢当中,共插有宝剑五百三十七柄。 剑落城也因此成了天下剑客心目中的圣地,每年光是来这里朝圣的剑客便有数万人。 再加之剑落城刚好位于北出越州的必经要道之上,如今的剑落城已经成为了一座拥有七八万民众的大城。 红莺跟随墨宸刚一走进城内,便被眼前所看到的繁荣景象震撼到了。 她吃惊地说道:“剑落城地处偏僻之地,怎会如此繁华。” 墨宸淡然言道:“剑冢在此,天下剑客皆慕名而来,应该算是网红打卡地吧。” “殿下,何谓网红打卡地?” “圣地的一种俗称罢了。” “圣地居然还有这等俗称?” “嗯。”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名年轻公子走过来,拦下了他俩。 红莺下意识地上前,挡在了墨宸前面。 “这位公子,买剑吗?” 墨宸将对方打量一番,对方身穿一件绣着金丝花纹的白色华服,生得眉清目秀,嘴角留着两撇胡须,手中拿着一柄剑鞘上镶着五色宝石的宝剑。 墨宸一眼便看出来,对方是女扮男装,而且应该还是一位拥有绝色姿容的妙龄女子。 他却不知,眼前此人,正是父皇赐婚于他的上官云曦! 红莺正要开口拒绝,墨宸淡然言道:“你要卖的可是手中之剑?” “是!这可是一把绝世宝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可否给我看看。” 上官云曦一听墨宸似乎对自己的剑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可以。” 她立刻将手中之剑往墨宸面前一递。 墨宸伸手接剑,轻轻将剑拔出一截,瞧见剑身所刻的风吟二字,不由得心头一怔。 风吟剑确为当世名剑,出自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 几年前擎国公长子上官龙城平定南蛮有功,被夏皇封为平南侯,并赐予其风吟剑。 此剑既为平南侯所有,怎会出现在此人手中? 墨宸再将对方打量一番,浑身上下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贵气。 平南侯生有一儿一女,对方既是女扮男装,又是这般的气质非凡,莫非她就是…… 墨宸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谁,心中大感意外。 但他不动声色,又轻轻将剑插回剑鞘,问道:“公子此剑确实不凡,只是此等宝剑,公子为何愿意忍痛割爱?” “这您就别管了。您要是诚心买,我可以给您一个实诚的价格。” “多少?” “五千两!” “这么贵!”红莺脱口而出。 “你也太敢开价了吧,便是皇城御剑坊打造出来的上等宝剑,顶多也就一百两,你居然……” 不等红莺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剑我买了。红莺,给她银票。” 红莺瞪大眼睛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公……公子,你当真要买这剑?” “嗯。” 第58章 坐地起价 墨宸只是淡然回应,但以红莺对他的了解,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好再多问,只得取出五张千两银票,递到上官云曦的面前。 “多谢公子!” “还望公子好好爱惜此剑,没准哪天我还会把剑再赎回来。” 上官云曦话落,从红莺手中接过银票,将银票往袖口中一放,转身快步离去。 待她走远,红莺小声冲墨宸问道:“殿下,您从不使剑,今日为何要花五千两买一把剑呢?” 墨宸淡然一笑:“因为此剑值这个价。” “这到底是什么剑?” “风吟,出自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五年前父皇将其赏赐给了平南侯。” “平南侯!?” 红莺脸色微微一变:“那不就是宸王妃的父亲!?” “所以,五千两你还觉得贵么?” “不是!既然圣上已将此剑赏赐给了平南侯,又怎会被人拿到街头贩卖?难道他是一名窃贼!?” “她可不是什么窃贼。” “殿下莫非知道他是何人?” “能猜到个大概。” “他究竟是谁啊?奴婢怎么没印象在哪里见过。” “想知道她究竟何人,随孤去看看便知。” 墨宸将风吟剑递给红莺,让她将剑收好,两人牵着马,朝着上官云曦离去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墨宸循声望去,只见上官云曦正手牵着一名身穿粉色丝质长裙,面容姣好的女子,被一帮凶神恶煞的壮汉团团围住。 一名年纪看起来很大,却浓妆艳抹的老妇正双手叉腰,挡在她俩面前,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这位公子,你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轻舞可是我醉心楼的头牌,你说把人带走就带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上官云曦正色道:“赎身的银子我已经给了,五千两,一分不少!我为何不能将人带走?” “哼!五千两就想为轻舞赎身?看不起谁呢!”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人是你花五千两买来的。” “老娘买来是花了五千两,但这几个月养她不用花钱吗!你要想为她赎身,至少得一万两!” “你……” 上官云曦气恼得不行。 若是换做以前,她早就出手教训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老鸨。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是从府里逃出来的,爷爷和父亲很可能派出了大批人马,正要抓她回去。 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何况这是在剑落城。 醉心楼可是剑落城最大的青楼,能在城里开这么大一间青楼的,必定背景深厚。她不搬出自己郡主的身份,恐怕无论如何招惹不起。 她只得放缓语气说道:“一万两就一万两,但本公子今日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等我回去后差人给你送来便是!” “那敢问这位公子,你府上在哪儿呢?” “我府上在……” “嘿嘿,没话说了吧?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这剑落城的人!” 老鸨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几张银票:“这几张银票,盖的是京城天宝钱庄的印,所以你是从京城来的。今日你若将人带走了,怕是老娘我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吧。” 老鸨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公子应该是初到剑落城吧,居然敢直接闯入醉心楼带走花魁,胆子真够大的。” “醉心楼的幕后老板可是洛家三当家,在这剑落城,一切还不都是洛家人说了算。” “轻舞来到醉心楼三个月,一直卖艺不卖身,听她一首曲子就得花五十两银子,她就是只会下金蛋的鸡,王婆子怎么可能放她走嘛。” “就是,现在是卖艺不卖身,等到大家艺看腻了,再拿来卖身,光是初夜就值上千两。” “所以说咱们剑落城最会做买卖的,还得数王婆子,这一年得赚多少啊。” …… 听了众人的议论,墨宸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仍有些疑惑,上官云曦明明是女扮男装,又怎会对一名青楼女子感兴趣,而且竟然不惜卖掉御赐的宝剑,花五千两为对方赎身? 难道说她在那方面的取向上有什么特殊癖好? 墨宸心里正思索着,忽然有人喊道:“洛三爷来了!” 一听“洛三爷”,众人纷纷让开两旁,很是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执剑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朝着醉心楼走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洛家三当家洛玉海。 见到洛玉海,老鸨立刻迎上前去,刚才还是满脸怒容,近乎有些狰狞的老脸顷刻间堆满了笑容。 “三爷,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洛玉海看向老鸨,面露愠色。 “宸王殿下即将驾临剑落城,我让你挑选几名女子送到府里,怎么还没送来?难道非得我亲自来一趟不可吗!” 老鸨脸色微微一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她随即居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三爷,您……您可得给老身做主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实际上明明是她领着一帮人在围堵上官云曦。 就连红莺都看不下去,小声说道:“哭得也太假了吧。” 她的苦相实在有些难看,一哭起来满脸都是褶子,很难令洛玉海动恻隐之心。 洛玉海有些厌恶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哭哭啼啼地做什么!有事说事!” 老鸨倒是懂得察言观色,赶忙抬袖拭去硬挤出眼角的几滴泪水,又迅速换了一副笑脸。 变脸之迅速,令人咂舌。 就连墨宸都不禁在心中赞叹:“这演技,应该能拿奥斯卡了吧。” 老鸨将手朝上官云曦一指,凑到洛玉海耳畔一番轻声细语,听她说完,洛玉海脸色一沉,他盯着上官云曦打量一番,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来剑落城闹事。” “我没闹事!我拿银票给轻舞赎身,银票老鸨收了,我带轻舞走,有何不妥?”上官云曦理直气壮。 老鸨立刻说道:“你给的是听曲的赏钱!可不是什么赎身的钱!” “那可是五千两!听什么曲要这么多银子?” 第59章 飞剑术 老鸨轻蔑一笑:“哼!五千两算什么!就前几日,还有一位官人一次性打赏给轻舞八千两呢。” 上古云曦气得脸上泛起了红晕,说道:“你一开始明明跟我说的赎身价就是五千两。如今收了银子,又坐地起价……” 上官云曦话没说完,洛玉海冷冷打断道:“够了!我不管你出了多少银子,轻舞你休想带走,宸王殿下即将驾临剑落城,她得去侍奉宸王殿下!” “侍奉宸王!?” 上官云曦本来就对宸王没什么好感,否则也不至于逃婚。 如今听了洛玉海所言,心里对宸王的恨更深了几分。 好你个宸王! 不能修炼武道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好色之徒! 上官云曦暗暗在心里把宸王骂了一遍。 身为郡主,她又岂会善罢甘休,对着洛玉海正色道:“我明明已经帮轻舞赎了身子,却不能带她离开,这剑落城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洛玉海冷冷一笑:“我洛家,就是剑落城的王,我洛家人说的话,就是王法。” 洛玉海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好大的口气啊。” “他可是洛家三当家,他还真有资格说这话。”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这剑落城是洛家封地,在这里,自然是洛家人说了算嘛。” …… 听到众人的议论,洛玉海面露得意之色。 他下意识地挺直胸膛,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上官云曦说道:“识相的话,即刻滚开!否则,我便是当街斩下你的脑袋,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我今日非要带她离开,我看你们谁敢阻拦!” 上官云曦暗暗运行内气,打算动手。 一旁墨宸一眼看出她的修为,只是初入化神境。 就她这个年纪而言,能达至化神境已堪称同龄人当中的翘楚,但终究无法与洛玉海相比。 洛玉海年过五旬,修为已是灵虚二阶。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甚至就是洛玉海身边那些个护卫,个个都是化神境,随便挑一个出来,上官云曦都未必打得过。 毕竟是自家媳妇,墨宸又岂能看她被人欺负,忽然开口说道:“所以这剑落城洛家当真是不受王法约束了。” 洛玉海闻言,脸色一沉,猛然转头看向人群,厉声问道:“谁在说话?站出来!” 墨宸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上官云曦见是墨宸,面露惊讶之色:“是你!” 墨宸淡然一笑:“是我。” 洛玉海将墨宸打量一番,并未察觉到其身体散发出丝毫气场,不由得轻蔑一笑。 “又来个小白脸。你俩是一伙的吧?” “真是反了天了。来了剑落城居然敢如此放肆!难道不知道在这剑落城,是我洛家说了算吗!” 红莺质问道:“您刚才说,宸王殿下即将驾临剑落城。敢问若是宸王殿下来了,究竟是宸王殿下说了算,还是你们洛家人说了算?” 洛玉海转头看向红莺,阴沉着脸说道:“你什么档次?也配提宸王殿下!” “难道在这剑落城,宸王殿下连提都不能提么?” “哼!宸王殿下何等尊贵,岂是尔等草民随便提的!” 一名谋士打扮的人凑到洛玉海身旁,轻声说道:“三爷,益州传来的消息,宸王殿下已经抵达益州。估计三日之内就将驾临剑落城,这几人牙尖嘴利,为免节外生枝,不如把他们先关起来。” “莫先生言之有理。” “来人,将这几人押入地牢!” 跟在他身后的护卫立刻便要上前拿人。 岂料墨宸只是轻抬玉手,那些个修为已入化神境的护卫便全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住了,双脚便似生根了一般,竟然动弹不得。 洛玉海亦感受到这股无形之力,不由得心中一惊,再一看墨宸,身体四周竟凭空显现出几缕似有若无的霞光,仿佛其周身气场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扭曲。 他恍然顿悟,眼前的年轻人,竟是一位修为已臻至化境的强大存在,至于修为究竟有多高,他看不出来。 “你……你究竟是何人?” 洛玉海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紧张。 墨宸并未回应,红莺上前说道:“我家公子的身份,你还没资格知道。” “我没资格?” 洛玉海顿觉心头一怒。 “这里可是剑落城!是我洛家的地盘!” “在这里,一切都是我洛家说了算……” 不等洛玉海把话说完,墨宸淡然言道:“三百年前剑圣洛子安在此地落剑归隐,大夏先皇感念洛子安荡魔之功,特将这剑落城封赏予洛家,城主世袭罔替,但剑落城终究是大夏疆土,还是当依国法。” 墨宸言毕,心念微动。 霎时间,洛玉海与其身后一众护卫的佩剑,皆受其念力牵引,铮然出鞘,化作一道道飞剑,悬浮于众人头顶之上,熠熠生辉。 围观众人见状,皆以为是洛玉海等人施展神通召唤出佩剑,发出一阵惊呼。 “哇哦!飞剑术!” “原来这就是洛家飞剑术!老夫今日可算是开眼了。” “啧啧,不愧是洛家,此等气势,何人能与之争锋。” “居然跟洛三爷谈什么国法,谁不知道在这剑落城是洛家人说了算啊。” “想来洛三爷是彻底被惹毛了,不然也不至于施展出飞剑术来,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不赶紧逃。” “逃?往哪逃都是个死,这可是飞剑术!”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洛玉海却是一脸茫然。 洛家飞剑术,能够百步之外飞剑斩落人头,确实堪称洛家独门绝技。 问题是,他压根就没有施展什么飞剑术! 而他身后的十数名护卫,皆非洛氏血脉,对飞剑术一无所知,更遑论施展。 可如今他们所有人的剑,居然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宛若寒光闪烁之剑阵,蔚为奇观。 怎么会这样? 莫非是祖师爷显灵了? 正当洛玉海满心疑惑之际,又闻墨宸言道:“倘若洛氏一族不依国法,只怕终有一日,将如这些利剑一般,落得支离破碎的下场。” 不等洛玉海与众人回过神来,金石碎裂之声骤起,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十数柄宝剑竟如玉瓷般纷纷碎裂,剑体碎片四溅。众人惊呼连连,纷纷退避。 洛玉海脸色陡然大变。 他所使的,可是当世名剑,名曰无影,竟就这么碎了,碎了…… 第60章 剑冢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齐刷刷转头看向墨宸,一个个的眼神之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或震惊,或恐惧,或敬仰。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敢相信,一位如此年轻的后生,竟有这般逆天修为。 上官云曦看向墨宸的目光之中,顷刻间满是爱慕的神色。 这不就是我要找到的意中人吗? 无论模样、修为、气质,这世间怕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吧…… 上官云曦痴痴地望着墨宸,目光不忍再挪开哪怕半分,此刻在她眼中,只有墨宸一人。 “我与洛家家主有些交情,看在他的份上,今日之事姑且不与尔等计较,但望尔等谨记我今日所言。” 墨宸言罢,大步离去,洛玉海哪敢阻拦,与一众护卫赶忙让至一旁,很是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上官云曦回过神来,拉着轻舞赶忙跟上墨宸与红莺的步伐。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谋士凑近洛玉海身旁,小声说道:“三爷,这位公子看着年纪轻轻,竟有这般修为。” “我听闻魔族修炼邪术,能让人容颜不老,他该不会是魔族中人吧?” 洛玉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言之有理!他定然就是魔族!” 他立刻吩咐身后护卫: “你们几个,远远跟着他,看看他去哪儿。” “你,马上去禀报家主,就说有魔族潜入剑落城!” “是!三爷!” …… 路上,紧跟着墨宸身后的上官云曦干咳两声,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了。” 墨宸语气平静:“不足挂齿。” “都怪那可恶的宸王!没想到他居然是好色之徒!” “公子何出此言?” “恩公刚才没听那姓洛的说嘛,轻舞本来是要去侍奉宸王的。” 上官云曦话音刚落,红莺愤然道:“宸王殿下才不是这种人!姓洛的根本就不了解宸王殿下,胡乱安排!” 上官云曦转头看向红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宸王不是这种人?” 红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地看向墨宸。 墨宸淡然一笑:“我们是从京城而来,对于宸王的为人,多少有所耳闻。” “你们来自京城?” 上官云曦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快跟我说说,那位宸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听说他自幼废了武脉,甚至不能修炼武道,是真的吗?” “据我所知,确有其事。” 上官云曦闻言,难掩失望神色。 墨宸又道:“公子亦是性情中人,为了一位青楼女子,不但卖了自己的佩剑,甚至不惜与洛家人翻脸。” “公子误会,其实……” 轻舞刚要解释,上官云曦急忙抢着说道:“那是因为我和轻舞青梅竹马,我怎么忍心看她流落烟花之地,当然要为她赎身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公子看着不像好色之徒。” “好色之徒?”上官云曦笑道:“我当然不是。” “对了,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陆渊。” 墨宸随口说了一个名字,实际上也不能算是随口一说,陆是他母妃的姓氏。 红莺有些惊讶。心头暗忖:殿下从不避讳在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名字,今日怎会在此人面前使用化名? 此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红莺忍不住多看了上官云曦几眼,只觉得她眉清目秀,却并未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原来是陆公子,在下云岚。” “云岚?”墨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上官云曦,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在与他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间,上官云曦只觉得心头砰然一跳,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陆公子何故用……用这眼神看我?” 墨宸淡然一笑:“只是觉得云公子像极了一位故人。” “是……是吗?” “嗯。” “敢问你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上官云曦。” “啊!” 上官云曦、轻舞以及红莺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发出了惊讶之声,惹得路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墨宸似乎早料到她们仨会有这等反应,神色依旧淡若止水。 上官云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两声,问道:“咳咳!那个……,陆公子所说的上官云曦,可是擎国公的孙女,平南侯的女儿?” “原来云公子也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整个越州谁不知道云曦郡主。” 上官云曦故作镇定,心中却愈加感到惊讶。 他居然说我是他的故人,可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气质这般出众,哪怕只是见过一面,我也不应该忘记啊。 天啦!难道我是失忆了吗? 上官云曦在脑海中搜寻着过往的记忆,想要回忆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墨宸,可想了半天,也是毫无印象。 墨宸沿着大街继续前行,上官云曦还愣在原地,直至轻舞小声对她说道:“郡主,陆公子走远了。” 上官云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前去,追问道:“陆公子与云曦郡主很熟么?” “算不得很熟。” “那陆公子是哪里人士?” “来自京城,自然是京城人士。” 京城人士?难道我和他是在京城的时候见过,这倒是有可能。 京城的贵公子多如牛毛,便是见了,我也未必记得。 可是…… 气质像他这么出众的贵公子也不多见啊。 上官云曦正要继续发问,墨宸停下脚步,淡然言道:“到了。” 三人一看,旁边是一座高墙大院,院门前有几名执剑护卫把守,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大字——剑冢。 上官云曦不免有些疑惑,问道:“陆公子,你来剑冢做什么?” “来剑冢,自然是为了葬剑。” “葬剑?” “可你也没剑可葬啊。” “你不是刚卖给我一把么。” 上官云曦一听墨宸要葬的竟是风吟剑,脸色陡然一变。 “不行!这剑不能葬!” “为何不能葬?”墨宸明知故问。 “这……这可是出自京城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的当世名剑,岂能轻易将其葬于剑冢。” 第61章 吸剑入石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葬于剑冢之剑,哪一把不堪称世间名剑,便是从古至今举世公认的十大名剑,亦有其三,欧冶子若是知道我将他所铸之剑葬于剑冢,他非但不会恼怒,反而会感激我,这可是对他的肯定。” 上官云曦闻言,顿时急了:“反正,你……你不能将这剑葬于剑冢!” “为何?” “我就实说了吧,这剑其实是家父的,我是偷偷将其从家里拿出来,家父十分爱惜此剑,我虽然将它卖给了你,但还会再买回去交还予家父,你要是将它葬于剑冢,我就没剑可还了。” “原来如此,那着实可惜了些。” 墨宸说着,转头对红莺说道:“红莺,把剑还给云公子吧。” “是!公子。” 红莺将风吟剑递到上官云曦的面前。 上官云曦有些惊讶:“陆公子,你要把剑还我?” “既然此剑对你极为重要,自当还你。” “但我现在没银子给你。” “不必,你我能在这剑落城相遇也是缘分,就当是我为缘分买单了。” “买单?何意?” 红莺说道:“我家公子常说些新词,习惯了就好。” 墨宸径直走向剑冢大门,几名执剑护卫立刻上前阻拦。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陆渊。” 对方见墨宸两手空空,说道:“这里可是剑冢,你既无剑,来剑冢作甚?” “本想葬剑,但剑已物归原主,那便取一样东西吧。” “来剑冢取东西?剑冢内除了剑,什么都没有,难道你是要取剑?” “倘若有看得上眼的,未尝不可。” 几名执剑护卫相互对望一眼,齐声大笑。 剑落城早有规矩,任何人皆可将剑葬于剑冢,亦可随时将葬于剑冢之剑拔出,只要凭实力拔出其中任何一把剑,此剑便归其所有。 然而数百年来,虽已有五百三十七柄名剑葬于剑冢,却还无一柄剑被人拔出。 便是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的巅峰强者,也不能将剑冢之剑拔出。 只因那天降陨石当中蕴藏着一股十分神秘的力量,任意一把剑一旦插入陨石,便会被那股神秘力量牢牢吸附,便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也不能再将其拔出。 甚至于剑体会越陷越深,直至完全没入陨石,只留剑柄在外。 几名执剑护卫自然不信,眼前的年轻公子能破此例。 一位长者听闻有人要来剑冢取剑,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此人名为洛长风,是洛家长辈,十八岁入剑冢,看守剑冢已有六十余载,如今已臻至归一圣境。 便是如今的洛家家主洛玉修,对他都得敬让三分。 洛长风用极其雄浑的嗓音问道:“谁要取剑?” “我。”墨宸淡然回应。 洛长风将墨宸打量一番,嘴角微扬,略带嘲讽道:“就凭你一介书生?你可知从古至今,可还从未有人从剑冢中取出剑来。” “古今未有,不代表未来亦不会有,万事皆有初始。” “那也绝不可能是你!” 红莺按捺不住,出言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我家公子?” “这还用问么!我守这剑冢六十余载,阅人无数,一看便知,他没这个本事。” “连归一境的巅峰强者都拔不出剑冢之剑,他又怎能做到。” “而且剑冢中剑气磅礴,凡夫俗子贸然闯入剑冢,只怕反被剑气所伤,所以我劝尔等速速离开,别把小命丢在这儿。” “那要是我家公子拔出剑来了呢?” “他要是能拔出剑来,无论他拔的是哪一把剑,都归他所有!” “但若是拔不出来,就得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红莺问道。 “七品以上的宝剑,或为千两黄金!” “千两黄金!?” 红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一两黄金合白银二十两,千两黄金,便是两万两白银! “拔不出剑就得拿出千两黄金,哪有这种规矩!” “这是我洛家剑冢,自然是我洛家定的规矩!” “你们这分明是在借剑冢之名敛财!” “是又如何?这里可是剑冢,剑修圣地,总不能什么鸡鸣狗盗之徒都能来吧。” “你说谁是鸡鸣狗盗……” 红莺话音未落,墨宸语气平和地说道:“红莺,准备好银票。” “啊!公子……,他要的可是黄金千两!” “无妨。” 墨宸说着,转而冲洛长风问道:“若是我将剑冢之剑尽数拔出,该如何算?” “尽……尽数拔出?” 洛长风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简直狂妄!” “老夫看守剑冢六十余载,狂人见过不少,但像你这么狂的,还是头一回见。”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若当真尽数拔出,剑都归你所有!” 墨宸淡然一笑:“那便试试吧。” “行!既然你非要送死,老夫不拦着你,不过老夫丑话还是得说在前面,你若是被剑气所伤,甚至丢了性命,可与老夫无关!而且千两黄金,分文都不能少!” “这是自然。” “那就请吧。” 洛长风领着墨宸走进剑冢,红莺与上官云曦、轻舞亦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洛长风得引领下,来到一座大殿内。 这座大殿内只有一块巨大的磐石,磐石呈椭圆形,长九丈,宽五丈,通体玄黑,磐石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宝剑,大部分宝剑已只余剑柄在外。 上官云曦轻声说道:“这就是剑冢,据说只有灵虚三阶以上的强者,才能将剑插入石体,而且还需是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剑才行。” 洛长风闻言,面露得意之色,他挺直胸膛,言道:“此乃天降神石,比玄铁更硬数倍,若是修为不够,即使刀劈斧砍,也休想在其表面留下分毫印痕。” “想将剑插入此石,难如登天。” “而要想再将剑从石中拔出,更是难上加难,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做到。” 洛长风说到这,转头看向墨宸:“就凭你,再修炼个二三十年,能将剑插入神石,已算是天大的造化。” 墨宸并不说话,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的磐石。 第62章 无垠剑罡 正如洛长风所言,磐石之上,隐有剑罡之气游弋其间,肉眼难觅其踪。 所谓剑罡,实乃剑气凝结至极形成的强大罡气。 剑罡似有若无,锋芒内敛,隐而不发,却能穿石裂金,杀人于无形。 世间之剑,皆存剑罡。 曾有铸剑大师将从剑炉当中锻造出来的剑分为九品。 品级越高,剑罡越盛。 当年剑圣洛子安所用之剑,便是九品神剑,其所蕴藏的剑罡之气远非寻常刀剑所能相媲,洛子安曾借助此剑强大的剑罡,斩杀数千魔族,他也因此获得剑圣之称号。 剑冢共葬剑五百三十七柄。 每一柄剑的品级都在七品之上。 这些剑散发出来的剑罡之气均覆于磐石表面,倘若修为不够,贸然靠近磐石,必被剑罡所伤。 不过以墨宸的修为,自然不惧剑罡。 他移步上前,在磐石前盘腿坐下,将一只修长手掌缓缓伸向磐石。 洛长风以为他要拔剑,冷冷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你这手就这么放上去,可就废了!” 墨宸不为所动,继续将手伸向磐石。 洛长风未再阻止,轻蔑一笑,嘴里冷冷吐出俩字:“找死!” 他等着看墨宸废去双臂。 然而直至墨宸将整只手掌覆于磐石之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未像他所料想的那样,其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反而就跟将手放在一块普通石头上没什么分别。 见此情形,洛长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的神色。 墨宸身体并未散发出丝毫气场,在他眼里,与凡夫俗子无异。 谁知一个凡夫俗子,不但将整只手掌覆于剑冢磐石之上,而且竟然未被游走于磐石表面的剑罡之气所伤。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暗暗运用灵识探查,发现游走于磐石表面的剑罡之气竟似乎刻意避开了墨宸的手掌。 怎么会这样? 他又盯着墨宸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其身体仍未散发出丝毫气场。 而且墨宸并未出手拔剑,其指尖甚至未曾触碰插在磐石之上的任何一柄剑。 其只是将手掌轻轻覆于磐石之上,双目轻阖,似乎正在凝思。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并无罡气护体,为何剑罡之气会避开他的手? 莫非他的体质有何特别? 洛长风心中愈加好奇,他哪里知道,此刻墨宸正暗中运用神识,探查着这块天降神石。 “好强的剑罡!” 墨宸很快发现,就在这磐石当中,竟然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剑罡。 原来覆于磐石表面的剑罡之气并非来自于那五百三十七柄名剑,而是因为磐石本身便蕴藏着强大的剑罡。 倘若将九品神剑所蕴剑罡比作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这磐石所蕴剑罡便是一片无垠汪洋。 江河奔腾,终归大海。 难怪剑插于磐石之上便再不能拔出,想必皆是由于受到磐石本身蕴藏的强大剑罡所牵引,进而与磐石融为一体, 这,便是万剑归宗! 墨宸顿觉心头一喜。 若是将这剑罡与龙隐融合,便可锻造出世间最强之剑。 一剑可破虚空! 可开天门! 可斩天人! 墨宸暗暗运用自身念力,开始吸收蕴藏于磐石之中的剑罡。 不消片刻,整块磐石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磐石四周泛起了五颜六色的霞光,这些霞光在半空中快速流转,又迅速被吸入到墨宸身体当中。 洛长风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冲着墨宸厉声喝道:“你……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墨宸并未理会他的呵斥,继续吸收着从磐石当中散逸出来的剑罡。 “我叫你住手!” 洛长风话落,飞身上前,一记重掌击向墨宸后背。 身为归一境强者,洛长风的速度奇快,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实际上也不可能阻止。 与他相比,无论是上官云曦还是红莺,都实在太弱了些。 他这个层次的强者,当世罕有对手,绝不该做出背后偷袭这等为人不齿的龌龊行为,一旦传出去,他势必身败名裂。 但此刻洛长风已经顾不得自身声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阻止墨宸! 剑冢乃是剑落城的根基,更是洛家的根基,无论如何,绝对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洛长风一掌击中墨宸后背的刹那间,却骤然感受到了一股霸道绝伦的反噬之力。 这股反噬之力便如长虹贯日,破空而来,自其掌心穴位,如洪流决堤一般,汹涌灌入其奇经八脉之中。 霎时之间,洛长风只觉体内气血翻腾,经脉似遭万钧重锤,轰然欲裂。 他的身体当即被震飞数丈,双脚落地又往后连退了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他再一看墨宸,愈加惊骇。 墨宸竟依然盘腿端坐于磐石之前,一只手覆于磐石之上,仿佛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怎……怎么可能!?” 洛长风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刚才他一掌使了八成力道,便是灵虚境宗师,背后受此一掌,不死也得残废。谁知墨宸竟然毫发无伤。 他正感到震惊,剑落城主洛玉修领着一众洛家子弟鱼贯而入。 看到磐石表面正泛着五颜六色的霞光,所有人都颇为惊讶。 洛玉修冲洛长风问道:“三叔,这是……” 他话音未落,洛长风忽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三叔!” 洛玉修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扶住洛长风。 “三叔您怎么受伤了!?” 洛长风顾不得解释,将手朝着正盘腿端坐于磐石前的墨宸一指,喘着粗气喊道:“快!快阻止他!” 听洛长风这么一喊,一众洛家子弟纷纷拔剑,便欲上前。 却只闻一声巨响,地面猛然一震,众人顿时站立不稳,一个个身形晃荡。 待稳住身形,再定眼一看,顿时都大惊失色。 那块被洛家人奉为剑冢的磐石,竟已一分为二,裂成了两半。 也就在磐石分裂的刹那间,原本插入磐石当中的五百三十七柄剑竟然全都被震出了石体。 “啊!” 洛长风大叫一声,再度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第63章 九品神剑 洛玉修回过神来,顾不得去扶倒地不起的洛长风,锵然拔剑,直指墨宸,厉声吼道:“竟敢毁我洛家剑冢,大家一块上!杀了此人!用他项上人头祭我洛家剑冢!” “杀!” 洛家子弟个个群情激愤,纷纷挥舞手中长剑,如潮水一般向着墨宸涌去。 红莺大惊,正欲上前阻止,却感到一股无形之力将其挡下。 洛家弟子尚未冲至墨宸身旁,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银剑化作一缕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来,宛若天际惊鸿,传出隐隐嗡鸣。 众人慌忙举剑相迎,只闻得一阵铮铮脆响,众人手臂猛然一震,手中长剑竟然纷纷碎裂,散落一地寒光。 那柄银剑仿若天威掠日,势如破竹,直抵至洛玉修眼前方才陡然停下,凌厉剑尖距其眉心不过毫厘之间,杀意毕露。 洛玉修定眼一看,认出眼前银剑,顿觉心中涌起一阵无以名状的恐惧。 这,正是他洛氏先祖剑圣洛子安所用之九品神剑——斩仙! 墨宸徐徐起身,双眸深邃如渊,望向洛玉修,淡然言道:“洛城主,几年不见,别来无恙了。” 洛玉修看向墨宸。 好熟悉的脸,我在哪见过? 这般非凡气质,这等无上修为…… 洛玉修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然脑子里一激灵,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脸色陡然大变,脱口而出:“宸……宸王殿下!” 一听“宸王殿下”,上官云曦猛然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把拉住身旁红莺的手,声音有些急促地问道:“你家公子,就……就是当今九皇子宸王!?” “云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您……,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看到红莺脸颊两旁迅速泛起红晕,上官云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女扮男装,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她忽然这么抓住红莺的玉手,实在容易让人误会。 她连忙将手松开。 “抱歉,我一时情急,还请红莺姑娘见谅。你家公子,当真就是宸王?” “是!殿下本不想让人知晓身份,不过如今既然被洛城主认出来,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上官云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居然就是我的未婚夫——九皇子墨宸! 完了!我留给爷爷的信…… 爷爷对我的话一向言听计从,不会已经飞鸽传书,拒绝圣上赐婚了吧…… 上官云曦心中一阵懊悔。 早知九皇子墨宸就是自己的意中人,她打死都不可能悔婚。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洛玉修认出宸王,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哪里敢怠慢,急忙领着一众洛家子弟跪倒在地,向墨宸磕头请安。 “臣洛玉修率洛家子弟恭迎宸王殿下,愿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洛家子弟齐声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走到洛玉修跟前,轻声言道:“洛城主起身说话。” “臣……臣有罪,臣……臣不敢起身。”洛玉修声音微微颤抖,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你有何罪?” “臣……臣不知宸王殿下大驾剑落城,未曾率众远迎,怠慢了殿下,方……方才,又……又以刀剑相向,实在罪孽深重,请……请殿下责罚……” “孤恕你无罪,起身吧。” “谢……谢殿下!” 洛玉修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又偷偷瞄了墨宸一眼。 五年前他与墨宸有过一面之缘,模样倒是变化不大,但五年前,墨宸还是众所周知不能修炼武道,很不受夏皇待见的九皇子。 而如今,已经蜕变为拥有惊天修为的宸王。 他又瞥了一眼已经裂成两半的剑冢磐石,心中五味杂陈,既震惊,又惶恐。 磐石可是他们洛家安身立命之根基,如今根基已毁,不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洛家即将大难临头。 然毁灭磐石的乃是宸王,他哪敢斥责,甚至不敢问询缘故。 他低下脑袋,因为惊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墨宸抬手轻轻一摘,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斩仙落于他的手中。 他端详着这柄传说中的九品神剑,淡然言道:“毁去磐石,其实并非孤之本意。” “不过一座剑冢,葬尽天下名剑,实为积弊。如今磐石毁了,还剑于天下,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洛城主认为孤说得对么?” 洛玉修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回应:“殿下所……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洛城主不必紧张,剑冢虽然毁了,但剑落城还是你们洛家的。世袭罔替之制,不会改变。” 洛玉修闻言,急忙跪下给墨宸磕头:“臣代洛家三百七十八口跪谢殿下隆恩!” “不必拘礼,平身吧。” 墨宸言罢,将手中的斩仙剑递到洛玉修的面前。 “这把斩仙剑,也该当归属洛家。” “啊……” 洛玉修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他本以为墨宸必定会取走斩仙剑,因为按照剑冢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将剑从剑冢之中取出,剑便归其所有。 墨宸在毁灭磐石的一刹那间,插于磐石之上的五百三十七柄剑全都被震出了磐石。 也就意味着这五百三十七柄剑,如今都归墨宸所有。 谁知墨宸竟然物归原主,将斩仙剑交还予洛家。 这可是天下剑客皆趋之若鹜的九品神剑! 洛玉修伸出双手接过斩仙剑,仍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您……您当真愿意将这斩仙剑还予洛家?” “本就是洛家之物,自当归还洛家。而且这五百三十七柄剑,孤亦只取三柄,剩下的,都由洛家继续保管。”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立刻便有三柄宝剑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冉冉升至半空,缓缓飞至他跟前悬停下来。 朱雀、青冥、含光。 皆为当世名剑。 墨宸淡然言道:“红莺,收了这三柄剑,我们走。” “是,殿下。” 红莺连忙上前,取下悬停在半空之中的三柄宝剑。 墨宸转身离去,洛玉修急忙起身,快步跟随在墨宸身后。 …… 第64章 前往封魔城 南行途中,依旧仅有墨宸与红莺主仆二人。 洛玉修本想亲率洛家子弟一路护送墨宸南行,但被墨宸拒绝。 道阻且长,而墨宸心向山水之间,更喜欢轻骑上路。 红莺不解宸王于剑冢之时,为何要取三柄宝剑,遂启朱唇,轻声问道:“殿下,您从不使剑,拿这三把宝剑是为何故?” 墨宸回答:“这三把剑,都有些来历,青冥,含光,朱雀。朱雀剑不但与你的名字对应,且此剑剑性温婉柔和,刚好适合你用。” “啊!所以其中的朱雀剑,是殿下专程为奴婢取的?” “是!” 红莺心头一阵欣喜,连忙言谢:“谢殿下赏赐!” “青冥可赠予柳青青,之前孤毁了她一把剑,该当还她一把。” “那还剩一把呢?” “含光留给太一剑宗那小子。” “殿下还惦记着那人?他倒是有几分傲骨,但他那师父……,实在是太不济了些。” 墨宸淡然一笑:“大智若愚,大道至简。普天之下,若论剑法,能胜过李前辈的,恐怕寥寥无几。” “啊!” 红莺一脸震惊,难以置信。 “殿下您说的李前辈,可是肖遥的师父李醉仙?” “正是。” “他竟有如此厉害?奴婢怎么没看出来。” “这便叫大隐于市。” 墨宸正说着,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红莺立刻扭头往身后望去,只见两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她再定睛细看,不由得眉头一蹙。 “殿下,是那云公子与轻舞姑娘。” 墨宸淡然一笑:“那就等等吧。” “等他们?” “嗯。” 墨宸拉住缰绳,策马而立。 殿下对这位云公子,怎会有如此兴致? 红莺心中虽然很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与墨宸一同等候。 上官云曦领着轻舞赶上前来。 见到墨宸,上官云曦微笑着说道:“殿下这是要去越州吧?” “去越州的路我熟,殿下将风吟剑还给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为殿下引路。”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云公子何以认为孤是要前往越州?” “我听闻不久前,皇上为殿下与国公府的云曦郡主赐婚,殿下想必是急着去见云曦郡主,故而才会孤身前往越州。” “云公子消息还蛮灵通的嘛。” “嗨,整个越州都已经传遍了,谁人不知。” 上官云曦说着,冲轻舞使了个眼神,轻舞心领神会,接话道:“云曦郡主得知被赐婚于殿下,心中欢喜的不行。只想着能早日完婚呢。” “当真?” 上官云曦连连点头:“当真!” “二位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认得云曦郡主?”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一齐摇头否定:“不认得。” “我等一介平民,哪有资格认得郡主。” “就是。” “如此说来,莫非这位云曦郡主一贯高高在上?” “咳咳!话也不能这么说,云曦郡主还是挺亲民的啦。” 墨宸笑了笑,并未戳破上官云曦,话锋一转,言道:“孤此行并非前往越州。” “您不去越州?”上官云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红莺说道:“我们是要去云州封魔城。” “封魔城?”上官云曦愈加惊讶。 “不知云公子可熟悉前往封魔城的路?” 上官云曦微怔片刻,连连点头:“南疆七郡我都熟。” “既如此,那就请云公子随孤往封魔城一行,可好?” “好啊!” 上官云曦正是求之不得。 在她看来,去哪儿都可以,只要能跟在墨宸身边就好。 四人策马朝着封魔城方向而去。 直至四人渐行渐远,密林中走出两人。 两人身穿锦衣华服,皆是一头金灰色长发,面目无比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丝非凡之气。 最为特别的,却是二人头顶之上,竟然生出一对仿若鹿茸一般的犄角。 其中一人用极富磁性的声音轻声说道:“那位,就是大夏九皇子宸王。” “明明平平无奇,却能凭一己之力震住鬼教众徒,此人究竟有何通天手段?” “更恐怖地是他竟然震碎了天剑石,那可是来自神域的仙石。” “莫非已跨入天人境,故而才能将自身气场藏匿的毫无痕迹。” “天人境?” “若有武者跨入天人境,必会有天象昭示,这位宸王年仅二十,而这二十年来,天象未现异常。何况大夏九州,已有百年不曾有天人境的大能强者出现。” “倘若他不是天人境,又岂敢孤身前往封魔城?” “亦或是不自量力。” “九龙犼即将破印而出,蛮荒魔族蠢蠢欲动,皆是冲着九龙犼而来,倘若这位宸王并无通天手段,别说降服九龙犼,只怕是出了镇魔关,还未至封魔城,命就没了吧。” “那我们就跟着他,看看这位尊贵的宸王是如何被魔族分而食之。” “大夏气数衰竭,就连皇族亦沦为魔族盛宴,这倒是有些意思,嘿嘿。” 二人言及至此,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些许诡异的笑容。 …… 封魔城,城主殷龙骧站在城墙上,望着不远处的幽暗森林,听着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的嚎叫声,心中涌起阵阵寒意。 这嚎叫声乃是蛮荒魔族发出的咆哮。 自从封印在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于二十多天前发出怒吼之声,魔族便从蛮荒之地汇聚而来。 如今封魔城已被魔族重重围困,虽说数日前九龙犼不知何故忽然安静下来,但魔族并未退却,反而越聚越多,城外密林之中,怕是已经汇聚了数万之众。 自二十年前擎国公率军横扫二十万魔族大军,大夏国境之内已有多年未见如此之多的魔族聚集。 封魔城成了一座风雨飘摇的孤城,城外魔浪滔天,仿佛随时都会将这座风雨中的孤城吞噬。 殷龙骧派出他三弟殷龙驹与大儿子殷天翔率领二百精锐前往镇魔关求援。 但已经去了两日,还不见回来。 他心中深感不安。 而更令他担心的,是他的幼子殷天翊。 十日前,他让殷天翊前往京城送信,实则是为了给殷家留下一根独苗。 第65章 镇魔关 殷龙骧抬头望向皇城方向,心中默念:“天翊,你可安然到达皇城?倘若能得魏夫子这等大贤教诲,为父也能心安了。” 他正于心中筹思之际,忽然瞧见一匹枣红马朝着封魔城疾速奔来。 马背上趴着一人。 那人身穿殷家专属的火红甲胄。 殷龙骧立刻反应过来,是三弟殷龙驹! “龙驹回来了!快开城门!” 殷龙骧快步走下城楼,城门打开,枣红马驮着殷龙驹走进城内,殷龙骧疾步上前,将殷龙驹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殷龙驹脸色苍白,似乎受了重伤,几乎已经站立不住。 见到殷龙骧,他声音虚弱地说道:“大……大哥,我……我回来了。” “三弟,天翔呢?” 殷龙骧急忙问道。 “我……我们出……出城后不久,便遭遇了大批魔族的伏击,我……我与天翔被魔族大军冲散了。” 殷龙骧闻言,顿感心中一阵悲痛。 殷天翔虽是化神四阶修为,但面对大批魔族,只怕是凶多吉少,很可能已经殒命。 殷龙骧强忍住心中悲痛,又冲殷龙驹问道:“你可见到镇魔关总兵曹大人?” 殷龙驹摇了摇头:“我……我好不容易冲到镇魔关口,岂……岂料那曹元正,竟……竟然命人紧闭城门,不……不肯让我入关。” “他竟然连关都不让你入!?” “是……,他……他说,封魔城得失与否,与他无关!” “这个曹元正,竟然公报私仇!” 殷龙骧与曹元正曾有旧隙,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曹元正居然公报私仇,在封魔城危难之际选择见死不救。 殷龙驹苦笑着说道:“大哥,我……我殷氏如今已成弃子,怕是殷氏全族,都将命殒于此了。” 殷龙骧抬头望向天空,两目之中满是绝望。 封魔城守军如今仅剩一千余人,面对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整座城团团围困的数万魔族,即使封印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不破印而出,城破恐怕也是迟早之事。 曹元正紧闭镇魔关,也就表明了见死不救的态度,他是打算任由封魔城自生自灭。 殷龙骧长叹一声,缓缓言道:“难道我殷家,当真避不过这场灭族之灾。” 殷龙驹一把抓住的他的手,说道:“大哥,那……那位木先生的建议,或……或可考虑。” “木先生?” 殷龙骧脸色微微一沉。 半个月前,一位手执招魂幡的算命先生来到封魔城。 此人自称木先生,通晓阴阳命数,他告诉殷龙骧,封魔城破似已呈必然态势,倘若殷家誓死扞城,恐将与城同毁,从此再无殷家血脉留存于世,城中百姓亦将万劫不复。 若想延续殷家香火,保全城中百姓性命,不妨顺应大势,且先将封魔城拱手让于魔族,再伺机待变。 殷家世代重信崇义,身为殷家家主,殷龙骧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断然拒绝了木先生,并命人将木先生打入地牢。 岂料今日殷龙驹竟然劝他听从木先生的建议。 殷龙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三弟,我殷家世世代代坚守封魔城一百七十余年,倘若今日为求生存背信弃义,向魔族俯首称臣,你我死后,有何脸面去见殷家列祖列宗啊。” “大哥,是夏皇见死不救在先,他无情,岂……岂能怪我殷氏一族无义!”殷龙驹愤然道。 殷龙骧摇了摇头:“见死不救的并非圣上,而是曹元正。封魔城事关皇族气数,夏皇又岂会见死不救!” “曹元正那厮公报私仇,倘若封魔城当真有失,夏皇定会诛他九族!我殷氏固守封魔城,即使最终城破族灭,至少也不负忠君之名!而他曹元正,注定遗臭万年!” “总之我殷龙骧决心已下,誓与封魔城共存亡!” 殷龙驹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缓缓言道:“既然大哥心意已决,我愿与大哥同生共死!” 殷龙骧身后众将士齐声高呼: “吾等愿与城主同生共死!” “与封魔城共存亡!” …… 镇魔关,位于云州西南。 西出镇魔关,再行五十里,便是封魔城。 可谓前往封魔城的必经之路。 这日,墨宸一行来到了镇魔关前。 上官云曦对墨宸说道:“殿下,出了镇魔关,再往西五十里,就是封魔城。” “原来这就是镇魔关,不是说已经弃用很久了么?怎会如此戒备森严?”红莺疑惑地问道。 上官云曦亦是感到疑惑:“我也不知何故,以往城门都是敞开着的。” 墨宸言道:“封印于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已经苏醒,蛮荒魔族必然蠢蠢欲动,想必也是因此缘故才关闭此关吧。” 上官云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您说九龙犼醒了!?” 墨宸微微颔首以应,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毫不在意。 “殿下!那……那您怎么还要去往封魔城呢?” “因为孤就是为了它而来。” “啊!” 上官云曦愈加震惊。 “走吧。” 墨宸策马朝着紧闭着的城门而去,然而尚未行至关前,便被一名守城裨将拦了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 “出关。”墨宸淡然回应。 “出关?你难道没听说么!现在关外魔族横行,一旦出关,那就是死!” 墨宸转头看向裨将,语气平和地说道:“把你们总兵叫来。” “哟呵,口气不小哇!一开口就要见我们总兵大人?” 裨将将墨宸打量一番,轻蔑一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总兵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大胆!” 红莺厉声喝道:“宸王殿下在此,还不跪下!” “宸……宸王殿下!?” 裨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墨宸身后,一行总共才四人。 虽说墨宸气宇非凡,且举手投足间无不尽显贵族气质,但堂堂宸王远行千里,身边怎么可能就带这么几个人。 而且宸王在京城待得好好的,跑到偏远的云州来做什么。 裨将回过神来,当即认定,眼前此人绝非宸王! “来人!” 裨将一声大喊,十几名执刀兵士立刻围拢过来。 第66章 不肯奉谕 裨将朝墨宸一指,厉声说道:“此人胆敢冒充宸王殿下,还欲出关,必是魔族无疑!将他拿下!” 众兵士立刻便欲上前,红莺从身上摸出宸王令,朝着裨将扔了过来。 “你不认得殿下,总该认得这个吧。” 裨将伸手接住宸王令一看,瞧见令牌上所刻的“宸王令”三个大字,顿觉头皮一阵发麻,急忙喊道:“等等!” 众兵士纷纷停下。 “你们在这儿看着他们几个,我去见曹大人。” 裨将言罢,拿着那块宸王令匆匆离开。 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裨将,从未见过宸王令,并不确定眼前的宸王令究竟是真是假,但也不敢怠慢,倘若当真是宸王到此,冒犯了宸王,别说是他,便是总兵大人都担待不起。 镇魔关总兵曹元正此时正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身后传来裨将恭敬的声音:“曹大人,来了几个人,想要出关。” “出关?” 曹元正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关外已是魔族的天下,这时候还想着出关的,必是魔族奸细无疑,即刻将他们几个拿下,大刑伺候!” “末将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可对方说他是宸王殿下,还说要见您。” “宸王?” “不就是那个武脉尽废,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吗。” “这里可是云州,天高皇帝远,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王跑云州来作甚!” “末将也是如此认为,但他拿出了宸王令。” “宸王令?” 曹元正转过身来。 裨将连忙将宸王令双手奉上。 “末将从未见过宸王令,难辨真假,还请曹大人过目。” 曹元正从裨将手里接过宸王令,拿在手中一番端详,眉头微微一皱。 “居然还真是宸王令!” 裨将脸色陡然一变:“曹大人,您……您是说,这……这是真的宸王令?” “应该是真的。” “所以那位公子,当……当真就是宸王殿下!” “慌什么!就算他当真是宸王又如何!我去会会他!” 云州地处偏僻,消息十分闭塞。 身为镇魔关总兵,甚至未曾听闻近段时间以来宸王的一系列事迹,以为宸王还是那个不能修炼武道,且无权无势的孤王。 曹元正在几名副将与十数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墨宸的跟前。 “镇魔关总兵曹元正,见过宸王殿下。” 曹元正双手抱拳,朝着墨宸微微一揖。 其神态举止并未显出半分恭敬,眼神之中甚至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身为镇魔关总兵,曹元正官至武将三品,灵虚二阶修为,听令于擎国公。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自然不会将一位既无武道修为,又无门宗倚靠的皇子放在眼里。 对于他的态度,墨宸并不气恼,神色淡然问道:“曹将军,何故关闭城门?” “回禀殿下,关外蛮荒魔族猖獗,为防止魔族侵入我大夏国土,末将只能关闭城门,将蛮荒魔族拒之关外。” “但关外,如今亦是我大夏国土,曹将军此举,是欲弃国土于不顾么?” 曹元正轻蔑一笑:“殿下想必是在京城待得太久了,对边塞的情况一无所知。” “是!关外蛮荒名义上确为我大夏国土,但蛮荒魔族从未覆灭,他们一直在静待时机,卷土重来。大夏律例可从来管不了蛮荒之事,您说这国土,还能算是国土么?” “没想到我大夏将士用汗血打下来的疆土,在曹将军的眼里竟然不值一文。” “那倒也不是,末将只是觉得,眼下守住这镇魔关最为重要,至于疆土嘛,反正就在那儿,又不会挪走,日后再取回不就是了。” “那封魔城呢?你将城门关闭,封魔城岂不成为一座孤城。” 曹元正耸耸肩膀:“末将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镇魔关。至于封魔城,自有殷家人守护。” “封魔城事关大夏气数,倘若有失,你便是搭上曹氏满门,恐亦难辞其咎。” 曹元正脸上微微一变,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他哈哈一笑,道:“殿下莫要吓唬末将,末将收到的军令就是固守镇魔关,可没让末将驰援封魔城。纵然有失,与末将有何干系!” “那现在孤便命你,即刻挑选五千精锐,携够粮草,火速驰援封魔城。”墨宸沉声下令。 然而曹元正并不领命,他嘿嘿一笑,道:“殿下,军令岂能儿戏!想让末将驰援封魔城可以,那得请擎国公亲自给末将下令,末将只听从擎国公吩咐。” 上官云曦听不下去了,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圣上已为宸王殿下与云曦郡主赐婚,过不了多久,宸王殿下与擎国公可就是一家人!” “嘿嘿,这不还没成嘛。而且恕末将直言,殿下配不上云曦郡主。擎国公亦未必答应这门婚事。” “你说什么!?” 上官云曦心中暗道:“配不配得上,我自己不知道么,要你来说!” 她差点没立刻扯下贴在嘴角的假胡须,向对方表明身份。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墨宸,神色依旧淡若静湖,似乎丝毫不为对方所言困扰。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厉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总兵,居然也敢置喙宸王殿下与云曦郡主的婚约!” “末将是个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还请殿下见谅。” 曹元正嘴上说着见谅,但语气可不怎么友好,眼神中亦流露出轻蔑的神色。 墨宸并不与他争辩,只是淡然言道:“所以孤之口谕,在曹将军这儿是行不通了?” “嘿嘿,不是末将不肯奉殿下口谕,我大夏可不是只有您一位皇子,要是每一位皇子都给末将来一道口谕,您说末将该听谁的呢?” “要我说,殿下您就不该来这儿。” “云州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殿下您身份如此尊贵,跑这儿来作甚?” “何况您对武道一窍不通,倘若魔族当真大举入侵,末将未必能护殿下周全,万一殿下有什么闪失,末将可担待不起呐。” 曹元正正说得起劲,一名护卫前来禀报:“将军,城外又来了一人,自称是封魔城城主之子殷天翔,请求打开城门。” 第67章 剑碎城门 “殷天翔?” 曹元正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这殷家人究竟是何缘故,怎么纷纷涌向镇魔关,莫非封魔城已经落入魔族之手?” “将军,是否开启城门,容他入关?”护卫轻声请示。 曹元正狠狠瞪视护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放他进来作甚!此人身份未明,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姓殷的,万一是魔族奸细,由其混进关来,你担待得起吗!” “是,将军!” “赶紧让他滚蛋,若是执意不走,乱箭射杀!” 曹元正话音刚落,墨宸淡然言道:“曹将军为何执意置殷家人于死地?莫非与殷家人有旧怨?” “嘿嘿,宸王殿下这是哪里话,末将这么做,可完全是为了力保镇魔关不失。” “镇魔关失与不失,又有何妨?依孤所见,这镇魔关早就该拆了。” “拆除镇魔关!?” 曹云正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宸王殿下可真会说笑,这可是镇魔关,没有圣上下旨,谁敢擅自将其拆除!” “孤并非戏言。” “是嘛!” 曹云正轻蔑言道:“那就请宸王殿下赶快返回京城,向圣上请旨,拆除镇魔关,只要圣上下旨……” 不等曹元正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此事不必惊动父皇,孤意已决,今日便先拆除城门。” 曹元正冷冷一笑,道:“恕末将难以从命!” “孤只是知会你一声,没指望让你动手。” “呵呵,莫非宸王殿下是打算亲自动手,拆除城门?” “未尝不可。” “哈哈,那末将倒要好好瞧瞧,宸王殿下究竟要如何拆除此门。” 曹元正显然不相信,一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王,有本事拆除此道城门。 此道城门可是以万年古楠精制而成,甚至比铜铁更为坚硬。 再加上万年古楠本身蕴藏着充沛无匹的木灵之气,即便是灵虚巅峰武者,亦难撼其分毫。 曹元正望着墨宸,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 墨宸没有说话,眸光转向十丈之外巍峨挺立的城门。 只是轻抬玉手,一道似有若无的剑罡自其掌心迸发而出。 曹元正与一众守关将士只觉一股劲风掠过脸颊,旋即便闻身后传来轰隆之声,震耳欲聋。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哇!” 众人惊呼出声,一个个瞪大双眼,神色惊愕。 那道足足高达五丈,厚重无比的古楠城门,竟然在瞬息之间化为齑粉,散落遍地。 数百年来,此城门历经烽火连天,战事频频,始终屹立如初,未曾倒下。 谁知而今宸王只是轻轻抬手,也不知施了什么手段,便令坚固无匹的城门化为乌有。 这究竟是何情况? 不是说宸王不能修炼武道吗? 不对! 这应该不能算是武道,而是仙道…… 武道绝无此等威能…… 曹元正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脊背生寒,一股寒意直冲心头。 他一直以为宸王是一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故而全然未将宸王放于眼中,方才出言甚至多有不禁,谁知宸王真正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倘若宸王怪罪下来,只怕性命难保…… 曹元正只觉头脑昏沉,呼吸滞涩,身体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想,宸王殿下会不会给自己留一具全尸…… 而就在此时,亦有一人满脸惊愕地站立于城门之外。 此人身披赤红战甲,浑身上下血渍斑斑,已难以分辨是血渍还是战甲本身的赤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封魔城殷龙骧长子殷天翔。 适才,他不过是冲到城门前,愤然抡起拳头,在城门上重重地捶了一下,谁知拳头刚刚触碰城门,城门竟瞬间化为齑粉。 他愕然地望着城门内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完了,闯大祸了…… 但这可是镇魔关啊,城门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会叫我赔一道城门吧? 我身上可没带银子…… 殷天翔正自愣怔,墨宸淡然言道:“让他上前来,孤有话问他。” 红莺策马趋前,对着殷天翔大声说道:“宸王殿下有话问你,过来吧。” 宸王殿下!? 殷天翔愈加震惊。 从他记事起,二十多年来,墨氏皇族的人可还从未来过镇魔关,更别说是去往封魔城。 封魔城一向被视为苦寒之地,皇族尊贵之躯,又怎会来此。 他没想到,今日居然在镇魔关见到了一位活的皇子。 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拖着沉重地双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墨宸走去。 墨宸一眼看出,他受了重创,不但脏腑受损,而且体内有一团逆气在冲撞,想必是凭借着顽强毅力,才支撑至此。 墨宸翻身下马,走到殷天翔跟前,殷天翔正要跪地磕头,却忽然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与此同时,一股暖流经由他的大椎穴贯入他的身体。 原本因为身受重创,难受万分,几乎快要站立不稳,感受到这股暖流,却顿觉舒怡了不少。不但伤势在顷刻之间恢复了大半,甚至修为亦在无形当中得到了提升。 体内那团横冲直闯的逆气更是在顷刻之间消散。 殷天翔正感到惊奇,墨宸淡然问道:“你是何人?” 殷天翔恍然顿悟,适才那番奇妙之感,实乃眼前宸王殿下施展妙手,为其疗愈创伤。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连忙俯身而跪,朝着墨宸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恭敬说道:“微臣叩见宸王殿下千岁!” “微臣殷天翔,家父乃封魔城城主殷龙骧。” “原来你亦是殷龙骧之子。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殷天翊?” 殷天翔闻言,立刻抬头望向墨宸,有些激动地问道:“正是!敢问殿下,莫非已经见过天翊?” 墨宸微微颔首,赞道:“你那弟弟,虽年纪轻轻,却能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奔赴皇城传递消息,实乃少年英雄,甚得孤心。” 得知三弟尚在人世,且已安然抵达京城,殷天翔喜极而泣。 “微臣代天翊谢殿下赏识!” 他声音哽咽,再次向墨宸深深一拜。 “你且先起身,孤有话问你。” 第68章 五人足矣 殷天翔站起身来,抬手拭去眼角泪痕,依旧难掩激动之情。 “封魔城现状如何?”墨宸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回禀殿下,自从封印于地下的九龙犼苏醒,蛮荒魔族便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如今的封魔城,已陷入魔族重围,城中仅剩千余死士,所剩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三日,父亲与我殷氏一族五百七十三口,均已决意以死报国!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殷天翔言及至此,心中涌起一阵悲壮,热泪再度涌出眼眶,混着脸上的血污流淌了下来。 墨宸蓦然回首,一双深渊之眸透射出冷冽寒光,冷冷地注视着曹元正,沉声问道:“曹元正,你可知罪?” 曹元正身体微微一颤。 在此之前,他还敢硬怼墨宸,但墨宸适才展露出来的非凡手段,带给他极大的震撼,如今的墨宸在他眼里,简直比杀神更为恐怖。 他急忙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及地面,硬着头皮,颤声回应:“末将……末将委实不知自己究竟所犯何罪,恳请……恳请殿下明示。” “你公报私仇,擅自做主关闭镇魔关,置关外百姓生死于不顾,亦使封魔城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哪一条,都是枭首之罪。” 墨宸言语不重,曹元正却是听得心惊胆颤。 他急忙辩驳道:“末将奉擎国公之令驻守镇魔关,非……非得诏令,不……不敢轻易出关啊。” “擎国公一向爱民如子,难道是擎国公叫你置百姓生死于不顾?陷封魔城于万劫不复之境?” 曹元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全然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 然而墨宸并未出手取其性命,而是缓缓言道:“孤不喜杀戮,且留你性命。你须将功补过,即刻调集粮草,火速送往封魔城,若再有误,立斩无赦!” 曹元正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心头一喜。 急忙磕头谢恩。 “谢殿下不杀之恩!末将这……这就去办。” 遣退曹元正,墨宸转向殷天翔问道:“你伤势如何?” “回禀殿下,方才殿下为微臣输入真气,微臣伤势已无大碍。” “尚能骑马?” “能!” “那就再辛苦一趟,为孤引路。” “殿下要去往何处?” “封魔城。” 殷天翔猛然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您……您是要亲自前往封魔城?” “嗯。” 殷天翔急忙跪地俯首。 “殿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殿下,如今关外大片区域,都已被魔族占领,殿下身份尊贵,倘若贸然出关,万一身陷险境,微臣即使有十颗脑袋,也是万万担待不起。” 墨宸淡然一笑:“孤的生死,孤自己会担着,无须你担待。” “可是殿下……” 殷天翔还想再劝,红莺说道:“殿下让你带路,你只管带路便是,何须多言!” 殷天翔见墨宸心意已决,不好再多言,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微臣敢问殿下,打算带多少人马前往封魔城?” “我们这有四人,加上你,五人足矣。” “五……五人!?” 殷天翔只觉心头一寒,如坠冰窟。 他奉父亲之命与三叔一道,率领两百死士冲往镇魔关报信,一路上遭遇了大批魔族的围攻,历经九死一生,身边死士悉数阵亡,他才带着满身伤痕冲到镇魔关前。 谁知如今宸王殿下却让他再带路回去,关键是总共才这么几个人。 这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殿……殿下,您……您怎么也得让千儿八百的护卫随行吧。” “不必,走吧。” 墨宸说完,已翻身上马,策马往关外而去,上官云曦与红莺等人紧随其后。 殷天翔心里虽然感到绝望,但宸王已经出关,他哪敢有丝毫怠慢,赶紧策马追了过去。 此时,曹元正正火急火燎地调集人马粮草,忽闻手下急报:“将军!宸……宸王殿下出关了!” “什么!?” 曹元正以为自己听错。 “你再说一遍,谁……谁出关了?” “宸王殿下!” “他说要即刻赶往封魔城,还留下话,请将军务必于今日天黑之前将粮草送至封魔城,否则以贻误军机论处。” “你……你先等会儿,宸王殿下带了多少人出关?” “就他那几名随从,然后让那殷家长子在前面引路。” “就他们五个!?” “是!” 曹元正心头一阵震惊,关外现在可是魔族的天下,宸王竟敢只带几人出关,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料想。 他急忙奔向城楼。 爬到城楼上一看,只见几匹快马已跑出数里之远,扬起一溜尘土。 曹元正的副将冲他轻声问道:“将军,您说这位宸王殿下还能回得来吗?” 曹元正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若是其他人,必是九死一生,但这位宸王殿下,修为简直深不可测,还真说不准。” “那咱们还送粮草去封魔城吗?” 曹元正转头看向副将:“你说呢?” “不想死的话,就赶快准备。一个时辰内备齐粮草,再挑选五千精骑,随我驰援封魔城!” …… 由镇魔关通往封魔城的官道上,墨宸一行五人正策马疾行。 前方,是一片幽暗森林,望着那片树木参天,幽暗阴森的密林,殷天翔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来时,他们便是在这片密林之中遭遇了魔族伏击,随他同来的死士几乎被魔族屠戮殆尽。 虽然眼前的密林看上去一片寂静,但他知道,那些魔族就潜伏在密林当中,也许就在此刻,密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他们。 殷天翔不敢大意,从腰间抽出斩魔刀,紧握在手中,并对墨宸说道:“殿下可要当心,这密林之中……” 他话音未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 墨宸拉住缰绳,策马而立,其他人纷纷跟着停止前行,殷天翔赶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墨宸前方,手握斩魔刀,扭头环顾四周。 第69章 俯首称臣 墨宸一眼洞穿殷天翔心底的忐忑,语气平和地说道:“大可不必紧张,区区魔族,孤自能应对。” 殷天翔吞了口口水,细声说道:“殿下,对方人数可不少,估计得上万。” “再多亦无妨。” 墨宸神色淡然,在他眼中,便是万千魔族,亦不过蝼蚁之众,微不足道。 忽而,林间闪过一抹凛冽寒芒,一柄银白长矛裹挟着穿云破日之势,朝着墨宸飞射而来。 然而那柄长矛距离墨宸尚有两丈之遥,便仿佛是忽然撞击上了一面无形之墙,但闻“砰”然巨响,,长矛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白色碎片,洒落一地。 众人定眼一看,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细碎冰屑,此时正散发出丝丝寒气。 上官云曦脱口而出:“是玄冰刺!” 她言犹未尽,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很快,从密林深处涌出众多人影,将五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脸上涂抹着兽血,颈间佩戴以兽骨制作而成的装饰,面容狰狞可怖。 “是……是魔族!” 殷天翔声音有些颤抖,然而他转头看向墨宸,却发现墨宸神色依旧静如止水,似乎全然不惧。 魔族众人齐声怒吼,声震林樾,响彻云霄。 墨宸却依然如故,不为所动。 他一双深邃眼眸环视周遭,语气平和地言道:“孤乃大夏宸王,尔等如向孤俯首称臣,过往罪责一概既往不咎,如若尔等执意与我大夏为敌,孤便以尔等之血,祭奠我大夏英灵。” 他声音虽轻,却犹如梵音一般悠远流长,竟盖过魔族众人发出的怒吼声,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魔族众人深感惊讶,纷纷停止了怒吼,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传来。 闻此咆哮,魔族众人纷纷退避,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不消片刻,一名手持骨杖,银发披肩,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骑乘一头通体黑色毛发,模样与猛虎颇为相似的狰狞巨兽,朝着墨宸缓缓而来。 望见那头狰狞可怖的巨兽,殷天翔只觉得心跳一阵加速,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声音颤抖着说道:“是……是夜煞虎!” 夜煞虎,一种古老的魔兽,拥有强大的灵力。 驯化出来的夜煞虎战力甚至可与灵虚境巅峰强者相媲。 只是夜煞虎性情十分残暴,极难驯服。 只有法力高深的魔族长老,才能驾驭此兽,使其甘为坐骑。 夜煞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墨宸发出一声怒吼,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几欲挣出眼眶,两颗尖长獠牙探出嘴腔,犹如利刃出鞘,其上斑斑血渍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魔族众人对此凶兽忌惮非常,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其狰狞双目。 红莺与上官云曦、轻舞三人脸上亦都显露出惊惧神色。 唯独墨宸,神色如故,泰然自若。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头面目狰狞的夜煞虎,双眸看似平静如水,却透着一丝不容挑衅的威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夜煞虎似有所感,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亦立刻安静了下来。 骑坐在夜煞虎后背之上的魔族长老并未察觉到其眼神的变化,他将墨宸细细打量一番,冷冷问道:“你当真是大夏宸王?” “是!”墨宸坦然回应。 “胆量倒是不小,带这么几个人竟然就敢出关来!” 墨宸淡然一笑:“此地亦为我大夏疆土,孤有何不敢。” “本座听闻,饮用墨氏皇族之血,可提神醒元,今日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正好让本座尝尝。” 魔族长老说着,自那夜煞虎的背上跃下,抬手在虎背上轻轻一拍,眼中忽然流露出凶狠杀意。 “去!咬死他们!马归你,人归我!” 然而那头夜煞虎并未扑向墨宸,只是抬头仰望着骑坐在龙驹上墨宸,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魔族长老见夜煞虎竟然不听号令,深感意外,又在虎背上重重一拍,提高声量厉声说道:“我叫你咬死他们!” 孰料其话音刚落,夜煞虎竟猛然回头,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并发出一声低吼。 他急忙往后一退,身形瞬间退出两丈之外。 魔族众人发出一声惊呼,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夜煞虎乃是魔族长老的坐骑,可还从来不曾违抗魔族长老的号令,谁知今日,此兽非但不听号令,甚至作势要攻击主人。 这般场景,以往可还从未出现过。 魔族长老更是不曾想到,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将手中法杖用力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你这畜生!是要……” 他话没说完,墨宸淡然打断道:“畜生尚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身为魔族长老,却愚钝至此。” 魔族长老闻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墨宸。 “原来是你在捣鬼!你对它做了什么!?” “孤若是真要做什么,它命已经没了。孤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向孤俯首称臣还来得及,否则,死无全尸。” “哼!简直狂妄!” “让本座向你俯首,你也配!今日本座定要将你刮骨剜心!食你血肉,让你知道冒犯本座的下场!” 魔族长老话落,身体腾空而起,迅速扑向墨宸。 他已入七重魔修境,修为可与归一境武者相媲。 他自认为取墨宸性命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他没有探查到墨宸的身体散发出丝毫气场,完全与普通人无异。 然而他还没能靠近墨宸的身体,墨宸忽然抬手,一道似有若无的剑罡由其掌心迸发而出。 伴随着一声仿若龙吟般的声音呼啸而过,那位魔族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哼唧一声,身体连同那支象征权利的骨杖,已被一分为二。 刚才还是一个完整的人,顷刻之间便化作两半血淋淋的尸身,重重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无论是上官云曦等人,还是一众魔族。 丛林里明明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霎时之间却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寂静地仿佛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第70章 化魔为良 墨宸似乎出手了,又似乎没有。 因为没有人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魔族长老死了。 修为已入七重魔修境,堪比归一境强者的魔族长老,竟然是被一招击杀,而且死状极惨,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墨宸没有食言,说要让他死无全尸,他的尸身便当真一分为二。 墨宸意念一动,收回那道剑罡,心中暗叹:“不愧是十级剑罡,果然有些厉害。” 前一日他在剑落城吸收了剑冢当中所蕴含的无穷剑罡,昨夜便将剑罡与龙隐融合。 他正想试试龙隐的威力,这位魔族长老便不知死活地跳了出来。 谁知只是小试牛刀,便将其轻易斩杀。 看来下回我得找一座石山来试剑才行。 墨宸在心中想道。 见主人被墨宸一招击杀,那头夜煞虎却丝毫没有要为主人报仇的欲望,反而立刻伸出一双前爪,俯下身子,朝着墨宸低下了脑袋。 它这分明是在向墨宸表达臣服之意。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扫视四周,轻声问道:“尔等还不跪吗?” 他声音虽然很轻,魔族众人却是听得心惊胆战。 连七重魔修境的魔族长老都说死就死,更勿论其他人。 怕是在眼前这位仿若杀神的宸王面前,皆与蝼蚁无异。 很快,便有人带头跪了下来,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俯下了身子。 这种事只要有人带头,立刻就会形成群体效应。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工夫,林子里所有魔族都跪在了地上。 而且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凝视墨宸的眼睛。 见此情形,殷天翔惊得目瞪口呆。 他过这片密林,简直就是历经九死一生,谁知宸王殿下只是出了一招,便令万千凶悍残暴的魔族臣服,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武道强者”这一概念的认知。 他曾经以为的武道强者,也就是像他父亲那样,灵虚巅峰修为,但若是在这位宸王殿下的面前,怕是连半招都承受不住。 墨宸一眼扫过跪于面前的魔族众人,语气平和地言道:“孤限尔等,一个时辰之内,撤离对封魔城的围困,并通知各自部落,明日午时,皆往封魔城集合,凡不遵令者,以谋逆论,杀无赦。” 一句“杀无赦”,听得魔族众人心中又是一阵惶恐。 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反而更让人胆颤心惊。 墨宸复又旋首,对尚处于震惊当中的殷天翔说道:“天翔,前面引路,去封魔城!” 殷天翔回过神来,连忙应允:“微臣领命!” 殷天翔策马走在前面,领着墨宸等人朝着封魔城方向行去。 魔族众人哪敢阻拦,纷纷避让,主动将官道让了出来。 一行人渐渐行远,身后传来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这是魔族撤军的号角。 上官云曦凑到墨宸身旁,好奇问道:“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从古至今,我大夏与南疆魔族便势不两立,擎国公说若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故而要求属下除魔务尽,见到魔族,一律斩杀。可还从来没有听闻有谁招降魔族的,殿下为何这么做?”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云公子认为,何为魔族?” “修炼魔道,人性泯灭之人,自然便为魔族!” “所谓魔道,其实与武道、仙道一样,只是一种修行方式而已,并无正邪之分,修仙道者,亦有邪仙。” “只是因为武道成为了中原正统,南疆巫族修炼的巫术,便成为了魔道,南疆巫族更是被视为魔族。” “我大夏王朝与南疆巫族斗了几百年,仇恨越积越深,如今双方已是势同水火。” “然则,无论是修炼武道还是魔道,实则都是我大夏子民。我大夏征服南疆土地已有二百余年,但南疆的人心,从未被征服过。南疆巫族有数百万之众,皆崇巫术,倘若真要除魔务尽,难道要将这数百万人全部屠戮?” “那这南疆的土地,又该由谁来耕种?” “南疆土地肥沃,或许有朝一日,能成为我大夏粮仓,数百万所谓魔族,或亦能成为我大夏良民。贸然施以刀兵,将南疆变成无人之境,实非明智之举。” 听了墨宸的一番话,上官云曦陷入了深思。 在沉吟片刻过后,她轻声说道:“殿下与其他皇子大不一样。” “有何不同?”墨宸反问。 “心性更为高远。而且虽然拥有通天修为,却不喜杀戮。” “孤只杀该杀之人,平民百姓只为活命而已,倘若这也当死,人间与地狱有何区别。” “所以说你与其他皇子不大一样。” 墨宸淡然一笑:“你也与孤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我?” “嗯。” 墨宸未作解释,策马往前奔去。 上官云曦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心中暗忖:“他此言何意?” 轻舞凑过来,轻声说道:“郡主,宸王殿下该不会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吧?” “他怎么会知道?” “奴婢总觉得殿下那双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是么?” 上官云曦若有所思。 轻舞本是上官云曦的贴身丫鬟,因擎国公发现轻舞竟有狐族血统,将其逐出了国公府。 上官云曦知道,轻舞继承了狐族的一大本事,那便是察言观色,能通过观人面色知人心思。 “你还看出了什么?” “殿下心思太过深沉,犹若无垠静海,奴婢实在难以看透。但奴婢认为,殿下恐怕不仅已经知晓郡主您的身份,而且对您有意。” 上官云曦转头看向轻舞,问道:“何以见得?” “殿下言语不多,但对着郡主您,却能不厌其烦地解释。而且他看您的眼神,与看其他人不一样。” “他看任何人几乎都是一眼扫过,而且神色淡如止水,看奴婢亦是如此,唯独看郡主您,眼神之中会有一丝不一样光芒。” “这足以说明,您在殿下心中,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听了轻舞所言,上官云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嘴角亦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第71章 封魔塔 封魔城。 城主殷龙骧站在城头,眺望着远方,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阵雄浑的号角声过后,原本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魔族人发出的吼声,竟忽然之间消失于耳,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已围困封魔城近十日的数万魔族大军顷刻之间撤离了一般。 殷龙骧感到难以置信,对于魔族大军而言,封魔城已是唾手可得的死城,他们实在没有理由忽然撤离。 他已命人出城打探消息。 他多么希望魔族大军当真已经撤离,但又担心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没准魔族正准备对封魔城发起全力攻击,倘若真是如此,只怕城破难以避免。 殷龙骧正心怀忐忑,忽然瞧见几匹快马从不同的方向往封魔城奔来。 正是他派出城去刺探军情的探子。 不曾想竟然全都安然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幽暗森林中,并未遭遇魔族,难道魔族大军当真已经撤离? 殷龙骧立刻步下城楼,命人打开城门,亲自站在城门前,迎接几名探子的归来。 见城主亲自出城相迎,几名探子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行至殷龙骧跟前,跪地行礼。 “叩见城主!” “免礼!快与我说说,城外究竟是何情况?”殷龙骧迫不及待地问道。 “禀城主,南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北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东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西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听闻几名探子的回禀,殷龙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当真全都撤了?” “是,而且他们撤离的十分仓促,林子里散落着不少东西,甚至就连兵器都顾不得拿走。” “竟有这种事?” 殷龙骧皱紧了眉头,其二弟殷龙骐走近说道:“大哥,魔族一向是无利不起早,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会紧急撤离。会不会是封印在地底下那头魔兽就要破印而出了?” 殷龙骧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倘若真是九龙犼破印而出,可比魔族围城更加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传我命令,无论发生何事,城中将士皆须固守岗位,不得……” 他话没说完,忽然瞧见,远处又有几匹快马朝着封魔城方向奔来。 虽然尚有距离,看不清人,但最前面那人身披一袭醒目的赤红战甲。 那分明是殷家专属战甲! 殷龙骧顿觉心中一阵激动。 其长子殷天翔跟随殷龙驹前往镇魔关求援,殷龙驹已经返回,殷天翔却生死未卜。 难道天翔竟然活着回来了? 虽然心里觉得希望渺茫,但殷龙骧还是迈开步伐,大步迎上前去。 “大哥,小心有诈!” 殷龙骐疾步跟上。 近了,更近了…… 殷龙骧终于看清楚了那张熟悉的脸,正是让他魂牵梦萦的爱子殷天翔! 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已难以言表,他扯着嗓子大喊:“天翔!天翔!” 殷天翔策马行至近前,马尚未收蹄,他便纵身一跃,跳下马背,正要向父亲行叩拜之礼。殷龙骧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搂住。 嘴里喃喃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父亲,宸王殿下来了。” “宸……宸王殿下?” 殷龙骧这才留意到,与殷天翔一同回来的,并非封魔城的死士,而是几位年轻人。 其中一人贵气十足,气宇不凡。 “父亲,那位就是宸王殿下,倘若不是殿下,孩儿不能活着回来。殿下修为通天,仅凭一人之力,震退了万千魔族。” “什……什么!?”殷龙骧一脸惊愕。 仅凭一人之力震退万千魔族,这是什么概念。 怕是就算擎国公亲临,也难以做到吧。 殷龙骧正感到震惊,殷天翔小声说道:“父亲,您该给殿下行礼了。” 殷龙骧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迎上前去,向着墨宸俯身叩拜。 “臣殷龙骧叩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殷城主免礼。”墨宸淡然言道。 殷龙骧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墨宸。 气质确实非凡,但身体并未散发出丝毫气场,他实在想不明白,宸王怎能凭借一己之力震退万千魔族。 当今圣上不也只是灵虚巅峰境么? 这位宸王殿下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等通天修为? 封魔城地处南疆,距离京城太远,故而殷龙骧尚未知晓最近发生之事。 殷龙骧心里正犯嘀咕,墨宸轻声问道:“殷城主,九龙犼关押在何处?” 殷龙骧猛然抬头看向墨宸,一脸惊愕。 “殿下,您……您是为了九龙犼而来?” “嗯。”墨宸淡然回应。 殷天翔连忙说道:“父亲,天翊已经安然抵达京城,宸王殿下见过天翊,正是因为收到天翊送去的急信,宸王殿下才会日夜兼程赶来封魔城。” 殷龙骧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天翊还活着?” 墨宸言道:“活着。他随孤的车队同行,不日亦将返回。” “殿下,您真是我殷家的大恩人呐,请受微臣一拜。” 殷龙骧说着,便要再给墨宸下跪磕头。 墨宸只是轻抬玉手,他顿时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托力,竟然跪不下去。 殷龙骧正感到吃惊,墨宸言道:“殷城主不必拘于礼节,且先带我去看看那九龙犼关押之地。” 殷龙骧不敢怠慢,忙道:“殿下请随我来。” 墨宸一行人下马入城,跟随殷龙骧来到了一座用玄黑巨石修建而成的圆柱形石塔前,这石塔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一队身披甲胄的兵士。 见到殷龙骧,众兵士纷纷下跪行礼。 殷龙骧挥了挥手,示意众兵士退下,转头对墨宸说道:“殿下,这是封魔塔。塔内有一条环形阶梯,直达地下三十丈深处,那九龙犼,就被封印在那下面。”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把门打开吧。” “啊!” 殷龙骧闻言,一脸惊愕。 “殿下,您……您要作甚?” “自然是下去看看那头魔兽。” 殷龙骧脸色陡然一变:“殿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第72章 踏入深渊 墨宸淡然启齿,问道:“此举有何不妥?” 殷龙骧回答:“那九龙犼身怀九龙之威能,想当年,我大夏几乎出动了半朝强者,又得云顶仙宗相助,才将此魔兽……” 不等殷龙骧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孤知晓这段历史。” “殿下,一百七十多年来,可还从来没有人敢下去。更何况如今九龙犼已然苏醒,您若贸然下去,实在太过危险。” “万一有什么闪失,微臣担待不起啊。” 墨宸淡然一笑,向殷龙骧问道:“近十日,九龙犼可是忽然沉寂了许多?” “是,一个月前,云州突发地震,致使九龙犼苏醒,那魔兽昼夜咆哮,吼声响天彻地,搅得人心神不宁。但十日前,那魔兽却忽然沉寂了下来。” “那你可知,它为何忽然沉寂?”墨宸反问。 殷龙骧摇了摇头:“这一点,微臣亦是困惑不已。” “那是因为孤与它早有约定,孤今日前来,便是践行此约。” “约……约定?” 殷龙骧一脸愕然,一旁殷龙骐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是说,您与那九龙犼,竟有约定?”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可是……,十日前殿下远在京城,九龙犼尚被封印在地下深处,殿下如何与之约定?” “天下虽大,但心念皆可往之。”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殷城主,把此门打开吧。” 殷龙骧不敢违令,只得说道:“请宸王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容微臣去取钥匙。” “不必了,反正此塔今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要这门作甚。” 墨宸言罢,拂袖轻轻一挥,厚重的塔门登时便化为齑粉。 殷龙骧大惊失色,在场众人无不惊愕万分。 这座封魔塔可是以玄冥石砌成,包括那道塔门,也是用一整块玄冥石打磨而成。 玄冥石源自地底深处,蕴藏着玄冥之力,故而石塔本身存在着强大的气场。 殷龙骧即使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但他即使倾尽全力,也难以撼动塔门分毫。 他曾经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座封魔塔上。 想着即使那九龙犼破印而出,或许这座封魔塔还能阻挡它一阵子。 却不曾想宸王竟然只是云淡风轻地拂袖一挥,便使得整道塔门化为齑粉。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宸王能够凭借一己之力震退万千魔族,因为其确实有这个实力。 眼前的宸王,甚至比封印在地下深处的九龙犼更为恐怖,魔族若是不退,只怕都得如同这道塔门一般,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尔等皆在此守候,孤一人下去。” 墨宸言罢,朝着封魔塔走去。 看到宸王的身影消失在石塔之中,殷龙骧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虽说封魔城正值寒冬季节,殷龙骧却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看着空洞的塔门,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甚至面对万千魔族围城,他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恐惧过。 …… 墨宸步入封魔塔内,循着一道深邃莫测的环形阶梯,缓缓步入地底深渊。 又是一道厚重的石门横亘于前。 在此道石门之上,不仅镌刻着汇聚天地灵秀的符箓,更烙印着墨家皇族的徽章。 墨宸并未如先前那般,直接以强力破坏眼前石门。 而是伸出一只修长手掌,轻轻贴合于石门之上。 随即闭上眼睛,暗暗将一缕真元之气,悄然注入石门之中。 不消片刻,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开启,似沉睡古龙初醒。 待到石门完全洞开,一座宏伟大殿呈现在墨宸眼前。 在这座大殿之中,矗立着四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之上,皆拴着一条铁链,而这四条铁链的的另一端,则紧紧束缚着一头狰狞可怖的凶兽。 这头狰狞凶兽,便正是被困于此的远古魔兽——九龙犼。 原本匍匐于地的九龙犼,闻听石门开启之声,猛然起身,望向门前的墨宸,其血红色的眼眸瞬间转为金黄,目光相比刚才顿时柔和了许多,似期待已久。 它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主人,你终于来了。”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曾言,十日之内,必来接你。” “主人,我当真可随你一同离开此地?” “当然。” 九龙犼激动万分,立刻仰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吼叫。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你先别激动,在离开此地之前,孤须与你立下三条规矩。” “别说三条规矩,便是十条规矩,我亦愿从。” 九龙犼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它已经被困在这里一百七十年,什么都挡不住它对自由的向往,为了自由,它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墨宸淡然一笑:“你这个态度很好,孤之规矩亦不繁复。” “其一,出去后,不得妄伤无辜。” “其二,须孤之左右,听从孤之号令。” “其三,你须变幻模样,不可轻易以真身示人。” 墨宸提出了三大条件,九龙犼几乎未加思索,立刻便应承了下来。 “好!只要主人你带我离开此地,我都听你的。” “记住你说的,倘若食言,孤定将你剥皮剔骨,肉身囚禁于九幽之境,魂魄放逐于沧溟之渊,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墨宸言罢,缓缓抬手,手心之中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 他一扬手,那道流光竟化作龙形,随即又化为数道金色剑罡,由墨宸手心当中迸发而出。 只听铮然几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锁住九龙犼四肢的四条粗壮铁链竟被剑罡生生斩断。 九龙犼终于挣脱束缚,立刻起身,仰头发出一声震耳咆哮,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大殿穹顶喷出一道赤炎。 此乃焚天神炎,能焚毁万物。 穹顶虽是用巨石砌成,但也承受不住这焚天神炎的焚烧,不消片刻,穹顶表面便化石为水,形成岩浆,自穹顶滴落。 墨宸神色淡然,甚至未抬头看一眼自穹顶滴落的岩浆,对着九龙犼语气平静地言道:“你该信守承诺,变幻模样了。” 第73章 皇甫绝尘 九龙犼用极其雄浑的声音向墨宸问道:“主人希望我化作何等模样?” “白狐。”墨宸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居然让我变作狐族?” “是。” “能否变作一只猛虎?” “不行!” “猛犬亦可。” “不可!”墨宸态度坚决。 “但狐族毫无气势可言!” “孤就是要让你收敛暴虐,掩藏气势。你若连这都不能做到,孤如何信你所言?” “至于变作白狐,那是因为孤喜欢白狐。” 九龙犼有些无奈,只得依墨宸所言。 “白狐就白狐。” 九龙犼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随即迅速缩小,模样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一会儿工夫,便化作了一只白狐。 非但没了之前的暴虐气息,反而有几分可爱,与它的本来面目完全判若两兽。 墨宸淡然一笑:“这不就挺好的嘛。” 他弯腰将九龙犼抱入怀中,抬手在其光滑柔软的毛发上捋了捋,说道:“孤给你取个文艺些的名字,就叫雪球吧。” “主人,何谓文艺?” “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叫雪球便好。” “可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傻子?” “这可是求而不得的好名字,走吧。” 墨宸怀里抱着雪球,转身往外走去。 …… 封魔城内,城主殷龙骧正率领全城将士守在封魔塔外,一个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 自从宸王孤身一人走进封魔塔,那九龙犼已发出两声怒吼,甚至有热浪自塔内涌出。 殷龙骧认为,九龙犼必已冲破封印,宸王只怕凶多吉少。 而且那头魔兽很快就会从封魔塔内冲出,届时,整座封魔城将毁于一旦。 他与全城将士,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封魔塔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背脊发凉。 一头甚至能够抗衡数位归一境大能与十数位灵虚境宗师联手的上古魔兽,怕是只需一声怒吼,就能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胆魄。 没有人知道待会将会发生什么,但几乎每一个人心底都感到绝望。 殒命于此似乎已不可避免,无非是死法不同而已。 忽然,一道人影从封魔塔中闪身而出,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再定眼一看,顿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从封魔塔内走出来的并非可怕的上古魔兽九龙犼,而是宸王殿下! 殿下的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狐。 “殿……殿下!?” 殷龙骧回过神来,急忙俯身叩首:“微臣殷龙骧叩见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将士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一双深邃眼眸扫视众人,淡然言道:“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 “殷城主,这是何故?” “殿下,臣等是担心那魔兽从塔中逃出,故而摆出阵势。”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殷城主不必担心,雪球不会伤害忠良。” “雪……雪球?” 殷龙骧看向墨宸怀里的白狐,忽然想到,适才宸王走进封魔塔的时候,怀中可并未抱着白狐。 他顿觉脑子里一激灵。 难道这白狐,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上古魔兽九龙犼!? 殷龙骧心中正犯嘀咕,墨宸言道:“孤需在封魔城小住几日,殷城主且帮孤找一处住的地方,不必富丽堂皇,只需安静些,有院子便好。” 殷龙骧连忙躬身作揖:“微臣遵命!” …… 江南,临安城。 繁华的上河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天桥下,一名说书先生正抑扬顿挫地向众人讲述着宸王孤身入青州的精彩故事。 其实没有人真正知道青州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那日宸王孤身入城,不过半个时辰,便平定了青州傀尸之乱。 天下说书人岂能放过这等绝佳的演绎题材。 经过一番添油加醋,描绘出细枝末节,演绎出各种不同的说法,已在民间流传开来。 说书先生正讲得兴起,忽闻得“轰然”一声巨响,大地如同地裂一般,猛然一震,众人头顶上方的石桥竟在顷刻之间生出数道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桥要垮了!快跑!” 人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四下逃散。 待仓皇从天桥底跑出,众人这才发现,巍然矗立在天桥不远处的通天古塔前,竟然凌空悬浮一人。 此人手持一柄寒光闪耀的三尺宝剑,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便是凡夫俗子,亦能以肉眼看见其周身气场所产生的气流涌动。 “那是谁啊?” “谁知道呢。” “他在干嘛?” “他刚才朝着通天古塔挥了一剑。”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挥了一剑。” …… 众人正疑惑之际,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通天古塔方向传来。 只见那座已经矗立了数百年,象征着大夏皇权的巍然古塔,竟然从中断成两截,塔身上半截正往下垮塌。 “你们快看,塔倒了!” “天啊!竟然是一剑断塔!这位怕是已入归一境了吧。” “那可是通天古塔,象征着大夏皇权呐,此人竟然将其摧毁,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挑战大夏皇权啊!” “我听说九座通天古塔已经倒了四座,如今再加上这座,那可就是第五座了。” “通天古塔关乎大夏气数,看来大夏气数将尽啰。” …… 人们正议论纷纷,那人忽然又凌空挥出一剑,剑气破空而出。 原本平静的柳河竟被这磅礴剑气席卷起惊涛骇浪,浪头如万马奔腾,汹涌澎湃,沿着河道往前奔涌而去。 围观众人皆大惊失色,纷纷寻隙躲避,生怕被这铺天盖地之巨浪吞噬,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凌空之人声若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扬声道:“烦请转告大夏宸王,下月初七,我皇甫绝尘在这临安城内恭候其大驾,他若不来,我便剑毁临安。” 言罢,其人身影倏忽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遁空而去,转眼便消逝于天际之间。 第74章 何谓公平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窃声私语道: “这皇甫绝尘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向宸王殿下发起挑战。” “他挑战的可不仅仅是宸王殿下,更是整个大夏皇族!” “只是一剑,便将通天古塔一分为二,这般恐怖手段,怕是宸王殿下也难以应对吧。” “哎!你们说宸王殿下会不会应战?” “谁知道呢,不过此人如此狂妄,宸王殿下若不应战,岂不有损我大夏国威?” 众人正小声议论,一位耄耋老者捋须长叹:“皇甫绝尘乃前朝剑神,一百年前便凭剑横扫天下,几无对手,他已经销声匿迹近百年,不曾想竟仍存于世。今日重出江湖,一剑斩断吾大夏擎天龙柱,临安城危矣,大夏危矣!” …… 旦日,封魔城。 殷龙骧正领着殷氏族人聚集在封魔塔前,测量塔门的尺寸。 昨日宸王一招损毁了以玄冥石打造而成的塔门。 殷龙骧寻思着这毕竟是一座直达地下深处的邪塔,不能就这么敞着,便决定用玄铁木重新造一道门,将塔门封住,以免有人误入。 谁知刚测量完塔门的尺寸,一名守城将领匆匆来报:“城主!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殷龙骧问道。 “城主,魔……魔族又杀回来了!” “什么!?”殷龙骧脸色陡然一变,急忙追问:“来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黑压压的全是人,正从四面八方朝封魔城涌来,怕是不……不下于十万之众。” “十……十万!?” 殷龙骧大惊失色。 昨日傍晚时分,镇魔关总兵亲率五千精锐给封魔城送来了大批粮草,并听从宸王吩咐,留下两千精锐协助殷氏一族守卫封魔城。 但即便加上这两千精锐,城内总共也就三千余将士,又如何抗衡十万魔族。 殷龙骧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奔向城楼。 他爬上城楼一看,顿觉大脑一片空白。 正如那名守城将领所言,大批魔族正从四面八方往封魔城涌来。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 人数怕是比前几日多了数倍不止。 这何止十万魔族! 殷龙骧急忙大声喊道:“快!传我命令!备战!放狼烟……” 他话音未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殷城主不必紧张,他们是孤唤来的。” 殷龙骧转头看向墨宸,一脸震惊。 “殿……殿下,您是说,这些魔族都是您唤来的?” “嗯。” 墨宸缓步趋前,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白狐。 他走到城墙边,往城下望去,淡然一笑,道:“倒也够了。” “殿下,微臣不明白,您……您唤这么多魔族来此作甚?”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殷城主你仔细看他们的模样,与我大夏子民有何区别?” 殷龙骧转头望向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魔族,刚才他看得并不仔细,如今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今日来的魔族,与前几日围困封魔城的魔族有些不同。 魔族战士常将兽血涂抹于脸颊之上,绘出恐怖图案,再用兽骨作为装饰,模样往往显得十分狰狞。 然而如今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魔族却都是寻常面容,并未以兽血涂面,除了身上所穿服饰有些特别之外,与大夏子民并无区别。 殷龙骧定了定神,言道:“魔族长相虽然与我大夏子民无异,然则他们性情残暴,嗜血成性,一百多年来,不知杀害了我大夏多少子民,我大夏与魔族可谓仇深似海。” 墨宸摇了摇头:“孤倒不这么认为。” “二百年前,我大夏疆域并未包含南疆,乾启帝励精图治,开疆扩土,花了整整十年,才征服南疆七郡。” “然则原本居于南疆七郡的巫族百姓,却从未臣服于我大夏,殷城主可知为何?” “信仰不同,我大夏崇尚武道,而南疆魔族信奉魔道,他们自然不会向我大夏臣服。” “事实并非如此,皆因公平二字。” “公……公平?” “我大夏历代皇帝,从未对南疆百姓予以公平对待。施以刀兵,彼必还以刀兵,倘若施以恩德,彼亦会还以恩德。” “今日,孤便要还南疆百姓一个公平。” 墨宸话落,身体缓缓飞至半空,殷龙骧抬头望着墨宸伟岸的背影,整个人怔住了。 他并未听明白宸王殿下所言之意,更不知道宸王接下来将要做什么,除了震惊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内心。 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魔族看到升至半空之中的墨宸,纷纷停下了脚步。 昨日,在幽暗森林见过这位大夏宸王的有数千人,这些人很快便认出了他,小声议论起来: “他就是大夏宸王!” “简直就是下凡来的天神呐。” “他当真仅仅一招就杀死了元青长老?” “什么一招,我当时离得近,感觉他压根就没出手,手就这么轻轻挥了一下,元青长老的身体就一分为二了。” “这还是人吗,元青长老可是七重魔修境。” “所以,有谁敢违抗他的旨意。” “可是……,他把我们这么多人召到封魔城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谁知道啊,但愿不是为了杀戮吧。” …… 魔族众人正议论纷纷,墨宸以极富磁性的声音说道:“诸位能来,孤心感甚慰。” 墨宸声调虽然不高,却极具穿透之力,便是一里之外,竟也能听得真切。 墨宸继续言道:“在孤心目当中,诸位皆为我大夏子民。本因受我大夏庇佑,然则二百年来,却被诬为邪魔歪道,受尽各种不公,实为不该!” “今日孤召诸位同袍前来,只为一事,便是还诸位以公平之道!” 墨宸此言一出,魔族众人一片哗然。 公平是什么? 他们早已忘记。 因为二百年来,头一回有人跟他们谈及公平。 他们已经习惯了遭受压迫,习惯了被当作邪魔对待。 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他们在脸上涂抹兽血,用兽骨装饰身体,以让自己看起来狰狞可怖。然而他们实际所求的,只不过是一块安身之地,一顿饱腹之餐而已。 但即便只是这些,也几乎成为了奢望。 第75章 雪域神宫 魔族被赶进了生存环境十分恶劣的大山深处,几乎每天都面临着存亡危机。 二百年来,他们无数次抗争过,但每一次都是被无情镇压,面对强大的大夏王朝,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终于,他们等来了他们的神兽——九龙犼的苏醒。 他们把翻身的希望放在了神兽身上。 谁知修为逆天的大夏宸王忽然降临,打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陷入绝望之际,这位宸王殿下的一番话,又再度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墨宸从袖口中取出一册书卷。 “此乃孤连夜拟定的《告南疆子民书》,孤会明人将其贴于封魔城外,从今往后,凡愿意遵我大夏律例者,皆为我大夏臣民!” “南疆土地广袤肥沃,可交由尔等开垦,孤将写下垦荒秘方公之于众,凡按孤之秘方开垦荒地,三年之内,荒地收获皆归垦荒者所有,三年之后,粮税减半征收。” …… 墨宸一口气念完他连夜拟定的《告南疆子民书》。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无论是守卫封魔城的将士,还是城下的魔族。 给予魔族臣民地位,赐予他们土地,此等开民政策,二百年来闻所未闻。 须臾过后,一位头发花白的魔族老者挤出人群,拄着拐杖来到城门前,朝着墨宸恭敬一揖,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大声问道:“宸王,您能做得了封魔城的主,做得了镇魔关的主。但老朽敢问一句,您做得了擎国公的主,做得了夏皇的主么?” “做得了!孤今日所言,便为九鼎之诺!从今往后,孤便是尔等靠山!” 墨宸掷地有声。 “既如此,老朽便率全体巫族在此叩拜宸王,老朽祝愿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者言毕,俯身跪地,朝着墨宸恭敬叩拜。 其身后万千魔族亦随之跪地叩拜,并齐声高呼: “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声音响彻云霄。 城头之上,殷龙骧听得心惊胆颤。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被称为万岁,如今宸王竟亦被魔族称作万岁,倘若有心之人举报至皇城,只怕将陷宸王于万劫不复之境。 除非,宸王本就有不臣之心…… 念及此,殷龙骧抬头望向身形悬浮于半空之中,却见其神色依旧淡然若水,无喜,亦无忧,不起丝毫波澜。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宸王殿下心性当真已豁达至此?就连至高皇权,竟也不放在眼中了么?” …… 不远处的云栾山上,两名气宇非凡,头顶生有犄角的男子正望着封魔城方向,神情凝重。 其中一人言道:“看来你我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夏宸王。” “他究竟是何境界?竟能让那九龙犼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必然是迈入天人境了。” “但为何未有天象预兆?” “这才可怕,能避过天象,便能避过天劫。此人的存在,只怕会打破阴阳平衡,甚至有可能脱离圣域的掌控。” “凡界皆在圣域掌控之中,圣域诸神绝不会允许此等妖孽的存在!” “我等晚上再来,将他绑了,带他去见宫主。” 二人飞身而起,身形化作两道白芒,往远处遁去。 墨宸眼睛余光瞥见,转头望向两道白芒消失的方向,心头暗忖:“难道雪域神宫的人也在?” 雪域神宫,普天之下最为神秘的宗派,没有之一。 便是五大古老宗派,也不能与之相媲。 雪域神宫中人,拥有龙族血统,天生便拥有不凡之力。 其修炼的乃是仙道,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堪比归一境宗师。 然而雪域神宫从不过问凡俗之事,世间争斗,似乎皆与其无关。 在墨宸看来,雪域神宫更像是一个观察者。 如果把凡世看成是一个局,雪域神宫便是局外之人。 他们似乎无所不知。 这很可怕,但墨宸却对雪域神宫充满了兴趣。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便觉得冥冥之中存在着一股神秘力量,在操控着这个世界,能让武道强者陷入癫狂的灵虚,便是他们的手段之一。 而这股神秘力量,或许便与雪域神宫不无关联。 雪域神宫的人怎会出现在此? 莫非孤终于引起他们的关注了么? 想到这,墨宸嘴角微微上扬,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 封魔城地牢。 一披头散发老叟,正盘腿端坐于幽暗潮湿的牢笼一隅。 其双眸轻阖,宛如入定老僧,手掐玄妙指诀,指间似有微光流转,隐隐透出一丝超凡脱俗之气。 城主殷龙骧亲自引领着墨宸来到牢笼前,恭敬说道:“殿下,微臣所言的那位奇人异士,便是此人,双目皆盲,但心明如镜。” 墨宸望向牢中老叟,启唇轻声唤道:“阁下便是木先生?” 老叟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本已浑浊不堪的眼睛,竟倏地变得清澈。 “老朽在此恭候多日,殿下终于来了。” “先生怎知孤会来此?”墨宸淡然问道。 “老朽曾得天兆,殿下乃为天人下凡,魔犼之灾是为天劫,天象所示,大夏必遭此劫,然殿下乃为天人,却能化此劫于无形。” “既如此,先生当初为何劝我降于魔族?”殷龙骧质问道。 老叟微笑言道:“老朽只是顺势而为而已,当时局势,阁下降于魔族,不但可保全殷家血脉,亦可保护全城百姓,好好一座城,毁了着实可惜。” “哼!我殷家世代忠良,只有战死沙场,岂会忍辱偷生!” 墨宸轻轻拍了拍殷龙骧的肩膀,言道:“殷城主,把牢门打开吧。” 殷龙骧面露惊愕之色:“殿下,您……您要放了他?” “孤入内与先生聊聊。” “啊!” 殷龙骧大惊。 “殿下,囚笼阴晦潮湿,非人所居,您身份何其尊贵,岂能涉足于斯等卑污之地。其此人精通邪魅妖术,您贸然入内,只怕他会对您不利。” 墨宸淡然一笑:“无妨。” 殷龙骧有些无奈,只得命狱卒打开牢门。 第76章 半子兵圣 墨宸缓步迈入牢笼,与老叟相对而坐。 “先生说孤为天人,何出此言?” “殿下若非天人,怎会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通天修为?” “《先民古卷》有言:星辰异象,龙脉涌动,必有天人降世。其将怀慈悲之心,握无上之力,渡苍生之劫,挽天下于危难,福泽万世。” 墨宸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他未曾想对方竟然提及《先民古卷》,顿时来了兴致。 “先生曾阅览过《先民古卷》?” “老朽曾有幸拜读古卷残册,自此废去凡目,开启神智,故而能洞悉天机,胜天半子。” “胜天半子?” “先生莫非便是当年,闻名西川,享誉天下的半子兵圣陈玄策?” “嘿嘿,殿下果然聪慧过人!” 墨宸心中泛起微澜。 陈玄策,人称半子兵圣,精通兵法玄术。 数十年前,他扶持川蜀,运筹帷幄,以西川弱旅屡挫大夏铁骑之锋,几乎从无败绩,令大夏畏之如虎。 然在二十年前,此人忽然销声匿迹,踪迹全无。 曾有传闻,因西川王嫉贤妒才,恐其功高震主,撼己尊位,遂密令暗中除之。 孰料他竟于二十年后现身于封魔城地牢深处。 “老朽寻觅半生,终遇明主,实乃老朽之福,请殿下受老朽一拜。” 陈玄策言罢起身,朝着墨宸恭敬叩拜。 墨宸连忙伸手将他扶起。 “先生无须拘礼。” “先生所言终遇明主,敢问何意?” 陈玄策微微一笑,坦然言道:“老朽有意投效殿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若能得先生辅佐,孤求之不得。” 墨宸旋首,对候在牢笼外的殷龙骧说道:“殷城主,快为先生准备一身干净衣裳,备好酒菜,今夜孤要与先生畅谈痛饮。” 陈玄策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领命:“微臣谨遵殿下吩咐。” …… 夜已渐深。 墨宸却是毫无睡意。 他亲扶陈玄策行至院内石桌旁坐下,二人相对而坐,畅谈甚欢。 “先生曾阅览《先民古卷》,孤正好有一事请教。” “殿下请讲。” “《先民古卷》中,可有提及幽冥鬼瞳?” “上古之神创世之际,将天地混浊之气形成的先天魔元封印于封天大阵之中,殿下所言幽冥鬼瞳,实为那先天魔元的魔魂,可惑人心智。” “果然如此。” “殿下莫非见过那双鬼瞳?” 墨宸微微颔首:“曾于心境中见过。” “殿下心性高远,鬼瞳必难撼动殿下心智。只是那上古魔元近些年蠢蠢欲动,怕是欲借天裂之机,逃出封天大阵。” “究竟何为天裂?” “据《先民古卷》记载,天裂实为一道虚空之门,至于门通何处,老朽所阅残卷并未详载。只是提及天裂发生之际,天地将为之色变,乾坤颠倒流转,人间将陷入一场旷世浩劫,北国恐成无人之境。” “老朽投效于殿下,正是寄希望于殿下能力挽狂澜,救天下苍生于危难。” 闻听陈玄策所言,墨宸眉宇微蹙,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过后,墨宸又问:“虚灵与那上古魔元有何关联?” “关于虚灵,老朽心中亦存疑惑。似乎与上古魔元有关,但又似乎……” 陈玄策言及至此,却又打住。 “先生有难言之隐?” 陈玄策笑了笑:“倒算不得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老朽心中亦感困惑,未知真相,故而不敢妄言罢了。” “本就是推测之言,错亦无妨。先生不妨与孤说说。” “老朽感觉,这虚灵……,似乎与先天神灵的关系似乎更为微妙。” 陈玄策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夜风袭来,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顷刻间,他感应到了一丝杀意。 他不动声色,轻声唤道:“红莺,且扶先生回屋休息。” “是,殿下。” 红莺走上前来,扶起陈玄策。 陈玄策忽然言道:“殿下锋芒毕露,那些人决然不会袖手旁观,该来的终归要来,殿下当好好应对,但还请殿下手下留情,莫伤他们性命,以免连累无辜百姓。” 墨宸淡然一笑:“殷城主说先生心明如镜,名不虚传。先生请先回屋,孤自能应对。” 红莺扶着陈玄策退了下去。 墨宸抬头,一双深渊之眸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语气平静地言道:“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不消片刻,两名身着素色华服的男子出现在了院内。 二人面容俊秀,气宇不凡,生于头顶的一对鹿角甚是扎眼。 墨宸见到二人,丝毫不觉惊讶,反而淡然一笑:“二位终于来了。”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其中看着稍微年长些许的男子问道:“你怎知我二人会来?” “今日于那城楼之上,孤曾瞥见远山处有两道神光遁去,想必便是二位。” “不愧是大夏宸王,竟能察觉到吾等存在,当真有些本事。” “不妨再让孤猜猜二位的身份,西川之北,便是巍巍雪山,雪山之巅,有一古老仙宗,名为雪域神宫,相传神宫中人皆为神使,二位想必便是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吧?” “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你可知,吾等是为何事而来?” “从孤所感应到的杀意来看,定然不是来找孤喝茶的,莫非,是要取孤性命?” “行啊!连这都知道。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么,便是你随吾等一同返回神宫,要么,便是吾等摘下你的人头,自行返回神宫。你如何抉择?” 墨宸淡然一笑:“孤选第三种。让孤探索二位记忆之渊,或可放二位归去。” 两位神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发出一阵轻蔑笑声。 “呵呵,简直狂妄至极!” “不知天高地厚,吾等修的可是仙道,你可知仙道与武道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武道便是修炼至极致也难攀仙道巅峰!你凭什么认为能胜我二人?” “我劝你快快束手就擒,以免误了卿卿性命!” “孤向来认为,若分歧不可调和,武力便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不妨就让孤领教领教,仙道究竟厉害在何处。”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缕流光,往远处遁去,两位神使紧随其后。 第77章 神之心念 三人落至城北一座山谷之中。 墨宸淡然言道:“此地虎踞龙盘,灵气汇聚,刚好与二位的气质相配,不妨便选在这里了吧。” 两位神使环视四周,年长神使疑惑问道:“此言何意?” “倘若二位执意一战,此地,或许便是二人的葬身之地。” “葬身之地?” 年轻神使冷冷一笑:“哼!这是你为自己选的墓地吧。” “师兄,你且在一旁观战,让我来将其拿下!” 年轻神使话落,身形骤化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趋近墨宸,其周身霎时卷起猛烈气旋,犹如空间为其所释之浩瀚伟力所扭曲变形。 几乎是转瞬之间,其人已移至墨宸跟前,抬手便是一掌,击向墨宸胸臆。 但见墨宸身形未动,双眸深邃若寒潭之水,依旧波澜不惊。 他轻抬衣袖,指尖微动,仿佛引动了存在于天地之间最细腻的灵秀之气,于瞬息间构筑出一道无形壁障。 年轻神使疾如闪电、携带着山河震颤之力的强大一掌,在触及这层壁障之时,却如泥牛入渊,竟于无息之间被化于无形。 年轻神使心中一震,未暇细思,迅速调整内息,又是更为强劲一掌攻向墨宸。 墨宸抬掌相迎,双掌相触之瞬,年轻神使骤然发现,这一掌所感受到的并非强悍斥力,而为吸力。 不但由其掌心喷薄而出的雄浑之力瞬间消解无形,且其手掌竟然被一股浩瀚莫测之力牢牢吸附,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 这般境况前所未遇,年轻神使心中惊骇万分,急忙运力欲将手抽回,然其手掌却如陷泥沼,竟纹丝不动。 他惊骇愈甚,急忙调动全身内息,企图挣脱束缚,然而即使他已然倾尽全力,竟也不能将手掌抽离分毫。 非但如此,在他与墨宸身体四周,泛起五颜六色的流光溢彩,这流光溢彩看似柔和似水,却蕴藏着无穷束力,年轻神使感觉整个身体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年长神使察觉不对,高声问道:“师弟,是何情况?” “师兄,快来助我!” 年长神使心头一紧,立即催动内力,迅速逼近墨宸。 然还未等他靠近,墨宸忽然一掌推出。 由其掌心之中迸发出一团寒光。 那寒光迅速化作一只似有若无的巨掌,朝着年长神使迎面袭来。 年长神使未料墨宸竟然能将内力凝练至此,化气成形,心中不禁大骇。 须知此等神通,唯有天人境强者方能施展。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调运全力,双掌凝聚全力,迎向那只似有若无的巨掌。 “轰!” 在其双掌与巨掌相击的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大地猛然一颤,一股狂暴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霎时间尘土飞扬,碎石激射,方圆数十丈内之景物竟皆被这磅礴之力撼动。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四周皆是一片狼藉。 年长神使被生生震飞十丈之外,虽未倒地,却已有些站立不稳。 他哪里还敢恋战,亦顾不得拯救年轻神使,急忙飞身而起,身形旋即化作一道金光,往远处遁逃而去。 年轻神使见状,心头涌起一阵绝望,情急之中,扬声疾呼:“我乃神宫神使,肩负天命,你……你若杀我,宫主威能,定会取你性命,为我报仇!” 墨宸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对方威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其眉心正中,宛若晨露沾叶,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静谧之境。 年轻神使立刻察觉到有一股神念之力探入其记忆之渊,顿觉脑袋一阵发胀。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对方或正运用神念窥探他的记忆。 竟有这般神通!? 不仅以凡人之躯比肩神灵,竟还欲窥探他一位神使的记忆。 身为神使,于其眼中,凡世之人皆如蝼蚁,他还从未将谁放在眼中。 岂料在墨宸面前,他甚至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他竭力挣扎,欲摆脱墨宸神念窥探,然诸般努力皆如风中残烛,徒劳无功。 他想要摆脱墨宸的神念窥探,但无论他做什么,皆无济于事。 其脑海之中的记忆在墨宸神念的驱动之下,如同一幅长轴画卷,缓缓铺展开来,甚至隐藏于其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亦无所遁形,于墨宸面前展露无遗。 原来雪域神宫信奉的是九天龙神,所谓修炼仙道,实则便是将龙神之力发挥至极致。 难怪人人头顶生角。 他们本为凡人,因将灵魂交付予九天龙神,故而获得了龙神之力。 名义上,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仙宫神使,实则不过是九天龙神的仆从。 他们是在替九天龙神看护,或者说监视这个世界。 然而他们忘却本源,人性泯灭,视凡人为蝼蚁,丝毫不顾凡人生死。 虽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直接参与杀戮。 但对待杀戮的态度冷漠至极,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姿态,漠视人间发生的一切悲苦。 在墨宸眼中,冷眼旁观,并不比杀戮成性高尚多少。 待探赜索隐对方心海记忆之后,墨宸缓缓撤回玉指,并撤去那桎梏之力。 年轻神使身躯霎时绵软,瘫在地上。 墨宸神色恬淡言道:“竟与师娘有染,看来所谓神使亦不过是浪得虚名之徒而已。” “什……什么!?” 年轻神使猛然抬头,目光骇然投向墨宸,心绪翻腾,恐惧如潮。 此事可是他深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未料竟已被墨宸窥悉无遗。 “别担心,孤素来不问他人私事,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今日孤且留你性命,但尔等若敢再犯,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墨宸言罢,身形翩跹而起,向着封魔城方向飞去。 年轻神使凝望着墨宸身影渐隐于夜幕苍茫,想到自己与师娘有染的秘密已被墨宸窥破,一股难以名状之恐惧油然而生。 太可怕了。 这位大夏宸王,究竟是何等修为? 只怕能与宫主比肩了吧。 万一他将我与师娘有染之事告之宫主或是师尊,我必万劫不复…… 不行!绝不能让宫主知晓他的存在。 只要他们没有接触的机会,我便无忧。 念及此,年轻神使顾不得身体虚弱,急忙挣扎起身,飞身而起,朝着其师兄适才遁去的方向飞去。 第78章 一同觐见 大夏皇城。 秦王府。 秦王墨云澈、穆王墨云睿、晋王墨云霆、赵王墨云涧、七皇子墨云煜,八皇子墨云轩,六位皇子齐聚一堂。 见人都已经到齐,墨云澈站起身来,言道:“今日贸然召集诸位皇兄皇弟来府中相叙,实在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不为他事,只为维护皇权正统。” 言及至此,墨云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我昨夜收到一封自云州镇魔关传来的鸽信,数日前,老九于云州,干了一件,不!三件大逆不道之事!” 墨云睿笑了笑,说道:“四皇弟言重了吧,九皇弟为人一向沉稳,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二皇兄您自己看看。” 墨云澈将手中书信递给墨云睿,墨云睿摊开书信一看,脸色陡然大变。 “九皇弟怎……怎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墨云霆一向性急,连忙问道:“究竟何事?” “这信上说,九皇弟不但摧毁了镇魔关与封魔塔,而且擅自做主,要将南疆大片疆土还予魔族!” “什么!?”墨云霆嚯地站起身来。 “还有更过分的,百万魔族竟公然称呼九皇弟为万岁爷!” “只有当今圣上才配称万岁,这个老九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墨云涧悠悠说道:“四皇兄,您这眼线布得够广的啊,居然在封魔城那种苦寒之地也有您的眼线。” 墨云澈笑了笑:“六皇弟误会了,这信是镇魔关总兵曹元正密送给尊师的,尊师立刻将此信转给了本王。” “您不说我都忘了,曹总兵原本也是玄天宗宗门弟子,不愧是我大夏第一门宗,这门宗弟子真是遍天下啊。” 墨云睿岔开话题道:“六皇弟,我们还是先说说这书信上所提及之事。” “信是四皇兄收到的,既然四皇兄认为事态严重,应该即刻向父皇禀报啊,召我等前来有什么好商量的。” “六皇弟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现在最偏爱老九,上次老九公然斩杀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简直就是公然触犯父皇逆鳞,谁知父皇非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对弹劾他的十几名官员进行了罚俸,我哪敢独身一人将此信呈递给父皇呐。” “四皇兄,您可是父皇最信任的皇子,要不然父皇也不会将皇城拱卫交由你执掌啊。” “嗨!那都是过去,如今我们这些皇子,包括三皇兄在内,都已是昨日黄花,父皇眼里只有老九一人。” 墨云澈知道,墨云涧唯他亲兄长墨云霄马首是瞻,故而刻意提及墨云霄,就是想让他知道,墨宸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他们所有人。 果然一提及墨云霄,墨云涧立刻陷入了沉默。 墨云澈趁机说道:“今日召集诸位皇兄皇弟前来,就是想跟大家商量商量,我们一同入宫觐见,将此事禀明父皇,相信父皇定会慎重考虑。” 言及至此,墨云澈转头看向墨云睿。 “二皇兄,您认为如何?” 墨云睿站起身来:“老九走了弯路,吾等做兄弟的不能坐视不理,我赞同四皇弟所言,愿与四皇弟一同觐见父皇。” “我们这么做,其实也是在拯救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泥沼吧。” 墨云睿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墨云霆跟着表态:“行!算我一个。” 墨云煜与墨云轩都未封王,没啥主见,见三位皇兄都表态了,他二人也连忙附和。 如今便只剩墨云涧一人尚未表态。 众皇子都转头望向了他,他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白如凝脂的玉件,也不知他是心不在焉,还是正在思索。 “六皇帝,你也表个态吧。”墨云澈说道。 墨云涧这才抬起头来,嘿嘿一笑,道:“四皇兄知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掺和政事,遇到这种事,都是听我三哥的,要不这样,您先说服三哥,三哥说一块觐见父皇,我就跟你们一块觐见父皇。” “三皇兄远在燕地!” “可以飞鸽传书啊。也就多等两天而已。” “还等两天!?等两天老九都回来了。” “那又如何,他又不能拦着咱们入宫,您说是吧。” 墨云涧说到这,站起身来。 “总之只要三哥点头了,一切都好说。我还得去崇光楼听曲,诸位先聊着,臣弟告退。” 墨云涧朝着墨云澈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墨云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由着他离开。 “罢了,既然老六不肯担这个担子,那就我们五兄弟一同入宫,觐见父皇。” “来,我在此以茶代酒,敬诸位兄弟!” …… 入夜。 皇宫养心殿内。 夏皇半躺在龙榻之上,眯着眼睛,听着五位皇子的禀报。 待到五人陆续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问道:“你们都说完了?” 见父皇并未表现出震惊之色,五人心觉惊讶。 墨宸之举,等同谋逆,谁知父皇居然不为所动。 墨云澈立刻便反应过来,急忙言道:“父皇耳目通天,此事想必早已知晓。父皇定是念及父子之情,故而不忍责罚九皇弟,但儿臣认为,九皇弟所行之举,着实恶劣,若不予严惩,倘若他人效仿,只怕天下大乱。” “那你认为,当如何惩罚宸儿?” “儿臣认为,应剥夺他亲王爵位,取消他与上官云曦的婚约,将他发配边城,宣布他在封魔城所行之举一律作废,并派出大军横扫南疆魔族,彻底消除魔族之患。” 夏皇转头看向其他皇子:“其他人可有补充?” 墨云睿言道:“儿臣认为,四皇弟所言极是。九皇弟过于狂妄,甚至不将父皇放于眼中。确实应该好好打磨一番,如若不然,只怕日后难以驾驭。” “还有吗。” “儿臣附议!” “儿臣附议!” “儿臣附议!” 五人一齐俯首。 夏皇坐起身来,冷冷说道:“算你们还算有点良心,没让朕砍了他。” 墨云澈连忙言道:“毕竟是兄弟,吾等自然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举。” 第79章 册封摄政王 “不会做出此举?” 夏皇面带愠色地冲五人质问道:“朕且问你们,倘若没有宸儿,今日我大夏,将是何局面?” 五位皇子没料到父皇会发出此问,面面相觑。 “怎么?说不出来吗?” “那就让朕来告诉你们。” “倘若没有宸儿,北方蛮族早已攻破雄关,长驱直下,如今恐怕早已兵临皇城。青州咽喉之地,至今恐怕仍是傀尸横行,甚至尸毒外溢,皇城亦危。还有那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亦已破印而出。” “朕想问问你们,你们谁愿领兵前往收服那头上古魔兽?” 五人全都被问住了。 那可是能够匹敌十万大军的上古魔兽,让他们带兵前往,只能是给其塞牙缝。 夏皇见几人不敢说话,叹了口气:“我大夏先祖曾立九座通天宝塔,正是这九座通天宝塔,才撑起了大夏江山。但如今九座宝塔已倒其五,我大夏正处风雨飘摇之境,宸儿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等功德,堪比太祖皇帝立国之功。” “而你们几个,非但不感念宸儿恩德,反而处心积虑,只想将宸儿排挤出皇城!” “因为你们认为,只要有宸儿在,皇权便与你们无关!待朕百年之后,必定会将皇位传予宸儿,朕说得对吗?” 五人大惊失色,急忙磕头。 墨云澈声音微微颤抖道:“父皇,儿臣断……断然不敢有此念头。” “不敢有此念头?” “哼!以往可从不见你这般积极,每每事关宸儿,特别是云澈你,总是急不可待地跳出来!” “今日,朕就当着你们几个的面表明态度,从今往后,宸儿所作之决定,便为朕之决定!他哪怕是想要朕的江山,朕也会拱手相让,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宸儿无意皇权,且还顾念亲情,如若不然,你们几个命,怕是早就没了。宸儿若要杀你们,便是朕,也阻拦不住!” 听了夏皇所言,五人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一直以为,是因为墨宸立下大功,故而深得父皇偏爱。 今日方才知道,父皇不仅仅是偏爱墨宸,而且是畏惧墨宸。 所以任何针对墨宸的弹劾,父皇都会视而不见,甚至会因此感到恼怒。 难怪不久前联名弹劾墨宸的那十五名官员,反而因此遭受责罚。 五人恭敬地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再说些什么。 夏皇语重心长道:“你们记住,你们这位九皇弟,将是你们最强的倚靠,今后你们是否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便全看他了。” “至于这皇权嘛,都别争了,除非宸儿不要,否则,你们和你们背后的门宗势力加起来,也争不过他一人。” 夏皇说到这,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行!朕得给宸儿吃颗定心丸,让他心无旁骛,免得误了你们几个的性命。” 墨云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父皇,要给九皇弟吃什么定心丸?” 夏皇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朕要下旨,册封宸儿为摄政王,以安社稷。” “什么!?” 五位皇子纷纷瞪大双目,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何谓摄政王,乃代君处理国政之亲王也,摄理朝纲,权柄极重。 真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夏自开国以来,历史上只出现过一位摄政王,那是因为当时的皇帝年少继位,为保江山稳固,在其成年之前,由其亲叔叔总揽朝纲。 而如今的夏皇正当壮年,竟然要册封墨宸为摄政王。 墨云澈刚要张口反对,但在迎上夏皇那双无怒自威的目光的一刹那,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余皇子见墨云澈都不敢反对,哪个还敢张口。 任谁都没想到,他们联名弹劾墨宸之举,竟反而将墨宸推上了摄政王之位。 …… 皇城南郊。 宸王车驾正行进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不消片刻,红莺来到车驾旁,隔着车帘向墨宸禀道:“殿下,范公公在前面,似乎是在等候殿下。” 墨宸闻言,淡然一笑。 “范公公可是父皇的贴心人,难得出一趟皇城,怕是父皇叫他来的吧。” “殿下是否一见?” “当然得见。” 墨宸走下马车,候在不远处的范公公迈着小碎步,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道:“殿下,可把您盼回来了。” “范公公莫非是带着父皇的旨意,专程在此等孤到来?” “嘿嘿,殿下真是聪颖过人,什么都瞒不住殿下。” 范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金丝锦锻制成的圣旨。 “那就烦劳殿下屈尊,接旨吧。” 红莺立刻取来蒲团放在地上,墨宸从容跪于蒲团之上,范公公摊开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九皇子,宸王墨宸,自幼聪颖过人,文武双全,心怀社稷,志在四方。近日,宸王墨宸先后平定北蛮、南疆,立下不世之功,实乃国家之栋梁,社稷之福祉。 朕心甚慰,念及宸王墨宸英勇无畏,智勇双全,不仅保我江山社稷之安宁,更彰显皇家之威严,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为此,朕特册封宸王墨宸为摄政王,总揽朝纲,确保我朝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自即日起,宸王墨宸当勤勉于政,仁德于民。望尔不负朕之厚望,继续发扬我朝之辉煌,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墨宸起身,范公公忙将圣旨递到他的手中,笑盈盈地恭贺道:“恭喜宸王殿下。” 墨宸将手中圣旨递给身后红莺,语气平静地冲范公公问道:“父皇以赏代罚,可是有人在父皇跟前说了些什么?” “宸王殿下何出此言呢?”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此次南疆之行,孤擅自做主,将南疆土地释还予南疆巫族,实乃有违祖训,本想着回京后便入宫领罚,谁知范公公奉了圣旨在此等候,父皇非但未予责罚,反而予孤封赏,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第80章 肱骨之臣 范公公嘿嘿一笑,道:“老奴就说,什么事都瞒不过宸王殿下。” “前天夜里,穆王、秦王、晋王以及七皇子、八皇子五位殿下一同入宫觐见陛下,五位殿下与陛下说了些什么老奴不知,只知五位殿下离开后,陛下便拟定了这道圣旨。” 墨宸淡然一笑:“照范公公所言,是孤的这几位皇兄在父皇面前美言,才让父皇下定决心,将孤封为摄政王?” “这个……,老奴不敢妄言。” “几位皇兄几时变得如此豁达?” “嘿嘿,许是受了宸王殿下您的感染吧。” “但愿如范公公所言。不过以孤所见,多半还是父皇的意思。” “摄政王总揽天下朝纲,可谓权势滔天,父皇当真是用心良苦。请范公公转告父皇,父皇的良苦用心孤已了然,请父皇宽心,孤无意争夺皇权,亦念及手足亲情,绝不会为了皇权祸及皇兄。” 范公公等的就是墨宸这句话,这也是夏皇最想听到的。 闻听墨宸所言,范公公喜笑颜开:“老奴定会如实禀报陛下,陛下听了,定然欢喜。” “那就有劳范公公了。”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与殿下有关,陛下特让老奴转告。” “范公公请讲。” “几天前,临安知府命人火速送来奏折,说那隐匿百年的剑神皇甫绝尘忽于临安城现身,一剑斩倒位于临安城中的通天古塔,并向殿下下了战书,约殿下于下月初七于临安城一战。” “皇甫绝尘?” 墨宸眉宇间蹙起一抹微澜。 “是,此人早在百年以前,就已入归一巅峰之境,如今修为怕是早已迈入天人境界。陛下说了,倘若殿下不想与之一战,他便亲自前往皇陵,请皇陵老祖出山。” 墨宸淡然言道:“既然他挑战的是孤,孤应战便是。” “殿下,此人可是天人境。” “那又如何,孤倒是正想领教领教,这天人境究竟有何等厉害。” 墨宸语气依旧平淡似水,似乎全然未将一位天人境的巅峰强者放在心上。 范公公心中骇然,暗忖道:“咱家这位殿下面对天人境竟也如此自信,他到底是何等修为呐?” …… 宸王府。 墨宸独坐于内院,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手捧一册书卷,聚精会神地看着。 柳青青走过来,轻声抱怨道:“殿下,雪球的胃口也太好了,一顿竟要吃几十斤羊肉,一日还得吃三顿,便是上百斤羊肉。”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它想吃就给它,可不能饿着它。” “奴婢知道,红莺与奴婢说了,它是神兽,不能怠慢了它,奴婢就是想不明白,它那么小,怎能吃得下那么多。” “它要是真放开了吃,一日便是十只羊都不够。” 柳青青正感愕然,韩裴之走进内院。 “殿下,魏夫子求见。” 墨宸收起书卷,微笑言道:“孤的肱骨之臣来了,请他入内来吧。” “是,殿下。” 韩裴之退出内院,不一会儿,便领着魏夫子来到墨宸跟前。 见到墨宸,魏夫子连忙俯身叩首。 “老朽参见宸王殿下。” “都是自家人,魏先生不必拘礼,平身吧。” 魏夫子站起身来。 墨宸问道:“木先生可已安排妥当?” 魏夫子连忙回应:“已安排妥当。老臣差了几个下人,专门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墨宸微微颔首:“魏先生有心了。” “殿下,这位木先生究竟是何来历?他似乎天文地理,武道兵法,无不精通。除了殿下,老臣还从未见过学识像他这般渊博之人。” 墨宸淡然一笑:“木先生于孤或有大用,过些日子孤要去一趟江南,这段期间还请魏先生好生照看着他。” “请殿下放心。” “对了,御监司那些人,没给学宫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他们知道老臣是殿下的近臣,再加上有巫先生坐镇学宫,他们不敢造次。” “那就好,若是有人不服管教,先生便与孤说。” “这等小事,哪敢打扰殿下。对了,老臣听闻殿下此番西南之行,干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竟然将南疆蛮荒之地的土地交还予魔族耕种,可是当真?” “连魏先生都听说了?” “京城内早就传开了,但老臣不敢肯定,故而特来向殿下求证。” “确有其事。” “不愧是殿下,这世间恐怕也只有殿下才有这般格局。” “如此说来,魏先生是赞成孤这么做了?” “赞成,老臣当然赞成!” “实不相瞒,老臣前些年就曾向圣上请奏,恳请圣上放松对魔族的打压,只是群臣反对,圣上未允,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不曾想殿下雷厉风行,此去南疆短短十日,便办成了此等大事。将南疆蛮荒之地的土地交予魔族耕种,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我大夏粮食产量主要来自于江南,但近些年来江南水患频发,粮食连年减产,南疆土地肥沃,若能加以利用,必能解我大夏粮食危机。” 墨宸淡然一笑:“先生不愧是孤的肱股之臣,与孤想到一块去了。” 魏夫子连忙朝着墨宸恭敬一揖:“殿下信任老臣,实乃老臣之幸。” “先生对孤被册封为摄政王一事,有何看法?”墨宸话锋一转。 “呃……,敢问可否妄言?” 墨宸微微颔首:“无须顾虑,但说无妨。” “那老朽就斗胆妄言了。” “老臣听闻,前日秦王曾召集其他皇子齐聚秦王府,事后赵王独自一人先行离开,其余皇子则随同秦王一同入宫觐见,他们陈列了殿下的数条罪状,向圣上弹劾殿下,谁知圣上非但未对殿下加以惩戒,反而立刻拟定圣旨,册封殿下为摄政王。” “老臣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说说看。” “殿下修为通天,就连圣上对殿下亦有所忌惮,圣上之所以册封殿下为摄政王,是为了让其他皇子彻底死心,因为圣上知道,其他皇子绝无可能斗得过殿下,不希望其他皇子为了皇权,反误了性命。” 第81章 水怪之祸 墨宸淡然一笑:“魏先生又与孤想到一块去了。” “孤这位父皇,实在是用心良苦,但实则,孤从未觊觎过皇权。” 魏夫子言道:“殿下心性高远,不过站在圣上的立场,殿下恐怕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之人。” “如今大夏内忧外患,风雨如晦。也只有殿下您继承大统,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之将倾。” “魏先生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治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呵呵,老臣也就敢在殿下面前说这么几句大实话,在他人面前岂敢妄言。” “对了,孤不在京这段日子,二皇兄可有异常之举?” “这段时间穆王倒是没什么异常之举,前日跟随秦王一同入宫弹劾殿下,那也是由秦王发起的,他只是附议而已。” “看来鬼教中人暂时是歇停了,但孤还是得去看看二皇兄。” “殿下莫非已决定对穆王出手?” “不至于,孤既然答应了父皇不会祸及皇兄,便绝不会食言。孤只是觉得,二皇兄不该成为鬼教傀儡,想着救他一命而已。” “老臣方才来的路上,瞧见穆王的车驾往龙吟码头去了,听闻穆王是要前往江南。” “前往江南?” “是。江南水运由封家掌控,封家是穆王背后的势力,今年江南粮食欠收,通过水运运往京城的粮食相比去年减少了五成,穆王前往江南,应是奉旨催粮去了。” “皇甫绝尘向孤发起挑战,选的地方便是江南临安。过几日,孤也要下江南,二皇兄恰好也去了江南,先生认为,这是巧合吗?”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 “莫非此为鬼教中人所布之局!?” 墨宸淡然一笑:“孤喜欢下棋,若当真是局,反而更添几分趣味,不然这江南之行,未免有些枯燥乏味。” “敢问殿下,此去江南,是欲循水路,还是走陆路?” “二皇兄既已扬帆而去,孤亦当随舟而行,沿途正好领略领略玉澜江旖旎风光。” “老臣听闻玉澜江中有水怪出没,非五百尺巨船不能御其侵扰,而此等巨船,皆由江南封家掌控。” 墨宸闻言,眉宇间微蹙:“如此说来,孤若欲循水路南行,还须让封家提供船只?” 魏夫子笑了笑:“只能如此。如今这水路之上,凡跨州之舟楫,都受封家节制。” “这封家在水上的权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没法子,谁叫圣上信任封家呢。不过殿下让封家提供船只,只需递去一纸公文,他们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墨宸沉吟片刻,问道:“孤记得京城也有一间造船厂,是叫姚氏吧?” “殿下记性甚佳,正是姚氏造船厂。船厂老板名叫姚广,是个忠厚之人,原本姚氏造船厂造的大船品质上乘,亦能造出五百尺巨船,但自从封家掌控水运,便明令禁止其他造船厂制造百尺以上舟楫。” “封家竟如此跋扈?” “封家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江中有水怪出没,未经其检验之舟楫,行于江上,隐患重重。” “难道封家所造船只,就不曾遭遇水怪袭击?” “似乎还真是如此。” “这水怪怕是与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这个,老臣不敢妄言。” “可知封家掌控水运,一年有多少银钱入账?” “水运税银岁入国库,约在二百万两至二百五十万两之间,按照留六缴四的比列计算,封家每年入账少说也得有四百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目,若是加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账目,恐已逾千万两之巨。” “千万两,难怪有人说,封家富可敌国。” “老臣听闻,光是封家养的私兵,便有两万余人。” “竟还养有私兵。” 墨宸沉吟再三,转向魏夫子问道:“御监司萧安,可还在无涯学宫?” 魏夫子连连点头:“在,此人心性纯良,武德兼备,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殿下将其提拔他为御监司提司,可谓慧眼识珠。” “先生待会回去,让萧安去一趟御监司,就说孤在御监司等他。” “殿下要去御监司?” 墨宸轻叹一声,言道:“封家独霸我大夏水域,骄横跋扈,此风不可长,也该整治整治了。” …… 御监司。 看着眼前略显冷清的大院,墨宸心中稍感安慰。 如今御监司大部分人都去了无涯学宫历练心性,只留下小部分人值守。 按照墨宸的吩咐,从今往后,御监司大门须日夜敞开,不得关闭,便是平头百姓,若有所求,亦可随时踏进御监司。 方才墨宸入内,便无人阻拦。 以往这御监司可是戒备森严之地,寻常百姓别说是入内,甚至从门前经过,都得绕行。 总算是有了些许改变,但愿这权倾朝野的御监司,能在魏夫子的教导之下焕然一新吧。 墨宸正于心中感慨,一名御监司官员走了过来。 对方认出墨宸,脸色陡然一变,哪敢怠慢,急忙跪地叩首,声音哆嗦着说道:“微臣邢飞不……不知宸王……,不,不!不知宸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请宸王殿下恕罪。” “平身吧。”墨宸淡然言道。 邢飞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他是御监司一名执事,今日便是由他领值御监司。 “萧安回来了吗?”墨宸问道。 “回禀宸王殿下,萧提司尚在无涯学宫未归。” “看来是孤来早了。” “对了,御监司的卷宗放在何处?” “在库房。” “你去将五年来我玉澜江遭遇水怪袭击的案件卷宗统统拿来,让孤看看。” “微臣遵命,请殿下入内厅等候。” 墨宸微微颔首,邢飞忙唤来手下,让他们去取卷宗,他则亲自领着墨宸前往内厅。 卷宗很快取来。 墨宸正翻阅卷宗,萧安从无涯学宫赶了回来,正要给墨宸磕头行礼,墨宸制止道:“不必拘礼,既然来了,且陪孤看看这些案子。” “是,殿下。” 萧安上前一看,所有案件卷宗,皆与水怪袭船有关。 第82章 姚氏造船厂 萧安立刻便意识到宸王殿下要查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可是认为,这水怪袭船之事,颇有蹊跷?” 墨宸淡然一笑,抬头反问:“故而你也是如此认为?” 萧安连忙躬身一揖:“不敢欺瞒殿下,微臣确实如此认为,五年来,共发生水怪袭船事件七十四起,看似是偶然发生,但微臣恰恰认为,这七十四起水怪袭船事件皆疑点重重。” 墨宸闻言,轻轻合上正在翻阅的卷宗。 “看来你对这水怪袭船事件已有过调查,那就与孤说说,有何疑点。” “微臣就斗胆进言了。” “这七十四起水怪袭船事件,受袭的皆为商船,而这些商船无一例外,都与封家毫无关联。那水怪似乎是有意避开封家商船。” “微臣一度认为,水怪袭船的幕后黑手,便是封家。” “然则……” 萧安言及至此,欲言又止。 “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有所顾虑,但说无妨。” “是,殿下。” “这封家,与穆王关系密切,御监司曾经调查过水怪袭船事件,但穆王介入,严令御监司停止追查。” “御监司只听令于父皇,二皇兄怎管得了御监司?” “自然还使了银票,封家富可敌国,最不缺的就是钱,刘文秋从封家手里应该没少捞好处。总而言之,水怪袭船事件,就此便不了了之。” “你适才说,御监司曾经调查过水怪袭船事件?” “是!” “但孤怎么没看到这样一份调查卷宗?不过是些陈述之词而已。” “调查卷宗应该是被刘文秋私自毁了,不过微臣曾看过卷宗,有些印象。” “那就与孤说说。” “根据御监司的调查,玉澜江中确实存在一庞然巨怪,此怪体型庞大,浮出水面时仿若石岛,身披坚壳,刀剑难伤其分毫。且此巨龟性情暴虐,袭击商船后,若有人落水,其会张口将人吞噬。” “还会食人?” “是。” “莫非是只巨龟?” “根据卷宗记载,确似巨龟。另外卷宗中还有提到,商船在遇袭之前,船上之人曾听到疑似号角的声音。” “号角声?” 墨宸眸光之中泛起一丝微澜。 “故而是有人运用号角操控巨龟,袭击商船?” “微臣认为,此种可能性极大。若确是如此,那便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墨宸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转向萧安问道:“可知姚氏造船厂所在何处?” “回禀殿下,微臣知道,就在玉澜江畔。” “那就陪孤走一趟。” “微臣遵命。” …… 姚氏造船厂。 老板姚广正独自一人坐在玉澜江畔,望着广袤的江面,忍不住摇头叹息。 姚氏造船厂已有百余年历史,甚至曾为皇家打造过长度超过六百尺的宫廷巨船,轰动一时。 但就在前些年,夏皇乘作姚氏造船厂打造的大船下江南,途中遭遇水怪袭击,大船船体被水怪撕开一个巨大缺口,险些沉没。 夏皇龙颜大怒,姚氏造船厂受到波及,姚广几乎散尽家财,才勉强保住一家人的性命,但从此便被剥夺了打造大船的资格。如今只能造一些数十尺长的渔船,封家对造船业苛以重税,打造渔船的利润十分微薄,若是遇上木料价格上涨,甚至入不敷出。 如今的姚氏造船厂,经营已是举步维艰。 封家,当真是要赶尽杀绝,不给人留条活路么? 姚广正于心中筹思之际,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可是姚氏造船厂的姚老板?” 姚广扭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气宇非凡的公子,身着玄黑金丝蟒纹袍,腰间束一条形若蟠龙盘绕的玉带,浑身上下无不透着贵气。 而其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紫色罗裙的婢女与一位身穿御监司服饰的男子。 姚广意识到来者不凡,连忙起身上前,朝着墨宸恭敬一揖,言道:“在下正是姚广,敢问公子是……” 红莺说道:“见了宸王殿下,还不下跪。” “啊!竟是宸王亲临!” 姚广脸色陡然大变,哪敢怠慢,急忙俯身行礼。 “草民拜见宸王殿下!” “免礼。” 姚广缓缓起身,或是因为太久不曾与皇家贵胄有过接触,举止间略显拘谨,身躯微向前倾,双掌轻叠,恭谨置于丹田之处。 墨宸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艘大船,其长恐不下五百尺,用的是上等木料,船身之上双层楼阁巍然矗立,尽显恢弘之气。 然船体已经覆满青苔,船上阁楼亦见斑驳,显是久未启用,搁置在此想必已有些年月。 墨宸淡然言道:“听闻姚老板能造五百尺以上的大船?” 姚广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回答:“宸王殿下明鉴,草民这三年来造的都是渔船,最长不过六十尺,绝对不敢僭越法度。” “你说的法度,可是江南封家所定的规矩?” “封家掌管天下水务,封家定的规矩,便是法度。” “那只是封家私规,岂能妄称法度!” 姚广闻言,抬头望向墨宸,面露惊讶之色。 墨宸抬手指向停在不远处的大船,问道:“那艘船,可是姚家造船厂所造?” “回禀宸王殿下,那艘船是十年前专门为圣上打造的宝船,不过如今已经弃用。如今宫廷用船皆由封家提供。” “封家本来说,凡是船身超过百尺,未经封家检测之船,皆需凿毁。但因为那艘船圣上曾经坐过,船上还刻有圣上题写的一幅字,封家担心触犯龙颜,才留下了那艘船,但因为没有拿到封家颁发的通行文书,已经停驻在那儿四年有余。” 姚广言及至此,发出一声苦笑。 墨宸问道:“何谓通行文书?” “就是封家颁发的一道文书,拿到这道文书,船才能通行于大夏水域,如若不然,便是非法行船,船将会被封家查扣。” “封家当真如此霸道蛮横?” 姚广笑了笑:“宸王殿下,这话也就您敢说,草民可不敢议论封家的不是。” 第83章 觅得大船 墨宸盯着不远处的巨船看了片刻,又问:“那艘大船可还能启用?” 姚广心头一怔,小心问道:“殿下,您莫非是想启用那艘大船?” 墨宸微微颔首:“孤十日后欲循水路前往江南,但又不想使用封家的船,孤觉得那艘大船正好合适。” “能倒是还能启用,那艘船是专为圣上打造的,用料相当扎实,虽然停了几年,但船体结构依然十分完好,只需六七日,便能修缮一新。但即便如此,只怕还是拿不到封家的通行文书。”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管修缮船只,十日后孤来取船。” “红莺,交付定金。” “是,殿下。” 红莺取出三张银票,递到姚广面前。 姚广接过银票一看,顿觉心中一阵激动,竟是三千两银。 姚家造船厂已有好几年没接过这么大单,甚至整一年的收入都未必有三千两。 墨宸言道:“孤听闻造一艘五百尺的大船成本大约六至八千两,孤便按一万两算,先给三成定金,倘若姚老板觉得不够,可与孤说。” 姚广急忙言道:“够了!够了!修缮一艘旧船,花不了多少钱,三千两别说是定金,就是……” 他话没说完,墨宸打断道:“那就算一万两了。十日后孤来取船之时,再交付剩余七千两。” 墨宸言罢,转身离去。 姚广急忙跪地叩首,激动说道:“草民叩谢宸王殿下大恩!草民定不负宸王殿下厚望!” …… 玉澜江。 一艘由京城驶往江南的大船上,穆王墨云睿正与封家家主封朝安相对而坐。 封朝安不仅为封家家主,更是江南水务提督,统管天下水务。 官职虽只是从三品,但大夏水域,皆在其管辖之内,权力可谓极大。 封朝安给墨云睿沏了一杯茶,笑盈盈地说道:“殿下,这可是云雾山的千年古树茶,取当年嫩叶烘制而成,如今千年古茶仅余一株,一年产出的极品好茶仅有三斤而已,一斤进贡给圣上,一斤供给云雾山的云雾仙宗,还有一斤,就送到我的府上。” “如此珍贵?” “千金难买,自然是珍贵无比。殿下可仔细品品,看与一般的茶有何不同。” “这可得好好品品。” 墨云睿端起茶杯,先是放在鼻前闻了闻,又小抿了一口,忍不住赞道:“好茶!” “殿下既然喜欢,我匀出半斤呈予殿下。” “岳丈客气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岳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岳丈赐教。” “殿下请讲。” “那位剑神皇甫绝尘,究竟是何来历?” “不瞒殿下,对于此人的来历,我也是一无所知。” “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来,竟然还一剑斩倒了通天宝塔,把那临安知府胡元通吓得魂飞魄散。” “所以此人不是岳丈请来的?” “我是花钱请了不少高手,光是这船上,就有三位灵虚巅峰强者。但像皇甫绝尘这等大能,岂是花钱就能请得动的?” “那此人怎么就冲着九皇弟来了呢?” “宸王锋芒太露,难免引起世外高人的关注,不足为奇。” 封朝安说着,话锋一转:“只要他的目标是宸王,这事就好办了。” “这位皇甫绝尘的修为,很可能已迈入天人境,就算宸王再强,我想也难以与之匹敌。我再叫人预先埋好黑火,倘若皇甫绝尘不敌,便命人点燃黑火,将他二人一并炸死。如此一来,便能永绝后患。” 封朝安说到这,又忍不住抱怨道:“都怪那帮鬼教徒,简直是一帮废物!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墨云睿脸色微微一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平静地言道:“此事也不能全怪罪于他们,计划本是天衣无缝,实在是我这位九皇弟太强了些。” 封朝安语重心长道:“殿下,恕我直言,您与那帮鬼教徒还是别走得太近为好。那帮家伙阴气重得很,与他们走得太近,只怕影响元阳。” “我观您最近的气色,似乎就不如从前。” 墨云睿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封朝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封朝安正低头品茶,并未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言道:“那帮鬼教徒,表面是收钱做事,实则心怀鬼胎,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何阴谋,但可以肯定一点,他们绝不仅仅是为了银钱。” “故而有朝一日,殿下倘若当真成就大业,首要铲除的,就是那帮鬼教徒!留着他们,只会后患无穷!” 封朝安的话,就像一根利刺,深深地扎入墨云睿的内心之中,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但他很清楚,江南封家,还是他最大的倚靠,无论如何,绝不能与封家翻脸。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以遮掩住溢出眼角的杀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岳丈说的是,但眼下,还是当以大局为重。” “是,是!当然是以大局为重,这些都是后话。来,喝茶。” 封朝安为墨云睿斟满茶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轻柔的声音:“禀大人,京城传来消息,说宸王欲循水路前往江南。” 封朝安眼睛一亮。 “当真!?” “是,宸王说他要好好领略领略玉澜江沿途的风光。” “哈哈,天助我也!水路,乃是我封家的天下!” “但宸王尚未发出让水务衙门准备船只的公文,故而四爷特向大人请示,是否先行将船只准备妥当?” “当然得准备妥当!宸王以往从未乘船南下,不熟悉流程罢了。他既然决定了循水路南下,就必然要用我封家的船,吩咐下去,给宸王准备一艘豪华大船。” “是,大人。” 婢女退下,封朝安转头看向墨云睿,不无得意地说道:“殿下您看,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岳丈有何打算?”墨云睿问道。 “哼!宸王只要上了我封家的船,衣食住行,都得由我封家负责,届时在他饭菜当中做些手脚,不是什么难事。” 第84章 怒凿宝船 墨云睿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轻轻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封朝安, “岳丈莫非是要给宸王下毒?这恐怕不妥吧?” 封朝安捋着胡须说道:“下毒自然是不妥,但放一些影响气脉的补药无妨,神鬼不觉。” 墨云睿沉吟片刻,恍然顿悟:“我明白了,宸王南下是为了应皇甫绝尘之约与之比斗,他若是连续半月食用影响气脉的药物,体内气场必然受到影响。” 封朝安嘿嘿一笑:“正是!” “殿下您想想看,他们那个境界的高手,二人相斗不能有丝毫差池,宸王气脉一乱,必败无疑,这样一来,我们便不必动用黑火,借皇甫绝尘之手就能置他于死地。” 听了封朝安所言,墨云睿忍不住赞道:“此招甚妙!” …… 十日后。 龙吟码头。 一艘气势恢宏的红漆大船停靠在码头,封朝阳站在岸畔,时不时回头眺望。 封朝阳是封朝安的四弟,人称封四爷。 常年驻守皇城,负责皇城的船只调配。 若朝廷需要使用船只,或许是商贾需要租用船只往外地运送货物,都得通过封朝阳。 他虽无官职傍身,但权力却是极大,一声封四爷,便是朝堂二品官员,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宸王将要循水路下江南如今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封朝阳奉了封朝安的命令,特调了一艘崭新的大船停靠在码头,供宸王使用。 虽然时至今日,宸王也未让人给水务衙门送来调配船只的公文。 但封朝安说了,便是没有公文,也得将船只备好。 今日便是宸王启程前往江南的日子,封朝阳不知宸王几时到来,生怕错过,故而一早便来到码头等候。 然而如今已日上三竿,却还不见宸王出现。 一名随从小声冲封朝阳问道:“四爷,这宸王怎么还没来呢?不会不来了吧。” “只要宸王确定走水路,那就必须得来龙吟码头上船,等着吧。” “可他到现在都没说让咱们备船,万一他不乘咱们的船咋办?” “哼!不乘我封家的船,他还能乘谁家的船?难不成你让宸王乘坐渔船下江南?” 封朝阳此言一出,身后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因为在这玉澜江上,凡是能下江南的船,皆为封家所有。 “大家都耐心点儿,等……” 封朝阳话还没说完,忽闻有人喊道:“你们快看!来了一艘大船!” 封朝阳扭头一看,脸色顿时便垮了下来。 只见一艘甚至比停靠在码头这艘崭新的大船更为气势恢宏的双层宝船正往码头方向驶来。 “这艘宝船是怎么回事!?谁把它开到码头来的。”封朝阳厉声问道。 “四爷,这看着不像是咱们封家造的宝船啊。” “什么!?” 封朝阳定眼一看,还真是,这根本就不是封家造的宝船! 无论是船型,还是船上阁楼的风格,都与封家宝船迥异。 封朝阳顿觉怒火攻心,大声叫嚣道:“到底是哪家船厂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然敢瞒着我封家,打造出此等宝船,不想活了是吗!” “四爷,这艘宝船好像还打算停靠码头呐。” “简直倒反天罡!不但私自造船,居然还敢当着本四爷的面停靠码头!” 封朝阳愈加恼怒,将手朝着正缓缓驶来的双层宝船一指,厉声喝道:“都给我听着,这船要是敢靠过来,你们就把它给我凿沉了!” “听四爷吩咐!” 他的一众手下纷纷挽起袖子,拿起凿船的工具,一齐走向码头。 只待宝船一靠岸,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操起工具凿船。 姚广此刻就在船上,远远瞧见码头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还以为是宸王殿下在码头等船靠岸。 寻思着哪能让宸王殿下等候,赶紧让人加快行船的速度,谁知等到靠近,他看清楚了码头上的阵势,才意识到不对劲。 但此时停船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急忙走到船头,朝着码头上封朝阳恭敬一揖,大声说道:“封四爷,姚广在这儿给您作揖了,这船千万凿不得,这可是……” 不等姚广把话说完,封朝阳怒吼道:“好你个姚广!竟然敢私造宝船!我先杀了你!” 封朝阳一把夺过身旁护卫所执长枪,猛地朝着姚广掷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船头忽然闪现一人,挡在姚广面前。 接着便听“铛”的一声,那支射向姚广的长枪被挑飞了出去。 封朝阳定眼一看,只见船头站着一位身高八尺,器宇轩昂,身穿白色锦服,手持银色长枪的年轻男子。 不是别人,正是墨宸贴身护卫——韩裴之! 墨宸让韩裴之先行前往姚氏造船厂,将修缮一新的宝船开行至龙吟码头停靠,他将在龙吟码头登船。 封朝阳并不认得韩裴之,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行凶!”韩裴之高声反问。 “哼!连你家四爷爷你都不认得,找死!来人,把船给我凿了!” “我看谁敢!” “真是无知者无畏,知不知道在这玉澜江上是谁说了算?这龙吟码头又是谁说了算?” “老子说要凿船!今日这船就非得沉在这儿不可!” “还有姚广你这老东西!老子今日就让你跟着你的宝船一块去见龙王!” 姚广听得心惊肉跳,哆嗦着冲韩裴之问道:“韩将军,这……这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宸王殿下料到封家人会唱这么一出,他们若当真敢凿船,有他们受的。” 韩裴之丝毫不慌。 因为这一切,都在墨宸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选择在龙吟码头登船,就是为了让封家人看见,然后等着封家人气急败坏,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 封朝阳的一帮手下当真开始凿船。 姚广大惊失色。 “韩将军,您……您不制止他们吗?” “这船一时半会儿凿不烂吧?”韩裴之反问。 “凿是凿不烂,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干呐,这可是宸王殿下的宝船,便是有丝毫损毁,草民也……也担待不起啊。” 第85章 十倍赔偿 韩裴之微微一笑,说道:“损毁宝船的又不是你,不需要你来担责。封朝阳故意损毁皇家器物,这罪责应该不小吧?” 姚广顿时愣住了。 也在一刹那间明白过来,这莫不是宸王殿下为封四爷设的局? 关键是这位封四爷还真稀里糊涂钻进去了。 封朝阳的一帮手下正凿的起劲,忽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住手!” 封朝阳扭头一看,只见大批御监司锦卫正往码头而来。 而在那些御监司锦卫后面,还跟着两队金甲卫,簇拥着一辆绣着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 率领御监司一众锦卫前来的,正是提司萧安。 萧安厉声喝道:“都给我拿下!” 众锦卫一拥而上,将封朝阳的一帮手下悉数控制,就连封朝阳本人,也被两柄寒光闪闪的钢刀交叉架住了脖子。 封朝阳怒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封家四爷,封朝安!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安冷冷说道:“我管你是何人!胆敢毁坏宸王宝船,论罪当斩!” “什……什么!?” 封朝阳脸色陡然大变。 宸王宝船…… 这竟然是宸王宝船!? 封朝阳只觉得一股寒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 玄黑马车门帘掀开,身着一袭紫色蟒袍的墨宸走出车驾。 在被墨宸那双深邃眼眸凝视的一刹那间,封朝阳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虽说封家势力很大,甚至就连朝堂二品官员,都得给他这位封四爷几分薄面,但眼前这位宸王,可是就连皇上宠臣说杀就杀的存在,更何况已被册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再加上其拥有堪比无底深渊的逆天修为,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无人敢惹。 而他居然让人凿沉宸王宝船,此举简直无异于把自个儿脑袋拎下来,别在了裤裆上。 他急忙扭头看向那艘宝船。 还好,船体用的是相当厚实的玄铁木,虽然被他的一帮手下一通凿,但只是在船体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并无实质性损坏。 他不禁暗暗庆幸,还好没有酿成大错。 墨宸缓步走向码头,封朝阳哪敢怠慢,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半身几乎完全趴伏在地上,嘴里高声呼道:“草民叩见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来到码头,看着那艘气势恢宏的宝船,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韩裴之从船头一跃而下,收起银枪,朝着墨宸恭敬一揖,禀道:“禀殿下,末将奉殿下之命,将船开行至码头,谁知此逆贼不问青红皂白,竟然命人公然凿船!” 墨宸旋首看向封朝阳:“你是何人?” 封朝阳急忙回答:“殿下,草民封朝阳,江南水务衙门提督封朝安,是……是草民的胞兄。” “是何官职?” “回……回禀殿下,草民无……无官职。” “无官无职,竟如此蛮横霸道。莫非仗着你胞兄是水务衙门提督,便认为这玉澜江是你封家内河?” “啊!草……草民不敢。” “若是不敢?为何命人凿孤的宝船?” 封朝阳哆嗦着回答道:“草民不……不知这是殿下的宝船,还……还请殿下恕……恕罪。” “封朝安,损毁皇家财物,可知是何罪责?” 封朝阳闻言,顿觉心惊肉跳。 损毁皇家财物,那可是死罪! 这等罪名,他哪里担待得起。 关键是说这话的还是宸王,他在朝中的那些关系,怕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估计也没人敢帮他求情。 他急忙向着墨宸疯狂磕头,便如小鸡啄米一般,嘴里连声求饶: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草民愿……愿意双倍……,不!不!十倍赔偿殿下损失。” “十倍赔偿?这倒是合理。” “红莺,造这船花了多少银子?” “回禀殿下,共计花费银钱一万两。” “封朝安,你可听见。孤花了一万两银子,赔偿十倍,便是十万两。” 封朝阳心头一怔。 这不对啊! 我只是十倍赔偿船体的损失,怎么变成十倍赔偿一整艘船了? 他正要辩解。 墨宸又道:“孤平生头一回坐船出行,本想搏个好彩头,却被你扫了雅兴。只让你赔船,未免太便宜了你。不过看着你与二皇兄算是亲戚的份上,就赔个二十万两吧。” “什么!二……二十万两!?” 封朝阳瞪大了眼睛。 “你若是觉得价钱不妥,也可以不赔,那便公事公办。萧安,按损毁皇家财物之罪……” 封朝阳一听,急忙喊道:“我赔!殿下!我……我赔!” “二十万两?” 封朝阳连连点头:“就……就二十万两,殿下您……您说了算。” “可不要勉强。” “殿下,一……一点都不勉强。能赔偿殿下,是……是草民的荣幸。”封朝阳嘴上挂着拼命挤出的笑容,心却在滴血。 虽说封家财大气粗,但二十万两白银对他个人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若是跟命相比,还是命更重要。 墨宸淡然一笑:“不愧是封家人,识时务。” “萧安,赔偿事宜,由御监司全权负责。” 萧安躬身领命:“微臣遵命!” “哦,对了。” 墨宸将手朝着匆匆走下船来的姚广一指,又冲封朝安问道:“你可认得这位?” “认得,姚氏造船厂的姚老板。” 封朝安说着,抬头狠狠地瞪了姚广一眼。 此时他对姚广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倘若不是有墨宸在,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撕了对方。 也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待到墨宸的船一离开,他就让人将姚广装进麻袋,再绑上几块大石头,沉入江底喂鱼。 然而墨宸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淡然问道:“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啊……” 封朝安没想到心思居然被宸王看透,顿时一阵慌乱:“宸王殿下明鉴,草……草民绝……绝无此念。” “无此念那就好。” “姚广现在是孤的御用造船师。孤不在京这段时间,你可得帮孤照应着他,从即日起,他的命,就是你的命。他若有事,孤拿你是问!” 第86章 龙渊泽 封朝安一脸惊愕。 合着现在自己非但不能动姚广一根汗毛,还得派人保护着他,别让他出任何意外? 虽然觉得极不合理,但这毕竟是宸王的旨意,他哪里敢反驳,毕竟命刚刚才捡回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向墨宸允诺:“请……请宸王殿下放心,草民定……定会竭力保护姚老板的安全。” 墨宸又转头看向姚广:“姚广,船修缮得不错,孤甚满意。” “能让殿下满意,是草民之幸!” “今后可得多造些船,别荒废了手艺。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去御监司找萧安,他会为你做主。” 姚广心里一阵激动。 宸王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从今往后,便是没有封家允许,他也又能重造百尺以上的大船了。 宸王后面的一句,其实是在敲打封朝安,让封朝安不敢再为难自己。 姚广连忙跪倒在地,哽咽叩谢:“草民叩谢殿下隆恩!” 墨宸移步上船,韩裴之、红莺、柳青青以及两队金甲卫跟随其后。 红莺的怀里,还抱着白狐雪球。 自从住进宸王府,雪球每日里除了睡就是吃,身体愈加浑圆,如今它的体态,倒是与墨宸给它取的名字极为相称。 待众人登上宝船,便扬帆起航,往江南方向驶去。 封朝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萧安上前,冲他问道:“封四爷,何时去取银子?” 看到萧安腰间那柄明晃晃的佩刀,封朝阳心里顿时又打了个激灵,他连忙起身道:“现在就取,现在就取。” 他随即吩咐手下,赶快放鸽信,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告知家主。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波光粼粼的玉澜江被一抹斜阳映得通红。 宝船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望着眼前美景,柳青青不禁心生感慨:“没想到这江畔景色竟然如此凄美。” 红莺轻声吟道:“秋江暮色渐苍茫,落日余晖映水长。芦荻萧萧风渐紧,渔歌遥唱入云乡。” 柳青青面露讶异之色:“红莺姐,你还会吟诗?” 红莺莞尔一笑:“殿下喜欢吟诗,跟在宸王身边久了,奴婢耳濡目睹,偶尔也能吟几句。但与殿下的诗相比,实难登大雅之堂。” “是吗?” 柳青青好奇地问道:“红莺姐你快跟我说说,殿下吟过什么好诗?” “有一首《将进酒》,我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两句。” 红莺挺直身子,将双手往身后一拢,学着墨宸的语气,大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话音刚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孤不会作诗,此诗乃是诗仙李白的巅峰之作。孤只是引为一用而已。” “殿下。” 二人微微躬身一礼。 柳青青好奇地问道:“诗仙李白?我怎么从未听过,是何方神圣?” “他来自另一国度,你未听过他的名字,倒也在情理之中。” 红莺说道:“殿下博览群书,便是对异域国度也是十分了解。” 柳青青连连点头附和:“嗯嗯,我家殿下不但修为冠绝天下,才华更是举世无双。” “所以我等能有幸跟随殿下身边,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 两人忍不住对墨宸一通夸赞。 墨宸淡然笑道:“你二人几时学会阿谀奉承了。” “殿下此言差矣,阿谀奉承是指用虚伪的言辞或行动来讨好、奉承他人,我和青青对殿下的赞誉可是肺腑之言,算不得阿谀奉承。” “呵,你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 主仆三人正有说有笑,韩裴之走了过来,禀道:“殿下,方才老费说,再往前行五里,便是飞云渡,过了飞云渡继续前行十五里,就是整条玉澜江最为凶险的一段,名为龙渊泽。” “老费的建议,宝船今晚停靠飞云渡过夜,待到明日天亮以后,再继续南行,夜行龙渊泽,实在太过凶险。” 韩裴之口子所说的老费,是墨宸委托姚广请来的一位老船夫。 老费年过七旬,在玉澜江上行船五十载,行船经验十分丰富,当年夏皇下江南,所乘宝船便是由他掌帆。 那日宝船遭遇水怪袭击,幸好他沉着应对,才化险为夷。 但也因此事遭受牵连,虽保住了性命,从此却也再无机会登上大船,如今靠打渔为生。 墨宸听闻了此人,便指定由他掌帆,船上船工也皆由他挑选,墨宸概不过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是墨宸的用人原则。 听了韩裴之的禀报,墨宸沉吟片刻,言道:“你把老费叫来,孤有话问他。” “是,殿下。” 韩裴之退下,不一会儿,便领着老费来到了甲板。 老费正要给墨宸下跪磕头,墨宸言道:“老费不必拘于繁缛礼节,在孤这儿,不兴这个。” “谢殿下。敢问殿下,唤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孤想问问你,龙渊泽,可就是水怪出没之地?” 老费连连点头:“正是。” “龙渊泽虽是玉澜江的一段,但江面极为宽阔,长三十余里,宽十七八里,形如一座瓶状大湖。在江此岸望不到彼岸。而且龙渊泽一带水极深,便是五丈长篙,亦难探底,相传最深处,深达五十余丈,那水怪就在江底最深处潜伏着。” “你曾见过那水怪?”墨宸问道。 “见过,几年前圣上下江南,老奴有幸担任圣上所乘宝船的掌帆。宝船行至龙渊泽时,遭遇了水怪袭击。当时那水怪与宝船近在咫尺,老奴可是看得十分真切。” “与孤说说,你看到的水怪是何模样?” “那水怪身形十分巨大,背脊上生有三道形如山脊的石棱,背壳坚硬无比,刀剑根本不能伤其分毫,当时船上有一位大公公,相传修为已入归一境。他一掌击向水怪,掀起惊涛骇浪,但那水怪却是毫发无伤。” “水怪还拥有一张恐怖的大嘴,三尺厚的船身,还是玄铁木材质,竟然都被它一口咬穿,可谓恐怖至极。” 第87章 玄武巨龟 听老费讲述至此,红莺小声说道:“那位修为已入归一境的大公公,应该是殷绝尘殷公公吧?” 老费连连点头:“对!对!大家都叫他殷公公,他总跟在圣上的身边。” 墨宸言道:“殷绝尘如今已是归一巅峰之境,距离天人境仅一步之遥,便是四年前,至少也已是归一境四阶。” “这般修为竟然也不能伤那水怪分毫。殿下,您说到底是何水怪?” “应是玄武。” “玄武?” 墨宸微微颔首:“据《异物志》记载,北海之渊,幽邃莫测,有巨兽焉,名曰玄武。其形若龟而巨,背负苍穹之色,壳覆坚壳,凸如山棱之锐,闪烁寒铁之光。首则似龙,角亢分明,目若朗星,深邃幽远,视可洞穿九幽。” 老费闻言,点头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那水怪的脑袋,与龙当真有几分相似!” 红莺不解:“玄武既是北海巨兽,怎会出现在这玉澜江中?” “必是人为!北海有岛,名为太阴岛,岛上有一座终年被雪山覆盖的山峦,名为飘渺峰,五大古老宗派之一的无极仙宗,便在那山峦之巅。” “相传,无极仙宗之人,能以神螺制作而成的海笛驱使北海之兽。” 墨宸言及至此,冲老费问道:“水怪现身之时,你可曾听见悠扬深沉的号角之音?” “对!” 老费回答:“先是听见号角声,然后水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再过了没一会儿,那水怪就浮出水面了!” 红莺眉头微微蹙起:“如此说来,这水怪背后竟当真是有人在操纵。” 墨宸淡然一笑:“事出必然有因,有人操纵不足为奇。”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这么做。” “那就得取决于谁获利最大了。” 老费脱口而出:“还能是谁……”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住。 墨宸转头望向他,笑着问道:“老费,你想说是谁?” “老奴没……没想说谁……” 对于封家,老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不敢公然说封家的不是。 墨宸直言道:“你想说的是封家吧?” “啊!殿下,老……老奴不敢……” “孤知道你忌惮封家,但在孤的面前,不妨畅所欲言,有何委屈,孤为你做主。封家权力再大,也大不过皇权吧。” 老费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说道:“殿下猜得没错,要问水怪出没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非封家莫属!” “以前这玉澜江,各家所造船只都能航行于江面之上,自从这龙渊泽出现水怪,已有数百艘舟船遭遇水怪袭击,死伤数百人。但唯有封家的船,从未遭遇水怪袭击。” “封家人说,是因为他们所造之船,被世外高人布下了阵法,水怪不敢袭船。封家人借此要求,各大船厂未经封家同意,不得打造百尺以上大船,从此,这大船的建造便由封家独揽,江南至京城的水路商运,亦被封家垄断。至于其他船厂,或是水运船队,要么依附于封家,心甘情愿接受封家的压榨,要么,就能等死了。” 老费说到这,深深地叹了口气。 韩裴之愤然道:“封家如此跋扈,难道就无人能管吗?” “他封朝安就是水务衙门提督,内河之上他官最大,那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嘛。” “这就叫官商不分,官商沆瀣一气,实乃大忌!” 墨宸言及至此,转向老费问道:“老费,若是孤决意今夜穿行龙渊泽,你认为如何?” 老费脸色微微一变:“殿下,这白天还好,水怪未必现身。但若是深夜穿行,只怕就与那水怪遭遇上了,该如何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孤正想会会那水怪与其幕后之人。总不能任由它常年横霸我大夏水域吧,既是毒瘤,早当拔除!” 老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宸王的厉害,他早有耳闻,孤身退北蛮,单骑入青州,甚至连上古魔兽九龙犼亦不在话下,又何惧区区水怪! 老费仿佛看到了玉澜江复还公平的希望,他有些激动地说道:“好!老奴这就通知大家,今晚穿行龙渊泽!” 墨宸微微颔首:“去吧。” …… 入夜,灯火通明的宝船缓缓驶入龙渊泽。 正如老费所言,龙渊泽水域十分宽广,在一轮皎洁月光的映照下,彷如一片无垠静海。 放眼望去,不见尽头。 且宽阔的江面之上,亦不见有其他船只经过。 墨宸站在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若有所思。 身后,红莺与柳青青环顾四周,神色有些紧张。 柳青青小声问道:“红莺姐,你说这江面上怎么一艘船都见不到了呢?” “老费说了,龙渊泽有水怪出没,一般的船可不敢夜行龙渊泽。” “但水怪不是不袭击封家的船嘛,怎么就连封家的船也不敢夜行龙渊泽?” 柳青青话音刚落,墨宸转过头来,笑言道:“青青一语道破天机。” “啊!” “殿下,奴婢道破了什么天机?”柳青青一脸茫然,完全未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言说明了什么。 墨宸言道:“你说得没错,水怪不会袭击封家之船,故而即使是夜晚,也不影响封家之船通行龙渊泽,但今夜江面之上却不见一艘船只,之所以如此,恐怕只有一种解释,便是封家人故意为之。” 红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莫非封家欲借水怪之手,置殿下于死地!?” 墨宸淡然一笑:“在封家眼中,孤无异于彼等大敌,彼等心怀此念,不足为奇。” “他们这么做,等同谋逆!” “嗯,今晚且先拿住封家罪证,待孤返京后,再与彼等清算不迟。” 墨宸话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而深沉的号角声,竟仿似天籁之音。 墨宸闻此,淡然一笑:“封家的罪证送上门来了。” 平静的江面开始泛起波澜,似乎浩瀚的玉澜江正随着那如天籁之音一般的号角声翩翩起舞。 波浪越来越大,船体随之微微摇晃。 第88章 巨龟现身 好在宸王宝船是一艘长近六百尺的巨船,船体所用材料又是厚重坚实的玄铁木,便是驶入汪洋之中亦能逐浪前行,这翻江之浪,倒还不至于让船体晃动得太过厉害。 但老费却是紧张得不行,他匆匆来到甲板,语气急促地向墨宸禀道:“殿下,就是这号角声!怕是那水怪就要出来了,还请殿下速速进入船舱躲避。” “无妨,你只管驱船向前,孤自能应对。” 墨宸语气淡然,似乎全然不惧。 “可是殿下……” 老费还想再劝,墨宸忽然飞身而起,腾至半空之中。 老费抬头,只见墨宸已立于桅杆之巅,一缕缕流光游走在其周身,若隐若现。 老费心头一震。 难道宸王殿下当真有诛杀水怪的超凡本领? 倘若真能除去水怪,还玉澜江以安宁,简直就是天大的功德啊。 念及此,老费心头惊惧顿时一扫而空,反而有些期待水怪快快现身。 他又对仍然站在甲板之上的红莺与柳青青说道:“老奴相信殿下必能诛杀水怪,但定然是一场恶战,故而还请二位姑姑回船舱暂避,以免待会船体剧烈晃动,发生危险……” 不等老费说完,忽然只闻“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一庞然巨物从船体右侧浮出,距离船体不过十丈之遥。 远远望去,便像是从水中浮出一座小岛。 老费脸色陡然一变,惊呼道:“是……是水怪!水怪来了!水怪来了!” 红莺与柳青青遥见水怪,也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般庞然巨物,实在罕见。 亦正如老费所言,水怪背壳之上,并排分布着三道如同山棱一般的背脊,便如三排芒刺,让人不寒而栗。 水怪巨大的头颅从水中探出,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双目赤红,面目十分狰狞,丑陋无比。 水怪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咆哮。 这咆哮之声仿佛能摄人心魂,震得人双耳生疼。 谁知就在这时,被红莺抱在怀中的雪球忽然挣脱,快速冲向船头。 红莺心头一紧,急忙喊道:“雪球!快回来!” 雪球未予理会,冲至船头,仰头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怒吼。 那吼声与完全将水怪的咆哮压了下去,且吼声发出的同时,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气流,竟掀起惊涛骇浪。 九龙犼吼声可震九霄,通幽泉,绝非凡兽可媲。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水怪被雪球这一声怒吼震住了,愣了片刻,庞大的身躯急剧下沉。 立于桅杆之上的墨宸见水怪似有遁逃之意,抬手一挥,一道强大的剑罡呼啸而出。 水怪坚硬无比的背壳被那道剑罡劈中,如遭九天神雷轰击,伴随着一声巨响,其背壳竟然一分为二。 鲜血涌出水面,瞬间染红了大片水域。 然墨宸却探查到那水怪只是遭受重创,并未毙命,此刻正迅速潜往水深之处。 只因其适才受到雪球惊吓,快速下潜,剑罡隔着江水劈中其背壳,威力减弱,未能给予其致命一击,才让其侥幸捡回一命。 墨宸飞身落于甲板之上,冲着雪球说道:“你吓它作甚!打草惊蛇,反倒让它逃了。” 红莺连忙上前抱起雪球,吃惊地问道:“殿下,雪球叫声怎……怎会如此震撼?”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抬头凝望远方。 那仿若天籁之音的号角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孤且去会会它的主人!”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身体旋即化作一缕流光,朝着远处飞去。 江心处,一位身着绮丽华裳的年轻男子,正悠然泛一叶孤舟于碧波荡漾之上。 男子手执一枚斑斓璀璨之巨螺,贴于唇畔,那荡气回肠的天籁之音,正是由此螺壳之中传出。 蓦地,男子心生警兆,察觉到危险正悄然迫近,顿觉心弦紧绷,遂即敛起那神奇巨螺,欲驾舟遁去。却忽有一人如影随形,竟于瞬息之间至其身前。 来者正是墨宸! 墨宸淡然言道:“既已至此,又何必急于离开。” 男子朝着墨宸恭敬一揖,微笑道:“仙友误会了,在下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仙友?” “你是无极仙宗门下?” “正是,在下无极仙宗玄霜子是也。” “无极仙宗为五大古老宗派之一,远处北海之外,门中弟子潜心修炼仙道,向来不问凡尘俗事,你为何跑来我大夏兴风作浪?” 玄霜子脸色微微一沉,问道:“敢问阁下是……?” “墨宸。” “原来阁下就是大夏宸王,久闻宸王殿下修为高深莫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还没回答孤的问题?” “在下只是受人之托。至于是受何人所托,殿下不必相问,在下亦不会作答。” “这由不得你!五年来近千人命殒于这玉澜江上,孤身为皇子,总得为我大夏子民讨回一个公道。” “嘿嘿,在下修得是乃是仙道,不受凡规俗律所束。殿下便是要问罪,也问不到在下的头上。告辞!” 玄霜子话落,飞身而起,欲乘风而去,岂料墨宸身形一闪,再度挡在了他身前。 “殿下这是定要与在下纠缠到底了?” “倒也不必。三招之内,孤若不能拿你,便放你离开。” “三招?” 玄霜子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恕在下直言,殿下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些。或是对仙道有什么误会。别说是三招,便是三十招,你也不可能拿得下我!” “是么?” “殿下不信?” “夏皇身边有一位百岁老太监,名为殷绝尘,被尊为大夏皇城之内第一高手,四年前在下曾与他有过交手。实不相瞒,便是他,亦逊在下半招。” 墨宸淡然一笑:“那便试试吧。你无兵器在手,孤便不用兵器,免得说孤欺负你。” “殿下还真是性情中人,既如此,吾奉陪便是。” 玄霜子话落,拂袖一挥,霎时周身腾起一圈雄浑无匹的气场,宛若仙灵降世。 一股沛然莫御之风绕其体畔疾旋不息,旋即形成风卷,竟将浩渺江水吸摄至云霄之间,远观便若天柱耸立,贯通霄汉。 而其足下江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犹如远古洪荒之兽,咆哮震天。 第89章 金光罩体诀 玄霜子双手负背,傲然卓立于澎湃浪尖之上,其下波涛汹涌,犹如驭龙游弋,场面蔚为壮观。 反观墨宸,则静若幽谷清泉,身姿悠然悬于虚空,周身气场凝定无波,双眸深邃,神色恬淡,仿佛丝毫不为眼前场景所动。 玄霜子却以为墨宸是被自己骤然迸发出来的磅礴气势所震慑,遂仰天长笑,朗声道:“殿下,还要三招之内拿下我吗?” “但试无妨。” 墨宸言罢,轻抬皓腕,凌空一抖,随即朝着玄霜子推出一掌。 一股磅礴之力由其掌心之中喷薄而出,犹如蛟龙腾空,风云为之色变! 那力量之中,蕴含着山川之重,江河之怒,带着无比强大的威压,向着玄霜子席卷而去。 玄霜子原本脸上还挂着蔑视的笑容,却不曾想墨宸竟然能在瞬息之间迸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量,脸色骤然一变。 他哪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声大喝,涌动于其周身的沛然莫御之气迅速汇聚,凝结成一个似有若无的灵气罩,宛如寒霜凝成的护盾,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两股无形巨力相撞击的刹那间,闪耀出一团耀眼白光,并伴随着一声无比震耳的轰鸣,宛若天雷崩裂。 与此同时,强猛气流迅速冲向四周,江面随之掀起一圈高达丈余的巨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霎时间波澜壮阔。 玄霜子身形退移数丈,方于半空之中稳住身形。 他再定眼一看,顿觉心头一阵惊骇。 墨宸竟岿然不动,身体依然悬浮在此前的位置。 神色亦是波澜不惊。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当世能接下孤这一掌之人不多,不愧是仙宗弟子,还算不赖。” 玄霜子闻言,愈加感到惊骇,对方给予自己的评价,竟然只是“还算不赖”四个字。 他强作镇定道:“不愧是大夏宸王,殿下修为高深,能与在下平分秋色者,大夏国恐怕也没几个。” “平分秋色?” 墨宸淡然一笑:“阁下对平分秋色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玄霜子脸色微微一沉:“难道殿下依然认为,三招之内便能取胜?” “其实用不了三招,两招足矣。” “两招?” “哈哈哈哈,殿下,您刚才可是已经使出一招,合着您认为,只需再出一招就能与我决出胜负?” “嗯。当然你若改变主意,供出究竟是受何人所托,并愿意出面指证的话,孤也不是非得出招不可。” 听墨宸这么说,玄霜子当即断定,对方不过是在诈自己而已。 适才过招,他虽然略落下风,但他并未拼尽全力,而且他认为,墨宸至少也已使了八成以上的力道。他若是拼力抵挡,自信定然能挡下墨宸的全力一击。 他挺直胸膛,正色道:“身为仙宗弟子,讲究的是信义二字,我岂能做出出卖友人之举!” “既如此,那就接招吧。” 玄霜子闻言,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催动内气,周身气流涌动。 此番其身体并未复如先前,迸涌出磅礴之力,而是浮现出一枚流溢金色温婉之光的透明光球,将其身躯全然裹挟其中。 此乃无极仙宗护体无上奥义——金光罩体诀。 将自身内气化为护体罡风,纵使敌手之力远胜于己,亦能保得自身周全,可谓玄妙异常。 墨宸一眼洞穿玄霜子所施绝技,嘴角勾勒一抹淡然笑意,言道:“金光罩体诀,无极仙宗护身秘法,孤正想领教领教。” 言罢,墨宸身形倏忽一闪,犹如流光掠影,瞬息间已至玄霜子身前,抬手一掌,朝着玄霜子击去。 这一掌看似轻柔无骨,实则蕴藏浩瀚无垠之力。 在其无匹掌力击中那光球的一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犹如天际惊雷乍响,震颤四野。 光球与墨宸肉掌相合之处,瞬间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虚空都被撕裂,刹那间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光球瞬间湮灭于无形。 光华散尽,玄霜子身躯已飞出十数丈之外,一头滔滔江水之中。 待其身形浮出水面,墨宸已飘然而至,淡然言道:“你输了。” “怎……怎会如此?你究竟……” 玄霜子话音未落,墨宸伸出一只修长大手,轻轻抓住他的肩头,将他拎出水面。 便就这么一只手单拎着他,朝着宝船方向飞遁而去。 …… 宝船上,红莺、柳青青站在船头,引颈探望,焦灼的目光在一望无垠的江面上搜寻着墨宸的身影。 只是远处漆黑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柳青青不无担忧地说道:“方才远处江面迸发出金光,莫非殿下与人交手了?” “殿下说无极仙宗之人能驱使水怪,倘若对方当真来自无极仙宗,也不知殿下能否应对。”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道白芒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宝船飞来。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墨宸已翩然落于甲板之上,手中居然还拎着一名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男子。 “殿下!”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裴之何在?”墨宸问道。 韩裴之此时正在船尾查探,听到墨宸的声音,连忙快步来到船头。 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玄霜子,韩裴之有些惊讶:“殿下,莫非您方才是救人去了?” “救人?” 墨宸淡然一笑:“算是吧,但孤救的并非此人,而是天下人。”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红莺疑惑问道:“殿下,那此人又是谁?” “玄霜子,来自于无极仙宗。” “无极仙宗!?”三人脸色一变。 墨宸淡然言道:“不必紧张,孤已将他三魂封印,而今他与一具行尸走肉并无分别。” “殿下,莫非水怪之祸与他有关?”韩裴之问道。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这些年来,水怪兴风作浪,为祸玉澜江,他便是幕后黑手!你且先将他收押,此事不可让外人知道,届时将他押回皇城,交由御监司审理。” 第90章 日行三百里 “末将领命!” 韩裴之上前拎起气息奄奄的玄霜子,往船舱内走去。 红莺轻声问道:“殿下,水怪之祸算是已经解决了么?” “那水怪只是被我重创,并未毙命。不过能够驱使它的玄霜子已被缉拿,我想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它不会再兴风作浪。” “通知老费,扬帆全速前进!尽快赶至江南。”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宝船后方旋即涌现出一道白浪,推动着宝船快速往前驶去。 …… 江南,江州。 封府大厅内。 封家家主封朝安正来回踱着步子,眉头深锁,一脸愁容。 穆王墨云睿坐在一旁,神色亦显凝重。 封朝安没有想到,宸王下江南居然没有乘坐封家的船,而是让姚氏造船厂帮着造了一艘大型宝船。 宸王此举,似乎是在有意敲打封家。 而且宸王的宝船自从进入龙渊泽,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竟然没有一点消息都传回来。 这让封朝安隐隐感到不安。 水上船只一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如今宸王宝船却似乎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墨云睿说道:“岳丈,你说九皇弟的宝船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水怪给掀翻了?而九皇弟亦已葬身鱼腹?” “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宸王夜闯龙渊泽,本就犯了大忌。但若果真如此,玄霜子应该立刻传鸽信予我才是。” “莫非是有事耽搁了,还没顾得上传鸽信?” “这都过去整整一天,怎么也不至于耽搁如此之久吧。” “岳丈要不要派人前往龙渊泽去打探打探消息?” “我已经……” 封朝安话音未落,一名府中护卫快步走进大厅,禀道:“禀穆王殿下,禀大人,临安知府胡元通飞鸽传书,说宸王殿下已至临安!” “什……什么!?” 封朝安脸色陡然大变。 临安位于江州以南,距离皇城四百余里,舟船由皇城至临安,需先过江州。 便是一路上不停靠码头,顺风顺水,也许五六日才能抵达。 龙渊泽距离临安近三百里,便是从龙渊泽到临安,少说也得三四日。 而就在昨晚天黑之前,宸王的宝船尚未驶入龙渊泽。 便是一夜行船,也不可能日行三百里,于今日便抵达临安。 封朝安厉声说道:“这个胡元通,莫不是眼瞎了吧!宸王宝船昨晚尚在龙渊泽,怎么可能今日就已到达临安,简直是胡言乱语!” “大人,胡知府十分肯定,而且他的鸽子是今日上午放飞的,据信上说,今日清晨,宸王的宝船就已经出现在临安的江面上。” “今……今日早上!?” 封朝安瞪大双眼,愈加震惊。 墨云睿连忙问道:“岳丈,龙渊泽距离临安有多远距离?” 封朝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近三百里!” “三百里!?” “世间哪有如此之快的舟船,一夜之间竟能行驶三百里!” 墨云睿转头冲那名护卫问道:“胡元通当真确定那是宸王宝船?” “回禀穆王殿下,小人不敢确定,但胡知府差人送来的鸽信上就是这么说的。” “岳丈,从龙渊泽到临安可有什么捷径可走?” “哪有什么捷径!” “既无捷径,九皇弟的船又怎会在今日一早出现在临安呢?” 封朝安冲着那名护卫挥了挥手,护卫很是知趣地退出了大厅。 封朝安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此事实在过于蹊跷,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如我等即刻赶往临安,一探究竟?” 墨云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该去一趟临安,没准是九皇弟在故弄玄虚,临安没什么人认得他,还是得我亲自前往确认。” “倘若真是宸王,该如何是好?” 墨云睿叹了口气,道:“倘若他当真已安然抵达临安,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皇甫绝尘的身上了。” “再过十日,便是他与皇甫绝尘比斗的日子。比斗之地就在临安,岳丈也该早做准备,力保万无一失。” “请殿下放心,黑火于五日前就已经运抵临安,我已经安排妥当,待到他二人比斗正酣之时,我便命人点燃黑火,送他二人归西!” “很好,但此事,绝对要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这是自然,知情者都是我封氏族人,至于其他人等,都已经……” 封朝安说到这,抬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很好。那就启程赶往临安吧。” …… 临安城。 云水桥。 墨宸正站在桥头,凝望着不远处已成一片废墟的通天古塔,若有所思。 柳河两岸,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 人们纷纷踮起脚尖张望,只为一睹宸王之风采。 墨宸的英勇事迹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再经说书先生一番添油加醋的演绎,如今的墨宸在人们心目当中,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看到站在拱桥之巅那道孤高不群的身影,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衬着一张英俊无双的面孔,更显非凡气质。 江南女子,向来多情。 一个个被墨宸迷得神魂颠倒,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只为引起墨宸的关注。 然而墨宸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古塔废墟,并未顾盼他处。 这般冷峻神色,反而更令一众妙龄女子倾倒。 柳青青看在眼里,心生不悦,轻声说道:“这江南女子怎么一个个都似花痴一般。” 红莺莞尔一笑,言道:“那是因为咱家殿下英姿非凡,太过耀眼,走到哪里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但殿下似乎不为所动。” “殿下眼界高着呢。寻常女子,又岂能令殿下动心。这世间能让殿下动心的,恐怕也就只有未来的宸王妃了。” “红莺姐,你与殿下封魔城之行,莫非见到宸王妃了?” “没见着。我劝殿下顺道前往越州见见宸王妃,但殿下不允。” “不过,我们在云州遇到一位男子,据殿下说,那人与宸王妃有八成相似。殿下因此对那人关怀备至,我还从未见殿下对一个外人那么关心。” 第91章 趁火打劫 听闻红莺所言,柳青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红莺姐,你说一名男子竟然与宸王妃长相相似?” “殿下说的,不过我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人若是剃去胡须,模样确实俊俏,她若是扮作女装,必是美人模样。” 红莺与柳青青正小声说着,墨宸忽然朝着古塔废墟走去,两人连忙跟在了后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队金甲卫负责将蜂拥而至的民众隔开,不让众人靠近墨宸,以防发生意外。 墨宸缓步来到古塔废墟旁,暗暗运用神识探查,发现废墟当中依然蕴藏着充沛的灵气。 “不愧是支撑我大夏气数的擎天龙柱,便是塌了,依然蕴藏着如此丰富的灵气。” 墨宸在心中凝思片刻,旋首轻声问道:“胡元通何在?” 负责贴身保护墨宸的韩裴之立刻大声喊道:“临安知府胡元通大人何在?” 胡元通此时站在大队金甲卫的后面,听到墨宸召唤自己,哪敢怠慢,急忙举手回应:“殿下,下官在此,下官在此!” “胡大人请近前来,殿下有话要问。” 胡元通快步走上前来,向着墨宸恭敬一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不知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墨宸抬手拍了拍古塔废墟的残墙壁,问道:“孤若让你修缮此塔,可有把握让其复归如初?” 胡元通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殿下,您……您说的是修缮还是重建?” “修缮。原塔根基保留,再用同等石材,将此塔修缮如初。” “殿下,这恐怕不易,此塔是用玄铁磐石修建而成,玄铁磐石价格昂贵,倘若用同等石材修建此塔,只怕花费不菲啊。” “临安地处江南富饶之地,竟连修缮一座塔的钱都出不起么?” “这……”胡元通面露难色。 “殿下有所不知,这两年水患猖獗,为了赈灾,官府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如今州府银库也是入不敷出,恐怕……” 不等胡元通说完,墨宸打断道:“胡知府不是常以私银赈济灾民么,不妨便以个人名义捐建此塔,岂不功德无量?” “殿下说笑了,修缮此塔少说也得七八千两,下官月俸仅二十两,除去开支,怕是攒到死,也攒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啊。” “哦?但孤听闻,就在不久之前,胡知府才以赈灾为名,以低价从灾民手中收购了千亩良田,花费应该不少吧?” 胡元通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宸王竟已洞悉此事。 他急忙辩解道:“殿下明鉴,那……那千亩水田皆已遭了水灾,今年秋收之时,皆是颗粒无收啊,下……下官也是体恤民间疾苦,故……故而自掏腰包,从百姓手中买下了那些遭灾的水田。” “如此说来,胡知府是在雪中送炭?” 胡元通连连点头:“对,对!雪中送炭。” “可孤怎么觉得是在趁火打劫呢?” 墨宸语气虽轻,胡元通却是听得心惊肉跳,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殿下,下……下官绝无此意啊。” 墨宸旋首望向胡元通,眸光中闪过一丝常人难以捕捉的杀意。 “临安一亩良田值多少银子?” “这……这……” 胡元通一时语塞。 身为临安知府,他不是不知道一亩良田的价格,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这些年巧取豪夺,已然在不觉间成为整个临安最大的地主,名下良田高达五万亩之巨。而整个临安,拥有的良田的数目也不过二十余万亩。 然而他哪敢回答。 一亩良田公允的价格,至少是十五两银子。 而他买下的那千余亩号称遭灾的水田,每亩田甚至花费不到一两。 见胡元通不说话,墨宸旋首看向身后一众百姓,问道:“谁能告诉孤,在临安,一亩良田值多少银子。” 一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出人群,大声说道:“殿下,至少得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银子。” 墨宸蹲下身子,冲跪在地上的胡元通问道:“十五两银子的东西,竟被你仅花一两银子收购,胡知府你这买卖倒是做得不错,既如此,又何必为官呢。” “殿……殿下,那……那些水田都……都是遭了水灾的,几乎已成荒地……” “荒地?” “胡知府莫非以为,孤久居皇城,不懂水田种植之道?” “下……下官不敢……” “孤便与你说道说道。” “水田若遭洪水肆虐,当年收成或恐难保,然洪水亦能泽被水田,携丰沛养分而至,令土壤益发疏松,及至来年,此地必成膏腴之壤。” “这其中道理,连孤都知道,胡知府在临安经营多年,名下良田无数,岂会不知?” 听了墨宸所言,胡元通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天气虽寒,然其额间已见汗珠点点。 “你强行以极低价格从百姓手中收购良田,与杀鸡取卵何异?你手中的数万亩良田,怕都是施以这般强制手段得来的吧?” 胡元通意识到大祸临头,急忙磕头求饶:“下……下官知错了,下官愿将手中良田悉数奉还百姓,求……求殿下开恩。” 墨宸遂起身,目光扫视周遭,朗声问道:“御监司官员何在?” 御监司在各地均设有分支机构,负责监督各地官员,临安城自然也不例外。 临安御监使沈傲连忙趋前,躬身行礼道:“临安御监使沈傲参见宸王殿下。” “沈傲,你是朝廷派驻地方的官员,依你之见,胡知府该如何处置?”墨宸问道。 “回禀殿下,微臣认为,胡元通压榨百姓,贪墨公财,中饱私囊,此等行为实乃国之大蠹,当严惩不贷!” 墨宸微微颔首:“孤着你摘去胡元通乌纱,押入大牢,查清其名下良田数目、来历,尽快归还百姓。至于其他罪责,一并严查。” “微臣领旨!” 沈傲大手一挥,几名御监司锦卫立刻上前,擒住胡元通双臂,并摘下了其头顶乌纱。 胡元通脸色苍白,整个人瘫软如泥,已经站不起身来。 第92章 祭旗之人 御监司锦卫架着身体瘫软如泥胡元通离开,围观百姓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阵欢呼。 胡元通担任临安知府已十年有余,此人胸无大志,不求官运亨通,但却嗜财如命。 这些年来,其鱼肉百姓,横行乡里,为敛财可谓不择手段。 临安百姓苦“胡”久矣。 在来临安之前,墨宸便早有耳闻。 而且他也知道,胡元通与江南封家关系密切。 而他此次江南之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动摇横霸江南与大夏水域多年的封家根基。 贪得无厌,被临安百姓恨之入骨的胡元通,自然便成了祭旗之人。 墨宸转身看向群情激昂的临安百姓,一双深渊之眸扫视众人,人们立刻安静下来,都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墨宸,等着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墨宸站在石塔废墟旁,用平和的语气言道:“皇甫剑神一剑斩塔,孤倒是认为,这临安通天塔,早就该斩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脸惊愕。 这可是通天古塔,大夏开国圣君所建,可谓大夏皇朝的擎天龙柱,象征着无上皇权。 皇甫绝尘一剑斩塔,无异于是在挑战皇权,谁知宸王却说早该斩了。 “我没听错吧?这话居然从宸王嘴里说出来。” “这斩的可不仅仅是一座塔,更是皇家气数啊!” “宸王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皇甫剑神,故而认怂了吧。” “我看有这可能。以玄铁磐石修建而成的古塔,屹立数百年毫发无损,居然被皇甫剑神一剑斩倒,这般逆天手段,便是宸王怕也难敌啊。” “所以十日后宸王与皇甫剑神究竟还会不会比斗?” …… 众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墨宸复又言道:“我大夏立国至今,皆是以民为本。民为重,君为轻,国运方能永昌。若是民怨沸天,便是有这擎天龙柱,恐怕也撑不起我大夏江山。” “今日,孤在此承诺,倘若不能还临安百姓朗朗青天,此塔永不复建!” 众百姓闻言,激动不已,纷纷跪地向墨宸叩首,嘴里大声喊道:“宸王殿下!圣明呐!” “宸王殿下千岁!” “宸王殿下千岁!” …… 呼喊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曾留意到,人群之中,一名中年男子远远望着墨宸的身影,眉头深缩,眼神之中透着一丝阴冷的杀意。 “五爷,是不是得赶紧禀报提督大人?”其身旁一名随从小声问道。 “宸王这是在杀鸡儆猴,给我们封家下马威呢,立刻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大哥,他现在正与穆王殿下在一块呢。” …… 江州前往临安的船上,封朝安对穆王墨云睿说道:“由江州至临安不到五十里,明日一早,我等便能抵达临安,殿下今晚就在船上歇息,明日到达临安之后,老五朝义与临安知府胡元通将会亲至码头迎接,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宸王到了临安之后,究竟去过什么地方,又做了些什么事。” “胡元通?” 墨云睿沉吟片刻,问道:“这胡元通信得过吗?” 封朝安微微一笑,捋着胡须,自信地说道:“殿下放心,这胡元通虽说贪恋钱财,但绝对信得过,他的把柄,可都在我手里拽着,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实际上不仅他胡元通,这江南一带的官员,都得听我的。” “不愧是岳丈,这江南都快成为岳丈的独立王国了。” “殿下,我这都是为了支持您。只要能扶殿下登上帝位,我愿倾尽所有相助。” “岳丈忠心可嘉,待我成就大业,您就是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封朝安闻言,挂在嘴角的笑意已然压抑不住。 谁知就在这时,忽闻门外护卫禀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封朝安脸色一沉,冷冷问道:“何事惊慌?” “大人,五爷刚刚从临安传回消息,说……说胡知府被宸王当众摘去乌纱,交由御监司查办了。” “什么!?” 封朝安霍然起身,快步打开房门,向前来禀报的护卫确认道:“真有此事!?” “大人,千真万确。” “宸王摘去胡元通乌纱,可说是何理由?”墨云睿问道。 “回禀穆王殿下,宸王说,胡元通强占农田,压榨百姓,贪墨公财,罪不可恕。” 墨云睿望向封朝安,问道:“岳丈,可有此事?” 封朝安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随即关上房门,对墨云睿说道:“殿下,这胡元通确实是贪财之人,这些年巧取豪夺,搜刮良田近五万亩,一人田产便占据了整个临安田地的两成有余。” “如此说来,宸王摘去他的乌纱,应是大快人心之举吧。” “殿下,胡元通毕竟是临安知府,从三品,即便要治罪,也该由圣上治罪才是,宸王直接摘其乌纱,似有僭越之嫌。” “僭越?” 墨云睿轻叹一声,言道:“岳丈呐,你是不了解如今九皇弟在父皇心中的份量,父皇已经封九皇弟为摄政王,总揽朝纲。就差把皇位拱手相让了,他还会在乎九皇弟僭没僭越?” “也是,就连刘文秋都说杀就杀了,何况他胡元通呢。不过宸王这么做,分明就是在打我封家的脸呐,谁不知道胡元通是我封朝安力捧起来的。” 封朝安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宸王此次江南之行,名义上是应皇甫绝尘之邀来与之比斗,实则该不会是冲着我封家来的吧!?” “我看有这可能,如若不然,他何以令其他船厂另造宝船,且还当众刁难封四爷。” “提及此事我就来气!不就轻凿了几下船吗,他居然狮子大张口,向我封家索要了二十万两白银!”封朝安义愤填膺道。 “岳丈应该感到庆幸,至少封四爷人还活着。” 墨云睿言及至此,话锋一转:“玄霜子可有消息传来?” 封朝安摇了摇头:“真是奇了怪了,宸王宝船在途经龙渊泽时,竟然未曾遭遇水怪侵扰,而且玄霜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忽然杳无音讯。” 第93章 渡魂阁 墨云睿沉吟片刻,道:“玄霜子是无极仙宗的人,仙宗弟子,一向不受约束,莫非他已悄然返回北海?” “倒是有这可能。这个玄霜子!回北海居然也不与我说一声。昨夜他若是驱使水怪掀翻宸王宝船,吾等何需如此烦恼。” 提及此,封朝安又有些愤然。 “岳丈可知皇甫绝尘身在何处?”墨云睿又问。 封朝安摇了摇头:“这位老剑神行踪飘忽,无人知其所在,估计得等到下月初七才会现身。” 墨云睿轻叹一声,道:“故而,不能把希望全寄予皇甫绝尘一人身上。” “殿下有何妙计?” “岳丈可听闻过渡魂阁?”墨云睿反问。 “渡魂阁?” 封朝安一愣,旋即颔首:“渡魂阁乃是世间最为诡秘的杀手组织。我当然听说过。” “只要岳丈不惜重金,可请渡魂阁出手,除掉老九。” “钱倒是没问题,可这渡魂阁太过神秘,我都不知上哪才能找他们去?” 墨云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幽幽地说道:“本王倒是知道。” 封朝安猛然抬头看向墨云睿,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莫名寒意。 他一直以为,这位皇家女婿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此刻他才忽然发现,实际上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位女婿。 …… 临安城。 皇家别苑。 以往每隔两年,夏皇便会南下巡游,在江南小住些日子。 为方便夏皇起居,朝廷于江州、临安、苏城三地,分别修建了三座别具一格的皇家别苑。 墨宸此来临安,便住进了临安别苑。 夜已渐深,墨宸正端坐于别苑书房之内,手捧一册书卷,饶有兴致地看着。 忽闻得一阵轻微的瓦片翻动之声。 屋顶有人! 墨宸佯装不知,依然端坐于书房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书卷,神色毫无波澜。 “什么人!?” 屋外,韩裴之忽然发出一声大喝,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 不消片刻,红莺与柳青青来到书房门前,红莺禀道:“殿下,有刺客闯入别苑!” 岂料墨宸却轻声言道:“并非刺客,而是孤的故友。” “故友?” 红莺与柳青青面面相觑。 墨宸收起书卷,走出书房。 但见红莺与柳青青正执剑守在门口,二人神色略显紧张。 墨宸淡然一笑,道:“把剑收起来吧,不必紧张。” 红莺有些疑惑地问道:“殿下,来者当真是您的故友?” “嗯。” “既是故友,为何不走正门,却要翻墙而入?而且也不曾听闻殿下在临安有旧识啊。” “说起此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红莺愈加疑惑,她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来在江南有认识之人。 “去看看你便知道了。” 墨宸言罢,往外走去,红莺与柳青青连忙跟随其后。 别苑前院,一名黑衣蒙面人正被韩裴之率领一众金甲卫围攻。 此人手中所执竟只是一柄木剑,然其身手却是十分了得,虽被韩裴之与数十名金甲卫联手围攻,却能从容应对。 其身形化为虚影,快速穿梭于一众金甲卫之间,可谓游刃有余,众人手中刀剑甚至连其衣角都难以触碰。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李前辈,您这是在检验孤的护卫么?” 黑衣人闻言,身形忽然一闪,跃出数丈之外。 韩裴之率领众金甲卫正要继续围攻,墨宸制止道:“裴之,退下吧。” 韩裴之这才收起银枪,站到墨宸身旁,其余金甲卫也纷纷收刀退下。 黑衣人摘下面巾,红莺定眼一看,脱口而出:“李前辈!?” 来者竟然是太一剑宗李醉仙! 李醉仙双手抱拳,朝着墨宸恭敬一揖,咧嘴笑道:“殿下是怎么认出我的?” “孤与前辈虽只见过一面,但一见如故,印象十分深刻,故而前辈刚入这皇家别苑,孤便猜到是前辈来了。” “哎,看来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殿下啊。” 韩裴之沉声问道:“李前辈,你要见殿下,大可由正门而入,为何打扮成这般模样,而且是翻墙而入,你究竟有何居心?” “嘿嘿,殿下适才不是已经帮我解释过了嘛。” “此言何意?” “我掐指一算,殿下此次前来江南,凶险重重。我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于是就想看看,殿下身边的守备如何,能否护得了殿下周全。”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那前辈认为守备如何?” 李醉仙笑嘻嘻地说道:“哎,殿下您让我当着他们的面哪好意思开口嘛。您要不先把他们支开,再弄壶好酒,容我慢慢跟您细说。” 韩裴之一听便不乐意了。 “前辈难道是想说我等护不了殿下周全!?”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拼死保护殿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这都还没开口呢,就已经气上了。殿下,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李前辈有话但说无妨。” “行,那我可就说了啊,要是说得不对,您就当我说的都是醉话。” “您的这些个护卫啊,倒是尽职尽责,对您也是忠心耿耿,但是吧,修为低了些。别说是归一境,便是灵虚强者,他们都难以应对。所以要我说啊,您得招些强人在身边。你看那封家家主,人家身边光是灵虚宗师就有三位,还有一位归一境高手。” “哦?封朝安的排场竟有如此之大?” “嘿嘿,他与穆王明日就到临安,殿下见了他便知道了。” “噢,对了,他叫人去通宝钱庄兑换了五万两黄金,这钱拿来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若是请渡魂阁出手取某人性命,得以黄金交付。也不知殿下的脑袋,值不值五万两黄金。” 韩裴之闻言,厉声喝道:“大胆!” 李醉仙笑道:“嘿嘿,我这酒一喝多就喜欢胡言乱语,殿下莫怪。” “李前辈特意上门提醒,孤又怎么会怪罪李前辈。” 墨宸言及至此,吩咐红莺道:“红莺,给李前辈拿一千两银票,再加一坛宫廷陈酿。” 第94章 渡魂使者 红莺对李醉仙虽然并无好感,但她意识到对方此次前来,是好意提醒宸王殿下,而且宸王之令她也不能违背。 于是只得遵循宸王吩咐,从袖中取出一张千两银票,递到李醉仙的面前,又命人取来一坛宫廷陈酿,交至李醉仙的手里。 李醉仙喜笑颜开,赶忙俯下身子,朝着墨宸连磕了三个响头,将银票往兜里一揣,抱着那坛好酒满心欢喜地走了。 柳青青心里充满好奇,小声冲红莺问道:“红莺姐,这位究竟是什么人呐?” 红莺小声回答:“他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位太一剑宗掌门,李醉仙。” “就是你说的有些猥琐的那位?” “对。但今日看来,似乎并非那么猥琐。” 红莺话音刚落,墨宸言道:“李前辈修为高深莫测,只是他淡泊名利,生性洒脱,不拘小节而已,孤倒是挺喜欢他这样的人。” 红莺小嘴一嘟:“看得出来,才见了两回面,殿下可是已经赏给他不少银子了。” “李前辈给孤的消息极有价值,当赏。”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冲韩裴之问道:“裴之,你对渡魂阁了解多少?” 韩裴之躬身一揖,禀道:“回禀殿下,末将只是略有耳闻,但了解不多。” “不妨说说。” “相传渡魂阁是世间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组织当中高手如云。二百年前,渡魂阁派出两名归一巅峰之境杀手,闯入皇宫行刺我大夏光宗皇帝,虽然宫廷内高手如云,但也未能挡住二人,光宗皇帝被刺中一剑,不久后便龙驭殡天。” “此后渡魂阁被我大夏列为邪教组织,但这么多年来,我大夏从未抓获过一位渡魂阁的人。” 墨宸微微颔首:“说得不错。” 红莺眉头微蹙道:“方才李前辈说,封朝安叫人兑换了五万两黄金,莫非他是要请渡魂阁的杀手对付殿下?” 韩裴之愤然道:“封朝安倘若真敢这么做,那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墨宸淡然言道:“孤倒是希望他这么做。” “殿下这是为何?” “因为孤正想领教领教渡魂阁的厉害。” “但我听说,渡魂阁几大阁老堪比人仙,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失手。” 墨宸微微一笑:“总会有第一次。” …… 拂晓时分,风陵渡畔。 晨光微破,犹带几分夜色之际,一缕清风拂过,携来水面独有的凉意与清新。 江面薄雾轻笼,恍若一幅淡雅水墨长卷缓缓铺展,一叶孤舟正悠然荡于粼粼波光之中。 孤舟上,一蓑衣老翁端坐如古松之姿,肩头栖息一羽乌黑老鸦,身旁置钓竿一具,钓线轻垂,随波微荡。钓竿旁侧别无冗物,唯有一葫芦静静躺于怀中,更添几分逍遥之意。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枣红色骏马驮着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往渡口疾驰而来。 男子策马而至,冲着舟上老翁高声问道:“阁下可是渡魂使者?” 老翁不语,仅以手轻扬,肩头老鸦振翅而起,径直奔向男子。 此鸦体型远甚于寻常鸦雀,两翼展开,足达四尺。 其飞至男子近前落地,一双犀利的目光盯着男子,发出两声凄厉鸦啼。 男子心生惧意,不由自主地退却两步,一手握紧腰间剑柄,随时准备抽剑而出。 就在这时,一缕苍迈之音恍若自虚空悠然而至,入其耳中:“把欲渡之人名单交付予它,待收纳渡金,吾等自会渡之。” 男子怔忡片刻,回过神来,连忙自襟怀间取出一封密函,双手捧着,战战兢兢地递向老鸦。 老鸦一口叼住信函,扑翅而起,复又往孤舟飞去。 男子心里长吁了一口气,继而朝着远处轻扬衣袖,遥挥示意。 不消片刻,一艘无人渔船,随着江流缓缓飘向孤舟。 渔船与孤舟尚隔十丈之遥,蓑衣老翁忽然腾空而起,瞬息已至渔船船头,双脚只是轻轻一蹬,随波逐流的渔船似得神秘外力相助,竟犹如飞鱼掠浪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逆流而上,疾行而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渔船,男子忍不住叹道:“不愧是渡魂阁,区区一个收纳镀金的老头居然就有这等修为,真正的杀手怕是堪比天人了吧。” …… 临安别苑。 墨宸站在后院一株花开满树的桂花树下,摘下十数片完全绽开的花瓣置于掌心,凑近闻了闻,随即递到身后红莺面前,轻声说道:“待会泡茶之时,将这几瓣桂花放进去。” “奴婢这就去。” 红莺伸出双手捧过花瓣,转身离开。 柳青青自幼生长在燕地,从未见过桂花,未曾想花香竟能如此沁人心脾,好奇问道:“殿下,这是什么花,花瓣虽小,香气却是浓郁无比。” “好闻吗?” “好闻,奴婢可还从未闻过这么好闻的花香。” “此名桂花,相传是来自于月宫的仙树,故而香气沁人心脾。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说的便是这桂花。” “桂花不仅能泡茶,亦能制作糕点。” 墨宸正说着,韩裴之来到后院,躬身一揖,禀道:“殿下,穆王殿下与封提督来了。” “他二人一同来了?” “是。” “看来封朝安是不敢独自见孤,故而与二皇兄一同来了。” 墨宸言罢,转向对柳青青:“青青,你去与红莺说一声,便说贵客已至,桂花茶可早些端出来。” “是,殿下。” 墨宸在韩裴之的陪同下来到前厅,墨云睿与封朝安正襟危坐。 见到墨宸,封朝安连忙起身上前,俯身叩拜。 “臣封朝安叩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封提督免礼。” 墨云睿朝着墨宸微微颔首,轻声言道:“见过九皇弟。” 墨宸淡然一笑:“二皇兄怎么如此客气。” “九皇弟如今贵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虽然身为皇兄,依照礼制,也当向九皇弟行礼。” “如此便显得生分了,你我兄弟还是像先前一样可好。” “为兄恭敬不如从命。” “如此甚好。” 第95章 神眼珍珠 墨宸招呼墨云睿与封朝安坐下,红莺端着刚泡好的桂花茶走进前厅,为三人各斟了一杯,顿时满屋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气息。 “这是桂花云雾茶!” 封朝安脱口而出。 墨宸淡然笑道:“封提督果然有见识,孤适才亲自采摘的桂花,二皇兄与封提督不妨品品。” 封朝安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连声称赞:“好茶!桂花的清香与云雾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喝上一口,便觉心旷神怡。” “能得封提督赞誉,孤甚感欣慰。” “宸王殿下久居皇城,怎会知晓采摘桂花泡茶?” “书中自有记载。” 墨云睿言道:“九皇弟博览群书,学识可是堪比大学士。” “宸王殿下文武双全,心性高远,德才兼备,实乃我大夏之福。微臣心怀感念,特为宸王殿下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宸王殿下笑纳。” 封朝安言罢,抬起双手,击掌三下。 不消片刻,一名下人捧着一只仅有半尺见方的红木匣子走进前厅。 墨宸深邃目光望向木匣,语气沉静问道:“封提督,此乃何物?” “禀宸王殿下,不久前,有渔民在江海交界之处发现一千年巨蚌,此蚌蚌壳晶莹剔透,且有七色,名为七彩琉璃蚌。微臣甚感新奇,便花高价买下此蚌,待将蚌壳撬开,得一枚罕见奇珠,此珠亦有三色,仿若神眼。微臣认为,此等天物,只能配得上宸王殿下。” 封朝安随即上前,打开木匣,只见一块金黄色的绸子上,摆放着一枚足有鸡蛋大小的浑圆珠子。 珠子外圈呈乳白色,中心却是血红色,之间还有一圈深褐色。 正如封朝安所言,形如眼珠。 只是封朝安说是神眼,墨宸想到的,却是于心境当中所见之幽冥鬼瞳。 封朝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三色珠子,递到墨宸面前。 “宸王殿下,请笑纳。” 墨宸伸手接过珠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神色毫无波澜,似乎全然不为所动。 他随手将珠子递给红莺,语气平静地言道:“既是封提督的一番心意,便把珠子收着吧。” “是,殿下。” 红莺接过珠子,将珠子往那木匣中随手一放,便捧着木匣退了下去。 封朝安顿时愣住了。 这可是千年珍珠,世人皆知,珍珠可用于提升武者元阳,百年以上的珍珠,是炼制极品元灵丹的重要材料之一。 而千年珍珠可遇不可求,功效堪比仙丹,即便只是将其放置于卧室之内,都能养人元阳。 武者自然是趋之若鹜。 五百年以上的珍珠,在黑市上的价格便高达十万两白银。 而像这样一枚形如眼珠的千年珍珠,更可谓无价之宝。 谁知墨宸竟只是看了一眼,似乎全然不将其放于眼中。 不是说宸王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么? 不可能不知道一枚千年珍珠有多珍贵吧? 封朝安干咳两声,对墨宸言道:“宸王殿下,这千年珍珠既可服用,亦可将其放置于卧室之内,有助于提升元阳之气,其功效甚至比极品丹药更甚十倍,可遇而不可求。” 墨宸微微颔首:“孤知道。” “宸王殿下知道就好。” 封朝安有些失望,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墨云睿。 墨云睿的脸上亦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 实际上这枚千年珍珠并非封朝安高价自渔民手中购得,而是墨云睿交给他,让他将其作为见面礼,敬献予宸王。 封朝安并不知道这枚千年珍珠究竟有何玄妙,只是听墨云睿说,只要宸王将此珍珠揣于身上,或是置于卧室,其便是宸王的催命符。 倘若宸王将其当做灵丹妙药服下,那便是穿肠毒药。 谁知宸王却只是将其当做寻常之物置于一旁,且神色犹如深海静湖,见此天物亦无波澜。 墨云睿亦不能看透墨宸心思,试探着问道:“九皇弟深得父皇宠幸,想必这千年珍珠,也是见多不怪了吧?” 墨宸淡然一笑:“那倒没有,封提督不是说了么,此等天物,可遇而不可求。” “但为兄怎么觉得九皇弟似乎对此天物毫不在意呢?” “孤只是在想,封提督奉献出此等天物,莫非是有事相求于孤?” 封朝安闻言,连忙说道:“宸王殿下切莫误会,微臣只是感念宸王殿下恩德,情不自禁罢了。” “孤于你有何恩德?”墨宸反问。 “啊!这……” 封朝安一时语塞。 他不过是客气一句,谁知宸王居然与他较起真来。 墨云睿连忙打圆场道:“九皇弟单骑退北蛮,孤身入青州,立下不世之功,可以说普天之下的百姓,皆沐九皇弟之恩德。” 封朝安连连点头附和:“穆王殿下所言极是!” 墨宸淡然一笑:“还是二皇兄会说话。” “既然封提督无事相求,孤便放心了。” “九皇弟何出此言?” “孤初到临安,便摘去了临安知府胡元通的乌纱,此人多年来敛财无数,以致临安民怨沸腾,罪无可恕,孤正命御监司加紧查办此案。” “封提督忽然敬献天物,孤还以为封提督是要为胡元通求情。” 封朝安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撇清关系:“宸王殿下明察,微臣与胡元通仅为同僚,私下并无太多往来。” “是么?” “坊间可是传闻,胡元通是你们封家一手提拔起来的,胡元通名为临安知府,实则不过是封家的提线木偶而已。” “宸王殿下,此等流言蜚语您切莫轻信呐!” “他胡元通是从三品,归江南巡抚管辖,微臣是正三品,仅比他高了半级而已,且管的是水域之事,哪……哪里管得了他啊。” “故而你与胡元通私下并无勾连?” “绝无勾连!” “如此说来,坊间传闻不足为信。” “宸王殿下明鉴。” 墨云睿忙为封朝安作保:“九皇弟,为兄愿为封提督作保,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损害朝廷之事,更不可能与胡元通此等害群之马有勾连。” 第96章 森然杀气 “既有二皇兄作保,孤便也不必再查了。”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听闻封家富可敌国,孤倒是想请封提督帮忙办一件事。” 封朝安连忙恭敬一揖,言道:“宸王殿下尽管吩咐。” “皇甫绝尘斩倒了通天古塔,众人皆知,此塔关乎我大夏气数。故而想请封提督援银五万两,修缮通天古塔。” 又是五万两…… 封朝安感到心在滴血。 短短几日,封家光是给到宸王的银钱,就已经达到二十五万两之巨。这还不包括请渡魂阁出手行刺宸王的酬金五万两黄金。 一两黄金可兑换二十两白银,五万两黄金那可就是整整一百万两! 封家便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此刻封朝安内心深处,对墨宸简直是刻骨之恨,只希望渡魂阁能赶紧出手,尽快将其除掉。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愤恨甚至不悦,还得赔着笑脸说道:“既然宸王殿下开口,这五万两银子,我封家出了便是。” “封提督果然大气,孤代天下百姓谢过封提督。” “能为宸王殿下分忧,为我大夏气数永昌出力,乃是微臣的荣幸,更是我封家的荣幸。” “对了,皇甫绝尘邀孤一战,关于比斗场地,封提督有何建议?” 封朝安与墨云睿此番前来,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与墨宸商议选定比斗场地一事。 封朝安早已命人偷偷将黑火运至临安,但只有提前确定了比斗场地,才能安放黑火。 如今墨宸主动提及,封朝安求之不得,连忙回答:“回禀殿下,临安城南有一座校武场,场地不小。微臣认为,殿下与皇甫绝尘在那儿比斗最为合适。二位皆是堪比天人的大能,比斗必然惊天动地,选在那儿,对临安城的影响最小,也可免伤及无辜。” 墨宸微微颔首:“封提督考虑周全,那便依你所言,比斗场地就选在那儿。” 封朝安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回应:“微臣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着手布置场地。” …… 不觉间,墨宸到达临安城已有数日。 皇家别苑门外,每日里皆是人潮涌动,喧嚣非常,本应是清幽静谧之地,竟化作了熙攘繁华街市。 当中不少是慕名前来,想要一睹宸王殿下风采的江南百姓,其中尤以妙龄女子居多。 这些妙龄女子皆浓妆重彩,装扮得花枝招展,只盼宸王殿下能睹见其芳容,想着能有机会被宸王殿下一眼相中。 虽为家雀,但谁又不希冀着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与宸王殿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难得一求,任谁都不愿错失良机。 而在这些人当中,亦不乏各方势力安排的耳目,他们或是扮作商贩走卒,穿梭于市井之间,或是化作文人墨客,隐匿于诗酒茶会,更有甚者,伪装成云游僧侣。 韩裴之担忧鱼龙混杂,恐有人对宸王不利,几欲驱散聚集人群,却被墨宸制止。 墨宸自然心知肚明,但他毫不在意。 反叫红莺自临安城最负盛名的青楼请来数位歌姬,每日于别苑内莺歌燕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他平日里素喜安静清幽,如今却似乎很是享受这般醉生梦死的浮华光景。 封朝安获悉宸王每日皆沉迷于青楼歌姬的温柔乡,几乎足不出户,不由得心中大喜。 他最担心的,便是宸王严查胡元通贪赃枉法一案,此案若是深究,他恐遭牵连。 而如今宸王只顾享受,似乎早已将胡元通抛诸脑后,压住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但穆王墨云睿却认为,此事恐有蹊跷。 以他对墨宸的了解,墨宸绝非贪图享乐之人,且素来喜欢安静,自来临安后却忽然性情大变,实在太过反常。 他担心外人所见皆为表象,实则墨宸另有图谋。 他劝封朝安加紧实施计划,只有早日除掉宸王,才能彻底心安。 事实正如墨云睿所料。 墨宸表面上每日都待在皇家别苑内,哪都没去,实则他此番前来江南,特地让萧安从御监司挑选出百名擅长密查的锦卫,扮作护卫一同随行。 一到临安,他便将这百名锦卫散布至江南各地,让他们暗中搜罗封家罪证。 对付其他势力,他只需施以威压,或许便能奏奇效。 但对付江南巨擘封家,却需格外慎重。 封家虽无武道大能者,但经营江南多年,其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时至今日,不仅仅水运业完全被封家掌控于股掌之间,江南各大产业,几乎都与封家密切相关。 可以说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都掌控于封家之手。 倘若贸然行事,即便能将封家铲除,但江南这片富饶之地亦必将陷入动荡不安,这不是墨宸想看到的。 故而他决定来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自身为饵,吸引封朝安的注意,一众暗探则分散调查,搜罗封家罪证。 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将封家这株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连根拔除,亦能避免牵连太多无辜之人。 …… 入夜,临安皇家别苑。 灯火辉煌,乐师抚琴弄弦,歌姬轻歌曼舞,丝竹悠扬悦耳。 墨宸却独坐于书房之内,怀中抱着雪球,手捧一册书卷,静静地看着。 绵绵乐声传入耳中,其丝毫不为所动。 忽然,一曲颇具沧桑之韵的古琴独奏混入这悠扬乐曲声中,墨宸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森然杀气。 他眉宇间微微蹙起,放下书卷,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一轮赤月高悬夜空。但一团乌黑浓云正由远及近,仿佛一头凶猛魔兽正欲吞噬赤月。 “魔云吞月,主人恐怕是要遭遇灾劫啰。” 被墨宸抱于怀中的雪球忽然开口言道。 墨宸淡然一笑:“你还会观天象?” “不会,但我能感应到杀意。” “原来你也感应到了。” “主人,来得可不止一人哦,而且个个灵力强大。主人您若是担心应付不来,我可助您一臂之力。” 雪球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第97章 强大琴韵 墨宸立刻洞穿雪球的心思,笑言道:“你是欲吞噬那些强者的灵元吧?” 修为臻至归一圣境,体内真元之气将归合为一,凝成灵元,真元之气皆汇聚于灵元当中。若失灵元,真元尽失,修为尽废。 然这灵元于他人而言,却堪比极品仙丹。 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不能与之相媲。 吞噬他人灵元,相当于将对方毕生修为据为己有,可使自身修为成倍增长。 此等邪恶之举,当然为正道所不齿。 但比如幽冥鬼教、渡魂阁等一些邪魔歪道,便常将他人武魂与灵元据为己用,以快速提升自身修为。 雪球身为上古魔兽,自然是明白这一点。 雪球并不隐瞒自身想法,理直气壮道:“他们既已对主人您动了杀意,那便该死!反正都要死了,让我吞噬他们的灵元又有何妨,这叫物尽其用。” 墨宸微微颔首:“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雪球顿时眼睛一亮:“主人,您是答应让我助您了?” “那倒不用,孤还是喜欢你现在憨态可掬的模样,若是现了原形,可就不好看了。” 雪球眼神顿时又变得黯然。 它长叹一声,道:“主人,您这是要憋死我啊。” “孤就是要磨练你的性子,可别忘了你与孤之间的约定。” 雪球从墨宸身上跳下来,往地板上一趴,无精打采地说道:“没忘。” 墨宸淡然一笑:“孤虽不需你相助,但你要的灵元,孤倒是可以为你取来。” 雪球闻言,顿时又来了精神,它猛然抬头看向墨宸,眼中放出精光。 “主人,此话当真!?” “孤从不妄言,你且在此安心等候,不可造次,孤取来灵元给你。” 墨宸言罢,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红莺与柳青青就在门外候着,见墨宸开门出来,二人朝其恭敬一揖。 “殿下。” “你二人可闻得琴声?”墨宸轻声问道。 柳青青笑言道:“殿下,这连日以来,琴声可就未曾停歇过。” 红莺道:“奴婢观那些乐师,似乎都已经疲惫不堪。” 显然,她二人并未察觉到混杂于乐曲声中的神秘琴韵。 墨宸淡然言道:“既如此,那便让他们消停了吧。” “是,殿下。” 柳青青转身往前院走去。 片刻过后,绵绵乐声终于停止了弹奏。 便只剩那沧桑而悠扬的神秘琴韵,似是从院外传来。 红莺眉宇微微蹙起,言道:“怎还有人奏琴?” “孤适才所言,便是这琴韵。” “这琴韵莫非是从外面传来?” “是,但却是冲孤而来。” “什么!” 红莺脸色微微一变。 墨宸淡然言道:“无需多虑,孤去会会他们。” “殿下,可需韩将军随行?” “他帮不上忙,就让他在府里待着吧。” 墨宸言罢,大步向外走去。 …… 未名湖。 位于临安皇家别苑南侧,湖畔距离别苑仅二十丈。 此时湖面之上,漂浮着一叶扁舟,一位身着素色长袍,一头齐腰银发的男子,正端坐于扁舟之上,手抚古琴,那沧桑而悠扬的琴韵便正是由此古琴传出。 湖水微微荡漾,波纹忽左忽右,看似随风,实则却是随韵而动,琴韵当中,竟蕴藏着沛然莫测之力。 忽然,扁舟上空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这琴音虽然悠扬,但未免显得苍凉了些。” 琴声戛然而止,男子抬头望向夜空,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 只见一人,正悬于十丈高处,身躯并无任何依托,便就这么悬于半空,轻若鸿羽。 来者正是宸王墨宸。 男子惊讶在于,宸王竟是无声而至。 他甚至不知对方究竟已在其头顶上空悬停几时。 身为渡魂阁杀手,他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能运用灵识探查方圆百丈之内。 即便只是一只飞鸟由其头顶掠过,他也能了然于胸。 然则墨宸却能于无声无息间遁形而至,自然令他深感震撼。 数日前,渡魂阁收下一笔价值百万两白银的重金,欲刺之人竟为大夏宸王。 对于渡魂阁而言,凡天下之人,无论王公贵族,亦或门宗大能,甚至于一国之君,皆有价码。 只要出得起渡金,皆可予以刺之。 行刺宸王,可称得上是近十年来渡魂阁最大一笔买卖。 因得知宸王修为高深莫测,甚至可能已迈入天人之境,故而此次行刺,渡魂阁派出了两大高手。 琴魔吴潇,力神震岳。 此二人皆是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的绝顶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神秘阁老。 便是吴潇与震岳二人,亦不知其名,甚至不知其踪。 只知他就藏身附近,倘若二人得手,他便悄无声息地隐身遁去,倘若二人失手,他便会挺身而出,力保万无一失。 实则极少有机会需要阁老出手,只因渡魂阁一贯行事谨慎,故而派出阁老压阵。 端坐于扁舟之上男子,便是琴魔吴潇。 吴潇已是归一四阶修为,其自认为除去大夏皇陵之中的那些个老怪物,大夏境内几无对手。 甚至曾放出豪言,凭他一人便可截杀宸王。 然而此刻宸王的忽然现身,却令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他恍然间意识到,别说凭他一人,便是他与震岳联手,只怕也未必能够得手。 不过毕竟隐蔽处还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神秘阁老,吴潇并不慌张。 他微微一笑,冲着悬浮半空之中的墨宸反问道:“阁下就是大夏宸王殿下?” “嗯。”墨宸淡然回应。 “有人出了渡金,欲渡殿下,我便是来助殿下登临极乐的渡魂人。” “原来你就是渡魂阁的人,终于来了,可是让孤好等。” 吴潇闻言,心中一阵讶异。 “你怎知我会来?” “天下欲杀孤之人众多,但能杀孤之人却是寥寥可数,渡魂阁乃当世最为神秘之杀手组织,必然会有人出重金请渡魂阁出手。”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不妨让孤猜猜,孤值多少银子。” “哈哈,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愧是宸王殿下!你便猜猜吧。” “黄金五万两,合白银一百万两。” 吴潇愈加惊讶,数目竟然分毫不差! 第1章 潜龙在渊 乾元三十六年。 初冬刚至,天气微寒。 大夏皇城。 崇义街。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已许久不曾有这般热闹。 与大街仅有一墙之隔的宸王府,却仍是一片静谧。 侍女红莺走进王府内庭,远远望见那道孤高不群的身影。 此时正坐于庭内假山之上,手中虽然捧着一册书卷,却是双眸轻阖。 红莺秀眉微微一蹙。 殿下怎又困乏了? 不能修炼武道,身子难免差些。 但近日瞌睡未免也太多了,是不是该请御医来给殿下瞧瞧? …… 宸王墨宸,大夏九皇子。 五岁那年与母妃前往母妃家族常山陆家祭祖,岂料陆家家主陆承天忽然发狂,竟于府中大开杀戒。 陆承天身为归一境宗师,癫狂之下无人能挡。 陆氏满门被戮,墨宸母妃惨死,墨宸虽得母妃拼死相护侥幸捡回性命,却也被伤了武脉,从此无法修炼武道。 在以武为尊的大夏,不能修炼武道的墨宸自然不受父皇待见。 虽被册封为宸王,却不给封地,亦不予实权,甚至就连府中护卫也仅有区区十数人。 墨宸毫不在乎。 他深谙“自古权争,苟者生存”的道理,正好可以远离朝堂纷争。 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墨宸其实是个穿越者。 从出生那天起,他便拥有二十多年现代人的记忆,并且拥有独一无二的神魂,还有一部上古功法——沧溟诀融入意念,使得他具备与生俱来悟道的能力。 世人修炼武道,皆是先炼武脉,修炼至凝元境巅峰,九脉尽开,可入化神境,体内武魂此时成形,便可悟道,再以“悟”提升修为,进而达至灵虚、归一境界。 归一再上,是为天人境,可威压众生。 只是天人境的巅峰强者,在这世间已有百余年不曾出现,便是归一境,世间也是凤毛麟角。 墨宸生来拥有神魂,简言之,他生来便是化神境界。 他虽在五岁那年被伤了武脉,体内神魂却彻底觉醒,辅以沧溟诀,修为突飞猛进。 十五年来,他通读藏书阁各类武学宗卷。 世人以为他只是喜好读书,却不知他尽数吸收天下武宗精要,修为已在不觉间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堪比天人。 但他却收敛锋芒,从不以武示人,就连贴身侍女红莺,也不知他通晓武道。 此刻他双眸轻阖,红莺只当他是困乏嗜睡。 哪曾想他早已将神识沉入沧溟之境,正吸收着存在于浩瀚虚空当中缥缈无形的仙灵之气。 仿佛天地寰宇,皆在其心念之间。 良久过后,墨宸缓缓睁开眼睛。 红莺这才移步上前,朝着墨宸颔首作揖,道:“殿下,圣上差人送来一块奇石,说是采自昆仑山的混元仙石,可养心性。” “抬进来吧。”墨宸语气淡若止水。 “抬进来。” 一块通体白如凝脂,约摸一人高的奇石被抬进内院。 墨宸只是瞥了一眼,便察出异常。 此石当中,隐隐有魂力涌动。 难道已生出石魂? 不对,是有魂物依附于玉石之上! 魂物无形,肉眼难察。 只有修为入化神境,修出武魂之人,或是开了天眼的通玄道人方能看见。 父皇修为已是灵虚巅峰,必能察觉到魂物的存在,既如此,为何还要将这混元仙石赐予我? “父皇可还赐了其他东西?”墨宸轻声问道。 “殿下果然聪慧,圣上还赐了一幅卷轴。” 红莺命人呈上卷轴。 卷轴摊开,“隐逸非终”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映入墨宸眼帘。 笔力遒劲有力,气势磅礴。 只有当今帝王,才有这般霸道手笔。 墨宸微微一笑,轻声叹道:“父皇还真是用心良苦。” “殿下,圣上究竟是何用意?” “圣意难测,何必揣摩,想必圣旨不日便将下达,孤只管奉旨便是。” “莫非殿下知道圣上要做什么?” “能猜到个一二,由他吧,你将这幅字挂到前堂去。” 墨宸说完,将卷轴随手一抛。 红莺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接住。 这可是圣上御笔,别说是损毁,便是蒙尘,她都担待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将卷轴收好。 “殿下,这块混元仙石又该如何安置?” “就放在那儿,让孤好好看看。” “是,殿下。” 红莺轻执卷轴退出内院。 墨宸转头,一双渊深之眸看向奇石,仿佛能洞穿一切潜隐。 “出来吧。” 墨宸语气淡若止水,却透着一丝不容忤逆的皇家威严。 不消片刻,一缕魂气由奇石之中飘出,化作人形鬼魅,显现在墨宸面前。 墨宸淡雅一笑:“原来是魂修者。” 鬼魅双目空洞,周身散发着森然鬼气,气场强弱竟与化神境武者不相上下。 其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你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皇子,何以看得见我?莫非有人帮你开了天眼?” 在鬼魅眼里,墨宸只是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庸俗之辈,绝不可能看得见自己。 “你既知孤是何人,想必是冲孤而来。”墨宸双目沉静,毫无波澜。 “嘿嘿嘿嘿……” 鬼魅发出一阵阴笑。 “一个皇子不能修炼武道,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我是专程来送你上路的。” “至于你这副皮囊,就归我所有了。” “原来是想夺舍孤的肉身,有点意思。你若说出是受何人指使,孤或可饶你。” “嘿嘿,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倒是有几分皇子风范。” “而今你与我不过咫尺距离,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 “你这府中连一个化神境的高手都没有,即使你现在喊破喉咙,也没人救得了你,你就安心赴死吧。嘿嘿嘿嘿!” 鬼魅话落,迅速扑向墨宸。 可还不等他接近墨宸,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一股无形的束缚力。 他的身体顷刻间便被这股力量禁锢住了,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竟也动弹不得。 “怎……怎么可能?” 他抬头看向墨宸。 墨宸此时仍然端坐于假山之上,眉宇如常,只是身体四周忽然凭空出现了几缕霞光,虽若游丝,却透着非凡霸气。 “护体天罡!你……你竟是化神巅峰,不对!难道是……” 不等鬼魅把话说完,墨宸猛然抬头,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砰!” “啊——” 一声炸裂,伴随着一阵凄厉绝望的惨叫,鬼魅连同那块混元仙石,竟被墨宸运用强大的念力生生撕裂。 一念碎空! 便是灵虚境宗师,也遥不可及。 霎时间,鬼魅魂飞湮灭,混元仙石亦散落成无数碎块,扬起满院飞尘。 “化神境,未免也太小觑孤了。”墨宸轻叹。 尘埃尚未落定,一名灰衣老者飞身而至。 来者巫渊,灵虚境宗师,曾受墨宸母妃恩惠。 当年得知墨宸母妃家族满门被灭,巫渊便化身老奴,暗中保护墨宸。 如今他是宸王府唯一的门客,与墨宸亦师亦友,也是世间唯一知道墨宸能够修炼武道之人,但墨宸的修为究竟有多深,就连他也不知。 看着满庭院的碎石,巫渊心觉惊讶,问道:“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 “鬼魅作祟。” “鬼魅?”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王府,未免也太猖獗了些。” “只是,这遍地碎石与鬼魅又有何关系?” “鬼魅是依附在一块混元仙石当中,孤便连同混元仙石一并毁了。” 墨宸说得云淡风轻,巫渊却觉得心头一惊。 混元仙石可是坚硬非常,甚至比金铁更坚数倍,便是他这位灵虚境宗师,也没把握一掌将一块混元仙石彻底粉碎。 巫渊弯腰捡起一小块碎石,放在手中一看。 “还真是混元仙石!” 殿下如今究竟是何等境界?莫非竟已在老奴之上? 巫渊正于心中思量,墨宸言道:“父皇赏赐之物,自然不会有假。” “圣上赏赐!?”巫渊脸色一沉。 墨宸淡然一笑:“巫先生放心,对孤下手的并非父皇,而是另有其人。” “圣上对殿下一向呵护,自然不会是圣上所为,老奴只是在想,殿下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何人会对殿下动手?” “宸王的名号,对某些人而言多少有些用处。” “夺舍了孤的肉身,他便是宸王。” “可恶!殿下,您应该立刻将此事禀报圣上,请圣上彻查,否则从今往后怕是难以安宁。” “安宁?树欲静而风不止,既然有人不愿孤安宁,孤便遂了他的心愿。” 墨宸话落,放下书卷站起身来,缓缓抬手,手掌心中浮现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流光。 “龙隐!” 巫渊心中一动。 隐忍十五载,潜龙终于要出渊了。 第2章 领旨奉诏 三年一度的群英论武即将在十日后举行。 大夏崇武。 江湖门宗林立,但只有入得朝堂,才算修成正果。 群英论武便是直通朝堂的天梯。 各大门宗年轻才俊皆聚于皇城,只愿能借此机会出人头地,光耀门宗。 倘若能得到哪位皇子权臣的赏识,拜入门下,前途更是无可估量。 秦王府。 秦王墨云澈,大夏四皇子。 得大夏第一大派玄天宗支持,拜玄天宗宗主林淮南为师,年纪轻轻已入化神境,如今更是化神四阶修为。 三十统兵,执掌皇城拱卫,深得夏皇偏爱。 往届群英论武,夏皇都会任命一位主臣。 主臣往往是夏皇最为信赖之人。 前两届群英论武,主臣都由太子墨云昊担任。 但就在一年前,墨云昊忽然发疯,一夜之间竟然屠尽府中护卫侍女。 夏皇震怒,废其太子之位,将其幽禁在太子府,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 如今十数位皇子当中,就数秦王墨云澈与燕王墨云霄最受夏皇器重。 燕王驻守幽州,不在皇城。故而朝堂与江湖皆认为,此次群英论武的主臣非秦王莫属。 欲攀龙附凤之辈纷至沓来,秦王府的门槛几近踏破。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墨云澈已经压抑不住嘴角扬起的笑意。 “这是东海龙王宫送来的万年珍珠,可滋补养颜,亦可提神醒元。” “这是北斗剑阁送来的寒冰宝剑,千年寒铁打造,削铁如泥,无坚不摧。” “这是药王宗送来的千年人参,可滋补根物……” “这是七绝堂送来的七宝琉璃塔……” 满面春风的管家正向墨云澈一一介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忽然闪身而至,身形仿若鬼魅幽灵。 “呀!” 管家吓得一激灵,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光滑的地板上。 墨云澈也是一惊,再定眼一看,竟是师尊林淮南。 他连忙起身,朝林淮南微微颔首,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虽然贵为皇子,但面对身为皇城五大灵虚境宗师之一的林淮南,墨云澈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淮南不仅是他的授业恩师,也是大夏第一大门宗玄天宗宗主。 多年来,玄天宗为朝堂输送了大量武道强者,如今朝中不少要职,均由玄天宗门中弟子担任。 玄天宗可以说是墨云澈争夺帝位的根基。 林淮南双手背立,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奇珍异宝,目光落在了管家身上。 他一双凌厉的眼神不怒自威,令管家心中升起莫名惧意。 “我与殿下有要事商谈,你先出去。” “是。” 管家连忙起身离去,并随手关上了大门。 林淮南看向墨云澈,问道:“殿下,这些奇珍异宝可都是各大门派送来的?” “是,他们必是听到风声,知道本王将担任本届群英论武的主臣,故而都来巴结。” “哎,本王也是头疼得很呐。” 墨云澈故作无奈,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神色。 “倘若殿下是为此头疼,可休矣。” “呃……,师尊此言何意?” “老夫方才得知,圣上有意另择他人担此要职。” 墨云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嘴角不经意间微微颤抖几下。 在愣了片刻过后,他才怔怔问道:“难……难道是燕王?” 林淮南摇摇头:“燕王不在京城。” “晋王?” 林淮南还是摇头。 “不是皇子,莫非像以前一样,由宗师担任,比如师尊您?” 墨云澈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朝堂宗师背后皆有门宗势力,为公平起见,任何一位皇城宗师都不适合担任主臣。” “既不是皇子,也不是宗师,还能是何人?” “我没说不是皇子。” “不会是二皇兄吧,他整日就知道求神拜佛。” “是宸王!” “什……什么!?”墨云澈一脸惊愕,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老九那更是个废物啊!武脉尽废,都不能修炼武道。” “而且他背后没有任何势力支持,虽然封了王号,也是个孤王。” “让他担任主臣,如何服众?” “帝心难测,圣上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近年来你们几位皇子明争暗斗,势如水火,圣上早就看不下去,他让宸王担任主臣,就是为了敲打你们几个。” “可这是群英论武,让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担任主臣,合适吗!” “圣上一向不循常理。” “父皇怕是癔症了吧。不行!本王得入宫面见父皇。” “入宫?” 林淮南冷冷一笑:“难道殿下是要去质问圣上,让圣上收回成命?” “倘若你真这么做了,便是万劫不复。” “为……为何?” “别忘了,圣旨还没下呢,你却就已经知道了,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圣上,你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何况还是当今圣上。” 听了林淮南所言,墨云澈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背脊阵阵发凉。 伴君似虎,即使身为儿臣,面对父皇也须小心翼翼。 “亏得师尊提醒,本王险些酿成大错。” “但倘若当真是由墨宸担任主臣,本王该当如何应对?” 林淮南缓缓说道:“闭门拒客。所有已收礼物,全数退回。” “何至于此。”墨云澈不解。 “即使本王不担任主臣,这些人今后也可以成为本王的门客。” “殿下还不明白圣上的用意么,朝堂官员,该效忠的是当今圣上,而不是某一位皇子,皇权从来只在一人之手。” “事已至此,殿下何不以退为进,先向圣上表明态度。” “宸王一贯惧事,未必敢接旨,便是接了,我也有法子让他知难而退,届时主臣之位依旧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另外此次群英会武,我亦已有周密安排,魁首必为我玄天宗弟子夺得。” 墨云澈恍然顿悟,立刻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墨宸,自幼聪慧过人,品行端庄,心怀仁德,自封为宸王以来,不争权利,深得朕心。 今特钦定墨宸为群英论武主臣,全权负责选拔事宜,即行履职。 墨宸当秉持公正之心,广开才路,不拘一格,务使天下英雄皆有展现才华之机,无有遗珠之憾。 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墨宸起身,从前来宣旨的御前贴身太监范公公手中接过圣旨。 范公公满面笑容,向墨宸道贺:“恭喜宸王殿下,这群英论武主臣一职可是有不少皇子都惦记着,圣上力排众议钦点殿下,可见对殿下是十分赏识。” 墨宸微微一笑,道:“范公公,您认为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皇子,一个毫无势力的孤王,有何才华能得到父皇赏识?” “这……” 范公公被问住了,就连他这位御前贴身太监,其实也没想明白夏皇为何会让宸王担任群英论武主臣。 “老奴惶恐,圣上心思,老奴不……不敢妄加揣测。” “开个玩笑。对了范公公,父皇有意安排谁做孤的辅臣?” “圣上口谕,辅臣人选由殿下自行定夺,只要殿下属意,便是狱中罪臣亦未尝不可。” “孤明白了。”墨宸心中当下便有了适合人选。 “圣上还吩咐,安排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为殿下的贴身护卫。” “韩裴之?” 墨宸心头一怔。 多年来墨宸深居简出,与朝中文武百官并不相熟,但对这位金甲卫中郎将,他却有些印象。 一年前七皇子墨云煜酒后闹事,领着一帮护卫当街打砸,无人敢管。 当时身为金甲卫中郎将的韩裴之正好路过,竟然不畏权势,当众制住了墨云煜。 因为此事墨云煜被剥夺了亲王爵位。 而韩裴之也因为扫了皇家颜面,被罚俸一年。 一个无倚无靠的孤王,几位弃如敝屣的弃臣。 这组合,正合孤意。 第3章 无涯学宫 铛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午夜子时。 青州城。 初冬刚至。 更夫老魁独自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迎着微凉的夜风,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一轮血月,心间泛起阵阵寒意。 近日这月光,何以如此诡谲。 轰隆! 老魁心中正暗自思量,忽然一声震耳雷鸣响彻大地。 一道银蛇般的闪电撕裂夜幕,霎时将幽邃街巷照耀得如同白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老魁瞥见前方十丈开外,赫然站立一人,身披铁铠,手持长刀,巍然不动。 “谁……谁在那儿?” 老魁声音微微颤抖。 那人并未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宛如石雕。 老魁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将手中灯笼缓缓凑近一看,竟是青州刺史梁武大人。 老魁哪敢有丝毫怠慢,正欲屈膝跪拜,梁武双目骤张。 但见其双目当中唯余眼白,不见瞳仁,面容骤然变得狰狞。 “鬼啊!” 老魁大叫一声,扔下灯笼,仓皇逃遁。 …… 群英论武在即,平日里颇显冷清的崇义街,也是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一辆门帘之上绣以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自宸王府缓缓而出,直奔城西而去。 红莺一袭紫色罗裙,策马紧随车旁,环顾四周,轻声说道:“殿下,这几日府外多了不少生面孔,甚是可疑,要不让拱卫司往府里多派些护卫。” “不必。” “奴婢是担心有谋逆者混在其中,对殿下不利。近些日子谋逆者可是愈发猖狂,奴婢听闻青州刺史竟在任上被杀了,死状十分诡谲。” “听说这青州刺史修为已臻至化神三阶,还是风雷宗弟子,竟也死于谋逆者之手。” “谋逆者倘若真要对殿下不利,府中护卫怕是抵挡不住。” “无妨,巫先生一人可抵千军。” 提起巫渊,红莺心生好奇,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巫先生究竟是何等修为?” “皇城出其右者屈指可数。” “竟有这般厉害,莫非已达灵虚巅峰?” “既如此,殿下为何不让巫先生随行?也好护殿下周全。” “巫先生有其他事情要办,孤只是去趟无涯学宫,你陪孤便可。” “殿下当真要请魏夫子担任辅臣?” “嗯。” “可奴婢听说魏夫子只是纸上谈兵,号称精通天下武学,实则武道修为并不高。” “何况一年前太子癫症发作,身为磨炼太子心性的太子师,魏夫子难辞其咎……” 红莺话说到此,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间犯了大忌。 太子癫症发作一案,夏皇早有旨意,凡妄议者,斩! “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妄议……” 墨宸淡然一笑:“没事,孤一向百无禁忌,只是别让旁人听见就好。” “谢殿下不责之恩。” …… 无涯学宫,曾是大夏王朝第一学府,专门教授武者修行武德,历炼心性。 天下武者,无不以入无涯学宫为荣。 但一年前,太子心性大乱,狂性大发,无涯学宫宫主魏无涯身为太子师,亦受牵连。 从此无涯学宫便成了禁忌之地,再无武者登门求学。 “无涯学宫怎变得这般残破。”看着眼前残破不堪的门廊,墨宸不免发出感慨。 红莺轻声说道:“奴婢听闻太子出事后,晋王带人抄了无涯学宫。” “不但烧毁了学宫内的书卷,还对魏夫子百般羞辱,从那以后,魏夫子便闭门不出。” “即使是住在这学宫附近的人,也已有许长时间不曾见他。” 墨宸淡然言道:“五皇兄与太子都为皇后所出,太子出事,五皇兄把气撒到魏夫子身上,倒是符合他的一贯的性子。” “殿下,晋王性子火爆,您请魏夫子担任辅臣,且不说圣上允与不允,这晋王怕是第一个就不答应。” “父皇必允,至于五皇兄,怕是正为孤被钦点主臣一事感到震怒,又何必在意他的想法。” 墨宸话落,一只黑色大鸟自学宫内疾飞而出。 大鸟周身散发着浓郁黑气,飞出不远,忽然化作一团黑气,迅速消失不见。 黑雾鸟!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他曾在古典中看到过关于黑雾鸟的记载。 此鸟十分罕见,但每次出现,墨氏皇族都有大事发生。 故而被视作不祥之鸟。 黑雾鸟怎会出现在无涯学宫?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学宫两扇残破的漆黑大门由内打开,一位身穿灰色布袍,发须凌乱,满脸沧桑的花甲老者出现在门前。 正是魏夫子。 魏夫子曾贵为太子师,彼时锦衣华服,风光无限。 如今却也像这残破的无涯学宫一般,变得褴褛沧桑。 见是宸王,魏夫子一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惊喜。 “今日一早有燕雀飞入前堂,冬鸟归巢,老朽就在想,莫非是有贵客登门?不曾想竟是宸王殿下。” “老朽在此恭迎殿下。” 魏夫子双手作揖,毕恭毕敬地朝着墨宸鞠了一躬。 “魏先生免礼。” “不知殿下今日是路过,还是专程前来?” “自然是专程前来。” “殿下快请入内。” 墨宸吩咐红莺在门外守候,孤身随魏夫子走进学宫。 “敢问殿下,今日是为何事而来?” “父皇命孤担任本届群英论武的主臣,孤想请魏先生出山,担任孤的辅臣。”墨宸开门见山。 魏夫子闻言,面露惊愕之色。 “殿下,您……您当真让老朽担任您的辅臣?” “不知魏先生意下如何?” “老朽自是求之不得,只是老朽何德何能,能担此重任。” “孤以为,修武道者,须先修武德,养心性。若论武德,放眼天下,恐怕无人在魏先生之上。” “故而这辅臣一职,非你莫属。” “老朽惭愧,老朽如今只是一介布衣,即使殿下有心,圣上怕也不允。” 墨宸微微一笑:“魏先生不必多虑,只要你应下了这门差事,孤自会说服父皇。” 魏夫子眼中泪花闪烁,心中激动万分。 一年前他受太子癫症发作一案牵连,被贬为布衣。 本已万念俱灰,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只能在这无涯学宫了却残年,却不曾想眼前这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竟然重新给了他希望。 魏夫子双膝一弯,跪倒在墨宸面前,声音微微颤抖道:“老朽若有幸辅佐殿下,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魏先生言重了,我等所为皆为国事而已,起来吧。” 墨宸话落,轻轻抬手,魏夫子双膝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无形托力,竟将他托起身来。 宸王明明不通武道,怎能隔空运力? 魏夫子心觉惊讶,却也不敢多问。 墨宸又道:“孤还有一事,想向魏先生请教。” “殿下请讲。” “一年前太子突然癫症发作,事发之前,他是否曾来过无涯学宫?” “啊!这……” 魏夫子正是因为此事被贬作布衣,他哪还敢再妄自提起,何况夏皇早已颁下圣旨,妄议者斩。 墨宸看出魏夫子的担忧,微微一笑,道:“这里并无他人,魏先生无需顾虑,但说无妨。” 魏夫子迟疑片刻,颔首道:“诚如殿下所言,太子癫症发作前一日,确实曾来过无涯学宫。” “他为何事而来?” “太子知道老朽喜欢饮酒,故而特地给老朽送来蜀国进贡的美酒佳肴。” “当时你观他面色,可有异常?” “神色并无异常。只是心神有些不定,太子曾与老朽提及虚空幻象,似乎深受困惑。” “虚空幻象?”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难道是虚灵?” “殿下亦知虚灵?” “凡入灵虚境者,可见虚灵,倘若心性不定,受那虚灵蛊惑,心中易生魔障,以致癫狂。” 听了墨宸所言,魏夫子心中一阵惊愕。 天下武者众多,但知虚灵者极少。 因为只有踏入灵虚境,才能得见虚灵,而入灵虚境者,从不肯承认虚灵的存在,故而正统书卷中并无关于虚灵记载。 谁知不能修炼武道的宸王,竟对虚灵这般了解。 “殿下,关于虚灵,您……您是如何知道的?”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反问:“所以太子当时已入灵虚境?” 魏夫子点点头:“事发一个月前,太子刚入灵虚境。” “他才年过四十,便已入灵虚境,必是辅以丹药强行突破,心性未定,怕是受不住虚灵蛊惑。但刚入灵虚境不过月余便狂性大发,似乎又太早了些。” “殿下似乎对虚灵颇感兴趣,莫非是想查清当年陆宗师……” 魏夫子欲言又止。 墨宸微微一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群英论武在即,还望魏先生好好准备,协助孤办好差事。” “老朽定不辜负殿下期望。” “走了,魏先生保重。” 墨宸言毕,转身大步离开。 望着那孤高绝俗的背影,魏夫子在心中暗暗叹息:“宸王心性远甚常人,堪比宗师,倘若当年武脉不曾受损,必有非凡成就,可惜,可惜……” 第4章 拦街挑战 返程途中。 墨宸手里把玩着玉件,思绪却已回到十五年前。 那一日,陆承天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那一日,陆家血流成河。 那场血腥便如噩梦,仍然历历在目。 倘若不是母妃与护卫拼死相护。 即使他生来拥有武魂护体,怕也是难逃一死。 只是时至今日,此案仍然悬而未决。 陆承天为何忽然发狂? 身为归一境宗师,陆承天心性绝非常人所及,遇事一向沉稳。 即使受到刺激,也不至于癫狂到那般地步。 一切似乎都与虚灵有关。 虚灵究竟是什么? 是人修行到一定境界心境发生变化而导致的必然考验? 还是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操控这个世界,虚灵便是他操控世间巅峰强者的手段? …… “何人挡道!” 红莺一声清脆呵斥,将墨宸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透过门帘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一名身高八尺,体型魁梧的中年武者正执剑挡在车驾前。 看其架势,怕是来者不善。 红莺一只手压在腰间剑柄之上,如临大敌。 虽是在皇城繁华大街上,但近些时日谋逆者猖獗,她不敢有任何闪失。 武者抱拳,朝着车驾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道:“天剑门陈松扬,久仰宸王威名,特慕名前来,向宸王讨教,宸王若能赐教一招半式,松扬不胜感激。” 红莺脸色微微一沉。 世人皆知宸王不能修炼武道,此人拦街讨教,分明是故意找茬。 依照大夏律例,任何人都可向皇子讨教武学,但规则甚多。 一,需先迎战皇子身边护卫,打败护卫,方能与皇子过招。 二,需点到即止,不得伤害皇子分毫。 三,皇子若是手无轻重伤了对手,即便是取了对手性命,也可免去责罚。 规则极其不公,基本等同于缚住讨教者手脚。 且皇子身边往往都有化神境强者守护。 故而虽有律例,但也无人胆敢当真向皇子讨教。 墨宸是个例外。 世人都认为他只是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 而且身边连个化神境高手都没有。 红莺也只是凝元境三阶而已。 向他挑战似乎并无风险。 由于是在繁华大街上,听闻有人挑战皇子,路人纷纷驻足。 不消片刻工夫,周围便已围满了人。 “这人胆子挺大的啊,居然敢向皇子挑战。” “嗨,这是宸王,一个无倚无靠的孤王,而且自幼伤了武脉,不能修炼武道,只要是个武者都能挑战他。” “宸王必输无疑!” “他也可以不应战吧?” “刚被钦点为本届群英论武的主臣便做缩头乌龟,这皇家颜面该往哪搁啊。” “但他若是输了,岂非更无颜面?” “哎,我大夏人才济济,圣上怎么能让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皇子担任群英论武的主臣,秦王,晋王,燕王,甚至赵王,哪个不比他强,他做主臣,这武还怎么论嘛。” “我赌十两银子,赌宸王必不敢应战。” “我赌二十两!” “五十两!” …… 听着围观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红莺顿时明白了。 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让宸王知难而退,主动辞去主臣一职。 今日我便是豁出命去,也要护殿下周全,保住皇家颜面! 红莺心中拿定主意,纵身下马,正欲拔剑上前,却听墨宸淡然自若的声音从车驾内传出: “他既敢挑战,必然知你底细,你不是他对手。” “殿下,就算红莺拼死相搏,也绝不能让此等小人冒犯殿下威严。” “他是化神境二阶修为,你拼死一搏也拦不住他。” 红莺心觉惊讶。 殿下怎知对方修为? 她一回头,墨宸已走出车驾。 他身着一件玄黑金丝蟒纹袍,冷峻英气的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目光看似平静,却透着一丝凌厉之气,令人不敢直视。 浑身上下,无不显露出皇家威严。 陈松扬心中顿感一阵惊愕。 不是说宸王身高不足五尺,面目狰狞丑陋吗? 怎会是这般伟岸英姿? 这气质,可不似一个武脉尽毁,不能修炼武道的废人。 倒像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道宗师。 “你是天剑门弟子?” 墨宸轻声问道。 陈松扬回过神来,连忙抱拳颔首回应:“是,天剑门陈松扬。” “可知挑战孤的规矩?” “知道。” “那便是一心求死了。” 墨宸此言一出,围观者一片哗然。 陈松扬亦是心头一惊。 难道暗处隐藏着高手? 他下意识环视四周,并未嗅到高手气息,宸王的身体更是毫无气场波动,俨然便是寻常体质。 他当即断定,宸王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吓唬自己而已。 “若能得宸王赐教,松杨死而无憾。”陈松杨挺直胸膛,语气中透着一丝轻蔑。 “好一个死而无憾,红莺,备好银钱,以示抚恤。” 红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下这是疯了吗?该抚恤的是奴婢吧……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红莺只得硬着头皮回应:“是,殿下。” “天剑门善使剑法,孤便以剑法应你。” “谢宸王殿下不吝赐教,敢问殿下,您的剑在何处?” 陈松扬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似乎是在嘲笑墨宸根本不会使剑。 “孤的剑,就在你的手里。” “在我手里?” 不等陈松扬回过神来,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力。 手臂微微一震,手中宝剑竟脱鞘飞出。 转瞬间,已经落入墨宸手中。 “哇!”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顷刻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墨宸。 仿佛不敢相信,这竟是那位传闻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 陈松扬心中更是震撼。 二人相距五丈有余。 如此远的距离隔空夺剑,怕是就算是修为已初入灵虚的门主都未必能够做到。 墨宸端详着手中宝剑,语气依然淡如止水:“精钢锻造,剑是好剑,可惜终究为人所用,只得粉身碎骨。” 墨宸话落,只听“砰”的一声,剑体陡然迸裂粉碎。 一截剑尖仿若利箭流星,直射向陈松扬眉心。 陈松扬顿觉身体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 他来不及做出回应。 或者说,根本无法做出回应。 因为他的身体已在顷刻之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甚至无法动弹。 然而那一截剑尖却在距他眉心三寸处悬停下来。 看着近在咫尺,本属于他的剑芒寒光,陈松扬脸色苍白如纸,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绝望,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虽说不上天赋异禀,却也算是门中翘楚。 谁知仅仅是一招! 不,宸王甚至没有出招! 其神色便若镜湖,仍是那般的毫无波澜。 所有人,包括红莺在内,此时内心里却都已掀起惊涛骇浪,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 “天剑门成名绝技便是一剑封魂,你死在本门剑招之下,不算辱没师门。” 墨宸话落,陈松扬一口鲜血喷出,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红莺,把银钱放他身旁,他的尸身自会有人收敛,走吧。” 墨宸返身回到车内。 直至马车渐渐行远,人们才敢围拢上前查看。 只见陈松杨七窍流血,面如死灰,已然没了气息。 那一截剑尖虽未穿透他的身体,但强大的剑气早已震碎他体内经脉,便是宫廷御医在此,也是活不成了。 人们正纷纷摇头叹息,人群中忽然有人喊道:“刚才谁说赌五十两的?出来!” 第5章 救命之恩 “殿下怎会有那般修为?” “我侍奉殿下这么些年,可从未见他修炼武道。” “更何况他武脉尽毁,根本不能修炼。” “但便是化神境的巅峰强者,想要夺取一名化神境二阶武者的性命,怕也难以像殿下那般行云流水。” …… 一连串的疑问在红莺脑中涌起。 她不敢多问,只能在心中胡乱猜想。 宸王一向寡言,若愿说明,自会道与她听,若不解释,便一定有他不解释的道理。 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宸王并非一无是处的孤王。 武道修为深藏难测,如今又得圣上赏识。 我终于可以婢凭主贵,挺起胸膛做婢了吧? 想到这,红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傲娇之气。 就在这时,墨宸磁性的声音从车驾内传出:“红莺,天剑门是属于燕王一脉吧?” 红莺连忙回应:“是,天剑门地处幽州,确是依附在燕王门下。” “但孤认为,今日之事未必与燕王有关。” “殿下为何有此推断?” “皇上钦点孤为主臣不到三个时辰,燕王不在皇城,应还不知,而且即使孤不做主臣,怕也轮不到他,他犯不着出此下策。” “但天剑门毕竟依附在燕王门下。” “门宗是依附燕王不假,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莫非是有人花重金聘了那天剑门弟子,一是想让殿下您知难而退,二还能嫁祸给燕王?” “必是如此,好一招一石二鸟。” “殿下,要不要将此事禀告圣上,请圣上查明?” “不必,幕后之人无非便是孤的那几位皇兄,真查出来,损的终究是皇家颜面。” “可是……,咦?” 红莺忽然发出一声讶异,马车紧跟着停了下来。 “殿下,王府门外来了一名金甲卫,莫不是拱卫司担心殿下安危,故而派人加强防卫?” 墨宸掀开门帘一看,正如红莺所言,王府门口果然站了一名金甲卫。 此人身高八尺的魁梧男子,手持一柄用精钢制成的长枪,目光如炬,气宇轩昂。 “父皇安排了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做孤的贴身护卫,想必便是此人。” 说话间,男子大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将长枪往地上一戳,行抱拳礼,大声说道:“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奉旨保护宸王殿下。” “还真是他!”红莺说道。 墨宸走出车驾,语气平和地言道:“免礼。” 韩裴之起身,瞧见墨宸,不由得心头一怔。 他虽为金甲卫中郎将,专门负责守护皇家子弟安全,但由于宸王几乎从不入朝,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宸王尊容。 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坊间传闻他身高不足五尺,面目丑陋吗? 看来坊间传闻并不可信。 终究是皇室血脉,生得这般眉宇非凡,只可惜武脉尽毁。 韩裴之心中暗暗惋叹。 墨宸看了一眼韩裴之手中所执长枪,言道:“龙吟破晓,常山韩氏祖传之兵器。” 韩裴之有些惊讶:“殿下认得此枪?” “孤曾见过。” “十五年前,此枪上一任主人曾豁出性命救孤一命。” 韩裴之闻言,虎躯微微一震。 十五年前,他的父亲韩牧山是为金甲卫副统领。 是年腊月初七,韩牧山率金甲卫护送皇上宠妃陆秋雪回常山陆家祭祖。 岂料陆家家主陆承天忽然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韩牧山为护主周全,率众金甲卫与陆承天拼死相搏。 只是陆承天修为已臻归一圣境,即使一众金甲卫都搭上性命,也未能阻止陆承天杀戮。 后来在已经身死的韩牧山身下发现一孩童,正是如今的宸王墨宸。 这段历史,韩裴之虽不曾亲历,但犹在脑海。 也因此对墨宸心生厌恶。 在他看来,父亲当年倘若不是为了保护这位九皇子,凭着灵虚境四阶修为,必定有机会脱身。 谁知拼死护下的,只是一个武脉尽废的废物。 韩裴之脸上划过一丝愤然,虽然稍纵即逝,却没能逃过墨宸的眼睛。 墨宸微微一笑,道:“你是否在想,当年若不是孤,你父亲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韩裴之心中一阵惊愕。 这宸王虽不能修炼武道,眼神倒是犀利,竟然能够洞穿我的心思。 他连忙抱拳颔首,道:“末将不敢。” “想便想了,有何不敢。换作是孤,也必心生怨愤。” “孤是念恩之人,你父亲曾救孤性命,他日你若有性命之忧,孤亦会保你。” 墨宸言毕,大步往王府走去。 韩裴之呆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神。 我才是护卫吧, 怎么反倒成你保我性命了? 何况你手无缚鸡之力,真若有难,你如何保我。 可笑! …… 夜深, 青石巷。 一名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中年汉子,沐着皎洁的月光,穿过幽深长巷,来到一处破旧不堪的宅院前。 他将手中两条金色龙鱼往门上一挂,抬手在门上重重敲击三下。 不消片刻,院内传出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谁啊?” “贩鱼的钱老四,您要的龙鱼到了。” 不消片刻,伴随着“嘎吱”一声,两扇宅门缓缓打开,一位面如暮色的消瘦老叟探出脑袋,朝宅门两旁扫视一眼,沉声说道:“进来吧。” 老叟将钱老四让进院内,随手关上院门,领着他直奔内堂。 二人来到一间漆黑密室,老叟点燃一盏油灯。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老叟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竟变得有些狰狞,在他身后,几团若隐若现的鬼影微微晃动,更平添了几分诡异。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钱老四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瓷瓶,递到老叟面前。 老叟拔去瓶塞,凑近一闻,点了点头:“是化功散没错。” “丘长老要化功散作甚?” “那宸王比老叟原本预想的要难对付些,本以为他是个废物,谁知深藏不露,害得老叟白白折损了一员鬼将。” “但无妨,只要他服下这化功散,哪怕他修为已入灵虚境,也将功力尽失,到那时,他就是砧板鱼肉,任由老叟宰割。” “宸王肉身为我所用,叶圣使的计划方能顺利实施,事不宜迟,丘长老打算几时动手?” “明晚宸王将前往崇光楼赴宴,就是老叟动手的绝佳时机。嘿嘿……” 老叟言毕,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第6章 赴宴崇光楼 用过午膳。 墨宸身着一袭素雅的锦袍,手捧一册书卷,习惯性地坐在内院凉亭里,静静地看着。 红莺轻步来到他的身旁,微微颔首,禀道:“殿下,赵王差人送来帖子,请您今晚前往崇光楼一叙。” 言毕,双手捧出一张鎏金拜帖,递到墨宸面前。 赵王墨云涧,大夏六皇子。 与三皇子燕王墨云霄同为敬妃所生。 赵王生性桀骜不驯,行事荒诞,与墨宸素无瓜葛,虽是兄弟,但私下从无来往。 墨宸接过拜帖,微微笑道:“孤与六皇兄平日里没什么往来,父皇刚钦点孤做主臣,六皇兄便差人送来拜帖,想必今晚还给孤备了一份大礼吧。” “殿下,赵王摆的怕是鸿门宴,奴婢这就回赵王府的人,就说殿下您身体抱恙,不便出门。” “何苦诅咒自己,既然拜帖都递上门来了,去便是。” “可是殿下,赵王与燕王是同胞兄弟,他们与穆王、秦王、晋王素来不和。” “您若是与赵王走得近了,只怕引起其他几位亲王猜忌。” “从父皇钦点孤做主臣那一刻起,孤那几位皇兄怕是就已猜尽了心思,不如便让他们多猜一会。” “你吩咐韩裴之,让他备好车马,今夜赴崇光楼。” “是,殿下。” …… 入夜, 承天门街华灯璀璨,映如白昼。 自朝廷三年前颁诏废除宵禁以来,每逢夜幕降临,作为皇城主道之一的承天门街,便展现出一番别样盛景。 街肆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摊贩星罗棋布,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喧嚣之状更胜白日。 崇光楼便耸立在这繁华街头。 一座七层阁楼,高百尺,如鹤立鸡群,傲视四方。 其楼体以青石为基,红砖砌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入夜后更是灯火辉煌,与承天门街热闹景象交相辉映。 崇光楼最为有名的,为琥珀醇酿。 相传是以寒山血果酿制而成,因色如琥珀而得名。 此酒醇香无比,饮之可提神醒元,堪比丹药,使得修炼武道之人对其趋之若鹜。 群英论武在即,各大门宗的武者纷纷涌入崇光楼,只为求得一口琥珀醇。 昔日里皇城贵胄常聚于此的崇光楼一时间倒成了鱼龙混杂之地。 然而今日,崇光楼却显得与往日有些不同。 暮色四合之际,楼前便已汇聚了众多金甲卫,个个神情肃穆,威严凛赫。 便是街头小贩走卒,也知今晚必有王侯登临。 宸王的车驾行至楼前。 看到眼前气派景象,红莺眉头微微一蹙:“怎会如此大的排场?” 韩裴之道:“近日皇城内有谋逆者蠢蠢欲动,若是惊动了他们,今夜怕是不得安宁。” 墨宸走出车驾,淡然一笑,道:“六皇兄一贯喜欢讲排场,不然也不会包下这崇光楼顶层宴请孤一人。” “殿下,崇光楼内鱼龙混杂,奴婢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不如还是让韩将军随殿下一同入内。” “你是担心六皇兄害孤?” “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是……” “今日孤赴六皇兄的宴,孤之安危,该由他负责。” 墨宸说完,大步走向崇光楼。 红莺轻叹口气,道:“唉,我家殿下怎会这般单纯。” 崇光楼门前,大掌柜恭敬而立,已候多时。 他并不认得宸王,只闻赵王描述。 见来一人气宇不凡,一身玄黑锦袍上绣着金丝龙蟒,栩栩如生,便猜到其尊贵身份。 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极为恭敬地说道:“小的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大驾光临,崇光楼蓬荜生辉。” “六皇兄到了么?”墨宸轻声问道。 “到了,赵王殿下已在顶楼等候,请宸王殿下允许小人为您引路。” 墨宸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大掌柜连忙侧身引路。 顶楼大厅内,一名身着半透纱裙,身姿曼妙的舞女正随着悠扬动听的乐曲翩翩起舞。 赵王墨云涧独坐案前,两眼直直地盯着舞女若隐若现的婀娜身姿,嘴角挂出一丝邪魅的笑意。 忽然,门外侍卫大声通报:“宸王殿下驾到。” 墨云涧回过神来,急忙抬手擦拭了一把即将淌出嘴角的唾液,站起身来。 墨宸步入大厅,墨云涧快步迎上前去,笑言道: “九皇弟,多日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的潇洒倜傥呢,令为兄好生羡慕。” 墨宸微微颔首行礼:“臣弟见过六皇兄。” “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如此多礼,来来来,快入坐。” 墨云涧拉着墨宸行至案前落座,随即冲着候在一旁的侍女做了个手势。 侍女手捧银质酒壶,轻迈碎步走上前来,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 “九皇弟,你可是让为兄好等呐。” “是臣弟的错,该罚。” 墨宸端起酒杯,凑近一闻,立刻便察出异常。 毒酒! 这个六皇兄,当真敢公然毒杀孤? 世人皆传赵王荒诞,也不至于荒诞至此吧? 莫非另有隐情? 墨宸将酒杯轻轻放下,冲墨云涧轻声问道:“六皇兄,可否言明今日是为何事设宴?” “呵!九皇弟够急的啊,为兄还以为得酒过三巡再谈正事呢。” 墨宸微微一笑:“臣弟担心六皇兄有事嘱托,臣弟却办不妥当,这酒喝了,心中怕是难安。” “嗨,你顾虑未免也太多了,不就是兄弟之间喝喝酒,聊聊天嘛。” “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及,先把事说了也罢,其实没多大事,就是几个名字,请九皇弟记在心里就好。” 墨云涧说完,从袖里摸出一张字条,加上几张银票,递给身旁侍女。 侍女将字条与银票呈到墨宸案前。 墨宸拿起字条一看,上面是六个人名,每个人名背后都写了所在门宗。 除此之外,还有三张万两银票,合共三万两。 墨云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幽幽地说道:“就这六个人,还请九皇弟照应着些,一人五千两,合共三万两,事成之后,为兄再让这六人登门拜谢。” 墨宸微微一笑:“臣弟明了。” 他随即将字条连同银票往袖里一收,把墨云涧给看傻了。 这就答应了? 怎么跟本王想的不一样? 都不需要威逼一下么? 不会是没搞清楚状况吧…… “咳咳!那个……,九皇弟,您当真明了为兄的意思了?” “六皇兄话说得这般直白,臣弟自然明了。” “哈哈!为兄就知道,九皇弟你天资聪慧,必定一点就通。来!为兄敬你一杯!” 墨云涧执盏在手,仰头而尽。 墨宸不动声色,亦轻抬玉盏,将盏中酒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墨宸抬头望向案前舞女,问道:“可会剑舞?” “回禀殿下,奴婢略通一二。”舞女柔声回应。 “那便来一段。” “是,殿下。” 舞女取来宝剑,轻步移至大殿中央,随着一阵悠扬的古筝声起,她抬起手臂,开始轻轻挥动宝剑。 随着曲调渐渐变得激昂,舞女的动作越来越快,剑尖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与她的身姿融为一体,剑光如银龙飞舞,其身形隐于剑影背后,一时间竟然难以看清。 墨云涧的目光完全被舞女吸引,两眼看得发直,内心激荡已难掩于言表之间。 反观墨宸,神情依旧淡然若水。 他轻唤侍女奉上酒壶,遂自斟自饮,怡然自得,仿佛全然不知这酒里被掺进了东西。 第7章 幽冥鬼教 忽然,厅门被人重重推开,数名金甲侍卫鱼贯而入。 墨云涧脸色微微一沉,正要发作,却听为首侍卫禀道:“禀赵王殿下,有谋逆者闹事。” “什么!?” 墨云涧一脸震惊:“这里可是皇城,天子脚下,何人如此大胆!” “殿下,谋逆者人数众多,且当中不乏凝元境高手,还请殿下速速回府,以避锋芒。” 墨云涧转头看向墨宸,却只见他神色自若,一手持酒盅轻酌,一手悠然击案,似乎全然未闻侍卫所禀。 “九皇弟,你可听见?” “听见了,聒噪之蝇,六皇兄何足为虑。”墨宸语态平和,竟不为所动。 墨云涧心中暗惊,思忖道:九皇弟不能修炼武道,怎会有如此心性? 见墨宸处变不惊,墨云涧身为兄长,也不好显出慌乱之色,只得勉强持重,沉声道:“本王与九皇弟正饮得兴起,岂容宵小之辈扰了雅趣,传本王令,凡谋逆者……” 他言犹未了,忽闻一阵剑鸣,那正于席间执剑起舞的舞女身形骤变,剑锋一转,犹如寒光一闪,朝他直刺而来。 几名侍卫大惊失色,急忙挺身而出。 舞女身形翩若惊鸿,变幻莫测,剑法更是凌厉异常,每一招一式皆蕴含磅礴之力,几名侍卫虽都是凝元境高手,一时之间竟也难以招架,向后步步退却。 墨云涧急忙起身,却忽感浑身乏力,竟有些站立不稳。 舞女虚晃一剑,瞅准破绽,一剑刺向墨云涧咽喉。 墨云涧大惊失色,急声高呼:“救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抬指轻弹,一道无形罡气由其指尖迸发而出,宛若游龙出海,正中舞女手中软剑, 只听“铮”然一声脆响,软剑应声而断,化为两截,散落一地寒光。 舞女心头剧震,暗忖:莫非暗处还藏有高人? 此时更多侍卫闯入大厅,舞女不敢恋战,遂身形一闪,如同灵燕穿帘,瞬间跃出窗外,消失于夜幕之中。 众侍卫正欲拔足追赶,侍卫首领厉声喝止:“别追了!速速护送殿下离开!” 墨云涧侥幸捡回一条性命,惊魂未定,哪里还顾得上墨宸,即刻便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匆匆离席而去。 转眼之间,偌大一座大厅之内便只剩墨宸一人。 他凌空轻轻一抓,被他以一指罡气击断的软剑剑柄嗖地飞入他手。 只见剑柄处刻有一字:幻。 原来是幻剑门弟子,难怪身法那般轻盈,似幻似影。 所以刺客当真是冲六皇兄来的? 墨宸正于心中默默筹思,忽然感应到一丝森寒杀气。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与孤共饮一杯。”墨宸语调平和,却仿佛蕴含千钧之力,能够直透人心。 言罢片刻,一道黑影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浮现,一步步迈向墨宸。 此人身着一袭黑袍,面容隐于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幽邃光芒。 浑身上下,散发着强大的阴煞之气。 “宸王殿下好生敏锐。”来者声音极度沙哑。 墨宸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问道:“这酒,想必是阁下为孤准备的吧?” “嘿嘿,宸王殿下觉得此酒如何?” “酒还不错,只是独酌难醉,阁下不妨与孤共饮。” 言罢,墨宸手腕轻扬,手中玉杯宛若飞鸿,径直朝黑衣人掠去,黑衣人抬手稳稳接住,竟然滴酒未溅。 “这可是老叟精心为宸王殿下筹备的美酒,老叟又哪里敢饮。” 黑衣人将酒往地上一洒,又故意冲墨宸问道:“嘿嘿嘿嘿,殿下可知,老叟在这酒中掺入了何物?” 墨宸神色淡然道:“化功散,西疆一品堂独门毒药,武者若是饮用了此酒,七日之内,体内脉气散而难聚,功力尽失。” 黑衣人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你……你怎知道?” “孤对药学略有研究。”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酒里掺入了化功散?” “是!” “那……那你怎么还敢饮此酒?” “孤体内又没有武脉,饮又何妨。何况孤认为六皇兄不会害孤,便想看看这背后下毒之人究竟何人。” 墨宸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毫不在乎酒中有毒。 黑衣人愣神片刻,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殿下果然聪慧过人,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明知是毒酒还饮,纵使你是灵虚境,此刻亦无法调动真气,老叟今日,便要借你尊躯一用。” “又是要夺舍孤的肉身,原来那日依附在混元仙石上的鬼魅是受你驱使。” “嘿嘿,正是。殿下心性豁达,待会老叟摄你阳魂之时,或许能少些痛苦。” “摄魂?” 墨宸眉宇间轻轻蹙起一抹微澜。 “西蜀酆都有一消失百年的邪门教派,名为幽冥鬼教,教众修炼鬼门邪术,精通摄魂取魄之道,所以你是鬼教中人?” “久闻殿下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当真名不虚传,年纪轻轻竟知吾圣教。今日能摄得殿下之魂,实乃老叟之幸,嘿嘿嘿嘿……” 墨宸摇摇头:“孤的魂,你摄不走,你的魂,今日却要留在这儿。” “啧啧,好可爱的宸王殿下,若非身负重命,老叟还真舍不得加害于你。” 黑衣人话落,倏地探出一臂,其手形似枯槁老枝,爪影重重,阴风阵阵,隐约可见指尖有鬼气缠绕,透着一股阴邪之气。 此乃幽冥邪术,名曰摄魂手。 只需将手扣住对手脑门,便能抽离对手魂魄,使其沦为无魂之躯。 黑衣人疾步趋前,然未及墨宸身畔五尺,忽有一道无形气壁横亘其间,任凭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再往前哪怕半步。 “怎……怎么可能!”黑衣人大惊失色。 墨宸淡然言道:“孤说了,孤体内并无武脉,化功散伤不了孤,你却偏偏不信。” “你……你到底是何境界?”黑衣人语带颤音,难掩心中惶恐。 “孤之境界,你此生难及,又何必多此一问。” 墨宸话落,抬手轻轻一推。 掌间似有若无,轻若鸿羽,却蕴藏千钧之力,一股磅礴掌气自掌心喷薄而出。 恍若春风化雨含惊雷,又似江海奔腾,势不可挡。 第8章 鬼瞳现世 黑衣人察觉不妙,急忙运行内气抵御,然却哪里抵挡得住。 受到掌气冲击,他的身体便如风中飘零残叶,瞬息间飞出两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地面。体内骨骼仿佛顷刻间碎裂一般。 灵虚巅峰……竟是灵虚巅峰!? 黑衣人心中惊骇万分。 才二十岁便已至灵虚巅峰修为,这等逆天的修行速度,怕是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然而他又哪里会想得到,纵使他穷尽揣度,亦是大大低估了墨宸。 墨宸神色淡然,轻声道:“孤若要取你性命,如碾蝼蚁,但你若供出宫中同党,孤可留你性命。” “嘿嘿嘿嘿……” 黑衣人强忍疼痛,挣扎着站起身来, “今日败于殿下之手,老叟心服口服,殿下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只管使出来,看你能不能撬开老叟这张嘴。” 黑衣人认为自己能够承受住任何折磨。 身为鬼教长老,修炼鬼术本就需要承受非人折磨。 刑狱司的各种酷刑,在他眼里也只是小儿科。 他不相信温文尔雅的墨宸能有什么让他承受不住的手段,故而才敢口出狂言。 谁知墨宸却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孤自取便是。” “自取?” 黑衣人正疑惑墨宸要如何自取,忽然感觉脑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箍紧,疼痛难忍。 他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捂住脑袋,再一看墨宸,只见墨宸正以指捻诀,双眸轻阖,似正沉浸于玄妙之境。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墨宸竟然正以神通之术,窥探他的心境! 读心术! 宸王竟然会失传数百年的读心术! 怎么可能…… 黑衣人心中惊骇万分,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想要挣扎,但却觉得周身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动弹不得。 墨宸神识潜入对方记忆之渊,其记忆犹如画卷长卷,于墨宸心海之中缓缓铺陈。 眼前,是一片阴暗虚空。 虚空中,隐约可见无数鬼影攒动,仿若正置身于罗刹地狱…… 蓦地,一双仿若巨物一般的阴森血眼,赫然现于墨宸脑海之中。 鬼瞳! 墨宸霎时被惊扰,猛然睁开眼睛。 黑衣人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顷刻间紧绷如枯木,直挺挺地颓然倒地。 …… 崇光楼下,已然纷扰若沸,乱成一团麻絮。 大批谋逆者与赵王护卫鏖战正酣,一时间只听得杀声震天。 “杀人啦!快跑啊!” 楼内宾客惊惶失色,纷纷觅路逃遁,唯恐祸及池鱼。 韩裴之手持银枪杀入楼内,只见神色慌乱的赵王正在众护卫的簇拥下步下楼梯,但却唯独不见宸王身影。 他顿觉心头一紧,不及多想,急忙挥舞银枪再度奋勇杀出楼外,一跃而起,身形便如展翅大鹏,直朝顶楼凌空而去。 韩裴之破窗入内,只见宸王正端然坐于案前,神色淡然若水,眉宇间微蹙,似有所悟。 距其不过两丈之遥,地板上赫然仰躺一人,已是奄奄一息。 见此场景,韩裴之顿时呆立当场。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抱拳拱手,朝着墨宸微鞠一躬,道:“裴之护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孤已言明,孤今晚之安危,自有六皇兄承担,你何罪之有?” 韩裴之心中稍安,却又疑惑丛生,问道:“殿下,这是何人?” “刺客罢了,你且看看人可还活着。” 韩裴之快步上前,俯身查看。 仰面躺地之人是一面色枯黄的老叟,此时双目已呈灰白,眼眶当中唯余眼白,竟已不见眼珠。 韩裴之将手往老叟鼻前一探,但觉气息微弱,似有若无。 “殿下,人还活着!” 墨宸语气平静道:“但魂已经没了,与死无异。” 韩裴之闻言,心头一阵惊愕。 “殿下,您何以知他魂已不在?” 墨宸并未作答,缓缓起身,淡然道:“回府吧。” …… 夜深,宸王府。 墨宸独坐内院凉亭之内,仰头望月,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双神秘鬼瞳。 鬼瞳并非墨宸首次得见。 他曾在藏书阁内见过一幅画卷,乃先皇殒前御笔。 画卷所绘,便为鬼瞳。 画卷是先皇于三十六年前所绘,正是在绘出那幅画卷后,先皇暴毙。 先皇殒于七十三岁,武道修为已达至归一圣境,堪称一代圣君。 修为入灵虚境者,寿命可突破限制,据史书记载,武道宗师甚至不乏寿长三百载之人。 先皇归一境修为,七十三岁可谓正当壮年,却忽然暴毙,死因至今成谜。 先皇殒毙前曾闭关半月,于密室当中画出鬼瞳,莫非他的死,与鬼瞳不无关联? 鬼瞳,幽冥鬼教,虚灵……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墨宸心中正思绪万千,忽然一道人影翻越高墙,飘然而至。 宸王府如今有韩裴之守卫,来者却并未惊动韩裴之,可见修为高深。 墨宸立刻猜出对方身份,淡雅一笑,道:“巫先生怎又翻墙进来了?” 来者正是巫渊。 巫渊朝着墨宸微微颔首,道:“府门前都是些生面孔,为首者似乎不近人情,老奴懒得与他多做解释,便走捷径了。” “那是金甲卫中郎将韩裴之,奉父皇御旨来府中守卫,这几日先生不在,明日孤引见先生与他认识,日后进出也方便些。” “韩裴之?” “对,前金甲卫副统领韩牧山之子。” “原来是他!” “化神三阶修为,性子有些孤傲,但为人正直,算是可造之材,先生日后可对他加以指点。” 巫渊微微颔首以示回应,随即问道:“老奴听闻殿下今日在崇光楼遭遇凶险,敢问发生何事?” 墨宸微微一笑:“算不得什么凶险。但凶手与前日依附在混元仙石中的勾魂鬼魅有些渊源。” 巫渊脸色微微一沉:“又是冲着殿下来的?” 墨宸点点头。 “到底是何人?” “对方精通摄魂之术,与消失百年的幽冥鬼教似有关联。” “幽冥鬼教!” 巫渊面露震惊之色。 “百年前此邪教凭借控心邪术,欲图操控蜀国皇室,险些导致蜀国灭国,后被蜀国举全国之力镇压,从此销声匿迹,似已覆灭,难道如今竟又死灰复燃?” “或许从未真正覆灭,只是隐匿于深渊之下,如今暗潮涌动,必有图谋。” “前些日子青州刺史似被鬼邪谋害,想必也是他们所为。” 青州? 墨宸眸光微敛。 “东南粮秣输送京师必经青州,鬼教莫非意图扼住皇城咽喉,断我大夏气数。” “青州咽喉重地,易生是非倒也正常,可他们怎就冲着殿下来了呢?” “父皇钦点孤为群英论武的主臣,他们应是事前得到了消息,于是对孤下手,他们图谋的非孤本身,而是主臣之位。” “莫非是想安插人入朝堂!?” “或是如此。” 巫渊沉吟片刻,又问:“殿下认为,今晚之事,与赵王可有干系?” “六皇兄虽然行事不羁,但非心狠手辣之辈,断不会勾结魔教,残害手足,他不过是被人所利用罢了。” 墨宸说到这,话锋一转:“鬼术能惑人心魂,没准一年前太子骤然发狂,亦是受鬼术所惑。” “若果真如此,这幽冥鬼教莫非是冲着皇权而来?” “恐怕正是如此。” “孤让先生所查之事,可有进展?” “有些眉目,那块混元仙石是西疆番国进贡,三日前圣上命人将混元仙石送来府上,期间只有二十三人接触过混元仙石,最有嫌疑的,是内务府太监曹进。” “曹进?孤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人好赌?” “是。此人入内务府已有些年头,做事倒是机灵,深得皇上与宫里几位娘娘的喜爱,获得的赏赐不少,但就因为他嗜赌成性,这些年非但没攒下银两,反而在外面欠下不少赌债。” “然而最近,这曹进出手忽然变得阔绰,似乎得了一大笔横钱,别人问起,他只说是主子的赏赐,至于是哪位主子,他却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半字。” “哪是什么主子赏赐,依孤所见,定是被邪教收买了。” “殿下,不如让老奴将这狗奴才捉来,一审便知。” “他毕竟是内务府的人,又深得父皇宠信,先别动他,你只需暗中盯着便是,看看他与何人联络。” “好。” 巫渊转身正要离开,墨宸又喊住他:“巫先生。” “殿下还有何吩咐?” “巫先生可曾听说过鬼瞳?” “鬼瞳?” 巫渊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曾听过。” “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墨宸淡然一笑:“没事,孤只是随口问问。” 第9章 太一剑宗 清晨, 皇城西郊。 一老一少二人正骑着两头毛驴,慢悠悠地行进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 老者摘下别在腰间葫芦,想要喝口酒提提神,却发现葫芦已经见底。 他叹了口气,又将葫芦别回腰间,自言自语道:“再有十五里就到皇城了,等到了皇城,我定要去那崇光楼,打一壶上等的琥珀醇,喝个痛快。” “师父,您总说喝酒伤人真元,为何还这般嗜酒?” “为师都已经年过八旬了,还有几年活头嘛,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若是连酒都不让喝,不如死了算了。” 老者打了个酒嗝,接着说道:“但你万万不能沾染此习,若喝伤了身子,枉费你一身天赋。” “您是因为酒钱不够,只够您一人喝吧。” “咳咳……,为师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天赋异禀,若是随了为师这般酒瘾,可……可怎了得。” “嗯嗯,确实了不得,我若也嗜酒,钱不够咱俩喝的。” “这是哪里话,为师绝非惜财之人,纯粹是怕浪费了你一身天赋。” “师父,我当真有天赋么?” “当然,门宗内你至少排第二!” “可门宗就剩咱俩了啊……” “咳咳……,总之你要相信自己。” “问题是我练了十年,连凝元境都没达到。” “咱们太一剑宗从来不看境界高低,当年的祖师爷,仅是化神境修为,凭着一套太一剑法横行天下,甚至就连灵虚境宗师都要避他三分,被江湖人尊称为太一剑仙……” 不等老者言罢,少年打断道:“师父,太一剑法已经失传快一百年了。” 老者嘿嘿一笑:“你可知为师为何领着你不远千里来到大夏皇城?” “您不是说见识见识群英论武么?” “群英论武堪称天下武道第一盛会,是该带你见识见识,但这只是目的之一。” “这目的之二嘛,就是为了太一剑谱。” “难道太一剑谱在大夏皇城?” “皇城内有一座藏书阁,相传天下各派武学尽收藏其间,咱们只要能偷偷混进去,没准就能找到太一剑谱。” 少年一喜:“此话当真!?” “为师几时骗过你,只不过嘛……” 老者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回头望去,远远望见一队骑兵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那些骑兵个个身披乌黑玄甲,气势非凡,几面醒目的黑旗迎风飘扬,旗帜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大大的“燕”字。 “这些人怎么穿的是黑色的盔甲……” 少年话音未落,老者急声道:“是玄甲黑骑!赶快避让!” 老者拉着少年赶紧让至路旁。 黑骑很快行至近前,少年抬头偷瞄,只见为首之人是一相貌生得十分俊朗的年轻男子。 男子头戴玉冠,身披龙蟒披风,一身玄甲与身体刚好贴合,将其魁梧身形完全衬托出来,一双眼眸深邃,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男子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呈紫褐色的老者,老者虽然身形瘦小,但目光炯炯有神,眼神之中透着凌厉的杀意,只是一眼扫过少年,竟令少年心中升起一阵寒意。 少年急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直至黑骑走远,少年才抬起头来,忍不住赞道:“真是俊朗!” 老者打了个酒嗝,说道:“那是燕王,当今三皇子,统领玄甲黑骑,镇守幽州,曾亲率黑骑征讨北方蛮族,要说众多皇子当中谁最会打仗,非他莫属。” “跟在他身边的老者是皇城五大宗师之一的风天行,苍穹剑阁阁主,一套九天御雷剑法能敌千军万马,一生杀人无数,故而被称作青面人屠。” “那他的九天御雷剑法与本门宗的太一剑法谁更厉害?”少年下意识地进行比较。 老者瞪了少年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为师哪知道嘛,为师又不曾习练过太一剑法。” 少年还想再问,老者催促道:“快走吧,为师都快饿死了。” “您是馋酒了吧?” “少废话,快点跟上!” …… 皇城,承天门街。 墨宸领着红莺与韩裴之二人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之间。 韩裴之手持龙吟破晓,四下扫视,神色警惕,生怕再生出不测之事。 红莺心中疑惑难解,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道:“殿下,圣上召您入宫,您为何不乘马车前往?” 墨宸微微一笑,言道:“若是乘坐马车,又岂能领略这皇都繁华似锦。” “但最近谋逆者猖獗,奴婢是担心殿下安危。” “有裴之在,无需忧虑。” “殿下,奴婢听闻燕王今日一早回京了。” “三皇兄镇守幽州,着急回京,应是因为六皇兄遇刺一事吧。” 红莺嘴唇微微一翘:“恐怕也就殿下您认为前夜赵王是当真遇刺,依奴婢看,分明是赵王唱的一出苦肉计。” “如若不然,他怎会将殿下您一人弃于楼上。” “他设下的分明是鸿门宴,再施以苦肉计,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加害殿下您!” 一提及前晚之事,红莺便忿忿不平。 墨宸淡然一笑,道:“这般怨言你在孤面前说说就好,倘若传出去,构陷亲王可是重罪。” “奴婢知道,奴婢也就敢在殿下您面前说说,哪敢说出去。” 主仆二人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个不长眼的老东西,竟敢冲撞本公子,我打死你!” “公子饶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您跪下了。” 墨宸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正对着一位跪在地上的老翁拳打脚踢。 老翁浑身瑟瑟发抖,只是用手护住身体要害,任凭公子哥打骂,却不敢还手。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吩咐道:“红莺,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是,殿下。” 红莺上前,找知情旁人一打听,才知道就在刚才,这老翁挑着一担青菜路过,不小心碰到了公子哥的衣角,惹得公子哥勃然大怒。 虽然老翁已经跪地道歉,但公子哥仍不依不饶,对着老翁大打出手。 这公子哥也是有些身份,乃是礼部侍郎李光青之子李文彦,一贯霸道。 听完红莺禀报,墨宸若有所思道:“李光青,我记得是太子门下。” “是,如今与晋王走得近些。” “难怪竖子这般跋扈。” 墨宸转头看向韩裴之:“韩将军一向嫉恶如仇,这般令人愤慨之事,今日怎视而不见?” 第10章 少年轻狂 韩裴之心中正觉愤然,听了墨宸所言,反倒清醒了些许。 他连忙朝着墨宸抱拳作揖道:“末将的职责是守护殿下安危,不敢擅离职守。” “经一事长一智,看来你也是被磨去了些许棱角,不过孤倒是希望你棱角分明些。” 墨宸话落,忽然一名约摸十八九岁的布衣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冲着李文彦厉声喝道:“住手!” 李文彦正对卖菜老翁施以拳脚,少年一声断喝,吓得他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眼一看,见是一布衣少年,不由得脸色一沉。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少年正色道:“太一剑宗,肖遥!” 闻听“太一剑宗”,墨宸心头微微一怔。 三年前,他与诸皇子随同父皇一同前往太庙祭拜先祖,无意间得见一条金龙,盘绕于梁栋之上,金龙身长仅有三尺三寸,却能凌空腾云,亦能幻化身形。 待他回府,金龙尾随而至,先是化作一柄利剑悬于半空,而后又化作一缕流光。 他正感惊奇,那一缕流光竟然遁入他的魂宫当中。 他与巫渊提及此事,巫渊告诉他,那金龙其实是一柄旷世神剑,名曰龙隐。 当年大夏开国圣君以此神剑横扫天下,大杀四方,方奠定今日之皇图霸业。 龙隐本该作为大夏皇权传承之剑,但自开国圣君之后,无人能驭之,凡欲驭此剑者,皆遭剑气反噬,轻则真元受创,重则经脉寸断。 自此,龙隐被封存于太庙,未料其竟能自选其主,尾随墨宸而至,隐匿于墨宸魂宫当中。 墨宸欲运用神念操控龙隐,却发现此剑剑性十分顽劣,难以驾驭。 直至一年前,他在藏书阁中翻阅到一本剑谱残卷,名为太一剑谱。 这本剑谱玄妙异常,讲究以天地之气驭剑,剑招千变万化,似有若无,以此剑谱驭龙隐,竟是恰到好处。 然太一剑谱只剩半册残卷,他一直想找到另外半册剑谱,却听闻剑谱原本所属的太一剑宗早在三十年前便已覆灭。 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未曾想今日竟有人自称太一剑宗弟子,顿时勾起心中好奇。 李文彦见眼前少年虽衣着朴素,却不卑不亢,心中不免有些顾虑,小声冲身后仆从问道:“太一剑宗依附在谁门下?” “少爷,小的从未听说过这太一剑宗,许是乡野间不入流的小门小派。” 听了仆从所言,李文彦顿时有了底气。 他轻蔑一笑,道:“一个不入流的门宗弟子,竟也敢在这皇城撒野,不想活了是吧!” “分明是你在恃强凌弱!” “本公子就恃强凌弱了,你能奈我何?”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哼!今儿个本公子就是王法。” 李文彦说着,抬腿又是一脚,重重地踹在卖菜老翁的胸口上,卖菜老翁身子羸弱,哪里承受得住这般重脚,当即口吐鲜血,身体往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地上,紧紧攥在手里的几枚铜板撒了一地。 肖遥目睹此景,顿觉怒火中烧。 虽然在入城以前,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招惹是非,遇事尽量避让三分,但身为武者,碰到这种令人愤慨之事又岂能坐视不理。 他顷刻间将师父的叮嘱抛诸脑后,大喝一声,挥拳直取李文彦。 李文彦之所以横行霸道,皆因其父位居礼部侍郎之职,若论及武道修为,他因为吃不得苦,靠着服用丹药,才勉强达到淬体境五阶修为,始终没法突破凝气境,可谓一无是处。 他自然知道,若是与真正的武者交手,他毫无胜算。但在他看来,刚从外地来到皇城的肖遥无论如何不敢招惹他这位宦门贵子,所以才敢当其面施暴。 岂料肖遥被他激怒,竟全然不顾,真就动起手来。 李文彦猝不及防,被肖遥一拳打得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李文彦几时受过这等气,又惊又怒,坐在地上朝肖遥一指,叫嚣道:“给本公子往死里打,打死他!” 他的几名仆从立刻上前,将肖遥团团围住。 这几人都是凝气境修为,肖遥相比这几名仆从强得不多,在几人围攻之下,手持一柄铁剑,左支右绌,渐渐落于下风,然其神色全然无惧,反而愈战愈奋。 红莺不禁喟叹:“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惧虎,好一个轻狂少年。” 墨宸淡然一笑:“人不轻狂枉少年,挺好。” “殿下似颇为赏识此人,可惜修为低了些,收入门下怕是不太适合。” 墨宸默然,只是在心中暗忖:此少年自称太一剑宗弟子,怎会不谙太一剑法? 正当墨宸疑惑之际,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入耳中:“闪开!闪开!” 他循声望去,只见数名金甲卫正拨开人群,大步流星走来。 见金甲卫到来,李文彦大喜过望,急忙趋步上前。 “周将军,你来得正好!” 来者周宗,金甲卫都尉,与李文彦恰巧认识。 周宗见李文彦衣衫脏污,略显狼狈,不免感到惊讶。 “李公子,您这是何故?” 李文彦将手朝着肖遥一指,说道:“这山野村夫,竟胆敢于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作恶,你快快将他擒下。待本公子回去禀明家父,重重有赏。” 周宗定眼一看,只见肖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果真是山野村夫之态。 一边是宦门贵子,一边是山野村夫,不用思量都知道该帮谁。 在周宗看来,这可是巴结礼部侍郎的绝好机会。 他立刻箭步上前,一记重掌直取肖遥。 肖遥正与李文彦的几名仆从缠斗,未及防备,加之周宗修为已达化神二阶,远非其所能及。 他被周宗的一记重掌击中,顿觉体内骨骼嗡然作响,五脏六腑翻腾,身体当即飞出丈余开外,眼看就要坠地,忽有一人伸手相扶。 肖遥扭头一看,但见一青年男子,面容俊逸非凡,身着一件玄黑蟒纹长袍,气宇轩昂。 不是别人,正是墨宸。 墨宸一手轻扶肖遥后背,暗中将一丝真元之气缓缓注入其体,肖遥顿觉一股暖流游走全身,适才被周宗掌力所伤之处,竟瞬间恢复大半。 第11章 霸绝神雷拳 周宗虽然身为金甲卫都尉,但由于墨宸一向深居简出,且从不上朝,他并不认得。 见有人胆敢出手帮扶肖遥,周宗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喝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挠金甲卫办案!” 李文彦冲上前来,叫嚣道: “还能是何人,必定是这山野村夫的同伙!没准是前几日在崇光楼行刺两位皇子的逆贼!周将军,把他一并抓回去,大刑伺候!” 红莺一听对方竟敢污蔑宸王殿下为逆贼,气得脸色通红,愤然道:“你敢胡言乱语,撕了你的嘴!” “哟呵,这女逆贼倒是长得不赖。周将军,待会这女逆贼就交给本公子处置。本公子定叫她欲生欲死,嘿嘿。”李文彦嘴角露出猥琐的笑意。 红莺正要拔剑,韩裴之挺身而出,厉声喝道:“大胆!” 见韩裴之目光如炬,面色冷峻,手中长枪更是寒芒毕露,李文彦顿时心生怯意,急退至周宗之后,低语道:“周将军,此人杀气腾腾,依本公子所见,必定是谋逆者无疑!你赶快将他也拿下!” 周宗认出韩裴之,哈哈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裴之啊,听闻你已被逐出金甲卫,如今是在给哪户人家看大门呢。” 周宗此言一出,惹得其他几名金甲卫发出一阵哄笑。 这话分明是在嘲讽韩裴之,喻其为看门狗。 只因韩裴之奉的是密旨,即便是金甲卫同僚,也只知他离开了金甲卫,却不知他的去向。 韩裴之咬紧牙关,强压心头怒火,隐忍不发。 周宗却不依不饶,继续讥嘲:“得罪七皇子,你现在也只能做条看门狗,要不然在这皇城,怕是待不下去了吧。” “识相的话,老老实实滚一边去,否则,别怪吾等不念昔日同袍之情。” 韩裴之双拳紧握,指节间发出咯咯之声,心中怒火已至沸点,但他深知护宸王周全责任重大,不敢稍有懈怠,即使被对方当众挑衅,也只能强忍着。 然而就在这时,墨宸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既心有不甘,何必强忍。听闻韩家枪法了得,不妨让孤看看。” 韩裴之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殿下……” “去吧,出了人命,孤担着。” 得到宸王的支持,韩裴之精神为之一振。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长枪猛然顿地,石板应声而裂。 “拔刀吧。” “什……什么?” 周宗闻言,一脸愕然。 皇城之内,金甲卫象征皇权,纵然是再厉害的武者,也不敢贸然向金甲卫出手,否则可以谋逆者论。 周宗绝没想到,韩裴之竟敢公然向自己发起挑战。 “韩裴之你是活腻了吧?你也是在金甲卫待过的人,难道不知道金甲卫不容冒犯?” 韩裴之将龙吟破晓朝周宗一指:“休要多言,要么拔刀,要么退避!” “退避?” “哼!既然你非要找死,我成全你!” 周宗怒喝一声,腰间金刀锵然出鞘。 他身形暴起,犹如猛虎下山,金刀带着呼啸之风,猛力朝韩裴之劈去。 刀势之猛,仿佛能劈山断岳。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却,生怕受到波及。 韩裴之却是全然不惧,他将身形一侧,长枪如银龙出海,瞬间缠住金刀。 刀枪相交,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韩裴之借势一转,长枪猛然发力,将周宗金刀震偏,同时身形迅速跟进,枪尖直取周宗要害。 周宗大惊失色,急忙撤刀回防。 韩裴之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步步逼近,每一枪仿佛都蕴含着穿金破石之劲,势不可挡。 周宗方寸大乱,情急之下,急声高呼:“快来帮忙!” 另外数名金甲卫即刻抽刀加入战团。 红莺见状,厉声叱道:“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她正欲拔剑相助,墨宸淡然言道:“不必紧张,裴之自能应付。” “殿下对韩将军就这般有信心?” “若论修为境界,他或只是略胜一筹,但韩家枪法共七十二式,变化莫测,便是再多几个金甲卫,也不是他的对手。” 红莺闻言,抬眼望去,只见韩裴之手中银枪化作万千枪影,其身形隐于枪影之中,面对金甲卫的四面围攻依然能从容应对,便仿佛拥有三头六臂一般。 周宗一伙虽然人多势众,却渐渐难以抵挡,竟被韩裴之一人一枪逼得向后连连退却。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仿若洪钟般传来:“大胆狂徒,休要猖狂!” 声未落,一道人影已飞身而至。 朝着韩裴之便是一拳挥出。 虽隔着数丈之遥,但强劲拳力犹如排山倒海,朝着韩裴之袭来。 韩裴之一时间难以抵挡,被生生逼退丈余,这才稳住身形。 定眼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认得眼前老者,乃是风雷宗狂啸风。 风雷宗是太子与晋王背后的门宗势力。 狂啸风在风雷宗内的地位排在前五,他精通风雷宗绝学霸绝神雷拳,已练至七重境界。修为更是已入灵虚境,虽还只是灵虚初阶,不能与灵虚境宗师相提并论,但也绝非韩裴之能够与之匹敌。 李文彦见到狂啸风,大喜过望。 其父亲李光青也投效于太子与晋王门下,与狂啸风算是同僚。 他快步走到狂啸风身旁,朝着狂啸风一抱拳,言道:“文彦见过狂老前辈。” “文彦,你怎会在此?”狂啸风沉声问道。 李文彦立刻将手朝着韩裴之一指,说道:“狂老前辈,这几个家伙仗着会些功夫,欺辱晚辈,周将军赶来阻止,谁知他们竟然就连周将军都不放在眼里,对周将军大打出手。” 李文彦颠倒黑白,偏偏狂啸风信了他所言。 “敢对金甲卫动手,那是找死!今日老夫就要替天行道!” 狂啸风话落,一拳便朝韩裴之袭来。 刹那间,风起云涌,飞沙走石。 这一拳,仿佛蕴含着九天神雷之威,势不可挡。 “霸绝神雷拳!” 韩裴之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大惊失色。 他欲闪避,却在此等惊天动地的威压笼罩之下,身形恍若被千钧巨石所缚,半分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衣袖轻轻一拂,撷取一片自树梢翩然飘落的枯黄落叶。 那叶儿在他指间轻旋,仿佛被赋予了无上灵性,瞬间化作一抹流光,划破长空,直迎向那看似势不可挡的霸绝神雷拳。 轰——! 区区枯叶竟似蕴有千钧之力,在与狂啸风凌厉无匹的拳风相撞的刹那间,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12章 一叶撼山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受到这股气浪的冲击,围观众人顿时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 狂啸风只觉一股极其雄浑的反噬之力袭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不过是须臾之间,风沙尽敛,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狂啸风的目光落在那片悠然落地的枯叶之上,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 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仅以一片小小的枯叶,便将神雷之威化于无形。 更令他感到心悸的是,此刻他只觉得体内气海翻腾,便如脱缰野马,难以驾驭。 一片极其普通的枯叶,竟然在顷刻之间被赋予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一叶可障目,亦可撼山。 他抬眼望向墨宸,但见其神色淡然,宛若幽谷静水,波澜不惊,未露出丝毫异样。 这让他愈加感受到对方实力的恐怖。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韩裴之乃孤之心腹,你出手便是杀招,欲置孤于何地?” 狂啸风闻言,顿觉心惊肉跳。 这世间,敢自称为孤之人可是寥寥可数。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敢问阁下是……” “墨宸。” 二字出口,掷地有声。 “啊!” “您……您是宸……宸王殿下!” 世人皆知,宸王自幼武脉尽废,不能修炼武道,然而眼前的宸王,却似深不可测之渊。 狂啸风心头骇浪滔天,已经无法用震惊来形容。 他甚至觉得,即便是风雷宗宗主,修为已达灵虚境巅峰,身为皇城五大宗师之一的沈万宗,只怕也未必胜得过宸王。 问题是宸王才二十岁,又怎会有这般修为! 狂啸风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恐惧。 他知道宸王是给自己留了颜面,刚才以一片枯叶化解他的霸绝神雷拳,常人难以看出端倪,只以为是他自行收了拳力。 他对宸王顿时心生敬意,连忙双手抱拳,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言辞恳切道:“老朽有眼不识泰山,未知乃宸王殿下驾临,适才多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狂啸风此言一出,围观众人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风雷宗不是晋王一脉的么,怎么这狂啸风忽然对宸王如此尊重?” “就是,宸王就是个孤王,哪能跟如日中天的晋王相提并论啊,想必也是出于礼数。” “刚才要不是狂啸风主动收了拳力,这一拳打过去,宸王可就危险了,霸绝神雷拳能开山裂石,宸王那血肉之躯怎么承受得住。” “哎!皇子混成这样,也是够惨的。” …… 众人浑然不知,方才实乃宸王出手,于无形中化解了狂啸风的强劲拳力。 只是宸王出手似有若无,除狂啸风外,在场竟没人看出来。 闻得众人纷纷议论,狂啸风犹如置身于熊熊火堆之上,备受煎熬。 谁知那李文彦不知死活,凑至其身旁,低声言道:“狂老前辈,他不过就是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而已,无权无势,您可是晋王身边的红人,惧他作甚……” 狂啸风此时正感到心绪难安,闻李文彦此言,顿觉心头涌起一阵怒火。 若非此人从中挑拨,他又岂会冒犯宸王。 不等李文彦言毕,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虽说他并未运力,但身为灵虚境武者,这一巴掌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 李文彦被他一巴掌扇飞丈余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张脸登时胀如猪头。 墨宸微微一笑,言道:“他可是礼部侍郎李光青之子,你施以这般重手,就不怕李光青怪罪?” “冒犯殿下,纵然他是李侍郎之子,也该予以严惩!” 狂啸风言罢,转头看向一旁惊得目瞪口呆的周宗等人,冷冷说道:“尔等愣着作甚,还不将此人押往京兆府,听候发落。” 周宗等人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搀扶起李文彦。 墨宸心知肚明,所谓押往京兆府听候发落,实则是为了保护李文彦。 京兆府尹陈文进曾是太子门下,与李文彦的父亲李光青交情匪浅,自然不会为难于他。 周宗等人扶着李文彦正欲离开,墨宸忽然言道:“慢着!” 周宗等人不敢公然违抗宸王之令,只得驻足。 墨宸语态平和地冲狂啸风问道:“李侍郎膝下有几个儿子?” “回禀殿下,此乃李侍郎嫡嗣,仅此一根独苗。” “独子?那倒是可惜了些。” “你代孤转告李侍郎,他这嫡子养废了,再生一个吧。” 狂啸风脸色陡然一变。 “殿下,您……您意欲何为?” “红莺乃孤贴身侍女,他对红莺出言不逊,当杀。” 李文彦一听墨宸要杀自己,狂言道:“家父乃是礼部侍郎,三品官员,晋王门下,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王,也敢……” 狂啸风想要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文彦话音未落,忽然惨叫一声,随即喷出一口血雾,身体便如树桩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便没了动静。 不消片刻,鲜血汩汩,自其躯下淌出,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以为是有高人暗中出手,纷纷扭头张望四周。 唯有狂啸风意识到,出手的不是别人,恐怕正是眼前这位传言不能修炼武道的宸王! 只是他并未看到宸王出手,甚至没有察觉到宸王的气息有丝毫变化。 李文彦似是死于无形,难道竟是以意念杀人? 数丈之外,仅凭意念夺人性命,竟能恐怖如斯!? 想到这,狂啸风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哪里还敢妄言半句。 墨宸神色依旧恬淡如水,仿佛李文彦之死与他全然无关。 他吩咐红莺取出二十两银锭,交到被李文彦打伤的卖菜老翁手里当做赔偿。 随即转头,冲着站在一旁肖遥问道:“你是太一剑宗弟子?” “是。”肖遥坦然回应。 “虽是年少,却不失武者风范,可愿投效于孤门下?” “啊!我……我不知道。” 肖遥显然没料到宸王会主动相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无妨,待你想清楚了,随时可来找孤。” 墨宸言罢,于身上摸出一枚玄黑令牌,递至肖遥面前。 “倘若日后在这皇城之内有人为难于你,你便以此令牌示之,言乃宸王门下。” 肖遥双手接过令牌,满心难以置信。 红莺嘴角微扬,言道:“此乃宸王令,你可得收好了,倘若丢失,拿你是问。” “红莺,休要吓唬他,走吧。” 墨宸领着红莺与韩裴之大步而去。 直至他们渐行渐远,一直躬身相送的狂啸风这才挺直腰身,走到仍在发愣的肖遥身旁,在他肩头轻轻一拍,言道:“宸王从不轻易拉拢江湖势力,看来你太一剑宗是要崛起了。” 崛起? 肖遥心头暗忖:门宗如今就剩我和师父,而且门宗武学都丢了,还能怎么崛起嘛…… …… 途中,红莺有些疑惑地冲墨宸问道:“殿下,您当真要将那太一剑宗弟子收于门下?” “嗯。”墨宸轻声回应。 “可殿下素日里,从不与江湖势力有所纠葛。” “但他不一样。” 墨宸正说着,忽然瞥见一名女子,正步履匆匆,朝着不远处的一条狭窄小巷行去。 那女子身穿一袭织锦长裙,上衣轻覆一层素色轻纱,薄如晨雾,隐约透出内里衣裳的淡雅韵味。只看背影,便知其风姿绰约,分外动人。 墨宸心头微微一怔,停下脚步,对身旁韩裴之吩咐道:“韩将军,你且跟着那名女子,探明她的去向,不可打草惊蛇。” 韩裴之颔首领命,身形一闪,悄然尾随在那女子身后。 红莺心生疑惑,冲墨宸问道:“殿下为何让韩将军尾随一女子?” “前日于崇光楼,有一舞女意欲行刺六皇兄,未遂后跳窗而逃。” “难道她便是那刺客!?” 墨宸淡然一笑,未再多言,大步往前走去,红莺连忙跟上。 第13章 只有父子,并无君臣 皇宫,养心殿内。 夏皇正闭目凝神,端坐于龙椅之上,暗暗调运内息。 近些日子,他总感体内有逆气冲撞,再加上那似虚若无的声音总萦绕在他耳旁,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四十三岁入灵虚境,七年前便已是灵虚巅峰修为,成为皇城之中最为年轻的灵虚宗师。 然自那以后,他的修为便停滞不前,再无半点长进。 灵虚再上,是为归一圣境,宛若天堑,难以逾越。 为此他诏令宫中方士昼夜不息,加紧炼制各种提升真元的丹药,想辅以丹药强行突破境界,但却徒劳无功。 反倒是那诡谲虚灵,似乎愈发猖狂。 体内那股逆气似乎便与虚灵不无干系。 归一圣境,当真就这般难以突破么? 夏皇正于心中感慨,殿门外传来范公公轻柔的声音:“陛下,宸王殿下到了。” 夏皇缓缓睁开眼睛,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宣宸儿进来。” 不消片刻,墨宸走进养心殿。 “儿臣叩见父皇。” 墨宸俯首行礼,恭敬有加。 “平身吧。” 墨宸起身。 “朕听闻,前日你与云涧在崇光楼遭遇了刺客?”夏皇直截了当问道。 “是有此事。”墨宸坦然回应。 “怎不听你向朕禀报?” “父皇国事繁重,此等琐屑之事,何劳父皇挂念。” “你这心性倒是远甚于你那几位皇兄。不过朕想听听,对于此事,你是如何看待?” “儿臣以为,不过就是一场寻常刺杀罢了。” “难道你就不认为,是你那六皇兄布的局?” 墨宸微微一笑:“六皇兄绝非手足相残之辈,即使背后确有谋划之人,也断非六皇兄所为。” “朕听闻云涧只顾自身逃逸,竟将你孤身一人弃于楼内不顾?” “彼时场景纷乱至极,各顾不暇,实难归咎于六皇兄。” “那你认为,是何人在背后谋划?” “父皇可曾听闻过幽冥鬼教?” 夏皇眉头微微一皱:“朕当然知晓,百余年前西蜀险因其覆灭。莫非你认为是幽冥鬼教在背后布局?” “正是。” “说来于朕听听。” 墨宸娓娓道来。 听他讲述完,夏皇眉头深锁,陷入沉思。 良久,方缓缓言道:“你当真认为,朕身边也有那幽冥鬼教安插的细作?” “只怕是如此。内务府曹进,便极有可疑。” 墨宸话音刚落,夏皇神色骤然一变,猛然一掌击于案前,强大的掌力竟将案桌震得四分五裂。 他霍然起身,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朕身边的人你都敢暗中调查!” 墨宸早料到夏皇会有此一怒,神色波澜不惊,他朝着夏皇微微颔首,言道:“儿臣只是据实推断,并无他意。” “你还查到些什么?” “曹进毕竟是父皇宠信之人,儿臣不敢深查。” “不敢?” “哼!你有什么不敢!你明明精通武道,却瞒着天下人,甚至连朕都被你蒙在鼓里,你还有什么不敢!” “信不信朕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夏皇越说越激动。 墨宸却仍然淡若止水,似乎全然不惧被治罪。 他只是轻声劝慰:“父皇息怒,您气息有些紊乱,似乎体内有逆气倒施,切莫动怒,保重龙体要紧。” 夏皇心头一阵讶异。 “你怎知道?” “儿臣只是感应到父皇的语气异于平常,担心父皇龙体。于天下而言,您是天下的皇,但于儿臣而言,您是儿臣在这世间唯一至亲。” 听闻墨宸所言,夏皇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感动。 身为夏皇,虽然坐拥九五之尊,享尽世间荣华,但其内心深处,却常伴孤冷寂寥。 朝堂群臣俯首,皆因畏惧皇权而非真情,后宫佳丽三千,亦难寻一心印之人。 自登帝位,他便再未感受过亲情温暖。 墨宸的一番肺腑良言,便如春风沁入心脾,令他心生暖意。 他放缓语气,言道:“朕的身体如何,朕心里有数,你无须挂念。你当下重任是办好本次群英论武,于你而言,这是一次施展才华的大好机会,可得好好把握。” “儿臣遵旨。” “说起群英论武,朕正想问你,听说你任命魏夫子做你的辅臣?” “是。” “与朕说说,你是出于何种考虑?” “群英论武,应以武德为先。故而儿臣认为,这辅臣最佳人选,非魏夫子莫属。” “魏夫子武德高尚,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一年前太子癫症发作,群臣进谏,劝朕杀了魏夫子以泄心头之愤,朕思前想后,还是留下了他的性命,只是将他禁足在无涯学宫,如今他也该出山了,做你的辅臣倒也合适。” 夏皇言毕,话锋一转:“朕且问你,你对太子癫症发作一案如何看待?” 墨宸微微一笑,反问道:“父皇是以君问臣,还是以父问子?” “有何区别?” “若是以君问臣,父皇一年前曾颁下圣旨,凡妄议太子癫症发作一案者,斩。儿臣又岂敢轻议。” “今日这里只有父子,并无君臣,但说无妨。” “那儿臣就斗胆妄言了。儿臣认为,太子癫症发作,只怕是受虚灵蛊惑,以致心神大乱。” “你竟知虚灵!?”夏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儿臣有所耳闻,凡入灵虚境者,可见虚灵。太子辅以丹药强行突破境界,但心性未达,难免会受到虚灵蛊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太子入灵虚境仅有月余,便癫症发作,未免又太快了些,故而儿臣怀疑,此事幕后或有黑手操纵,只怕与幽冥鬼教亦不无关系。” “又是幽冥鬼教!” 夏皇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墨宸朝着夏皇恭敬一揖,恳求道:“父皇,儿臣斗胆恳请,让儿臣前往太子府,见太子一面。” “你见他作甚?” “查清真相。” 夏皇转头看向墨宸:“你也是想查清十五年前陆氏满门被屠的真相吧?因为你认为,太子癫症发作,与当年陆承天陷入癫狂于府中大开杀戒如出一辙。” “知儿臣者,莫若父皇也。”墨宸坦然承认,他并不想在父皇面前掩藏心思。 第14章 孤身赴虎穴 夏皇长叹一声,缓缓言道:“难得你还惦记着你这位大皇兄,更难得你还惦记着弑母之仇,朕准了,正好你替朕带样东西给太子。” 夏皇言罢,拿起案桌上一卷手抄心经,递到墨宸面前。 “代朕转告太子,好好颐养心性,朕候其归期。” 墨宸心领神会,双手恭接心经,躬身颔首道:“请父皇宽心,儿臣定将此经卷亲手交予太子。” 墨宸退出养心殿,正往宫外走,迎面瞧见一人——燕王墨云霄。 墨宸停下脚步,朝着墨云霄微微颔首:“臣弟见过三皇兄。” 墨云霄仅是淡淡一哼,眉宇间可见一丝怒意,也未与墨宸叙礼,便拂袖径直离开。 墨宸当即明白墨云霄何故如此,无奈摇摇头,然也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复又迈开大步,径向宫外行去。 …… 烟柳深巷。 一座古朴老旧的民宅内,十数名武者正聚集一堂,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大计: “少门主那日失手,皆是因为暗中有高人相助赵王。赵王荒淫无度,少门主不妨以美色将其诱来烟柳巷,吾等群起攻之,必能取他性命!” “赵王倒不足为虑,我听闻今日上午燕王已返京城,吾等不如干脆连同燕王一并除去,为门主与门中诸位兄弟报仇。” “燕王修为已至化神五阶,且常年征战沙场,身边高手如云,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这有何难,吾等只需擒住赵王,便可以赵王相要挟,我听闻燕王最在乎的就是他这个胞弟。” ……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忽然一道人影飘然而至。 一众武者大惊失色,纷纷抽剑起身,少门主柳青青一眼认出来者,脱口惊呼:“宸王!” 一听来者竟是宸王,众人更是吃惊,急忙上前,将墨宸团团围住。 墨宸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长袍,气宇非凡,其双眸深邃,宛若深渊之静湖,幽邃无垠,任凭外界风起云涌,竟然不起丝毫波澜。 他将目光投向柳青青,语气平和地说道:“原来你是幻剑门少门主,难怪身形如魅似幻。” 柳青青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吩咐手下:“快去门口看看!” 一名手下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查看。 片刻过后,他抬起头来说道:“少门主,外面没有可疑之人。” 墨宸从容言道:“不必紧张,孤是只身前来。” “你竟敢一个人来这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世间又有哪里是孤不敢去的。” 一名白发老者上前一步,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你个宸王,阳光大道你不走,虎穴龙潭你偏要闯,我们正要抓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墨宸看向白发老者,将其打量一番,忽然言道:“原来是你。” 白发老者脸色微微一沉:“此言何意?” “前夜崇光楼行刺,孤以为幻剑门的人只是被人利用,幕后另有黑手,你周身隐见鬼气散逸,想必你便是那幕后黑手。” 白发老者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转瞬即逝。 他急忙挺剑直指墨宸,高声呼道:“休要听他胡言乱语,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 众武者正欲挥剑而上,却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竟然动弹不得。 “我……我怎么动不了了。” “我也是……” “我也是……” 众人定睛再看,只见墨宸周身空气似被凝固,一圈圈肉眼难见的波纹缓缓荡漾,仿佛有一股神秘力量正环绕在其四周流转不息。 “你……你这是何功法?”白发老者语气惊恐地问道。 墨宸未予理会,缓步走到柳青青身前,说道:“一年前幻剑门意欲毁坏幽州通天塔,对我大夏不利,燕王命玄甲黑骑铲平幻剑门,门主柳云风被以谋逆罪问斩,柳云风有一双儿女侥幸脱身,你便是他的女儿——柳青青,孤说得对吗?” “你……你怎么知道!?”柳青青一脸惊愕。 “不必紧张,孤虽知你身份,但无意杀你。孤今日来此,只想弄清楚一件事,究竟是谁告诉你,六皇兄将在崇光楼宴请孤?可是此人?” 墨宸言毕,将手朝那白发老者一指。 柳青青看了看白发老者,欲言又止。 墨宸立刻便明白过来,淡然一笑:“看来就是他了……” 墨宸话音未落,屋门忽然打开,一名年仅七八岁的孩童从屋里跑了出来。 “姐姐!” 孩童快步奔向柳青青。 谁知就在这时,白发老者不知何故,竟忽然挣脱那股无形之力的束缚,一把掳过孩童,将手中长剑抵在了孩童的脖子上。 柳青青面色霎时苍白,惊呼道:“翟伯你做什么!快把尘儿放下!” 白发老者却是全然不顾,恶狠狠地对墨宸说道:“你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杀了他!” 墨宸神色平静,淡然道:“他的命,与孤何干?” “嘿嘿,听闻皇家子嗣个个都是铁石心肠,视人命为草芥蝼蚁,今日老夫算是见识了,既如此,你今日就亲眼目睹这无辜孩童命丧眼前,老夫偏不信,你能无动于衷。” 白发老者话落,剑尖已然划破孩童肌肤,鲜血淋漓,孩童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 柳青青面白如纸,惊声喊道:“翟伯,不要!” 她急忙哀求墨宸:“宸王殿下,求求您,您放他走吧,我弟弟是无辜的,他才七岁,什么都不知道,我愿意以死谢罪。” “嘿嘿嘿嘿,我的宸王殿下,老夫倒想知道,你当如何抉择?” 墨宸依然淡若止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幽冥鬼教中人?” “不愧是宸王,连这都猜到了。” “所以行刺赵王是假,想趁乱夺舍孤的肉身才是真。” “孤甚少公开露面,朝中群臣对孤皆不熟悉,你们找人替代孤,恐怕无人能够察觉,这招鸠占鹊巢,可谓天衣无缝。” 老者闻言,忍不住称赞:“当真厉害!只可惜我们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你,没想到你才是诸位皇子当中藏得最深的一个!” 第15章 鬼瞳再现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只需供出赵王身边同谋是谁,孤不杀你。” “杀我?” “哈哈哈哈!” “你想杀我,就得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老夫贱命一条,无足轻重,若能扰乱殿下心神,亦是老夫之幸。” 墨宸摇摇头:“有孤在此,便是你的剑再快,也杀不了他。” “是吗?那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老夫的剑快,还是你……”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手臂一阵剧颤,手中长剑竟然凭空碎裂,霎时间银芒四溅,散落一地。 就在他震惊之余,又觉胸口受到一股无形掌力重击,身躯猛然一震,当即横飞而出。 双脚离地之际,怀中孩童倏忽间被一只无形之手攫取而去。 老者身躯飞出两丈开外,重重地撞击在院墙上,院墙轰然倒塌。 至于那孩童,已被墨宸揽入怀中,安然无恙。 这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柳青青回过神来,急忙冲着孩童大喊一声:“尘儿!” “姐姐,哇……” 孩童因为受到惊吓,放声大哭起来。 墨宸放下孩童,孩童快步跑向柳青青,一把扑入柳青青怀中。 墨宸缓步踱至老者身旁。 老者挨了墨宸一掌,半截身子被墙砖压住,此刻已无法起身,他抬手拭去嘴角血渍,阴冷一笑,气息奄奄地说道:“不愧是宸王,难怪就连丘长老都失手了,但你休想从老夫嘴里问出些什么,嘿嘿嘿嘿……” 老者话音未落,忽见双目瞳孔骤然放大,面部神情扭曲狰狞,身体亦随之剧烈颤抖。 墨宸见状,立刻俯下身躯,以一手指摁住老者的印堂穴,但却无济于事。 不消片刻工夫,老者便没了动静,脸色皮肤已呈青灰,眼眶之中唯余眼白,瞳孔已然消失无踪。 此情此景,竟与那晚那人如出一辙! 又是鬼瞳作祟? 墨宸伸手按住老者头顶魂宫,闭目凝神,运用神识探查,果然又见那一双血色鬼瞳,便如一双阴森魔眼,悬于幽邃虚空之境。 只是鬼瞳转瞬即逝,一切归于幽暗虚无。 墨宸睁开眼睛,刚刚起身,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他扭头一看,只见柳青青已跪倒在地。 “承蒙宸王援手救我胞弟,我柳青青言出必行,在此以死谢罪,青青别无他求,惟愿宸王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些手足兄弟。” 柳青青话落,已将长剑横陈于颈项之间。 她正要一剑抹下,墨宸轻抬手指,一抹纯正阳气自其指尖砰然而出,正中柳青青手腕,只听“铮然”一响,长剑应声落地。 “孤要你的命作甚。”墨宸淡然言道。 柳青青一脸惊愕:“您不杀我?” “孤要杀谁,自会取之。” “在孤看来,尔等罪不至死,倘若惜命,便早日离开皇城,勿再生复仇之念,否则不仅是尔等性命,只怕九族皆受牵连。”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柳青青下意识地拥紧孩童,似乎生怕孩童再受伤害。 墨宸未再多言,大步朝外走去。 望着他孤高不群的背影,柳青青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一名手下轻声问道:“少门主,这仇还报吗?” 柳青青轻叹一声,言道:“宸王说得对,我们不该再做无谓的牺牲,大家离开皇城,各自远走高飞,别再回来了。” “少门主,那您呢?” 柳青青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墨宸渐行渐渺的身影,默然不语。 …… 赵王府。 赵王墨云涧正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心头焦急不安。 今日一早燕王自幽州风尘仆仆归来,便立刻找到他,与他剖析利害,他才意识到前晚崇光楼宴请墨宸之举,只怕在无意间酿成大祸。 那场刺杀,他因急于脱身,居然将墨宸一人滞留于崇光楼不顾,恐怕任谁都会认为,刺杀其实是他一手策划。 而且他还给了墨宸一份名单和三万两银票,倘若墨宸将名单和银票一并交予父皇,参他贿赂主臣之罪责,只怕他亲王的爵位都保不住。 墨云涧虽为皇子,但一向桀骜不驯,不喜武道,故而不受父皇待见,但好在他有一个好皇兄。 燕王墨云霄与他是同胞手足,二人同为敬妃所出。 墨云霄自幼苦修武道,多年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深得父皇喜爱。 正是墨云霄恳切相求,父皇才勉强封了墨云涧亲王爵位。 如今爵位若是被废,只怕再难恢复。 为此,墨云霄连夜赶回皇城,一个时辰前已前往宫中,只为探明父皇口风。 但过了这么久,还不见皇兄归来,墨云涧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他正心怀忐忑,婢女匆匆前来禀报:“殿下,燕王殿下来了。” 墨云涧心头一喜,忙道:“快请!” 不等婢女转身去请,墨云霄已自行步入院内,墨云涧快步迎上前去,急忙问道:“皇兄,如何?” 墨云霄缓缓言道:“我入宫时,遇到老九刚好从宫里出来。” 墨云涧脸色陡然一沉:“老九还当真去父皇那儿告御状,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小人!” 墨云霄摇摇头:“你我都错怪老九了。” “啊!” “皇兄,此言何意?” 墨云霄深吸口气,道:“我原也以为老九必定会在父皇面前谗言于你,孰料他非但没有,反而对你竭力维护,向父皇陈言,前夜崇光楼刺杀一案,与你毫无关系。” “本来就毫无关系,我也是受害之人。” “但天下人不这么认为,父皇也不会这么认为。” “父……父皇怎么说?”墨云涧急切追问。 “我不知道老九究竟与父皇说了什么,总之父皇信他所言,不会追究你弃手足不顾之责。还让我把这个拿给你,以示慰问。” 墨云霄言罢,从袖中摸出一物,递至墨云涧面前。 墨云涧接过一看,不免有些失望,叹了口气,道:“怎又是元阳丹,父皇明知我不喜欢修炼武道,就不能赏些金银珠宝么,偏偏每次都是丹药。” 第16章 曹进之死 墨云霄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足吧!父皇用心良苦,你该感念皇恩才是。” “是,是,谢父皇隆恩。” 墨云涧故作姿态,朝着皇宫方向深深一揖。 墨云霄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道:“我得去趟宸王府。” “去宸王府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得帮你把那张名单拿回来。” “皇兄且慢,老九既然没把名单交予父皇,他会不会已经认下与我之间的约定,待至……” 不等墨云涧把话说完,墨云霄语气严厉地打断道:“你休要再存幻想!老九没有交出名单,只是念在手足之情,吾等身为兄长理当识趣,莫再让他为难。何况那张名单始终是一件把柄,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 宸王府邸。 红莺正看着堆满前堂的礼盒犯愁。 “以往宸王府寂寥冷清,门可罗雀,自从殿下被圣上钦点为群英论武的主臣,变得门庭若市了,居然就连布衣帮也来送礼。” 墨宸淡然一笑:“我朝尚武,群英论武对于各大门宗而言,都是难得的机会,又有哪个门宗不希望门下弟子跻身朝堂呢。” “可是殿下,您以往从不拉拢江湖势力。” “孤现在也无意拉拢。” “那这些礼该当如何处置?收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且点清数目,明日通报宫中,让他们遣人取走。” “恰逢应天府遭遇大旱,孤再拟一道折子,奏请父皇将这些礼换成钱粮,赈济应天府百姓。” “还是殿下英明,奴婢这就去办。” 红莺退下,一名护卫前来禀道:“殿下,燕王殿下来了。” “哦?” 墨宸心头微然一怔。 他适才于宫墙之内偶遇燕王,然彼时燕王面色不善,未尝以礼相待,二人更无片语寒暄。 孰料仅仅过了一个时辰,燕王竟亲自莅临。 墨宸只是凝思片刻,便已猜到燕王所来是为何事,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轻声言道:“有请。” “有请燕王殿下!” 不消片刻,墨云霄在韩裴之的导引下步入厅堂。 墨宸趋步向前,向着墨云霄轻轻一揖:“臣弟见过三皇兄。” 墨云霄连忙抱拳还礼:“九皇弟,别来无恙。” “三皇兄请。” 墨宸吩咐侍女烹煮香茗,转而冲墨云霄问道:“未知三皇兄今日莅临,所为何事?” “一是来看看九皇弟,二是向九皇弟道谢。” “敢问三皇兄,谢从何来?” “两日前,你与老六于崇光楼相聚,遭遇刺客伏击,老六慌乱之下撇下你独自离开,世人皆以为,此乃老六做局,欲谋害于你,但你在父皇面前,却没说老六半句不是,此当一谢。” 墨宸淡然一笑:“臣弟只是据实陈述。” “宫廷内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能像九皇弟这般坦荡,十分难得。” “三皇兄过誉了,不知这第二谢又是所为何事?” “当日老六交予你一份名单,还有三万两银票,你在父皇面前只字未提。此当二谢。” “所以三皇兄今日实为那份名单而来?” 墨云霄一声轻叹,道:“老六糊涂,此举着实令九皇弟为难,故而还请九皇弟将名单交还于我。” “三皇兄在此稍候。” 墨宸言罢,起身离开。 不消片刻,便又复返,将那晚墨云涧交给他的六人名单连同那三万两银票原封不动地递到墨云霄的面前。 墨云霄却只是接过名单,并未接那三万两银票。 “这银票九皇弟就留着吧,权当是谢礼了。” 墨宸也不客气,将几张银票往袖中一拢,笑言道:“应天府遭遇大旱,臣弟正打算捐些钱款,这三万两就当是我兄弟三人捐的。” 墨云霄初闻一怔,随即赞道:“父皇曾说,吾等皇子当中,就属九皇弟的心性最为豁达,今日为兄算是见识了。” 言罢,墨云霄起身,朝着墨宸轻轻一揖:“为兄就先告辞了,日后九皇弟若有用得着为兄之处,但请直言,为兄定当不遗余力。” “多谢三皇兄,臣弟在此恭送三皇兄。”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用过晚膳,墨宸独自端坐于书房内,手捧一册书卷,细细品读。 红莺轻移莲步,前来通禀:“殿下,巫先生来了,说有要事要见您。” 墨宸合上书卷,言道:“请他进来。” “是。” 红莺引领巫渊步入书房。 巫渊一见墨宸,便急切开口:“殿下,曹进死了。”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轻声问道:“怎么死的?” “今日傍晚时分,曹进出宫后,径直去了千机赌坊,他正赌得兴起,忽然仰天大笑三声,继而身形僵硬,颓然倒地。待众人将他扶起,发现他已双目翻白,没了气息。” “双目翻白……” 墨宸若有所思。 巫渊继续说道:“百草堂的大夫前去查验,认为他是因过度兴奋,气血上涌,以致暴毙。” 墨宸摇摇头:“此事另有蹊跷。” “老奴亦觉事有反常。但究竟是何原因,老奴不得而知。这几日老奴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绝无旁人出手谋杀的可能。” 墨宸轻叹一声,道:“自他收下鬼教徒银钱那一刻起,死因的种子就已经埋下,鬼教徒取他性命,便如探囊取物。” “这鬼教徒究竟是以何等诡谲手法取人性命,老奴竟然看不出丝毫端倪。” “隔空摄魂。” “隔空摄魂?” 巫渊神色微微一变。 “当真有这般邪恶手段!?” “孤也很好奇,据古籍记载,世间确有隔空夺魂之术,能千里追魂,但失传已久。” “看来幽冥鬼教不容小觑,只是这曹进一死,线索就彻底断了。” “未必,他这一死,倒是说明一点。” “今日上午孤入宫觐见父皇,曾向父皇言明曹进可疑。父皇必定会命人暗中调查曹进,这刚一调查,曹进就暴毙而亡,只能说明父皇身边还有鬼教细作。” “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鬼教徒这般猖獗,无非是为了群英论武,再有几日便是论武之期,吾等不妨静观其变,且看看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第17章 盛会开启 时至冬月初一,恰逢大夏三年一度的群英论武之期,盛事正式拉开帷幕。 群英论武面向天下豪杰。 凡年岁未及三十,修为已至凝元四阶之武者,无论出身贵贱,皆可参与。 然想要在三十岁之前便达到凝元境四阶修为,绝非易事,须拥有异于常人之天赋,且自幼便须苦修,加之丹药辅助。 寻常百姓人家,难以供养出此等武者,故而有资格参与群英论武之人,多为各大门宗年轻才俊。 本届群英论武,参与者共计五百八十一人,人数之众,堪称古今未有之盛况。 皆因近年来,各种提升武脉的丹药盛行于世,无形当中提升了武者的整体修为水准。 群英论武前后共计八日,分为文论与武论两部分。 前两日为文论,会场择在无涯学宫。 往届文论,考题颇为简单,不过是武道大义、武德修为及君臣之道之浅论,大部分考生都不会被文论难倒。 但今年的文论,有些不太一样。 考题倒是一如以往的简单,只是宸王以陶冶心性为名,请来了几位琴师,于考生挥毫作答之际,侧畔抚琴。 初时,琴声悠扬,如泉水叮咚,令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人间仙境,忘却尘嚣。 然而,曲风骤变,音调起伏跌宕。 时而似狂风骤起,巨浪滔天,欲撼人心舟; 时而如孤鸿哀鸣,暗夜悲曲,引人愁思万缕。 考生们置身于这等乱曲之中,如临乱世,耳畔纷扰,心绪难安。 待到文论结束,众考生皆显惆怅之色,更有甚者,心神仍陷曲中,悲从中来,竟然俯地痛哭。 …… 翌日,文论结果公布。 五百八十一名考生,竟有半数落第。 此结果一经公布,朝野哗然。 以往群英论武,文论落第者仅有寥寥数人,像今年这般半数落第的情况,亘古未有。 落第考生愤懑难平,但又不敢直接向身为群英论武主臣的宸王发难,遂纷纷将怒火倾泻在了辅臣魏夫子的身上。 无涯学宫被一众落第考生围了个水泄不通,考生们群情激愤,誓要讨回公道。 “魏夫子你个龟孙,给我滚出来!” “居然出这种丧尽天良的阴招,看我不弄死你!” “老子辛辛苦苦修炼十年,还没比居然就被刷掉了,你还我青春!” “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 考生们正大声呼喊,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呼:“宸王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门帘绣着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徐徐驶来,身披金甲,手执银枪的韩裴之策马伴行一旁。 众人不敢挡驾,纷纷侧身让路,马车行至无涯学宫门前缓缓停下。 门帘轻启,身着一袭玄黑蟒纹袍的墨宸走出马车,一双深邃眼眸扫过众人,神色虽静若幽潭,但目光中却透着一丝不容冒犯的威严,令得众人不敢与之对视,纷纷颔首作揖,以示敬意。 墨宸走下马车,径直行至无涯学宫门前,抬手在那斑驳木门上轻叩三下,语气平和地说道:“魏先生,烦请把门打开。” 不消片刻,大门打开。 略显狼狈的魏夫子走出学宫,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不知宸王殿下驾到,老朽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魏先生为国事鞠躬尽瘁,何罪之有。” “孤有要事与先生相商,进去说吧。” “殿下请。” 魏夫子急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正要将墨宸迎入学宫,一众考生涌上前来。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壮着胆子说道:“宸王殿下,吾辈学子苦练十载,方有今日之修为,岂料竟连比武资格都被剥夺,还望宸王殿下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余考生纷纷附和: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太不公平了,都还没比就把我们刷掉了。” “这里面肯定有黑幕!” “要是不说清楚,我们就去圣上那儿告御状!” …… 众人纷纷扰扰,言辞交杂。 墨宸旋首环视,目光如炬,刚才还嘈杂鼎沸的人群立时复归静谧。 墨宸淡然说道:“《武经》有训:修武道者,首重心性。” “任凭巨浪滔天,我自巍然不动,此为心性。诸君心性未坚,是以琴音轻扰便心神难宁。” “孤早已言明,本届论武,凡心性不达者,皆不录用。” 墨宸话音刚落,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心性?简直就是笑话!” “心性再好,若是不精武道,与废物有何区别。” 说话的是一名长髯男子,怀中抱着一柄玄铁重剑,此时正用轻蔑的眼神望着墨宸。 他这一番话,是人都能听出来,根本就是在嘲讽宸王不能修炼武道。 韩裴之脸色微微一沉,正要上前,墨宸轻声说道:“裴之,无妨。” 墨宸目光落在长髯男子身上。 “阁下何人?” “我乃云顶剑宗张天逸!” 此言一出,众考生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他就是张天逸,云顶剑宗副宗主,听说修为已入灵虚境。” “云顶剑宗是秦王门下,秦王如今最为得势,难怪他在宸王面前敢如此硬气。” “据说他亲传弟子也被淘汰了,所以才会亲自至此。”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倒要看看宸王如何收场,总不至于连秦王的面子都敢不给吧。” “谅他不敢。” …… 听着众人的议论,墨宸依然神色不惊,他语气平静地冲张天逸问道:“听闻云顶剑宗擅使重剑,门下弟子所用之剑皆以陨铁打造,厚重无比,可有此事?” “这是自然。”张天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我手里这把重剑,若是未习武道之人,只怕连舞都未必舞得动。” “可否借孤一用?” “怎么?殿下想要舞剑?好啊,只管来拿!” 张天逸将手一摊,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所使的玄铁重剑,重达三十八斤六两,普通人根本挥舞不动,他不相信不能修炼武道的墨宸有这能耐,就等着看墨宸的笑话。 孰料墨宸只是轻轻抬手,他手里的玄铁重剑仿佛感应到召唤,竟然脱鞘而出,转眼间,已落至墨宸手中。 第18章 剑穿磐石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张天逸更是瞪大了眼睛。 这柄玄铁重剑,可连他这个剑主人也无法像宸王这般驱使。 墨宸手持玄铁重剑,动作轻盈,仿佛举若无物。 张天逸不禁在心中暗忖:“这个宸王,倒也不完全是个废物,有些手段,但似乎也就如此……” 这念头刚在张天逸脑海中涌现,墨宸抬手一扬,玄铁重剑忽然由他手中飞出,速度之快,仿若流星一闪即逝,在场竟无人看清轨迹。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但见那重剑竟已深深嵌入丈许之遥的磐石之内,唯余剑柄在外。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瞬息间鸦雀无声。 张天逸更是感到无比震惊。 倘若只是以重剑将磐石劈开,倒并非难事,便是化神境武者都能做到,但要想将重剑这么严丝合缝地插入磐石,而且是整柄剑完全插入,却仍然能够保持磐石完整,便是他也无法做到。 宸王怎会有这般手段? 正当张天逸震惊之际,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云顶剑宗擅使重剑,你若不损剑石将剑拔出,有何恳请,孤依你。” 言毕,墨宸大步踏进无涯学宫,魏夫子连忙跟上。 张天逸回过神来,快步上前,伸手握住重剑剑柄,暗暗使力,想将重剑从磐石中拔出。 谁知重剑仿佛已与磐石融为一体,纵然他已使出全力,那深深嵌入磐石之中的重剑也不曾有丝毫松动。 “这剑难道是瞬间凝固在磐石里了吗?居然连张天逸都拔不出来。” “宸王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说他不能修炼武道吗?” “传闻岂能轻信,以前还传宸王身高五尺,面目丑陋呢。” “可宸王才二十来岁,怎会有这般深厚修为。” “关键是气质还如此非凡,啊啊!我觉得我已经爱上宸王殿下了,怎么办……” “滚!你一个大老爷们。” “为了宸王殿下,吾可挥刀断根……” …… 考生们彻底沸腾了,一时之间仿佛全然忘却了自己已被淘汰的事实。 一旁韩裴之心中也是震撼不已,原本他对墨宸还有些怨恨,只是短短几日相处,如今心里已只剩仰慕崇敬之情。 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墨宸走出无涯学宫,魏夫子亲自相送。 众考生纷纷虔诚跪地,叩首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墨宸神色依然静如止水。 “谢殿下。” 众考生站起身来,一个个将双手鞠在身前,微微垂首,显得万分恭敬。 墨宸将目光落在了仍在竭力拔剑的张天逸身上,此时已是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墨宸缓步上前,淡然说道:“看来阁下的心性也是难匹修为。” 张天逸心中有些不服,脸色通红道:“不知宸王殿下使得什么法子,把这剑与磐石铸为了一体,若是不毁磐石,恐怕这世上无人能拔出……” 不等他把话说完,墨宸伸手抓住剑柄,只是往上轻轻一抬,只听铮然一声剑鸣,玄铁重剑已脱石而出。 霎时间,飞沙走石。 再反观墨宸,竟是云淡风轻,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张天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刹那间一片空白。 众考生再度被震撼到了,周围陷入一片沉静,空气仿佛在顷刻间凝固了一般。 墨宸将玄铁重剑交回到张天逸手里,环视四周,语气依旧平和地说道:“烦请诸君谨记,修武道者,首重心性!” 言毕,墨宸大步离去。 众考生回过神来,又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吾等恭送宸王殿下!” “吾等谨记宸王殿下教诲!” …… 皇宫内。 夏皇正眯着眼睛,半卧在榻上,听着范公公的禀报。 待到范公公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剑穿石,以德服众,这个宸儿,手段还真是了得,只是,他到底是什么修为境界,何以能一剑穿石?” “陛下,宸王殿下的修为境界,老奴也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就连朕都被他蒙骗了这么多年,何况是你。” “宸王殿下当真是深藏不露,一出手就将那些落第考生都震慑住了,个个心服口服。” “只是,落第考生虽然不再闹腾了,那几位皇子与几大门宗的宗主还不服气,现在就在殿外候着。” 夏皇脸色微微一沉:“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一致认为,宸王殿下所定规则实在荒谬,故而想请陛下废除文论结果。” “一致认为?” “哼!倒是难得他们意见统一一回。” “你出去告诉他们,宸儿所决之事,便是朕意,休要再议!” “老奴遵旨。” 范公公缓缓退下。 夏皇嘴里喃喃说道:“掷剑入磐石,竟然就连灵虚境武者都无法拔出,剑石能至这般紧密结合,怕是就连朕也难以做到,宸儿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道他的修为已入归一圣境?” …… 第三日,武论开始。 所谓武论,便是择定擂台比斗,以武论胜负。 规定不得暗箭伤人,需点到即止。 但拳脚无眼,内力比斗更是难以控制,故而每届武论,伤者不在少数。 武论会场择定于皇城南隅练武场,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旷之地,昔日用以皇城拱卫操练之用,如今于空地当中搭建起九座高台,专为武论而设。 大夏崇武,作为大夏最为隆重的武道盛会,自然受到皇城百姓的极大关注。 百姓们蜂拥而至,欲睹当世年轻才俊之英姿。 随着日头渐高,会场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犹如喧嚣市井,又似繁盛庙会。 文论入榜的二百六十名考生纷纷现身会场。 他们或锦衣绣袍,或坚甲重铠,个个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九声雄浑钟鸣响彻云霄,宣告武论正式开始。 一时间,高台之上,刀光剑影交织,剑光如龙腾九天,拳风似雷霆万钧,一道道身影如魅似幻,飘逸灵动,看得台下喝彩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墨宸端坐于观礼台之上,身着一袭织金绣蟒之华服,腰间束一玉带,形若蟠龙盘绕,更显其超凡脱俗之气宇。 他一双乌黑深邃瞳孔,凝视着比武高台,眼神坚毅,眸光闪烁间,似有星辰隐现。 魏夫子陪侍旁侧,手执纸笔,专注记录。 第19章 再而衰 武论共比斗五日,第六日揭榜,最终将角逐出六十名优秀武者,被称作武秀,皆可入仕途。 而前三甲者,将有幸得到夏皇召见,并委以重任。 近五届群英论武,魁首均由玄天宗与风雷宗两大门宗轮流获得。 两大门宗对于本届群英论武的魁首亦是志在必得。 风雷宗新晋弟子陈如风,修为已达化神三阶,并将风雷宗绝学霸绝神雷拳强行提升至第五重,掌法霸道无比,武台之上罕有对手。 玄天宗新秀叶倾城,玄天宗绝学玄天神功更是已入佳境,一日间连胜五场,遇强愈强,每次赢得都是恰到好处,给对手留足了颜面。 不觉间,三日已过。 陈如风与叶倾城几乎成为全场焦点。 无论朝堂官员,还是坊间百姓,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二人身上。 时至今日,二人都是连胜二十余场,看似陈如风似乎更胜一筹,每战对手,大多都是在三招之内落败。 甚至就连同为化神三阶的对手,也未能与之对上十招。 皆因霸绝神雷拳五重境实在太过强悍,陈如风凭此拳法甚至可抗衡化神境五阶武者,同辈当中实难有人与之匹敌。 从各大赌坊给二人开出的赔率来看,似乎也是更为看好陈如风。 这日,陈如风又轻松赢下一局,不出三招,对手便被他一拳轰下了高台,场下风雷宗弟子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观礼台之上,魏夫子却是一声叹息。 墨宸淡然一笑,轻声问道:“魏先生为何叹息?” 魏夫子连忙起身,朝着墨宸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回禀殿下,老朽只是觉得这陈如风……” 言及此处,魏夫子似乎有所顾虑,欲言又止。 墨宸道:“先生是孤的辅臣,有话但说无妨。” “是,殿下。老朽只是觉得,这陈如风的功法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霸绝神雷拳,本就霸道非常。他又凭借丹药将拳法强行提升至五重境,自然更为霸道。” 魏夫子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修武道者,须先修心性,他心性未达,这般强行提升修为,只怕日后隐患重重啊。” “先生所言极是,这也正是孤请先生做辅臣的缘由。” “老朽感念殿下知遇之恩,只是这心性……,该如何记录在案?” “先生只管据实记录,不必有任何顾虑。” “是。但倘若这陈如风真个夺得魁首,又当如何?殿下若以他心性未达为由剥夺他魁首之位,只怕风雷宗不服,晋王那边更是……” 不等魏夫子说完,墨宸断言道:“他夺不得魁首。” “哦?殿下何出此言?” “叶倾城深藏不露,实则修为远在陈如风之上。” “然据档案记载,他亦只是化神三阶修为,而且老朽观之,虽每战必胜,但都只是略胜一筹,并未有惊世骇俗之处。殿下何以断定,他的修为远甚陈如风?” “能将胜负把握得这般恰到好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足以可见其修为之深。只是……” 墨宸并未把话说完,他缓缓转头,看向另一高台之上正与对手陷入苦战的叶倾城,若有所思。 …… 论武来到终日。 六十名武秀已经决出,各大门宗有喜有忧。 陈如风与叶倾城不负众望,均以全胜战绩进入魁首角逐。 此时,二人正立于高台之上。 台下,早已聚集万千看客。 玄天宗与风雷宗弟子站列前排,各自挥扬宗门旌旗。 “玄天宗必胜!” “风雷宗必胜!” 呐喊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今日前来观礼的,除了担任主臣一职的墨宸之外,秦王墨云澈与晋王墨云霆亦亲临现场。 玄天宗与风雷宗分别是他二人背后的门宗势力,二人自当给予支持。 墨云霆与墨云澈一向不和,加之墨宸请了魏夫子担任辅臣,墨云霆对墨宸也是心生怨恨,来到观礼台后也不与众人叙礼,独自端然静坐。 墨云澈倒是谦恭有礼,主动与墨宸寒暄了几句。 比武很快开始,陈如风率先出招,他纵身跃于半空之中,一声大喝,施展霸绝神雷拳,朝着叶倾城全力轰去。 叶倾城身形灵动,轻盈一闪,躲过陈如风的全力一击。 陈如风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接连出击,每一拳仿佛都裹挟着九天神雷之威。 叶倾城也不还手,只是左躲右闪,以灵动身法躲避着陈如风的凌厉攻击。 在众人看来,他在陈如风的猛攻之下,似乎已无招架之力。 墨云霆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挂出了一丝笑容,墨云澈的神情则渐渐变得凝重。 唯有墨宸,依然是神色平和,淡若止水,宛若幽谷静湖,丝毫不为所动。 不觉间,二人已过十数招。 说是过招,实则完全是陈如风单方面出手。 只是霸绝神雷拳十分消耗内气,陈如风连续施展,渐渐显出疲态,拳劲已明显不如初时威猛。 然而直至此刻,他甚至连叶倾城的衣角都不曾触及。 墨宸忽然言道:“怕是要输了。” 墨云霆闻言,以为他说的是叶倾城,脸上闪过一丝骄傲神色,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九皇弟也看出玄天宗弟子要输了?” “臣弟说的不是他。” 墨云霆猛然转头望向墨宸:“难道你认为陈如风会输?” 墨宸微微颔首,坦然言道:“他一开始就耗尽了内气,攻势虽猛,但都被叶倾城以灵动身法躲过,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继续打下去,他必败无疑。” “哈哈哈哈!九皇弟不懂就不要胡乱猜测,武道讲究的是气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二人谁的气势更足吧,陈如风今日要是输了,本王……” 墨云霆话音未落,只听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道人影从高台跌落。 墨云霆定眼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跌落高台的,并非叶倾城,正是陈如风! 刚才还气势如虹,只是转眼之间,竟已跌落高台。 高台之下,玄天宗弟子发出阵阵欢呼,欣喜若狂,风雷宗弟子则都耷拉着脑袋,一个个垂头丧气。 墨云澈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笑,墨云霆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嘴里喃喃说道:“怎么就输了呢……” 墨宸起身,对一旁专注记录的魏夫子轻声说道:“胜负既已决出,先生拟好折子,容孤禀奏父皇。” “是,殿下。” 第20章 魔血咒 入夜。 宸王府。 墨宸正端坐于书房之内,全神贯注,于宣纸之上勾勒山水之韵,笔走龙蛇,绘就一幅绝美山水图卷。 红莺侍立一侧,静默无言,唯恐惊扰了宸王的雅兴。 待至画作完成,她才柔声问道:“殿下今日怎有闲情作画?”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前些日子父皇赐给孤一块混元仙石,孤也想送父皇一样东西,思来想去,孤的画作最为相宜。” “殿下是要将这幅画作献予圣上?” “是。你速将此画送往宫中,务必亲手交给范公公。” “啊!但此画墨迹尚未干透,要不等明日……” 红莺话音未落,墨宸轻声打断:“等不了明日了,快去吧。” 红莺不明白宸王为何如此急迫,虽心生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随即上前将画卷卷起,转身匆匆离去。 墨宸抬头看向窗外,只见赤月当空,一团兽状红云环绕其周,仿佛就要将赤月吞噬。 这便是魏夫子所言的魔云蚀月吧。 但愿父皇能明了儿臣心意。 …… 依循旧例,夏皇将亲自召见群英论武前三甲者。 这日朝堂之上,文臣武将分列两侧,诸位皇子居于正前。 以往墨宸从不涉足朝堂,而如今他身为论武主臣,自当前来。 百官当中,多数从未目睹宸王真容,今日得见,均感惊讶万分。 谁都不曾料想,号称武脉尽废的宸王竟然生得这般气宇轩昂,自带一股孤傲之气,甚至就连被誉为皇族第一美男的燕王与之相比,似乎也弱了三分。 “这宸王生得也不似传言中那般龌龊啊。” “何止是不龌龊,这气质,这容貌,简直就是超凡脱俗嘛。” “我听闻武脉俱断之人长不高个,宸王何以如此伟岸?” “毕竟是皇族血脉,自然与众不同。” …… 百官窃窃私语,议论着眼前这位难得一见的宸王。 墨宸神色依然淡如止水,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众人对自己的议论。 他双眸轻阖,挺身而立,似乎正闭目养神。 谁也不曾想到,此刻他竟正运用神识,探查着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万宗流,不愧为灵虚境宗师,气场最为强大,只是有些紊乱。 风雷宗修炼武道急于求成,修炼的功法又太过霸道,只怕不出半年,这位灵虚宗师就将遭受霸道真气的反噬,倘若他心性不稳,难免会受到虚灵的影响,也不知他能不能渡得过这一劫。 二皇兄,身体怎会散发出森然鬼气? 莫非他与鬼教徒有关联? 亦或是鬼教徒摄取了他的阳魂,夺舍了他的肉身?就像当初欲对孤所做的那些事……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忽闻范公公温润如玉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刚才还有些喧闹地朝堂立刻一片肃静,百官纷纷挺直身形,双眸低垂,不敢直视前方。 夏皇在范公公的搀扶下步入朝堂,诸皇子与文武百官纷纷俯首叩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平身。” 百官起身,这才发现夏皇今日打扮与往昔有些不同,头上戴了礼冠,礼冠前垂一薄如蝉翼的丝帘,刚好遮住龙颜,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 百官虽心生疑惑,但朝堂礼法森严,无人敢问。 夏皇轻抬龙袖,范公公即刻心领神会,高声宣诏:“宣群英论武三甲入殿!” “宣群英论武三甲入殿!” “宣群英论武三甲入殿!” …… 声音层层递进,传至外殿。 须臾之间,夺得群英论武前三甲者步履谨慎,缓缓迈入大殿,移步大殿中央,跪地叩首,高声呼道:“臣等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三人起身。 夏皇沉声说道:“今次群英论武魁首叶倾城,上前一步,容朕好好看看。” 叶倾城趋步上前,步伐稳健,尽显从容。 然而就在他踏上台阶之际,他的双目竟陡然闪现血光,周身气息亦是霎时膨胀。 不等百官回过神来,其身形已若破空之矢,疾若流星,直飞夏皇而去。 此时,他距夏皇不足两丈之遥,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已至夏皇近前,自袖中猛然抽出一柄乌黑利刃,一刀刺入夏皇胸膛。 诸皇子与文武百官这才回过神来,大惊失色,急声高呼:“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殿上有林淮南与沈万宗两位灵虚境宗师。 二人反应最为迅速,一左一右飞身扑向叶倾城。 谁知叶倾城一声大喝,身体周遭骤然迸发出一团耀眼血光,与此同时,一股磅礴无匹的强大气场由其身体之中迸发出来。 受到这股气场冲击,诸皇子与文武百官顿时身形踉跄,东倒西歪,就连林淮南与沈万宗两位宗师也被生生震退数步。 唯有墨宸,依旧傲然挺立,身形挺拔如松,岿然不动,宛若一座擎天宝塔,巍然屹立于狂风之中。 林淮南骇然失色,惊呼道:“魔血咒!是魔血咒!” “你这孽徒,怎会此邪门法术!?” “嘿嘿嘿嘿,就你这老匹夫,也配做本圣使的师尊。若非为吾圣教宏图大业,本圣使又怎会屈尊在你门下!今日本圣使就要屠尽墨氏一族。” 叶倾城话落,忽然飞身直扑二皇子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身形恍若鬼魅,一闪而逝,瞬息间已至叶倾城身前,速度之快,甚至就连林淮南与沈万宗两位宗师也未能看清。 叶倾城心中亦生讶异,但并无半点犹豫,一掌直击墨宸。 墨宸轻抬皓腕相迎,其态若柳扶风,似乎并未使力。 然就在双掌相交之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股磅礴气场猛然爆发,向四周席卷开来,气势恢宏的金銮大殿竟然随之微微晃动。 叶倾城身体倒飞数丈,又踉跄后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 却也只是苦苦支撑,勉强站立,体内已犹如翻江倒海,仿佛随时就要爆裂一般。 然而他再一看墨宸,竟依旧屹立原地,岿然如山,神色亦是毫无波澜,仿佛未受丝毫影响。 “怎……怎么可能!?” 叶倾城一双血目圆睁,不敢相信。 林淮南与沈万宗亦是惊得目瞪口呆。 魔血咒,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唤醒体内沉睡之洪荒之力,能使功力瞬间激增十倍不止。 对方修为本就极其高深,再施以魔血咒,故而就连他两位灵虚境宗师也难以近身。 岂料墨宸仅以一招,便将其压制。 墨宸淡然言道:“凡施魔血咒者,必将经脉寸断,命不久矣。为杀我父皇,你不惜以命相搏,何至于此?” “嘿嘿嘿嘿,能以吾命搏得夏皇之命,足矣。” 墨宸摇摇头:“可惜你枉费一番心机,终究功败垂成,反而白白搭上性命。” “嘿嘿,你以为你的父皇还能活么,那柄匕首之上涂满了龙雀之毒,又是直刺心脏,纵然他是灵虚巅峰境界,也休想……” 叶倾城话音未落,夏皇雄浑的声音忽然传来:“然你所刺非朕真身!” 叶倾城当下心头一紧。 他艰难回首,循声望去,只见身着一袭金色龙袍的夏皇,正在御监司指挥使殷绝尘与金甲卫指挥使雄啸的陪同下,大步流星步入大殿。 文武百官见夏皇无恙,顿觉心头大石落地。 倘若夏皇当真于这大殿之上遇刺殡天,只怕一半的文臣武将都得给夏皇殉葬。 群臣纷纷高呼圣安。 叶倾城神色陡然变得苍白,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竟是替身!竟是替身!” 他仰天大笑三声,忽然张口喷出一团血雾,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沈万宗飞身上前,伸手往他鼻前一探,已是气息全无。 “陛下,人已经死了。” “拖下去!”夏皇沉声喝道。 几名金甲卫快步上前,将叶倾城的尸首拖出大殿。 第21章 赐婚 夏皇环视大殿大内,眸光如炬,凛然之威弥漫,满朝文武纷纷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淮南身上,冷冷说道:“林宗主,此人可是你玄天宗门下,你欲作何解释?” 林淮南身体微微一颤,急趋前一步,俯身叩首,言道:“微臣与此逆贼绝无勾连,微臣也是受其蒙蔽,惊扰了圣驾,微臣愿领失察之罪,恳请陛下责罚。” “那就罚你府中自省三月,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林淮南毕竟是灵虚境宗师,又是玄天宗宗主,夏皇心中虽然恼怒,但也不能全然迁怒于他,毕竟强大的武者是大夏立国之本,倘若惩罚过重,无异于自毁根基。 故而只是略施薄惩,以彰圣威。 林淮南叩首谢恩,起身退至一旁,神情略显凝重。 “雄啸听旨。” 雄啸趋步上前,俯身叩首。 “臣在!” “朕着你携御监司、刑狱司,全力彻查此案。七日之内,务必查明幕后真凶,铲尽奸邪余孽!” “臣领旨!”雄啸欣然领命。 雄啸,金甲卫指挥使,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皇城五位灵虚境宗师皆不能与之相媲。 雄啸可谓夏皇最为信任的肱股之臣,封号虎侯,只听令于夏皇一人,便是太子监国期间,也不得对其擅行号令。 今日夏皇御前遇刺,虽事前得到墨宸提醒,并无性命之虞,但皇权受到这般挑战,夏皇心中难免震怒,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夏皇又望向墨宸,原本充满怒意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许多。 “宸儿,你是如何识破贼人奸计?” 墨宸回禀:“启禀父皇,日前鬼教徒蠢蠢欲动,似有图谋不轨之心。论武期间,儿臣观那叶倾城似乎刻意隐藏实力,而且他施展的看似是玄天宗绝学玄天神功,实则暗藏玄机,儿臣斗胆推测,此人或欲借觐见之机,对父皇不利。” “然后你便以一幅险途山水图暗示朕,让朕有所提防。” “只因儿臣并无实证,只能出此下策,幸得父皇英明,洞悉儿臣心意。” “这就叫父子同心!” “此事你办得甚好,朕要好好地赏你。” 墨宸微微躬身:“儿臣只愿父皇安康无恙,不求封赏。” “朕知你心性淡泊,不慕名利,但今日朕之赏赐,你不得推脱。” “朕,要为你赐婚!” 墨宸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震,群臣亦是面面相觑。 墨宸救驾有功,任何赏赐都在情理之中,但任谁都没想到,夏皇居然是要赏赐墨宸一桩婚事。 “擎国公有一孙女,拥有倾国之貌,与你甚为般配,朕今日就赐婚于你二人。” 擎国公! 众臣愈加惊愕。 秦王墨云澈更是脸色陡然大变。 擎国公上官擎天,曾为帝师,德高望重。 回溯二十年前,南疆魔族大军压境,擎国公挺身而出,亲率八万铁骑,横扫二十万魔族大军,从此常年镇守南疆。 擎国公归一境三阶修为,甚至在虎侯雄啸之上。 夏皇曾赐予其绝世武宗的称号。 擎国公在朝中极具威望,几位皇子竞相拉拢,都希望能够得到擎国公的支持。 但擎国公为人刚直不阿,从不涉足朝堂纷争,更不愿卷入储君之争。 秦王墨云澈另寻蹊径,得知擎国公有一孙女名为上官云曦,姿容绝世,宛若天仙,遂恳请夏皇为他与上官云曦赐婚,但夏皇始终未予回应。 谁知今日,夏皇竟然当众宣布为墨宸与上官云曦赐婚。 墨云澈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父皇,万万不可……” 夏皇转头看向墨云澈,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容挑战的威严。 “有何不可?” 夏皇沉声问道。 “启禀父皇,那上官云曦……” 不等墨云澈把话说完,夏皇提高音量,冷冷言道:“朕要为谁赐婚,难道还要先问于你?” 闻听此言,墨云澈瞬间清醒,顿觉背脊一阵发凉。 他一时情急之下,犯了大忌。 父皇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当众质疑他所做决定,便是错了,也只能私下委婉规劝,像他这般当场反驳之举,实乃大忌。 他急忙跪倒在地,躬身叩首,声音颤抖着说道:“儿……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一时情急,请……请父皇息怒。” 夏皇轻哼一声,转头看向墨宸,问道:“宸儿,你意下如何?” 墨宸身体微微一躬,语气平静道:“儿臣的婚姻大事,自当由父皇做主,只是此事,是否还是先问过擎国公为好?” “下月擎国公回京,朕自会问他,以你的才华,朕料擎国公不会拒绝。只要你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了,至于其他无关人等,休要再妄加置喙!” 夏皇话说到这,又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墨云澈一眼,惊得墨云澈身体微微一颤。 …… 朝会结束,群臣离开大殿,小声议论起来: “今日当真是凶险呐,逆贼行凶那一刻,我脑子都抽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宸王早有谋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只怕吾等乌纱难保啊。” “难保的何止是乌纱,脑袋只怕都保不住。” “哎,你们说宸王怎会有那般修为?那逆贼甚至能与两位灵虚宗师相抗,竟然被宸王一招压制。” “怕是已入归一圣境了吧。” “可也不曾听闻宸王习武啊,他不是武脉尽废了么,怎么忽然就有这等逆天修为?” “王大人,此等谣言,劝你今后切莫再提。” …… 群臣议论正酣,忽闻有人轻声言道:“宸王来了。” 群臣闻言,纷纷回首顾望,但见宸王殿下大步流星而来。 众人岂敢怠慢,连忙侧身而立,躬身行礼。 “参见宸王殿下。” “参见宸王殿下。” “参见宸王殿下。” …… 恭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然而墨宸并未停下脚步,径直穿过人群,追上走在最前面的虎侯雄啸。 “虎侯请留步。” 雄啸回首,见是宸王,连忙躬身一揖:“宸王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不知殿下唤住老臣,所为何事?” “十数日前,青州刺史任上暴毙,孤认为此案与鬼教徒亦不无关联,故此提醒虎侯可并案调查,或有意外收获。” “多谢殿下提醒,老臣必鞠躬尽瘁,查明真相,荡涤奸邪。” 第22章 斗胆妄言 宸王府。 墨宸独坐在内庭凉亭之中,手里捧着一册书卷,目光却是盯着池子里来回游弋的鱼儿,若有所思。 红莺与王府里其他下人们此时欢喜得不行。 夏皇为墨宸与上官云曦赐婚一事早已传遍整个皇城。 得到消息的红莺便立刻张罗着为这位未来的宸王妃收拾房间,还特意叫下人前往皇城内最好的衣布坊扯回来十丈红绫,说是待到宸王大婚之日用得上。 在红莺与府中下人们看来,上官云曦不仅是未来的宸王妃,更将成为宸王最为牢靠的倚仗。 这些年来,宸王之所以不受待见,坊间传闻他不通武道其实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一点,宸王背后没有任何门宗势力支持,是一位孤王。 但若是宸王与上官云曦成婚,擎国公便将成为宸王的坚实靠山。 到那时,无论是谁,都断然不敢再低看他们宸王府一眼。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的宸王以前不需要靠山,如今更不需要。 墨宸并未将心思放在赐婚一事上,他在想的,是今日朝堂之上所发生的一切。 虽然一切都如他所料,但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仍有诸多疑云难以释然。 一是叶倾城的身份,想必是幽冥鬼教中人,但具体身份如今恐已难以查实。 二是他行刺父皇的意图。 若说幽冥鬼教是为了皇权,行刺当今天子绝非明智之选。 幽冥鬼教与大夏素无仇怨,叶倾城为何叫嚣要屠尽墨氏一族? 这背后,会不会还有其他隐情?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红莺轻步来到身旁,禀道:“殿下,魏夫子到了。” 墨宸合上书卷。 “快请。” 不消片刻,红莺引魏夫子步入内庭。 魏夫子正欲跪地叩拜,墨宸一把将他扶住。 “这里并无旁人,先生不必拘于礼节,坐吧。” “谢殿下。” 魏夫子躬身微施一礼,遂于一旁石凳落座,小心问道:“不知殿下召老朽前来,所为何事?” 墨宸淡然言道:“孤想听听,先生对于今日朝堂发生之事如何看待。” 魏夫子沉吟片刻,答道:“老朽以为,邪教徒实在猖獗,应尽快铲除邪教,还我大夏一片清明世界。” 墨宸摇摇头:“铲除邪教一事,父皇已有安排,孤问的并非此事。” 魏夫子笑了笑,言道:“其余之事,老朽不敢妄言,怕说错了,扰乱殿下心神。” “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无需顾虑。” “既如此,老朽就斗胆进言了。” “今日在朝堂之上,殿下展示出超凡武道才华,甚至凌驾于诸位灵虚境宗师之上,尔后圣上又为殿下赐婚,让擎国公成为殿下倚靠,殿下可谓风头无两。” “然殿下锋芒毕露,只怕也将成为众矢之的。” 墨宸淡然一笑:“先生是担心,孤的那几位皇兄会对孤不利?” 魏夫子连忙起身,朝着墨宸躬身一礼。 “老朽不敢妄言,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 “孤对此已有筹谋,先生无需多虑。孤所问亦非此事。” “老朽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孤是想问,倘若今日父皇当真龙驭上宾,先生认为,谁最有望继承大统?” “啊!” 魏夫子脸色陡然大变,急忙跪地俯首,声音颤抖着说道:“殿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论,老朽岂……岂敢妄议,此乃万死之罪啊。” 墨宸伸手搀扶起魏夫子,语气平静地说道:“先生不必惶恐,孤一向百无禁忌,只要能探究真相,万事皆可议。” “就……就连这也能议?” “能议。” “可……可是……” 魏夫子欲言又止。 妄议皇上殒毙,实乃滔天大罪,纵使墨宸已经言明百无禁忌,他又哪敢多说半个字。 墨宸早有预料,淡然一笑,道:“既然先生有所顾虑,孤便先说说孤的想法。” “倘若父皇当真龙驭上宾,依礼法,当由二皇兄承继大统,但二皇兄势孤,反倒是三皇兄与四皇兄,不但兵权在握,而且背后有强大门宗为倚靠,似乎更有一争皇权的机会。” “殿下所……所言极是,只是……” 墨宸淡然一笑,道:“先生有话直言。” “老朽就斗胆妄议了。” “此番刺客是出自玄天宗门下,倘若当真得手,玄天宗恐难自保,这帝位,秦王怕是轮不上了。” “至于燕王,殿下日前于崇光楼遇刺,坊间认为实为燕赵二王之策,虽无实证,但燕王也必遭质疑,欲登帝位,怕也犹如登天揽月,难上加难。” 墨宸微微点头,言道:“诚如先生所言,加之一年前忽然癫症发作的太子,诸位皇子竟然都被算计其中,唯独遗漏一人,便是二皇兄。” 魏夫子忙道:“穆王心怀仁德,笃信佛法,无欲无求,邪教自然不必将他算计在内。” “既如此,今日殿前,叶倾城在行刺得手后,为何率先向二皇兄发起攻击?先生认为,会否是故意为之?”墨宸反问。 魏夫子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怔。 当即明了宸王为何有此一问,他脸色微变,谨慎探问:“殿下莫非怀疑幕后黑手是……是穆王?” “也未必。” “孤不上朝,故而日后还要拜托先生在朝堂之上帮孤留意着些二皇兄。” “穆王似乎也很少上朝。” “那是以前,往后或许便频繁了。” 墨宸言及此,淡然一笑:“今日孤与先生所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可外泄他人。” 魏夫子连忙躬身作揖道:“老朽明了,出了这门,今日所言老朽绝不会再提及片语。” 墨宸颔首以应,随即又道:“今日请先生前来,还有一事。” “老朽谨听殿下吩咐。” “孤想请先生与孤一道,去一趟太子府。” “啊!” 魏夫子显然未曾料想墨宸会提此要求,一阵惊愕。 “殿下,您……您要去探望太子。” “嗯。” “但圣上早有诏令,未得圣谕,任何人不得……” 魏夫子话音未落,墨宸打断道:“探望太子不仅是孤的意思,亦是父皇的意思,不仅如此,父皇还让孤将一部手抄心经转交给太子。” “此话当真!?” “当然,所以,先生可愿陪孤一同前往?” 魏夫子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连连点头道:“老朽愿意!老朽愿意!” 第23章 御剑之术 崇光楼外。 一名说书先生正添油加醋地地向围观众人描述着宸王降服邪魔的场景: “只见那宸王英姿勃发,一声大喝:孽障,哪里跑!随即飞身上前,与那邪魔战作一团。” “霎时间,只见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二人足足大战三百回合,杀得是天昏地暗!” …… 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唯有混在人群中的肖遥在心头暗忖:“今日早朝才发生的事,若是真战了三百回合,怕是现在还没打完吧。” 他心里正犯嘀咕,忽然被人一把拉出人群。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师父李醉仙。 只见师父脸颊泛红,醉意微醺,显然是刚从崇光楼里出来。 李醉仙将肖遥拉至一旁,笑嘻嘻地问道:“嘿嘿,我的好徒儿,身上可还有银钱?” 一听这话,肖遥便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来到皇城,师父几乎每日都是泡在崇光楼内,从早喝到晚,就惦记着那口琥珀醇。 不但身上的盘缠都被他拿去买了酒,甚至就连两头毛驴也被他换作了酒钱。 “我哪里还来的银钱!”肖遥没好气地说道。 “那日宸王殿下不是给了你一块牌子嘛,似乎值些银子,你拿给为师。” “不行!那可是宸王令。” “嗨,宸王令又如何,倘若不能换酒喝,与废铁无异。” 李醉仙说着,打了个酒嗝。 肖遥长叹一声:“唉,我算是知道,您为何要不远千里来皇城了,就是惦记着崇光楼的琥珀醇,我怎么摊上您这么个师父啊。” “你就把那牌子拿出来给为师瞧瞧嘛,为师就瞧一眼,可好?” “绝对不行!要看也得等您酒醒了再说。” 肖遥转身正要离开,忽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此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一副渔民打扮。 “这位小哥,听闻你有宸王令,既然你拿着无用,可否卖予我,我愿意出壹佰两。” 李醉仙一听,两眼顿时冒出绿光,扯着嗓子就喊:“卖!卖!” 肖遥瞪他一眼,转头将蓑衣男子打量一番,警觉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男子双手抱拳,朝着肖遥拱了拱手,道:“在下钱老四,以贩鱼为业。” “你一个鱼贩子,要宸王令作什么?” “小兄弟有所不知,草民对宸王仰慕已久,倘若能将宸王令作为珍藏,实乃一大幸事。” “对不起,宸王令不卖。” “怎么?是嫌银钱太少?那就一百五十两。” “莫说是一百五十两,便是贰佰两也不卖!”肖遥态度坚决。 李醉仙顿时急了,急忙将肖遥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徒儿啊,这宸王令在你手里头,那就是个催命符嘛。不如把它卖给这位兄弟,既成人之美,为师也有了酒钱,何乐而不为噻!” “不卖!” 肖遥转身便走。 “哎!徒儿你莫跑嘛,再商量商量。” 李醉仙快步追上前去。 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钱老四缓缓收起嘴角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不卖? 哼!这可由不得你! 肖遥快步转入一条小路,李醉仙紧跟其后,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卖掉宸王令。 两人正往前走着,忽然迎面走来几名持刀大汉,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肖遥扭头往身后一看,后面也来了几人,断了他俩的后路。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说愿意出一百五十两买下宸王令的钱老四! 此时的钱老四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嘴脸,他恶狠狠地说道:“交出宸王令,否则,就把小命留下!” “哎!这位兄弟,你刚才不是说出一百五十两的吗,咋个现在是要明抢嗦?” 钱老四冷冷一笑:“刚才我是出一百五十两,但你徒儿不卖,那就怪不得我了。” 肖遥立刻拔出铁剑,正要动手,却被李醉仙拉住往身后一拽。 “你做啥子嘛,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李醉仙随即朝着钱老四拱了拱手,笑嘻嘻地说道:“兄弟,有话好说,一百五十两不行,壹佰两也可以嘛。” “哼!现在谈钱,晚了!快把宸王令交出来!” 钱老四厉声喝道。 “兄弟,你要是说不通的话,贫道也略微懂些拳脚。” 钱老四一伙看了看李醉仙别在腰间的桃木剑,几个人哈哈大笑。 “臭道士,你该不会是打算用这木剑对付我们吧。” “你不要小看了这把木剑,它可是用千年寒木制成滴的绝世宝剑,斩妖伏魔都不在话下,更别说是对付你们几个。” “贫道劝你们赶紧走,不然这剑一出鞘,贫道自己都有点害怕。” 李醉仙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钱老四等人又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这老东西,喝酒喝疯了吧。” “还绝世宝剑呢,我怎么觉得就是一根烧火棍。” “本来就是烧火棍!就这还想跟我们斗,要我说干脆一块杀了,扔河里喂鱼去。” …… 几个人极尽嘲讽,肖遥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听得下去。 他一声大喝,拔出铁剑,朝着钱老四便是一剑刺去。 钱老四毫不慌张,不躲不避,迅速拔出腰间长刀,凌空一挡。 只听“铛”的一声,肖遥只觉得手臂猛地一震,手中铁剑被震飞了出去,身体也跟着打了个踉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哼!就这点气力,怕是连凝元境都没达到吧。像你这种废物,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钱老四话落,挥刀便朝肖遥劈来。 谁知就在这时,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脆响,钱老四手中长刀竟然断成两截。 那道寒光仿若流星,迅速游走在几人之间。 众人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究竟是何物,便只听得声声脆响。 待到那道寒光终于悬停在李醉仙头顶上方,众人这才看清,竟正是他腰间那柄桃木剑。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李醉仙竟以一柄木剑斩断了众人手中长刀。 在场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肖遥在内。 钱老四可是化神境三阶,其他人少说也是凝元境高手,谁知在李醉仙的面前,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李醉仙只是斩断了他们手中长刀,倘若方才是以剑穿喉,他们几个恐怕已然毙命。 钱老四语气惊恐地说道:“御……御剑术!”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说道:“这木剑可不太好控制,贫道若是再出招,万一失了准头,不小心斩下几位的脑袋,还请多多谅解哈。” “快跑!” 钱老四大喊一声,几个人就跟见了鬼似的,四下逃散。 不过转眼间的工夫,便全都跑得不见了踪影。 李醉仙将木剑收进剑鞘,嘴里抱怨道:“真是的,要买就实诚点买嘛,非要明抢,何必搞成这样……” 不等他把话说完,肖遥怔怔地冲他问道:“师父,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啊!呃……,做到什么?” “就是刚才,您施展的御剑术。” “那个啊,嗨!雕虫小技而已,跟杂耍差不了多少。” “可是师父,我也想学。” “杂耍也学?” “学!” “真想学?” “想!”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想学可以啊,你把宸王令卖了,银钱给为师买酒,为师便教你御剑术。” 肖遥一脸黑线:“师父,宸王令绝不能卖,万一落到奸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嗨!你这脑子咋就不会变通呢。卖给别人不行,你可以卖给宸王啊。” “师父,我没听错吧?这是宸王令,宸王给我的。”肖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师知道啊。” “然后您让我再卖给宸王?” “对啊。” “师父,您是酒喝多了吧?” “嘿嘿,为师饮酒,几时嫌多过?” “哎!你啊,就是江湖经验不足,还是让为师教教你吧。” “你就把这宸王令给宸王送还回去,然后就跟宸王说,你马上要返回蜀地了,本想将这令牌卖了换取些盘缠,但想着毕竟是宸王令,卖了实在不妥,所以物归原主,宸王必然感念你的行为,随随便便一打赏,可就是三五百两。这不就等于把宸王令卖给宸王了嘛。” 听了李醉仙所言,肖遥愣住了。 居然还可以这么干。 不愧是师父…… 他正发愣,李醉仙说道:“走啦!”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宸王府。” 第24章 物是人非 齐王府,曾经的太子府邸。 墨云昊在被册封为太子之前,先被册封为齐王。 一年前夏皇废其太子之位,但齐王爵位仍然保留,故而如今的府邸,又重新挂上了齐王府的门匾。 只是这齐王府与其他王府颇有不同。 王府大门紧闭,门前由一队气势威严的金甲卫把守,戒备森严,宛如狱牢,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墨宸与魏夫子乘坐车驾来到齐王府门前。 车驾刚刚停稳,领队的金甲卫校尉便大步走上前来,厉声喝道:“此乃禁地,马车不得停留,快走……” 他话没说完,瞧见了策马伴随在车驾旁的韩裴之,顿时愣住了。 韩裴之曾为金甲卫中郎将,这位校尉自然是认得。 而且关于韩裴之如今是宸王贴身护卫的消息早已传开。 见到韩裴之,他立刻猜到坐在马车里的是何等尊贵之人,顿觉心头一阵激动。 他急忙将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朝着车驾鞠了一躬,语气十分恭敬地说道:“末将参见宸王殿下。” 车帘掀开,墨宸搀着魏夫子一同走下马车。 校尉忍不住抬眼一窥,瞧见宸王真容,可谓气宇非凡,心中愈加激动。 若是换做以前,便是一小小的金甲卫校尉,也未必会将墨宸这位孤王放在眼中,但今时不同往日。 今早朝堂发生之事,已传遍整个皇城。 一位甚至强于灵虚境宗师的邪教圣使,竟然被宸王一招压制,这等恐怖实力,简直颠覆了大多数人对武道修行的认知。 如今的宸王,在所有金甲卫的心目当中,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大夏崇尚武道,武道强者,总是能赢得他人尊重。 而像宸王这般巅峰强者,更是令人崇拜敬仰。 墨宸微微颔首,轻声言道:“免礼。” 校尉抬起头来,只是望着墨宸,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你是这太子府的守将?如何称呼?” 校尉没想到墨宸居然主动问询自己的名字,急忙躬身回应:“末……末将王冲,奉……奉旨守护太子……,不,守护齐王府。” 因为太过激动,王冲说话有些磕磕绊绊。 墨宸转头冲韩裴之问道:“你二人应该认得吧?” “回禀殿下,认得。”韩裴之坦然回应。 “认得就好,你二人在此叙旧,孤与魏先生进去探望太子。” 王冲一听墨宸竟是要入太子府,一脸惊愕。 “殿下,您……您是要入齐王府?” “嗯。” “这恐有不妥,圣上早有旨意,未得圣谕,任何人都不得……” 不等王冲把话说完,墨宸轻声打断道:“孤是奉旨探望。” “殿下可否将这圣旨给末将一观?” “孤奉的是口谕。” “啊!这……” 墨宸淡然一笑:“你不必为难,太子府距离皇宫不过百丈之遥,倘若不信,差人前往宫中向父皇求证便是,孤可在此等候。” 王冲哪敢差人前往宫中求证。 倘若他真这么做了,便是表明他不信任宸王。 他急忙躬身作揖道:“末将不敢!” “既如此,孤便进去了。魏先生,走吧。” 墨宸领着魏夫子径直朝着太子府走去,守在大门前的金甲卫非但没敢予以阻拦,还赶忙帮着推开两扇大门,一个个看向墨宸的目光满是崇敬之情。 二人迈过门槛,走进府内,绕过一面雕龙影壁,一座空旷的院落呈现在二人眼前。 院内已是杂草丛生,放眼看去,尽显荒凉。 魏夫子曾为太子师,以往是这太子府邸的常客,对眼前的院落自然是熟稔至极,眼前此景,不禁令他心生感慨,轻声叹息。 墨宸闻言,轻声问道:“先生叹息,莫非是感慨物是人非?” “殿下明鉴,因太子妃喜欢赏花,昔日这前院之中遍植名贵花卉,每逢花开之时,群芳争艳,美不胜收。而今只见杂草遍地,就连那两株屹立千年的古槐亦遭砍伐,老朽难免心生感慨。” “先生勿需感慨,冬去春来,自有其时。再过些时日,这院内或许又重现群芳竞秀的景象。” “承殿下贵言。” 两人说话间,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可是小贵子,今日怎么这么早,饭就放门口吧。” 一名婢女步入前庭,见到墨宸二人,面露惊愕之色,似乎不敢相信竟有人敢踏入太子府,而且门外金甲卫未予阻挠。 她旋即认出魏夫子,怔怔地说道:“夫子……,您……您是怎么进来的?” 魏夫子朝着婢女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灵儿姑娘,别来无恙。” “此乃宸王殿下,奉旨前来探望太子。” 婢女闻言,哪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奴婢拜见宸王殿下。” “免礼。” “殿下,这是太子妃的宠婢,灵儿。” 墨宸微微颔首以作回应。 “灵儿姑娘,可否通禀一声?就说宸王殿下奉旨前来探望。” “是,奴婢这就去禀报主子。” 灵儿转身疾步而去。 魏夫子低声说道:“太子妃是幻月国公主,那事之后,圣上本来恩准太子妃暂居宫中,但太子妃对太子不离不弃,只是将一双儿女送入宫中,她则独自一人陪伴太子身旁,悉心照料,这份情义,实在难得。” “太子癫症发作,于府中大开杀戒,却不曾伤害至亲,想必是太子妃的功劳吧。” “正是,太子妃精通心灵法术,对太子的癫症恰有奇效。” 两人正说着,太子妃在灵儿的陪伴下步入前庭,魏夫子疾步迎上前去,躬身一揖,恭敬言道:“老朽参见太子妃。” “夫子免礼。” 太子妃将目光落在了墨宸身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恍若能窥人心海,透视魂魄。 身为幻月国公主,太子妃天生便有一眼洞穿他人心思的本事。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看透眼前的宸王。 宸王神色沉静似水,双目深邃,犹如无垠静湖,又似浩渺沧海,深不可测。 太子妃心中不禁泛起微澜。 宸王年方二十,且无法修炼武道,怎会有这般深沉心境? 太子府几近与世隔绝,今日朝堂之上所发生之事尚未传入府中,太子妃对墨宸的印象,依旧是那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 第25章 驱除魔障 太子妃虽然心生疑惑,但面上犹自镇定,她轻启朱唇,柔声言道:“这位就是九皇弟,果然气宇非凡。” 墨宸微微颔首:“臣弟见过皇嫂,皇嫂金安。” “这府邸已有一年光景不曾有访客登门,没想到第一个走进府邸的,竟然会是九皇弟。” “臣弟自当前来探望皇兄,皇兄可还安好?” “还好,病症已逾一年不曾发作。方才听灵儿说,九皇弟是奉旨前来?” “是,父皇差臣弟前来探望皇兄,敢问皇兄现在何处?” “九皇弟请随我前来。” 太子妃领着墨宸与魏夫子来到一栋宫殿门前。 宫殿大门半掩,殿内隐隐传出“嗞嗞”之声,似乎有人正在刨木。 灵儿上前,轻轻推开殿门,魏夫子探头往内一望,脸色微微一变。 “太子殿下这是……” 只见大殿之内,昔日之太子,今日之齐王墨云昊,竟正忙于木工之活,乐在其中,浑然忘我。 墨云昊闻言抬头。 在与其目光交错的一刹那间,墨宸心头微微一怔。 墨云昊原本通透明亮的眼睛,竟如耄耋老叟一般,变得浑浊不堪,似有半透薄翳覆于眼球,朦胧难辨。 瞧见站在殿门之外的墨宸与魏夫子,墨云昊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九皇弟,夫子,你们怎么来了?” 墨宸上前,朝着墨云昊恭敬一躬,言道:“臣弟见过皇兄,臣弟是奉父皇旨意,前来探望皇兄。” “父皇旨意?” 墨云昊放下手中木刨,直起身来。 “父皇竟然差你来探孤?” “其实是臣弟主动向父皇提出恳请,父皇心里也一直惦记着皇兄,便准了臣弟。” 墨云昊嘴角挂出一丝苦笑:“父皇心里当真还惦记着孤么?” “一年了,父皇从未来看过孤一眼。他心里怕是早就把孤给忘了吧。” “皇兄此言差矣,临来之前,父皇给了臣弟一卷手抄心经,让臣弟转交给皇兄,他还有一言,让臣弟转告。” “父皇说什么?”墨云昊连忙问道。 他被幽禁在这深宫一年,如今心里最为惦记的,便是父皇对他的态度。 “好好颐养心性,朕候其归期。”墨宸原话复述。 墨云昊闻言,顿时泪盈满眶。 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嘶声大喊:“父皇,儿臣想您啊!” 太子妃连忙上前,一手扶住墨云昊,一手轻轻抚其后背。 墨宸从袖中取出心经,递至墨云昊面前。 “皇兄,这便是父皇所赐心经。” 墨云昊连忙伸出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将卷轴铺陈开来。 看到卷轴上熟悉的字迹,他愈加激动。 “是父皇御笔!是父皇御笔……” 或是由于太过激动,他的脸色变得通红,甚至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太子妃脸上闪过一丝焦虑之色。 魏夫子见状,连忙问道:“太子怎么……” 不等他说完,太子妃急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即将双手置于墨云昊两鬓,轻轻揉压,口中亦轻声吟语,似是在念叨咒语。 见此情形,墨宸恍然大悟,太子的癫症从未治愈,只是太子妃运用心灵法术暂时压制住其体内魔性,使其不再发作而已。 墨云昊双目变得愈加浑浊,细观之下,竟似有邪雾在其瞳中翻涌不息,诡谲异常。 见此情形,墨宸言道:“皇兄此症,乃是魔障侵扰魂宫所致,皇嫂运用心灵法术虽能略作缓解,但非治本之策,若想让皇兄彻底解脱,还得驱除他心中魔障。” 太子妃闻言,抬头看向墨宸,深感惊讶。 墨宸又道:“可否让臣弟一试?” “九皇弟竟通医术?” 墨宸摇摇头,坦言道:“医术臣弟并不擅长,但对于心术,臣弟倒是略懂一二。” 魏夫子忙道:“太子妃,宸王殿下心性高远,不妨让宸王殿下一试。” 太子妃有些犹豫,但看到墨宸那双深邃静眸,她又忽然觉得,或许眼前的宸王,当真有法子驱除太子心中魔障。 “那就有劳九皇弟了。” 太子妃轻轻松开按压在墨云昊两鬓的双手,退至一旁。 墨宸缓步上前,伸出一只修长手掌,轻轻搭于墨云昊额前印堂之处。 继而双眸轻阖,心神凝聚,暗暗将一缕细若蚕丝的念力,悄无声息地探入对方那深邃浩瀚的魂宫之内。 墨云昊仿佛被施以了催眠术,眼睑缓缓合上,沉入宁静。 墨宸运用神识,宛若轻舟漾于碧波,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墨云昊内心深处那微妙难察之波澜,缓缓探入其隐秘至极的潜意识深处。 忽而,一双散发着恐怖血光的阴森鬼瞳,赫然浮现在墨宸面前! 犹如幽冥之中猛然张开的地狱之门,令人心悸。 墨宸心中早有防备,心绪安若磐石。 非但丝毫未受其扰,反而迅速将神识探入那双鬼瞳。 骤然间,他只觉身形一轻,如坠无边虚空之境。 环视四周,血雾缭绕,犹如幽冥血海。 血雾幻化成无数鬼魅幽灵,发出阵阵阴森诡异的笑声,企图扰乱墨宸心神。 墨宸丝毫不为所动,暗暗凝聚念力。 待到血雾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其身形完全笼罩之际,他周身猛然绽放出大道金光,璀璨夺目,照耀寰宇。 伴随着阵阵凄厉之声,那无边血雾迅速被金光撕碎,便如晨曦破晓,迅速消散于无形。 万籁俱寂,一切复归宁静。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 待其收回轻覆于墨云昊额前之手,魏夫子谨慎问道:“殿下,如何?” 墨宸抬手轻拭额前微汗,缓缓言道:“孤已为皇兄驱除心中魔障,只是,他为何跌了境界?” 太子妃闻言,面露讶异之色。 诚如墨宸所言,自从一年前墨云昊癫症发作,便深感力不从心,体内真元似乎不断流失,纵有元灵丹相助,亦是徒劳无功,如今他的修为就连化神境都难以达到。 然则墨云昊并未当着墨宸的面提运真气,更未显露修为。 太子妃想不明白,墨宸何以知晓其修为跌落。 第26章 噬人真元 “九皇弟此言何意?”太子妃好奇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皇兄昔日已臻灵虚境,但如今他体内所余真元之气,恐怕难及化神境。” “你……你竟能洞察殿下体内真元气场?”太子妃更为震惊。 魏夫子连忙解释:“太子妃有所不知,宸王殿下修为已臻化境。” “啊!可不是说……” 太子妃察觉不妥,话并未说完,墨宸却猜到她要说什么,淡然一笑,道:“臣弟体内是没有武脉,但能悟道。” “悟道?”太子妃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片刻过后,墨云昊缓缓睁开双目。 其目光已由混沌转至清澈,往日目中只见微茫,此刻却已焕然,通明如镜。便犹如晨曦初照,穿云破雾。 太子妃见状,心中甚是惊喜,关切地问道: “殿下,此刻感觉如何?” 墨云昊抬头看看太子妃,又看看墨宸,随即立身而起,未发一言,竟向墨宸深深一揖。 墨宸连忙躬身还礼,言道:“皇兄行此大礼,臣弟承受不起。” “九皇弟助孤驱除魔障,孤感激不尽。” 太子妃闻言,面露惊喜之色,连忙问道:“殿下,您心中魔障当真业已消除?” 墨云昊微微颔首,言道:“这一年来,孤总觉得胸口似有千斤重石压迫,气息难舒,脑海里总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萦绕,挥之不去,近些日子这种感觉更甚从前,但方才九皇弟只是略施手段,孤便顿觉神清气爽,心中魔障已荡然无存。” 太子妃大喜,立刻便要向墨宸行礼,墨宸连忙言道:“皇嫂不必多礼,为皇兄解忧排难,乃臣弟分内之事。” 墨云昊轻叹一声,苦笑着说:“孤如今身陷囹圄,昔日诸臣皆避之不及,怕也只有九皇弟你才肯对孤施以援手。”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皇兄不必介怀,既已至此,不如便于府中静养心性,韬光养晦,以待厚积薄发。” 闻听墨宸之言,墨云昊若有所悟,片刻之后,他展颜一笑:“听九皇弟一席话,孤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九皇弟,你已为殿下驱除魔障,那他的境界,可还能提升至从前?”太子妃问道。 大夏崇尚武道,墨云昊身为太子,一直醉心于武道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年仅四十便已达至灵虚境修为。 本来前途无量,岂料境界跌落,如今甚至未达化神境。太子妃心中难免有些焦急。 “恕臣弟直言,皇兄先前修炼急于求成,盲目辅以丹药提升修为境界,然心性未及,无异于拔苗助长,如今境界跌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先修心性,再修武道,或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墨宸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臣弟倒是有一事想请教皇兄。” “九皇弟请讲。” “皇兄境界跌落,可是由于体内真元之气流失所致?” 墨云昊点点头。 “不知何故,自一年前那件事发生以后,孤便觉得体内真元之气不断流失,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吞噬孤的真元之气。” 墨宸面色微微一沉:“所以虚灵竟然会噬人真元?” “虚灵?” 墨云昊在癫症发作之前,刚入虚灵境不过月余,虽然被虚灵所扰,却不知虚灵为何物。 墨宸解释:“便是皇兄所见幻象。凡入虚灵境者,可见虚灵,倘若心性不达,虚灵便会趁虚而入,扰人心智。这便是一年前皇兄癫症发作的缘由。” 听了墨宸所言,墨云昊一脸震惊。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九皇弟,简直高深莫测。与以前那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物皇子,完全判若两人。 他正愣神,墨宸又道:“皇兄可否与臣弟说说,癫症发作之前,可曾接触过可疑之人?” “九皇弟为何有此一问?”墨云昊疑惑反问。 墨宸阐释道:“皇兄虽是受虚灵所困,但初入灵虚境便心智狂乱,实在蹊跷。故而臣弟怀疑,此事背后有奸邪作祟,或与西蜀消失百年的幽冥鬼教不无关联。” “幽冥鬼教?” 魏夫子在一旁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今日大殿之上,竟有刺客公然行刺圣上,而那刺客正是鬼教中人。” 墨云昊脸色陡然一变,急切问道:“父皇可安然无恙?”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宸王殿下洞悉了鬼教阴谋,事前提醒了圣上,圣上早有防范,故而无恙。” “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墨云昊心中稍安。 墨宸复又言道:“臣弟怀疑,幽冥鬼教早在一年之前就已在谋划,皇兄亦是落入他们算计当中,故而向皇兄了解情况。” 墨云昊沉思片刻,言道:“若说可疑之人,孤倒是想到了一人。” “何人?” “苍龙岭梵音寺静玄大师。” 苍龙岭?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苍龙岭距离常山不远,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雄山,山形蜿蜒,宛若苍龙盘踞而卧,是以得名苍龙岭。 岭巅之上,有一座千年古刹,名为梵音寺。 墨宸之所以对苍龙岭有印象,是因为十五年前母妃回常山祭祖时,曾绕道苍龙岭,前往梵音寺祭拜。 不曾想墨云昊如今又提及苍龙岭梵音寺,恐怕不是巧合。 “皇兄为何怀疑此人?”墨宸轻声问道。 “事发前十日,孤曾前往苍龙岭梵音寺,与静玄大师提及心绪难宁一事,静玄大师为孤演奏了一段梵音,当时倒是觉得心旷神怡,但自那以后,孤总觉得耳畔传来梵音,心绪反而更为烦乱。” “这静玄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应不至于堕入魔道吧?”魏夫子言道。 “一念之间,佛魔相生,便是修行圆满的高僧,也难保不误入歧途。” 墨宸言毕,淡然一笑,随即起身,向墨云昊微微欠身一礼: “皇兄安心修养,臣弟就先告辞了。” 一听墨宸要走,墨云昊连忙说道:“九皇弟,父皇那儿,还望你代为美言几句。” “请皇兄放心,皇兄心中魔障业已消除,臣弟定会如实禀报父皇。” “多谢九皇弟。” 第27章 《先民古卷》 送魏夫子返回无涯学宫途中,墨宸向魏夫子问道:“先生可曾听闻过鬼瞳?”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点了点头,答道:“老朽略有耳闻,相传先皇龙驭上宾之前,曾绘有一画,画的就是鬼瞳。” “先生以为,鬼瞳究竟为何物?” “似乎关乎人心幽微,老朽不敢妄论,殿下何以忽有此问?” “适才孤为皇兄驱除魔障,其魔障便与鬼瞳有关。” “只是鬼瞳究竟是何来历,不得而知。” 魏夫子沉吟片刻,言道:“倒是有一则关于鬼瞳传闻,但老朽未辩真伪,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妨。” “相传《先民古卷》当中,有关于鬼瞳记载。” “《先民古卷》?”墨宸心头一怔。 《先民古卷》乃是一部上古奇书,相传数千年前,九州先民心智未启,得先天神灵赐此奇书,始才开神智,修武道。可谓文明起源之作。 只是这样一部奇书,却在千年战乱之时,被一分为九,如今由几个大国与强大门宗分别珍藏。 大夏仅得九分之一残本,且此残本并未存放于藏书阁内。 《先民古卷》中当真有关于鬼瞳记载,莫非鬼瞳竟与先天神灵有些渊源? 墨宸于心中泛起微澜。 …… 宸王府。 李醉仙领着肖遥站在王府门外,踮起脚尖,探头望王府内张望。 这宸王府非但不像其他王府那般戒备森严,而且大门敞开着,门外竟然无人把守。 肖遥小声说道:“这宸王府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想找人通报一声都不行。” 他话音刚落,一个雄浑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既无人看守,那就说明宸王不在府中。” 二人回头一看,是一灰衣老者,虽衣着朴素,却是气势非凡。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巫渊。 李醉仙行走江湖,最擅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巫渊绝非凡俗之辈。 他立刻上前,双手作揖,朝着巫渊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笑着问道:“敢问老哥,可知宸王几时回来?” “宸王行踪,我怎知晓,尔等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嘿嘿,老哥您这话说的,怎么能说我们是鬼鬼祟祟呢,顶多算是蹑手蹑脚,这不是怕惊扰了宸王嘛。” “尔等何人?” “太一剑宗,李醉仙。这是我徒弟肖遥。” “太一剑宗?” 巫渊在心中一番思索,门宗名号似乎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他将李醉仙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对方衣衫破旧,腰间悬一葫芦,佩一柄木剑,足蹬草鞋,周身并无半点武者气息,唯有酒香扑鼻。 怎么看,都不像是武道中人。 “你们太乙剑宗是武道门宗,还是专事驱邪捉鬼的玄门?”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武道门宗,存世好几百年了呢。” “是嘛。” 巫渊言语间,忽然抬手,一掌袭向李醉仙。 “哎呀。” 李醉仙惊呼一声,身形仿若秋叶飘零,瞬间飘至丈余开外,复又踉跄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屁股哟。” “师父!” 肖遥急忙上前将李醉仙扶起,怒目圆睁,厉声责问巫渊:“你这老头,为何出手伤我师父?” 巫渊没有说话,两眼直盯着李醉仙,心中暗暗吃惊。 他只是想试探李醉仙的修为,故而只使了两层力道,但他修为已达灵虚巅峰境界,纵然只是两层力道,便是化神境高手也未必抵挡得住。 然而他这一掌打在李醉仙身上,却如击棉絮,竟然仿若无物。 而且就在掌力触及李醉仙身躯之际,他其实已经收回力道,李醉仙看似是被他一掌推出数丈,实则是自行飘出,这等反应速度,实属罕见。 至于其跌倒在地,显然是在故作姿态。 李醉仙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一手指着巫渊说道:“你……你蓄意伤人,将我这把老骨头摔得不轻,必须赔钱!至少二十两……,不!三十两银子!” “你若能再接老朽一招,老朽赔你一百两。” 巫渊话落,身形翩若惊鸿,倏然跃起,又是一掌袭向李醉仙。 此番他使了五成力,掌风霎时间变得凌厉非常,仿若狂风骤起,席卷千钧之重,内蕴山河崩裂之威。 便是初入灵虚境的强大武者,面对这如岳临身的一击,恐怕也难保周全。 然而就在其掌力即将击中李醉仙身体的刹那间,李醉仙大叫一声,看似惊慌失措,却是灵动一闪,便若鳅鳝穿泥,竟又巧妙地避过了这万钧一击。 “哎呀呀,杀人啦!救命啊!”李醉仙大喊起来。 巫渊心中已是震惊非常。 对方竟能轻松躲过他这一掌,说明对方修为不在他之下,分明是在刻意隐藏实力。 他愈加认定来者不善,只怕是要对宸王不利。 想到这,巫渊内息涌动,正欲施展全力,墨宸磁性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巫先生,且慢动手。” 巫渊扭头一看,原来是宸王回来了,就站他身后不远处。 “宸王!”肖遥脱口而出。 李醉仙一听,急忙拉着肖遥跪下,一边叩首,嘴里一边喊道:“宸王殿下,您可得给草民做主啊,这老先生不分青红皂白,见面就……就要夺草民性命!” 巫渊走到肖遥身旁,轻声说道:“殿下,此二人行迹可疑,那老者看似平常,实则深藏不露,修为只怕不在老奴之下。” 墨宸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平身吧。” 李醉仙站起身来,一手揉着屁股,口中哼哼唧唧,刚才似乎摔得不轻。 “适才巫先生说,前辈若再接他一招,他便赔前辈一百两银子,这银子孤出了。” 李醉仙顿时眼睛一亮,屁股霎时间不疼了,他快步走到墨宸跟前,满脸堆笑问道:“殿下此话当真?” “孤无戏言。红莺,给他银子。” “是,殿下。” 跟在墨宸身后的红莺不情愿地取出一百两银锭,递到李醉仙的面前。 李醉仙连忙伸手接过,往怀中一揣,便又要给墨宸叩头谢恩。 第28章 龙吟码头 墨宸和颜制止:“不必拘礼,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草民李醉仙,醉酒的醉,酒仙的仙。” 李醉仙说着,打了一个酒嗝,红莺下意识地以手掩住口鼻,秀眉微蹙。 墨宸淡然一笑,道:“李前辈心性洒脱,孤一见如故,不妨入府一叙。” “嘿嘿,那草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醉仙领着肖遥跟随墨宸一同走进宸王府。 待落座后,墨宸将目光停在了肖遥身上,问道:“这位李前辈是你师父?” 肖遥点点头,直截了当回应:“是。” 红莺干咳一声,轻声提醒:“殿下问话,你理应……” 不等红莺说完,墨宸言道:“无妨,今日不拘礼节。”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我等山野粗人,实在不懂城里的礼节,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行大礼不拘小节,李前辈性情洒脱,教出来的徒弟亦是心性沉稳,孤曾问他可愿投效于孤门下,他不曾予以答复,想必是要问过前辈,不知二位此次前来,可是已经做出决定?” “嘿嘿,多谢殿下赏识,只是我等粗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只怕辜负了殿下期望,故而我们来,是要退回殿下所赠令牌。” 李醉仙冲肖遥使了个眼神,肖遥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宸王令,上前几步,递到墨宸的面前。 墨宸似乎早有意料,神色毫无波澜。 他伸手接过宸王令,往案桌上轻轻一放,淡然言道:“既如此,孤不强求。” 见墨宸没有要打赏的意思,李醉仙干咳两声,说道: “咳咳!哪个……,殿下您这宸王令是用啥材质做的,今日在街上,居然有人说愿意花一千两银子买走。” 肖遥一听,连忙纠正:“不是一千两,是……” “咳咳!” 不等肖遥说完,李醉仙重重地咳了两声,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肖遥只得打住。 李醉仙继续说道:“不瞒殿下,草民当时还真动了把它卖掉的念头,这不马上要回蜀地了嘛,身上正好缺盘缠。” “但草民转念一想,这可是殿下所赐之物,不能卖啊,于是就领着徒儿给殿下还回来了。” 听了李醉仙所言,墨宸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淡然一笑,对红莺说道:“红莺,拿一千两银票。” “啊!殿下,可是这……” “孤与李前辈一见如故,一千两赠予李前辈,权当盘缠。” 墨宸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纵然红莺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应允,她取来一千两银票交给李醉仙。 这回李醉仙是怎么都拦不住了,非要跪下来,给墨宸连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更是极尽恭维之语,就差把“见钱眼开”四个字写在脸上。 不但红莺对其心生厌恶,就连他的徒弟肖遥都看不下去。 唯有墨宸,神色毫无波澜,似乎丝毫不受影响,很难从他脸上读取到些什么。 待李醉仙起身,墨宸问道:“前辈适才说有人欲花银钱买下宸王令,可知是何人?” 不等李醉仙回答,肖遥抢着说道:“他说他叫钱老四,是个鱼贩子,所言应该不虚,我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鱼腥味儿。” 红莺有些疑惑:“鱼贩子该要龙王令吧,他要殿下的宸王令作甚?” “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卖,他居然纠集了几个人前来抢夺,那几人的武道修为不低,至少是……” 肖遥话没说完,李醉仙又是两声重重干咳。 李醉仙咧嘴笑道:“殿下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其实就是几个街头混混,哪有什么武道修为,连草民都打不过。” 墨宸淡然一笑:“古人云大隐于市,小隐于林。李前辈才称得上真正的世外高人。” “殿下说笑了,说笑了,嘿嘿……” …… 晨曦微露, 龙吟码头。 钱老四孤影孑然,站立在码头青石之上。 其目光穿越江面薄雾,遥望远方,一艘大船正缓缓驶近。 龙吟码头,坐落于皇城之南,玉澜江畔,经由此码头可水路通达江南。 前些年夏皇频下江南,皆由此码头启航。 数十艘皇家宝船浩浩荡荡,尽显皇家威仪。 然而就在三年前,皇家宝船于江中突遇庞然巨怪袭击,虽未惊扰圣驾,却也令夏皇有所顾虑,已有三年不曾下过江南。 如今停靠龙吟码头的多为货运大船,满载江南丝绸瓷器,溯江而上,直达皇城。 水运事务皆由江南水务衙门统辖。 正驶向码头的大船,是一艘运送瓷器的官船。 船头高悬一旗,绣着“封”字,迎风招展,分外醒目。 封,指的是江南封家。 封家以水运起家,早在四十年前便已垄断江南水运,凡行驶于江上之大小商船,或为封家所有,或需向封家缴纳银钱。 后来朝廷成立江南水务衙门,封家家主封朝安被委以提督一职,虽只是从三品,但掌管天下水务,权力极大。 封朝安本来也是各位皇子竞相拉拢的对象。 但在十年前,夏皇一纸诏书,将封朝安之女封若兰,赐婚于二皇子穆王墨云睿,从此封家也就成了穆王背后的势力。 大船靠岸,钱老四朝着船上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示意。 待到男子下船,钱老四旋即趋前,环顾四周,压低嗓音说道:“刘长老,叶圣使已不幸捐躯教义。” 男子点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墨宸竟敢弑我教圣使,此仇誓必血债血偿!” 男子言毕,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杀意。 “那墨宸修为深不可测,听闻叶圣使施展了魔血咒,竟也未能抵住他一招。” “墨氏皇族九大龙柱已毁其三,气运衰微,怎就忽然出了这么个妖孽。” “但无妨,再过几日,就是他亡母忌日,他定会前往常山祭拜。由皇城至常山,须过几处险要之地,吾等在途中设伏,定能取他性命!” “如此甚好。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近日朝廷追查得紧,御监司已查至青州,为保圣主大业无虞,你可想法子弄出些动静,转移御监司对青州的关注,只是此举,恐需你以身殉教。” “死有何惧!我自加入圣教,就等着这一刻!” 钱老四言及此处,眼中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第29章 梵音寺 宸王府。 巫渊正向墨宸娓娓禀报。 “钱老四今日清晨在龙吟码头见了一人,此人乃是江南水务衙门的执事,名叫刘常在,二人鬼鬼祟祟,似乎是在密谋些什么。” “江南水务衙门……” 墨宸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怎就这么巧。” “殿下何出此言?” 墨宸微微一笑,淡然回答:“没事。” “是否需要老奴将这二人抓来?” “审案断狱是御监司的事,孤又何必越俎代庖,将线索告知御监司,让他们去查便是。” “再过七日是母妃忌日,孤明日前往常山,还请巫先生同行。” 巫渊点点头:“老奴也当去祭拜陆妃娘娘。只是老奴听闻,圣上调了一队金甲卫护送殿下,可有此事?” “近日鬼教猖獗,父皇担忧孤的安危,派人护送在情理之中,由他吧。路上有人照应,红莺也不必那么辛苦。” “即使有金甲卫护送,鬼教徒怕也不会就此罢休。” “嗯。” 墨宸淡然言道:“孤倒是盼着他们能来。难得出趟皇城,多些波折,方显热闹。” …… 翌日。 墨宸启程前往常山。 常山位于幽州境内,距离皇城一百三十余里,若是快马加鞭,一日便能到达。 但墨宸并不急于抵达常山,让车马沿着官道慢慢走着。 马车车厢内,除墨宸外,还有巫渊。 两人正下棋对弈,负责队伍后方安全的韩裴之策马赶上前来,隔着窗帘向墨宸禀道:“殿下,有一人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似乎是那日您让末将尾随的那名女子。” “柳青青?” “由她跟着吧,无妨。”墨宸语气平静。 红莺不解:“殿下,您不是说,她就是那夜于崇光楼行刺赵王的女刺客吗?怎还任由着她尾随我们?” “她只是被鬼教徒利用,本性不坏。” “倘若她引来鬼教徒如何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倘若如此,倒是正合孤意。”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队伍行至瓮城附近,一队人马从城里迎了出来。 瓮城是一座山间小城,四周环山,因城形似瓦瓮而得名。 守城将领名为蔡崇虎。 是燕王麾下玄甲黑骑十大将领之一,风天行高徒,修为已至灵虚初阶。 他是奉了燕王之令,专门在此等候宸王。 红莺不免心生感慨。 以往宸王每年都会路过瓮城,但城中将领从未出城相迎。 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蔡崇虎来到宸王车驾前,翻身下马,朝着宸王车驾恭敬一揖,言道:“末将蔡崇虎,参见宸王殿下。” “免礼。”马车内墨宸温和回应。 蔡崇虎直起身子,毕恭毕敬道:“末将奉燕王之令,在此恭候宸王殿下,请殿下今晚入瓮城休憩,待到明日再赶往常山。” “此地距离苍龙岭梵音寺还有多远?”墨宸问道。 “回禀殿下,此地往北五里就是苍龙岭,梵音寺就位于山中。” “既如此,孤便不入瓮城了,去梵音寺借住一宿。” “殿下要去梵音寺?” “听闻梵音寺静玄禅师乃是修行圆满的高僧,孤想会会他,还请蔡将军前方引路。” “末将愿为前驱,殿下请随我来。” 蔡崇虎领着队伍往苍龙岭方向而去。 夜幕低垂时分,队伍来到山门之前,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寺庙坐落于云雾缭绕的山林之间,周遭古木参天,梵音悠扬入耳,似能洗净尘世烦忧,更添几分超凡脱俗之韵。 一名身披袈裟的年长僧侣率领众僧早已在寺门外等候。 待墨宸步下车驾,年长僧侣趋步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僧慧空,见过宸王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回应,反问道: “孤此行并未事前通报,大师怎知孤要来此,又怎知孤之身份?” “静玄师叔前日便已算准,殿下当有此行。” “不愧是得道高僧,静玄禅师何在?” “殿下请随贫僧前来。” 慧空亲自引着墨宸往内走去,巫渊与韩裴之正要跟随,却被慧空拦下。 “静玄师叔早已言明,只见宸王殿下一人,其他人请至偏殿歇脚。” “我乃殿下贴身护卫,奉旨……” 韩裴之话音未落,墨宸打断道:“裴之,孤一人去见静玄禅师即可,你勿需跟随。” 韩裴之心里虽有些担忧,也只得从命:“是,殿下。” 慧空领着墨宸来到寺庙后山,穿过一条幽深石巷,在一处洞府前停下脚步。 墨宸抬眼一看,只见洞府旁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斜月三星洞。 他不由得心头一怔。 这可是《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师父菩提祖师隐居的洞府名称。 难道这位静玄大师也是一位穿越者? 亦或只是机缘巧合? 墨宸虽心存疑惑,却不动声色。 慧空朝他恭敬一揖,言道:“宸王殿下,静玄师叔就在里面,请。” 墨宸微微颔首,缓步走进洞府。 但见一条狭窄洞道,深约三四丈,仅容一人通行,行至洞道尽头,一间宽敞洞室呈现眼前。 洞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个蒲团,一幅古画悬于洞壁。 那画中所绘,似漫天星空,又似虚空幻境。 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一位满脸褶皱,已至垂暮之年的老和尚盘腿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合,似乎正在冥想。 墨宸并未打扰他,于另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下,目光转向悬挂于洞壁之上的古画。 这画中场景,倒是像极了沧溟之境。 墨宸正于心中感慨,静玄禅师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和地问道:“殿下曾见过这画中场景?” 墨宸微微点头,坦然回应:“见过。” “故而殿下曾去过沧溟之境?” “心曾往之,未曾亲临。” “殿下心境仿若静海深湖,原是如此。老衲已在此等候一百多年,终于把殿下等来了。” “禅师此言何意?” 静玄禅师轻叹一声,缓缓言道:“沧溟之境,浩瀚无极,既为道宗之源,亦为魔障之始。世间苍生皆有执念,进而滋生魔障,千年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杀戮肆虐,世间魔念愈发强盛,似已唤醒那远古魔神,一场空前浩劫,恐怕即将降临人间。” 第30章 何以渡世人 静玄禅师言罢,用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墨宸。 却见墨宸神色依旧,仿若幽潭静湖,竟然不起丝毫波澜。 “殿下何以无虑?”静玄禅师忍不住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孤该有何虑? “浩劫将临,殿下难道不悯天下苍生?” “孤想禅师必有化解之道,不妨说说。” “老衲认为,当还天下清明郎朗,以佛治国,世人皆笃信佛法,放下执念,收敛杀伐之心,则魔障在这世间无立足之地。” “全民皆信佛?若有人不信,又当如何?”墨宸又问。 “殿下若有朝一日君临天下,可将佛法立为国法,皇家法度与佛法相融,佛法促人性向善,皇权荡涤妖魔,只需十数载,便能还这人间清明。” 墨宸摇摇头:“禅师所言,孤不敢苟同。” “哦?老衲愿闻殿下高论。” “禅师洞悉沧溟之妙,心性高远,追求至纯至净。然则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无论清明浑浊,皆为人间。道也好,魔也罢,存在即为合理。” “禅师适才所言,执念易生魔障,故而欲根除人性执念。敢问禅师,此念,岂非亦是执念?” 静玄禅师闻言,心中一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答。 墨宸环顾四周,又问:“禅师认为,这洞室内可染污尘?” “此间洞室虽然简陋,但老衲每日都尽心拂拭,不使染尘。只是尘埃总会落地,洞室内总还是难免会有些污尘。” 墨宸淡然一笑:“一屋难净,何以净天下?渡己尚难,何以渡世人?” 静玄禅师再度被问得哑口无言。 “佛本该无欲无求,禅师却欲窥天下,怕是早已心生魔障却还浑然不觉吧。” “孤曾得诗一首,今转赠于禅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墨宸言毕起身,朝着静玄禅师微微颔首,转身便欲离开。 静玄禅师唤住他:“殿下请留步。” 墨宸回首看向静玄禅师。 “殿下心性高远,老衲自愧不如。殿下这般心性,留在人间实在可惜,老衲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殿下与老衲共赴沧溟。” 静玄禅师话落,悠扬梵音响起,墨宸眼前所见场景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须臾之间,他便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浩瀚虚空。 心幻之术? 墨宸心中微微一怔。 “禅师不愧是修行圆满的高僧,既如此,孤便陪你共赴这沧溟之境。” 墨宸言罢,双眸轻阖,暗暗运用神识感应周遭。 虚空深处,一团血雾犹如一头庞然巨兽,正快速往这边涌来,伴随着隐隐雷鸣之声,那巨兽仿佛能吞噬一切。 魔雾! 当日为太子化解心中魔障,墨宸曾于太子意念深处窥见魔雾。 但眼前这团魔雾的规模,相比太子意念中的魔雾要庞大百倍不止。 墨宸不禁在心中一声轻叹:“谁能料想这位得道高僧心中执念竟如此之深,魔障已然根深蒂固。” 血雾汹涌而至,墨宸不为所动,依旧双眸轻阖,脸上神色未起丝毫波澜。 他任由血雾将他身形完全包裹,血雾绕其周身,疾速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犹如血盆大口,誓欲将其吞噬。 墨宸耳畔传来静玄禅师仿若洪钟般的声音:“殿下这般大能,岂能久羁红尘,老僧愿以心念织梯,助殿下凌霄步月,早登极乐!” “孤该身在何处,由我不由天。” 墨宸语毕,周身骤现璀璨金光,犹如日之初升,辉耀乾坤。 沧溟虚空无极,竟在刹那间通明如洗。 远处天边,一道裂痕赫然显现,宛若天裂。 浓浓血雾瞬息消散,沧溟复归澄澈。 墨宸缓启明眸,只见静玄禅师已侧身倒地,嘴角淌出一道血痕,然其原本浑浊的双目却变得通透明亮。 静玄禅师艰难起身端坐,苦笑言道:“不想老衲潜心修佛百年,竟然不及殿下一朝悟道,殿下修为之深,当世恐无人能及。” “禅师只是执念太深罢了。” “但殿下心中,又何尝没有执念。” 墨宸淡然一笑:“孤无意成佛,既为凡俗,自当该有执念。” 静玄禅师闻言,沉吟片刻,似恍然顿悟,长叹一声,道:“老衲明白了,俗世便是俗世,老衲又何必非要让这俗世皆通佛法。” “看来禅师已然放下执念,可以功德圆满了。” 静玄禅师朝着墨宸恭敬一揖:“亏得殿下点化,老衲感激不尽。” “禅师不必言谢,孤此番前来,其实是有一事向禅师请教。” “殿下是想问太子之事?” “是。” “太子心系皇图霸业,日夜忧思,与老衲一样,执念根深蒂固,魔障悄然滋生,老衲不过因势利导,顺水推舟罢了。” “孤明白了,多谢禅师解惑。” “殿下不杀老衲?” “孤只杀当杀之人。” 墨宸言罢,转身欲走,静玄禅师又道:“殿下于老衲意念之中所见天痕,乃劫数之源,殿下宜早做筹谋,方能转危为安。” 墨宸并未回首,只是停顿片刻,便大步往洞外走去。 静玄禅师凝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 拂晓时分,晨曦初破。 一抹朝晖刚刚透过山雾照入梵音古刹,悠远而深沉的钟声骤然响彻云霄。 梵音随风与钟鸣交织,绵绵入耳。 寺中僧众似有所感,步履匆匆往后山而去,个个神色肃穆,如有大事发生。 韩裴之心生疑窦,遂拦下一名从身旁经过的年轻僧人,好奇问道:“这位小师父,发生了何事?” 年轻僧人眼眶微红,哽咽言道:“静玄师祖他……他于昨夜圆寂了。” “什么!?” 韩裴之脸色陡然大变,急欲将此噩耗禀报宸王,刚一转身,却见一袭玄黑金丝蟒纹长袍的宸王早已站在自己身后。 他连忙躬身行礼,禀道:“殿下,静玄禅师圆寂了!” “于禅师而言,未尝不是解脱。”墨宸神色淡如止水,仿佛早已在意料之中。 “呃……,这……” 韩裴之一脸惊愕,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就在他愣神之际,墨宸又道:“吩咐下去,该启程了。” 第31章 黑风谷 幽州城,燕王府。 身披一身甲胄,英姿勃发的燕王墨云霄端坐于殿上,认真倾听着诸位将领禀报军情: “殿下,近日几大蛮族部落合兵一处,十分猖獗,已攻克我军兵城两座,占领了锦阳城,杀戮城中军民上千人。” “雄关也遭到蛮族滋扰,另据探子回报,有一小撮狼族铁骑潜入北莽密林,意图不明。” “蛮族军中出现了几位武道强者。锦阳城守将张诚乃化神巅峰境界,便是被一武道强者出手击杀。” …… 听完诸将汇报,墨云霄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片刻沉吟后,他缓缓言道:“蛮族一贯擅骑射不擅武道,军中怎就忽然出现了几位武道强者?” 风天行跨前一步,言道:“蛮族所居之地北倚巍巍苍山,蛮族或是请来了苍山派的高手。” “苍山派乃是远古宗派,素以清修自守,不涉世事,怎会忽然助阵蛮族对我大夏发难?” “老夫与苍山派几位长老有些交情,不如老夫亲赴苍山一趟,探明缘由?” “此去苍山二百余里,师尊便是御风疾行,来回少说也得两日,本王等不及了,既然蛮族决意挑战我大夏威严,那就灭了他们!” 墨云霄霍然起身,沉声下令:“传本王令,玄甲黑骑全员待发,随本王荡平蛮族!” 诸将齐声高呼: “荡平蛮族!” “荡平蛮族!” “荡平蛮族!” …… 一时之间,群情振奋,唯有风天行,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丝隐忧。 …… 晌午时分。 宸王的车驾行至黑风谷附近,负责护卫的金甲卫校尉李元成策马来到车驾前,恭敬禀道:“启禀殿下,前方有一女子拦路,说要见殿下。” “是何女子?”墨宸轻声问道。 “就是从皇城一直尾随我等至此的那名女子。” 红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又是她!她怎么到我们前头去了?” “想必是昨日我们去了梵音寺,她便走到前头去了。” 墨宸淡然道:“把她带来吧。” “是,殿下。” 片刻过后,柳青青被带到宸王车驾前。 “民女柳青青,见过宸王殿下。” 墨宸走出车驾,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何事要见孤?” “民女是想告知宸王殿下,您不能过黑风谷。” “为何?” “因为已有人在山谷中设下埋伏,欲置殿下于死地!” 柳青青话音刚落,李元成厉声说道:“一派胡言!我早已派出探子前行三十里打探虚实,黑风谷近日是有山匪出没,但区区山匪岂敢拦截王驾!” “殿下自带威仪,山匪自是不敢拦截,但设伏之人绝非普通山匪。” “那你说是何人?” “殿下心中应该清楚。” “哼!我看你分明是在危言耸听,意欲蒙骗殿下!来人……” 李元成话音未落,墨宸淡然言道:“她说得没错,黑风谷中确实暗藏杀机,而且绝非普通山匪。” 李元成一脸愕然。 红莺疑惑问道:“殿下,您怎知黑风谷中不是普通山匪?” “民为匪,无非是为了劫些钱粮,绝不会有如此浓烈的肃杀之气。” 红莺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山雾弥漫,似乎还真隐藏着一丝杀气。 她立刻转头看向柳青青:“你既知黑风谷中有人设伏,定知是何人,快说!” 不等柳青青回答,巫渊言道:“鬼教徒对殿下恨之入骨,知晓殿下将前往常山祭母,必然会于半途设伏截杀,黑风谷确实是一处不错的截杀之地。” 墨宸淡然一笑:“还是巫先生了然。” “该死的鬼教徒,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红莺转问李元成:“李将军,可否改道而行?” 李元成摇摇头:“回禀红莺姑娘,黑风谷是皇城前往幽州的必经之路,怕是绕不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孤这一路有意缓行,等的就是他们。继续前行便是。” 墨宸言罢,看向柳青青:“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孤?” 柳青青坦然回答:“殿下曾出手救下民女的弟弟,民女自当报答。” “而且民女细细思来,一年前父亲之所以意欲毁坏通天塔,正是受到鬼教中人蛊惑,那段时日,父亲似乎着魔了一般,对鬼教中人言听计从,此事必有蹊跷,民女想要查清真相。” “你是想让孤帮你?” “民女不敢奢望,今日之举,只为报恩。” “恩怨分明,倒是难得。你便随孤一同前往幽州,孤未必能帮你查清真相,但至少可保你安然到达幽州。” “可是殿下,鬼教中人就在黑风谷中设下了埋伏,您当真有把握应对?” 墨宸淡然一笑,未再多言,转身返回车驾。 红莺一声轻叹:“唉,哪有什么把握嘛,愁死我了。” 队伍继续前行,不出半个时辰,已至黑风谷前。 黑风谷是一处地势险要的山谷,位于崇山峻岭之间。 山谷四周,壁立千仞,谷中云雾缭绕,幽深莫测。 远远望去,但见前方谷口黑魆魆一片,宛若幽冥之门,杀机暗藏。 及至近处,阵阵阴风袭来,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声,金甲卫众将士的心都悬了起来。 殊不知此时在幽谷深处,无数双散发着血光的眼睛正盯着谷口方向。 “来了,终于来了,嘿嘿嘿嘿。” “我的嗜血魔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饮宸王之血了。” “宸王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啧啧,我只要他的心脏,其余的归你们。” “分什么分,都是我的!” “嘿嘿嘿嘿……” 瘆人的阴笑声在密林深处回荡开来,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队伍渐渐行至山谷中段一处开阔地带,忽然,一阵沉闷而浑厚的牛角号声响起,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大批人马从山谷两旁的密林中冲出。 这些人皆头戴狼形头盔,脸上涂抹狼血,面目看上去十分狰狞。 “是狼族!” 李元成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大喊:“快!布阵!” 众金甲卫不敢怠慢,急忙摆开防御兵阵。 狼族骑兵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队伍团团围困。 红莺惊道:“狼族怎会出现在此?” 韩裴之眉头紧锁:“黑风谷与北莽森林相连,狼族骑兵必是穿越北莽森林来到此地。” 言犹未已,狼族骑兵已对兵阵发起冲击。 金甲卫专门拱卫皇族,凡入金甲卫者,修为少说也是凝元四阶。比起一般的军队要强大得多。 然而狼族骑兵数倍于金甲卫,且这些狼族骑兵有些与众不同,一个个双目皆呈血红,且力大无穷。 在狼族骑兵的猛烈攻击之下,金甲卫渐渐难以抵挡。 李元成察出异样,惊呼道:“他们是被施了魔血咒!” 众将士一听,一个个顿觉头皮直发麻。 魔血咒可使人力量骤然增强十倍,难怪这些狼族骑兵如此勇猛异常。 韩裴之手执龙吟破晓护在车驾一旁,不敢有丝毫大意。 车驾内,墨宸与巫渊仍在对弈,两人神色皆是平静如水,似乎全然未将车驾外激烈的战斗放在心上。 “殿下,那几个人过来了。”巫渊平静言道。 墨宸淡然一笑:“巫先生心不在棋,可是想与他们过上几招?” “知我者莫若殿下也。” “那就有劳巫先生了。” 此时,五名周身散发着强大煞气,身披黑袍之人正策马朝着宸王车驾奔袭而来。 其中一人手持一柄血色魔刀,其魔刀一挥,血光闪现,血光所及之处,势不可挡。意欲阻拦的金甲卫纷纷落马,发出声声哀嚎。 眼看五名黑袍之人距离宸王车驾已不足百步之遥,韩裴之正欲执枪上前,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我来!” 韩裴之扭头一看,只见巫渊已走出车驾,正昂首立于车头,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巫先生!” 韩裴之心中暗惊。 他知巫渊修为高深,却不曾想气场竟然如此之强。 巫渊脚尖轻轻一掂,身体便如一片鸿毛,迎着那五名黑袍之人飞身而去。 第32章 掌碎星河 “啧啧,马车上竟然还藏着一位灵虚境宗师!” “我就说堂堂宸王身边,怎会都是些平庸之辈。” “嘿嘿,这倒是有点意思。” “啧啧,那就先杀了他,再诛杀宸王不迟。” 黑袍五人察觉到巫渊非等闲之辈,一齐朝着巫渊攻来。 巫渊丝毫不惧,也不多问,迎着五人便是一掌推出。 一股强大的掌力便如江河决堤,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威涌向黑袍五人,五人并未躲闪,立刻运行内气相迎。 轰隆—— 两股雄浑之力于瞬息间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股磅礴气场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顷刻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即使置身于百步开外,韩裴之也能感受到那股沛然莫御之气浪,冲击得他体内气海翻腾不息。 此等威压之势令他心中无比震撼。 这,便是灵虚境宗师强者,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千军。 转瞬间,巫渊与黑袍五人战成一团。 几人都是宗师级大能,一番打斗形成强大的无形之力,似能撕裂苍穹。 无论是金甲卫还是狼族骑兵,都只得纷纷收手,急忙退避,不敢靠近百步之内,唯恐余波所及,伤及自身。 红莺心中担忧宸王,扭头偷瞥一眼。 但见宸王已将马车门帘掀起,一双深邃如渊之眸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神色一如既往地静若止水,不见丝毫波澜。 红莺心中暗自骇然。 便是打得这般的惊天动地,竟也不能令殿下有所触动么? 我家殿下修为到底是何境界,莫非已超凡入圣? 黑袍五人与巫渊缠斗多时,见久久不能取胜,为首之人大声说道:“施展咒术!今日吾等便是以身殉教,也要诛杀宸王!” 五人齐从衣襟中取出一乌黑瓷瓶,拔去瓶口布塞,将瓶中之液一饮而尽。 不消片刻,五人周身血气翻腾,气场骤然增强,再看五人面容,不但双目变得血红,面容亦随之扭曲狰狞。 “魔血咒!” 巫渊脸色微微一沉。 五人竟然同时施展了魔血咒,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竭尽全力,才勉强与五人战成平手,如今五人以命入局,同时施展魔血咒,使得功力瞬间暴增十数倍,便是再来几位灵虚境宗师,只怕也难以抗衡。 巫渊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但身后便是他尽心守护一生的宸王,他又岂会让宸王陷入险境。 便是拼上性命,他也要全力一搏。 他暗暗将内气全部汇聚于掌心,飞身而起,直取为首之人。 碎星湮灭掌! 巫先生是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墨宸双眸微沉,旋即身形一闪,凭空消失不见,再现身,竟已置身于百步之外巫渊与黑袍五人之间。 只是拂袖轻轻一挡,便将发起全力一击的巫渊拦了下来。 “殿……殿下!?” 看到忽然自百步之外闪现在自己面前的宸王,巫渊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墨宸语气平和地说道:“巫先生不必为孤以命相搏,宵小之辈,孤自能应对。” 黑袍五人见墨宸忽然近在咫尺,大喜过望。 “啧啧,宸王来了!” “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有意思。” “还别说,这宸王近看长得是真俊呐。难怪那老东西惦记着他的这副皮囊。” “都别跟我抢,宸王肉身归我的!” 为首之人言毕,飞身扑向墨宸。 其身形化作一团虚影,速度之快,肉眼几难看清。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墨宸,便只听一声凄厉惨叫。 其身形随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横空飞出十丈有余,就像一个沉重沙袋,重重地坠落地面。 “噗”然一声闷响过后,大量血雾由其躯体之中喷薄而出。 其余四人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瞪大血眼望着墨宸,本该毫无畏惧的目光之中,竟也流露出一丝惊惶。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竟无一人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压根就没有看到墨宸出招。 问题是这位是他们当中的头,修为就数他最高。 在施了魔血咒后,功力更是暴涨十数倍,瞬间战力甚至强于灵虚宗师。 谁知即便如此,居然连与墨宸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巫渊心中亦是深感剧震。 他知道宸王很强,但没想到竟然已经强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难道殿下已入归一圣境? 墨宸一双深邃眼眸看向剩余四人,淡然言道:“魔血咒以命相搏,孤今日便是不取尔等性命,尔等亦难逃一死,孤便顺水推舟,送尔等一程。” 四人深知末日已至,决意舍命相搏。 齐声呼啸,周身血气骤然澎湃。 再观四人面容,面颈血管已化作黑丝,虬结凸起,仿佛随时将要爆裂开来,神情愈发地狰狞可怖。 然而墨宸神色依旧从容,目光沉静无波,恍若秋水长天。 他只是将一只修长手掌微微抬起,一股无形之力迅速在其掌心汇聚,宛若云聚风起。 四人奋勇扑前,欲一决生死。 墨宸手掌一翻,向外推出。 看似云淡风轻之举,却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由其掌心迸发而出。 便如火山骤发,又似江河奔腾,势不可挡。 四人距离墨宸尚有丈余之遥,感受那股汹涌而来的澎湃之力,便如临天崩。 纵然四人已使尽全力,也是难以抗衡。 四人勉力支撑,只听见体内骨骼“咯咯”作响,气血翻腾,身体仿佛就要爆裂了一般。 四人发出绝望的呼喊声。 风卷残云,又似秋风扫落叶。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 四人已在十丈开外,皆仰躺于地,看似身体并无大碍,却已然了无生气。 宸王一招“掌碎星河”,生生震碎了四人的五脏六腑,浑身骨骼亦无半寸完好之处。 竟又只是一招! 巫渊愈加震撼。 这可不是初入归一境能够做得到的。 殿下修为,怕是已能堪比归一巅峰。 整个大夏国只怕都无人能与之匹敌了吧? 只是转眼之间,黑袍五人便被墨宸悉数击杀,中了魔血咒的狼族骑兵纷纷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皆是七窍生血,当场毙命。 第33章 通天古塔 墨宸回到车驾旁,金甲卫众将士这才回过神来,纷纷跪拜叩首,齐声高呼: “宸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玉手轻抬,示意众人免礼起身,随即语气平静地说道:“看看有无活口,带来问话。” “末将领命!” 李元成即刻带领众将士清理战场。 墨宸转头看向柳青青,柳青青也正用无比震惊而又满怀倾慕的眼神凝望着他。 此刻的墨宸在其眼中,宛若妖孽。 墨宸出手救她胞弟,且宽宥其行刺晋王之罪,她对墨宸便已心生好感,而今更是倾慕之情如潮涌至,难以自禁。。 墨宸轻声问道:“此去幽州还有四十里,你是打算孤身上路,还是与孤同行?” 柳青青恍如初醒,急忙单膝跪地,朝着墨宸躬身一揖,言辞恳切道:“若蒙宸王不弃,青青愿以性命相托,誓死追随宸王左右!” “誓死追随?倒是不必。” “不过前些日子红莺说府里婢女实在是少了些,若让你入孤王府充为婢女,帮着红莺承担些内务,你可愿意?” 柳青青心中一喜,连忙应承:“青青愿意!” “红莺,她便交由你安排了。待归至皇城,再行通报内务府,着其登记入册。” “是,殿下。”红莺恭敬回应。 “青青叩谢殿下恩典!” 红莺上前扶起柳青青,笑语嫣然:“咱家殿下不拘小节,府中无需繁琐礼数,今日后若见殿下,颔首作揖即可,无须跪拜。” 柳青青闻言,愈发心生好奇,低声询问道:“红莺姐姐,殿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日后你便会知晓,总之随了殿下,此生无悔。” 柳青青望向墨宸伟岸的身姿,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不消片刻,一名幸存下来的狼族士兵被李元成带至墨宸跟前。 “殿下,找到一名活口!” 墨宸旋首,盯着那名狼族士兵看了看。 摘去狼首头盔,狼族人与普通人并无两样,只是体格更为壮硕一些。 狼族士兵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 墨宸淡然问道:“尔等此行,可是受那五人驱使?” 对方耷拉着脑袋,没有回答。 李元成嗖地拔出金刀,架在狼族士兵的脖子上,厉声喝道:“尔等袭击王驾,本就是万死之罪!宸王殿下问话,再不回答,就地斩首!” 狼族士兵抬起头来,哆嗦着说:“杀了我吧,我……我反正也不想活了。” 墨宸缓缓凑近狼族士兵,其双眸深邃,似能窥透人心。 狼族士兵不敢直视,又急忙低下头去。 墨宸淡然一笑,示意李元成撤下刀剑,轻声言道:“你很害怕,也不想死,否则就该像他们一样,饮下魔血。既如此,如今又为何求死?” 狼族士兵没有说话,但身体颤抖得愈加厉害。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惧怕死亡,还是惧怕眼前的宸王。 墨宸继续说道:“孤不杀降,待孤问完话,便放你离开,你无须赴死。” 狼族士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来看向墨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红莺在一旁说道:“殿下一言九鼎,他说不杀你便不会杀你!但殿下问你什么,你须据实以告。” 狼族士兵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急遽点头。 墨宸将手朝着不远处黑袍五人的尸首一指,问道:“可知那五人来历?” “他们是族里大长老带回来的,说是圣使,能赐予我们神力。” “所谓的赐予神力,就是让你们饮用魔血?” “是……” “那你为何不曾饮用?” “因为我知道,饮用魔血必死无疑。族里有人就是饮用了魔血暴毙而亡,死状十分恐怖。我……我不想死,不……不想像他们那样死。” 墨宸微微颔首:“人当求生,不该求死。那魔血便是催命符。” “他们给你的魔血,可还在身上?” “在。” 狼族士兵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瓷瓶,恭敬地递到墨宸面前。 墨宸伸手接过,拔出瓶塞,放在鼻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瓶子里装的是像血一般鲜红的液体。 似血,又好像不是。 墨宸将瓶口塞好,交给一旁的红莺。 “拿回去请费神医看看,这所谓的魔血究竟为何物。” “是,殿下。” 墨宸又冲狼族士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狼族士兵没想到堂堂的大夏宸王竟会问及他的名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回答:“阿木,我叫阿木。” “阿木,孤记住了。” “你们是穿越北莽密林而来?” “是。” “北莽密林凶险异常,你独自一人若是原路返回,恐怕穿越不了密林,不妨跟着孤走一段,待到了幽州,孤让人送你回去。” 听了墨宸所言,阿木愈加震惊。 这是真心要放我回草原? 不是说大夏皇裔个个杀戮成性么? 怎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 青州城。 午夜子时。 更夫老魁踽踽独行于空荡荡的石板街道之上,环顾四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自半月之前,青州前任刺史梁武蹊跷暴毙于街衢之间,这青州城内便怪事连连。 先是城内连续发生多起年轻武者神秘失踪事件。 时至今日,共已有二百一十七名年轻武者不知所踪。 继而又有人深夜撞见阴兵借道,一大群阴兵穿梭于街巷之间,阴森可怖,十分骇人。 而最为离奇之事,莫过于数日前青州城内的通天古塔轰然倒塌。 通天古塔始建于大夏开国年间,距今已有七百余年。 乃是大夏开国圣君命人修建。 相传,开国圣君曾得天人赠《九阵图》一卷。 开国圣君根据《九阵图》,命人在大夏疆域之内建造九座通天塔,喻为九龙擎天,组成九天皇图大阵。 此阵与大夏国运紧密相连。 阵存,则国运昌隆。 青州城内的通天古塔忽然倒塌,震惊朝野。 因为这已经是半年以来发生倒塌的第四座通天古塔。 九天皇图阵已残缺不全。 如今坊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皆道大夏气数已尽,国祚难延。 老魁并不关心大夏还能延续多少年,他关心的是今夜会不会撞见什么邪事。 老魁用竹梆子敲击了两下铜锣,嘴里有气无力地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正踏破夜色往这边而来。 诶,难道是巡夜的兵卒? 老魁顿觉心头一喜。 以往青州城夜晚极少有兵卒巡逻,自从刺史梁武深夜蹊跷暴毙,官府为防再有意外发生,才加强了夜晚巡逻。 每每遇到这些巡夜的兵卒,老魁都会觉得心安不少。 他立刻迎上前去,正要跟迎面而来的队伍打招呼,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多人? 巡逻的兵卒可没这么多…… 老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背脊一阵发凉。 他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将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扔,急步钻进旁侧一条狭窄巷陌。 那一大队人马渐行渐近,老魁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一看,顿觉心惊肉跳。 竟然是城里这段时间失踪的那些年轻武者! 一夜之间全都回来了。 只是这些人如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一个个不但双目血红,而且面颈间血管如黑丝缠绕,虬曲凸露,模样十分骇人。 是人?是鬼? 老魁吓得差点喊出声来,他急忙用手捂住嘴巴,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朝着青州府衙的方向而去。 “完了!完了!青州的天要塌了……” 老魁哪里还顾得上打更,急急往家方向奔去。 第34章 燕王被俘 常山,陆府。 墨宸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站在陆府大门前,望着眼前两扇红漆剥落、略显斑驳的大门,心里泛起一丝微澜。 常山陆家,曾是幽州一带首屈一指的武道世家,已存世数百年。 前任家主陆承天,墨宸母妃的生父,也是墨宸的外公,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 二十岁入化神境。 三十八岁入灵虚境。 五十岁达至灵虚巅峰。 五十七岁入归一境。 他发狂那年,是六十三岁,已是归一境三阶修为,几乎罕有对手。 便是如今的擎国公上官擎天,修为亦难以与十五年前的陆承天相媲。 而上官擎天的年纪,实际上比陆承天还大两岁。 由此可见陆承天当年之强悍。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大宗师,竟忽然陷入癫狂,于家族内大开杀戒。 在此事发生后,陆承天不知所踪。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十五年来,音信全无,江湖上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一位归一境宗师,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墨宸每年都会来常山祭奠自己的母妃,也都会来陆府看看。 没人知道他为何会来。 像这样的伤心之地,若是换做他人,便是不拆府毁宅,也应该不会再想来到这里。 墨宸上前,轻轻推开两扇红漆大门,走进了陆府大院。 因为荒废已久,再加上当年那场大战,整座府邸几近损毁,如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放眼望去,甚至连一栋完整的房屋都已不复存在。 墨宸将手朝着一面残墙一指,对跟着身后的韩裴之说道:“当年你父亲就抱着孤,被那面墙压在下面,他用身体把孤护住,孤才有幸生还。” 韩裴之闻言,转头看向那面残墙,若有所思。 墨宸来到陆氏祠堂。 祠堂半面墙壁已经垮塌,但里面还摆放着陆氏列祖列宗的灵位牌,只是陆家已无人丁在世,即便陆家先祖灵位在此,也早已无人供奉,唯有墨宸每年会来给陆家先祖上柱香。 他一走进祠堂,立刻便察出异常。 有人来过!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案桌上的香炉,头也不回地向身后巫渊问道:“巫先生,孤让你查陆家是否还有后人在世,可有结果?” “老奴查了,陆家人皆已罹难于十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 墨宸没有说话,缓步走到案桌旁,伸手自香炉中轻巧拈出一截香烬,拿在手里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那这香是谁上的?” 红莺闻言,即刻趋步向前,瞥了一眼墨宸手中香烬,启口言道:“殿下素来使用黄根之香,此乃红根之香,绝非殿下往年留下的香烬。” “所以会是谁呢?居然来给陆家先祖敬香。” 墨宸言罢,凑近闻了闻手里的香烬,复又言道:“香气犹存,应是方燃不久。巫先生,烦劳你去周遭打听打听,近期可有可疑之人徘徊陆府附近。” “老奴这就去。” 巫渊转身离开。 墨宸复将香烬插回香炉之内,又命红莺取来三柱安魂香,亲手捧香,朝着陆家先祖灵位微施三礼,遂将三柱安魂香插入香炉之中。 “红莺,我记得这陆家后院有棵枣树,刚好这时候枣也该熟了吧。” 红莺莞尔一笑:“奴婢这就去打些枣来,给殿下尝尝。” 墨宸微微颔首。 红莺拉着柳青青走出祠堂,墨宸轻抬玉手,地上一小截红绳飘然而起,轻轻飞入他的手中。 是一丝剑穗! 所以来此祭拜陆家先祖之人,是一名善使剑法的武者。 陆氏,当年便是以剑名扬天下。 陆承天又被称作天下第一剑客。 那么此人与陆氏究竟有何关系?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之际,门外传来韩裴之的声音:“殿下。” “何事?” “启禀殿下,常山太守徐文进,说有急事奏报殿下。” “让他进来吧。”墨宸语气平静。 “是,殿下。” 不消片刻,韩裴之将常山太守徐文进带到墨宸跟前。 见到墨宸,徐文进急忙跪地叩首,慌慌张张地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 “起身说话。”墨宸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徐文进起身,向墨宸禀道:“殿下,日前燕王殿下亲自领兵出征漠北,岂料遭遇蛮族伏击,五千玄甲黑骑连同五万幽州军几乎全军覆没,燕王殿下他……他亦落入蛮族之手。” 三皇兄?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徐文进继续说道:“蛮族提出条件,要我大夏五日内缴纳银钱八百万两,赎回燕王殿下,否则就……就要用燕王殿下的血来祭旗,并将大举南下进犯。” “三皇兄身边有宗师风天行守护,即便战事不利,风天行当能保其无虞,何以落入蛮族之手?” “殿下有所不知,就连风宗师亦身受重创。” “蛮族当中竟有人能伤得了风天行?这倒是有点意思。” “据传蛮族似乎得到了苍山派的支持,幽州已危在旦夕,殿下,您……您还是赶快启程,返回皇城吧。” “三皇兄落入蛮族之手,孤又岂能弃之不顾。蛮族可有说在何处交割赎银?” “就在雄关关口!” “蛮族十万大军已兵临雄关,雄关虽险,但守军不足两万,且多为老弱病残,而且如今整个幽州已无兵可调,根本就不可能守住。至于八百万两赎银,幽州一时半会更是无力筹措啊。” “飞鸽传书给雄关守将,令其转告蛮族,孤将于明日到达雄关。” “什……什么!?” 徐文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皇子落入蛮族之手已是让人焦头烂额,合着现在还得再多搭进去一位? …… 翌日。 晌午时分。 蛮族十万大军聚集在雄关外,身为蛮族可汗的浑邪王拓跋成都眯目远眺数里之外的巍巍雄关,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雄关高百尺,宽百丈,两侧山峦巍峨,峭壁嶙峋,几乎不可逾越。 数十年来,为了实现征服中原的雄韬伟略,他已经不记得这是几度兵临雄关。 然而每次都是铩羽而归。 雄关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无法攻破。 然而这次。 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就在半年前,素来不问世事的苍山派主动找到拓跋成都,表示愿意助他征服中原,成就皇图霸业。 苍山派为世间五大古老宗派之一,强者如云。 甚至不乏数位修为已至归一圣境的巅峰强者。 数百年来,蛮族历代可汗无不希望能得到苍山派的支持,但无一例外,均被拒绝。 谁知如今苍山派竟然主动找上门来,拓跋成都自然是求之不得。 苍山派派遣归一境宗师云鼎真人,并四位灵虚境巅峰武者及上百名弟子前来相助。 拓跋成都大喜过望,得苍山派相助,不过数月光景,他便一统大漠五大蛮族部落,随即挥师南下,率领铁骑对大夏发起攻势。 第35章 孤身赴会 三日前,拓跋成都听从云鼎真人的建议,采取诱敌深入的策略,一举击溃了由燕王墨云霄率领的玄甲黑骑以及数万幽州军,并将燕王抓为俘虏。 据探子回报,如今整个幽州城人心惶惶,雄关仅有万余老弱病残驻守,且整个幽州已无兵可调,雄关唾手可得。 他故意开出五日内缴纳八百万两赎银的条件。 实则他根本等不了五日,也不可能给大夏五日时间调兵遣将,之所以开出这样的条件,完全只是为了让雄关守军麻痹大意。 如今他的十万铁骑已经蓄势待发,今日便要一举攻下雄关。 “大夏,终将被我拓跋成都踩在脚下!” 拓跋成都回到帐内,正与云鼎真人以及一众将领商讨军机大事,一名侍卫入内禀报:“可汗,有人出雄关往这边来了。” “来了多少人?”拓跋成都立刻问道。 “就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旁还跟随一骑。” “就一辆马车?” 拓跋成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必是夏国孬种送赎银来了。” “他们昨日不是传话来说,他们的九皇子会亲自来送赎银嘛。” “听闻那九皇子常年闭宅不出,从未上过战场,如今看到我蛮族十万雄兵,恐怕早就吓尿了,哪里还敢往阵前来啊。” “哈哈哈哈哈!” “可汗,倘若夏国孬种当真送来赎银,他们的三皇子放是不放?” “放!为何不放。” “赤那,届时你率领一千精兵护送三皇子,待至雄关前,雄关大门一开,你即刻领兵杀入,我十万铁骑随即发起攻势,一举攻下雄关! “末将遵令!” “哈哈!如此说来,夏国孬种送来的不仅仅是赎银,还有让我们攻入雄关的绝佳时机!” “走!去看看他们送来的赎银!” 拓跋成都携云鼎真人一道走出大帐,一众蛮族将领跟随其后。 远远望见那辆缓缓驶来的通体玄黑的马车,拓跋成都不免有些疑惑,自语道:“这不像是运送银钱的马车啊。” 云鼎真人捋着胡须言道:“此车由四匹雪蹄龙驹拉动,乃是王侯车驾。” “王侯?难道真是他们的九皇子来了?” “不会吧,九皇子敢一人前来?我可不信!” “哼!如果马车里装的不是赎银,管他是皇子还是王侯,我们蛮族的铁骑就将他连人带马踏成肉泥!” “那九皇子若是当真敢一人前来,本可汗倒还敬他是条汉子,可留他全尸。只可惜墨氏皇族没有这般胆魄之人。” 拓跋成都说着,转头看向云鼎真人。 “真人认为如何?” 云鼎真人没有说话,他两眼凝视着那辆马车,不知何故,心中反倒涌起一丝不安。 马车周遭竟无丝毫气场散逸出来,仿佛就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 问题是这明明是王侯车驾,居然没有高手护驾,而且面对的是十万铁骑,车内之人何以能如此淡定? 云鼎真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暗暗运用神识,感知马车四周气场的微妙变化。 马车缓缓来到阵前,在距离蛮族大军不足二十丈处停了下来。 韩裴之策马上前,大声问道:“我家宸王殿下亲临,浑邪王何在?” 韩裴之此言一出,蛮族诸将领一片哗然: “居然敢直呼可汗名号。” “娘的这也太嚣张了吧!” “弄死他!” “我来!” 一时间群情激愤,韩裴之却是丝毫不惧,继续说道:“我家殿下请浑邪王近前一叙。” “叙你个头!” “一个废物皇子哪有资格与我蛮族可汗说话,从马车里滚出来!” “滚出来!” “滚出来!” 蛮族众将士大声叫嚣着,然而那辆马车却是毫无动静,甚至就连拉动马车的几匹雪蹄龙驹也是波澜不惊,完全没有因为众人的叫嚣而表现出慌乱或是丝毫不安。 云鼎真人缓缓睁开眼睛,吩咐道:“残风,你去把马车里那位请出来吧。” “弟子遵令!” 云鼎真人身后,一袭灰袍轻扬的残风飞身而起,身体宛若云中惊鸿,瞬息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宸王的车驾疾掠而去。 残风乃是云鼎真人座下四大弟子之一,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之境。 他自认为此番举动不过是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 谁知就在他的身形距离宸王车驾还有两丈之遥时,忽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阻力猛然降临。这并非来自任何实体的阻挡,而是仿佛天地间自然生成的一道无形气壁。 气壁宛如薄雾轻纱,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肉眼难察的微妙界限。 然而就是这似有若无的界限,竟如坚不可摧的天然屏障,将残风牢牢阻隔在车驾两丈之外。 残风大惊失色。 急忙催动内气,想要冲破这薄如轻纱的气壁,谁料气壁遇强愈强,任凭他使出全力,身形仍是无法往前挪动半步,反而感觉身体遭受一股雄浑反噬之力,体内气海翻腾,几欲失控。 二十丈外,云鼎真人目睹此景,心头震撼不已。 旁人难以察觉,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的他却看得真切。 方才车驾周遭尚是一片宁静,须臾间,竟凭空浮现一道似有若无的灵气罩,仿若苍穹覆盖,甚至就连残风都无法突破。 “孤月,流云,飞雪,尔等去助残风一臂之力。”云鼎真人沉声下令。 “弟子遵令!” 三人应声而起,身形化作三道流光,直扑车驾。 四人运行体内真气,同时挥掌击向那面无形气壁,伴随着一阵阵雷鸣般的巨响,一股磅礴气流向四周扩散开来,灵气罩霎时间泛起五色霞光,并有一道道闪电环绕四周,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刚才还在大声叫嚣的蛮族将士全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这四位可都是苍山派的大能,修为都已达灵虚巅峰之境,一人之力可抵千军万马。 当日击败燕王的玄甲黑旗,便是他四人出手,强悍无匹的玄甲黑旗竟被他四人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 然而再看现在,纵使他们四人合力,竟也难以撼动那凭空出现的屏障分毫。 第36章 恐怖如斯 拓跋成都心中亦是感到无比震撼。 这般奇景,可是亘古未见。 他转头看向云鼎真人,惊问道:“真人,何故如此?” “车上藏着一位高人,可汗在此稍待,且让本真人亲自去会会他。” 云鼎真人话落,飞身而起,朝着马车飞去。 待至马车前,云鼎真人轻盈落地,袍袖轻轻一挥,言道:“尔等退下。” 四名弟子收了内力,退至云鼎真人身后,恭谨而立。 云鼎真人朗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马车门帘缓缓掀开,身着一袭金色蟒纹袍的墨宸走出车驾,神色依旧淡若止水。 见自马车内走出的竟是一位相貌伟岸,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云鼎真人不由心生讶异,旋即便有所悟。 他朝着墨宸微微欠身行礼,问道:“阁下莫非是来自于无极仙宗的道友?” 无极仙宗,坐落于北海缥缈峰之巅。 与苍山派齐名,同为世间五大古老宗派之一。 无极仙宗修的是仙道,门中弟子皆是体内拥有仙骨之人,可谓万中无一。 修仙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六大境界。 大乘境便相当于武道修为的归一境,修仙者一旦入大乘境,便能返老还童。纵使百岁老翁,也能拥有年轻容颜,且轮廓更显精致。 在云鼎真人眼里,墨宸无论是修为还是容颜,皆与无极仙宗大乘境高人的形象十分贴合。 “孤乃大夏九皇子,墨宸。”墨宸语气淡然。 云鼎真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你是大夏九皇子?” 韩裴之上前一步,道:“这位就是我家宸王殿下!” “大夏九皇子年方二十,怎么可能有此等修为境界?”云鼎真人并不相信。 能以一道无形气壁,阻隔住他门下四大弟子,修为至少已臻归一圣境。 而他自身凭着过人天赋,再加上苍山源源无尽的灵气滋养,年过花甲才达至此境。 故而绝不相信,墨宸如此年轻就能达至此等境界。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真人认为,孤是何境界?” “这应该是贫道询问阁下才是。” “然孤心中亦无答案。” “那就让贫道看看,阁下境界究竟如何。” 云鼎真人言罢,暗暗调运内息,周身气场骤起,一道道似有若无的神秘气流环绕其身,并伴随着隐隐雷鸣之声。 残风,孤月,流云,飞雪四人,已有多年未见师尊施展身手,不料今日竟师尊欲亲自动手,甚感惊讶。 他四人虽已是灵虚巅峰境界,但深知师父一旦出手,必然是风云涌动。唯恐受到波及,急忙往后退却,并各自运行内气,以抵御随时可能爆发的气流冲击。 然而面对这般强者,墨宸依然是毫无波澜,他轻抬修长玉手,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一团若隐若现的柔光。 云鼎真人朝着墨宸一掌推出。 但见一只巨掌,明明无形,肉眼却能得见其形,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带着浩瀚苍穹之威,猛然间向墨宸袭来,恍若天威降临,势不可挡。 “落霞神掌。” 墨宸眉宇间微微一蹙,随即轻轻翻转掌心,那团柔光在他掌心之中愈发璀璨,犹如托举日月星辰。 他抬手一扬,柔光飞出掌心,迎向迎面袭来的巨掌。 轰隆—— 就在柔光与巨掌碰撞的一刹那间,一声仿若惊天雷鸣的巨响响彻云霄。 大地猛然一震,强大的气流席卷起漫天黄沙,仿若风暴降临,迅速向四周肆虐开来。 霎时间,沙尘漫天,遮天蔽日,周遭一切化作混沌一片。 别说是置身于近前,便是二十丈开外的一众蛮族将士,受到这股仿若风暴般的气流冲击,也都站立不稳,一个个东倒西歪。 马儿更是惊慌失措,发出阵阵嘶鸣,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待到风暴终于过去,一切再度归于平静,众人定眼一看。 墨宸竟依然置身于马车之上,人没动,马没动,车也没动,甚至就连他身旁的韩裴之,也依然策马而立,似乎亦未受到丝毫影响。 再观云鼎真人,已往后退出丈余之遥,他的四名弟子则是退得更远。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云鼎真人在蛮族将士心中,那可是能够威压千军,神一般的存在,竟然被对方一招逼退。 而此时云鼎真人的心里,更是震撼至极。 他刚才使的,可是被称为苍山派三大绝技之一的落霞神掌。 顾名思义,能以掌力劈开天空云霞。 虽然刚才的一掌他并未使出全力,只用了七成力道,但他认为便是整个夏国,能接下他这一掌之人也是寥寥可数。 谁知眼前这位竟仿佛毫不费力,只是随手一击,便将他生生逼退。 更恐怖的是,便是这样惊天动地的一掌,居然未能撼动对方分毫,甚至就连对方身边的人和马车都未受到影响。 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墨宸言道:“苍山派落霞神掌,果然名不虚传,孤领教了。今日便到此吧。” 云鼎真人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忙朝着墨宸躬身一揖,言道:“阁下修为才是高深莫测,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墨宸淡然一笑:“真人便是不信孤之所言么?” “您……您当真是大夏的宸王?” 云鼎真人意识到对方没骗自己,心中愈加惊愕。 年仅二十岁就已恐怖如斯,再过十年…… 云鼎真人不敢想象。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孤此番前来,只为接回孤之皇兄,还请真人转告浑邪王,孤无意杀戮,只要他放了孤之皇兄,退兵五十里,并立誓永不再犯我大夏疆土,孤保他蛮族永世安宁。” “请宸王殿下在此稍候。” 云鼎真人飞身返回至拓跋成都跟前,拓跋成都急忙问道:“真人,那究竟是何人?竟然能与真人你打成平手!” 平手? 云鼎真人心中暗自苦笑。 你怕是对平手有什么误解。 他定了定神,言道:“可汗,他就是大夏的九皇子,宸王墨宸。” “什么!?” 拓跋成都一脸惊愕。 “大夏九皇子,竟……竟有这等本事!?” “确实是千古奇才,贫道也未曾料到。” 云鼎真人言罢,长叹一声,“可汗,还是退兵吧。” 第37章 一剑天堑 云鼎真人将墨宸提出的条件转述于拓跋成都。 拓跋成都闻言,面色骤变,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退兵!?” “兵锋已然至此,锐气正盛,岂有退兵之理!” 拓跋成都抬头望向数里之外的雄关,又岂肯善罢甘休。 “那雄关近在咫尺,仅有万余老弱残兵镇守,安能抵挡我十万铁骑,今日本王定要将其攻下!” 云鼎真人轻叹一声,言道:“可汗,撼雄关易,但撼宸王难啊。” “什……什么!?”拓跋成都以为自己听错。 “真人,他就孤身一人!” “本王有十万铁骑,更有你等相助,难道还怕他一人不成!” “你切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拓跋成都话音刚落,忽然闻得一阵极富磁性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入耳:“浑邪王若执意一战,孤自当奉陪。” 拓跋成都猛然抬头看向墨宸,心中甚感震撼。 墨宸明明身处二十丈外,如何听见他与云鼎真人之间的对话?而且对方的声音又怎么能如此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就像是凑近他耳畔言说一般。 正当拓跋成都震惊之际,墨宸身形骤起,宛若凌云之鹤,转瞬间便已腾至十丈高空。 抬手之间,一缕流光若隐若现,浮现于其掌心之上。 墨宸凌空一挥,那一缕流光瞬间迸发出璀璨光芒,旋即化作一条金色巨龙,环绕其周身盘旋一圈,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随即又化作一柄金色巨剑,自半空呼啸而下,直射地面。 金光所至,大地崩裂,震颤之声不绝于耳,犹如天崩地裂。 场面之壮观,相比刚才更胜十倍。 蛮族大军顿时军阵大乱,就连拓跋成都亦感站立不稳,身形摇晃。 待到一切复归平静,蛮族大军阵前多了一道长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痕。 便如一道天堑,横亘于大军之前。 拓跋成都抬头仰望悬浮在半空之中,宛如天神下凡一般的墨宸,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他曾听闻世外仙人能一剑劈山,本以为只是夸张说法,而如今墨宸所展示出来的实力,已然达至此等境界。 这一剑劈向的若是他身后的十万铁骑,怕是一剑就能斩杀数千人。 纵然有十万铁骑又如何,在此等实力足以威压众生的强者面前,军队只怕与蝼蚁无异。 云鼎真人亦是深感震撼,心中暗暗感慨:一剑天堑,纵然是山中那几位隐修百余年的老祖,怕也未必能够做到吧。 云鼎真人长叹一声,缓缓言道:“可汗,宸王已仁至义尽,贫道劝你赶快放人退兵,否则,你这十万铁骑,只怕都将殒命于此。” 拓跋成都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急忙喊道:“放人!快放人!” …… “废物!都是废物!” 朝堂之上,夏皇正对着满朝文武大发雷霆。 “幽州,乃我北方门户!” “青州,乃我国之咽喉!” “如今门户大开,咽喉被扼。尔等竟无一人有应对之策,朕要尔等何用!要尔等何用!” 他随手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无论是皇子还是文武百官,都低着头,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夏皇那双杀气腾腾的怒目,生怕一不小心触怒天威,人头落地。 短短数日。 先是玄甲黑骑与数万幽州军几乎全军覆没,燕王被擒,幽州危在旦夕。 而后又是青州要地竟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尸占据,曾经的繁华之地,如今已宛若死城。 青州的几位官员拼死从青州城里逃出来,此刻正匍匐于金銮殿前,瑟瑟发抖。 夏皇见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应声,怒意更盛,遂将满腔怒火撒在了几位侥幸生还的青州官员身上。 他抬手朝几人一指,厉声叱责:“青州乃国之咽喉,尔等只顾自身安危,竟将青州拱手让于妖魅邪祟,置皇城于危卵之境,此罪当诛!” “统统拖下去!斩了!” “陛下饶命,陛下开恩……” 几人叩首如捣蒜,然终难逃一死,十数名面无表情的金甲卫鱼贯而入,架起几人,拖曳而出。 夏皇复又转视兵部尚书于文禁,厉声质问: “于文禁!朕让你调兵驰援幽州,兵在何处?” 于文禁慌忙跪伏,声若蚊蚋,奏道:“陛下明鉴,臣……臣原本是想从青州调兵,奈何青州……” 不等他把话说完,夏皇破口大骂:“你个废物!蛮族十万大军早于三日前就已兵临雄关,时至今日,竟然尚无一兵一卒发往幽州!留你何用!” “来人!削去其官职,贬为武卒!发配幽州!” “倘若不能击退蛮族,让朕的霄儿安然归来,你当以死谢罪!” 于文禁是沈淮南的师弟,灵虚境四阶修为,比起皇城五大灵虚宗师弱不了多少。 夏皇虽然气急败坏,但当下正是用人之际,滥杀无益。 更何况于文禁背后靠着玄天宗,眼下这局势,恐怕只能依靠几大宗门才能力挽狂澜。 闻听自己尚有一线将功赎罪之机,于文禁连忙匍匐在地,叩首谢恩:“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肝脑涂地,誓死击退蛮族。” 夏皇复又转眸望向秦王墨云澈,唤道:“云澈吾儿。” “儿臣在。” “朕命你亲率三万皇城拱卫军,即刻启程驰援幽州!” 墨云澈闻令,脸色陡然一变。 “父皇,万万不可啊!青州距离皇城不足五十里,今已沦入妖邪之手,若儿臣调离皇城拱卫,妖邪趁着皇城守备空虚之际进犯皇城……” 不等墨云澈把话说完,夏皇厉声喝问:“难道你就能置你三皇兄的生死于不顾!?” 墨云澈急忙辩解:“父皇息怒,儿臣亦是十分担心三皇兄安危,但眼下局势,儿臣以为,当……当已大局为重。” “大局?你懂个屁的大局!” “幽州雄关一旦有失,蛮族十万铁骑就能长驱直入,幽州距离皇城不过一百五十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凭,蛮族铁骑用不了两日就能兵临城下。” “届时,你是想让朕亲披战袍,执刀上阵吗!” 第38章 皇陵先贤 夏皇的怒吼声在大殿内回荡。 墨云澈向来深得父皇偏爱,可还从未见父皇这般震怒,心中惊惧万分。 他不敢看夏皇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急忙俯身叩首,颤声言道:“儿……儿臣不敢……” 群臣见就连平日里备受倚重的秦王尚且遭此呵责,哪还有人敢多说半句,纷纷低着头,默不作声。 偌大一座大殿内唯余一片死寂,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就在这时,一向寡言少语,几乎从不问政事的穆王墨云睿却站了出来。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夏皇鞠了一躬,言道:“父皇,儿臣有一计,或可解当下困局。” 夏皇眼睛一亮:“云睿吾儿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皇陵距离青州城不过三十余里,儿臣以为,可请镇守皇陵的先贤出关,率皇陵守备解青州燃眉之急。” “只要青州无恙,皇城便无后顾之忧,届时再调皇城拱卫军,并玄天宗、风雷宗、苍穹剑阁等京畿各大宗门弟子,一同驰援幽州,必能将蛮族一举击溃!” 夏皇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大夏开国圣君曾立下万世不易之祖训,除当朝天子外,凡墨氏子孙,修为臻至灵虚境,且寿逾百岁者,皆需遁入皇陵,闭关镇守。 之所以如此,皆因皇陵当中不仅仅埋葬着历代大夏君王,在皇陵地下深处,更有一座自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封天大阵。 封天大阵中究竟封印着什么,无人知晓,似乎与先天神灵有关。 大夏开国圣君曾有遗训: “守护封天大阵,乃是墨氏子孙千秋万代之责,阵若有失,墨氏一脉将亡种灭族。” 故而从古至今,凡是修为达至灵虚境,年过百岁的墨氏传人,都必须前往皇陵镇守。 既可避免皇权纷争,亦可确保藏于皇陵之中的封天大阵无虞。 依祖制,凡入皇陵镇守之皇族传人,皆称先贤,超脱世俗礼法,不拜皇命所拘。 即便是当朝天子,也无法对先贤下达旨意。 如今在皇陵之中,共有先贤三十三人。 最年长者,名为墨无痕,已历四甲子春秋,被世人尊为老祖。 早在数十年前,老祖修为就已臻至归一巅峰之境。 如今恐怕早已超凡入圣,迈入比肩神灵的天人境。 只是一旦入了皇陵,便需斩断俗念,不再过问凡尘之事。 故而当世从未有人见过老祖,更无人见其出手,其修为究竟是何境界,全凭臆测,无从真正知晓。 除老祖外,皇陵中余下三十二位先贤,寿皆在百二十至二百载之间,便是修为最低之人,也已是灵虚巅峰境界,半数已达归一圣境。 再加之千余皇陵守备,修为至少都是化神三阶,倘若当真能让镇守皇陵的先贤率领皇陵守备出手,必能解皆青州之危。 夏皇沉吟良久,缓缓言道:“云睿之计,确为良策,只是皇陵先贤不受礼法约束,可不遵皇命。除非是面临亡国之危,否则先贤绝然不会轻易出关。” 墨云睿上前一步,道:“儿臣愿亲赴皇陵,恳请先贤出关相助!望父皇恩准!” “你去?” “朕若不亲自前往,皇陵先贤只怕不会现身见你。” “父皇可将天机印暂交予儿臣,皇陵先贤见到天机印,必定现身相见。” 一提及“天机印”,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皆哗然失色。 天机印,乃是大夏传国印玺,象征着无上皇权,唯天子可执。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天机印象征皇权,当年便是太子监国期间,亦未敢染指此印呐。” “吾皇在上,皇权岂能旁落,恳请陛下三思。” “恳请陛下三思。” …… 群臣纷纷跪伏,苦口劝谏。 夏皇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国难临头,谁都不愿挺身而出,一涉及皇权,一个个原形毕露!” “尔等只知觊觎皇权,倘若此劫渡不过去,朕与尔等都将沦为刍狗!一群刍狗!” “吾儿云睿一向淡薄名利,不争不夺,危难之际却能挺身而出,这才是我墨氏子孙应有的风骨!” “今日,朕偏要将天机印授于云睿,谁人敢阻拦,朕就治他个误国之罪,诛其九族!” 夏皇怒气冲天,诸位皇子与文武群臣皆匍匐在地,无人再敢置喙。 见无人再言,夏皇正欲命范公公取来天机印,一名太监疾步入殿,高声禀报:“陛下,幽州急报!” 夏皇闻言,心头猛然一缩。 在他看来,此时幽州传来消息,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莫非雄关已被蛮族攻破?” “不!不!陛下,刚刚收到幽州鹰信,蛮族已经退兵。” “什么!?” 夏皇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退……退兵了?” “那吾儿云霄呢?” “回禀陛下,燕王殿下安然无恙,已经返回燕王府。” 众臣闻言,皆面露惊愕之色,纷纷交头接耳: “蛮族这就退兵了?” “不是都已经兵临城下了么?怎么就退兵了呢。” “燕王的玄甲黑骑与幽州军几乎已经全军覆没,雄关守军仅有万余,怎么都不可能挡得住蛮族十万铁骑啊。” “幽州明明已是囊中之物,他们居然退兵了!这帮蛮族莫不是因为捞着了好处,所以就撤了吧。” “难道幽州凑齐了他们要的那八百万两赎银?” “所以我说蛮族皆是目光短浅之辈,不足为虑。” …… 群臣正议论纷纷,那名小太监继续言道:“传闻是宸王殿下孤身出雄关,凭借一己之力,不但救回了燕王殿下,还说服了浑邪王退兵。” “什么!?” 夏皇与群臣再度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大殿之内顷刻间鸦雀无声。 夏皇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问道:“你说宸儿是孤身一人出的雄关?” “回禀陛下,幽州鹰信确是如此记载。” “鹰信上还说什么?” “鹰信上还说,浑邪王感念宸王殿下武德高尚,心悦诚服,故而愿意向我大夏俯首称臣,不日将呈递国书。” 夏皇瞳孔骤然放大:“蛮族竟……竟然要向我大夏称臣!?” 第39章 封魔城 夏皇已经彻底凌乱了。 自蛮族崛起大漠以来,数百年间,一直都是大夏北方最大的威胁。 历经十代君王,始终未能根除蛮族威胁。 为了抵御蛮族,数百年来大夏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 不曾想如今墨宸竟然凭借一人之力,令整个蛮族俯首称臣。 关键是如今的蛮族还是在怀有雄心壮志的浑邪王领导下。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简直匪夷所思。 夏皇正于心中思量,忽闻七皇子墨云煜以细若蚊蚋之声言道:“老九该不会是私底下与蛮族做了什么交易吧?” 这话传入夏皇耳中,夏皇猛地转头看向墨云煜:“交易?你有本事,一人一马出雄关,去与蛮族交易一个给朕看看!” “尔等废物,但凡有宸儿十分之一的胆识与谋略,朕也不至于气恼至此!” 墨云煜赶紧埋下头去,不敢再说话。 墨云睿上前一步,恭敬言道:“父皇,既然蛮族大军已退,儿臣认为,便无须再惊动皇陵先贤,应即刻调派皇城拱卫前往青州,荡平邪魔!” 夏皇精神大振,即刻颁下旨意: “云澈听旨。” “儿臣在!” “朕命你亲率一万皇城拱卫,携宗师沈淮南,即刻启程奔赴青州,平定青州之乱!” “儿臣领旨。” “云睿听旨。” “儿臣在!” “你即刻联络江南水务衙门,力保水路通畅,青州咽喉被扼,水路绝不容再有任何闪失!” “儿臣领旨。” “云霆听旨。” “儿臣在!” “着你暂为代管兵部,幽州防务空虚,你务必在三日之内凑齐两万人马,驰援幽州。” “啊!这……” 听闻父皇让自己暂为代管兵部,墨云霆心中正感到欣喜,谁知接下第一项任务居然是三日之内凑齐两万人马,这谈何容易。 他正欲推却,夏皇冷冷说道:“朕委你重任,你可不要像于文禁那样,让朕失望!” 墨云霆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哪里还敢置喙,急忙领旨谢恩。 “云涧听旨。” 夏皇又将目光投向了赵王墨云涧。 墨云涧急忙回应:“儿臣在!” “朕着你即刻启程前往幽州,待朕探望你三皇兄,再将宸儿迎回皇城。” 墨云涧心里正惦记着兄长安危,求之不得,欣然领命。 …… 清晨。 幽州。 皇家别苑。 一袭织锦素袍的墨宸正站在院子里,抬头凝望着挂在枝头的冰凌。 红莺拿着一件裘皮袍子走过来,轻声说道:“殿下,您今日怎么这么早起来了,天气寒凉,快把这裘皮袍子披上吧。” 红莺将裘皮袍子轻轻搭在墨宸身上。 “今年幽州冷得早,听说关外都已经飘雪了,往年可不会这么早。” “许是冰河期将至了吧。” “殿下,何为冰河期?” “天地寒气积聚,日月星辰失序,可致山川冰雪渐积,年深日久,冰川广覆,万物皆难生存。” 红莺闻言,面露疑惑之色。 “冬去春来,也就数月光景,又怎会年深日久?” 墨宸淡然一笑,未做解释。 这时韩裴之走进内院,躬身一礼,恭敬禀道:“殿下,巫先生回来了。” “请他进来。” 韩裴之将巫渊领入内院。 “老奴见过殿下。” “巫先生免礼。” “孤让你所查之事,可有眉目?” “回禀殿下,老奴查明,半个月前,曾有村民看到一位老叟在陆府附近出现,那老叟转眼不知所踪,似是潜入了陆府。” “老叟?长什么模样?” “据村民所言,那老叟蓬头垢面,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没看清面容,从其身上所穿衣物看,像似乞丐。” “那老叟可是携剑在身?” “殿下怎会知道?” “孤在陆氏祠堂拾得一丝剑穗,是以天蚕青丝制作而成,想必便是来自于那位老叟所执之剑。” 红莺闻言,面露惊讶之色:“天蚕青丝极为稀有,恐怕只有王公贵族才会以天蚕青丝制作剑穗吧。” “名剑,自然当配天蚕青丝。” “可巫先生说那老叟是一名乞丐,既有名剑在手,又怎会沦为乞丐呢。” “钱财只是身外之物,心殇之人,便是富可敌国,也是心贫如洗。” “殿下莫非已经猜出对方身份?”巫渊问道。 墨宸并未回答,沉吟片刻过后,冲韩裴之问道:“裴之,近日皇城方面可有什么消息?” “回禀殿下,据传青州沦陷了。” “青州沦陷?” “对,说是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尸忽然出现,占领了整座青州城。” 傀尸?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红莺言道:“定然又是该死的鬼教徒所为!半个月前青州刺史死于非命,死状诡谲,没准也是他们干的,他们应该早就盯上青州了。” “孤曾提醒虎侯,务必彻查青州刺史遇刺一案,看来他并未听进孤所言。” “或是查了,只是没能查出些什么。御监司养尊处优多年,如今办案越来越敷衍了事。” 巫渊说着,话锋一转:“殿下倒也不必忧心,青州虽是咽喉重镇,但距离皇城不过五十余里,皇城拱卫必能平息青州之乱。” 墨宸一声轻叹,言道:“孤担心的并非青州一地,而是整个天下。” “殿下何出此言?” “鬼教徒所图谋的,绝非一城一池,占领青州只是幌子,定然另有目的。” 一旁柳青青说道:“殿下,奴婢曾听翟伯提及通天塔,他说大夏有九座通天塔,只要这九座通天塔尽数损毁,大夏气数便将耗尽。家父当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执意要损毁幽州通天塔。” “青州倒是正好也有一座通天塔,而且这座塔半个月前就塌了,如此看来,此事亦为鬼教徒所为了。” “所以他们图谋的竟是大夏江山!?”红莺惊道。 墨宸摇了摇头:“通天塔虽与大夏气数密切相关,但亦另藏玄机。他们图谋的,恐怕远不止大夏江山。” “那还能是什么?” “待孤回到皇城,答案自然揭晓。” “殿下是要回去了么?” “是时候该回去了,裴之你通知李元成,今日启程返回皇城。” “末将领命。” …… 云州。 封魔城。 听着从地下深处传出的阵阵兽吼,城主殷龙骧来回踱着步子,神情凝重。 “那场劫难,终于要降临了吗?” 殷氏先祖奉皇命镇守封魔城,至今已逾一百七十三年,历六任城主,皆为殷氏后人。 这一任城主殷龙骧可称得上天赋非凡,年过六旬,已是灵虚巅峰修为,便是与千里之外皇城内那五位灵虚宗师相比,也不遑多让。 殷龙骧本打算在修为踏入归一境后,便奏请朝廷,将城主一职传给自己的大儿子,他则隐入山林潜心修炼。 孰料忽生变故,如今这封魔城连同他殷氏一百多口,皆是风雨飘摇。 第40章 九龙犼 相传,封魔城地下深处,封印着一头上古凶兽——九龙犼。 九龙犼顾名思义,拥有九龙之力,吼声响彻云霄。 当年,九龙犼在云州一带肆虐,大夏皇朝派出两位归一境宗师及十余位灵虚境强者,并邀云顶仙宗的高人相助,才合力将此凶兽制服,封印在此地下深处,封魔城也是因此而建立。 殷氏先祖奉皇命在此镇守,一百七十多年来相安无事。 然而就在半个月前,云州突发地震,地动山摇。 就在这场地震过后不久,忽闻得阵阵兽吼从封魔城地下深处传出。 那兽吼之声虽是来自于地下深处,却极具穿透力,便如雷声轰鸣一般。 原本封魔城中有居民四千三百余户。 只因这震人心魄的兽吼声,居民们惶恐不安,纷纷搬离,短短半月,城中已搬得只剩九百余户,多数是守城将士的妻儿家眷。 城主殷龙骧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也想让妻儿家眷离开封魔城。 否则九龙犼一旦冲破封印,殷氏一族怕是难有活口。 但他不能这么做,身为镇魔人后裔,镇守封魔城,是他殷氏一族的使命。 九龙犼倘若当真冲破封印,殷氏一族就得以命相搏,哪怕是搭上全族老少的性命。 只是……,若全族尽殇,我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无论如何,我得为我殷氏一族留下一根独苗! 殷龙骧正于心中思量,殷天翊步入内厅。 “爹爹,您找我?” 殷天翊是殷龙骧的三儿子,年方十八。 与殷龙骧年轻时候一样,殷天翊也是天赋非凡,年纪轻轻就已是凝元二阶修为,深得殷龙骧的喜爱。 见到殷天翊,殷龙骧面上愁容稍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翊儿来了。” “爹爹,管家说您找我。” 殷龙骧点点头:“爹有重任要交给你去办。” 听闻“重任”,殷天翊顿时来了精神:“爹您说!” 殷龙骧取出两封密信,递到殷天翊的面前。 “你骑上封魔城最快的龙驹,带着这两封信即刻赶往皇城,将其中一封信交给无涯学宫的夫子,另一封信请夫子转交给当朝太子。” “爹爹,您说的重任,就是让我做信使?”殷天翊略感失望。 殷龙骧语气严肃地言道:“你可切莫以为这只是一桩小事,此事不但关乎封魔城的生死存亡,亦关乎天下苍生的安危,绝对不容有失!” “爹爹,外面都在传,地底下那东西就快要封不住了,难道是真的?” “这你不用管,你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两封信送去皇城,明白吗?” 殷天翊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说道:“我去收拾收拾,马上就走。” “东西你大哥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他就在后院等你,快去吧。” “好,爹爹保重!” 殷天翊从殷龙骧手里接过密信,朝着殷龙骧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殷龙骧轻叹一声,喃喃说道:“翊儿,我殷氏一族的血脉,就靠你传承下去了。” …… 青州城外。 秦王墨云澈远远望着高耸的青州城楼与那敞开着的城门,心里泛起阵阵寒意。 他原本以为有师尊林淮南与玄天宗鼎力相助,平定青州之乱不过举手之劳。 是以,大军甫至青州,便遣亲信李泰率虎贲营千名精锐先入城中查探虚实。 谁知虎贲营入城后,竟如石沉大海,已经过去三个时辰,犹未传回丝毫讯息,也无一人从城中出来。 “这个李泰,入城这么久了,怎么也不遣人来向本王禀报。” 墨云澈话落,一旁林淮南言道:“只怕凶多吉少。” “师尊何出此言?” “倘若青州当真是傀尸作乱,不容小觑。” “师尊,这傀尸到底是怎么回事?本王以前从未听闻过。” “傀尸与幽冥鬼教关系密切。相传一百多年前,西蜀有几座城池发生尸变事件,大批武者变成傀尸,组成傀尸大军,险些导致西蜀灭国。” “据记载,武者变成傀尸后,力量会成倍增强,但变得毫无人性,凶残异常,而且无所畏惧。” “更可怕的一点,便是化神境武者,一旦被傀尸咬伤,都会发生尸变。” 墨云澈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也会变成傀尸?” “正是!” 墨云澈吞了一口口水,心中寒意更甚。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声从城内传出,仿若鬼哭神嚎。 不消片刻,几人从城中踉跄奔逃而出,朝着军阵仓皇奔来,一边跑一边高呼救命。 几人的盔甲已被鲜血染红,看上去狼狈不堪。 墨云澈定睛一看,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泰。 他不由得心头一惊。 李泰修为已臻至化神境四阶,竟然如此狼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们身后追逐? 墨云澈正感疑惑,一大群人从城中蜂拥而出,在几人身后紧追不舍。 那些人的奔跑的姿态十分古怪,竟然是手脚并用,似野兽匍匐爬行一般,速度却是异常迅疾。 再观他们的模样,一个个面目狰狞可怖,犹如地狱恶鬼。 是傀尸! 墨云澈大惊失色,急声呼喊:“快!弓箭手,准备!” 军阵中的弓箭手闻令即刻上前,一字排开,张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便是箭雨纷飞。 只是侥幸从城中逃出的李泰等人,只怕也难逃一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雄浑而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号角声自城中响起。 那些刚从城中蜂拥而出的傀尸听到这号角声,便如潮水一般退却,又迅速退回到了城内。 两扇厚重的城门随即轰然关闭。 墨云澈长吁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众弓箭手收弓退下。 李泰几人跌跌撞撞地来到墨云澈跟前,扑通跪倒在地。 墨云澈生怕沾到他们身上的污血,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李泰声音带着哭腔向墨云澈禀报:“殿下,虎贲营全军覆没,末将有罪,请……请殿下责罚!” “城里究竟是何情况?”墨云澈急忙问道。 “回禀殿下,城中已无活人,满城都是傀尸,都是傀尸……” “那些傀尸见人就咬,就像疯狂的野兽。” “而且枪刺不死,刀砍不灭,太可怕了,真……真的太可怕了……” 第41章 黑火 听闻李泰所言,墨云澈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其身后众将士小声议论起来: “一千虎贲营居然就这么没了,这傀尸真够吓人的啊。” “一群不死的鬼玩意儿,这仗还怎么打嘛。” “我们要是冲进城去,怕是跟送死没什么分别吧。” “不但是送死,而且我们也会变成傀尸!” “老子可不想变成那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老子要是被咬了,就把自个儿的脑袋拧下来。” …… 听着众将士的议论,墨云澈脸色愈加苍白。 他虽然领兵多年,如今更是执掌皇城拱卫,但从未经历实战,谁料首次实战面临的竟然是无法以刀剑杀死的傀尸。 “师尊,这该如何是好?” 墨云澈已经没了主意,只得向林淮南求助。 林淮南沉吟片刻,言道:“据记载,傀尸惧火,或可以火攻杀。” “可他们闭城不出,如何以火攻杀?” “可用黑火。” “黑……黑火!?”墨云澈脸色陡然一变。 “师尊,倘若使用黑火,青州城只怕将会沦为一片废墟。” “如今青州已沦为傀尸横行的死地,便是废墟,也好过现在这般吧。” “可是……” 墨云澈心中犹豫不决。 林淮南语气凝重地说道:“殿下,青州距离皇城仅有五十余里,一旦尸变蔓延至皇城,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墨云澈本来还有些犹豫,听林淮南这么一说,顿觉背脊一阵发凉,急忙说道:“本王这就拟一道折子,火速送往皇城!请父皇定夺。” …… 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大夏皇城。 宸王车驾沿着灯火辉煌的承天门街缓缓驶向皇宫方向。 街畔两侧,市井喧嚣,贩夫走卒竞相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快来看,快来买啊!宸王昔日所用折扇,仅售一百文钱一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宸王最喜欢吃的老面馒头,二十文钱一个!” “宸王亲手捏碎的宝剑碎片,一两银子一片!” “宸王专享元灵丹,数量有限,预购从速,先到先得啊!” …… 红莺秀眉轻蹙,惑然言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忽然满城风物皆与咱家殿下扯上关系?” 韩裴之言道:“殿下单骑退北蛮一事,已经传遍皇城大街小巷,如今殿下可是全城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那也不能胡言乱语吧,殿下素来不食馒头,更不曾服用丹药。” 车驾内,墨宸淡然言道:“不足为奇,粉丝效应而已。” “殿下,何为粉丝效应?”红莺好奇问道。 “你若崇拜某人,便为彼之粉丝,往往对此人所用之物皆趋之若鹜,这便是粉丝效应。” “可是,粉丝难道不是南方的一种食材么?” 柳青青有些疑惑。 红莺笑言道:“咱家殿下博览群书,常常说些新鲜词语,不足为怪。” 墨宸淡然一笑,未多做解释,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潜修十年无人问,一朝扬名天下知。 若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自然是梦寐以求。 然于皇子之身,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 昔日,诸位皇子为了争权夺势明争暗斗,墨宸尚能置身事外。 而今他锋芒既露,只怕所有人的矛头都将指向于他。 一位修为突破天际的皇子,便是没有强大的门宗作为倚靠,手底下亦无一兵一卒,也足以打破目前的权力平衡。 更何况他如今在百姓心目当中的人气极高,已颇具帝王之相。 朝堂之上,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无论是其他皇子,还是各大门宗,都不会允许朝堂上有他这样一个妖孽存在。 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墨宸心中了然。 但他毫不在意。 纵然世人穷尽猜度,也难窥其修为之深。 一人之下,众生皆蝼蚁。 真正的强者,又怎会在意蝼蚁的敌意。 挥袖之间便可拂去。 此刻他心中所系,是那双浮现于人心境之中的鬼瞳。 还有在沧溟之境所见天痕。 静玄禅师临终前曾言,那道天痕乃劫数之源。 而就在数日前的雄关之外,云鼎真人也曾向他提及天痕。 云鼎真人向他言明,苍山派之所以助力蛮族进军中原,皆是由于一则记载于《先民古卷》当中的古老预言,这则预言便与天痕息息相关。 鬼瞳、天痕。 皆指向《先民古卷》。 这部上古奇书当中究竟记载了什么? 墨宸想要一个答案,故而他一回到皇城,便即刻前往皇宫。 只因大夏所拥有的九分之一卷《先民古卷》,就藏于皇宫之中。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马车停了下来。 红莺轻声禀道:“殿下,皇宫到了。” …… 皇宫养心殿内。 夏皇正翻看着秦王墨云澈派人火速呈来的奏折,竟然是请求调用黑火增援! 不由得神情凝重。 都已经过去三日,一万精锐竟然攻不下青州城,那些傀尸就如此难以对付? 难道当真要动用黑火,一举摧毁青州? 黑火,乃镇国杀器。 一旦动用,整个青州都将毁于一旦。 然青州乃是拱卫皇城的咽喉重镇,倘若将青州彻底摧毁,皇城南面便无险可拒。 一旦南方生变,叛军只要越过伏龙山脉,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皇城。 从战略上来说,摧毁青州或可解一时燃眉之急,但后患无穷。 可若是不摧毁青州,那城中傀尸又该如何对付? 就连宗师沈淮南都束手无策,怕是整个朝堂之上也无人能想出对策来。 莫不如张贴皇榜,向民间征求良策? 夏皇正思索着,殿外传来范公公的声音:“陛下,宸王殿下回来了,求见陛下。” “宸儿回来了!” 夏皇紧锁着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 “快!快宣宸儿进来!” 范公公引着墨宸走进养心殿。 “儿臣叩见父皇。” 墨宸正欲俯首行礼,夏皇急忙说道:“宸儿免礼!” “朕正有件急事想找人商议,你既然回来了,替朕参详参详。” 夏皇言罢,拿起案桌上的奏折,起身走到墨宸跟前,亲自将奏折递到了墨宸手里。 第42章 解燃眉之急 墨宸展卷阅读,目光落于文末,只见署名字样:儿臣墨云澈跪请父皇圣躬万安。 “四皇兄的折子。”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父皇为何将四皇兄的折子示于儿臣?” 夏皇叹了口气,言道:“朕对你这位四皇兄,本来是寄予厚望,让他率领一万精兵夺回青州,谁知已经过去三日,他们连青州城都没能攻进去。” “如今竟然请奏使用黑火摧毁青州城!” “你说说,朕该不该答应他?” 闻听墨云澈竟欲使用黑火焚城,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对于黑火,墨宸恐怕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 所谓黑火,其实就是一种烈性炸药。 这种炸药的威力与他前世记忆当中的tNt炸药相似。 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丹术大师的杰作。 这位丹术大师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但却死于黑火。世人这才见识到黑火威力之强大,之后黑火便成为了大夏镇国之杀器,非到万不得已,不得使用。 倘若当真对青州使用黑火,青州必成焦土。 “回禀父皇,儿臣认为黑火不可滥用。一旦使用黑火,青州将不复存在。” 夏皇微微颔首:“朕也是这么想,但云澈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否则傀尸根本斩杀不尽。一旦疫变蔓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他的担忧倒也不无道理。” “父皇三思。此番傀尸之乱,始作俑者乃是幽冥鬼教,若要永绝后患,除非铲除幽冥鬼教。” “铲除幽冥鬼教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但眼下燃眉之急该如何化解?” “若是父皇信得过儿臣,儿臣愿前往青州,解青州之危。” 夏皇眼睛一亮:“你有法子对付傀尸?” “或可一试。” “不愧是朕的宸儿,刚以一人之力劝退蛮族十万铁骑,若是再解青州之危,你立下的便是不世之功。” “说,需要多少人马随你同行?” “只需一人。” “一……一人?”夏皇以为自己听错。 “当真只需一人?” “是。” “是哪位宗师?” “不!无涯学宫的魏夫子。” “你要魏夫子陪着你一同去对付傀尸!?”夏皇愈加惊讶。 “那老匹夫虽然武德高尚,但若论武道修为,他实在是差了些。他陪你去青州能有何用?只会令你分神!” “朕还是让雄啸率领两千金甲卫,随你前往青州,便是不能解青州之危,也能护你周全。” “父皇好意,儿臣心领。” “鬼教徒蠢蠢欲动,皇城亦不安宁,虎侯当留守皇城保护父皇安全,儿臣只需魏夫子随行便好。” “你当真有把握?” “是。”墨宸语气淡然而肯定。 夏皇来回踱了几步,抬起头来说道:“也罢!朕拟一道圣旨,云澈那一万精兵全听你调遣。” 墨宸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以应。 在他眼里,其实有没有这一万精兵,并无区别。 夏皇又道:“此次你孤身劝退蛮族十万铁骑,可是立下大功!与朕说说,想要何封赏?” “封地?兵马?金银珠宝?” “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口,朕都允你。” 墨宸微微躬身一礼,淡然言道:“父皇知道,儿臣对这些俗物了无兴趣。” “你这心性未免也太淡薄了些。但总得赏些什么,你就没什么想要的?” “儿臣倒是想向父皇借一样东西,只是怕父皇不肯。” “借?” 夏皇哈哈笑道:“你我父子之间,何来一个借字,要什么只管说,朕赐予你便是。” “《先民古卷》。” 一听《先民古卷》,夏皇脸色陡然一变。 “宸儿,你要这《先民古卷》做什么?” “儿臣想要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或许就藏在《先民古卷》当中。” 夏皇轻叹一声,道:“不是朕不肯将这《先民古卷》给你,只是根据祖训,《先民古卷》不可轻启,相传凡是看过《先民古卷》之人,皆暴毙而亡,包括先皇在内。” 墨宸闻言,心头一怔。 “父皇您是说,先皇殡天之前,亦曾看过《先民古卷》?” 夏皇点了点头。 “所以传闻是真的。” “是何传闻?” “先皇殡天前,曾闭关半月,绘制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双鬼瞳,传闻鬼瞳与《先民古卷》有关。” “竟有此事?” “儿臣借阅《先民古卷》,正是想解开鬼瞳之谜,故而,还望父皇恩准。” “可是……” 夏皇有些犹豫,他不是舍不得将《先民古卷》交予墨宸,只是担心墨宸发生什么意外。 毕竟就连他这位当今天子,也不曾看过《先民古卷》。 但另一方面,他也很想知道,《先民古卷》当中究竟记载着什么。 在沉吟良久过后,夏皇抬起头来说道:“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你且先往青州,化解青州之危。待你回来,朕再予你答复,可好?” “儿臣领旨。” …… 晨曦微露。 宸王府。 霞光轻拂青石阶,万物皆笼于一层薄雾轻纱之中。 韩裴之手握龙吟破晓,立于前院空旷之地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吐纳,韩裴之身形骤动,银枪随之划破晨空,宛如银龙破晓。 晨光之下,银枪舞动,光影交错,其身影与枪影融为一体,周围空气因这凌厉枪势而震颤,连院中落叶亦随之起舞。 晨曦渐浓,韩裴之收枪而立,枪尖轻点地面,犹带霜雪之气。 忽然,身后传来墨宸平静的声音:“韩家枪法迅而有力,如银龙出海,名不虚传。” 韩裴之扭头一看,宸王不知何时已至自己身后。 其身着素色丝质长袍,衣料轻柔,随风轻轻摇曳,一件以暗金线绣着简约云水图案的褐色披风随意地搭于肩头,看似随性地装束,却又透着一丝威严。 韩裴之连忙收起银枪,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一揖,言道:“请殿下恕罪!” “你有何罪?” “末将舞枪打扰了殿下歇息,实为不该。” “武者就该闻鸡起舞,非但无罪,而且孤还要赏你。” “赏……赏我?” “你与孤一同出雄关退蛮族,孤受了父皇赏赐,你该当同赏。” 墨宸言罢,从袖中摸出一册书卷,递到韩裴之的面前。 “这,便是孤赏你之物。” 第43章 弑神枪 韩裴之接过书卷一看,只见书卷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归元诀》。 “殿下,这是……” “你枪法虽然精湛,但真元之气终究是弱了些,孤观察了一些时日,根据你的特征编写了这部功法,或可助你快速提升真元之气。” 韩裴之闻言,一脸震惊。 自编的功法!? 但他随即转念一想,殿下不但博览群书,而且修为高深莫测,甚至就连已入归一圣境的云鼎真人都甘拜下风,一剑天堑,单骑震退蛮族十万雄兵,编部功法又算得了什么。 他连忙朝着墨宸恭敬一揖。 “谢殿下赏赐!” 墨宸拿起立在一旁的龙吟破晓,端详一番,轻声问道:“你可知此枪的来历?” “回禀殿下,此枪乃我韩氏祖传之枪,已传承二百余年。” “孤问的,是此枪在为韩氏先祖所得之前的来历。” 韩裴之愣住了。 他只知龙吟破晓是祖上传下来的,至于之前的来历,他一无所知。 见韩裴之不说话,墨宸淡然一笑:“看来你并不知道。” “末将确实不知。” “孤与你说说吧。” “龙吟破晓,是你家先祖给此枪取的名字,只因它原名太过霸气。” “它原名弑神枪,枪身是以龙骨制作,再在表层浇以银汁而成,枪体之中蕴藏着龙魂之力,故而挥动此枪时,会有隐隐龙吟之声,你家先祖据此将其命名为龙吟破晓。” “若是唤醒此枪蕴藏的龙魂之力,你再将修为提升至灵虚境,与此枪达至人枪合一,便是灵虚宗师也未必能胜得过你。” “好好练吧。” 墨宸言罢,将手里的龙吟破晓递还给韩裴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弑神枪? 韩裴之整个人愣住了。 弑神枪他当然听说过,那可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兵,相传能弑神斩魔。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所使的龙吟破晓,竟然就是弑神枪! 韩裴之正看着手里的银枪出神,忽然感觉枪体之中涌起一股力量,枪体随即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与此同时,竟然传出仿若龙吟一般的声音。 韩裴之先是心头一惊,霎时间反应过来,刚才宸王只是将此枪拿在手中轻握片刻,便已唤醒此枪蕴藏的龙魂之力! 他又惊又喜,急忙单膝跪地,朝着墨宸离去的方向大声说道:“谢殿下隆恩!” …… 皇城通往青州的官道上。 一辆玄黑马车正沿着官道疾行,手持银枪,身着一袭金色战甲的韩裴之策马伴行一旁。 红莺与柳青青执驾马车。 车内,墨宸与魏夫子相对而坐。 魏夫子弓着身子,尽显谦卑之态。 墨宸将一块面前的糕点轻轻推到他的面前,语气平和地说道:“红莺今日一早亲手做的云泥糕,魏先生不妨尝尝吧。” 魏夫子连忙拱手作揖:“谢殿下赐食。” 魏夫子拿起糕点浅尝了一口,脸上立刻显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当真是红莺姑娘亲手做的?” “味道如何?” “简直太美味了,较那崇光楼的糕点更胜一筹,红莺姑娘的手也太巧了。” “都是殿下指导有方。”车驾外传来红莺的声音。 魏夫子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听红莺姑娘这话的意思,这云泥糕莫非竟是殿下教红莺姑娘做的?” 墨宸淡然一笑:“孤只是告诉红莺该如何制作云泥糕而已,魏先生说得没错,还是红莺手巧。” 红莺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宸王不轻易称赞人,必然是感觉极好,才会不吝赞誉之词。 “殿下喜欢就好。”红莺轻声回应。 “魏先生可否喜欢?”墨宸冲魏夫子问道。 魏夫子连连点头:“喜欢,甚是喜欢。” “喜欢便多吃些。” 墨宸将剩余的糕点都推到魏夫子的面前,魏夫子顿觉受宠若惊:“殿下您这等恩施,老朽承受不起啊。” “在孤这儿,魏先生就不必拘礼了。” “是,是。” “可知孤此去青州,为何指定魏先生同行?” “此去青州是为降服傀尸,老朽并无这等手段。恕老朽愚钝,还望殿下解惑。” “其实孤就是觉得路上乏闷,想找个有趣的人在路上聊聊天而已。” “啊!” 魏夫子一脸惊愕。 昨晚他得到消息,宸王让他随行青州,他还以为宸王是想问计于他该如何对付傀尸,为此昨晚翻了一整宿的书,查找对付傀尸的各种法子。 谁知现在宸王却告诉他,之所以让他随行,只是为了路上解闷而已。 这可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墨宸亲自为魏夫子斟了一杯茶,问道:“孤不在皇城这段时日,可有人再到无涯学宫闹事,为难魏先生?” 魏夫子忙道:“如今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哪个不知老朽乃是殿下的近臣,哪里还有人敢来学宫闹事。” “不但无人闹事,而且最近来求学的人不少,只是学宫残破不堪,又未得圣上旨意,老朽实在不敢重开学宫,只得婉言相拒。” “听说当初是五皇兄砸的学宫?” “是,晋王殿下脾气实在是火爆了些,一言不合就……”魏夫子叹了口气。 “待返回皇城,孤帮你找五皇兄讨要修缮学宫的银子。” “啊!这……这怎么使得。” “魏先生放心,五皇兄不是不讲理之人。孤向他讨要银子,他不会不给。” “是,若是殿下出面,晋王殿下自然会给殿下几分面子,但若是晋王殿下执意不给,殿下也切莫伤了兄弟和气。” “孤有分寸。” “对了,殿下。有件事,老朽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老朽就斗胆妄言了,老朽记得殿下曾说过,幽冥鬼教算计了所有皇子,但唯独遗漏了穆王。” “魏先生莫非是发现二皇兄有何异常之举?” “臣也拿不准算不算是异常之举。” “说说看。” “就在几日前的朝会上,殿下单骑退蛮族的消息尚未传回皇城,圣上问诸位皇子与群臣有何应对之策,穆王竟然恳请圣上赐予他天机印,让他携印前往皇陵,请隐匿在皇陵中的先贤出手,平息青州之乱。” “请皇陵先贤出手?”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所以那帮鬼教徒的真正目标,竟然是封天大阵?” 第44章 奉旨前来 魏夫子连忙言道:“这个,老朽不敢妄加猜测,老朽只是觉得,穆王素来不问政事,忽然出此计策,实在有些蹊跷。” “不过镇守皇陵的先贤有数十位之多,何况还有老祖在,便是有那么几位先贤出陵平乱,鬼教徒应该也没有可乘之机吧?” 墨宸双眸沉凝,若有所思。 片刻沉吟之后,轻声反问:“若是特洛伊木马呢?” “殿下,何谓特洛伊木马?”魏夫子一脸茫然。 墨宸淡然一笑:“孤不过随口一提。魏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日后若是孤不在皇城,还请魏先生帮孤继续盯着些二皇兄。” “殿下吩咐,老朽自当遵从。” “只是老朽有些不太明白,殿下何以认定,穆王必与鬼教徒有勾结?” “若是常人之躯,身体岂会散发出森森鬼气?”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殿下说的,可……可是穆王?” 墨宸点了点头:“半个月前,孤便察觉到二皇兄气场与众不同,只是孤尚不确定,他究竟是自身入了鬼教,还是被鬼教徒摄取了阳魂。” “殿下,此等大事,您可告知圣上?” “父皇日理万机,与他说这些,只会令他心力交瘁。待孤平定了青州之乱,再说不迟。” “说到青州之乱,老朽斗胆问一句,对付傀尸,殿下有几成把握?” “傀尸是源于鬼教的控尸术,故而此乱根源还是鬼教。傀尸不难对付,孤只是想会一会背后那位精通控尸术的鬼术高人。” “此人必定藏身于青州城中,殿下想要见他,怕是不易。” “无妨,孤入城见他便是。” “殿下您要孤身入城?” 墨宸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 青州城郊一里开外,军营大帐内。 秦王墨云澈正与林淮南商量着下一步的攻城方略。 “师尊,你说父皇会命人送来黑火吗?” “我暂时还未收到消息,想必圣上还未下定决心。” “若是没有黑火,想要攻下青州城,怕是不易吧。” “何止是不易,只怕殿下的亲兵都将折损在这城楼之下,便是攻下了青州城,也是惨胜。” “如今燕王的玄甲黑崎已被北方蛮族消耗殆尽,殿下得保存实力,这些人,可是殿下日后争夺皇权的倚仗。” “其中道理本王自然明白,只是若这青州城久攻不下,父皇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林淮南捋着胡须,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勿急,吾等只需屯兵在此,不使尸变蔓延,待再过几日,圣上必定遣人送来黑火,届时拿下青州城轻而易举,功劳还是殿下您的。” 林淮南话音刚落,侍卫入帐禀报:“殿下,宸王殿下来了。” “老九来了?” 墨云澈霍然起身,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来做什么!?” “宸王殿下说,他是奉旨前来平定青州之乱。” “什么!?”墨云澈愈加震惊。 林淮南微微一笑,说道:“殿下稍安勿躁,宸王想必是奉旨送黑火来了。” 墨云澈一听,立刻转惊为喜:“还是师尊看得透彻,必是如此!” “传本王令,校尉以上将领,至本王帐前集合,恭迎宸王。” “是!” 军中凡是校尉以上将领,很快便聚集在了墨云澈的营帐前,一个个身披金色铠甲,昂首挺胸,显得气势十足。 墨云澈环视一眼,很是满意。 他知道墨宸手底下没有一兵一卒,故而就是想在墨宸面前炫耀炫耀。 如果不是因为墨宸来得突然,来不及准备,他恨不得让手底下的一万精兵列个队,再拉出仪仗,更显威武。 墨宸的车驾很快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见只有一车一骑,众将士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都没有护卫随行呢?” “这不是很正常嘛,宸王本就是个孤王,手底下又没有兵卒,哪来的随行护卫。” “咱们秦王统领五万皇城拱卫,宸王却无一兵一卒,这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 听着众将士的议论,墨云澈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谁知就在这时,他身旁林淮南皱着眉头说道:“怎么就来了一辆马车?” 墨云澈说道:“这不是很正常嘛,老九是个孤王,根本就没有兵卒。” “但他不是奉旨来送黑火的吗?这黑火又在哪儿?” “对啊!黑火呢?” 墨云澈立刻冲传令兵问道:“老九后面可还跟着兵马?” “回禀殿下,宸王并无兵马随行。” “就这一辆马车?” “是。” “这个老九,到底在搞什么鬼!”墨云澈满腹狐疑。 宸王车驾行至近前停下,红莺掀开车驾门帘,墨宸与魏夫子一同走出车驾。 墨云澈迎上前去。 “九皇弟,可把你给盼来了。” 墨宸躬身一礼,轻声言道:“臣弟见过四皇兄。”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拘礼。战事紧急,为兄也就不与九皇弟拐弯抹角了,父皇差你送来的黑火呢?” 墨宸坦然言道:“黑火焚城实非明智之举。故而臣弟力劝父皇,免用黑火。” “什么!?” 墨云澈脸色一沉。 “我说九皇弟,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给本王黑火,莫非是想让本王手底下这些人通通拿命去搏?” “他们皆受沐皇恩,本就该有视死如归之心,战死沙场,未尝不是勇士最好的归宿。” “你……” 墨云澈气得脸色铁青。 林淮南冷冷说道:“既然宸王殿下不是专程来送黑火的,老臣敢问,殿下孤身一人来这青州作甚?” “自是平定青州之乱。” “宸王殿下莫非以为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这青州城里的傀尸?” 林淮南此言一出,身后诸将发出一阵哄笑。 傀尸毫无意识可言,与傀尸说教,无异于对牛弹琴。 林淮南继续说道:“老臣知道宸王殿下能说会道,孤身一人说服浑邪王撤军,确实厉害,但那浑邪王敬畏的也是我大夏国威,可不是您一位孤王。” “倘若没有我大夏数十万雄兵做后盾,殿下您能说服那浑邪王?” “何况就算您说服了浑邪王,老臣想问,您又要如何说服盘踞在青州城里的傀尸呢?” 第45章 缺名杂役 林淮南的一番话,引得诸位将领纷纷响应,众人相继附和道: “要我说,殿下您还是赶紧回京吧,这种场合可不适合您。” “就是,万一被傀尸咬着了,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居然还把魏夫子带来了,合着这是打算给那些傀尸授课不成。” “哈哈哈哈!” …… 听着众人纷纭议论,墨宸神色依旧静若止水,不起丝毫波澜,似乎全然未置于心上。 但韩裴之听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尔等休要胡言!我家殿下平定蛮族,靠得是……” 不等韩裴之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制止道:“裴之,无须争辩。” “殿下……” 韩裴之虽然心中不服,但也只得打住。 墨宸看向林淮南,淡然一笑,问道:“听闻林宗师的玄天神功已修炼至八重境,凭着护体真气,刀剑难伤分毫,想必区区傀尸,也是伤不了林宗师吧?” “那是自然。” 林淮南将双手背在身后,下意识地挺直胸膛,脸上掠过一抹得意之色。 “既如此,那就请林宗师陪孤一同进城吧。” “自然是……” 林淮南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宸王殿下此言何意!?” “孤想请林宗师陪孤一同进城。”墨宸重复道。 “您……您说的是哪座城?” “除了青州城,林宗师认为还能是哪座城?” “就您与我二人?” “是。其他人便是去了也帮不上忙,故而你我二人入城便可。” 林淮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虽然嘴上总说自己有真气护体,区区傀尸伤不了他,但真要面对青州城内成千上万的傀尸,他心里还真没底。 更何况城里除了傀尸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更可怕的东西,谁也说不准,他可不想以身犯险。 他连忙言道:“不可,万万不可!”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倘若林宗师不敢与孤同去,便留在这儿,孤一人入城。” “老臣是担心宸王殿下您,殿下尊贵之躯,岂能以身犯险。” “说得也是,那就请林宗师代孤走一趟吧。” “啊!这……” “林宗师莫非有何后顾之忧?不妨说出来,孤帮你解决,让你安心上路。” 上路…… 怎么感觉是让我去死…… 林淮南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能发作。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墨云澈立刻上前,冷冷说道:“九皇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四皇兄何出此言?”墨宸语气平静地反问。 “林宗师不但是本王的近臣,更是本王的尊师,他该做什么,可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听墨云澈这么说,林淮南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当即挺直胸膛,朝着墨宸一拱手,说道:“宸王殿下,老臣还得贴身保护秦王殿下,实在抽不开身帮您入城探路,还望见谅!” “四皇兄又不是襁褓中的孩童,怎还需林宗师贴身保护?” 墨云澈脸色一沉,怒道:“老九!你别太过分!” “你最好搞清楚,这里到底谁说了算!” “别说是林宗师,即便是本王身后这些将士,你可以问问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本王的!” 墨云澈话落,身后诸将齐声高呼: “吾等唯秦王马首是瞻!秦王千岁!” “吾等唯秦王马首是瞻!秦王千岁!” “吾等唯秦王马首是瞻!秦王千岁!” …… 墨宸目光如炬,淡然扫视众人,神色依旧静若幽潭。 这份深邃与平静,却反而令人心生寒意。 诸将很快停止了高呼。 他淡然一笑,言道:“所以这皇城拱卫,如今都已经成为四皇兄的私兵了是么?” 墨云澈面露得意之色:“哼!不是本王夸海口,本王身后这一万精兵,只有本王才能调得动!” “那若是父皇旨意呢?他们也敢不遵?”墨宸淡然问道。 墨云澈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意思?” 墨宸并未回答,转过身去,对魏夫子轻声说道:“魏先生,宣旨吧。” “老朽遵命。” 魏夫子上前一步,从袖口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大声说道: “秦王墨云澈,宗师林淮南听旨!” 墨云澈与林淮南相互对望一眼,两人脸上均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 虽然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但墨云澈断然不敢公然抗旨不遵,只得跪下身来,林淮南与诸位将领亦随之跪伏。 魏夫子大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吾儿云澈、宗师林淮南,及麾下所率之精兵,即日起,皆须听候吾儿墨宸之号令,直至平定青州之乱止。 凡有不遵此令者,皆以抗旨论罪!立斩无赦! 钦此!” 墨云澈怔住了。 林淮南也怔住了。 在场所有将领全都怔住了。 这什么情况? 合着兵权就这么被剥夺了!? 墨云澈感到难以置信。 自从太子发疯以来,他可一直都是父皇最为信任的皇子,甚至让他执掌皇城兵权。 岂料今日,父皇竟然下旨,让他听令于墨宸! “秦王殿下,接旨吧。” 魏夫子将圣旨递到墨云澈的面前,墨云澈这才回过神来,从魏夫子手里一把夺过圣旨,摊开一看,愈加震惊。 这不但是一道圣旨,而且竟是父皇御笔! 父皇笔力遒劲有力,十分地与众不同,墨云澈自然认得。 以墨云澈对父皇的了解,圣旨多数是由父皇口述,宫中主薄代为撰写,最后再盖上皇印。 只有在特殊情况下,父皇才会亲笔撰写圣旨。 难道说因为久未攻下青州,父皇已是龙颜大怒? 想到这,墨云澈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墨宸淡然言道:“四皇兄不必紧张,臣弟只是想借林宗师一用而已,至于其他人,臣弟用不上。” “臣弟一人入城,总需要一名杂役,林宗师倒是刚好合适。” 杂役!? 墨云澈猛然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惊愕,特别是林淮南。 他可是皇城五大灵虚境宗师之一,没想到在墨宸眼中,居然不过是一名杂役而已。 “老九我没听错吧?他可是林宗师!” “嗯。灵虚境巅峰,做孤的杂役勉强合适。” 什么!? 不但是杂役,而且居然只是勉强合适!? 众人愈加震惊,林淮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第46章 擎天龙柱 竟然当着一帮弟子的面,被墨宸称为“杂役”,林淮南心中异常恼怒。 身为皇城五大灵虚境宗师之一,从来只有他羞辱他人的份,可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至少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羞辱! 但对方毕竟是一位皇子,他不好发作,嘴唇微微颤抖几下,铁青着脸说道:“听宸王殿下此言之意,莫非能凭一人之力平定青州之乱?” 墨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一里之外的青州城。 林淮南以为墨宸是无言以对,冷冷一笑,续言道:“那老臣倒要开开眼界了,这青州城中的傀尸少说也得有四五千,不知宸王殿下打算如何降服傀尸?” “殿下可别说是要让老臣打头阵。老臣就是个杂役,担待不起此等重任。” “林宗师不必担心,杂役自然无须动手。” 墨宸话落,忽然拂袖一挥,一股磅礴之力由其袍袖之中迸发而出,形成一股仿若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浪,卷起遍地沙尘,朝着一里开外的青州城席卷而去。 不消片刻功夫,那股气浪便已涌至青州城。 眼看着一里之外的青州城迅速笼罩于沙尘之中,所有人都惊得瞠目结舌。 这一幕,已经超出包括林淮南在内的所有人的想象。 只是拂袖一挥,竟犹胜千军万马! 这等逆天手段,别说是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什么招法,什么境界,什么精兵强将……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手段面前,都不值一文! 便是身为灵虚境宗师的林淮南,此刻也不敢揣测,眼前这位宸王殿下的修为究竟有多深。 现场顷刻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远眺着青州城。 谁都不敢说话。 或者说在这一刹那间,他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沙尘渐渐落定,青州城再度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宗师,随孤入城吧。” 墨宸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身形忽然腾空而去,朝着青州城方向疾飞而去,几乎只是眨眼之间,其身形已至一里开外,转瞬间便遁入青州城内。 众人再度咂舌。 这般惊人速度,怕是比飞箭更快数倍! 林淮南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甚至顾不得与墨云澈说一声,急忙说道:“门宗当中凡是修为入灵虚境者,皆随老夫入城!” 林淮南言罢,翻身上马,策马奔向青州城。 墨云澈冲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师尊!你……你怎能听老九号令!” 谁知他话音刚落,又有七骑由军阵中冲出,紧随林淮南而去。 墨云澈定眼一看,皆是玄天宗宗门当中修为达至灵虚境的强者。 他顿觉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林淮南一行来到城门前, 林淮南深吸口气,语气严肃地言道:“待会入了青州城,诸位切不可让傀尸近身,若是不幸被傀尸咬伤,须立刻运行内气将毒血逼出,否则一旦感染尸毒,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纷纷点头,一个个神情凝重。 来得这七位,都是修为已入灵虚境的武道强者。 但即便如此,面对恐怖的傀尸,谁都不敢有大意。 “入城吧。” 林淮南身形腾空而起,往城内飞身而去,其余七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腾空飞入城内,落地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全都怔住了。 只见满大街上竟然躺满了人,却无一人活动。 说好的满城傀尸呢? 说好的见人就咬呢? 几人本已做好应对一场苦战的准备,谁知居然连个对手都没有。 因为城内的所有人都在地上躺着,如同死尸一般,总不至于上前鞭尸。 “宗主,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傀尸全都躺下了?” 林淮南也是一脸疑惑:“老夫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宸王刚才那一掌所致?” 林淮南闻言,只觉得心头一紧。 隔着一里之遥,竟能凭借超然掌力,仅仅只是一招,便杀尽了城中数千傀尸。 倘若真是如此,修为怕是与天人不相上下了吧?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切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在这之前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所有傀尸已经毙命。 但明明今日晌午,还有傀尸在城楼上晃荡,怎就忽然之间悉数毙命? 难道当真是宸王一掌所为? 林淮南心里正感到惊骇,忽闻一人说道:“那是不是宸王?” 顺着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这条街道的尽头,早已被摧毁的通天古塔废墟旁,巍然立着一人,观其背影,似乎正是宸王。 “过去看看。” 林淮南率领众人走向通天古塔。 此刻,墨宸正矗立于古塔残垣前,双眸微垂,恍若陷入幽邃沉思。 然却无人知晓,他实则正以神识漫卷,细探眼前这片废墟。 不愧是擎天龙柱,便是塔身已毁,依然蕴藏着浩瀚无垠之天地灵气。 只是如今塔身不在,只怕用不了多少时日,汇聚于此的无尽灵蕴终将消散殆尽。 待到九座通天古塔尽毁之日,便是九天皇图大阵瓦解之时。 届时,耗尽的岂止大夏气数,更有那封天大阵所依傍的先天气运。 恐怕再也不能封印住那先天魔元了吧。 墨宸正于心中思量,忽闻得一阵凄厉阴冷的笑声传入耳中: “嘿嘿嘿嘿,尔等凡夫俗子,竟胆敢入城寻死,本座就成全你们!” 正走向古塔的林淮南等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人正立于一栋阁楼之巅。 “你是何人!?” 林淮南厉声问道。 对方并不回应,从身上取出一支玉笛,置于嘴前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音在城中回荡开来,不等林淮南等人反应过来,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彻云空,地面随之猛然一震。 不消片刻,一头体型巨大,面目十分狰狞的凶兽出现在了街口。 林淮南惊道:“这是何妖兽!?” 凶兽又是一声怒吼,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随即便朝着林淮南等人直扑而来。 林淮南迎上前去,一掌击向凶兽,谁知凶兽周身气场太过强大。 他这一掌尚未触碰到凶兽的身体,便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反噬力。 他被这股反噬力震得往后倒飞出丈余开外,又退了四五步,这才稳住身形。 第47章 先天魔元 怎么可能! 林淮南心头一阵惊骇。 眼看凶兽已逼近而至,他急忙喊道:“快!布阵!” 八人迅速搭成人塔之状,齐运内力,同时朝着凶兽推出一掌。 刹那间,八道掌气几乎同时由各自掌心迸发而出,犹如蛟龙出海,迅速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强大掌力,仿佛裹挟着风雷之势,呼啸着向凶兽袭去。 然那凶兽浑然不惧,竟是迎着这股强劲无匹的掌力猛扑而来。 掌力击中凶兽周身气场的一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便如巨锤击石,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流四溢开来,尘土飞扬。 可即便如此磅礴之力,竟也未能伤及凶兽分毫,反而将其彻底激怒。 凶兽仰天怒吼,周身血芒大放,气场愈发强盛, 林淮南大惊失色。 他们几乎已经使尽全力,竟然不能撼动眼前凶兽分毫。 “这究竟是何邪兽!?” 他话音刚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此兽名为尸犼,内蕴洪荒之力,可匹敌归一境武者。” 林淮南闻言,心中愈加震撼。 他震撼不是因为宸王能够说出凶兽称谓,而是没想到面对此等凶兽,宸王语气竟然依旧淡如止水。 凶兽再度发起了冲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缓缓抬手,地上一柄断剑如受感召,自行飞入其手。 他再将手腕轻轻一抖,断剑旋即化作一道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凶兽。 凶兽周身红光炽烈,犹如铜墙铁壁,但在这一道凌厉无匹的流光面前,却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流光一闪即逝,精准无误地击中凶兽脑门,那凶兽甚至未曾发出一声哀嚎,便已颓然倒地,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面对如此强悍一头凶兽,宸王竟然只是用了一招! 栖身于阁楼之巅的神秘人亦是大惊失色。 “你……你竟然击杀了圣兽!” 墨宸缓缓抬头看向那人,淡然言道:“轮到你了。” “想杀本座,没那么容易!” 神秘人话落,飞身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往青州城外方向飞去。 然而他飞出不到二十丈,忽然发现墨宸竟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墨宸身形悬浮于半空之中,似乎并无力量依托,身体甚至没有散发出丝毫气场,其衣角随风轻轻飘动,更添了几分仙灵之气。 “竟然比我还快!” 神秘人心头一阵惊骇。 墨宸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神秘人,语气依旧地平静似水:“你逃不出孤的手心,但想必从你嘴里也问不出些什么,孤不妨送你一程。” “你究竟是何人?” “墨宸。” “原来你就是宸王,果然有些本事,难怪多番坏我圣教大事。留你在世,迟早是圣主大敌,为了圣教大业,今日本座定要与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墨宸淡然问道:“有把握吗?” “嘿嘿,这点把握本座还是有的,安心受死吧!” 神秘人话落,一声大喝,周身旋即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其身体便如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扑向墨宸。 他已经意识到墨宸的修为在自己之上,要想取胜,只能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率先向墨宸发起攻击。 他的优势之一,便是攻击速度。 他想着只要出其不意,趁着墨宸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逼近至墨宸跟前,再施以血爆之术,便能置墨宸于死地,当然他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亦或大大低估了墨宸。 他还没能扑至墨宸近前,墨宸忽然身形一闪,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不等他回过神,墨宸忽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已被墨宸一掌击中。 身体凌空飞出十丈开外,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经络骨骼仿佛都已碎裂,根本使不上丝毫气力,手脚更是完全不听使唤。 墨宸又是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墨宸,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怎……怎么可能……” 不等他说完,墨宸已将一只修长大手扣住他的脑门,他顿觉脑袋被戴了金箍一般,头疼欲裂。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使出浑身气力想要摆脱墨宸的控制,却发现身体丝毫不能动弹。 墨宸闭上双目,暗暗运用神识,读取对方脑海之中的记忆。 一幅幅陌生的画面浮现于墨宸脑海之中,随着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原本笼罩在墨宸心中的疑云渐渐消散。 忽然,那双仿若巨物一般的血目鬼瞳再度浮现在墨宸眼前。 与此同时,一个仿若空灵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 “嘿嘿嘿嘿!我会慢慢折磨你的灵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氏后人,都该死!嘿嘿嘿嘿……” 闻见那空灵般的声音,墨宸并未受到丝毫影响,心境依旧仿若幽潭静湖,毫无波澜。 非但如此,他在瞬息之间便猜到了这双鬼瞳的来历。 语气淡然言道:“如此憎恨墨氏后人,所以你是被禁锢于封天大阵之中的先天魔元?”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吧。” “先是借幽冥鬼教之手,摧毁九天皇图大阵,再引出镇守皇陵的墨氏先贤。你便有机会潜入其心念,就像现在潜入孤的心念一样。” “继而再施以化魂之术,悄然控制其思维,使其成为你的傀儡。” “待到封天大阵所依傍的先天气运衰竭之时,你便可里应外合,冲破封天大阵!” “孤说得对吗?” 听了墨宸的一番分析,那双鬼瞳似乎受到了刺激一般,骤然放大,其声更是变得有些凄厉:你怎会知晓我的计划!?究竟是何人告诉你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孤在,你的诡计便不能得逞。” “嘿嘿嘿嘿,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凡夫俗子,竟然也敢口出狂言!而今,就连你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就算知晓了我的计划又如何?你什么都做不了!我会慢慢折磨你,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如何一步步实现我的计划!” “嘿嘿嘿嘿……” “囊中之物?”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你该不会以为,这里是孤的魂宫吧?” “看来过于自信让你丧失了基本的判断能力。不妨先看清楚,这里究竟是哪儿。” 第48章 御监司 鬼瞳环视四周,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骤然放大。 “这……这里,难道是沧溟之境!?” “你一个凡夫俗子,心念怎么可能通达沧溟!” “你究竟是何人!?” 墨宸并未回应,只是语气平静地言道:“浩瀚沧溟,无穷无尽。你不如就留在这沧溟之境,放逐于沧溟,总比被禁锢在那封天大阵中要强些许。” “你个妖孽!妖孽!” 血目鬼瞳迅速化作一团血光,转瞬之间,已消失不见。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察觉到额头冒出微汗。 方才他运用神识与那赤目鬼瞳的一番对话,看似平淡如水,实则是在比斗法力,极其耗费真元。 墨宸不禁在心中一声轻叹:“终究还是逃了,不愧是先天魔元。” 林淮南领着玄天宗七名强者赶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神秘人,几个人皆是一脸震惊。 林淮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冲着墨宸怔怔地问道:“宸王殿下,此……此人可还活着?” “死了,尔等须将他的尸身好好收敛。” “那这满城的傀尸尸首,又该如何处置?” 墨宸轻声反问:“谁说他们是傀尸?” “难道这些不是傀尸?” “皆是城中百姓,不过是被那邪魔运用控魂术控制了心魂而已,孤已经为他们化解了邪术,再过一个时辰,便会陆续醒来。” “记住,他们只是普通百姓。” 墨宸言罢,转身朝着青州城门方向大步而去。 望着墨宸的背影,林淮南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位宸王殿下的修为,恐怕早已超凡入圣! 难怪他从不拉拢门宗势力,亦不在乎兵权,总是孤身一人,因为在他的眼里,天下门宗势力,怕是皆与蝼蚁无异。 林淮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吩咐身后七人:“传本宗主令,从今往后,凡是我玄天宗弟子,见到宸王殿下,无论是何场合,均须行叩拜之礼,不得有误。” 七人哪敢怠慢,一齐拱手作揖,齐声道:“遵宗主令!” …… 入夜,宸王府。 墨宸独自坐在书房内,翻阅着一册关于犼的书卷。 犼,源于上古时期。 犼之先祖,名为九龙犼。 其形若狮,周身覆盖赤红鳞片,坚硬无比,便是九天神雷亦难伤其分毫。其吼声震天动地,相传可通幽冥,唤醒沉睡古神。 一百七十年前,九龙犼现世,于云州一带施虐,大夏皇朝派出两位归一境宗师,外加十余位灵虚境强者,并邀请云顶仙宗的高人出手,合力才将九龙犼制服。 但因九龙犼拥有不灭之躯,无法杀死。于是只得将其封印在地下深处,并在那儿建造了一座封魔城。 天下之犼,皆受九龙犼气脉感召。 自从九龙犼被封印,犼已在大夏国境内销声匿迹一百多年。 然后今日在那青州城内,竟出现了一头尸犼。 难道是封魔城有事? 墨宸放下书卷,走出书房。 红莺就在书房门外候着,见着墨宸,躬身一礼。 “红莺,那尸犼的尸身今日也运回皇城了吧?” “是,运回来了。” “现在何处?” “是御监司的人运回来的,现在应该是存放在御监司吧。” “你让韩裴之备好车马,孤去一趟御监司。” 红莺有些惊讶:“殿下,已经这么晚了,您还去御监司?” 墨宸淡然一笑:“孤再去看看那头邪兽。” 红莺不明白,一头邪兽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但她也不敢多问,朝着墨宸欠了欠身子,便立刻去吩咐韩裴之备车马。 …… 前往御监司的路上,红莺忽然想到了那位即将加入王府的上官云曦,隔着马车门帘对墨宸说道:“殿下,奴婢听闻宸王妃的兄长上官朔就在御监司当差。” 墨宸淡然一笑:“上官云曦尚未嫁入宸王府,孤与她甚至不曾谋面,她怎就成宸王妃了。” “这可是圣上在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的婚,那不就是确然之事了嘛。” “奴婢听说宸王妃绝美无双,真想看看,只是她人不在皇城,也不知几时才能见到。” “快了。” “殿下您是说宸王妃快回来了么?” “下月初七是擎国公八十寿诞,父皇说要亲自为擎国公祝寿,故而召擎国公回京,再有半月,擎国公也就该回来了。届时上官云曦会随同擎国公一同回来。” “太好了,殿下应该会去见她吧,届时可否带着奴婢一同前去?” “这是自然。”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御监司大门前。 “殿下,御监司到了。” 红莺轻轻掀开马车门帘,墨宸走出车驾。 御监司算得上是大夏国最为特殊的一个机构,行政架构上虽然隶属于三法司衙门,却不受三法司衙门管辖。 而是直接向夏皇负责,有点类似于明朝的锦衣卫。 如今的御监司指挥使是宫廷掌印太监殷绝尘。 殷绝尘已年过百岁,早在夏皇尚未登基以前,他便已是宫廷掌印太监,兼任御监司指挥使。 时至今日,统领御监司已近四十年。 相传,他的修为已臻至归一巅峰之境,距离天人境只是一步之遥,堪称皇城第一高手。 只是由于他一向深居简出,已有数十年不曾出手,故而关于他的修为境界,始终只是个传说。 殷绝尘大多数时间都是身处皇宫之内,负责夏皇的安全。 实际管理御监司的,是副指挥使刘文秋。 虽是夜深,御监司内却仍然灯火通明。 夏皇曾命雄啸携御监司、刑狱司七日之内查明鬼教弑君一案,如今已经过去十余日,案子始终没有进展。 雄啸曾得墨宸提醒,命御监司前往青州调查,然而御监司没能查出任何线索,甚至就在青州城沦陷前一日,御监司上呈的折子刚刚得出青州刺史梁武之死与幽冥鬼教无关,青州城防无恙的结论。 为此夏皇十分震怒,在青州沦陷后,下令斩了十几位御监司官员,严令御监司务必在五日之内肃清潜伏于皇城之中的鬼教徒,并在内部开展自查,彻查青州失察之责。 第49章 花钱赎人 如今御监司人人自危,每天不是抓人,就是在去抓人的路上。 直至今日听闻宸王凭借一己之力平息了青州之乱,夏皇龙颜大悦,御监司众人心中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但皇上既已颁下圣旨,该查的还是得查。 御监司在皇城内大肆搜捕,短短数日,已经抓了五百多人,倒也抓了一些与幽冥鬼教有些关系的人,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抓住一位有份量的鬼教头目。 只因笃信鬼教之人,个个视死如归,无论遭受何种折磨,宁愿咬舌自尽,都不肯透露半点线索。 距离五日大限已不足两日之期,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御监司众位同僚正对今日刚刚抓获的一百余名嫌犯严加拷问,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衙门内传出,便是路过之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红莺微蹙着眉头说道:“今日自青州回来,听府里的阿婆说,这几日御监司四处大肆搜捕,弄得整个皇城鸡犬不宁,听说甚至就连街头给人算命的先生,还有棺材铺里的棺材匠都被抓了。”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父皇只给了御监司五日期限,他们为了保命,难免殃及无辜。” “裴之,去叫门吧。” “是,殿下。” 韩裴之走上前去,抬手在御监司黑漆漆的大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并大声喊道:“开门!” 等了不消片刻,大门打开,一名留着络腮胡,满脸凶相的男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杀气腾腾的手下。 男子名叫刘猛,担任御监司提司一职。 刘猛的亲大伯,正是如今执掌御监司的副指挥使刘文秋。 因为有刘文秋撑腰,刘猛一向嚣张跋扈。 朝廷三品以下官员,他都不放在眼里。 因为已经过去三日,案子没有丝毫进展,刘猛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刚把一名看不顺眼的算命老先生揍得半死。 本来还要往死里打,韩裴之忽然敲门打断了他。 他愈加恼怒,亲自上前打开大门。 瞧见站在门口的墨宸三人,不由得心头一怔, 难道是来赎人的? 这两日御监司抓了不少无辜之人,总有人在朝廷里有些关系。 这时候他们的家人就会托人情找关系,把人从御监司里捞出来。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赎银是绝对不能少的,少则千儿八百两,多则三五千两。 这也是御监司敛财的手段。 刘猛让手下拿来一条毛巾,擦拭着满手的血渍,冷冷说道:“钱带来了?” “什么钱?”韩裴之一脸茫然。 刘猛脸色一沉:“你们不知道规矩吗?” 墨宸淡然一笑,道:“抱歉,我们还真不知道什么规矩。” “真他娘的烦人!连规矩都不知道敲什么敲!御监司的门,是你们这些刁民想敲就敲的吗!” “你……”红莺正要呵斥对方,墨宸轻轻抬手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她。 墨宸面色依然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他语气平和地说道:“阁下不妨给我们讲讲规矩,凡是能用银钱解决的,都不是事。” 刘猛抬眼,将墨宸打量一番,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年轻人不但贵气十足,而且有护卫与侍女随行。 他忽然意识到,来的很可能是条大鱼! 他眼珠子一转,说道:“行!本官就跟你们讲讲规矩,想要赎人,就得给钱!最少五千两银子!” “若是有罪之人呢?”墨宸问。 “有罪之人!?” 刘猛眼睛一亮,他刚才说的,可是赎无辜之人的价格,如果查明了是有罪之人,那就得加钱了。 “要是有罪之人,可就不是这个价了。三万两起!还得看罪有多重。” “你先跟本官说说,你要赎的这人,犯的是什么罪?” “谋逆之罪。” “你……你说什么!?”刘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 这可是在御监司门前,虽说半夜里路上没什么人。 但谋逆这种株连九族的重罪,是能在这种场合公然议论的吗! 刘猛回过神来,急忙将食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随即又扭头往大门两旁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这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三位,里边请吧!” 韩裴之与红莺相互对望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他俩万万没想到,就连犯了谋逆之罪的人,只要肯花钱,居然也能从御监司里赎出来。 墨宸倒是依然神色平静,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刘猛将墨宸三人领进御监司。 刚走进前院,墨宸便瞧见地上躺着一人,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那人是犯了何事?”墨宸轻声问道。 “没犯事。” 韩裴之一听,顿觉心头一怒,忍不住说道:“没犯事居然被你们打成这样!” “其实犯没犯事,那还不是我说了算,打完再抓着他的手摁个手印,想给他安什么罪名都行!” “不过要真犯了谋逆大罪,我们非但不会打他,反而会好酒好菜供着他。” “这是为何?”墨宸问道。 “嘿嘿,公子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犯了谋逆大罪的人,可是我们的宝贝疙瘩,您看就像您,这不就赶着来赎人了吗。” “那么谋逆大罪究竟需要多少赎银呢?” “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所以你们赎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族人,这价钱嘛,自然不便宜。至少得这个数!” 刘猛比出两根手指。 韩裴之脱口而出:“两万两!?” “你想什么呢!两万两都不够打点的。至少得二十万两!” “什……什么!” 韩裴之瞪大了眼睛。 墨宸淡然一笑:“我家人多,这么多条命,只收二十万两倒也合理。” “哦?”刘猛眼睛一亮:“敢问公子,全族共有多少人?” “外地的不算,光是住在皇城的,老老少少,得有个两三千人吧。” “两三千人!?” 刘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巴子。 原来对方是大家族,早知道开口要五十万两,没准对方也不会拒绝。 他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加价,墨宸冲他问道:“若是给了银子,几时可以放人?” “只要您想赎的人关押在我们御监司,您马上就可以把人带走。” “就这么带走?” “不然你还想如何?” “毕竟是谋逆大罪,总得找人顶包吧?” 第50章 以诗论罪 “嘿嘿,顶包还不容易。” 刘猛指了指躺在院子里的奄奄一息之人:“这不就是现成的顶包之人嘛!” “我刚才说了,想给他安什么罪名都行。” “当然了,如果要让他顶包的话,那就还得多给一万两,要不然,你们就得自己找个人来顶包。” “好一招偷天换日。” “嘿嘿,过奖!”刘猛面露得意之色。 韩裴之一向嫉恶如仇,闻听刘猛所言,心里已经愤怒得不行。 但他知道,这种事宸王绝对不会不管! 之所以还未亮明身份,只是想把事情进一步查清楚而已。 他只能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跟随在墨宸身后,尽量不将愤怒的情绪表现出来。 墨宸倒是依然面色如常。 他冲刘猛问道:“未知大人如何称呼?” “在下刘猛,御监司提司!” 刘猛说到这,又压低声音道:“如今的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是我大伯,在这御监司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 “故而不管公子您今日要赎的人是谁,只要银钱到位,人都能让您带走。我说的!” “如此说来,这些事,刘指挥使亦是知情?” “当然了,若是没有我大伯点头,谁敢这么干!” “哎!对了,你还没说呢,你要赎的这人叫什么名字?是几时被抓进来的?” 墨宸淡然一笑,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文秋!” “刘文秋?” “怎么跟我大伯的名字一样。” 刘猛转头冲手下问道:“我们有抓这么个人吗?” “回禀提司大人,据小人所知,应该没有。” 刘猛看向墨宸:“公子您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弄错。” “刘文秋身为御监司副指挥使,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祸国殃民,残害百姓,条条都是死罪,甚至比谋逆更甚。” 刘猛脸色陡然一变,这才反应过来,墨宸说的正是他的亲大伯,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 “原来你是来找茬的!居然敢来御监司找茬!活腻了是吧!” 韩裴之厉声喝道:“我看是你活腻了!知法犯法,当杀!” “啧啧,挺嚣张的啊。这里可是御监司,进了这道门,那就等于入了鬼门关,在这儿,老子就是法!” “老子让你们死,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 刘猛话落,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立刻一大群手持刀刃的兵卫冲了出来,将墨宸三人团团围住。 刘猛冷笑着说道:“你们是督察院派来的吧?” “那个老不死的陈才铭,三番五次在圣上面前参我大伯,他也不想想,我大伯与圣上是什么关系!” “就凭他,也想扳倒我大伯,简直痴人说梦!” “陈才铭?” 墨宸淡然言道:“督察院御史,文人出身,一身风骨。” “哼!还一身风骨!用不了不久,老子就活剐了他,让他只剩一副骨架!” “陈御史可是官职二品,你们连他都敢动。” “二品算什么!犯了谋逆大罪,横竖不都得死嘛。” “陈御史谋逆?” “你们给他扣的帽子吧。” “嘿嘿,是又如何?老子不怕告诉你,不但陈才铭是谋逆主谋,你们三个,也都是帮凶!” “还有我的份?” 墨宸淡然一笑:“这倒有些意思,不过,你们诬告陈御史谋逆,总不能信口开河,得有证据吧。” “证据还不容易,前不久陈才铭写了一首诗,这首诗里恰好有幽冥二字,这就足以说明,他就是幽冥鬼教真正的幕后黑手!” “以诗论罪,好手段。” “哼!老子不跟你们废话!来人,打断他们三个的手脚,押入死牢!” 众兵卫正要上前,韩裴之将手中银枪重重地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哟呵!进了御监司还敢撒野!那就就陪你好好玩玩,大家一起上,把他的手脚先给老子砍了!” 众兵卫得了刘猛号令,立刻一拥而上。 韩裴之浑然不惧,手腕一抖,手中龙吟破晓旋即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呼啸而出。 枪影如银龙出海,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所至之处,空气仿佛被一分为二,只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枪痕。 兵卫虽然人数众多,但却难以抵挡韩裴之的凌厉攻势,纷纷败退。 墨宸并未出手,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嘴角不觉间挂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今日清晨,他帮韩裴之唤醒了蕴藏在枪体之中的龙魂之力,如今看来,韩裴之驾驭的还算不错,相较以前,似乎一下子变强了不少。 现在他应该能与初入灵虚的武道强者一争高下了吧。 墨宸在心中想道。 刘猛显然没料到韩裴之如此强悍,要知道这些兵卫少说也都是凝元三阶武者,甚至还有几人修为已入化神境。 谁知这么多人,居然抵挡不住韩裴之一人。 他急忙大声喊道:“有人闯入御监司!快来人!” 话落,更多兵卫冲了出来。 韩裴之仍然毫不畏惧,反而愈战愈勇,一杆银枪使得虎虎生风,人与枪几乎合而为一,枪影所至,如龙腾九天,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御监司兵卫从未遭遇过这般抵抗,一时间方寸大乱。 在韩裴之的猛攻之下,众兵卫连连往后退却。 刘猛见状,心头暗暗着急。 御监司本来有众多高手,但就因为幽冥鬼教作乱,大部分高手都被调入宫里护卫。 再加上是晚上,这会儿衙门里甚至连一位灵虚境的高手都没有。 正当刘猛心急之际,忽然一道人影飞身而至。 “大胆逆贼,敢来我御监司闹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 刘文秋修为已臻至灵虚境四阶。 除了几乎从不来衙门的指挥使殷绝尘之外,可算得上御监司第一高手。 刘文秋飞身直扑韩裴之。 此时韩裴之正全力对抗一众兵卫,无暇旁顾,更何况刘文秋修为远在他之上,便是凭着已经唤醒龙魂之力的龙吟破晓枪,他也难以与刘文秋相抗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手腕轻轻一抖,一股磅礴之力由其掌心迸发而出,朝着刘文秋袭去。 第51章 代君杀臣 刘文秋忽然感受到迎面袭来的磅礴之力,心中一阵惊骇,急忙运气抵挡。 然却哪里抵挡得住,受到这股磅礴之力的冲击,他身形倒飞出数丈开外,又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刘猛见到刘文秋的到来,心中一喜,立刻迎上前去。 “大伯您来得正好,这几个家伙,跟陈才铭那老东西是一伙的,居然跑来御监司收集证据。” “侄儿我已经想好了,把他们仨打入死牢,陈才铭是幽冥鬼教魁首,他们仨就是帮凶!” …… 刘猛一通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刘文秋的脸色。 此时刘文秋面色铁青,十分难看。 “那个拿枪的有点难对付,不过大伯您来了就好……” 刘猛话没说完,只听“哇”的一声,刘文秋喷出一口老血,身体微微一晃,有些站立不稳。 刘猛大惊失色:“哎!大伯您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最近人参吃太多了吗?” 刘文秋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扇刘猛的大耳刮子,但他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抬头看向墨宸,喘着粗气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刘指挥使连孤都不认得了么,孤可还记得你,一年前在慈宁宫,孤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刘文秋闻言,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自称“孤”的年轻人是谁,一刹那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猛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惹错人了。 他小声冲刘文秋问道:“大伯,这……这人是谁啊?” 刘文秋嘴里缓缓吐出俩字:“宸……宸王!” 什么!宸王!? 刘猛只觉得一股凉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一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若是换做以前,身为御监司提督,他或许不会将这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放在眼里。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皇城内外谁不知道,当今的宸王殿下,那就是一个妖孽般的存在。 单骑退北蛮,孤身平青州。 随便单拎出一件事来,那可都是不世之功。 一人之力,足以匹敌千军万马。 江湖甚至传闻,宸王修为已经跨入了天人境。 天人境,那可是就连当朝天子也得敬畏三分的恐怖存在。 已经有一百多年,广袤的大夏疆域之内,不曾有天人境大能出现。 这样一位无匹强者,别说是他,就算是他的大伯刘文秋,甚至于常年住在宫里那位御监司指挥使殷绝尘,恐怕都不敢招惹。 然而就在刚才,他竟然欲置宸王于死地…… 想到这,他哪里还站立得住,双膝一弯,瘫跪在地,声音哆嗦着说道:“小……小人有眼无珠,不……不知宸王殿下驾临,求宸王殿下恕罪,求宸王殿下恕罪……” 一听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宸王殿下,众兵卫皆大惊失色。 哪敢有半分怠慢,纷纷跪地磕头。 刘文秋没跪,他不是不想跪,是膝盖压根弯不下去。 刚才承受了墨宸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掌,整个身体似乎都僵住了,现在只是勉强站立,只要稍微有所松懈,只能直挺挺地倒下去,跪是不可能跪的。 墨宸一双深邃眸子扫过在场众人,目光落在了刘文秋身上。 语气淡然地言道:“听闻刘大人精通毒术,孤正好向刘大人请教,若有一人,毒已深入骨髓,该如何挽救?” 刘文秋闻言,立刻便明白了墨宸发出此问的用意,只觉得心头一寒,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 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刘大人似乎不知该如何决断,那就让孤来告诉你,若此,只有一法挽救此人,便是刮骨疗毒!” 墨宸话落,深邃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杀意。 “宸王殿下,您……您听我解释……” “你是该解释,但不是向孤解释。” 刘文秋连连点头:“是,是,下官定……定会亲自向圣上请罪。” 墨宸摇了摇头:“孤说的不是父皇,而是这些年冤死在这御监司里的无数亡魂,你该向他们解释。” 刘文秋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宸王殿下,您……您要杀我?” “孤只是打算送你去见他们而已,至于原不原谅你,是他们的事。” “不!宸王殿下,您……您不能这么做!下官的生死当有圣上圣裁,您……” 不等刘文秋说完,墨宸打断道:“孤知你是父皇的宠臣,父皇定然舍不得杀你,为免父皇为难,孤便代他送你一程。” “宸王殿下……” 刘文秋还想辩解,墨宸轻抬玉手,凌空一握。 刘文秋顿觉心脏一阵剧痛。 “啊!”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当场毙命。 看到这一幕,御监司的所有人都惊恐地颤抖起来。 刘文秋可是灵虚境四阶的强大武者,即便是与皇城五大灵虚宗师相比,也弱不了多少。 岂料在墨宸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墨宸甚至都没有真正出手。 这般强悍的修为,难怪能够单骑退北蛮,孤身平青州。 此时的墨宸。 虽然神色依旧淡若止水,周身也并未有丝毫气场散发出来,但在众人眼里,他跟死神没有分别。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墨宸的眼睛。 这些年来,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不该沾的血腥。 若严格论罪,只怕所有人都是死罪。 是生,是死。 只在宸王一念之间。 最惊惧的自然非刘猛莫属,他仗着大伯撑腰,作恶最多的就是他,何况他刚才的行为,可是比他大伯刘文秋更为过分,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他俯身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地厉害,因为心中惊惧已至极点,致使膀胱失禁,涓涓黄水潺潺而出,浸湿衣袍,犹如春雨润物无声,却是一股尿臊之气弥漫开来。 然而墨宸并未出手,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淡然言道:“尔等虽然该受死罪,但孤不喜杀戮,姑且宽宥尔等性命,今夜尔等务必通报御监司所有身处皇城之内的同僚,皆需于明日午时前至无涯学宫集结,逾期不至者,杀无赦!” 第52章 出淤泥而不染 御监司一众官员与兵士闻言,顿觉心头一喜。 虽然不知宸王为何要让他们翌日前往无涯学宫集结,但至少暂时可以不用死。 众人纷纷叩首谢恩。 刘猛以为自己算是逃过一劫,磕头磕的最为卖力,一边磕头嘴里一边大声说道:“谢宸王殿下不杀之恩!谢宸王殿下不杀之恩……” 谁知他刚磕到一半,墨宸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冲他问道:“你不恨孤么?” 刘猛身体微微一颤,急忙回答:“小……小的对殿下只有感激之情,绝……绝对没有半点恨意。” “孤刚杀了你大伯,你对孤竟无半点恨意?” “是他刘文秋该死!殿下是……是在为民除害!” “刘文秋是有负圣恩,更有愧于天下百姓,但他待你可是一向不错,你竟没有一丝伤怀?” “回禀殿下,小的其实早已与刘文秋划清界限!这些年也是逼不得已,跟着他做了些有愧于心的事。但他做的那些恶事,没有人比小的更清楚,小的愿意戴罪立功,将所知一切据实禀报。” “你欲求生,甚至连至亲之人都能出卖,当真毫无人性。” “殿下,小……小的这是大义灭亲啊。” “不,你这叫落井下石!孤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你这种人。” “你手上沾的血腥太多,心肠又极其恶毒,人性早已泯灭殆尽,便是去了无涯学宫也是枉然,送刑狱司治罪吧。” 刘猛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如今他已经没了靠山,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去了刑狱司,只怕是必死无疑。 墨宸让几名御监司兵卫将浑身瘫软的刘猛带往地牢关押,又命众人将这几日抓进来的数百名无辜百姓悉数释放。 凡是被打伤打残的,不但要向他们鞠躬致歉,还需给予医药费赔偿。 且所有开支均从众人每月饷银中扣除。 墨宸的一番操作,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官赔民,这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换做以前,便是将人活活打死,也是不了了之。 但众人不敢提出任何异议,毕竟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 墨宸遣散一众兵士,只留下一名头发已然有些花白的中年男子。 刚才墨宸便已留意到此人,与御监司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年纪似乎已近五旬,而从他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来看,至少是化神四阶修为,这般年纪,这般修为,照理而言官职应该不会太低,然而他却穿着普通士卒的服饰,实在是有些蹊跷。 而且刚才御监司其他人个个神情惶恐,唯有此人面色平静。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恐怕只有心中无愧之人,才能像他这般坦然。 墨宸冲中年男子问道:“你叫什么?” “回禀宸王殿下,小人姓萧,单名一个安子。” “萧安?” “是,安身立命的安。” “好一个安身立命,世人所求,不过如此。” 墨宸说到这,话锋一转:“孤观你已是化神四阶修为,怎还只是一名士卒?” 萧安有些惊讶:“殿下竟能看出小人修为?” “这有何难。” “也是,殿下慧眼,自然能洞悉一切潜隐之事。” “你还没回答孤。” “回禀殿下,只因小人安于现状,毫无上进之心,故而……” 不等萧安说完,墨宸打断道:“既然毫无上进之心,又为何苦练修为?” 萧安尴尬地笑了笑:“殿下,人各有志,小人确实胸无大志,无意于仕途,只要家人平安,做一名老卒未尝不好。” “孤观卿并非胸无大志之人,想必是怀才不遇吧。” “本以为入了御监司,能够一展抱负,岂料整个御监司从上到下早已腐朽不堪,你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只得清者自清,苟为老卒,孤说得对吗?” 萧安闻言,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已许久不曾有过的光芒。 墨宸继续言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卿这般品性,却不受重用,实乃我大夏之失。” “而今,孤欲重整御监司,卿可愿助孤一臂之力?” “若愿,即日起,卿便是御监司提司。若不愿,孤亦不强求。” 萧安闻言,顿觉心潮澎湃,难以抑制心中激动之情。 自其投身御监司以来,已逾二十春秋,想当年,他意气风发、胸怀鸿鹄之志,而如今,已是鬓发微霜。 其间岁月,历经沧桑,司里诸多不忿之事尽收眼底。 他也曾直言不讳,据理以争,却惨遭无情打压 二十年来,职位依旧,俸禄未增,他始终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老卒。 更令他难受的是,周遭贪墨成风,蝇营狗苟,唯利是图。 置身于这般乌烟瘴气的环境之中,让他痛不欲生。 他日夜期盼,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位清官出现,力挽狂澜,涤荡御监司之歪风邪气。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熬到如今,他早已心冷如灰,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如今宸王的出现,就像冬日里一缕和煦阳光,穿透重重阴霾,照进了这片阴暗之地,更让萧安早已冰冷的内心深处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他抬头凝望着墨宸,嘴唇微微颤抖着,两行热泪止不住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只此一眼,墨宸便知自己没有看错人。 将刚从刘猛身上搜出的御监司提司腰牌递到萧安面前,轻声言道:“望卿能执此牌,荡涤政治之浊流,复还百姓以朗朗乾坤!无论前方有何阻碍,孤做卿的后盾。” 萧安双手接过腰牌,将头重重地叩在地上,大声说道:“臣谢殿下知遇之恩,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殿下所托!” “你先起来吧,孤还有话问你。” 萧安收起提司腰牌站起身来。 墨宸冲他问道:“今日孤在青州击杀了一头凶兽,那头凶兽的尸身可是被送到御监司来了?” “回禀殿下,那头凶兽是下午送来的,现在就安置在后院一间杂房里。” “带孤去看看吧。” “是,殿下请随我来。” 第53章 焚天神炎 萧安引墨宸等人踱步至御监司后院一间僻静杂房。 房门推开,凶兽尸骸赫然显现在众人眼前。 尸骸虽已变得有些干瘪,但依然十分庞大,且面目犹显狰狞。 红莺见状,吃惊地问道:“这究竟是何凶兽?面目竟然如此狰狞。” 墨宸淡然回答:“此兽名曰尸犼,出没于幽冥之间,游走于生死之畔,亦妖亦魔。常年吸收天地灵气,拥有撼岳移山之力,便是灵虚巅峰武者,亦不能与之抗衡。” “竟有如此厉害!?” 墨宸微微摇头:“它不足为惧,真正厉害的,乃其先祖九龙犼。” “一百多年前,我大夏遣两位归一境宗师,携十数位灵虚巅峰强者,更得云顶仙宗高人相助,历经艰辛才将九龙犼降服,并将之封印于封魔古城。” “因天下之犼皆受九龙犼感召。自此,犼迹罕现人间,今青州城再现尸犼,只怕封魔城生出异变。” 墨宸话落,走上前去,将一只修长玉手轻轻覆于尸犼脑门之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暗暗将一丝纯阳之气注入尸犼体内,不消片刻,早已死透的尸犼竟缓缓抬起头来。 见此情形,萧安脸色陡然一变。 “殿下小心!” 他正欲冲进杂房,韩裴之一把将他拉住。 “不必紧张,殿下自有分寸!” 若是换做以前,韩裴之也必定会第一时间上前保护宸王,但如今他知道,宸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因为在这世间,就没有人能伤得了他。 便是这尸犼当真活过来,对于宸王而言也是毫无威胁。 尸犼仰头面朝着墨宸,并缓缓睁开了眼睛。 墨宸依然双眸轻阖,一只手轻轻搭在尸犼头顶,似乎正在与尸犼进行着不为人知的心灵交流。 三人哪里知道,此时墨宸的神念早已潜入尸犼记忆深渊。 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墨宸看到了一头周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异兽。 此兽正是被困于封魔城的犼之先祖——九龙犼! 九龙犼亦发现了墨宸,发出一声极其震耳的咆哮。 墨宸却是丝毫不惧,反而迎着九龙犼而去。 九龙犼正处于愤怒的状态,见来人竟然不怵自己,愈加愤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墨宸喷射出一道赤红烈焰。 这烈焰仿佛蕴含着无穷能量,能焚灭天地万物。 然而墨宸并未躲闪,在烈焰即将将其身形吞没之际,他只是拂袖轻轻一挥,熊熊烈焰旋即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消失不见。 九龙犼很是震惊,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质问道:“你是何人?竟能灭焚天神炎!” 墨宸淡然言道:“焚天神炎,可焚天地,却焚不了人心,此乃心境,灭之不难。” “你究竟何人!?” “墨宸,大夏朝当今九皇子。” “原来你是大夏皇族,姓墨的都该死!我要杀了你!” 九龙犼变得狂怒异常,周身红光陡然大盛。 一百多年前,它正是被当时的夏皇带人封印在封魔城,它对大夏皇族可谓恨之入骨。 然而面对狂暴的九龙犼,墨宸神色依旧静若止水,别说惧怕,甚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这心境之中,你杀不了孤。孤却能将你灵魂放逐至浩瀚沧溟,让你永不见天日。” “哼!无知小儿!简直狂妄!” “今日我就要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九龙犼话落,又仰头发出发出一声更为震耳的咆哮。 不过这咆哮之声却是戛然而止,因为它忽然惊奇地发现,四周的景象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明明是在一处密闭洞穴当中,只是在它仰首的一刹那间,周围竟然化作了浩瀚星空。 “你……你做了什么?” 九龙犼语气有些惊恐地问道。 “孤说了,孤能将你的灵魂放逐至浩瀚沧溟,这,便是沧溟,倘若你执迷不悟,那便永远留在这里。” “不……不要!” 虽然被封印在地下深处一百多年,但它至少还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倘若灵魂被放逐至这浩瀚沧溟,怕是千年万年,都只能孤零零地在这无尽虚空中游荡。 对于任何生灵而言,这比死更为可怕。 身为上古神兽,已经存活于这世间上万年,九龙犼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你害怕了?” 墨宸一眼便看出了九龙犼心底的恐惧,淡然一问,令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 “不必害怕,孤来此不是为了放逐你,而是为了渡你。” “渡我?” “你乃上古神兽,将你放逐至沧溟实在可惜,你若愿意臣服于孤,从此听候孤的号令,孤可还你自由。” 九龙犼怒目骤张:“你要做我的主人?凭什么!” “你没得选择,要么臣服于孤,要么,接受被放逐的命运。孤知封魔大印已被破坏,用不了多久,你就将重现人间,然孤绝不能容忍你再于人间肆虐。” 墨宸话落,抬手轻轻挥舞,不消片刻,便凌空画出一个似为符箓的图案。 那图案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似有若无。 九龙犼瞧见那图案,原本血红的怒目瞬间变得透彻。 “先天封魂印!怎……怎么可能!” “现在,相信孤能放逐你的灵魂了吗?” 九龙犼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墨宸面前没有任何胜算,对方心境便是浩瀚沧溟,简直深不可测,堪比先天神灵。 对于这般无上强者,便是上古神兽,也是心甘情愿地臣服。 九龙犼身形迅速收缩,很快变得与墨宸一般大小。 它低下高昂着的脑袋,伏低身躯,以雄浑而深沉的声音恭敬言道:“吾愿以吾魂吾躯在此起誓,向君俯首,甘为臣仆,认君为主上,从此誓死追随,不离不弃!纵天地倾覆,此誓不渝!” 墨宸微微颔首以应,语气平和地言道:“你且安静待在封魔城,不可妄动,十日之内,孤必亲临封魔城,接你出来。” “谢主人!” 九龙犼全身伏地,显得十分恭敬,在墨宸面前,全然没了上古神兽应有的气势。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红莺见状,轻声问道:“殿下,如何?” 墨宸淡然一笑:“不枉此行。” 他随即起身,言道:“回府吧。” 萧安回过神来,连忙单膝跪地:“臣恭送宸王殿下!” 墨宸在他肩膀处轻轻一拍:“明日无涯学宫见。” “臣领命!” 第54章 联名劾奏 清晨,金銮宝殿上。 夏皇看着众臣递上来的奏折,眉头紧锁。 兵部尚书梁无道、吏部尚书史火明、礼部侍郎李光青、光禄大夫沈义…… 共计十八位官员,联名劾奏宸王墨宸之罪: 宸王墨宸,竟置国法于不顾,深夜擅闯御监司重地,无端斩杀副指挥使刘文秋,更肆意妄为,擅自做主,释放人犯共计二百六十一人,致使朝纲不振,法度废弛。恳请圣上依法惩治宸王罔顾国法之罪责,剥夺其亲王头衔,驱出皇城。 夏皇看向殿下跪在地上的十八名官员,心中暗生感慨。 彼等今日之举,必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否则昨日夜深发生之事,怎会在今日一早便在朝堂之上掀起这般波澜。 问题是这十八人分别投效在不同的皇子门下,其中包括穆王、秦王、赵王、晋王,甚至还有七皇子。 平日里这些人为了自个儿拥立的皇子在朝堂上明争暗斗,水火不容,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联名上过折子。 这就意味着如今的墨宸光芒太过耀眼,已经令所有皇子感到忌惮,故而联起手来,欲将其赶出皇城,以绝后患。 事实上墨宸昨夜之举,亦是触动了夏皇的逆鳞。 御监司毕竟是直接向他汇报的机构,便是三法司衙门,未经他同意,也不得审理与御监司有关的案子。 谁知墨宸竟公然闯入御监司,将整个御监司从上到下来了个一窝端。 不但杀了他的宠臣刘文秋,还说要整顿御监司的吏治。 对于御监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夏皇早有耳闻,整治一番倒未尝不是好事。 然而墨宸之举,就完全没有把他这个当朝天子放在眼里,让他颜面扫地。 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夏皇已经深深地意识到,以墨宸如今之修为,早已脱离了皇权的掌控。 倘若不是因为他与墨宸还是父子,墨宸便是取而代之,这天下,恐怕也无人能够阻止。 “唉,事已至此,也只有父皇来帮你背这口锅了。不过下回能不能先知会一声啊。” 夏皇在心中发出一声感慨,随即挺直胸膛,恢复了他一贯的威严气势。 他将手中奏折往地上一扔,冷冷说道:“你们这群废物!可知宸儿刚刚为我大夏立下不世之功!” “你们居然就要迫不及待地将他赶出皇城,究竟是何居心!” 夏皇忽然提高了音量。 跪在地上的十八名官员一个个顿时愣住了。 他们是在昨晚分别得到皇子的授意,让他们联名劾奏宸王,还说这实际上是皇上的意思。 因为宸王夜闯御监司,已经触了皇上的逆鳞。 但听皇上的语气,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啊? …… 难道是在演戏? 对!一定在演戏! 吏部尚书史火明心中这样想道。 既然皇上要演戏,那做臣子的必须得配合啊。 史火明抬起头来,故作凛然道:“陛下,宸王是立下了不世之功,但他居功自傲,罔顾国法,竟然擅闯御监司,不但……” 不等史火明把话说完,夏皇冷冷打断道:“宸儿触犯了哪条国法?” 史火明被问住了。 他正在脑海中搜寻国法律例,想着给宸王安什么罪名最为合适,夏皇又道:“朕授意宸儿整顿御监司,难道说朕也触犯了国法吗!” “什……什么!?” 史火明脸色陡然大变,朝堂上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任谁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皇上下旨让宸王这么做! 御监司可是皇上的亲卫。 刘文秋可是皇上的宠臣。 如今皇上这么做,与让宸王拿他自个儿开刀没什么分别。 所以皇上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说已经决意将皇位禅让给宸王!? 接下来就将颁罪己诏? …… 朝堂上文武百官不敢再往下想,几位皇子更是感到心头一阵拔凉。 他们几个明争暗斗这么些年,谁知道居然被他们以往从来看不起的宸王轻而易举摘了桃子。 夏皇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双手往身后一背,昂首挺拔而立,无怒自威。 他扫了一眼满朝文武,用雄浑的声音大声说道:“朕早已查明,这些年来刘文秋贪赃枉法,作恶多端,导致御监司从上到下乌烟瘴气,积弊难返,故而才下了一道密旨,让宸儿查清刘文秋的犯罪证据,将其缉拿。” “刘文秋不知死活,竟然胆敢向宸儿出手。宸儿将其当场击杀,何错之有!” “传朕旨意,即日起,着令刑部,前往刘文秋府邸,将其所有家产悉数查封,金银财帛、田宅器物,无一得免,尽皆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刑部尚书刘允进急忙跪地叩首:“臣遵旨!” 夏皇又瞪了劾奏墨宸的十八名官员一眼,轻哼道:“至于尔等,刘文秋欺上瞒下这么多年,不见你们上奏弹劾,如今陷害起忠良来,倒是积极得很!” “传朕旨意,各罚俸一年,回府自省十日!” 夏皇言罢,拂袖离去。 …… 临近正午,墨宸在韩裴之、红莺、巫渊的陪同之下,来到无涯学宫。 此时学宫门前,已经聚满了人,皆是御监司的官员与兵卒。 宸王走出车驾,众人哪敢怠慢,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臣等恭请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墨宸并未旋首,径直走向学宫。 魏夫子早已在学宫门前等候,他正要给墨宸行礼,墨宸言道:“魏先生免礼,今日你是先生,这些,便是孤给你带来的学生。” “殿下,老朽惶恐,他们可都是御监司的人呐。” “正因为是御监司的人,才更应该补上武德修养的课程,御监司权倾朝野,若司中官员心中无德,便是我大夏之祸。” “故而还望先生悉心教导。” 魏夫子连忙躬身一揖:“老朽定然全力而为,不负殿下重托。” 墨宸转头看向众人,说道:“尔等自即日起,便在这无涯学宫听从魏先生教诲,半月之后,得魏先生首肯者,可官复原职。” 众人纷纷颔首作揖,齐声高呼:“吾等定不负殿下期望!” 众人鱼贯走入无涯学宫,墨宸又将巫渊带到魏夫子面前,言道:“魏先生,这位是巫先生,这半个月,他会帮您盯着学宫,保学宫平安。” 第55章 千里加急 魏夫子知道巫渊的本事,连忙言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到,有巫先生在,自然无人敢在学宫生事。” 墨宸微微颔首,道:“这些人孤就拜托给二位先生,孤还得入宫面见父皇,先走了。” 墨宸转身正要离开,魏夫子忙道:“殿下请留步。” “魏先生还有何事?” 魏夫子凑近墨宸,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可否屈尊随老朽去往后院见一个人?”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他意识到魏夫子必定是有极其重要之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殿下里面请!” 魏夫子领着墨宸来到无涯书院后院,一名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少年正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 见到墨宸,少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但并未起身,只顾大口地啃着馒头,似乎是饿极了一般。 魏夫子干咳一声,说道:“此乃宸王殿下,还不赶快跪下磕头!” 少年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放下馒头跪倒在地,朝着墨宸连磕了三个响头。 他想开口说话,但因为嘴里塞着馒头,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魏夫子不由得叹了口气:“唉,也是宦家子弟,怎会这般不懂礼节。” 墨宸淡然一笑,转头对跟在身后的红莺吩咐道:“红莺,给他拿碗水,容他把馒头咽下去,再慢慢说。” “是,殿下。” 魏夫子忙道:“不劳红莺姑娘,我来!我来!” 魏夫子给少年打来一碗井水,就着井水,少年这才将嘴里的馒头咽入腹中,打了个饱嗝,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殷天翊,叩……叩见宸王殿下。” “殷天翊?” “封魔城城主姓殷,你是封魔城殷氏后人?” 魏夫子一脸震惊:“殿下,您……您怎知他来自于封魔城?” 墨宸淡然言道:“封魔城地下深处封印着上古神兽九龙犼,近些时日那神兽蠢蠢欲动,欲破印而出,封魔城必定会遣人前来皇城报信,孤观他满身风尘,又饥饿至极,必是远道而来,故而做出此等猜测。” 魏夫子闻言,佩服得简直要五体投地。 “殿下当真是眼净心明,恐怕这世间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殿下的一双慧眼。” 墨宸微笑着冲殷天翊问道:“吃饱了吗?” 殷天翊先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急忙点头。 很显然,他并未吃饱。 魏夫子在一旁解释道:“这孩子为了尽快将信送来皇城,连续五日,快马加鞭,在经过天狼山的时候又遭遇了山匪,身上钱粮被洗劫一空,已经两日粒米未进了。” “红莺,去车上拿些糕点来。”墨宸吩咐道。 “是,殿下。” 红莺转身离开。 魏夫子对殷天翊说道:“天翊,把你父亲让你带来的信交给宸王殿下吧。” 殷天翊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到墨宸面前。 墨宸摊开信纸,只是看了一眼,便对信中所叙之事悉数了然。 他将信收进衣袖,淡然言道:“孤今日入宫,本就打算奏请父皇,准许孤前往封魔城,如今有了殷城主的这封信,料想父皇必不会拒绝。” “孤该入宫了。这孩子孤挺喜欢,魏先生且好生照应着,待孤见过父皇,让他随孤一同返回封魔城。” 墨宸言罢,转身离去,魏夫子连忙拉着殷天翊朝着墨宸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嘴里大声说道:“谢殿下!” …… 皇宫养心殿内,夏皇正倚靠在床榻之上,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殿外范公公心觉纳闷,夏皇自早朝归来,便将自己锁在养心殿内,像以往这般情形,夏皇必然早已龙颜大怒,没准哪位不长眼的宫女太监就得倒霉。 然而今日却有些特别,一整个上午,夏皇都是一个人待在养心殿内,出奇的安静。 难道是与宸王殿下昨夜之举有关? 必是如此。 那刘文秋平日里甚得圣心,宸王说杀便杀了。 陛下此时心情怕是已经低落至极了吧。 唉,如今恐怕也只有宸王殿下亲自前来,方能开解陛下之忧了。 范公公正于心中筹思,一名小太监匆匆来到他的身旁,小声禀道:“范公公,宸王殿下来了。” 我的活菩萨啊,谢天谢地您可终于来了! 范公公心头一喜,快步走到养心殿门口,禀道:“陛下,宸王殿下求见!” “快宣!” 养心殿内传出夏皇的雄浑声音,听得出来亦是十分迫切。 墨宸来到养心殿内,依照皇家规矩,恭敬地朝着夏皇行了叩拜之礼。 “儿臣叩见父皇。” 夏皇心里顿觉一阵欣慰。 还愿意给朕磕头,至少说明心里对我这个父皇还是尊重的。 “宸儿快快平身。” 夏皇亲自上前,将墨宸扶起身来。 “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要向父皇请罪。” “你说的是昨夜斩杀刘文秋一事吧?朕都已经知晓。” “那个刘文秋,仗着朕的宠信骄横跋扈,目无法纪,作恶多端,早就该杀!朕顾念旧情才留着他的性命,你替朕除掉这个恶徒,非但无罪,反而有功,何来请罪一说。” 墨宸微微颔首:“父皇能理解儿臣的良苦用心,儿臣心感甚慰。” “但儿臣知道,父皇心中必有所顾虑,请父皇放心,儿臣无意皇权,这天下依然是父皇的天下。” “你是朕的儿子,朕又怎会有此顾虑。” “你要做什么,便放手去做,无论发生什么,朕帮你兜着!” “谢父皇对儿臣的信任,眼下,儿臣就有一件急事要办,今日入宫,也是恳请父皇允准。” 夏皇闻言,顿觉心头一紧。 这是又要替朕修剪羽翼了么? 朕只是说说而已啊…… 这帮不争气的家伙,真是让朕头疼得很呐。 唉,不知又是谁要倒霉了。 不过这回至少提前知会了朕一声,也算是给朕面子了吧。 …… 夏皇故作镇定地问道:“宸儿有何急事?” 墨宸取出殷天翊不远千里送来的急信,递到夏皇面前。 “父皇且先看看这个。” 夏皇接过信件,摊开一看信上的内容,脸色陡然大变。 第56章 上官云曦 “什么!封魔城有事!?” 夏皇“嚯”地站起身来,脸色陡然大变。 身为当今天子,他自然清楚封魔城地下深处封印的是什么,封魔城有事,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倘若封印在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逃出来,将会带来一场旷世浩劫,甚至有可能动摇皇权根基! “云州距离越州不远,擎国公就在越州,朕得马上给擎国公下道旨,令他亲自带兵前往封魔城!” 夏皇言罢,快步走到案桌前,拿起案桌上的御笔正要拟旨,墨宸轻声言道:“此事不必惊动擎国公,儿臣愿意前往封魔城,化解魔兽之危。” 夏皇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你愿意前往封魔城?云州可是苦寒之地。” 墨宸淡然一笑:“再怎么苦寒,也是我大夏疆土,儿臣身为皇子,总该去我大夏的疆土看一看。” “这倒也是。只是那九龙犼可不好对付。想当年,我大夏皇朝几乎出动半朝强者,又得云顶仙宗的高人协助,才将那九龙犼封印在封魔城地下。” “如今我大夏内忧外患,一时间只怕难以凑出如此之多的高手,你打算如何对付那头上古魔兽?” “父皇不必担心,儿臣自能应对。” “朕知你的修为已经臻至超凡入圣的境界,但那九龙犼绝对不容小觑,甚至比北蛮的十万雄兵还要恐怖,所以此次你打算带多少人马一同前往?不会又是孤身而行吧?” “不!儿臣想恳请父皇,调五百金甲卫,交由韩裴之统领。” “儿臣便带着这五百金甲卫前往云州封魔城。” “五百金甲卫?怕是给那九龙犼塞牙缝都不够吧。” “对付九龙犼用不着他们,儿臣一人足矣。但儿臣思来想去,此行还是该讲些排场。” 夏皇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墨宸此言之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韩裴之原为金甲卫中郎将,本就该统领兵马,如此安排甚好,甚好!” “儿臣先行谢过父皇。” 墨宸朝着夏皇恭敬一揖,又道:“还有那《先民古卷》,不知父皇考虑得如何?” “朕正欲与你说及此事,你当真决意要看那《先民古卷》?” “是!” 墨宸虽然言简,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夏皇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蹙起,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言道:“这《先民古卷》,朕是既希望你看,但又害怕你看。” “因为朕也想知道,那《先民古卷》当中究竟记载着什么。” “但从古至今,凡翻阅《先民古卷》之人,皆不得善终,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诅咒一般。朕担心……” “父皇是担心儿臣亦步先人后尘。请父皇放心,儿臣定然能够安然无恙。” “你就这么有信心?” “是。” 依然是言简意赅,却透着无比的自信与从容。 面对墨宸坚毅的目光,夏皇终于下定决心。 “好!朕就将《先民古卷》交予你,但你得向朕保证,你须得安然!” 墨宸向着夏皇深深一揖:“儿臣遵旨。” …… 傍晚时分。 越州,平南侯府。 平南侯上官龙城,擎国公上官擎天长子,年过五旬,已是灵虚巅峰修为,因为平定南蛮有功,被封为平南侯。 此时的上官龙城被上官擎天唤去了国公府商议回京安排,只剩上官云曦独自留在府中。 侯府后花园内,上官云曦来回走动着,丫鬟青灵儿趋步紧随。 “郡主,我觉得要不您还是跟着国公和侯爷回一趟京吧,去见见那位宸王也好。万一……” 不等青灵儿把话说完,上官云曦打断道:“宸王不能修炼武道,我怎能嫁予他!” “他毕竟是皇子,而且又是圣上赐婚。” “皇子又如何!” “我才不要嫁给什么皇子。我的意中人,不必是王公贵族,但必须是当世武道强者。” “但我听国公和侯爷的意思,似乎打算应允这桩婚事。” “所以我才得在爷爷与父亲返京之前离家出走啊,不然就没机会了。” 上官云曦说到这,转头看向青灵儿:“灵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一直当你是我妹妹,你可得帮我!” 青灵儿轻咬嘴唇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冲上官云曦问道:“郡主您说,奴婢如何才能帮到您?” “只要我逃出去,不随爷爷与父亲一同返京,再给爷爷留一封书信,爷爷定能体会我的苦衷,从而婉言拒绝这门婚事,也只有他老人家才敢拒绝圣上。” “可是……,郡主,侯爷让这么多的护卫守着,根本不让您出门呀。” 上官云曦莞尔一笑:“我有办法,你随我来!” 上官云曦拉着青灵儿直奔闺房。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从屋里走出来,彼此却已换了装束。 青灵儿换上了上官云曦的衣服。 青灵儿本就生得好看,换上郡主服饰,再化上妆容,与上官云曦有七成相似。 再加上已是傍晚时分,光线昏暗,一眼看去,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上官云曦冲青灵儿使了个眼神,两人径直朝着侯府大门方向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被守在门口的护卫拦下了。 护卫朝着身着郡主服饰的青灵儿恭敬一揖,说道:“郡主,侯爷有令,您……您不得离开侯府,还请郡主莫要为难小人。” 青灵儿清了清嗓子,学着平日里上官云曦的语气说道:“我不出去,只是让灵儿去帮我去取件衣衫罢了。” 青灵儿说着,转头对丫鬟装扮的上官云曦说道:“灵儿,你去蝶衣坊找刘阿婆,问她衣服做好了没。” “是,郡主。” 上官云曦向着青灵儿微微一礼,快步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青灵儿在心中叹了口气:“郡主,灵儿只能帮您到这儿了,但愿您能找到您的意中人。” …… 晌午时分。 云雾山。 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袍的墨宸,正骑着一匹雪蹄龙驹,疾行在皇城通往越州的官道上。 红莺策马紧随其后。 第57章 剑落城 红莺有些疑惑地说道:“殿下,奴婢有些不太明白。”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你是想问孤为何轻骑上路吧?” “是。您以往出行,一向乘坐马车。” “孤不喜欢前呼后拥。而且马车走得太慢,孤得尽快赶到云州。” “既如此,那又为何让车队一路大张旗鼓,故意造成您还在车里的假象呢?” 墨宸淡然一笑:“这叫金蝉脱壳。” “金蝉脱壳?是何意?”红莺有些疑惑。 “孤自离京以来,便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孤,或是其他皇子,或是各大门宗,甚至还有宫里那位。他们都想掌控孤的行踪,否则难以心安。既如此,孤便遂了他们的心愿。” 听了墨宸所言,红莺恍然大悟。 “奴婢明白了,殿下您让车队缓行,并制造出您还在车内的假象,其实是做给外人看的。” “聪明。” “孤不想让人掌握行踪,又得让众人心安,只能出此下策。” “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对了,这应该就是越州与益州的界山云雾山了吧?” “是,穿过这片山谷,就算进入越州地界了。” “擎国公就在越州,殿下当真不用去见见他么?” “不见。” 红莺有些失望:“奴婢还以为此行能见到未来的宸王妃呢。” 墨宸淡然一笑:“孤都不急,你急什么?” 红莺小嘴一嘟:“奴婢当然着急了,本该给宸王妃添置几件新衣,可宸王妃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喜好什么颜色,奴婢一无所知,这衣该怎么添嘛。” “那便不添好了,堂堂郡主,不缺那几件衣服。” “意义不一样嘛,倘若她知道殿下贴心为她准备了新衣,心中定然欢喜。” “还是你想到周到,待见到擎国公,孤问问他。” “这哪好直接询问,还是得……” 红莺话没说完,墨宸忽然冲她问道:“前方是什么城?” 红莺往前望去,这才注意到,官道直通向数里之外的一座古城。 她沉吟片刻,言道:“奴婢记得剑落城似乎就在云雾山附近,想必那就是剑落城吧。” “剑落城?” “三百年前的剑圣洛子安落剑归隐之地,城中有一座剑冢,剑冢当中不但收藏着天下名剑,而且暗藏玄机,孤可得去见识见识。” “殿下是要入城?” “既然来了,该当入城看看。” “剑落城是越州洛家的地盘,当年洛子安在剑落城落剑归隐,整座城就被赐封给了越州洛家。” “如今的城主,也就是洛家家主,叫什么奴婢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是懿妃娘娘的兄长。” “洛玉修。” “殿下您知道?” “五年前孤与洛玉修在皇城有过一面之缘。” “五年前?” 红莺笑道:“怕是就算殿下还记得洛玉修的模样,他也未必能认出殿下来吧。” “孤本就不打算惊动沿途官员,不认得最好,随孤进城吧。” 两人策马朝着剑落城疾行而去。 …… 剑落城。 坐落于云雾山下,虽地处偏僻,却是十分繁华。 只因三百年前,闻名天下的剑圣洛子安,在此地落剑归隐,将旷世名剑斩仙弃于剑冢当中,从此此地便成了天下剑客心目中的圣地。 每年来剑落城朝圣的剑客不计其数,亦有不少成名剑客效仿剑圣洛子安,弃剑于剑冢。 所谓剑冢,其实是一块从天而降的巨型陨石, 巨石呈椭圆形,东西宽约五丈,南北长达九丈,巨石通体玄黑,坚硬无比,若非武道中人,便是以刀斧奋力劈砍,也不能在巨石上留下哪怕细微印痕。 三百年前,洛子安将其所使斩仙剑随手一扔,剑体深深插入巨石当中,再无人能将此剑拔出。 从此,这块巨石也就成了天下名剑的剑冢。 天下成名剑客纷至沓来,都以能将自身所携佩剑插入剑冢为荣。 三百年来,剑冢巨石上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剑。 在剑冢前立有一块高达丈余的巨型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每一把剑的名称及插入剑冢的确切时间。 据石碑所载,如今在这剑冢当中,共插有宝剑五百三十七柄。 剑落城也因此成了天下剑客心目中的圣地,每年光是来这里朝圣的剑客便有数万人。 再加之剑落城刚好位于北出越州的必经要道之上,如今的剑落城已经成为了一座拥有七八万民众的大城。 红莺跟随墨宸刚一走进城内,便被眼前所看到的繁荣景象震撼到了。 她吃惊地说道:“剑落城地处偏僻之地,怎会如此繁华。” 墨宸淡然言道:“剑冢在此,天下剑客皆慕名而来,应该算是网红打卡地吧。” “殿下,何谓网红打卡地?” “圣地的一种俗称罢了。” “圣地居然还有这等俗称?” “嗯。”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名年轻公子走过来,拦下了他俩。 红莺下意识地上前,挡在了墨宸前面。 “这位公子,买剑吗?” 墨宸将对方打量一番,对方身穿一件绣着金丝花纹的白色华服,生得眉清目秀,嘴角留着两撇胡须,手中拿着一柄剑鞘上镶着五色宝石的宝剑。 墨宸一眼便看出来,对方是女扮男装,而且应该还是一位拥有绝色姿容的妙龄女子。 他却不知,眼前此人,正是父皇赐婚于他的上官云曦! 红莺正要开口拒绝,墨宸淡然言道:“你要卖的可是手中之剑?” “是!这可是一把绝世宝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可否给我看看。” 上官云曦一听墨宸似乎对自己的剑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当然可以。” 她立刻将手中之剑往墨宸面前一递。 墨宸伸手接剑,轻轻将剑拔出一截,瞧见剑身所刻的风吟二字,不由得心头一怔。 风吟剑确为当世名剑,出自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 几年前擎国公长子上官龙城平定南蛮有功,被夏皇封为平南侯,并赐予其风吟剑。 此剑既为平南侯所有,怎会出现在此人手中? 墨宸再将对方打量一番,浑身上下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贵气。 平南侯生有一儿一女,对方既是女扮男装,又是这般的气质非凡,莫非她就是…… 墨宸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谁,心中大感意外。 但他不动声色,又轻轻将剑插回剑鞘,问道:“公子此剑确实不凡,只是此等宝剑,公子为何愿意忍痛割爱?” “这您就别管了。您要是诚心买,我可以给您一个实诚的价格。” “多少?” “五千两!” “这么贵!”红莺脱口而出。 “你也太敢开价了吧,便是皇城御剑坊打造出来的上等宝剑,顶多也就一百两,你居然……” 不等红莺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剑我买了。红莺,给她银票。” 红莺瞪大眼睛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殿……,公……公子,你当真要买这剑?” “嗯。” 第58章 坐地起价 墨宸只是淡然回应,但以红莺对他的了解,知道他心意已决,不好再多问,只得取出五张千两银票,递到上官云曦的面前。 “多谢公子!” “还望公子好好爱惜此剑,没准哪天我还会把剑再赎回来。” 上官云曦话落,从红莺手中接过银票,将银票往袖口中一放,转身快步离去。 待她走远,红莺小声冲墨宸问道:“殿下,您从不使剑,今日为何要花五千两买一把剑呢?” 墨宸淡然一笑:“因为此剑值这个价。” “这到底是什么剑?” “风吟,出自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五年前父皇将其赏赐给了平南侯。” “平南侯!?” 红莺脸色微微一变:“那不就是宸王妃的父亲!?” “所以,五千两你还觉得贵么?” “不是!既然圣上已将此剑赏赐给了平南侯,又怎会被人拿到街头贩卖?难道他是一名窃贼!?” “她可不是什么窃贼。” “殿下莫非知道他是何人?” “能猜到个大概。” “他究竟是谁啊?奴婢怎么没印象在哪里见过。” “想知道她究竟何人,随孤去看看便知。” 墨宸将风吟剑递给红莺,让她将剑收好,两人牵着马,朝着上官云曦离去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处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墨宸循声望去,只见上官云曦正手牵着一名身穿粉色丝质长裙,面容姣好的女子,被一帮凶神恶煞的壮汉团团围住。 一名年纪看起来很大,却浓妆艳抹的老妇正双手叉腰,挡在她俩面前,用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道:“这位公子,你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轻舞可是我醉心楼的头牌,你说把人带走就带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上官云曦正色道:“赎身的银子我已经给了,五千两,一分不少!我为何不能将人带走?” “哼!五千两就想为轻舞赎身?看不起谁呢!”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人是你花五千两买来的。” “老娘买来是花了五千两,但这几个月养她不用花钱吗!你要想为她赎身,至少得一万两!” “你……” 上官云曦气恼得不行。 若是换做以前,她早就出手教训眼前这个贪得无厌的老鸨。 但此一时彼一时,她是从府里逃出来的,爷爷和父亲很可能派出了大批人马,正要抓她回去。 她不能暴露身份,更何况这是在剑落城。 醉心楼可是剑落城最大的青楼,能在城里开这么大一间青楼的,必定背景深厚。她不搬出自己郡主的身份,恐怕无论如何招惹不起。 她只得放缓语气说道:“一万两就一万两,但本公子今日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等我回去后差人给你送来便是!” “那敢问这位公子,你府上在哪儿呢?” “我府上在……” “嘿嘿,没话说了吧?因为你根本就不是这剑落城的人!” 老鸨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几张银票:“这几张银票,盖的是京城天宝钱庄的印,所以你是从京城来的。今日你若将人带走了,怕是老娘我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吧。” 老鸨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公子应该是初到剑落城吧,居然敢直接闯入醉心楼带走花魁,胆子真够大的。” “醉心楼的幕后老板可是洛家三当家,在这剑落城,一切还不都是洛家人说了算。” “轻舞来到醉心楼三个月,一直卖艺不卖身,听她一首曲子就得花五十两银子,她就是只会下金蛋的鸡,王婆子怎么可能放她走嘛。” “就是,现在是卖艺不卖身,等到大家艺看腻了,再拿来卖身,光是初夜就值上千两。” “所以说咱们剑落城最会做买卖的,还得数王婆子,这一年得赚多少啊。” …… 听了众人的议论,墨宸大概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仍有些疑惑,上官云曦明明是女扮男装,又怎会对一名青楼女子感兴趣,而且竟然不惜卖掉御赐的宝剑,花五千两为对方赎身? 难道说她在那方面的取向上有什么特殊癖好? 墨宸心里正思索着,忽然有人喊道:“洛三爷来了!” 一听“洛三爷”,众人纷纷让开两旁,很是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执剑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朝着醉心楼走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洛家三当家洛玉海。 见到洛玉海,老鸨立刻迎上前去,刚才还是满脸怒容,近乎有些狰狞的老脸顷刻间堆满了笑容。 “三爷,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洛玉海看向老鸨,面露愠色。 “宸王殿下即将驾临剑落城,我让你挑选几名女子送到府里,怎么还没送来?难道非得我亲自来一趟不可吗!” 老鸨脸色微微一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她随即居然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三爷,您……您可得给老身做主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实际上明明是她领着一帮人在围堵上官云曦。 就连红莺都看不下去,小声说道:“哭得也太假了吧。” 她的苦相实在有些难看,一哭起来满脸都是褶子,很难令洛玉海动恻隐之心。 洛玉海有些厌恶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哭哭啼啼地做什么!有事说事!” 老鸨倒是懂得察言观色,赶忙抬袖拭去硬挤出眼角的几滴泪水,又迅速换了一副笑脸。 变脸之迅速,令人咂舌。 就连墨宸都不禁在心中赞叹:“这演技,应该能拿奥斯卡了吧。” 老鸨将手朝上官云曦一指,凑到洛玉海耳畔一番轻声细语,听她说完,洛玉海脸色一沉,他盯着上官云曦打量一番,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来剑落城闹事。” “我没闹事!我拿银票给轻舞赎身,银票老鸨收了,我带轻舞走,有何不妥?”上官云曦理直气壮。 老鸨立刻说道:“你给的是听曲的赏钱!可不是什么赎身的钱!” “那可是五千两!听什么曲要这么多银子?” 第59章 飞剑术 老鸨轻蔑一笑:“哼!五千两算什么!就前几日,还有一位官人一次性打赏给轻舞八千两呢。” 上古云曦气得脸上泛起了红晕,说道:“你一开始明明跟我说的赎身价就是五千两。如今收了银子,又坐地起价……” 上官云曦话没说完,洛玉海冷冷打断道:“够了!我不管你出了多少银子,轻舞你休想带走,宸王殿下即将驾临剑落城,她得去侍奉宸王殿下!” “侍奉宸王!?” 上官云曦本来就对宸王没什么好感,否则也不至于逃婚。 如今听了洛玉海所言,心里对宸王的恨更深了几分。 好你个宸王! 不能修炼武道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好色之徒! 上官云曦暗暗在心里把宸王骂了一遍。 身为郡主,她又岂会善罢甘休,对着洛玉海正色道:“我明明已经帮轻舞赎了身子,却不能带她离开,这剑落城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洛玉海冷冷一笑:“我洛家,就是剑落城的王,我洛家人说的话,就是王法。” 洛玉海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好大的口气啊。” “他可是洛家三当家,他还真有资格说这话。”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这剑落城是洛家封地,在这里,自然是洛家人说了算嘛。” …… 听到众人的议论,洛玉海面露得意之色。 他下意识地挺直胸膛,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上官云曦说道:“识相的话,即刻滚开!否则,我便是当街斩下你的脑袋,也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我今日非要带她离开,我看你们谁敢阻拦!” 上官云曦暗暗运行内气,打算动手。 一旁墨宸一眼看出她的修为,只是初入化神境。 就她这个年纪而言,能达至化神境已堪称同龄人当中的翘楚,但终究无法与洛玉海相比。 洛玉海年过五旬,修为已是灵虚二阶。 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甚至就是洛玉海身边那些个护卫,个个都是化神境,随便挑一个出来,上官云曦都未必打得过。 毕竟是自家媳妇,墨宸又岂能看她被人欺负,忽然开口说道:“所以这剑落城洛家当真是不受王法约束了。” 洛玉海闻言,脸色一沉,猛然转头看向人群,厉声问道:“谁在说话?站出来!” 墨宸分开人群走上前来。 上官云曦见是墨宸,面露惊讶之色:“是你!” 墨宸淡然一笑:“是我。” 洛玉海将墨宸打量一番,并未察觉到其身体散发出丝毫气场,不由得轻蔑一笑。 “又来个小白脸。你俩是一伙的吧?” “真是反了天了。来了剑落城居然敢如此放肆!难道不知道在这剑落城,是我洛家说了算吗!” 红莺质问道:“您刚才说,宸王殿下即将驾临剑落城。敢问若是宸王殿下来了,究竟是宸王殿下说了算,还是你们洛家人说了算?” 洛玉海转头看向红莺,阴沉着脸说道:“你什么档次?也配提宸王殿下!” “难道在这剑落城,宸王殿下连提都不能提么?” “哼!宸王殿下何等尊贵,岂是尔等草民随便提的!” 一名谋士打扮的人凑到洛玉海身旁,轻声说道:“三爷,益州传来的消息,宸王殿下已经抵达益州。估计三日之内就将驾临剑落城,这几人牙尖嘴利,为免节外生枝,不如把他们先关起来。” “莫先生言之有理。” “来人,将这几人押入地牢!” 跟在他身后的护卫立刻便要上前拿人。 岂料墨宸只是轻抬玉手,那些个修为已入化神境的护卫便全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住了,双脚便似生根了一般,竟然动弹不得。 洛玉海亦感受到这股无形之力,不由得心中一惊,再一看墨宸,身体四周竟凭空显现出几缕似有若无的霞光,仿佛其周身气场正被一股无形之力扭曲。 他恍然顿悟,眼前的年轻人,竟是一位修为已臻至化境的强大存在,至于修为究竟有多高,他看不出来。 “你……你究竟是何人?” 洛玉海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紧张。 墨宸并未回应,红莺上前说道:“我家公子的身份,你还没资格知道。” “我没资格?” 洛玉海顿觉心头一怒。 “这里可是剑落城!是我洛家的地盘!” “在这里,一切都是我洛家说了算……” 不等洛玉海把话说完,墨宸淡然言道:“三百年前剑圣洛子安在此地落剑归隐,大夏先皇感念洛子安荡魔之功,特将这剑落城封赏予洛家,城主世袭罔替,但剑落城终究是大夏疆土,还是当依国法。” 墨宸言毕,心念微动。 霎时间,洛玉海与其身后一众护卫的佩剑,皆受其念力牵引,铮然出鞘,化作一道道飞剑,悬浮于众人头顶之上,熠熠生辉。 围观众人见状,皆以为是洛玉海等人施展神通召唤出佩剑,发出一阵惊呼。 “哇哦!飞剑术!” “原来这就是洛家飞剑术!老夫今日可算是开眼了。” “啧啧,不愧是洛家,此等气势,何人能与之争锋。” “居然跟洛三爷谈什么国法,谁不知道在这剑落城是洛家人说了算啊。” “想来洛三爷是彻底被惹毛了,不然也不至于施展出飞剑术来,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不赶紧逃。” “逃?往哪逃都是个死,这可是飞剑术!” ……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洛玉海却是一脸茫然。 洛家飞剑术,能够百步之外飞剑斩落人头,确实堪称洛家独门绝技。 问题是,他压根就没有施展什么飞剑术! 而他身后的十数名护卫,皆非洛氏血脉,对飞剑术一无所知,更遑论施展。 可如今他们所有人的剑,居然都悬在了半空之中。 宛若寒光闪烁之剑阵,蔚为奇观。 怎么会这样? 莫非是祖师爷显灵了? 正当洛玉海满心疑惑之际,又闻墨宸言道:“倘若洛氏一族不依国法,只怕终有一日,将如这些利剑一般,落得支离破碎的下场。” 不等洛玉海与众人回过神来,金石碎裂之声骤起,悬浮在半空之中的十数柄宝剑竟如玉瓷般纷纷碎裂,剑体碎片四溅。众人惊呼连连,纷纷退避。 洛玉海脸色陡然大变。 他所使的,可是当世名剑,名曰无影,竟就这么碎了,碎了…… 第60章 剑冢 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 齐刷刷转头看向墨宸,一个个的眼神之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或震惊,或恐惧,或敬仰。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不敢相信,一位如此年轻的后生,竟有这般逆天修为。 上官云曦看向墨宸的目光之中,顷刻间满是爱慕的神色。 这不就是我要找到的意中人吗? 无论模样、修为、气质,这世间怕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吧…… 上官云曦痴痴地望着墨宸,目光不忍再挪开哪怕半分,此刻在她眼中,只有墨宸一人。 “我与洛家家主有些交情,看在他的份上,今日之事姑且不与尔等计较,但望尔等谨记我今日所言。” 墨宸言罢,大步离去,洛玉海哪敢阻拦,与一众护卫赶忙让至一旁,很是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上官云曦回过神来,拉着轻舞赶忙跟上墨宸与红莺的步伐。 望着四人远去的背影,谋士凑近洛玉海身旁,小声说道:“三爷,这位公子看着年纪轻轻,竟有这般修为。” “我听闻魔族修炼邪术,能让人容颜不老,他该不会是魔族中人吧?” 洛玉海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言之有理!他定然就是魔族!” 他立刻吩咐身后护卫: “你们几个,远远跟着他,看看他去哪儿。” “你,马上去禀报家主,就说有魔族潜入剑落城!” “是!三爷!” …… 路上,紧跟着墨宸身后的上官云曦干咳两声,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了。” 墨宸语气平静:“不足挂齿。” “都怪那可恶的宸王!没想到他居然是好色之徒!” “公子何出此言?” “恩公刚才没听那姓洛的说嘛,轻舞本来是要去侍奉宸王的。” 上官云曦话音刚落,红莺愤然道:“宸王殿下才不是这种人!姓洛的根本就不了解宸王殿下,胡乱安排!” 上官云曦转头看向红莺,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宸王不是这种人?” 红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下意识地看向墨宸。 墨宸淡然一笑:“我们是从京城而来,对于宸王的为人,多少有所耳闻。” “你们来自京城?” 上官云曦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道:“快跟我说说,那位宸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听说他自幼废了武脉,甚至不能修炼武道,是真的吗?” “据我所知,确有其事。” 上官云曦闻言,难掩失望神色。 墨宸又道:“公子亦是性情中人,为了一位青楼女子,不但卖了自己的佩剑,甚至不惜与洛家人翻脸。” “公子误会,其实……” 轻舞刚要解释,上官云曦急忙抢着说道:“那是因为我和轻舞青梅竹马,我怎么忍心看她流落烟花之地,当然要为她赎身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公子看着不像好色之徒。” “好色之徒?”上官云曦笑道:“我当然不是。” “对了,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 “陆渊。” 墨宸随口说了一个名字,实际上也不能算是随口一说,陆是他母妃的姓氏。 红莺有些惊讶。心头暗忖:殿下从不避讳在他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名字,今日怎会在此人面前使用化名? 此人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红莺忍不住多看了上官云曦几眼,只觉得她眉清目秀,却并未看出她是女扮男装。 “原来是陆公子,在下云岚。” “云岚?”墨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上官云曦,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 在与他目光对视的一刹那间,上官云曦只觉得心头砰然一跳,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 “陆公子何故用……用这眼神看我?” 墨宸淡然一笑:“只是觉得云公子像极了一位故人。” “是……是吗?” “嗯。” “敢问你那位故人叫什么名字?” “上官云曦。” “啊!” 上官云曦、轻舞以及红莺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发出了惊讶之声,惹得路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墨宸似乎早料到她们仨会有这等反应,神色依旧淡若止水。 上官云曦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两声,问道:“咳咳!那个……,陆公子所说的上官云曦,可是擎国公的孙女,平南侯的女儿?” “原来云公子也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整个越州谁不知道云曦郡主。” 上官云曦故作镇定,心中却愈加感到惊讶。 他居然说我是他的故人,可我怎么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气质这般出众,哪怕只是见过一面,我也不应该忘记啊。 天啦!难道我是失忆了吗? 上官云曦在脑海中搜寻着过往的记忆,想要回忆起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墨宸,可想了半天,也是毫无印象。 墨宸沿着大街继续前行,上官云曦还愣在原地,直至轻舞小声对她说道:“郡主,陆公子走远了。” 上官云曦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前去,追问道:“陆公子与云曦郡主很熟么?” “算不得很熟。” “那陆公子是哪里人士?” “来自京城,自然是京城人士。” 京城人士?难道我和他是在京城的时候见过,这倒是有可能。 京城的贵公子多如牛毛,便是见了,我也未必记得。 可是…… 气质像他这么出众的贵公子也不多见啊。 上官云曦正要继续发问,墨宸停下脚步,淡然言道:“到了。” 三人一看,旁边是一座高墙大院,院门前有几名执剑护卫把守,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篆体大字——剑冢。 上官云曦不免有些疑惑,问道:“陆公子,你来剑冢做什么?” “来剑冢,自然是为了葬剑。” “葬剑?” “可你也没剑可葬啊。” “你不是刚卖给我一把么。” 上官云曦一听墨宸要葬的竟是风吟剑,脸色陡然一变。 “不行!这剑不能葬!” “为何不能葬?”墨宸明知故问。 “这……这可是出自京城铸剑大师欧冶子之手的当世名剑,岂能轻易将其葬于剑冢。” 第61章 吸剑入石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葬于剑冢之剑,哪一把不堪称世间名剑,便是从古至今举世公认的十大名剑,亦有其三,欧冶子若是知道我将他所铸之剑葬于剑冢,他非但不会恼怒,反而会感激我,这可是对他的肯定。” 上官云曦闻言,顿时急了:“反正,你……你不能将这剑葬于剑冢!” “为何?” “我就实说了吧,这剑其实是家父的,我是偷偷将其从家里拿出来,家父十分爱惜此剑,我虽然将它卖给了你,但还会再买回去交还予家父,你要是将它葬于剑冢,我就没剑可还了。” “原来如此,那着实可惜了些。” 墨宸说着,转头对红莺说道:“红莺,把剑还给云公子吧。” “是!公子。” 红莺将风吟剑递到上官云曦的面前。 上官云曦有些惊讶:“陆公子,你要把剑还我?” “既然此剑对你极为重要,自当还你。” “但我现在没银子给你。” “不必,你我能在这剑落城相遇也是缘分,就当是我为缘分买单了。” “买单?何意?” 红莺说道:“我家公子常说些新词,习惯了就好。” 墨宸径直走向剑冢大门,几名执剑护卫立刻上前阻拦。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陆渊。” 对方见墨宸两手空空,说道:“这里可是剑冢,你既无剑,来剑冢作甚?” “本想葬剑,但剑已物归原主,那便取一样东西吧。” “来剑冢取东西?剑冢内除了剑,什么都没有,难道你是要取剑?” “倘若有看得上眼的,未尝不可。” 几名执剑护卫相互对望一眼,齐声大笑。 剑落城早有规矩,任何人皆可将剑葬于剑冢,亦可随时将葬于剑冢之剑拔出,只要凭实力拔出其中任何一把剑,此剑便归其所有。 然而数百年来,虽已有五百三十七柄名剑葬于剑冢,却还无一柄剑被人拔出。 便是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的巅峰强者,也不能将剑冢之剑拔出。 只因那天降陨石当中蕴藏着一股十分神秘的力量,任意一把剑一旦插入陨石,便会被那股神秘力量牢牢吸附,便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也不能再将其拔出。 甚至于剑体会越陷越深,直至完全没入陨石,只留剑柄在外。 几名执剑护卫自然不信,眼前的年轻公子能破此例。 一位长者听闻有人要来剑冢取剑,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此人名为洛长风,是洛家长辈,十八岁入剑冢,看守剑冢已有六十余载,如今已臻至归一圣境。 便是如今的洛家家主洛玉修,对他都得敬让三分。 洛长风用极其雄浑的嗓音问道:“谁要取剑?” “我。”墨宸淡然回应。 洛长风将墨宸打量一番,嘴角微扬,略带嘲讽道:“就凭你一介书生?你可知从古至今,可还从未有人从剑冢中取出剑来。” “古今未有,不代表未来亦不会有,万事皆有初始。” “那也绝不可能是你!” 红莺按捺不住,出言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不会是我家公子?” “这还用问么!我守这剑冢六十余载,阅人无数,一看便知,他没这个本事。” “连归一境的巅峰强者都拔不出剑冢之剑,他又怎能做到。” “而且剑冢中剑气磅礴,凡夫俗子贸然闯入剑冢,只怕反被剑气所伤,所以我劝尔等速速离开,别把小命丢在这儿。” “那要是我家公子拔出剑来了呢?” “他要是能拔出剑来,无论他拔的是哪一把剑,都归他所有!” “但若是拔不出来,就得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红莺问道。 “七品以上的宝剑,或为千两黄金!” “千两黄金!?” 红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一两黄金合白银二十两,千两黄金,便是两万两白银! “拔不出剑就得拿出千两黄金,哪有这种规矩!” “这是我洛家剑冢,自然是我洛家定的规矩!” “你们这分明是在借剑冢之名敛财!” “是又如何?这里可是剑冢,剑修圣地,总不能什么鸡鸣狗盗之徒都能来吧。” “你说谁是鸡鸣狗盗……” 红莺话音未落,墨宸语气平和地说道:“红莺,准备好银票。” “啊!公子……,他要的可是黄金千两!” “无妨。” 墨宸说着,转而冲洛长风问道:“若是我将剑冢之剑尽数拔出,该如何算?” “尽……尽数拔出?” 洛长风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简直狂妄!” “老夫看守剑冢六十余载,狂人见过不少,但像你这么狂的,还是头一回见。”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若当真尽数拔出,剑都归你所有!” 墨宸淡然一笑:“那便试试吧。” “行!既然你非要送死,老夫不拦着你,不过老夫丑话还是得说在前面,你若是被剑气所伤,甚至丢了性命,可与老夫无关!而且千两黄金,分文都不能少!” “这是自然。” “那就请吧。” 洛长风领着墨宸走进剑冢,红莺与上官云曦、轻舞亦紧随其后。 一行人在洛长风得引领下,来到一座大殿内。 这座大殿内只有一块巨大的磐石,磐石呈椭圆形,长九丈,宽五丈,通体玄黑,磐石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宝剑,大部分宝剑已只余剑柄在外。 上官云曦轻声说道:“这就是剑冢,据说只有灵虚三阶以上的强者,才能将剑插入石体,而且还需是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剑才行。” 洛长风闻言,面露得意之色,他挺直胸膛,言道:“此乃天降神石,比玄铁更硬数倍,若是修为不够,即使刀劈斧砍,也休想在其表面留下分毫印痕。” “想将剑插入此石,难如登天。” “而要想再将剑从石中拔出,更是难上加难,从古至今,还从未有人做到。” 洛长风说到这,转头看向墨宸:“就凭你,再修炼个二三十年,能将剑插入神石,已算是天大的造化。” 墨宸并不说话,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眼前的磐石。 第62章 无垠剑罡 正如洛长风所言,磐石之上,隐有剑罡之气游弋其间,肉眼难觅其踪。 所谓剑罡,实乃剑气凝结至极形成的强大罡气。 剑罡似有若无,锋芒内敛,隐而不发,却能穿石裂金,杀人于无形。 世间之剑,皆存剑罡。 曾有铸剑大师将从剑炉当中锻造出来的剑分为九品。 品级越高,剑罡越盛。 当年剑圣洛子安所用之剑,便是九品神剑,其所蕴藏的剑罡之气远非寻常刀剑所能相媲,洛子安曾借助此剑强大的剑罡,斩杀数千魔族,他也因此获得剑圣之称号。 剑冢共葬剑五百三十七柄。 每一柄剑的品级都在七品之上。 这些剑散发出来的剑罡之气均覆于磐石表面,倘若修为不够,贸然靠近磐石,必被剑罡所伤。 不过以墨宸的修为,自然不惧剑罡。 他移步上前,在磐石前盘腿坐下,将一只修长手掌缓缓伸向磐石。 洛长风以为他要拔剑,冷冷说道:“你最好想清楚,你这手就这么放上去,可就废了!” 墨宸不为所动,继续将手伸向磐石。 洛长风未再阻止,轻蔑一笑,嘴里冷冷吐出俩字:“找死!” 他等着看墨宸废去双臂。 然而直至墨宸将整只手掌覆于磐石之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未像他所料想的那样,其手瞬间变得血肉模糊,反而就跟将手放在一块普通石头上没什么分别。 见此情形,洛长风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的神色。 墨宸身体并未散发出丝毫气场,在他眼里,与凡夫俗子无异。 谁知一个凡夫俗子,不但将整只手掌覆于剑冢磐石之上,而且竟然未被游走于磐石表面的剑罡之气所伤。 这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暗暗运用灵识探查,发现游走于磐石表面的剑罡之气竟似乎刻意避开了墨宸的手掌。 怎么会这样? 他又盯着墨宸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其身体仍未散发出丝毫气场。 而且墨宸并未出手拔剑,其指尖甚至未曾触碰插在磐石之上的任何一柄剑。 其只是将手掌轻轻覆于磐石之上,双目轻阖,似乎正在凝思。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并无罡气护体,为何剑罡之气会避开他的手? 莫非他的体质有何特别? 洛长风心中愈加好奇,他哪里知道,此刻墨宸正暗中运用神识,探查着这块天降神石。 “好强的剑罡!” 墨宸很快发现,就在这磐石当中,竟然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剑罡。 原来覆于磐石表面的剑罡之气并非来自于那五百三十七柄名剑,而是因为磐石本身便蕴藏着强大的剑罡。 倘若将九品神剑所蕴剑罡比作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这磐石所蕴剑罡便是一片无垠汪洋。 江河奔腾,终归大海。 难怪剑插于磐石之上便再不能拔出,想必皆是由于受到磐石本身蕴藏的强大剑罡所牵引,进而与磐石融为一体, 这,便是万剑归宗! 墨宸顿觉心头一喜。 若是将这剑罡与龙隐融合,便可锻造出世间最强之剑。 一剑可破虚空! 可开天门! 可斩天人! 墨宸暗暗运用自身念力,开始吸收蕴藏于磐石之中的剑罡。 不消片刻,整块磐石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磐石四周泛起了五颜六色的霞光,这些霞光在半空中快速流转,又迅速被吸入到墨宸身体当中。 洛长风从未见过这般奇景,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冲着墨宸厉声喝道:“你……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墨宸并未理会他的呵斥,继续吸收着从磐石当中散逸出来的剑罡。 “我叫你住手!” 洛长风话落,飞身上前,一记重掌击向墨宸后背。 身为归一境强者,洛长风的速度奇快,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实际上也不可能阻止。 与他相比,无论是上官云曦还是红莺,都实在太弱了些。 他这个层次的强者,当世罕有对手,绝不该做出背后偷袭这等为人不齿的龌龊行为,一旦传出去,他势必身败名裂。 但此刻洛长风已经顾不得自身声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阻止墨宸! 剑冢乃是剑落城的根基,更是洛家的根基,无论如何,绝对不容有失! 然而,就在洛长风一掌击中墨宸后背的刹那间,却骤然感受到了一股霸道绝伦的反噬之力。 这股反噬之力便如长虹贯日,破空而来,自其掌心穴位,如洪流决堤一般,汹涌灌入其奇经八脉之中。 霎时之间,洛长风只觉体内气血翻腾,经脉似遭万钧重锤,轰然欲裂。 他的身体当即被震飞数丈,双脚落地又往后连退了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他再一看墨宸,愈加惊骇。 墨宸竟依然盘腿端坐于磐石之前,一只手覆于磐石之上,仿佛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怎……怎么可能!?” 洛长风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刚才他一掌使了八成力道,便是灵虚境宗师,背后受此一掌,不死也得残废。谁知墨宸竟然毫发无伤。 他正感到震惊,剑落城主洛玉修领着一众洛家子弟鱼贯而入。 看到磐石表面正泛着五颜六色的霞光,所有人都颇为惊讶。 洛玉修冲洛长风问道:“三叔,这是……” 他话音未落,洛长风忽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打了个趔趄,险些跌倒。 “三叔!” 洛玉修大惊失色,急忙伸手扶住洛长风。 “三叔您怎么受伤了!?” 洛长风顾不得解释,将手朝着正盘腿端坐于磐石前的墨宸一指,喘着粗气喊道:“快!快阻止他!” 听洛长风这么一喊,一众洛家子弟纷纷拔剑,便欲上前。 却只闻一声巨响,地面猛然一震,众人顿时站立不稳,一个个身形晃荡。 待稳住身形,再定眼一看,顿时都大惊失色。 那块被洛家人奉为剑冢的磐石,竟已一分为二,裂成了两半。 也就在磐石分裂的刹那间,原本插入磐石当中的五百三十七柄剑竟然全都被震出了石体。 “啊!” 洛长风大叫一声,再度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第63章 九品神剑 洛玉修回过神来,顾不得去扶倒地不起的洛长风,锵然拔剑,直指墨宸,厉声吼道:“竟敢毁我洛家剑冢,大家一块上!杀了此人!用他项上人头祭我洛家剑冢!” “杀!” 洛家子弟个个群情激愤,纷纷挥舞手中长剑,如潮水一般向着墨宸涌去。 红莺大惊,正欲上前阻止,却感到一股无形之力将其挡下。 洛家弟子尚未冲至墨宸身旁,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银剑化作一缕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来,宛若天际惊鸿,传出隐隐嗡鸣。 众人慌忙举剑相迎,只闻得一阵铮铮脆响,众人手臂猛然一震,手中长剑竟然纷纷碎裂,散落一地寒光。 那柄银剑仿若天威掠日,势如破竹,直抵至洛玉修眼前方才陡然停下,凌厉剑尖距其眉心不过毫厘之间,杀意毕露。 洛玉修定眼一看,认出眼前银剑,顿觉心中涌起一阵无以名状的恐惧。 这,正是他洛氏先祖剑圣洛子安所用之九品神剑——斩仙! 墨宸徐徐起身,双眸深邃如渊,望向洛玉修,淡然言道:“洛城主,几年不见,别来无恙了。” 洛玉修看向墨宸。 好熟悉的脸,我在哪见过? 这般非凡气质,这等无上修为…… 洛玉修仔细回忆了一番,忽然脑子里一激灵,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脸色陡然大变,脱口而出:“宸……宸王殿下!” 一听“宸王殿下”,上官云曦猛然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把拉住身旁红莺的手,声音有些急促地问道:“你家公子,就……就是当今九皇子宸王!?” “云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您……,能不能先把手松开。” 看到红莺脸颊两旁迅速泛起红晕,上官云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女扮男装,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她忽然这么抓住红莺的玉手,实在容易让人误会。 她连忙将手松开。 “抱歉,我一时情急,还请红莺姑娘见谅。你家公子,当真就是宸王?” “是!殿下本不想让人知晓身份,不过如今既然被洛城主认出来,也就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上官云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居然就是我的未婚夫——九皇子墨宸! 完了!我留给爷爷的信…… 爷爷对我的话一向言听计从,不会已经飞鸽传书,拒绝圣上赐婚了吧…… 上官云曦心中一阵懊悔。 早知九皇子墨宸就是自己的意中人,她打死都不可能悔婚。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洛玉修认出宸王,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哪里敢怠慢,急忙领着一众洛家子弟跪倒在地,向墨宸磕头请安。 “臣洛玉修率洛家子弟恭迎宸王殿下,愿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洛家子弟齐声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走到洛玉修跟前,轻声言道:“洛城主起身说话。” “臣……臣有罪,臣……臣不敢起身。”洛玉修声音微微颤抖,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 “你有何罪?” “臣……臣不知宸王殿下大驾剑落城,未曾率众远迎,怠慢了殿下,方……方才,又……又以刀剑相向,实在罪孽深重,请……请殿下责罚……” “孤恕你无罪,起身吧。” “谢……谢殿下!” 洛玉修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又偷偷瞄了墨宸一眼。 五年前他与墨宸有过一面之缘,模样倒是变化不大,但五年前,墨宸还是众所周知不能修炼武道,很不受夏皇待见的九皇子。 而如今,已经蜕变为拥有惊天修为的宸王。 他又瞥了一眼已经裂成两半的剑冢磐石,心中五味杂陈,既震惊,又惶恐。 磐石可是他们洛家安身立命之根基,如今根基已毁,不知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洛家即将大难临头。 然毁灭磐石的乃是宸王,他哪敢斥责,甚至不敢问询缘故。 他低下脑袋,因为惊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墨宸抬手轻轻一摘,悬浮在半空之中的斩仙落于他的手中。 他端详着这柄传说中的九品神剑,淡然言道:“毁去磐石,其实并非孤之本意。” “不过一座剑冢,葬尽天下名剑,实为积弊。如今磐石毁了,还剑于天下,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洛城主认为孤说得对么?” 洛玉修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回应:“殿下所……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洛城主不必紧张,剑冢虽然毁了,但剑落城还是你们洛家的。世袭罔替之制,不会改变。” 洛玉修闻言,急忙跪下给墨宸磕头:“臣代洛家三百七十八口跪谢殿下隆恩!” “不必拘礼,平身吧。” 墨宸言罢,将手中的斩仙剑递到洛玉修的面前。 “这把斩仙剑,也该当归属洛家。” “啊……” 洛玉修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他本以为墨宸必定会取走斩仙剑,因为按照剑冢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将剑从剑冢之中取出,剑便归其所有。 墨宸在毁灭磐石的一刹那间,插于磐石之上的五百三十七柄剑全都被震出了磐石。 也就意味着这五百三十七柄剑,如今都归墨宸所有。 谁知墨宸竟然物归原主,将斩仙剑交还予洛家。 这可是天下剑客皆趋之若鹜的九品神剑! 洛玉修伸出双手接过斩仙剑,仍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您……您当真愿意将这斩仙剑还予洛家?” “本就是洛家之物,自当归还洛家。而且这五百三十七柄剑,孤亦只取三柄,剩下的,都由洛家继续保管。”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立刻便有三柄宝剑像是受到召唤一般,冉冉升至半空,缓缓飞至他跟前悬停下来。 朱雀、青冥、含光。 皆为当世名剑。 墨宸淡然言道:“红莺,收了这三柄剑,我们走。” “是,殿下。” 红莺连忙上前,取下悬停在半空之中的三柄宝剑。 墨宸转身离去,洛玉修急忙起身,快步跟随在墨宸身后。 …… 第64章 前往封魔城 南行途中,依旧仅有墨宸与红莺主仆二人。 洛玉修本想亲率洛家子弟一路护送墨宸南行,但被墨宸拒绝。 道阻且长,而墨宸心向山水之间,更喜欢轻骑上路。 红莺不解宸王于剑冢之时,为何要取三柄宝剑,遂启朱唇,轻声问道:“殿下,您从不使剑,拿这三把宝剑是为何故?” 墨宸回答:“这三把剑,都有些来历,青冥,含光,朱雀。朱雀剑不但与你的名字对应,且此剑剑性温婉柔和,刚好适合你用。” “啊!所以其中的朱雀剑,是殿下专程为奴婢取的?” “是!” 红莺心头一阵欣喜,连忙言谢:“谢殿下赏赐!” “青冥可赠予柳青青,之前孤毁了她一把剑,该当还她一把。” “那还剩一把呢?” “含光留给太一剑宗那小子。” “殿下还惦记着那人?他倒是有几分傲骨,但他那师父……,实在是太不济了些。” 墨宸淡然一笑:“大智若愚,大道至简。普天之下,若论剑法,能胜过李前辈的,恐怕寥寥无几。” “啊!” 红莺一脸震惊,难以置信。 “殿下您说的李前辈,可是肖遥的师父李醉仙?” “正是。” “他竟有如此厉害?奴婢怎么没看出来。” “这便叫大隐于市。” 墨宸正说着,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红莺立刻扭头往身后望去,只见两匹快马正疾驰而来。 她再定睛细看,不由得眉头一蹙。 “殿下,是那云公子与轻舞姑娘。” 墨宸淡然一笑:“那就等等吧。” “等他们?” “嗯。” 墨宸拉住缰绳,策马而立。 殿下对这位云公子,怎会有如此兴致? 红莺心中虽然很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与墨宸一同等候。 上官云曦领着轻舞赶上前来。 见到墨宸,上官云曦微笑着说道:“殿下这是要去越州吧?” “去越州的路我熟,殿下将风吟剑还给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为殿下引路。”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云公子何以认为孤是要前往越州?” “我听闻不久前,皇上为殿下与国公府的云曦郡主赐婚,殿下想必是急着去见云曦郡主,故而才会孤身前往越州。” “云公子消息还蛮灵通的嘛。” “嗨,整个越州都已经传遍了,谁人不知。” 上官云曦说着,冲轻舞使了个眼神,轻舞心领神会,接话道:“云曦郡主得知被赐婚于殿下,心中欢喜的不行。只想着能早日完婚呢。” “当真?” 上官云曦连连点头:“当真!” “二位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认得云曦郡主?”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一齐摇头否定:“不认得。” “我等一介平民,哪有资格认得郡主。” “就是。” “如此说来,莫非这位云曦郡主一贯高高在上?” “咳咳!话也不能这么说,云曦郡主还是挺亲民的啦。” 墨宸笑了笑,并未戳破上官云曦,话锋一转,言道:“孤此行并非前往越州。” “您不去越州?”上官云曦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红莺说道:“我们是要去云州封魔城。” “封魔城?”上官云曦愈加惊讶。 “不知云公子可熟悉前往封魔城的路?” 上官云曦微怔片刻,连连点头:“南疆七郡我都熟。” “既如此,那就请云公子随孤往封魔城一行,可好?” “好啊!” 上官云曦正是求之不得。 在她看来,去哪儿都可以,只要能跟在墨宸身边就好。 四人策马朝着封魔城方向而去。 直至四人渐行渐远,密林中走出两人。 两人身穿锦衣华服,皆是一头金灰色长发,面目无比清秀,浑身上下,透着一丝非凡之气。 最为特别的,却是二人头顶之上,竟然生出一对仿若鹿茸一般的犄角。 其中一人用极富磁性的声音轻声说道:“那位,就是大夏九皇子宸王。” “明明平平无奇,却能凭一己之力震住鬼教众徒,此人究竟有何通天手段?” “更恐怖地是他竟然震碎了天剑石,那可是来自神域的仙石。” “莫非已跨入天人境,故而才能将自身气场藏匿的毫无痕迹。” “天人境?” “若有武者跨入天人境,必会有天象昭示,这位宸王年仅二十,而这二十年来,天象未现异常。何况大夏九州,已有百年不曾有天人境的大能强者出现。” “倘若他不是天人境,又岂敢孤身前往封魔城?” “亦或是不自量力。” “九龙犼即将破印而出,蛮荒魔族蠢蠢欲动,皆是冲着九龙犼而来,倘若这位宸王并无通天手段,别说降服九龙犼,只怕是出了镇魔关,还未至封魔城,命就没了吧。” “那我们就跟着他,看看这位尊贵的宸王是如何被魔族分而食之。” “大夏气数衰竭,就连皇族亦沦为魔族盛宴,这倒是有些意思,嘿嘿。” 二人言及至此,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些许诡异的笑容。 …… 封魔城,城主殷龙骧站在城墙上,望着不远处的幽暗森林,听着从四面八方传入耳中的嚎叫声,心中涌起阵阵寒意。 这嚎叫声乃是蛮荒魔族发出的咆哮。 自从封印在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于二十多天前发出怒吼之声,魔族便从蛮荒之地汇聚而来。 如今封魔城已被魔族重重围困,虽说数日前九龙犼不知何故忽然安静下来,但魔族并未退却,反而越聚越多,城外密林之中,怕是已经汇聚了数万之众。 自二十年前擎国公率军横扫二十万魔族大军,大夏国境之内已有多年未见如此之多的魔族聚集。 封魔城成了一座风雨飘摇的孤城,城外魔浪滔天,仿佛随时都会将这座风雨中的孤城吞噬。 殷龙骧派出他三弟殷龙驹与大儿子殷天翔率领二百精锐前往镇魔关求援。 但已经去了两日,还不见回来。 他心中深感不安。 而更令他担心的,是他的幼子殷天翊。 十日前,他让殷天翊前往京城送信,实则是为了给殷家留下一根独苗。 第65章 镇魔关 殷龙骧抬头望向皇城方向,心中默念:“天翊,你可安然到达皇城?倘若能得魏夫子这等大贤教诲,为父也能心安了。” 他正于心中筹思之际,忽然瞧见一匹枣红马朝着封魔城疾速奔来。 马背上趴着一人。 那人身穿殷家专属的火红甲胄。 殷龙骧立刻反应过来,是三弟殷龙驹! “龙驹回来了!快开城门!” 殷龙骧快步走下城楼,城门打开,枣红马驮着殷龙驹走进城内,殷龙骧疾步上前,将殷龙驹从马背上扶了下来。 殷龙驹脸色苍白,似乎受了重伤,几乎已经站立不住。 见到殷龙骧,他声音虚弱地说道:“大……大哥,我……我回来了。” “三弟,天翔呢?” 殷龙骧急忙问道。 “我……我们出……出城后不久,便遭遇了大批魔族的伏击,我……我与天翔被魔族大军冲散了。” 殷龙骧闻言,顿感心中一阵悲痛。 殷天翔虽是化神四阶修为,但面对大批魔族,只怕是凶多吉少,很可能已经殒命。 殷龙骧强忍住心中悲痛,又冲殷龙驹问道:“你可见到镇魔关总兵曹大人?” 殷龙驹摇了摇头:“我……我好不容易冲到镇魔关口,岂……岂料那曹元正,竟……竟然命人紧闭城门,不……不肯让我入关。” “他竟然连关都不让你入!?” “是……,他……他说,封魔城得失与否,与他无关!” “这个曹元正,竟然公报私仇!” 殷龙骧与曹元正曾有旧隙,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曹元正居然公报私仇,在封魔城危难之际选择见死不救。 殷龙驹苦笑着说道:“大哥,我……我殷氏如今已成弃子,怕是殷氏全族,都将命殒于此了。” 殷龙骧抬头望向天空,两目之中满是绝望。 封魔城守军如今仅剩一千余人,面对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整座城团团围困的数万魔族,即使封印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不破印而出,城破恐怕也是迟早之事。 曹元正紧闭镇魔关,也就表明了见死不救的态度,他是打算任由封魔城自生自灭。 殷龙骧长叹一声,缓缓言道:“难道我殷家,当真避不过这场灭族之灾。” 殷龙驹一把抓住的他的手,说道:“大哥,那……那位木先生的建议,或……或可考虑。” “木先生?” 殷龙骧脸色微微一沉。 半个月前,一位手执招魂幡的算命先生来到封魔城。 此人自称木先生,通晓阴阳命数,他告诉殷龙骧,封魔城破似已呈必然态势,倘若殷家誓死扞城,恐将与城同毁,从此再无殷家血脉留存于世,城中百姓亦将万劫不复。 若想延续殷家香火,保全城中百姓性命,不妨顺应大势,且先将封魔城拱手让于魔族,再伺机待变。 殷家世代重信崇义,身为殷家家主,殷龙骧绝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断然拒绝了木先生,并命人将木先生打入地牢。 岂料今日殷龙驹竟然劝他听从木先生的建议。 殷龙骧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三弟,我殷家世世代代坚守封魔城一百七十余年,倘若今日为求生存背信弃义,向魔族俯首称臣,你我死后,有何脸面去见殷家列祖列宗啊。” “大哥,是夏皇见死不救在先,他无情,岂……岂能怪我殷氏一族无义!”殷龙驹愤然道。 殷龙骧摇了摇头:“见死不救的并非圣上,而是曹元正。封魔城事关皇族气数,夏皇又岂会见死不救!” “曹元正那厮公报私仇,倘若封魔城当真有失,夏皇定会诛他九族!我殷氏固守封魔城,即使最终城破族灭,至少也不负忠君之名!而他曹元正,注定遗臭万年!” “总之我殷龙骧决心已下,誓与封魔城共存亡!” 殷龙驹嘴唇微微蠕动了几下,缓缓言道:“既然大哥心意已决,我愿与大哥同生共死!” 殷龙骧身后众将士齐声高呼: “吾等愿与城主同生共死!” “与封魔城共存亡!” …… 镇魔关,位于云州西南。 西出镇魔关,再行五十里,便是封魔城。 可谓前往封魔城的必经之路。 这日,墨宸一行来到了镇魔关前。 上官云曦对墨宸说道:“殿下,出了镇魔关,再往西五十里,就是封魔城。” “原来这就是镇魔关,不是说已经弃用很久了么?怎会如此戒备森严?”红莺疑惑地问道。 上官云曦亦是感到疑惑:“我也不知何故,以往城门都是敞开着的。” 墨宸言道:“封印于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已经苏醒,蛮荒魔族必然蠢蠢欲动,想必也是因此缘故才关闭此关吧。” 上官云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您说九龙犼醒了!?” 墨宸微微颔首以应,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毫不在意。 “殿下!那……那您怎么还要去往封魔城呢?” “因为孤就是为了它而来。” “啊!” 上官云曦愈加震惊。 “走吧。” 墨宸策马朝着紧闭着的城门而去,然而尚未行至关前,便被一名守城裨将拦了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 “出关。”墨宸淡然回应。 “出关?你难道没听说么!现在关外魔族横行,一旦出关,那就是死!” 墨宸转头看向裨将,语气平和地说道:“把你们总兵叫来。” “哟呵,口气不小哇!一开口就要见我们总兵大人?” 裨将将墨宸打量一番,轻蔑一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们总兵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大胆!” 红莺厉声喝道:“宸王殿下在此,还不跪下!” “宸……宸王殿下!?” 裨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墨宸身后,一行总共才四人。 虽说墨宸气宇非凡,且举手投足间无不尽显贵族气质,但堂堂宸王远行千里,身边怎么可能就带这么几个人。 而且宸王在京城待得好好的,跑到偏远的云州来做什么。 裨将回过神来,当即认定,眼前此人绝非宸王! “来人!” 裨将一声大喊,十几名执刀兵士立刻围拢过来。 第66章 不肯奉谕 裨将朝墨宸一指,厉声说道:“此人胆敢冒充宸王殿下,还欲出关,必是魔族无疑!将他拿下!” 众兵士立刻便欲上前,红莺从身上摸出宸王令,朝着裨将扔了过来。 “你不认得殿下,总该认得这个吧。” 裨将伸手接住宸王令一看,瞧见令牌上所刻的“宸王令”三个大字,顿觉头皮一阵发麻,急忙喊道:“等等!” 众兵士纷纷停下。 “你们在这儿看着他们几个,我去见曹大人。” 裨将言罢,拿着那块宸王令匆匆离开。 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裨将,从未见过宸王令,并不确定眼前的宸王令究竟是真是假,但也不敢怠慢,倘若当真是宸王到此,冒犯了宸王,别说是他,便是总兵大人都担待不起。 镇魔关总兵曹元正此时正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身后传来裨将恭敬的声音:“曹大人,来了几个人,想要出关。” “出关?” 曹元正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关外已是魔族的天下,这时候还想着出关的,必是魔族奸细无疑,即刻将他们几个拿下,大刑伺候!” “末将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可对方说他是宸王殿下,还说要见您。” “宸王?” “不就是那个武脉尽废,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吗。” “这里可是云州,天高皇帝远,一个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王跑云州来作甚!” “末将也是如此认为,但他拿出了宸王令。” “宸王令?” 曹元正转过身来。 裨将连忙将宸王令双手奉上。 “末将从未见过宸王令,难辨真假,还请曹大人过目。” 曹元正从裨将手里接过宸王令,拿在手中一番端详,眉头微微一皱。 “居然还真是宸王令!” 裨将脸色陡然一变:“曹大人,您……您是说,这……这是真的宸王令?” “应该是真的。” “所以那位公子,当……当真就是宸王殿下!” “慌什么!就算他当真是宸王又如何!我去会会他!” 云州地处偏僻,消息十分闭塞。 身为镇魔关总兵,甚至未曾听闻近段时间以来宸王的一系列事迹,以为宸王还是那个不能修炼武道,且无权无势的孤王。 曹元正在几名副将与十数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墨宸的跟前。 “镇魔关总兵曹元正,见过宸王殿下。” 曹元正双手抱拳,朝着墨宸微微一揖。 其神态举止并未显出半分恭敬,眼神之中甚至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身为镇魔关总兵,曹元正官至武将三品,灵虚二阶修为,听令于擎国公。 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自然不会将一位既无武道修为,又无门宗倚靠的皇子放在眼里。 对于他的态度,墨宸并不气恼,神色淡然问道:“曹将军,何故关闭城门?” “回禀殿下,关外蛮荒魔族猖獗,为防止魔族侵入我大夏国土,末将只能关闭城门,将蛮荒魔族拒之关外。” “但关外,如今亦是我大夏国土,曹将军此举,是欲弃国土于不顾么?” 曹元正轻蔑一笑:“殿下想必是在京城待得太久了,对边塞的情况一无所知。” “是!关外蛮荒名义上确为我大夏国土,但蛮荒魔族从未覆灭,他们一直在静待时机,卷土重来。大夏律例可从来管不了蛮荒之事,您说这国土,还能算是国土么?” “没想到我大夏将士用汗血打下来的疆土,在曹将军的眼里竟然不值一文。” “那倒也不是,末将只是觉得,眼下守住这镇魔关最为重要,至于疆土嘛,反正就在那儿,又不会挪走,日后再取回不就是了。” “那封魔城呢?你将城门关闭,封魔城岂不成为一座孤城。” 曹元正耸耸肩膀:“末将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镇魔关。至于封魔城,自有殷家人守护。” “封魔城事关大夏气数,倘若有失,你便是搭上曹氏满门,恐亦难辞其咎。” 曹元正脸上微微一变,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他哈哈一笑,道:“殿下莫要吓唬末将,末将收到的军令就是固守镇魔关,可没让末将驰援封魔城。纵然有失,与末将有何干系!” “那现在孤便命你,即刻挑选五千精锐,携够粮草,火速驰援封魔城。”墨宸沉声下令。 然而曹元正并不领命,他嘿嘿一笑,道:“殿下,军令岂能儿戏!想让末将驰援封魔城可以,那得请擎国公亲自给末将下令,末将只听从擎国公吩咐。” 上官云曦听不下去了,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圣上已为宸王殿下与云曦郡主赐婚,过不了多久,宸王殿下与擎国公可就是一家人!” “嘿嘿,这不还没成嘛。而且恕末将直言,殿下配不上云曦郡主。擎国公亦未必答应这门婚事。” “你说什么!?” 上官云曦心中暗道:“配不配得上,我自己不知道么,要你来说!” 她差点没立刻扯下贴在嘴角的假胡须,向对方表明身份。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墨宸,神色依旧淡若静湖,似乎丝毫不为对方所言困扰。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厉声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总兵,居然也敢置喙宸王殿下与云曦郡主的婚约!” “末将是个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还请殿下见谅。” 曹元正嘴上说着见谅,但语气可不怎么友好,眼神中亦流露出轻蔑的神色。 墨宸并不与他争辩,只是淡然言道:“所以孤之口谕,在曹将军这儿是行不通了?” “嘿嘿,不是末将不肯奉殿下口谕,我大夏可不是只有您一位皇子,要是每一位皇子都给末将来一道口谕,您说末将该听谁的呢?” “要我说,殿下您就不该来这儿。” “云州是什么地方?苦寒之地!殿下您身份如此尊贵,跑这儿来作甚?” “何况您对武道一窍不通,倘若魔族当真大举入侵,末将未必能护殿下周全,万一殿下有什么闪失,末将可担待不起呐。” 曹元正正说得起劲,一名护卫前来禀报:“将军,城外又来了一人,自称是封魔城城主之子殷天翔,请求打开城门。” 第67章 剑碎城门 “殷天翔?” 曹元正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这殷家人究竟是何缘故,怎么纷纷涌向镇魔关,莫非封魔城已经落入魔族之手?” “将军,是否开启城门,容他入关?”护卫轻声请示。 曹元正狠狠瞪视护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放他进来作甚!此人身份未明,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姓殷的,万一是魔族奸细,由其混进关来,你担待得起吗!” “是,将军!” “赶紧让他滚蛋,若是执意不走,乱箭射杀!” 曹元正话音刚落,墨宸淡然言道:“曹将军为何执意置殷家人于死地?莫非与殷家人有旧怨?” “嘿嘿,宸王殿下这是哪里话,末将这么做,可完全是为了力保镇魔关不失。” “镇魔关失与不失,又有何妨?依孤所见,这镇魔关早就该拆了。” “拆除镇魔关!?” 曹云正先是一怔,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宸王殿下可真会说笑,这可是镇魔关,没有圣上下旨,谁敢擅自将其拆除!” “孤并非戏言。” “是嘛!” 曹云正轻蔑言道:“那就请宸王殿下赶快返回京城,向圣上请旨,拆除镇魔关,只要圣上下旨……” 不等曹元正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此事不必惊动父皇,孤意已决,今日便先拆除城门。” 曹元正冷冷一笑,道:“恕末将难以从命!” “孤只是知会你一声,没指望让你动手。” “呵呵,莫非宸王殿下是打算亲自动手,拆除城门?” “未尝不可。” “哈哈,那末将倒要好好瞧瞧,宸王殿下究竟要如何拆除此门。” 曹元正显然不相信,一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废王,有本事拆除此道城门。 此道城门可是以万年古楠精制而成,甚至比铜铁更为坚硬。 再加上万年古楠本身蕴藏着充沛无匹的木灵之气,即便是灵虚巅峰武者,亦难撼其分毫。 曹元正望着墨宸,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 墨宸没有说话,眸光转向十丈之外巍峨挺立的城门。 只是轻抬玉手,一道似有若无的剑罡自其掌心迸发而出。 曹元正与一众守关将士只觉一股劲风掠过脸颊,旋即便闻身后传来轰隆之声,震耳欲聋。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哇!” 众人惊呼出声,一个个瞪大双眼,神色惊愕。 那道足足高达五丈,厚重无比的古楠城门,竟然在瞬息之间化为齑粉,散落遍地。 数百年来,此城门历经烽火连天,战事频频,始终屹立如初,未曾倒下。 谁知而今宸王只是轻轻抬手,也不知施了什么手段,便令坚固无匹的城门化为乌有。 这究竟是何情况? 不是说宸王不能修炼武道吗? 不对! 这应该不能算是武道,而是仙道…… 武道绝无此等威能…… 曹元正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脊背生寒,一股寒意直冲心头。 他一直以为宸王是一位不能修炼武道的孤王,故而全然未将宸王放于眼中,方才出言甚至多有不禁,谁知宸王真正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倘若宸王怪罪下来,只怕性命难保…… 曹元正只觉头脑昏沉,呼吸滞涩,身体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想,宸王殿下会不会给自己留一具全尸…… 而就在此时,亦有一人满脸惊愕地站立于城门之外。 此人身披赤红战甲,浑身上下血渍斑斑,已难以分辨是血渍还是战甲本身的赤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封魔城殷龙骧长子殷天翔。 适才,他不过是冲到城门前,愤然抡起拳头,在城门上重重地捶了一下,谁知拳头刚刚触碰城门,城门竟瞬间化为齑粉。 他愕然地望着城门内众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完了,闯大祸了…… 但这可是镇魔关啊,城门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不会叫我赔一道城门吧? 我身上可没带银子…… 殷天翔正自愣怔,墨宸淡然言道:“让他上前来,孤有话问他。” 红莺策马趋前,对着殷天翔大声说道:“宸王殿下有话问你,过来吧。” 宸王殿下!? 殷天翔愈加震惊。 从他记事起,二十多年来,墨氏皇族的人可还从未来过镇魔关,更别说是去往封魔城。 封魔城一向被视为苦寒之地,皇族尊贵之躯,又怎会来此。 他没想到,今日居然在镇魔关见到了一位活的皇子。 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拖着沉重地双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墨宸走去。 墨宸一眼看出,他受了重创,不但脏腑受损,而且体内有一团逆气在冲撞,想必是凭借着顽强毅力,才支撑至此。 墨宸翻身下马,走到殷天翔跟前,殷天翔正要跪地磕头,却忽然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与此同时,一股暖流经由他的大椎穴贯入他的身体。 原本因为身受重创,难受万分,几乎快要站立不稳,感受到这股暖流,却顿觉舒怡了不少。不但伤势在顷刻之间恢复了大半,甚至修为亦在无形当中得到了提升。 体内那团横冲直闯的逆气更是在顷刻之间消散。 殷天翔正感到惊奇,墨宸淡然问道:“你是何人?” 殷天翔恍然顿悟,适才那番奇妙之感,实乃眼前宸王殿下施展妙手,为其疗愈创伤。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连忙俯身而跪,朝着墨宸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恭敬说道:“微臣叩见宸王殿下千岁!” “微臣殷天翔,家父乃封魔城城主殷龙骧。” “原来你亦是殷龙骧之子。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殷天翊?” 殷天翔闻言,立刻抬头望向墨宸,有些激动地问道:“正是!敢问殿下,莫非已经见过天翊?” 墨宸微微颔首,赞道:“你那弟弟,虽年纪轻轻,却能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奔赴皇城传递消息,实乃少年英雄,甚得孤心。” 得知三弟尚在人世,且已安然抵达京城,殷天翔喜极而泣。 “微臣代天翊谢殿下赏识!” 他声音哽咽,再次向墨宸深深一拜。 “你且先起身,孤有话问你。” 第68章 五人足矣 殷天翔站起身来,抬手拭去眼角泪痕,依旧难掩激动之情。 “封魔城现状如何?”墨宸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回禀殿下,自从封印于地下的九龙犼苏醒,蛮荒魔族便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如今的封魔城,已陷入魔族重围,城中仅剩千余死士,所剩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三日,父亲与我殷氏一族五百七十三口,均已决意以死报国!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殷天翔言及至此,心中涌起一阵悲壮,热泪再度涌出眼眶,混着脸上的血污流淌了下来。 墨宸蓦然回首,一双深渊之眸透射出冷冽寒光,冷冷地注视着曹元正,沉声问道:“曹元正,你可知罪?” 曹元正身体微微一颤。 在此之前,他还敢硬怼墨宸,但墨宸适才展露出来的非凡手段,带给他极大的震撼,如今的墨宸在他眼里,简直比杀神更为恐怖。 他急忙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及地面,硬着头皮,颤声回应:“末将……末将委实不知自己究竟所犯何罪,恳请……恳请殿下明示。” “你公报私仇,擅自做主关闭镇魔关,置关外百姓生死于不顾,亦使封魔城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哪一条,都是枭首之罪。” 墨宸言语不重,曹元正却是听得心惊胆颤。 他急忙辩驳道:“末将奉擎国公之令驻守镇魔关,非……非得诏令,不……不敢轻易出关啊。” “擎国公一向爱民如子,难道是擎国公叫你置百姓生死于不顾?陷封魔城于万劫不复之境?” 曹元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跪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全然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 然而墨宸并未出手取其性命,而是缓缓言道:“孤不喜杀戮,且留你性命。你须将功补过,即刻调集粮草,火速送往封魔城,若再有误,立斩无赦!” 曹元正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心头一喜。 急忙磕头谢恩。 “谢殿下不杀之恩!末将这……这就去办。” 遣退曹元正,墨宸转向殷天翔问道:“你伤势如何?” “回禀殿下,方才殿下为微臣输入真气,微臣伤势已无大碍。” “尚能骑马?” “能!” “那就再辛苦一趟,为孤引路。” “殿下要去往何处?” “封魔城。” 殷天翔猛然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殿下,您……您是要亲自前往封魔城?” “嗯。” 殷天翔急忙跪地俯首。 “殿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殿下,如今关外大片区域,都已被魔族占领,殿下身份尊贵,倘若贸然出关,万一身陷险境,微臣即使有十颗脑袋,也是万万担待不起。” 墨宸淡然一笑:“孤的生死,孤自己会担着,无须你担待。” “可是殿下……” 殷天翔还想再劝,红莺说道:“殿下让你带路,你只管带路便是,何须多言!” 殷天翔见墨宸心意已决,不好再多言,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微臣敢问殿下,打算带多少人马前往封魔城?” “我们这有四人,加上你,五人足矣。” “五……五人!?” 殷天翔只觉心头一寒,如坠冰窟。 他奉父亲之命与三叔一道,率领两百死士冲往镇魔关报信,一路上遭遇了大批魔族的围攻,历经九死一生,身边死士悉数阵亡,他才带着满身伤痕冲到镇魔关前。 谁知如今宸王殿下却让他再带路回去,关键是总共才这么几个人。 这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他声音微微颤抖着说道:“殿……殿下,您……您怎么也得让千儿八百的护卫随行吧。” “不必,走吧。” 墨宸说完,已翻身上马,策马往关外而去,上官云曦与红莺等人紧随其后。 殷天翔心里虽然感到绝望,但宸王已经出关,他哪敢有丝毫怠慢,赶紧策马追了过去。 此时,曹元正正火急火燎地调集人马粮草,忽闻手下急报:“将军!宸……宸王殿下出关了!” “什么!?” 曹元正以为自己听错。 “你再说一遍,谁……谁出关了?” “宸王殿下!” “他说要即刻赶往封魔城,还留下话,请将军务必于今日天黑之前将粮草送至封魔城,否则以贻误军机论处。” “你……你先等会儿,宸王殿下带了多少人出关?” “就他那几名随从,然后让那殷家长子在前面引路。” “就他们五个!?” “是!” 曹元正心头一阵震惊,关外现在可是魔族的天下,宸王竟敢只带几人出关,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料想。 他急忙奔向城楼。 爬到城楼上一看,只见几匹快马已跑出数里之远,扬起一溜尘土。 曹元正的副将冲他轻声问道:“将军,您说这位宸王殿下还能回得来吗?” 曹元正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若是其他人,必是九死一生,但这位宸王殿下,修为简直深不可测,还真说不准。” “那咱们还送粮草去封魔城吗?” 曹元正转头看向副将:“你说呢?” “不想死的话,就赶快准备。一个时辰内备齐粮草,再挑选五千精骑,随我驰援封魔城!” …… 由镇魔关通往封魔城的官道上,墨宸一行五人正策马疾行。 前方,是一片幽暗森林,望着那片树木参天,幽暗阴森的密林,殷天翔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来时,他们便是在这片密林之中遭遇了魔族伏击,随他同来的死士几乎被魔族屠戮殆尽。 虽然眼前的密林看上去一片寂静,但他知道,那些魔族就潜伏在密林当中,也许就在此刻,密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他们。 殷天翔不敢大意,从腰间抽出斩魔刀,紧握在手中,并对墨宸说道:“殿下可要当心,这密林之中……” 他话音未落,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 墨宸拉住缰绳,策马而立,其他人纷纷跟着停止前行,殷天翔赶忙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墨宸前方,手握斩魔刀,扭头环顾四周。 第69章 俯首称臣 墨宸一眼洞穿殷天翔心底的忐忑,语气平和地说道:“大可不必紧张,区区魔族,孤自能应对。” 殷天翔吞了口口水,细声说道:“殿下,对方人数可不少,估计得上万。” “再多亦无妨。” 墨宸神色淡然,在他眼中,便是万千魔族,亦不过蝼蚁之众,微不足道。 忽而,林间闪过一抹凛冽寒芒,一柄银白长矛裹挟着穿云破日之势,朝着墨宸飞射而来。 然而那柄长矛距离墨宸尚有两丈之遥,便仿佛是忽然撞击上了一面无形之墙,但闻“砰”然巨响,,长矛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白色碎片,洒落一地。 众人定眼一看,只见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细碎冰屑,此时正散发出丝丝寒气。 上官云曦脱口而出:“是玄冰刺!” 她言犹未尽,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很快,从密林深处涌出众多人影,将五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脸上涂抹着兽血,颈间佩戴以兽骨制作而成的装饰,面容狰狞可怖。 “是……是魔族!” 殷天翔声音有些颤抖,然而他转头看向墨宸,却发现墨宸神色依旧静如止水,似乎全然不惧。 魔族众人齐声怒吼,声震林樾,响彻云霄。 墨宸却依然如故,不为所动。 他一双深邃眼眸环视周遭,语气平和地言道:“孤乃大夏宸王,尔等如向孤俯首称臣,过往罪责一概既往不咎,如若尔等执意与我大夏为敌,孤便以尔等之血,祭奠我大夏英灵。” 他声音虽轻,却犹如梵音一般悠远流长,竟盖过魔族众人发出的怒吼声,传至每个人的耳中。 魔族众人深感惊讶,纷纷停止了怒吼,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传来。 闻此咆哮,魔族众人纷纷退避,自觉让开一条道路。 不消片刻,一名手持骨杖,银发披肩,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骑乘一头通体黑色毛发,模样与猛虎颇为相似的狰狞巨兽,朝着墨宸缓缓而来。 望见那头狰狞可怖的巨兽,殷天翔只觉得心跳一阵加速,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声音颤抖着说道:“是……是夜煞虎!” 夜煞虎,一种古老的魔兽,拥有强大的灵力。 驯化出来的夜煞虎战力甚至可与灵虚境巅峰强者相媲。 只是夜煞虎性情十分残暴,极难驯服。 只有法力高深的魔族长老,才能驾驭此兽,使其甘为坐骑。 夜煞虎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墨宸发出一声怒吼,一双血红色的眸子几欲挣出眼眶,两颗尖长獠牙探出嘴腔,犹如利刃出鞘,其上斑斑血渍触目惊心,令人不寒而栗。 魔族众人对此凶兽忌惮非常,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其狰狞双目。 红莺与上官云曦、轻舞三人脸上亦都显露出惊惧神色。 唯独墨宸,神色如故,泰然自若。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头面目狰狞的夜煞虎,双眸看似平静如水,却透着一丝不容挑衅的威严。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夜煞虎似有所感,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亦立刻安静了下来。 骑坐在夜煞虎后背之上的魔族长老并未察觉到其眼神的变化,他将墨宸细细打量一番,冷冷问道:“你当真是大夏宸王?” “是!”墨宸坦然回应。 “胆量倒是不小,带这么几个人竟然就敢出关来!” 墨宸淡然一笑:“此地亦为我大夏疆土,孤有何不敢。” “本座听闻,饮用墨氏皇族之血,可提神醒元,今日你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正好让本座尝尝。” 魔族长老说着,自那夜煞虎的背上跃下,抬手在虎背上轻轻一拍,眼中忽然流露出凶狠杀意。 “去!咬死他们!马归你,人归我!” 然而那头夜煞虎并未扑向墨宸,只是抬头仰望着骑坐在龙驹上墨宸,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惊恐的神色。 魔族长老见夜煞虎竟然不听号令,深感意外,又在虎背上重重一拍,提高声量厉声说道:“我叫你咬死他们!” 孰料其话音刚落,夜煞虎竟猛然回头,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并发出一声低吼。 他急忙往后一退,身形瞬间退出两丈之外。 魔族众人发出一声惊呼,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夜煞虎乃是魔族长老的坐骑,可还从来不曾违抗魔族长老的号令,谁知今日,此兽非但不听号令,甚至作势要攻击主人。 这般场景,以往可还从未出现过。 魔族长老更是不曾想到,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将手中法杖用力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你这畜生!是要……” 他话没说完,墨宸淡然打断道:“畜生尚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身为魔族长老,却愚钝至此。” 魔族长老闻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墨宸。 “原来是你在捣鬼!你对它做了什么!?” “孤若是真要做什么,它命已经没了。孤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向孤俯首称臣还来得及,否则,死无全尸。” “哼!简直狂妄!” “让本座向你俯首,你也配!今日本座定要将你刮骨剜心!食你血肉,让你知道冒犯本座的下场!” 魔族长老话落,身体腾空而起,迅速扑向墨宸。 他已入七重魔修境,修为可与归一境武者相媲。 他自认为取墨宸性命不费吹灰之力。 因为他没有探查到墨宸的身体散发出丝毫气场,完全与普通人无异。 然而他还没能靠近墨宸的身体,墨宸忽然抬手,一道似有若无的剑罡由其掌心迸发而出。 伴随着一声仿若龙吟般的声音呼啸而过,那位魔族长老甚至没来得及哼唧一声,身体连同那支象征权利的骨杖,已被一分为二。 刚才还是一个完整的人,顷刻之间便化作两半血淋淋的尸身,重重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无论是上官云曦等人,还是一众魔族。 丛林里明明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霎时之间却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寂静地仿佛能听见人的心跳声。 第70章 化魔为良 墨宸似乎出手了,又似乎没有。 因为没有人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魔族长老死了。 修为已入七重魔修境,堪比归一境强者的魔族长老,竟然是被一招击杀,而且死状极惨,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墨宸没有食言,说要让他死无全尸,他的尸身便当真一分为二。 墨宸意念一动,收回那道剑罡,心中暗叹:“不愧是十级剑罡,果然有些厉害。” 前一日他在剑落城吸收了剑冢当中所蕴含的无穷剑罡,昨夜便将剑罡与龙隐融合。 他正想试试龙隐的威力,这位魔族长老便不知死活地跳了出来。 谁知只是小试牛刀,便将其轻易斩杀。 看来下回我得找一座石山来试剑才行。 墨宸在心中想道。 见主人被墨宸一招击杀,那头夜煞虎却丝毫没有要为主人报仇的欲望,反而立刻伸出一双前爪,俯下身子,朝着墨宸低下了脑袋。 它这分明是在向墨宸表达臣服之意。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扫视四周,轻声问道:“尔等还不跪吗?” 他声音虽然很轻,魔族众人却是听得心惊胆战。 连七重魔修境的魔族长老都说死就死,更勿论其他人。 怕是在眼前这位仿若杀神的宸王面前,皆与蝼蚁无异。 很快,便有人带头跪了下来,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俯下了身子。 这种事只要有人带头,立刻就会形成群体效应。 跪下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工夫,林子里所有魔族都跪在了地上。 而且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凝视墨宸的眼睛。 见此情形,殷天翔惊得目瞪口呆。 他过这片密林,简直就是历经九死一生,谁知宸王殿下只是出了一招,便令万千凶悍残暴的魔族臣服,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武道强者”这一概念的认知。 他曾经以为的武道强者,也就是像他父亲那样,灵虚巅峰修为,但若是在这位宸王殿下的面前,怕是连半招都承受不住。 墨宸一眼扫过跪于面前的魔族众人,语气平和地言道:“孤限尔等,一个时辰之内,撤离对封魔城的围困,并通知各自部落,明日午时,皆往封魔城集合,凡不遵令者,以谋逆论,杀无赦。” 一句“杀无赦”,听得魔族众人心中又是一阵惶恐。 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反而更让人胆颤心惊。 墨宸复又旋首,对尚处于震惊当中的殷天翔说道:“天翔,前面引路,去封魔城!” 殷天翔回过神来,连忙应允:“微臣领命!” 殷天翔策马走在前面,领着墨宸等人朝着封魔城方向行去。 魔族众人哪敢阻拦,纷纷避让,主动将官道让了出来。 一行人渐渐行远,身后传来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这是魔族撤军的号角。 上官云曦凑到墨宸身旁,好奇问道:“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从古至今,我大夏与南疆魔族便势不两立,擎国公说若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故而要求属下除魔务尽,见到魔族,一律斩杀。可还从来没有听闻有谁招降魔族的,殿下为何这么做?”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云公子认为,何为魔族?” “修炼魔道,人性泯灭之人,自然便为魔族!” “所谓魔道,其实与武道、仙道一样,只是一种修行方式而已,并无正邪之分,修仙道者,亦有邪仙。” “只是因为武道成为了中原正统,南疆巫族修炼的巫术,便成为了魔道,南疆巫族更是被视为魔族。” “我大夏王朝与南疆巫族斗了几百年,仇恨越积越深,如今双方已是势同水火。” “然则,无论是修炼武道还是魔道,实则都是我大夏子民。我大夏征服南疆土地已有二百余年,但南疆的人心,从未被征服过。南疆巫族有数百万之众,皆崇巫术,倘若真要除魔务尽,难道要将这数百万人全部屠戮?” “那这南疆的土地,又该由谁来耕种?” “南疆土地肥沃,或许有朝一日,能成为我大夏粮仓,数百万所谓魔族,或亦能成为我大夏良民。贸然施以刀兵,将南疆变成无人之境,实非明智之举。” 听了墨宸的一番话,上官云曦陷入了深思。 在沉吟片刻过后,她轻声说道:“殿下与其他皇子大不一样。” “有何不同?”墨宸反问。 “心性更为高远。而且虽然拥有通天修为,却不喜杀戮。” “孤只杀该杀之人,平民百姓只为活命而已,倘若这也当死,人间与地狱有何区别。” “所以说你与其他皇子不大一样。” 墨宸淡然一笑:“你也与孤原本想的不太一样。” “我?” “嗯。” 墨宸未作解释,策马往前奔去。 上官云曦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心中暗忖:“他此言何意?” 轻舞凑过来,轻声说道:“郡主,宸王殿下该不会已经知道您的身份了吧?” “他怎么会知道?” “奴婢总觉得殿下那双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他。” “是么?” 上官云曦若有所思。 轻舞本是上官云曦的贴身丫鬟,因擎国公发现轻舞竟有狐族血统,将其逐出了国公府。 上官云曦知道,轻舞继承了狐族的一大本事,那便是察言观色,能通过观人面色知人心思。 “你还看出了什么?” “殿下心思太过深沉,犹若无垠静海,奴婢实在难以看透。但奴婢认为,殿下恐怕不仅已经知晓郡主您的身份,而且对您有意。” 上官云曦转头看向轻舞,问道:“何以见得?” “殿下言语不多,但对着郡主您,却能不厌其烦地解释。而且他看您的眼神,与看其他人不一样。” “他看任何人几乎都是一眼扫过,而且神色淡如止水,看奴婢亦是如此,唯独看郡主您,眼神之中会有一丝不一样光芒。” “这足以说明,您在殿下心中,有着不一般的地位。” 听了轻舞所言,上官云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嘴角亦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微笑。 第71章 封魔塔 封魔城。 城主殷龙骧站在城头,眺望着远方,心中涌起一阵疑惑。 就在一个时辰前,一阵雄浑的号角声过后,原本时不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魔族人发出的吼声,竟忽然之间消失于耳,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已围困封魔城近十日的数万魔族大军顷刻之间撤离了一般。 殷龙骧感到难以置信,对于魔族大军而言,封魔城已是唾手可得的死城,他们实在没有理由忽然撤离。 他已命人出城打探消息。 他多么希望魔族大军当真已经撤离,但又担心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没准魔族正准备对封魔城发起全力攻击,倘若真是如此,只怕城破难以避免。 殷龙骧正心怀忐忑,忽然瞧见几匹快马从不同的方向往封魔城奔来。 正是他派出城去刺探军情的探子。 不曾想竟然全都安然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幽暗森林中,并未遭遇魔族,难道魔族大军当真已经撤离? 殷龙骧立刻步下城楼,命人打开城门,亲自站在城门前,迎接几名探子的归来。 见城主亲自出城相迎,几名探子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行至殷龙骧跟前,跪地行礼。 “叩见城主!” “免礼!快与我说说,城外究竟是何情况?”殷龙骧迫不及待地问道。 “禀城主,南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北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东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西面魔族已全部撤离!” 听闻几名探子的回禀,殷龙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当真全都撤了?” “是,而且他们撤离的十分仓促,林子里散落着不少东西,甚至就连兵器都顾不得拿走。” “竟有这种事?” 殷龙骧皱紧了眉头,其二弟殷龙骐走近说道:“大哥,魔族一向是无利不起早,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才会紧急撤离。会不会是封印在地底下那头魔兽就要破印而出了?” 殷龙骧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倘若真是九龙犼破印而出,可比魔族围城更加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传我命令,无论发生何事,城中将士皆须固守岗位,不得……” 他话没说完,忽然瞧见,远处又有几匹快马朝着封魔城方向奔来。 虽然尚有距离,看不清人,但最前面那人身披一袭醒目的赤红战甲。 那分明是殷家专属战甲! 殷龙骧顿觉心中一阵激动。 其长子殷天翔跟随殷龙驹前往镇魔关求援,殷龙驹已经返回,殷天翔却生死未卜。 难道天翔竟然活着回来了? 虽然心里觉得希望渺茫,但殷龙骧还是迈开步伐,大步迎上前去。 “大哥,小心有诈!” 殷龙骐疾步跟上。 近了,更近了…… 殷龙骧终于看清楚了那张熟悉的脸,正是让他魂牵梦萦的爱子殷天翔! 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已难以言表,他扯着嗓子大喊:“天翔!天翔!” 殷天翔策马行至近前,马尚未收蹄,他便纵身一跃,跳下马背,正要向父亲行叩拜之礼。殷龙骧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搂住。 嘴里喃喃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父亲,宸王殿下来了。” “宸……宸王殿下?” 殷龙骧这才留意到,与殷天翔一同回来的,并非封魔城的死士,而是几位年轻人。 其中一人贵气十足,气宇不凡。 “父亲,那位就是宸王殿下,倘若不是殿下,孩儿不能活着回来。殿下修为通天,仅凭一人之力,震退了万千魔族。” “什……什么!?”殷龙骧一脸惊愕。 仅凭一人之力震退万千魔族,这是什么概念。 怕是就算擎国公亲临,也难以做到吧。 殷龙骧正感到震惊,殷天翔小声说道:“父亲,您该给殿下行礼了。” 殷龙骧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迎上前去,向着墨宸俯身叩拜。 “臣殷龙骧叩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殷城主免礼。”墨宸淡然言道。 殷龙骧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墨宸。 气质确实非凡,但身体并未散发出丝毫气场,他实在想不明白,宸王怎能凭借一己之力震退万千魔族。 当今圣上不也只是灵虚巅峰境么? 这位宸王殿下顶多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等通天修为? 封魔城地处南疆,距离京城太远,故而殷龙骧尚未知晓最近发生之事。 殷龙骧心里正犯嘀咕,墨宸轻声问道:“殷城主,九龙犼关押在何处?” 殷龙骧猛然抬头看向墨宸,一脸惊愕。 “殿下,您……您是为了九龙犼而来?” “嗯。”墨宸淡然回应。 殷天翔连忙说道:“父亲,天翊已经安然抵达京城,宸王殿下见过天翊,正是因为收到天翊送去的急信,宸王殿下才会日夜兼程赶来封魔城。” 殷龙骧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天翊还活着?” 墨宸言道:“活着。他随孤的车队同行,不日亦将返回。” “殿下,您真是我殷家的大恩人呐,请受微臣一拜。” 殷龙骧说着,便要再给墨宸下跪磕头。 墨宸只是轻抬玉手,他顿时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托力,竟然跪不下去。 殷龙骧正感到吃惊,墨宸言道:“殷城主不必拘于礼节,且先带我去看看那九龙犼关押之地。” 殷龙骧不敢怠慢,忙道:“殿下请随我来。” 墨宸一行人下马入城,跟随殷龙骧来到了一座用玄黑巨石修建而成的圆柱形石塔前,这石塔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一队身披甲胄的兵士。 见到殷龙骧,众兵士纷纷下跪行礼。 殷龙骧挥了挥手,示意众兵士退下,转头对墨宸说道:“殿下,这是封魔塔。塔内有一条环形阶梯,直达地下三十丈深处,那九龙犼,就被封印在那下面。”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把门打开吧。” “啊!” 殷龙骧闻言,一脸惊愕。 “殿下,您……您要作甚?” “自然是下去看看那头魔兽。” 殷龙骧脸色陡然一变:“殿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第72章 踏入深渊 墨宸淡然启齿,问道:“此举有何不妥?” 殷龙骧回答:“那九龙犼身怀九龙之威能,想当年,我大夏几乎出动了半朝强者,又得云顶仙宗相助,才将此魔兽……” 不等殷龙骧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孤知晓这段历史。” “殿下,一百七十多年来,可还从来没有人敢下去。更何况如今九龙犼已然苏醒,您若贸然下去,实在太过危险。” “万一有什么闪失,微臣担待不起啊。” 墨宸淡然一笑,向殷龙骧问道:“近十日,九龙犼可是忽然沉寂了许多?” “是,一个月前,云州突发地震,致使九龙犼苏醒,那魔兽昼夜咆哮,吼声响天彻地,搅得人心神不宁。但十日前,那魔兽却忽然沉寂了下来。” “那你可知,它为何忽然沉寂?”墨宸反问。 殷龙骧摇了摇头:“这一点,微臣亦是困惑不已。” “那是因为孤与它早有约定,孤今日前来,便是践行此约。” “约……约定?” 殷龙骧一脸愕然,一旁殷龙骐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是说,您与那九龙犼,竟有约定?”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可是……,十日前殿下远在京城,九龙犼尚被封印在地下深处,殿下如何与之约定?” “天下虽大,但心念皆可往之。”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殷城主,把此门打开吧。” 殷龙骧不敢违令,只得说道:“请宸王殿下在此稍候片刻,容微臣去取钥匙。” “不必了,反正此塔今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要这门作甚。” 墨宸言罢,拂袖轻轻一挥,厚重的塔门登时便化为齑粉。 殷龙骧大惊失色,在场众人无不惊愕万分。 这座封魔塔可是以玄冥石砌成,包括那道塔门,也是用一整块玄冥石打磨而成。 玄冥石源自地底深处,蕴藏着玄冥之力,故而石塔本身存在着强大的气场。 殷龙骧即使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但他即使倾尽全力,也难以撼动塔门分毫。 他曾经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座封魔塔上。 想着即使那九龙犼破印而出,或许这座封魔塔还能阻挡它一阵子。 却不曾想宸王竟然只是云淡风轻地拂袖一挥,便使得整道塔门化为齑粉。 他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宸王能够凭借一己之力震退万千魔族,因为其确实有这个实力。 眼前的宸王,甚至比封印在地下深处的九龙犼更为恐怖,魔族若是不退,只怕都得如同这道塔门一般,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尔等皆在此守候,孤一人下去。” 墨宸言罢,朝着封魔塔走去。 看到宸王的身影消失在石塔之中,殷龙骧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 虽说封魔城正值寒冬季节,殷龙骧却觉得浑身都在冒冷汗。 看着空洞的塔门,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甚至面对万千魔族围城,他也不曾像现在这般恐惧过。 …… 墨宸步入封魔塔内,循着一道深邃莫测的环形阶梯,缓缓步入地底深渊。 又是一道厚重的石门横亘于前。 在此道石门之上,不仅镌刻着汇聚天地灵秀的符箓,更烙印着墨家皇族的徽章。 墨宸并未如先前那般,直接以强力破坏眼前石门。 而是伸出一只修长手掌,轻轻贴合于石门之上。 随即闭上眼睛,暗暗将一缕真元之气,悄然注入石门之中。 不消片刻,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开启,似沉睡古龙初醒。 待到石门完全洞开,一座宏伟大殿呈现在墨宸眼前。 在这座大殿之中,矗立着四根石柱,每一根石柱之上,皆拴着一条铁链,而这四条铁链的的另一端,则紧紧束缚着一头狰狞可怖的凶兽。 这头狰狞凶兽,便正是被困于此的远古魔兽——九龙犼。 原本匍匐于地的九龙犼,闻听石门开启之声,猛然起身,望向门前的墨宸,其血红色的眼眸瞬间转为金黄,目光相比刚才顿时柔和了许多,似期待已久。 它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主人,你终于来了。”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曾言,十日之内,必来接你。” “主人,我当真可随你一同离开此地?” “当然。” 九龙犼激动万分,立刻仰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吼叫。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你先别激动,在离开此地之前,孤须与你立下三条规矩。” “别说三条规矩,便是十条规矩,我亦愿从。” 九龙犼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它已经被困在这里一百七十年,什么都挡不住它对自由的向往,为了自由,它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墨宸淡然一笑:“你这个态度很好,孤之规矩亦不繁复。” “其一,出去后,不得妄伤无辜。” “其二,须孤之左右,听从孤之号令。” “其三,你须变幻模样,不可轻易以真身示人。” 墨宸提出了三大条件,九龙犼几乎未加思索,立刻便应承了下来。 “好!只要主人你带我离开此地,我都听你的。” “记住你说的,倘若食言,孤定将你剥皮剔骨,肉身囚禁于九幽之境,魂魄放逐于沧溟之渊,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墨宸言罢,缓缓抬手,手心之中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 他一扬手,那道流光竟化作龙形,随即又化为数道金色剑罡,由墨宸手心当中迸发而出。 只听铮然几声金属撞击的脆响,锁住九龙犼四肢的四条粗壮铁链竟被剑罡生生斩断。 九龙犼终于挣脱束缚,立刻起身,仰头发出一声震耳咆哮,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大殿穹顶喷出一道赤炎。 此乃焚天神炎,能焚毁万物。 穹顶虽是用巨石砌成,但也承受不住这焚天神炎的焚烧,不消片刻,穹顶表面便化石为水,形成岩浆,自穹顶滴落。 墨宸神色淡然,甚至未抬头看一眼自穹顶滴落的岩浆,对着九龙犼语气平静地言道:“你该信守承诺,变幻模样了。” 第73章 皇甫绝尘 九龙犼用极其雄浑的声音向墨宸问道:“主人希望我化作何等模样?” “白狐。”墨宸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居然让我变作狐族?” “是。” “能否变作一只猛虎?” “不行!” “猛犬亦可。” “不可!”墨宸态度坚决。 “但狐族毫无气势可言!” “孤就是要让你收敛暴虐,掩藏气势。你若连这都不能做到,孤如何信你所言?” “至于变作白狐,那是因为孤喜欢白狐。” 九龙犼有些无奈,只得依墨宸所言。 “白狐就白狐。” 九龙犼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随即迅速缩小,模样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一会儿工夫,便化作了一只白狐。 非但没了之前的暴虐气息,反而有几分可爱,与它的本来面目完全判若两兽。 墨宸淡然一笑:“这不就挺好的嘛。” 他弯腰将九龙犼抱入怀中,抬手在其光滑柔软的毛发上捋了捋,说道:“孤给你取个文艺些的名字,就叫雪球吧。” “主人,何谓文艺?” “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从今往后你叫雪球便好。” “可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傻子?” “这可是求而不得的好名字,走吧。” 墨宸怀里抱着雪球,转身往外走去。 …… 封魔城内,城主殷龙骧正率领全城将士守在封魔塔外,一个个手持兵刃,如临大敌。 自从宸王孤身一人走进封魔塔,那九龙犼已发出两声怒吼,甚至有热浪自塔内涌出。 殷龙骧认为,九龙犼必已冲破封印,宸王只怕凶多吉少。 而且那头魔兽很快就会从封魔塔内冲出,届时,整座封魔城将毁于一旦。 他与全城将士,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封魔塔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场每一个人都觉得背脊发凉。 一头甚至能够抗衡数位归一境大能与十数位灵虚境宗师联手的上古魔兽,怕是只需一声怒吼,就能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胆魄。 没有人知道待会将会发生什么,但几乎每一个人心底都感到绝望。 殒命于此似乎已不可避免,无非是死法不同而已。 忽然,一道人影从封魔塔中闪身而出,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再定眼一看,顿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从封魔塔内走出来的并非可怕的上古魔兽九龙犼,而是宸王殿下! 殿下的怀里,居然还抱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狐。 “殿……殿下!?” 殷龙骧回过神来,急忙俯身叩首:“微臣殷龙骧叩见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将士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一双深邃眼眸扫视众人,淡然言道:“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 “殷城主,这是何故?” “殿下,臣等是担心那魔兽从塔中逃出,故而摆出阵势。”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殷城主不必担心,雪球不会伤害忠良。” “雪……雪球?” 殷龙骧看向墨宸怀里的白狐,忽然想到,适才宸王走进封魔塔的时候,怀中可并未抱着白狐。 他顿觉脑子里一激灵。 难道这白狐,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上古魔兽九龙犼!? 殷龙骧心中正犯嘀咕,墨宸言道:“孤需在封魔城小住几日,殷城主且帮孤找一处住的地方,不必富丽堂皇,只需安静些,有院子便好。” 殷龙骧连忙躬身作揖:“微臣遵命!” …… 江南,临安城。 繁华的上河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好不热闹。 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天桥下,一名说书先生正抑扬顿挫地向众人讲述着宸王孤身入青州的精彩故事。 其实没有人真正知道青州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那日宸王孤身入城,不过半个时辰,便平定了青州傀尸之乱。 天下说书人岂能放过这等绝佳的演绎题材。 经过一番添油加醋,描绘出细枝末节,演绎出各种不同的说法,已在民间流传开来。 说书先生正讲得兴起,忽闻得“轰然”一声巨响,大地如同地裂一般,猛然一震,众人头顶上方的石桥竟在顷刻之间生出数道裂痕,迅速蔓延开来。 “桥要垮了!快跑!” 人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四下逃散。 待仓皇从天桥底跑出,众人这才发现,巍然矗立在天桥不远处的通天古塔前,竟然凌空悬浮一人。 此人手持一柄寒光闪耀的三尺宝剑,周身散发出强大气场。 便是凡夫俗子,亦能以肉眼看见其周身气场所产生的气流涌动。 “那是谁啊?” “谁知道呢。” “他在干嘛?” “他刚才朝着通天古塔挥了一剑。”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挥了一剑。” …… 众人正疑惑之际,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从通天古塔方向传来。 只见那座已经矗立了数百年,象征着大夏皇权的巍然古塔,竟然从中断成两截,塔身上半截正往下垮塌。 “你们快看,塔倒了!” “天啊!竟然是一剑断塔!这位怕是已入归一境了吧。” “那可是通天古塔,象征着大夏皇权呐,此人竟然将其摧毁,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挑战大夏皇权啊!” “我听说九座通天古塔已经倒了四座,如今再加上这座,那可就是第五座了。” “通天古塔关乎大夏气数,看来大夏气数将尽啰。” …… 人们正议论纷纷,那人忽然又凌空挥出一剑,剑气破空而出。 原本平静的柳河竟被这磅礴剑气席卷起惊涛骇浪,浪头如万马奔腾,汹涌澎湃,沿着河道往前奔涌而去。 围观众人皆大惊失色,纷纷寻隙躲避,生怕被这铺天盖地之巨浪吞噬,坠入滔滔江水之中。 凌空之人声若洪钟大吕,响彻云霄,扬声道:“烦请转告大夏宸王,下月初七,我皇甫绝尘在这临安城内恭候其大驾,他若不来,我便剑毁临安。” 言罢,其人身影倏忽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遁空而去,转眼便消逝于天际之间。 第74章 何谓公平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窃声私语道: “这皇甫绝尘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向宸王殿下发起挑战。” “他挑战的可不仅仅是宸王殿下,更是整个大夏皇族!” “只是一剑,便将通天古塔一分为二,这般恐怖手段,怕是宸王殿下也难以应对吧。” “哎!你们说宸王殿下会不会应战?” “谁知道呢,不过此人如此狂妄,宸王殿下若不应战,岂不有损我大夏国威?” 众人正小声议论,一位耄耋老者捋须长叹:“皇甫绝尘乃前朝剑神,一百年前便凭剑横扫天下,几无对手,他已经销声匿迹近百年,不曾想竟仍存于世。今日重出江湖,一剑斩断吾大夏擎天龙柱,临安城危矣,大夏危矣!” …… 旦日,封魔城。 殷龙骧正领着殷氏族人聚集在封魔塔前,测量塔门的尺寸。 昨日宸王一招损毁了以玄冥石打造而成的塔门。 殷龙骧寻思着这毕竟是一座直达地下深处的邪塔,不能就这么敞着,便决定用玄铁木重新造一道门,将塔门封住,以免有人误入。 谁知刚测量完塔门的尺寸,一名守城将领匆匆来报:“城主!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殷龙骧问道。 “城主,魔……魔族又杀回来了!” “什么!?”殷龙骧脸色陡然一变,急忙追问:“来了多少人?” “不……不知道,黑压压的全是人,正从四面八方朝封魔城涌来,怕是不……不下于十万之众。” “十……十万!?” 殷龙骧大惊失色。 昨日傍晚时分,镇魔关总兵亲率五千精锐给封魔城送来了大批粮草,并听从宸王吩咐,留下两千精锐协助殷氏一族守卫封魔城。 但即便加上这两千精锐,城内总共也就三千余将士,又如何抗衡十万魔族。 殷龙骧顾不得那么多,急忙奔向城楼。 他爬上城楼一看,顿觉大脑一片空白。 正如那名守城将领所言,大批魔族正从四面八方往封魔城涌来。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到尽头。 人数怕是比前几日多了数倍不止。 这何止十万魔族! 殷龙骧急忙大声喊道:“快!传我命令!备战!放狼烟……” 他话音未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殷城主不必紧张,他们是孤唤来的。” 殷龙骧转头看向墨宸,一脸震惊。 “殿……殿下,您是说,这些魔族都是您唤来的?” “嗯。” 墨宸缓步趋前,怀里依旧抱着那只白狐。 他走到城墙边,往城下望去,淡然一笑,道:“倒也够了。” “殿下,微臣不明白,您……您唤这么多魔族来此作甚?”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殷城主你仔细看他们的模样,与我大夏子民有何区别?” 殷龙骧转头望向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魔族,刚才他看得并不仔细,如今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今日来的魔族,与前几日围困封魔城的魔族有些不同。 魔族战士常将兽血涂抹于脸颊之上,绘出恐怖图案,再用兽骨作为装饰,模样往往显得十分狰狞。 然而如今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魔族却都是寻常面容,并未以兽血涂面,除了身上所穿服饰有些特别之外,与大夏子民并无区别。 殷龙骧定了定神,言道:“魔族长相虽然与我大夏子民无异,然则他们性情残暴,嗜血成性,一百多年来,不知杀害了我大夏多少子民,我大夏与魔族可谓仇深似海。” 墨宸摇了摇头:“孤倒不这么认为。” “二百年前,我大夏疆域并未包含南疆,乾启帝励精图治,开疆扩土,花了整整十年,才征服南疆七郡。” “然则原本居于南疆七郡的巫族百姓,却从未臣服于我大夏,殷城主可知为何?” “信仰不同,我大夏崇尚武道,而南疆魔族信奉魔道,他们自然不会向我大夏臣服。” “事实并非如此,皆因公平二字。” “公……公平?” “我大夏历代皇帝,从未对南疆百姓予以公平对待。施以刀兵,彼必还以刀兵,倘若施以恩德,彼亦会还以恩德。” “今日,孤便要还南疆百姓一个公平。” 墨宸话落,身体缓缓飞至半空,殷龙骧抬头望着墨宸伟岸的背影,整个人怔住了。 他并未听明白宸王殿下所言之意,更不知道宸王接下来将要做什么,除了震惊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内心。 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的魔族看到升至半空之中的墨宸,纷纷停下了脚步。 昨日,在幽暗森林见过这位大夏宸王的有数千人,这些人很快便认出了他,小声议论起来: “他就是大夏宸王!” “简直就是下凡来的天神呐。” “他当真仅仅一招就杀死了元青长老?” “什么一招,我当时离得近,感觉他压根就没出手,手就这么轻轻挥了一下,元青长老的身体就一分为二了。” “这还是人吗,元青长老可是七重魔修境。” “所以,有谁敢违抗他的旨意。” “可是……,他把我们这么多人召到封魔城来到底要做什么呢?” “谁知道啊,但愿不是为了杀戮吧。” …… 魔族众人正议论纷纷,墨宸以极富磁性的声音说道:“诸位能来,孤心感甚慰。” 墨宸声调虽然不高,却极具穿透之力,便是一里之外,竟也能听得真切。 墨宸继续言道:“在孤心目当中,诸位皆为我大夏子民。本因受我大夏庇佑,然则二百年来,却被诬为邪魔歪道,受尽各种不公,实为不该!” “今日孤召诸位同袍前来,只为一事,便是还诸位以公平之道!” 墨宸此言一出,魔族众人一片哗然。 公平是什么? 他们早已忘记。 因为二百年来,头一回有人跟他们谈及公平。 他们已经习惯了遭受压迫,习惯了被当作邪魔对待。 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他们在脸上涂抹兽血,用兽骨装饰身体,以让自己看起来狰狞可怖。然而他们实际所求的,只不过是一块安身之地,一顿饱腹之餐而已。 但即便只是这些,也几乎成为了奢望。 第75章 雪域神宫 魔族被赶进了生存环境十分恶劣的大山深处,几乎每天都面临着存亡危机。 二百年来,他们无数次抗争过,但每一次都是被无情镇压,面对强大的大夏王朝,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终于,他们等来了他们的神兽——九龙犼的苏醒。 他们把翻身的希望放在了神兽身上。 谁知修为逆天的大夏宸王忽然降临,打碎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们陷入绝望之际,这位宸王殿下的一番话,又再度点燃了他们心中的希望。 墨宸从袖口中取出一册书卷。 “此乃孤连夜拟定的《告南疆子民书》,孤会明人将其贴于封魔城外,从今往后,凡愿意遵我大夏律例者,皆为我大夏臣民!” “南疆土地广袤肥沃,可交由尔等开垦,孤将写下垦荒秘方公之于众,凡按孤之秘方开垦荒地,三年之内,荒地收获皆归垦荒者所有,三年之后,粮税减半征收。” …… 墨宸一口气念完他连夜拟定的《告南疆子民书》。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无论是守卫封魔城的将士,还是城下的魔族。 给予魔族臣民地位,赐予他们土地,此等开民政策,二百年来闻所未闻。 须臾过后,一位头发花白的魔族老者挤出人群,拄着拐杖来到城门前,朝着墨宸恭敬一揖,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大声问道:“宸王,您能做得了封魔城的主,做得了镇魔关的主。但老朽敢问一句,您做得了擎国公的主,做得了夏皇的主么?” “做得了!孤今日所言,便为九鼎之诺!从今往后,孤便是尔等靠山!” 墨宸掷地有声。 “既如此,老朽便率全体巫族在此叩拜宸王,老朽祝愿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者言毕,俯身跪地,朝着墨宸恭敬叩拜。 其身后万千魔族亦随之跪地叩拜,并齐声高呼: “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宸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声音响彻云霄。 城头之上,殷龙骧听得心惊胆颤。 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被称为万岁,如今宸王竟亦被魔族称作万岁,倘若有心之人举报至皇城,只怕将陷宸王于万劫不复之境。 除非,宸王本就有不臣之心…… 念及此,殷龙骧抬头望向身形悬浮于半空之中,却见其神色依旧淡然若水,无喜,亦无忧,不起丝毫波澜。 他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宸王殿下心性当真已豁达至此?就连至高皇权,竟也不放在眼中了么?” …… 不远处的云栾山上,两名气宇非凡,头顶生有犄角的男子正望着封魔城方向,神情凝重。 其中一人言道:“看来你我还是低估了这位大夏宸王。” “他究竟是何境界?竟能让那九龙犼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必然是迈入天人境了。” “但为何未有天象预兆?” “这才可怕,能避过天象,便能避过天劫。此人的存在,只怕会打破阴阳平衡,甚至有可能脱离圣域的掌控。” “凡界皆在圣域掌控之中,圣域诸神绝不会允许此等妖孽的存在!” “我等晚上再来,将他绑了,带他去见宫主。” 二人飞身而起,身形化作两道白芒,往远处遁去。 墨宸眼睛余光瞥见,转头望向两道白芒消失的方向,心头暗忖:“难道雪域神宫的人也在?” 雪域神宫,普天之下最为神秘的宗派,没有之一。 便是五大古老宗派,也不能与之相媲。 雪域神宫中人,拥有龙族血统,天生便拥有不凡之力。 其修炼的乃是仙道,随便拎出一个来,都堪比归一境宗师。 然而雪域神宫从不过问凡俗之事,世间争斗,似乎皆与其无关。 在墨宸看来,雪域神宫更像是一个观察者。 如果把凡世看成是一个局,雪域神宫便是局外之人。 他们似乎无所不知。 这很可怕,但墨宸却对雪域神宫充满了兴趣。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便觉得冥冥之中存在着一股神秘力量,在操控着这个世界,能让武道强者陷入癫狂的灵虚,便是他们的手段之一。 而这股神秘力量,或许便与雪域神宫不无关联。 雪域神宫的人怎会出现在此? 莫非孤终于引起他们的关注了么? 想到这,墨宸嘴角微微上扬,勾勒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 封魔城地牢。 一披头散发老叟,正盘腿端坐于幽暗潮湿的牢笼一隅。 其双眸轻阖,宛如入定老僧,手掐玄妙指诀,指间似有微光流转,隐隐透出一丝超凡脱俗之气。 城主殷龙骧亲自引领着墨宸来到牢笼前,恭敬说道:“殿下,微臣所言的那位奇人异士,便是此人,双目皆盲,但心明如镜。” 墨宸望向牢中老叟,启唇轻声唤道:“阁下便是木先生?” 老叟缓缓睁开眼睛,一双本已浑浊不堪的眼睛,竟倏地变得清澈。 “老朽在此恭候多日,殿下终于来了。” “先生怎知孤会来此?”墨宸淡然问道。 “老朽曾得天兆,殿下乃为天人下凡,魔犼之灾是为天劫,天象所示,大夏必遭此劫,然殿下乃为天人,却能化此劫于无形。” “既如此,先生当初为何劝我降于魔族?”殷龙骧质问道。 老叟微笑言道:“老朽只是顺势而为而已,当时局势,阁下降于魔族,不但可保全殷家血脉,亦可保护全城百姓,好好一座城,毁了着实可惜。” “哼!我殷家世代忠良,只有战死沙场,岂会忍辱偷生!” 墨宸轻轻拍了拍殷龙骧的肩膀,言道:“殷城主,把牢门打开吧。” 殷龙骧面露惊愕之色:“殿下,您……您要放了他?” “孤入内与先生聊聊。” “啊!” 殷龙骧大惊。 “殿下,囚笼阴晦潮湿,非人所居,您身份何其尊贵,岂能涉足于斯等卑污之地。其此人精通邪魅妖术,您贸然入内,只怕他会对您不利。” 墨宸淡然一笑:“无妨。” 殷龙骧有些无奈,只得命狱卒打开牢门。 第76章 半子兵圣 墨宸缓步迈入牢笼,与老叟相对而坐。 “先生说孤为天人,何出此言?” “殿下若非天人,怎会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通天修为?” “《先民古卷》有言:星辰异象,龙脉涌动,必有天人降世。其将怀慈悲之心,握无上之力,渡苍生之劫,挽天下于危难,福泽万世。” 墨宸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他未曾想对方竟然提及《先民古卷》,顿时来了兴致。 “先生曾阅览过《先民古卷》?” “老朽曾有幸拜读古卷残册,自此废去凡目,开启神智,故而能洞悉天机,胜天半子。” “胜天半子?” “先生莫非便是当年,闻名西川,享誉天下的半子兵圣陈玄策?” “嘿嘿,殿下果然聪慧过人!” 墨宸心中泛起微澜。 陈玄策,人称半子兵圣,精通兵法玄术。 数十年前,他扶持川蜀,运筹帷幄,以西川弱旅屡挫大夏铁骑之锋,几乎从无败绩,令大夏畏之如虎。 然在二十年前,此人忽然销声匿迹,踪迹全无。 曾有传闻,因西川王嫉贤妒才,恐其功高震主,撼己尊位,遂密令暗中除之。 孰料他竟于二十年后现身于封魔城地牢深处。 “老朽寻觅半生,终遇明主,实乃老朽之福,请殿下受老朽一拜。” 陈玄策言罢起身,朝着墨宸恭敬叩拜。 墨宸连忙伸手将他扶起。 “先生无须拘礼。” “先生所言终遇明主,敢问何意?” 陈玄策微微一笑,坦然言道:“老朽有意投效殿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若能得先生辅佐,孤求之不得。” 墨宸旋首,对候在牢笼外的殷龙骧说道:“殷城主,快为先生准备一身干净衣裳,备好酒菜,今夜孤要与先生畅谈痛饮。” 陈玄策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领命:“微臣谨遵殿下吩咐。” …… 夜已渐深。 墨宸却是毫无睡意。 他亲扶陈玄策行至院内石桌旁坐下,二人相对而坐,畅谈甚欢。 “先生曾阅览《先民古卷》,孤正好有一事请教。” “殿下请讲。” “《先民古卷》中,可有提及幽冥鬼瞳?” “上古之神创世之际,将天地混浊之气形成的先天魔元封印于封天大阵之中,殿下所言幽冥鬼瞳,实为那先天魔元的魔魂,可惑人心智。” “果然如此。” “殿下莫非见过那双鬼瞳?” 墨宸微微颔首:“曾于心境中见过。” “殿下心性高远,鬼瞳必难撼动殿下心智。只是那上古魔元近些年蠢蠢欲动,怕是欲借天裂之机,逃出封天大阵。” “究竟何为天裂?” “据《先民古卷》记载,天裂实为一道虚空之门,至于门通何处,老朽所阅残卷并未详载。只是提及天裂发生之际,天地将为之色变,乾坤颠倒流转,人间将陷入一场旷世浩劫,北国恐成无人之境。” “老朽投效于殿下,正是寄希望于殿下能力挽狂澜,救天下苍生于危难。” 闻听陈玄策所言,墨宸眉宇微蹙,若有所思。 沉吟片刻过后,墨宸又问:“虚灵与那上古魔元有何关联?” “关于虚灵,老朽心中亦存疑惑。似乎与上古魔元有关,但又似乎……” 陈玄策言及至此,却又打住。 “先生有难言之隐?” 陈玄策笑了笑:“倒算不得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老朽心中亦感困惑,未知真相,故而不敢妄言罢了。” “本就是推测之言,错亦无妨。先生不妨与孤说说。” “老朽感觉,这虚灵……,似乎与先天神灵的关系似乎更为微妙。” 陈玄策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夜风袭来,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顷刻间,他感应到了一丝杀意。 他不动声色,轻声唤道:“红莺,且扶先生回屋休息。” “是,殿下。” 红莺走上前来,扶起陈玄策。 陈玄策忽然言道:“殿下锋芒毕露,那些人决然不会袖手旁观,该来的终归要来,殿下当好好应对,但还请殿下手下留情,莫伤他们性命,以免连累无辜百姓。” 墨宸淡然一笑:“殷城主说先生心明如镜,名不虚传。先生请先回屋,孤自能应对。” 红莺扶着陈玄策退了下去。 墨宸抬头,一双深渊之眸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语气平静地言道:“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不消片刻,两名身着素色华服的男子出现在了院内。 二人面容俊秀,气宇不凡,生于头顶的一对鹿角甚是扎眼。 墨宸见到二人,丝毫不觉惊讶,反而淡然一笑:“二位终于来了。”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其中看着稍微年长些许的男子问道:“你怎知我二人会来?” “今日于那城楼之上,孤曾瞥见远山处有两道神光遁去,想必便是二位。” “不愧是大夏宸王,竟能察觉到吾等存在,当真有些本事。” “不妨再让孤猜猜二位的身份,西川之北,便是巍巍雪山,雪山之巅,有一古老仙宗,名为雪域神宫,相传神宫中人皆为神使,二位想必便是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吧?” “知道的还真不少,那你可知,吾等是为何事而来?” “从孤所感应到的杀意来看,定然不是来找孤喝茶的,莫非,是要取孤性命?” “行啊!连这都知道。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么,便是你随吾等一同返回神宫,要么,便是吾等摘下你的人头,自行返回神宫。你如何抉择?” 墨宸淡然一笑:“孤选第三种。让孤探索二位记忆之渊,或可放二位归去。” 两位神使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发出一阵轻蔑笑声。 “呵呵,简直狂妄至极!” “不知天高地厚,吾等修的可是仙道,你可知仙道与武道有何区别?” “区别在于,武道便是修炼至极致也难攀仙道巅峰!你凭什么认为能胜我二人?” “我劝你快快束手就擒,以免误了卿卿性命!” “孤向来认为,若分歧不可调和,武力便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不妨就让孤领教领教,仙道究竟厉害在何处。”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缕流光,往远处遁去,两位神使紧随其后。 第77章 神之心念 三人落至城北一座山谷之中。 墨宸淡然言道:“此地虎踞龙盘,灵气汇聚,刚好与二位的气质相配,不妨便选在这里了吧。” 两位神使环视四周,年长神使疑惑问道:“此言何意?” “倘若二位执意一战,此地,或许便是二人的葬身之地。” “葬身之地?” 年轻神使冷冷一笑:“哼!这是你为自己选的墓地吧。” “师兄,你且在一旁观战,让我来将其拿下!” 年轻神使话落,身形骤化虚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趋近墨宸,其周身霎时卷起猛烈气旋,犹如空间为其所释之浩瀚伟力所扭曲变形。 几乎是转瞬之间,其人已移至墨宸跟前,抬手便是一掌,击向墨宸胸臆。 但见墨宸身形未动,双眸深邃若寒潭之水,依旧波澜不惊。 他轻抬衣袖,指尖微动,仿佛引动了存在于天地之间最细腻的灵秀之气,于瞬息间构筑出一道无形壁障。 年轻神使疾如闪电、携带着山河震颤之力的强大一掌,在触及这层壁障之时,却如泥牛入渊,竟于无息之间被化于无形。 年轻神使心中一震,未暇细思,迅速调整内息,又是更为强劲一掌攻向墨宸。 墨宸抬掌相迎,双掌相触之瞬,年轻神使骤然发现,这一掌所感受到的并非强悍斥力,而为吸力。 不但由其掌心喷薄而出的雄浑之力瞬间消解无形,且其手掌竟然被一股浩瀚莫测之力牢牢吸附,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 这般境况前所未遇,年轻神使心中惊骇万分,急忙运力欲将手抽回,然其手掌却如陷泥沼,竟纹丝不动。 他惊骇愈甚,急忙调动全身内息,企图挣脱束缚,然而即使他已然倾尽全力,竟也不能将手掌抽离分毫。 非但如此,在他与墨宸身体四周,泛起五颜六色的流光溢彩,这流光溢彩看似柔和似水,却蕴藏着无穷束力,年轻神使感觉整个身体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年长神使察觉不对,高声问道:“师弟,是何情况?” “师兄,快来助我!” 年长神使心头一紧,立即催动内力,迅速逼近墨宸。 然还未等他靠近,墨宸忽然一掌推出。 由其掌心之中迸发出一团寒光。 那寒光迅速化作一只似有若无的巨掌,朝着年长神使迎面袭来。 年长神使未料墨宸竟然能将内力凝练至此,化气成形,心中不禁大骇。 须知此等神通,唯有天人境强者方能施展。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调运全力,双掌凝聚全力,迎向那只似有若无的巨掌。 “轰!” 在其双掌与巨掌相击的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大地猛然一颤,一股狂暴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霎时间尘土飞扬,碎石激射,方圆数十丈内之景物竟皆被这磅礴之力撼动。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四周皆是一片狼藉。 年长神使被生生震飞十丈之外,虽未倒地,却已有些站立不稳。 他哪里还敢恋战,亦顾不得拯救年轻神使,急忙飞身而起,身形旋即化作一道金光,往远处遁逃而去。 年轻神使见状,心头涌起一阵绝望,情急之中,扬声疾呼:“我乃神宫神使,肩负天命,你……你若杀我,宫主威能,定会取你性命,为我报仇!” 墨宸淡然一笑,丝毫不在意对方威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其眉心正中,宛若晨露沾叶,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静谧之境。 年轻神使立刻察觉到有一股神念之力探入其记忆之渊,顿觉脑袋一阵发胀。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对方或正运用神念窥探他的记忆。 竟有这般神通!? 不仅以凡人之躯比肩神灵,竟还欲窥探他一位神使的记忆。 身为神使,于其眼中,凡世之人皆如蝼蚁,他还从未将谁放在眼中。 岂料在墨宸面前,他甚至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他竭力挣扎,欲摆脱墨宸神念窥探,然诸般努力皆如风中残烛,徒劳无功。 他想要摆脱墨宸的神念窥探,但无论他做什么,皆无济于事。 其脑海之中的记忆在墨宸神念的驱动之下,如同一幅长轴画卷,缓缓铺展开来,甚至隐藏于其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亦无所遁形,于墨宸面前展露无遗。 原来雪域神宫信奉的是九天龙神,所谓修炼仙道,实则便是将龙神之力发挥至极致。 难怪人人头顶生角。 他们本为凡人,因将灵魂交付予九天龙神,故而获得了龙神之力。 名义上,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仙宫神使,实则不过是九天龙神的仆从。 他们是在替九天龙神看护,或者说监视这个世界。 然而他们忘却本源,人性泯灭,视凡人为蝼蚁,丝毫不顾凡人生死。 虽说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直接参与杀戮。 但对待杀戮的态度冷漠至极,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姿态,漠视人间发生的一切悲苦。 在墨宸眼中,冷眼旁观,并不比杀戮成性高尚多少。 待探赜索隐对方心海记忆之后,墨宸缓缓撤回玉指,并撤去那桎梏之力。 年轻神使身躯霎时绵软,瘫在地上。 墨宸神色恬淡言道:“竟与师娘有染,看来所谓神使亦不过是浪得虚名之徒而已。” “什……什么!?” 年轻神使猛然抬头,目光骇然投向墨宸,心绪翻腾,恐惧如潮。 此事可是他深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未料竟已被墨宸窥悉无遗。 “别担心,孤素来不问他人私事,定会为你保守秘密。” “今日孤且留你性命,但尔等若敢再犯,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墨宸言罢,身形翩跹而起,向着封魔城方向飞去。 年轻神使凝望着墨宸身影渐隐于夜幕苍茫,想到自己与师娘有染的秘密已被墨宸窥破,一股难以名状之恐惧油然而生。 太可怕了。 这位大夏宸王,究竟是何等修为? 只怕能与宫主比肩了吧。 万一他将我与师娘有染之事告之宫主或是师尊,我必万劫不复…… 不行!绝不能让宫主知晓他的存在。 只要他们没有接触的机会,我便无忧。 念及此,年轻神使顾不得身体虚弱,急忙挣扎起身,飞身而起,朝着其师兄适才遁去的方向飞去。 第78章 一同觐见 大夏皇城。 秦王府。 秦王墨云澈、穆王墨云睿、晋王墨云霆、赵王墨云涧、七皇子墨云煜,八皇子墨云轩,六位皇子齐聚一堂。 见人都已经到齐,墨云澈站起身来,言道:“今日贸然召集诸位皇兄皇弟来府中相叙,实在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不为他事,只为维护皇权正统。” 言及至此,墨云澈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我昨夜收到一封自云州镇魔关传来的鸽信,数日前,老九于云州,干了一件,不!三件大逆不道之事!” 墨云睿笑了笑,说道:“四皇弟言重了吧,九皇弟为人一向沉稳,能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二皇兄您自己看看。” 墨云澈将手中书信递给墨云睿,墨云睿摊开书信一看,脸色陡然大变。 “九皇弟怎……怎会做出此等忤逆之事!” 墨云霆一向性急,连忙问道:“究竟何事?” “这信上说,九皇弟不但摧毁了镇魔关与封魔塔,而且擅自做主,要将南疆大片疆土还予魔族!” “什么!?”墨云霆嚯地站起身来。 “还有更过分的,百万魔族竟公然称呼九皇弟为万岁爷!” “只有当今圣上才配称万岁,这个老九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墨云涧悠悠说道:“四皇兄,您这眼线布得够广的啊,居然在封魔城那种苦寒之地也有您的眼线。” 墨云澈笑了笑:“六皇弟误会了,这信是镇魔关总兵曹元正密送给尊师的,尊师立刻将此信转给了本王。” “您不说我都忘了,曹总兵原本也是玄天宗宗门弟子,不愧是我大夏第一门宗,这门宗弟子真是遍天下啊。” 墨云睿岔开话题道:“六皇弟,我们还是先说说这书信上所提及之事。” “信是四皇兄收到的,既然四皇兄认为事态严重,应该即刻向父皇禀报啊,召我等前来有什么好商量的。” “六皇弟你又不是不知道,父皇现在最偏爱老九,上次老九公然斩杀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简直就是公然触犯父皇逆鳞,谁知父皇非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对弹劾他的十几名官员进行了罚俸,我哪敢独身一人将此信呈递给父皇呐。” “四皇兄,您可是父皇最信任的皇子,要不然父皇也不会将皇城拱卫交由你执掌啊。” “嗨!那都是过去,如今我们这些皇子,包括三皇兄在内,都已是昨日黄花,父皇眼里只有老九一人。” 墨云澈知道,墨云涧唯他亲兄长墨云霄马首是瞻,故而刻意提及墨云霄,就是想让他知道,墨宸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他们所有人。 果然一提及墨云霄,墨云涧立刻陷入了沉默。 墨云澈趁机说道:“今日召集诸位皇兄皇弟前来,就是想跟大家商量商量,我们一同入宫觐见,将此事禀明父皇,相信父皇定会慎重考虑。” 言及至此,墨云澈转头看向墨云睿。 “二皇兄,您认为如何?” 墨云睿站起身来:“老九走了弯路,吾等做兄弟的不能坐视不理,我赞同四皇弟所言,愿与四皇弟一同觐见父皇。” “我们这么做,其实也是在拯救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泥沼吧。” 墨云睿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墨云霆跟着表态:“行!算我一个。” 墨云煜与墨云轩都未封王,没啥主见,见三位皇兄都表态了,他二人也连忙附和。 如今便只剩墨云涧一人尚未表态。 众皇子都转头望向了他,他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枚白如凝脂的玉件,也不知他是心不在焉,还是正在思索。 “六皇帝,你也表个态吧。”墨云澈说道。 墨云涧这才抬起头来,嘿嘿一笑,道:“四皇兄知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掺和政事,遇到这种事,都是听我三哥的,要不这样,您先说服三哥,三哥说一块觐见父皇,我就跟你们一块觐见父皇。” “三皇兄远在燕地!” “可以飞鸽传书啊。也就多等两天而已。” “还等两天!?等两天老九都回来了。” “那又如何,他又不能拦着咱们入宫,您说是吧。” 墨云涧说到这,站起身来。 “总之只要三哥点头了,一切都好说。我还得去崇光楼听曲,诸位先聊着,臣弟告退。” 墨云涧朝着墨云澈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墨云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又不好发作,只能由着他离开。 “罢了,既然老六不肯担这个担子,那就我们五兄弟一同入宫,觐见父皇。” “来,我在此以茶代酒,敬诸位兄弟!” …… 入夜。 皇宫养心殿内。 夏皇半躺在龙榻之上,眯着眼睛,听着五位皇子的禀报。 待到五人陆续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问道:“你们都说完了?” 见父皇并未表现出震惊之色,五人心觉惊讶。 墨宸之举,等同谋逆,谁知父皇居然不为所动。 墨云澈立刻便反应过来,急忙言道:“父皇耳目通天,此事想必早已知晓。父皇定是念及父子之情,故而不忍责罚九皇弟,但儿臣认为,九皇弟所行之举,着实恶劣,若不予严惩,倘若他人效仿,只怕天下大乱。” “那你认为,当如何惩罚宸儿?” “儿臣认为,应剥夺他亲王爵位,取消他与上官云曦的婚约,将他发配边城,宣布他在封魔城所行之举一律作废,并派出大军横扫南疆魔族,彻底消除魔族之患。” 夏皇转头看向其他皇子:“其他人可有补充?” 墨云睿言道:“儿臣认为,四皇弟所言极是。九皇弟过于狂妄,甚至不将父皇放于眼中。确实应该好好打磨一番,如若不然,只怕日后难以驾驭。” “还有吗。” “儿臣附议!” “儿臣附议!” “儿臣附议!” 五人一齐俯首。 夏皇坐起身来,冷冷说道:“算你们还算有点良心,没让朕砍了他。” 墨云澈连忙言道:“毕竟是兄弟,吾等自然不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举。” 第79章 册封摄政王 “不会做出此举?” 夏皇面带愠色地冲五人质问道:“朕且问你们,倘若没有宸儿,今日我大夏,将是何局面?” 五位皇子没料到父皇会发出此问,面面相觑。 “怎么?说不出来吗?” “那就让朕来告诉你们。” “倘若没有宸儿,北方蛮族早已攻破雄关,长驱直下,如今恐怕早已兵临皇城。青州咽喉之地,至今恐怕仍是傀尸横行,甚至尸毒外溢,皇城亦危。还有那封魔城地下深处的九龙犼,亦已破印而出。” “朕想问问你们,你们谁愿领兵前往收服那头上古魔兽?” 五人全都被问住了。 那可是能够匹敌十万大军的上古魔兽,让他们带兵前往,只能是给其塞牙缝。 夏皇见几人不敢说话,叹了口气:“我大夏先祖曾立九座通天宝塔,正是这九座通天宝塔,才撑起了大夏江山。但如今九座宝塔已倒其五,我大夏正处风雨飘摇之境,宸儿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这等功德,堪比太祖皇帝立国之功。” “而你们几个,非但不感念宸儿恩德,反而处心积虑,只想将宸儿排挤出皇城!” “因为你们认为,只要有宸儿在,皇权便与你们无关!待朕百年之后,必定会将皇位传予宸儿,朕说得对吗?” 五人大惊失色,急忙磕头。 墨云澈声音微微颤抖道:“父皇,儿臣断……断然不敢有此念头。” “不敢有此念头?” “哼!以往可从不见你这般积极,每每事关宸儿,特别是云澈你,总是急不可待地跳出来!” “今日,朕就当着你们几个的面表明态度,从今往后,宸儿所作之决定,便为朕之决定!他哪怕是想要朕的江山,朕也会拱手相让,因为他有这个实力!” “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宸儿无意皇权,且还顾念亲情,如若不然,你们几个命,怕是早就没了。宸儿若要杀你们,便是朕,也阻拦不住!” 听了夏皇所言,五人只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一直以为,是因为墨宸立下大功,故而深得父皇偏爱。 今日方才知道,父皇不仅仅是偏爱墨宸,而且是畏惧墨宸。 所以任何针对墨宸的弹劾,父皇都会视而不见,甚至会因此感到恼怒。 难怪不久前联名弹劾墨宸的那十五名官员,反而因此遭受责罚。 五人恭敬地跪在地上,谁都不敢再说些什么。 夏皇语重心长道:“你们记住,你们这位九皇弟,将是你们最强的倚靠,今后你们是否还能享受荣华富贵,便全看他了。” “至于这皇权嘛,都别争了,除非宸儿不要,否则,你们和你们背后的门宗势力加起来,也争不过他一人。” 夏皇说到这,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行!朕得给宸儿吃颗定心丸,让他心无旁骛,免得误了你们几个的性命。” 墨云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父皇,要给九皇弟吃什么定心丸?” 夏皇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朕要下旨,册封宸儿为摄政王,以安社稷。” “什么!?” 五位皇子纷纷瞪大双目,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何谓摄政王,乃代君处理国政之亲王也,摄理朝纲,权柄极重。 真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夏自开国以来,历史上只出现过一位摄政王,那是因为当时的皇帝年少继位,为保江山稳固,在其成年之前,由其亲叔叔总揽朝纲。 而如今的夏皇正当壮年,竟然要册封墨宸为摄政王。 墨云澈刚要张口反对,但在迎上夏皇那双无怒自威的目光的一刹那,他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其余皇子见墨云澈都不敢反对,哪个还敢张口。 任谁都没想到,他们联名弹劾墨宸之举,竟反而将墨宸推上了摄政王之位。 …… 皇城南郊。 宸王车驾正行进在通往皇城的官道上,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不消片刻,红莺来到车驾旁,隔着车帘向墨宸禀道:“殿下,范公公在前面,似乎是在等候殿下。” 墨宸闻言,淡然一笑。 “范公公可是父皇的贴心人,难得出一趟皇城,怕是父皇叫他来的吧。” “殿下是否一见?” “当然得见。” 墨宸走下马车,候在不远处的范公公迈着小碎步,快步迎上前来,脸上堆满笑容道:“殿下,可把您盼回来了。” “范公公莫非是带着父皇的旨意,专程在此等孤到来?” “嘿嘿,殿下真是聪颖过人,什么都瞒不住殿下。” 范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卷用金丝锦锻制成的圣旨。 “那就烦劳殿下屈尊,接旨吧。” 红莺立刻取来蒲团放在地上,墨宸从容跪于蒲团之上,范公公摊开圣旨,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九皇子,宸王墨宸,自幼聪颖过人,文武双全,心怀社稷,志在四方。近日,宸王墨宸先后平定北蛮、南疆,立下不世之功,实乃国家之栋梁,社稷之福祉。 朕心甚慰,念及宸王墨宸英勇无畏,智勇双全,不仅保我江山社稷之安宁,更彰显皇家之威严,实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为此,朕特册封宸王墨宸为摄政王,总揽朝纲,确保我朝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自即日起,宸王墨宸当勤勉于政,仁德于民。望尔不负朕之厚望,继续发扬我朝之辉煌,使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昌盛。 钦此! “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 墨宸起身,范公公忙将圣旨递到他的手中,笑盈盈地恭贺道:“恭喜宸王殿下。” 墨宸将手中圣旨递给身后红莺,语气平静地冲范公公问道:“父皇以赏代罚,可是有人在父皇跟前说了些什么?” “宸王殿下何出此言呢?”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此次南疆之行,孤擅自做主,将南疆土地释还予南疆巫族,实乃有违祖训,本想着回京后便入宫领罚,谁知范公公奉了圣旨在此等候,父皇非但未予责罚,反而予孤封赏,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第80章 肱骨之臣 范公公嘿嘿一笑,道:“老奴就说,什么事都瞒不过宸王殿下。” “前天夜里,穆王、秦王、晋王以及七皇子、八皇子五位殿下一同入宫觐见陛下,五位殿下与陛下说了些什么老奴不知,只知五位殿下离开后,陛下便拟定了这道圣旨。” 墨宸淡然一笑:“照范公公所言,是孤的这几位皇兄在父皇面前美言,才让父皇下定决心,将孤封为摄政王?” “这个……,老奴不敢妄言。” “几位皇兄几时变得如此豁达?” “嘿嘿,许是受了宸王殿下您的感染吧。” “但愿如范公公所言。不过以孤所见,多半还是父皇的意思。” “摄政王总揽天下朝纲,可谓权势滔天,父皇当真是用心良苦。请范公公转告父皇,父皇的良苦用心孤已了然,请父皇宽心,孤无意争夺皇权,亦念及手足亲情,绝不会为了皇权祸及皇兄。” 范公公等的就是墨宸这句话,这也是夏皇最想听到的。 闻听墨宸所言,范公公喜笑颜开:“老奴定会如实禀报陛下,陛下听了,定然欢喜。” “那就有劳范公公了。”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与殿下有关,陛下特让老奴转告。” “范公公请讲。” “几天前,临安知府命人火速送来奏折,说那隐匿百年的剑神皇甫绝尘忽于临安城现身,一剑斩倒位于临安城中的通天古塔,并向殿下下了战书,约殿下于下月初七于临安城一战。” “皇甫绝尘?” 墨宸眉宇间蹙起一抹微澜。 “是,此人早在百年以前,就已入归一巅峰之境,如今修为怕是早已迈入天人境界。陛下说了,倘若殿下不想与之一战,他便亲自前往皇陵,请皇陵老祖出山。” 墨宸淡然言道:“既然他挑战的是孤,孤应战便是。” “殿下,此人可是天人境。” “那又如何,孤倒是正想领教领教,这天人境究竟有何等厉害。” 墨宸语气依旧平淡似水,似乎全然未将一位天人境的巅峰强者放在心上。 范公公心中骇然,暗忖道:“咱家这位殿下面对天人境竟也如此自信,他到底是何等修为呐?” …… 宸王府。 墨宸独坐于内院,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手捧一册书卷,聚精会神地看着。 柳青青走过来,轻声抱怨道:“殿下,雪球的胃口也太好了,一顿竟要吃几十斤羊肉,一日还得吃三顿,便是上百斤羊肉。”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它想吃就给它,可不能饿着它。” “奴婢知道,红莺与奴婢说了,它是神兽,不能怠慢了它,奴婢就是想不明白,它那么小,怎能吃得下那么多。” “它要是真放开了吃,一日便是十只羊都不够。” 柳青青正感愕然,韩裴之走进内院。 “殿下,魏夫子求见。” 墨宸收起书卷,微笑言道:“孤的肱骨之臣来了,请他入内来吧。” “是,殿下。” 韩裴之退出内院,不一会儿,便领着魏夫子来到墨宸跟前。 见到墨宸,魏夫子连忙俯身叩首。 “老朽参见宸王殿下。” “都是自家人,魏先生不必拘礼,平身吧。” 魏夫子站起身来。 墨宸问道:“木先生可已安排妥当?” 魏夫子连忙回应:“已安排妥当。老臣差了几个下人,专门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墨宸微微颔首:“魏先生有心了。” “殿下,这位木先生究竟是何来历?他似乎天文地理,武道兵法,无不精通。除了殿下,老臣还从未见过学识像他这般渊博之人。” 墨宸淡然一笑:“木先生于孤或有大用,过些日子孤要去一趟江南,这段期间还请魏先生好生照看着他。” “请殿下放心。” “对了,御监司那些人,没给学宫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他们知道老臣是殿下的近臣,再加上有巫先生坐镇学宫,他们不敢造次。” “那就好,若是有人不服管教,先生便与孤说。” “这等小事,哪敢打扰殿下。对了,老臣听闻殿下此番西南之行,干了一件破天荒的大事,竟然将南疆蛮荒之地的土地交还予魔族耕种,可是当真?” “连魏先生都听说了?” “京城内早就传开了,但老臣不敢肯定,故而特来向殿下求证。” “确有其事。” “不愧是殿下,这世间恐怕也只有殿下才有这般格局。” “如此说来,魏先生是赞成孤这么做了?” “赞成,老臣当然赞成!” “实不相瞒,老臣前些年就曾向圣上请奏,恳请圣上放松对魔族的打压,只是群臣反对,圣上未允,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不曾想殿下雷厉风行,此去南疆短短十日,便办成了此等大事。将南疆蛮荒之地的土地交予魔族耕种,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我大夏粮食产量主要来自于江南,但近些年来江南水患频发,粮食连年减产,南疆土地肥沃,若能加以利用,必能解我大夏粮食危机。” 墨宸淡然一笑:“先生不愧是孤的肱股之臣,与孤想到一块去了。” 魏夫子连忙朝着墨宸恭敬一揖:“殿下信任老臣,实乃老臣之幸。” “先生对孤被册封为摄政王一事,有何看法?”墨宸话锋一转。 “呃……,敢问可否妄言?” 墨宸微微颔首:“无须顾虑,但说无妨。” “那老朽就斗胆妄言了。” “老臣听闻,前日秦王曾召集其他皇子齐聚秦王府,事后赵王独自一人先行离开,其余皇子则随同秦王一同入宫觐见,他们陈列了殿下的数条罪状,向圣上弹劾殿下,谁知圣上非但未对殿下加以惩戒,反而立刻拟定圣旨,册封殿下为摄政王。” “老臣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说说看。” “殿下修为通天,就连圣上对殿下亦有所忌惮,圣上之所以册封殿下为摄政王,是为了让其他皇子彻底死心,因为圣上知道,其他皇子绝无可能斗得过殿下,不希望其他皇子为了皇权,反误了性命。” 第81章 水怪之祸 墨宸淡然一笑:“魏先生又与孤想到一块去了。” “孤这位父皇,实在是用心良苦,但实则,孤从未觊觎过皇权。” 魏夫子言道:“殿下心性高远,不过站在圣上的立场,殿下恐怕才是最适合继承大统之人。” “如今大夏内忧外患,风雨如晦。也只有殿下您继承大统,方能挽狂澜于既倒,扶社稷之将倾。” “魏先生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治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 “呵呵,老臣也就敢在殿下面前说这么几句大实话,在他人面前岂敢妄言。” “对了,孤不在京这段日子,二皇兄可有异常之举?” “这段时间穆王倒是没什么异常之举,前日跟随秦王一同入宫弹劾殿下,那也是由秦王发起的,他只是附议而已。” “看来鬼教中人暂时是歇停了,但孤还是得去看看二皇兄。” “殿下莫非已决定对穆王出手?” “不至于,孤既然答应了父皇不会祸及皇兄,便绝不会食言。孤只是觉得,二皇兄不该成为鬼教傀儡,想着救他一命而已。” “老臣方才来的路上,瞧见穆王的车驾往龙吟码头去了,听闻穆王是要前往江南。” “前往江南?” “是。江南水运由封家掌控,封家是穆王背后的势力,今年江南粮食欠收,通过水运运往京城的粮食相比去年减少了五成,穆王前往江南,应是奉旨催粮去了。” “皇甫绝尘向孤发起挑战,选的地方便是江南临安。过几日,孤也要下江南,二皇兄恰好也去了江南,先生认为,这是巧合吗?”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 “莫非此为鬼教中人所布之局!?” 墨宸淡然一笑:“孤喜欢下棋,若当真是局,反而更添几分趣味,不然这江南之行,未免有些枯燥乏味。” “敢问殿下,此去江南,是欲循水路,还是走陆路?” “二皇兄既已扬帆而去,孤亦当随舟而行,沿途正好领略领略玉澜江旖旎风光。” “老臣听闻玉澜江中有水怪出没,非五百尺巨船不能御其侵扰,而此等巨船,皆由江南封家掌控。” 墨宸闻言,眉宇间微蹙:“如此说来,孤若欲循水路南行,还须让封家提供船只?” 魏夫子笑了笑:“只能如此。如今这水路之上,凡跨州之舟楫,都受封家节制。” “这封家在水上的权力,未免也太大了些。” “没法子,谁叫圣上信任封家呢。不过殿下让封家提供船只,只需递去一纸公文,他们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墨宸沉吟片刻,问道:“孤记得京城也有一间造船厂,是叫姚氏吧?” “殿下记性甚佳,正是姚氏造船厂。船厂老板名叫姚广,是个忠厚之人,原本姚氏造船厂造的大船品质上乘,亦能造出五百尺巨船,但自从封家掌控水运,便明令禁止其他造船厂制造百尺以上舟楫。” “封家竟如此跋扈?” “封家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江中有水怪出没,未经其检验之舟楫,行于江上,隐患重重。” “难道封家所造船只,就不曾遭遇水怪袭击?” “似乎还真是如此。” “这水怪怕是与封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吧。” “这个,老臣不敢妄言。” “可知封家掌控水运,一年有多少银钱入账?” “水运税银岁入国库,约在二百万两至二百五十万两之间,按照留六缴四的比列计算,封家每年入账少说也得有四百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账目,若是加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账目,恐已逾千万两之巨。” “千万两,难怪有人说,封家富可敌国。” “老臣听闻,光是封家养的私兵,便有两万余人。” “竟还养有私兵。” 墨宸沉吟再三,转向魏夫子问道:“御监司萧安,可还在无涯学宫?” 魏夫子连连点头:“在,此人心性纯良,武德兼备,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殿下将其提拔他为御监司提司,可谓慧眼识珠。” “先生待会回去,让萧安去一趟御监司,就说孤在御监司等他。” “殿下要去御监司?” 墨宸轻叹一声,言道:“封家独霸我大夏水域,骄横跋扈,此风不可长,也该整治整治了。” …… 御监司。 看着眼前略显冷清的大院,墨宸心中稍感安慰。 如今御监司大部分人都去了无涯学宫历练心性,只留下小部分人值守。 按照墨宸的吩咐,从今往后,御监司大门须日夜敞开,不得关闭,便是平头百姓,若有所求,亦可随时踏进御监司。 方才墨宸入内,便无人阻拦。 以往这御监司可是戒备森严之地,寻常百姓别说是入内,甚至从门前经过,都得绕行。 总算是有了些许改变,但愿这权倾朝野的御监司,能在魏夫子的教导之下焕然一新吧。 墨宸正于心中感慨,一名御监司官员走了过来。 对方认出墨宸,脸色陡然一变,哪敢怠慢,急忙跪地叩首,声音哆嗦着说道:“微臣邢飞不……不知宸王……,不,不!不知宸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请……请宸王殿下恕罪。” “平身吧。”墨宸淡然言道。 邢飞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他是御监司一名执事,今日便是由他领值御监司。 “萧安回来了吗?”墨宸问道。 “回禀宸王殿下,萧提司尚在无涯学宫未归。” “看来是孤来早了。” “对了,御监司的卷宗放在何处?” “在库房。” “你去将五年来我玉澜江遭遇水怪袭击的案件卷宗统统拿来,让孤看看。” “微臣遵命,请殿下入内厅等候。” 墨宸微微颔首,邢飞忙唤来手下,让他们去取卷宗,他则亲自领着墨宸前往内厅。 卷宗很快取来。 墨宸正翻阅卷宗,萧安从无涯学宫赶了回来,正要给墨宸磕头行礼,墨宸制止道:“不必拘礼,既然来了,且陪孤看看这些案子。” “是,殿下。” 萧安上前一看,所有案件卷宗,皆与水怪袭船有关。 第82章 姚氏造船厂 萧安立刻便意识到宸王殿下要查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可是认为,这水怪袭船之事,颇有蹊跷?” 墨宸淡然一笑,抬头反问:“故而你也是如此认为?” 萧安连忙躬身一揖:“不敢欺瞒殿下,微臣确实如此认为,五年来,共发生水怪袭船事件七十四起,看似是偶然发生,但微臣恰恰认为,这七十四起水怪袭船事件皆疑点重重。” 墨宸闻言,轻轻合上正在翻阅的卷宗。 “看来你对这水怪袭船事件已有过调查,那就与孤说说,有何疑点。” “微臣就斗胆进言了。” “这七十四起水怪袭船事件,受袭的皆为商船,而这些商船无一例外,都与封家毫无关联。那水怪似乎是有意避开封家商船。” “微臣一度认为,水怪袭船的幕后黑手,便是封家。” “然则……” 萧安言及至此,欲言又止。 “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有所顾虑,但说无妨。” “是,殿下。” “这封家,与穆王关系密切,御监司曾经调查过水怪袭船事件,但穆王介入,严令御监司停止追查。” “御监司只听令于父皇,二皇兄怎管得了御监司?” “自然还使了银票,封家富可敌国,最不缺的就是钱,刘文秋从封家手里应该没少捞好处。总而言之,水怪袭船事件,就此便不了了之。” “你适才说,御监司曾经调查过水怪袭船事件?” “是!” “但孤怎么没看到这样一份调查卷宗?不过是些陈述之词而已。” “调查卷宗应该是被刘文秋私自毁了,不过微臣曾看过卷宗,有些印象。” “那就与孤说说。” “根据御监司的调查,玉澜江中确实存在一庞然巨怪,此怪体型庞大,浮出水面时仿若石岛,身披坚壳,刀剑难伤其分毫。且此巨龟性情暴虐,袭击商船后,若有人落水,其会张口将人吞噬。” “还会食人?” “是。” “莫非是只巨龟?” “根据卷宗记载,确似巨龟。另外卷宗中还有提到,商船在遇袭之前,船上之人曾听到疑似号角的声音。” “号角声?” 墨宸眸光之中泛起一丝微澜。 “故而是有人运用号角操控巨龟,袭击商船?” “微臣认为,此种可能性极大。若确是如此,那便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墨宸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转向萧安问道:“可知姚氏造船厂所在何处?” “回禀殿下,微臣知道,就在玉澜江畔。” “那就陪孤走一趟。” “微臣遵命。” …… 姚氏造船厂。 老板姚广正独自一人坐在玉澜江畔,望着广袤的江面,忍不住摇头叹息。 姚氏造船厂已有百余年历史,甚至曾为皇家打造过长度超过六百尺的宫廷巨船,轰动一时。 但就在前些年,夏皇乘作姚氏造船厂打造的大船下江南,途中遭遇水怪袭击,大船船体被水怪撕开一个巨大缺口,险些沉没。 夏皇龙颜大怒,姚氏造船厂受到波及,姚广几乎散尽家财,才勉强保住一家人的性命,但从此便被剥夺了打造大船的资格。如今只能造一些数十尺长的渔船,封家对造船业苛以重税,打造渔船的利润十分微薄,若是遇上木料价格上涨,甚至入不敷出。 如今的姚氏造船厂,经营已是举步维艰。 封家,当真是要赶尽杀绝,不给人留条活路么? 姚广正于心中筹思之际,一个极富磁性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可是姚氏造船厂的姚老板?” 姚广扭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气宇非凡的公子,身着玄黑金丝蟒纹袍,腰间束一条形若蟠龙盘绕的玉带,浑身上下无不透着贵气。 而其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紫色罗裙的婢女与一位身穿御监司服饰的男子。 姚广意识到来者不凡,连忙起身上前,朝着墨宸恭敬一揖,言道:“在下正是姚广,敢问公子是……” 红莺说道:“见了宸王殿下,还不下跪。” “啊!竟是宸王亲临!” 姚广脸色陡然大变,哪敢怠慢,急忙俯身行礼。 “草民拜见宸王殿下!” “免礼。” 姚广缓缓起身,或是因为太久不曾与皇家贵胄有过接触,举止间略显拘谨,身躯微向前倾,双掌轻叠,恭谨置于丹田之处。 墨宸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艘大船,其长恐不下五百尺,用的是上等木料,船身之上双层楼阁巍然矗立,尽显恢弘之气。 然船体已经覆满青苔,船上阁楼亦见斑驳,显是久未启用,搁置在此想必已有些年月。 墨宸淡然言道:“听闻姚老板能造五百尺以上的大船?” 姚广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回答:“宸王殿下明鉴,草民这三年来造的都是渔船,最长不过六十尺,绝对不敢僭越法度。” “你说的法度,可是江南封家所定的规矩?” “封家掌管天下水务,封家定的规矩,便是法度。” “那只是封家私规,岂能妄称法度!” 姚广闻言,抬头望向墨宸,面露惊讶之色。 墨宸抬手指向停在不远处的大船,问道:“那艘船,可是姚家造船厂所造?” “回禀宸王殿下,那艘船是十年前专门为圣上打造的宝船,不过如今已经弃用。如今宫廷用船皆由封家提供。” “封家本来说,凡是船身超过百尺,未经封家检测之船,皆需凿毁。但因为那艘船圣上曾经坐过,船上还刻有圣上题写的一幅字,封家担心触犯龙颜,才留下了那艘船,但因为没有拿到封家颁发的通行文书,已经停驻在那儿四年有余。” 姚广言及至此,发出一声苦笑。 墨宸问道:“何谓通行文书?” “就是封家颁发的一道文书,拿到这道文书,船才能通行于大夏水域,如若不然,便是非法行船,船将会被封家查扣。” “封家当真如此霸道蛮横?” 姚广笑了笑:“宸王殿下,这话也就您敢说,草民可不敢议论封家的不是。” 第83章 觅得大船 墨宸盯着不远处的巨船看了片刻,又问:“那艘大船可还能启用?” 姚广心头一怔,小心问道:“殿下,您莫非是想启用那艘大船?” 墨宸微微颔首:“孤十日后欲循水路前往江南,但又不想使用封家的船,孤觉得那艘大船正好合适。” “能倒是还能启用,那艘船是专为圣上打造的,用料相当扎实,虽然停了几年,但船体结构依然十分完好,只需六七日,便能修缮一新。但即便如此,只怕还是拿不到封家的通行文书。”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你只管修缮船只,十日后孤来取船。” “红莺,交付定金。” “是,殿下。” 红莺取出三张银票,递到姚广面前。 姚广接过银票一看,顿觉心中一阵激动,竟是三千两银。 姚家造船厂已有好几年没接过这么大单,甚至整一年的收入都未必有三千两。 墨宸言道:“孤听闻造一艘五百尺的大船成本大约六至八千两,孤便按一万两算,先给三成定金,倘若姚老板觉得不够,可与孤说。” 姚广急忙言道:“够了!够了!修缮一艘旧船,花不了多少钱,三千两别说是定金,就是……” 他话没说完,墨宸打断道:“那就算一万两了。十日后孤来取船之时,再交付剩余七千两。” 墨宸言罢,转身离去。 姚广急忙跪地叩首,激动说道:“草民叩谢宸王殿下大恩!草民定不负宸王殿下厚望!” …… 玉澜江。 一艘由京城驶往江南的大船上,穆王墨云睿正与封家家主封朝安相对而坐。 封朝安不仅为封家家主,更是江南水务提督,统管天下水务。 官职虽只是从三品,但大夏水域,皆在其管辖之内,权力可谓极大。 封朝安给墨云睿沏了一杯茶,笑盈盈地说道:“殿下,这可是云雾山的千年古树茶,取当年嫩叶烘制而成,如今千年古茶仅余一株,一年产出的极品好茶仅有三斤而已,一斤进贡给圣上,一斤供给云雾山的云雾仙宗,还有一斤,就送到我的府上。” “如此珍贵?” “千金难买,自然是珍贵无比。殿下可仔细品品,看与一般的茶有何不同。” “这可得好好品品。” 墨云睿端起茶杯,先是放在鼻前闻了闻,又小抿了一口,忍不住赞道:“好茶!” “殿下既然喜欢,我匀出半斤呈予殿下。” “岳丈客气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岳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岳丈赐教。” “殿下请讲。” “那位剑神皇甫绝尘,究竟是何来历?” “不瞒殿下,对于此人的来历,我也是一无所知。” “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来,竟然还一剑斩倒了通天宝塔,把那临安知府胡元通吓得魂飞魄散。” “所以此人不是岳丈请来的?” “我是花钱请了不少高手,光是这船上,就有三位灵虚巅峰强者。但像皇甫绝尘这等大能,岂是花钱就能请得动的?” “那此人怎么就冲着九皇弟来了呢?” “宸王锋芒太露,难免引起世外高人的关注,不足为奇。” 封朝安说着,话锋一转:“只要他的目标是宸王,这事就好办了。” “这位皇甫绝尘的修为,很可能已迈入天人境,就算宸王再强,我想也难以与之匹敌。我再叫人预先埋好黑火,倘若皇甫绝尘不敌,便命人点燃黑火,将他二人一并炸死。如此一来,便能永绝后患。” 封朝安说到这,又忍不住抱怨道:“都怪那帮鬼教徒,简直是一帮废物!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银子,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墨云睿脸色微微一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平静地言道:“此事也不能全怪罪于他们,计划本是天衣无缝,实在是我这位九皇弟太强了些。” 封朝安语重心长道:“殿下,恕我直言,您与那帮鬼教徒还是别走得太近为好。那帮家伙阴气重得很,与他们走得太近,只怕影响元阳。” “我观您最近的气色,似乎就不如从前。” 墨云睿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封朝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封朝安正低头品茶,并未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言道:“那帮鬼教徒,表面是收钱做事,实则心怀鬼胎,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何阴谋,但可以肯定一点,他们绝不仅仅是为了银钱。” “故而有朝一日,殿下倘若当真成就大业,首要铲除的,就是那帮鬼教徒!留着他们,只会后患无穷!” 封朝安的话,就像一根利刺,深深地扎入墨云睿的内心之中,他眼中的杀意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但他很清楚,江南封家,还是他最大的倚靠,无论如何,绝不能与封家翻脸。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以遮掩住溢出眼角的杀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岳丈说的是,但眼下,还是当以大局为重。” “是,是!当然是以大局为重,这些都是后话。来,喝茶。” 封朝安为墨云睿斟满茶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婢女轻柔的声音:“禀大人,京城传来消息,说宸王欲循水路前往江南。” 封朝安眼睛一亮。 “当真!?” “是,宸王说他要好好领略领略玉澜江沿途的风光。” “哈哈,天助我也!水路,乃是我封家的天下!” “但宸王尚未发出让水务衙门准备船只的公文,故而四爷特向大人请示,是否先行将船只准备妥当?” “当然得准备妥当!宸王以往从未乘船南下,不熟悉流程罢了。他既然决定了循水路南下,就必然要用我封家的船,吩咐下去,给宸王准备一艘豪华大船。” “是,大人。” 婢女退下,封朝安转头看向墨云睿,不无得意地说道:“殿下您看,这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岳丈有何打算?”墨云睿问道。 “哼!宸王只要上了我封家的船,衣食住行,都得由我封家负责,届时在他饭菜当中做些手脚,不是什么难事。” 第84章 怒凿宝船 墨云睿闻言,脸色微微一沉,他轻轻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封朝安, “岳丈莫非是要给宸王下毒?这恐怕不妥吧?” 封朝安捋着胡须说道:“下毒自然是不妥,但放一些影响气脉的补药无妨,神鬼不觉。” 墨云睿沉吟片刻,恍然顿悟:“我明白了,宸王南下是为了应皇甫绝尘之约与之比斗,他若是连续半月食用影响气脉的药物,体内气场必然受到影响。” 封朝安嘿嘿一笑:“正是!” “殿下您想想看,他们那个境界的高手,二人相斗不能有丝毫差池,宸王气脉一乱,必败无疑,这样一来,我们便不必动用黑火,借皇甫绝尘之手就能置他于死地。” 听了封朝安所言,墨云睿忍不住赞道:“此招甚妙!” …… 十日后。 龙吟码头。 一艘气势恢宏的红漆大船停靠在码头,封朝阳站在岸畔,时不时回头眺望。 封朝阳是封朝安的四弟,人称封四爷。 常年驻守皇城,负责皇城的船只调配。 若朝廷需要使用船只,或许是商贾需要租用船只往外地运送货物,都得通过封朝阳。 他虽无官职傍身,但权力却是极大,一声封四爷,便是朝堂二品官员,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宸王将要循水路下江南如今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 封朝阳奉了封朝安的命令,特调了一艘崭新的大船停靠在码头,供宸王使用。 虽然时至今日,宸王也未让人给水务衙门送来调配船只的公文。 但封朝安说了,便是没有公文,也得将船只备好。 今日便是宸王启程前往江南的日子,封朝阳不知宸王几时到来,生怕错过,故而一早便来到码头等候。 然而如今已日上三竿,却还不见宸王出现。 一名随从小声冲封朝阳问道:“四爷,这宸王怎么还没来呢?不会不来了吧。” “只要宸王确定走水路,那就必须得来龙吟码头上船,等着吧。” “可他到现在都没说让咱们备船,万一他不乘咱们的船咋办?” “哼!不乘我封家的船,他还能乘谁家的船?难不成你让宸王乘坐渔船下江南?” 封朝阳此言一出,身后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因为在这玉澜江上,凡是能下江南的船,皆为封家所有。 “大家都耐心点儿,等……” 封朝阳话还没说完,忽闻有人喊道:“你们快看!来了一艘大船!” 封朝阳扭头一看,脸色顿时便垮了下来。 只见一艘甚至比停靠在码头这艘崭新的大船更为气势恢宏的双层宝船正往码头方向驶来。 “这艘宝船是怎么回事!?谁把它开到码头来的。”封朝阳厉声问道。 “四爷,这看着不像是咱们封家造的宝船啊。” “什么!?” 封朝阳定眼一看,还真是,这根本就不是封家造的宝船! 无论是船型,还是船上阁楼的风格,都与封家宝船迥异。 封朝阳顿觉怒火攻心,大声叫嚣道:“到底是哪家船厂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竟然敢瞒着我封家,打造出此等宝船,不想活了是吗!” “四爷,这艘宝船好像还打算停靠码头呐。” “简直倒反天罡!不但私自造船,居然还敢当着本四爷的面停靠码头!” 封朝阳愈加恼怒,将手朝着正缓缓驶来的双层宝船一指,厉声喝道:“都给我听着,这船要是敢靠过来,你们就把它给我凿沉了!” “听四爷吩咐!” 他的一众手下纷纷挽起袖子,拿起凿船的工具,一齐走向码头。 只待宝船一靠岸,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操起工具凿船。 姚广此刻就在船上,远远瞧见码头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他还以为是宸王殿下在码头等船靠岸。 寻思着哪能让宸王殿下等候,赶紧让人加快行船的速度,谁知等到靠近,他看清楚了码头上的阵势,才意识到不对劲。 但此时停船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急忙走到船头,朝着码头上封朝阳恭敬一揖,大声说道:“封四爷,姚广在这儿给您作揖了,这船千万凿不得,这可是……” 不等姚广把话说完,封朝阳怒吼道:“好你个姚广!竟然敢私造宝船!我先杀了你!” 封朝阳一把夺过身旁护卫所执长枪,猛地朝着姚广掷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船头忽然闪现一人,挡在姚广面前。 接着便听“铛”的一声,那支射向姚广的长枪被挑飞了出去。 封朝阳定眼一看,只见船头站着一位身高八尺,器宇轩昂,身穿白色锦服,手持银色长枪的年轻男子。 不是别人,正是墨宸贴身护卫——韩裴之! 墨宸让韩裴之先行前往姚氏造船厂,将修缮一新的宝船开行至龙吟码头停靠,他将在龙吟码头登船。 封朝阳并不认得韩裴之,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你又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行凶!”韩裴之高声反问。 “哼!连你家四爷爷你都不认得,找死!来人,把船给我凿了!” “我看谁敢!” “真是无知者无畏,知不知道在这玉澜江上是谁说了算?这龙吟码头又是谁说了算?” “老子说要凿船!今日这船就非得沉在这儿不可!” “还有姚广你这老东西!老子今日就让你跟着你的宝船一块去见龙王!” 姚广听得心惊肉跳,哆嗦着冲韩裴之问道:“韩将军,这……这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宸王殿下料到封家人会唱这么一出,他们若当真敢凿船,有他们受的。” 韩裴之丝毫不慌。 因为这一切,都在墨宸的意料之中,他之所以选择在龙吟码头登船,就是为了让封家人看见,然后等着封家人气急败坏,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 封朝阳的一帮手下当真开始凿船。 姚广大惊失色。 “韩将军,您……您不制止他们吗?” “这船一时半会儿凿不烂吧?”韩裴之反问。 “凿是凿不烂,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干呐,这可是宸王殿下的宝船,便是有丝毫损毁,草民也……也担待不起啊。” 第85章 十倍赔偿 韩裴之微微一笑,说道:“损毁宝船的又不是你,不需要你来担责。封朝阳故意损毁皇家器物,这罪责应该不小吧?” 姚广顿时愣住了。 也在一刹那间明白过来,这莫不是宸王殿下为封四爷设的局? 关键是这位封四爷还真稀里糊涂钻进去了。 封朝阳的一帮手下正凿的起劲,忽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住手!” 封朝阳扭头一看,只见大批御监司锦卫正往码头而来。 而在那些御监司锦卫后面,还跟着两队金甲卫,簇拥着一辆绣着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 率领御监司一众锦卫前来的,正是提司萧安。 萧安厉声喝道:“都给我拿下!” 众锦卫一拥而上,将封朝阳的一帮手下悉数控制,就连封朝阳本人,也被两柄寒光闪闪的钢刀交叉架住了脖子。 封朝阳怒吼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乃封家四爷,封朝安!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萧安冷冷说道:“我管你是何人!胆敢毁坏宸王宝船,论罪当斩!” “什……什么!?” 封朝阳脸色陡然大变。 宸王宝船…… 这竟然是宸王宝船!? 封朝阳只觉得一股寒气由脚板底直冲脑门。 玄黑马车门帘掀开,身着一袭紫色蟒袍的墨宸走出车驾。 在被墨宸那双深邃眼眸凝视的一刹那间,封朝阳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虽说封家势力很大,甚至就连朝堂二品官员,都得给他这位封四爷几分薄面,但眼前这位宸王,可是就连皇上宠臣说杀就杀的存在,更何况已被册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再加上其拥有堪比无底深渊的逆天修为,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无人敢惹。 而他居然让人凿沉宸王宝船,此举简直无异于把自个儿脑袋拎下来,别在了裤裆上。 他急忙扭头看向那艘宝船。 还好,船体用的是相当厚实的玄铁木,虽然被他的一帮手下一通凿,但只是在船体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并无实质性损坏。 他不禁暗暗庆幸,还好没有酿成大错。 墨宸缓步走向码头,封朝阳哪敢怠慢,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上半身几乎完全趴伏在地上,嘴里高声呼道:“草民叩见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来到码头,看着那艘气势恢宏的宝船,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韩裴之从船头一跃而下,收起银枪,朝着墨宸恭敬一揖,禀道:“禀殿下,末将奉殿下之命,将船开行至码头,谁知此逆贼不问青红皂白,竟然命人公然凿船!” 墨宸旋首看向封朝阳:“你是何人?” 封朝阳急忙回答:“殿下,草民封朝阳,江南水务衙门提督封朝安,是……是草民的胞兄。” “是何官职?” “回……回禀殿下,草民无……无官职。” “无官无职,竟如此蛮横霸道。莫非仗着你胞兄是水务衙门提督,便认为这玉澜江是你封家内河?” “啊!草……草民不敢。” “若是不敢?为何命人凿孤的宝船?” 封朝阳哆嗦着回答道:“草民不……不知这是殿下的宝船,还……还请殿下恕……恕罪。” “封朝安,损毁皇家财物,可知是何罪责?” 封朝阳闻言,顿觉心惊肉跳。 损毁皇家财物,那可是死罪! 这等罪名,他哪里担待得起。 关键是说这话的还是宸王,他在朝中的那些关系,怕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估计也没人敢帮他求情。 他急忙向着墨宸疯狂磕头,便如小鸡啄米一般,嘴里连声求饶: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草民愿……愿意双倍……,不!不!十倍赔偿殿下损失。” “十倍赔偿?这倒是合理。” “红莺,造这船花了多少银子?” “回禀殿下,共计花费银钱一万两。” “封朝安,你可听见。孤花了一万两银子,赔偿十倍,便是十万两。” 封朝阳心头一怔。 这不对啊! 我只是十倍赔偿船体的损失,怎么变成十倍赔偿一整艘船了? 他正要辩解。 墨宸又道:“孤平生头一回坐船出行,本想搏个好彩头,却被你扫了雅兴。只让你赔船,未免太便宜了你。不过看着你与二皇兄算是亲戚的份上,就赔个二十万两吧。” “什么!二……二十万两!?” 封朝阳瞪大了眼睛。 “你若是觉得价钱不妥,也可以不赔,那便公事公办。萧安,按损毁皇家财物之罪……” 封朝阳一听,急忙喊道:“我赔!殿下!我……我赔!” “二十万两?” 封朝阳连连点头:“就……就二十万两,殿下您……您说了算。” “可不要勉强。” “殿下,一……一点都不勉强。能赔偿殿下,是……是草民的荣幸。”封朝阳嘴上挂着拼命挤出的笑容,心却在滴血。 虽说封家财大气粗,但二十万两白银对他个人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若是跟命相比,还是命更重要。 墨宸淡然一笑:“不愧是封家人,识时务。” “萧安,赔偿事宜,由御监司全权负责。” 萧安躬身领命:“微臣遵命!” “哦,对了。” 墨宸将手朝着匆匆走下船来的姚广一指,又冲封朝安问道:“你可认得这位?” “认得,姚氏造船厂的姚老板。” 封朝安说着,抬头狠狠地瞪了姚广一眼。 此时他对姚广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倘若不是有墨宸在,他恨不得立刻上前撕了对方。 也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待到墨宸的船一离开,他就让人将姚广装进麻袋,再绑上几块大石头,沉入江底喂鱼。 然而墨宸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淡然问道:“你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啊……” 封朝安没想到心思居然被宸王看透,顿时一阵慌乱:“宸王殿下明鉴,草……草民绝……绝无此念。” “无此念那就好。” “姚广现在是孤的御用造船师。孤不在京这段时间,你可得帮孤照应着他,从即日起,他的命,就是你的命。他若有事,孤拿你是问!” 第86章 龙渊泽 封朝安一脸惊愕。 合着现在自己非但不能动姚广一根汗毛,还得派人保护着他,别让他出任何意外? 虽然觉得极不合理,但这毕竟是宸王的旨意,他哪里敢反驳,毕竟命刚刚才捡回来。 他只得硬着头皮,向墨宸允诺:“请……请宸王殿下放心,草民定……定会竭力保护姚老板的安全。” 墨宸又转头看向姚广:“姚广,船修缮得不错,孤甚满意。” “能让殿下满意,是草民之幸!” “今后可得多造些船,别荒废了手艺。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去御监司找萧安,他会为你做主。” 姚广心里一阵激动。 宸王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从今往后,便是没有封家允许,他也又能重造百尺以上的大船了。 宸王后面的一句,其实是在敲打封朝安,让封朝安不敢再为难自己。 姚广连忙跪倒在地,哽咽叩谢:“草民叩谢殿下隆恩!” 墨宸移步上船,韩裴之、红莺、柳青青以及两队金甲卫跟随其后。 红莺的怀里,还抱着白狐雪球。 自从住进宸王府,雪球每日里除了睡就是吃,身体愈加浑圆,如今它的体态,倒是与墨宸给它取的名字极为相称。 待众人登上宝船,便扬帆起航,往江南方向驶去。 封朝阳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萧安上前,冲他问道:“封四爷,何时去取银子?” 看到萧安腰间那柄明晃晃的佩刀,封朝阳心里顿时又打了个激灵,他连忙起身道:“现在就取,现在就取。” 他随即吩咐手下,赶快放鸽信,将今日所发生之事告知家主。 ……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波光粼粼的玉澜江被一抹斜阳映得通红。 宝船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望着眼前美景,柳青青不禁心生感慨:“没想到这江畔景色竟然如此凄美。” 红莺轻声吟道:“秋江暮色渐苍茫,落日余晖映水长。芦荻萧萧风渐紧,渔歌遥唱入云乡。” 柳青青面露讶异之色:“红莺姐,你还会吟诗?” 红莺莞尔一笑:“殿下喜欢吟诗,跟在宸王身边久了,奴婢耳濡目睹,偶尔也能吟几句。但与殿下的诗相比,实难登大雅之堂。” “是吗?” 柳青青好奇地问道:“红莺姐你快跟我说说,殿下吟过什么好诗?” “有一首《将进酒》,我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两句。” 红莺挺直身子,将双手往身后一拢,学着墨宸的语气,大声吟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她话音刚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孤不会作诗,此诗乃是诗仙李白的巅峰之作。孤只是引为一用而已。” “殿下。” 二人微微躬身一礼。 柳青青好奇地问道:“诗仙李白?我怎么从未听过,是何方神圣?” “他来自另一国度,你未听过他的名字,倒也在情理之中。” 红莺说道:“殿下博览群书,便是对异域国度也是十分了解。” 柳青青连连点头附和:“嗯嗯,我家殿下不但修为冠绝天下,才华更是举世无双。” “所以我等能有幸跟随殿下身边,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 两人忍不住对墨宸一通夸赞。 墨宸淡然笑道:“你二人几时学会阿谀奉承了。” “殿下此言差矣,阿谀奉承是指用虚伪的言辞或行动来讨好、奉承他人,我和青青对殿下的赞誉可是肺腑之言,算不得阿谀奉承。” “呵,你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 主仆三人正有说有笑,韩裴之走了过来,禀道:“殿下,方才老费说,再往前行五里,便是飞云渡,过了飞云渡继续前行十五里,就是整条玉澜江最为凶险的一段,名为龙渊泽。” “老费的建议,宝船今晚停靠飞云渡过夜,待到明日天亮以后,再继续南行,夜行龙渊泽,实在太过凶险。” 韩裴之口子所说的老费,是墨宸委托姚广请来的一位老船夫。 老费年过七旬,在玉澜江上行船五十载,行船经验十分丰富,当年夏皇下江南,所乘宝船便是由他掌帆。 那日宝船遭遇水怪袭击,幸好他沉着应对,才化险为夷。 但也因此事遭受牵连,虽保住了性命,从此却也再无机会登上大船,如今靠打渔为生。 墨宸听闻了此人,便指定由他掌帆,船上船工也皆由他挑选,墨宸概不过问。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这是墨宸的用人原则。 听了韩裴之的禀报,墨宸沉吟片刻,言道:“你把老费叫来,孤有话问他。” “是,殿下。” 韩裴之退下,不一会儿,便领着老费来到了甲板。 老费正要给墨宸下跪磕头,墨宸言道:“老费不必拘于繁缛礼节,在孤这儿,不兴这个。” “谢殿下。敢问殿下,唤老奴前来,所为何事?” “孤想问问你,龙渊泽,可就是水怪出没之地?” 老费连连点头:“正是。” “龙渊泽虽是玉澜江的一段,但江面极为宽阔,长三十余里,宽十七八里,形如一座瓶状大湖。在江此岸望不到彼岸。而且龙渊泽一带水极深,便是五丈长篙,亦难探底,相传最深处,深达五十余丈,那水怪就在江底最深处潜伏着。” “你曾见过那水怪?”墨宸问道。 “见过,几年前圣上下江南,老奴有幸担任圣上所乘宝船的掌帆。宝船行至龙渊泽时,遭遇了水怪袭击。当时那水怪与宝船近在咫尺,老奴可是看得十分真切。” “与孤说说,你看到的水怪是何模样?” “那水怪身形十分巨大,背脊上生有三道形如山脊的石棱,背壳坚硬无比,刀剑根本不能伤其分毫,当时船上有一位大公公,相传修为已入归一境。他一掌击向水怪,掀起惊涛骇浪,但那水怪却是毫发无伤。” “水怪还拥有一张恐怖的大嘴,三尺厚的船身,还是玄铁木材质,竟然都被它一口咬穿,可谓恐怖至极。” 第87章 玄武巨龟 听老费讲述至此,红莺小声说道:“那位修为已入归一境的大公公,应该是殷绝尘殷公公吧?” 老费连连点头:“对!对!大家都叫他殷公公,他总跟在圣上的身边。” 墨宸言道:“殷绝尘如今已是归一巅峰之境,距离天人境仅一步之遥,便是四年前,至少也已是归一境四阶。” “这般修为竟然也不能伤那水怪分毫。殿下,您说到底是何水怪?” “应是玄武。” “玄武?” 墨宸微微颔首:“据《异物志》记载,北海之渊,幽邃莫测,有巨兽焉,名曰玄武。其形若龟而巨,背负苍穹之色,壳覆坚壳,凸如山棱之锐,闪烁寒铁之光。首则似龙,角亢分明,目若朗星,深邃幽远,视可洞穿九幽。” 老费闻言,点头附和道:“殿下所言极是,那水怪的脑袋,与龙当真有几分相似!” 红莺不解:“玄武既是北海巨兽,怎会出现在这玉澜江中?” “必是人为!北海有岛,名为太阴岛,岛上有一座终年被雪山覆盖的山峦,名为飘渺峰,五大古老宗派之一的无极仙宗,便在那山峦之巅。” “相传,无极仙宗之人,能以神螺制作而成的海笛驱使北海之兽。” 墨宸言及至此,冲老费问道:“水怪现身之时,你可曾听见悠扬深沉的号角之音?” “对!” 老费回答:“先是听见号角声,然后水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再过了没一会儿,那水怪就浮出水面了!” 红莺眉头微微蹙起:“如此说来,这水怪背后竟当真是有人在操纵。” 墨宸淡然一笑:“事出必然有因,有人操纵不足为奇。” “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这么做。” “那就得取决于谁获利最大了。” 老费脱口而出:“还能是谁……” 他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住。 墨宸转头望向他,笑着问道:“老费,你想说是谁?” “老奴没……没想说谁……” 对于封家,老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不敢公然说封家的不是。 墨宸直言道:“你想说的是封家吧?” “啊!殿下,老……老奴不敢……” “孤知道你忌惮封家,但在孤的面前,不妨畅所欲言,有何委屈,孤为你做主。封家权力再大,也大不过皇权吧。” 老费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说道:“殿下猜得没错,要问水怪出没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非封家莫属!” “以前这玉澜江,各家所造船只都能航行于江面之上,自从这龙渊泽出现水怪,已有数百艘舟船遭遇水怪袭击,死伤数百人。但唯有封家的船,从未遭遇水怪袭击。” “封家人说,是因为他们所造之船,被世外高人布下了阵法,水怪不敢袭船。封家人借此要求,各大船厂未经封家同意,不得打造百尺以上大船,从此,这大船的建造便由封家独揽,江南至京城的水路商运,亦被封家垄断。至于其他船厂,或是水运船队,要么依附于封家,心甘情愿接受封家的压榨,要么,就能等死了。” 老费说到这,深深地叹了口气。 韩裴之愤然道:“封家如此跋扈,难道就无人能管吗?” “他封朝安就是水务衙门提督,内河之上他官最大,那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嘛。” “这就叫官商不分,官商沆瀣一气,实乃大忌!” 墨宸言及至此,转向老费问道:“老费,若是孤决意今夜穿行龙渊泽,你认为如何?” 老费脸色微微一变:“殿下,这白天还好,水怪未必现身。但若是深夜穿行,只怕就与那水怪遭遇上了,该如何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孤正想会会那水怪与其幕后之人。总不能任由它常年横霸我大夏水域吧,既是毒瘤,早当拔除!” 老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宸王的厉害,他早有耳闻,孤身退北蛮,单骑入青州,甚至连上古魔兽九龙犼亦不在话下,又何惧区区水怪! 老费仿佛看到了玉澜江复还公平的希望,他有些激动地说道:“好!老奴这就通知大家,今晚穿行龙渊泽!” 墨宸微微颔首:“去吧。” …… 入夜,灯火通明的宝船缓缓驶入龙渊泽。 正如老费所言,龙渊泽水域十分宽广,在一轮皎洁月光的映照下,彷如一片无垠静海。 放眼望去,不见尽头。 且宽阔的江面之上,亦不见有其他船只经过。 墨宸站在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若有所思。 身后,红莺与柳青青环顾四周,神色有些紧张。 柳青青小声问道:“红莺姐,你说这江面上怎么一艘船都见不到了呢?” “老费说了,龙渊泽有水怪出没,一般的船可不敢夜行龙渊泽。” “但水怪不是不袭击封家的船嘛,怎么就连封家的船也不敢夜行龙渊泽?” 柳青青话音刚落,墨宸转过头来,笑言道:“青青一语道破天机。” “啊!” “殿下,奴婢道破了什么天机?”柳青青一脸茫然,完全未意识到自己刚才所言说明了什么。 墨宸言道:“你说得没错,水怪不会袭击封家之船,故而即使是夜晚,也不影响封家之船通行龙渊泽,但今夜江面之上却不见一艘船只,之所以如此,恐怕只有一种解释,便是封家人故意为之。” 红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莫非封家欲借水怪之手,置殿下于死地!?” 墨宸淡然一笑:“在封家眼中,孤无异于彼等大敌,彼等心怀此念,不足为奇。” “他们这么做,等同谋逆!” “嗯,今晚且先拿住封家罪证,待孤返京后,再与彼等清算不迟。” 墨宸话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扬而深沉的号角声,竟仿似天籁之音。 墨宸闻此,淡然一笑:“封家的罪证送上门来了。” 平静的江面开始泛起波澜,似乎浩瀚的玉澜江正随着那如天籁之音一般的号角声翩翩起舞。 波浪越来越大,船体随之微微摇晃。 第88章 巨龟现身 好在宸王宝船是一艘长近六百尺的巨船,船体所用材料又是厚重坚实的玄铁木,便是驶入汪洋之中亦能逐浪前行,这翻江之浪,倒还不至于让船体晃动得太过厉害。 但老费却是紧张得不行,他匆匆来到甲板,语气急促地向墨宸禀道:“殿下,就是这号角声!怕是那水怪就要出来了,还请殿下速速进入船舱躲避。” “无妨,你只管驱船向前,孤自能应对。” 墨宸语气淡然,似乎全然不惧。 “可是殿下……” 老费还想再劝,墨宸忽然飞身而起,腾至半空之中。 老费抬头,只见墨宸已立于桅杆之巅,一缕缕流光游走在其周身,若隐若现。 老费心头一震。 难道宸王殿下当真有诛杀水怪的超凡本领? 倘若真能除去水怪,还玉澜江以安宁,简直就是天大的功德啊。 念及此,老费心头惊惧顿时一扫而空,反而有些期待水怪快快现身。 他又对仍然站在甲板之上的红莺与柳青青说道:“老奴相信殿下必能诛杀水怪,但定然是一场恶战,故而还请二位姑姑回船舱暂避,以免待会船体剧烈晃动,发生危险……” 不等老费说完,忽然只闻“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响,一庞然巨物从船体右侧浮出,距离船体不过十丈之遥。 远远望去,便像是从水中浮出一座小岛。 老费脸色陡然一变,惊呼道:“是……是水怪!水怪来了!水怪来了!” 红莺与柳青青遥见水怪,也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般庞然巨物,实在罕见。 亦正如老费所言,水怪背壳之上,并排分布着三道如同山棱一般的背脊,便如三排芒刺,让人不寒而栗。 水怪巨大的头颅从水中探出,似龙非龙,似蛇非蛇,双目赤红,面目十分狰狞,丑陋无比。 水怪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咆哮。 这咆哮之声仿佛能摄人心魂,震得人双耳生疼。 谁知就在这时,被红莺抱在怀中的雪球忽然挣脱,快速冲向船头。 红莺心头一紧,急忙喊道:“雪球!快回来!” 雪球未予理会,冲至船头,仰头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怒吼。 那吼声与完全将水怪的咆哮压了下去,且吼声发出的同时,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气流,竟掀起惊涛骇浪。 九龙犼吼声可震九霄,通幽泉,绝非凡兽可媲。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水怪被雪球这一声怒吼震住了,愣了片刻,庞大的身躯急剧下沉。 立于桅杆之上的墨宸见水怪似有遁逃之意,抬手一挥,一道强大的剑罡呼啸而出。 水怪坚硬无比的背壳被那道剑罡劈中,如遭九天神雷轰击,伴随着一声巨响,其背壳竟然一分为二。 鲜血涌出水面,瞬间染红了大片水域。 然墨宸却探查到那水怪只是遭受重创,并未毙命,此刻正迅速潜往水深之处。 只因其适才受到雪球惊吓,快速下潜,剑罡隔着江水劈中其背壳,威力减弱,未能给予其致命一击,才让其侥幸捡回一命。 墨宸飞身落于甲板之上,冲着雪球说道:“你吓它作甚!打草惊蛇,反倒让它逃了。” 红莺连忙上前抱起雪球,吃惊地问道:“殿下,雪球叫声怎……怎会如此震撼?”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抬头凝望远方。 那仿若天籁之音的号角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孤且去会会它的主人!”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身体旋即化作一缕流光,朝着远处飞去。 江心处,一位身着绮丽华裳的年轻男子,正悠然泛一叶孤舟于碧波荡漾之上。 男子手执一枚斑斓璀璨之巨螺,贴于唇畔,那荡气回肠的天籁之音,正是由此螺壳之中传出。 蓦地,男子心生警兆,察觉到危险正悄然迫近,顿觉心弦紧绷,遂即敛起那神奇巨螺,欲驾舟遁去。却忽有一人如影随形,竟于瞬息之间至其身前。 来者正是墨宸! 墨宸淡然言道:“既已至此,又何必急于离开。” 男子朝着墨宸恭敬一揖,微笑道:“仙友误会了,在下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仙友?” “你是无极仙宗门下?” “正是,在下无极仙宗玄霜子是也。” “无极仙宗为五大古老宗派之一,远处北海之外,门中弟子潜心修炼仙道,向来不问凡尘俗事,你为何跑来我大夏兴风作浪?” 玄霜子脸色微微一沉,问道:“敢问阁下是……?” “墨宸。” “原来阁下就是大夏宸王,久闻宸王殿下修为高深莫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还没回答孤的问题?” “在下只是受人之托。至于是受何人所托,殿下不必相问,在下亦不会作答。” “这由不得你!五年来近千人命殒于这玉澜江上,孤身为皇子,总得为我大夏子民讨回一个公道。” “嘿嘿,在下修得是乃是仙道,不受凡规俗律所束。殿下便是要问罪,也问不到在下的头上。告辞!” 玄霜子话落,飞身而起,欲乘风而去,岂料墨宸身形一闪,再度挡在了他身前。 “殿下这是定要与在下纠缠到底了?” “倒也不必。三招之内,孤若不能拿你,便放你离开。” “三招?” 玄霜子仰天长笑:“哈哈哈哈,恕在下直言,殿下是不是过于自信了些。或是对仙道有什么误会。别说是三招,便是三十招,你也不可能拿得下我!” “是么?” “殿下不信?” “夏皇身边有一位百岁老太监,名为殷绝尘,被尊为大夏皇城之内第一高手,四年前在下曾与他有过交手。实不相瞒,便是他,亦逊在下半招。” 墨宸淡然一笑:“那便试试吧。你无兵器在手,孤便不用兵器,免得说孤欺负你。” “殿下还真是性情中人,既如此,吾奉陪便是。” 玄霜子话落,拂袖一挥,霎时周身腾起一圈雄浑无匹的气场,宛若仙灵降世。 一股沛然莫御之风绕其体畔疾旋不息,旋即形成风卷,竟将浩渺江水吸摄至云霄之间,远观便若天柱耸立,贯通霄汉。 而其足下江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犹如远古洪荒之兽,咆哮震天。 第89章 金光罩体诀 玄霜子双手负背,傲然卓立于澎湃浪尖之上,其下波涛汹涌,犹如驭龙游弋,场面蔚为壮观。 反观墨宸,则静若幽谷清泉,身姿悠然悬于虚空,周身气场凝定无波,双眸深邃,神色恬淡,仿佛丝毫不为眼前场景所动。 玄霜子却以为墨宸是被自己骤然迸发出来的磅礴气势所震慑,遂仰天长笑,朗声道:“殿下,还要三招之内拿下我吗?” “但试无妨。” 墨宸言罢,轻抬皓腕,凌空一抖,随即朝着玄霜子推出一掌。 一股磅礴之力由其掌心之中喷薄而出,犹如蛟龙腾空,风云为之色变! 那力量之中,蕴含着山川之重,江河之怒,带着无比强大的威压,向着玄霜子席卷而去。 玄霜子原本脸上还挂着蔑视的笑容,却不曾想墨宸竟然能在瞬息之间迸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量,脸色骤然一变。 他哪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声大喝,涌动于其周身的沛然莫御之气迅速汇聚,凝结成一个似有若无的灵气罩,宛如寒霜凝成的护盾,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凛冽寒光。 两股无形巨力相撞击的刹那间,闪耀出一团耀眼白光,并伴随着一声无比震耳的轰鸣,宛若天雷崩裂。 与此同时,强猛气流迅速冲向四周,江面随之掀起一圈高达丈余的巨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霎时间波澜壮阔。 玄霜子身形退移数丈,方于半空之中稳住身形。 他再定眼一看,顿觉心头一阵惊骇。 墨宸竟岿然不动,身体依然悬浮在此前的位置。 神色亦是波澜不惊。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当世能接下孤这一掌之人不多,不愧是仙宗弟子,还算不赖。” 玄霜子闻言,愈加感到惊骇,对方给予自己的评价,竟然只是“还算不赖”四个字。 他强作镇定道:“不愧是大夏宸王,殿下修为高深,能与在下平分秋色者,大夏国恐怕也没几个。” “平分秋色?” 墨宸淡然一笑:“阁下对平分秋色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玄霜子脸色微微一沉:“难道殿下依然认为,三招之内便能取胜?” “其实用不了三招,两招足矣。” “两招?” “哈哈哈哈,殿下,您刚才可是已经使出一招,合着您认为,只需再出一招就能与我决出胜负?” “嗯。当然你若改变主意,供出究竟是受何人所托,并愿意出面指证的话,孤也不是非得出招不可。” 听墨宸这么说,玄霜子当即断定,对方不过是在诈自己而已。 适才过招,他虽然略落下风,但他并未拼尽全力,而且他认为,墨宸至少也已使了八成以上的力道。他若是拼力抵挡,自信定然能挡下墨宸的全力一击。 他挺直胸膛,正色道:“身为仙宗弟子,讲究的是信义二字,我岂能做出出卖友人之举!” “既如此,那就接招吧。” 玄霜子闻言,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催动内气,周身气流涌动。 此番其身体并未复如先前,迸涌出磅礴之力,而是浮现出一枚流溢金色温婉之光的透明光球,将其身躯全然裹挟其中。 此乃无极仙宗护体无上奥义——金光罩体诀。 将自身内气化为护体罡风,纵使敌手之力远胜于己,亦能保得自身周全,可谓玄妙异常。 墨宸一眼洞穿玄霜子所施绝技,嘴角勾勒一抹淡然笑意,言道:“金光罩体诀,无极仙宗护身秘法,孤正想领教领教。” 言罢,墨宸身形倏忽一闪,犹如流光掠影,瞬息间已至玄霜子身前,抬手一掌,朝着玄霜子击去。 这一掌看似轻柔无骨,实则蕴藏浩瀚无垠之力。 在其无匹掌力击中那光球的一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犹如天际惊雷乍响,震颤四野。 光球与墨宸肉掌相合之处,瞬间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虚空都被撕裂,刹那间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光球瞬间湮灭于无形。 光华散尽,玄霜子身躯已飞出十数丈之外,一头滔滔江水之中。 待其身形浮出水面,墨宸已飘然而至,淡然言道:“你输了。” “怎……怎会如此?你究竟……” 玄霜子话音未落,墨宸伸出一只修长大手,轻轻抓住他的肩头,将他拎出水面。 便就这么一只手单拎着他,朝着宝船方向飞遁而去。 …… 宝船上,红莺、柳青青站在船头,引颈探望,焦灼的目光在一望无垠的江面上搜寻着墨宸的身影。 只是远处漆黑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柳青青不无担忧地说道:“方才远处江面迸发出金光,莫非殿下与人交手了?” “殿下说无极仙宗之人能驱使水怪,倘若对方当真来自无极仙宗,也不知殿下能否应对。”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道白芒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宝船飞来。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墨宸已翩然落于甲板之上,手中居然还拎着一名浑身湿透,奄奄一息的男子。 “殿下!” 两人异口同声喊道。 “裴之何在?”墨宸问道。 韩裴之此时正在船尾查探,听到墨宸的声音,连忙快步来到船头。 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玄霜子,韩裴之有些惊讶:“殿下,莫非您方才是救人去了?” “救人?” 墨宸淡然一笑:“算是吧,但孤救的并非此人,而是天下人。”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红莺疑惑问道:“殿下,那此人又是谁?” “玄霜子,来自于无极仙宗。” “无极仙宗!?”三人脸色一变。 墨宸淡然言道:“不必紧张,孤已将他三魂封印,而今他与一具行尸走肉并无分别。” “殿下,莫非水怪之祸与他有关?”韩裴之问道。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这些年来,水怪兴风作浪,为祸玉澜江,他便是幕后黑手!你且先将他收押,此事不可让外人知道,届时将他押回皇城,交由御监司审理。” 第90章 日行三百里 “末将领命!” 韩裴之上前拎起气息奄奄的玄霜子,往船舱内走去。 红莺轻声问道:“殿下,水怪之祸算是已经解决了么?” “那水怪只是被我重创,并未毙命。不过能够驱使它的玄霜子已被缉拿,我想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它不会再兴风作浪。” “通知老费,扬帆全速前进!尽快赶至江南。”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宝船后方旋即涌现出一道白浪,推动着宝船快速往前驶去。 …… 江南,江州。 封府大厅内。 封家家主封朝安正来回踱着步子,眉头深锁,一脸愁容。 穆王墨云睿坐在一旁,神色亦显凝重。 封朝安没有想到,宸王下江南居然没有乘坐封家的船,而是让姚氏造船厂帮着造了一艘大型宝船。 宸王此举,似乎是在有意敲打封家。 而且宸王的宝船自从进入龙渊泽,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竟然没有一点消息都传回来。 这让封朝安隐隐感到不安。 水上船只一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如今宸王宝船却似乎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墨云睿说道:“岳丈,你说九皇弟的宝船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水怪给掀翻了?而九皇弟亦已葬身鱼腹?” “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宸王夜闯龙渊泽,本就犯了大忌。但若果真如此,玄霜子应该立刻传鸽信予我才是。” “莫非是有事耽搁了,还没顾得上传鸽信?” “这都过去整整一天,怎么也不至于耽搁如此之久吧。” “岳丈要不要派人前往龙渊泽去打探打探消息?” “我已经……” 封朝安话音未落,一名府中护卫快步走进大厅,禀道:“禀穆王殿下,禀大人,临安知府胡元通飞鸽传书,说宸王殿下已至临安!” “什……什么!?” 封朝安脸色陡然大变。 临安位于江州以南,距离皇城四百余里,舟船由皇城至临安,需先过江州。 便是一路上不停靠码头,顺风顺水,也许五六日才能抵达。 龙渊泽距离临安近三百里,便是从龙渊泽到临安,少说也得三四日。 而就在昨晚天黑之前,宸王的宝船尚未驶入龙渊泽。 便是一夜行船,也不可能日行三百里,于今日便抵达临安。 封朝安厉声说道:“这个胡元通,莫不是眼瞎了吧!宸王宝船昨晚尚在龙渊泽,怎么可能今日就已到达临安,简直是胡言乱语!” “大人,胡知府十分肯定,而且他的鸽子是今日上午放飞的,据信上说,今日清晨,宸王的宝船就已经出现在临安的江面上。” “今……今日早上!?” 封朝安瞪大双眼,愈加震惊。 墨云睿连忙问道:“岳丈,龙渊泽距离临安有多远距离?” 封朝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近三百里!” “三百里!?” “世间哪有如此之快的舟船,一夜之间竟能行驶三百里!” 墨云睿转头冲那名护卫问道:“胡元通当真确定那是宸王宝船?” “回禀穆王殿下,小人不敢确定,但胡知府差人送来的鸽信上就是这么说的。” “岳丈,从龙渊泽到临安可有什么捷径可走?” “哪有什么捷径!” “既无捷径,九皇弟的船又怎会在今日一早出现在临安呢?” 封朝安冲着那名护卫挥了挥手,护卫很是知趣地退出了大厅。 封朝安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此事实在过于蹊跷,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如我等即刻赶往临安,一探究竟?” 墨云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是该去一趟临安,没准是九皇弟在故弄玄虚,临安没什么人认得他,还是得我亲自前往确认。” “倘若真是宸王,该如何是好?” 墨云睿叹了口气,道:“倘若他当真已安然抵达临安,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皇甫绝尘的身上了。” “再过十日,便是他与皇甫绝尘比斗的日子。比斗之地就在临安,岳丈也该早做准备,力保万无一失。” “请殿下放心,黑火于五日前就已经运抵临安,我已经安排妥当,待到他二人比斗正酣之时,我便命人点燃黑火,送他二人归西!” “很好,但此事,绝对要保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这是自然,知情者都是我封氏族人,至于其他人等,都已经……” 封朝安说到这,抬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很好。那就启程赶往临安吧。” …… 临安城。 云水桥。 墨宸正站在桥头,凝望着不远处已成一片废墟的通天古塔,若有所思。 柳河两岸,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 人们纷纷踮起脚尖张望,只为一睹宸王之风采。 墨宸的英勇事迹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再经说书先生一番添油加醋的演绎,如今的墨宸在人们心目当中,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看到站在拱桥之巅那道孤高不群的身影,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衬着一张英俊无双的面孔,更显非凡气质。 江南女子,向来多情。 一个个被墨宸迷得神魂颠倒,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只为引起墨宸的关注。 然而墨宸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古塔废墟,并未顾盼他处。 这般冷峻神色,反而更令一众妙龄女子倾倒。 柳青青看在眼里,心生不悦,轻声说道:“这江南女子怎么一个个都似花痴一般。” 红莺莞尔一笑,言道:“那是因为咱家殿下英姿非凡,太过耀眼,走到哪里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 “但殿下似乎不为所动。” “殿下眼界高着呢。寻常女子,又岂能令殿下动心。这世间能让殿下动心的,恐怕也就只有未来的宸王妃了。” “红莺姐,你与殿下封魔城之行,莫非见到宸王妃了?” “没见着。我劝殿下顺道前往越州见见宸王妃,但殿下不允。” “不过,我们在云州遇到一位男子,据殿下说,那人与宸王妃有八成相似。殿下因此对那人关怀备至,我还从未见殿下对一个外人那么关心。” 第91章 趁火打劫 听闻红莺所言,柳青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红莺姐,你说一名男子竟然与宸王妃长相相似?” “殿下说的,不过我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人若是剃去胡须,模样确实俊俏,她若是扮作女装,必是美人模样。” 红莺与柳青青正小声说着,墨宸忽然朝着古塔废墟走去,两人连忙跟在了后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队金甲卫负责将蜂拥而至的民众隔开,不让众人靠近墨宸,以防发生意外。 墨宸缓步来到古塔废墟旁,暗暗运用神识探查,发现废墟当中依然蕴藏着充沛的灵气。 “不愧是支撑我大夏气数的擎天龙柱,便是塌了,依然蕴藏着如此丰富的灵气。” 墨宸在心中凝思片刻,旋首轻声问道:“胡元通何在?” 负责贴身保护墨宸的韩裴之立刻大声喊道:“临安知府胡元通大人何在?” 胡元通此时站在大队金甲卫的后面,听到墨宸召唤自己,哪敢怠慢,急忙举手回应:“殿下,下官在此,下官在此!” “胡大人请近前来,殿下有话要问。” 胡元通快步走上前来,向着墨宸恭敬一揖,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不知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墨宸抬手拍了拍古塔废墟的残墙壁,问道:“孤若让你修缮此塔,可有把握让其复归如初?” 胡元通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殿下,您……您说的是修缮还是重建?” “修缮。原塔根基保留,再用同等石材,将此塔修缮如初。” “殿下,这恐怕不易,此塔是用玄铁磐石修建而成,玄铁磐石价格昂贵,倘若用同等石材修建此塔,只怕花费不菲啊。” “临安地处江南富饶之地,竟连修缮一座塔的钱都出不起么?” “这……”胡元通面露难色。 “殿下有所不知,这两年水患猖獗,为了赈灾,官府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如今州府银库也是入不敷出,恐怕……” 不等胡元通说完,墨宸打断道:“胡知府不是常以私银赈济灾民么,不妨便以个人名义捐建此塔,岂不功德无量?” “殿下说笑了,修缮此塔少说也得七八千两,下官月俸仅二十两,除去开支,怕是攒到死,也攒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啊。” “哦?但孤听闻,就在不久之前,胡知府才以赈灾为名,以低价从灾民手中收购了千亩良田,花费应该不少吧?” 胡元通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宸王竟已洞悉此事。 他急忙辩解道:“殿下明鉴,那……那千亩水田皆已遭了水灾,今年秋收之时,皆是颗粒无收啊,下……下官也是体恤民间疾苦,故……故而自掏腰包,从百姓手中买下了那些遭灾的水田。” “如此说来,胡知府是在雪中送炭?” 胡元通连连点头:“对,对!雪中送炭。” “可孤怎么觉得是在趁火打劫呢?” 墨宸语气虽轻,胡元通却是听得心惊肉跳,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殿下,下……下官绝无此意啊。” 墨宸旋首望向胡元通,眸光中闪过一丝常人难以捕捉的杀意。 “临安一亩良田值多少银子?” “这……这……” 胡元通一时语塞。 身为临安知府,他不是不知道一亩良田的价格,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这些年巧取豪夺,已然在不觉间成为整个临安最大的地主,名下良田高达五万亩之巨。而整个临安,拥有的良田的数目也不过二十余万亩。 然而他哪敢回答。 一亩良田公允的价格,至少是十五两银子。 而他买下的那千余亩号称遭灾的水田,每亩田甚至花费不到一两。 见胡元通不说话,墨宸旋首看向身后一众百姓,问道:“谁能告诉孤,在临安,一亩良田值多少银子。” 一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出人群,大声说道:“殿下,至少得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银子。” 墨宸蹲下身子,冲跪在地上的胡元通问道:“十五两银子的东西,竟被你仅花一两银子收购,胡知府你这买卖倒是做得不错,既如此,又何必为官呢。” “殿……殿下,那……那些水田都……都是遭了水灾的,几乎已成荒地……” “荒地?” “胡知府莫非以为,孤久居皇城,不懂水田种植之道?” “下……下官不敢……” “孤便与你说道说道。” “水田若遭洪水肆虐,当年收成或恐难保,然洪水亦能泽被水田,携丰沛养分而至,令土壤益发疏松,及至来年,此地必成膏腴之壤。” “这其中道理,连孤都知道,胡知府在临安经营多年,名下良田无数,岂会不知?” 听了墨宸所言,胡元通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天气虽寒,然其额间已见汗珠点点。 “你强行以极低价格从百姓手中收购良田,与杀鸡取卵何异?你手中的数万亩良田,怕都是施以这般强制手段得来的吧?” 胡元通意识到大祸临头,急忙磕头求饶:“下……下官知错了,下官愿将手中良田悉数奉还百姓,求……求殿下开恩。” 墨宸遂起身,目光扫视周遭,朗声问道:“御监司官员何在?” 御监司在各地均设有分支机构,负责监督各地官员,临安城自然也不例外。 临安御监使沈傲连忙趋前,躬身行礼道:“临安御监使沈傲参见宸王殿下。” “沈傲,你是朝廷派驻地方的官员,依你之见,胡知府该如何处置?”墨宸问道。 “回禀殿下,微臣认为,胡元通压榨百姓,贪墨公财,中饱私囊,此等行为实乃国之大蠹,当严惩不贷!” 墨宸微微颔首:“孤着你摘去胡元通乌纱,押入大牢,查清其名下良田数目、来历,尽快归还百姓。至于其他罪责,一并严查。” “微臣领旨!” 沈傲大手一挥,几名御监司锦卫立刻上前,擒住胡元通双臂,并摘下了其头顶乌纱。 胡元通脸色苍白,整个人瘫软如泥,已经站不起身来。 第92章 祭旗之人 御监司锦卫架着身体瘫软如泥胡元通离开,围观百姓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阵欢呼。 胡元通担任临安知府已十年有余,此人胸无大志,不求官运亨通,但却嗜财如命。 这些年来,其鱼肉百姓,横行乡里,为敛财可谓不择手段。 临安百姓苦“胡”久矣。 在来临安之前,墨宸便早有耳闻。 而且他也知道,胡元通与江南封家关系密切。 而他此次江南之行的目的之一,便是动摇横霸江南与大夏水域多年的封家根基。 贪得无厌,被临安百姓恨之入骨的胡元通,自然便成了祭旗之人。 墨宸转身看向群情激昂的临安百姓,一双深渊之眸扫视众人,人们立刻安静下来,都用期待的目光望着墨宸,等着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墨宸站在石塔废墟旁,用平和的语气言道:“皇甫剑神一剑斩塔,孤倒是认为,这临安通天塔,早就该斩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脸惊愕。 这可是通天古塔,大夏开国圣君所建,可谓大夏皇朝的擎天龙柱,象征着无上皇权。 皇甫绝尘一剑斩塔,无异于是在挑战皇权,谁知宸王却说早该斩了。 “我没听错吧?这话居然从宸王嘴里说出来。” “这斩的可不仅仅是一座塔,更是皇家气数啊!” “宸王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打不过皇甫剑神,故而认怂了吧。” “我看有这可能。以玄铁磐石修建而成的古塔,屹立数百年毫发无损,居然被皇甫剑神一剑斩倒,这般逆天手段,便是宸王怕也难敌啊。” “所以十日后宸王与皇甫剑神究竟还会不会比斗?” …… 众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 墨宸复又言道:“我大夏立国至今,皆是以民为本。民为重,君为轻,国运方能永昌。若是民怨沸天,便是有这擎天龙柱,恐怕也撑不起我大夏江山。” “今日,孤在此承诺,倘若不能还临安百姓朗朗青天,此塔永不复建!” 众百姓闻言,激动不已,纷纷跪地向墨宸叩首,嘴里大声喊道:“宸王殿下!圣明呐!” “宸王殿下千岁!” “宸王殿下千岁!” …… 呼喊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曾留意到,人群之中,一名中年男子远远望着墨宸的身影,眉头深缩,眼神之中透着一丝阴冷的杀意。 “五爷,是不是得赶紧禀报提督大人?”其身旁一名随从小声问道。 “宸王这是在杀鸡儆猴,给我们封家下马威呢,立刻飞鸽传书,将此事告知大哥,他现在正与穆王殿下在一块呢。” …… 江州前往临安的船上,封朝安对穆王墨云睿说道:“由江州至临安不到五十里,明日一早,我等便能抵达临安,殿下今晚就在船上歇息,明日到达临安之后,老五朝义与临安知府胡元通将会亲至码头迎接,到时候可以问问他们,宸王到了临安之后,究竟去过什么地方,又做了些什么事。” “胡元通?” 墨云睿沉吟片刻,问道:“这胡元通信得过吗?” 封朝安微微一笑,捋着胡须,自信地说道:“殿下放心,这胡元通虽说贪恋钱财,但绝对信得过,他的把柄,可都在我手里拽着,我让他往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实际上不仅他胡元通,这江南一带的官员,都得听我的。” “不愧是岳丈,这江南都快成为岳丈的独立王国了。” “殿下,我这都是为了支持您。只要能扶殿下登上帝位,我愿倾尽所有相助。” “岳丈忠心可嘉,待我成就大业,您就是国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封朝安闻言,挂在嘴角的笑意已然压抑不住。 谁知就在这时,忽闻门外护卫禀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封朝安脸色一沉,冷冷问道:“何事惊慌?” “大人,五爷刚刚从临安传回消息,说……说胡知府被宸王当众摘去乌纱,交由御监司查办了。” “什么!?” 封朝安霍然起身,快步打开房门,向前来禀报的护卫确认道:“真有此事!?” “大人,千真万确。” “宸王摘去胡元通乌纱,可说是何理由?”墨云睿问道。 “回禀穆王殿下,宸王说,胡元通强占农田,压榨百姓,贪墨公财,罪不可恕。” 墨云睿望向封朝安,问道:“岳丈,可有此事?” 封朝安挥了挥手,示意护卫退下,随即关上房门,对墨云睿说道:“殿下,这胡元通确实是贪财之人,这些年巧取豪夺,搜刮良田近五万亩,一人田产便占据了整个临安田地的两成有余。” “如此说来,宸王摘去他的乌纱,应是大快人心之举吧。” “殿下,胡元通毕竟是临安知府,从三品,即便要治罪,也该由圣上治罪才是,宸王直接摘其乌纱,似有僭越之嫌。” “僭越?” 墨云睿轻叹一声,言道:“岳丈呐,你是不了解如今九皇弟在父皇心中的份量,父皇已经封九皇弟为摄政王,总揽朝纲。就差把皇位拱手相让了,他还会在乎九皇弟僭没僭越?” “也是,就连刘文秋都说杀就杀了,何况他胡元通呢。不过宸王这么做,分明就是在打我封家的脸呐,谁不知道胡元通是我封朝安力捧起来的。” 封朝安说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宸王此次江南之行,名义上是应皇甫绝尘之邀来与之比斗,实则该不会是冲着我封家来的吧!?” “我看有这可能,如若不然,他何以令其他船厂另造宝船,且还当众刁难封四爷。” “提及此事我就来气!不就轻凿了几下船吗,他居然狮子大张口,向我封家索要了二十万两白银!”封朝安义愤填膺道。 “岳丈应该感到庆幸,至少封四爷人还活着。” 墨云睿言及至此,话锋一转:“玄霜子可有消息传来?” 封朝安摇了摇头:“真是奇了怪了,宸王宝船在途经龙渊泽时,竟然未曾遭遇水怪侵扰,而且玄霜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忽然杳无音讯。” 第93章 渡魂阁 墨云睿沉吟片刻,道:“玄霜子是无极仙宗的人,仙宗弟子,一向不受约束,莫非他已悄然返回北海?” “倒是有这可能。这个玄霜子!回北海居然也不与我说一声。昨夜他若是驱使水怪掀翻宸王宝船,吾等何需如此烦恼。” 提及此,封朝安又有些愤然。 “岳丈可知皇甫绝尘身在何处?”墨云睿又问。 封朝安摇了摇头:“这位老剑神行踪飘忽,无人知其所在,估计得等到下月初七才会现身。” 墨云睿轻叹一声,道:“故而,不能把希望全寄予皇甫绝尘一人身上。” “殿下有何妙计?” “岳丈可听闻过渡魂阁?”墨云睿反问。 “渡魂阁?” 封朝安一愣,旋即颔首:“渡魂阁乃是世间最为诡秘的杀手组织。我当然听说过。” “只要岳丈不惜重金,可请渡魂阁出手,除掉老九。” “钱倒是没问题,可这渡魂阁太过神秘,我都不知上哪才能找他们去?” 墨云睿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幽幽地说道:“本王倒是知道。” 封朝安猛然抬头看向墨云睿,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莫名寒意。 他一直以为,这位皇家女婿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此刻他才忽然发现,实际上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位女婿。 …… 临安城。 皇家别苑。 以往每隔两年,夏皇便会南下巡游,在江南小住些日子。 为方便夏皇起居,朝廷于江州、临安、苏城三地,分别修建了三座别具一格的皇家别苑。 墨宸此来临安,便住进了临安别苑。 夜已渐深,墨宸正端坐于别苑书房之内,手捧一册书卷,饶有兴致地看着。 忽闻得一阵轻微的瓦片翻动之声。 屋顶有人! 墨宸佯装不知,依然端坐于书房之中,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书卷,神色毫无波澜。 “什么人!?” 屋外,韩裴之忽然发出一声大喝,紧接着便是激烈的打斗声。 不消片刻,红莺与柳青青来到书房门前,红莺禀道:“殿下,有刺客闯入别苑!” 岂料墨宸却轻声言道:“并非刺客,而是孤的故友。” “故友?” 红莺与柳青青面面相觑。 墨宸收起书卷,走出书房。 但见红莺与柳青青正执剑守在门口,二人神色略显紧张。 墨宸淡然一笑,道:“把剑收起来吧,不必紧张。” 红莺有些疑惑地问道:“殿下,来者当真是您的故友?” “嗯。” “既是故友,为何不走正门,却要翻墙而入?而且也不曾听闻殿下在临安有旧识啊。” “说起此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红莺愈加疑惑,她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来在江南有认识之人。 “去看看你便知道了。” 墨宸言罢,往外走去,红莺与柳青青连忙跟随其后。 别苑前院,一名黑衣蒙面人正被韩裴之率领一众金甲卫围攻。 此人手中所执竟只是一柄木剑,然其身手却是十分了得,虽被韩裴之与数十名金甲卫联手围攻,却能从容应对。 其身形化为虚影,快速穿梭于一众金甲卫之间,可谓游刃有余,众人手中刀剑甚至连其衣角都难以触碰。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李前辈,您这是在检验孤的护卫么?” 黑衣人闻言,身形忽然一闪,跃出数丈之外。 韩裴之率领众金甲卫正要继续围攻,墨宸制止道:“裴之,退下吧。” 韩裴之这才收起银枪,站到墨宸身旁,其余金甲卫也纷纷收刀退下。 黑衣人摘下面巾,红莺定眼一看,脱口而出:“李前辈!?” 来者竟然是太一剑宗李醉仙! 李醉仙双手抱拳,朝着墨宸恭敬一揖,咧嘴笑道:“殿下是怎么认出我的?” “孤与前辈虽只见过一面,但一见如故,印象十分深刻,故而前辈刚入这皇家别苑,孤便猜到是前辈来了。” “哎,看来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殿下啊。” 韩裴之沉声问道:“李前辈,你要见殿下,大可由正门而入,为何打扮成这般模样,而且是翻墙而入,你究竟有何居心?” “嘿嘿,殿下适才不是已经帮我解释过了嘛。” “此言何意?” “我掐指一算,殿下此次前来江南,凶险重重。我这不闲着也是闲着嘛,于是就想看看,殿下身边的守备如何,能否护得了殿下周全。”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那前辈认为守备如何?” 李醉仙笑嘻嘻地说道:“哎,殿下您让我当着他们的面哪好意思开口嘛。您要不先把他们支开,再弄壶好酒,容我慢慢跟您细说。” 韩裴之一听便不乐意了。 “前辈难道是想说我等护不了殿下周全!?”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便是豁出性命,也定会拼死保护殿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这都还没开口呢,就已经气上了。殿下,我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呢?”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李前辈有话但说无妨。” “行,那我可就说了啊,要是说得不对,您就当我说的都是醉话。” “您的这些个护卫啊,倒是尽职尽责,对您也是忠心耿耿,但是吧,修为低了些。别说是归一境,便是灵虚强者,他们都难以应对。所以要我说啊,您得招些强人在身边。你看那封家家主,人家身边光是灵虚宗师就有三位,还有一位归一境高手。” “哦?封朝安的排场竟有如此之大?” “嘿嘿,他与穆王明日就到临安,殿下见了他便知道了。” “噢,对了,他叫人去通宝钱庄兑换了五万两黄金,这钱拿来做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若是请渡魂阁出手取某人性命,得以黄金交付。也不知殿下的脑袋,值不值五万两黄金。” 韩裴之闻言,厉声喝道:“大胆!” 李醉仙笑道:“嘿嘿,我这酒一喝多就喜欢胡言乱语,殿下莫怪。” “李前辈特意上门提醒,孤又怎么会怪罪李前辈。” 墨宸言及至此,吩咐红莺道:“红莺,给李前辈拿一千两银票,再加一坛宫廷陈酿。” 第94章 渡魂使者 红莺对李醉仙虽然并无好感,但她意识到对方此次前来,是好意提醒宸王殿下,而且宸王之令她也不能违背。 于是只得遵循宸王吩咐,从袖中取出一张千两银票,递到李醉仙的面前,又命人取来一坛宫廷陈酿,交至李醉仙的手里。 李醉仙喜笑颜开,赶忙俯下身子,朝着墨宸连磕了三个响头,将银票往兜里一揣,抱着那坛好酒满心欢喜地走了。 柳青青心里充满好奇,小声冲红莺问道:“红莺姐,这位究竟是什么人呐?” 红莺小声回答:“他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那位太一剑宗掌门,李醉仙。” “就是你说的有些猥琐的那位?” “对。但今日看来,似乎并非那么猥琐。” 红莺话音刚落,墨宸言道:“李前辈修为高深莫测,只是他淡泊名利,生性洒脱,不拘小节而已,孤倒是挺喜欢他这样的人。” 红莺小嘴一嘟:“看得出来,才见了两回面,殿下可是已经赏给他不少银子了。” “李前辈给孤的消息极有价值,当赏。”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冲韩裴之问道:“裴之,你对渡魂阁了解多少?” 韩裴之躬身一揖,禀道:“回禀殿下,末将只是略有耳闻,但了解不多。” “不妨说说。” “相传渡魂阁是世间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组织当中高手如云。二百年前,渡魂阁派出两名归一巅峰之境杀手,闯入皇宫行刺我大夏光宗皇帝,虽然宫廷内高手如云,但也未能挡住二人,光宗皇帝被刺中一剑,不久后便龙驭殡天。” “此后渡魂阁被我大夏列为邪教组织,但这么多年来,我大夏从未抓获过一位渡魂阁的人。” 墨宸微微颔首:“说得不错。” 红莺眉头微蹙道:“方才李前辈说,封朝安叫人兑换了五万两黄金,莫非他是要请渡魂阁的杀手对付殿下?” 韩裴之愤然道:“封朝安倘若真敢这么做,那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墨宸淡然言道:“孤倒是希望他这么做。” “殿下这是为何?” “因为孤正想领教领教渡魂阁的厉害。” “但我听说,渡魂阁几大阁老堪比人仙,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失手。” 墨宸微微一笑:“总会有第一次。” …… 拂晓时分,风陵渡畔。 晨光微破,犹带几分夜色之际,一缕清风拂过,携来水面独有的凉意与清新。 江面薄雾轻笼,恍若一幅淡雅水墨长卷缓缓铺展,一叶孤舟正悠然荡于粼粼波光之中。 孤舟上,一蓑衣老翁端坐如古松之姿,肩头栖息一羽乌黑老鸦,身旁置钓竿一具,钓线轻垂,随波微荡。钓竿旁侧别无冗物,唯有一葫芦静静躺于怀中,更添几分逍遥之意。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枣红色骏马驮着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往渡口疾驰而来。 男子策马而至,冲着舟上老翁高声问道:“阁下可是渡魂使者?” 老翁不语,仅以手轻扬,肩头老鸦振翅而起,径直奔向男子。 此鸦体型远甚于寻常鸦雀,两翼展开,足达四尺。 其飞至男子近前落地,一双犀利的目光盯着男子,发出两声凄厉鸦啼。 男子心生惧意,不由自主地退却两步,一手握紧腰间剑柄,随时准备抽剑而出。 就在这时,一缕苍迈之音恍若自虚空悠然而至,入其耳中:“把欲渡之人名单交付予它,待收纳渡金,吾等自会渡之。” 男子怔忡片刻,回过神来,连忙自襟怀间取出一封密函,双手捧着,战战兢兢地递向老鸦。 老鸦一口叼住信函,扑翅而起,复又往孤舟飞去。 男子心里长吁了一口气,继而朝着远处轻扬衣袖,遥挥示意。 不消片刻,一艘无人渔船,随着江流缓缓飘向孤舟。 渔船与孤舟尚隔十丈之遥,蓑衣老翁忽然腾空而起,瞬息已至渔船船头,双脚只是轻轻一蹬,随波逐流的渔船似得神秘外力相助,竟犹如飞鱼掠浪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逆流而上,疾行而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渔船,男子忍不住叹道:“不愧是渡魂阁,区区一个收纳镀金的老头居然就有这等修为,真正的杀手怕是堪比天人了吧。” …… 临安别苑。 墨宸站在后院一株花开满树的桂花树下,摘下十数片完全绽开的花瓣置于掌心,凑近闻了闻,随即递到身后红莺面前,轻声说道:“待会泡茶之时,将这几瓣桂花放进去。” “奴婢这就去。” 红莺伸出双手捧过花瓣,转身离开。 柳青青自幼生长在燕地,从未见过桂花,未曾想花香竟能如此沁人心脾,好奇问道:“殿下,这是什么花,花瓣虽小,香气却是浓郁无比。” “好闻吗?” “好闻,奴婢可还从未闻过这么好闻的花香。” “此名桂花,相传是来自于月宫的仙树,故而香气沁人心脾。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说的便是这桂花。” “桂花不仅能泡茶,亦能制作糕点。” 墨宸正说着,韩裴之来到后院,躬身一揖,禀道:“殿下,穆王殿下与封提督来了。” “他二人一同来了?” “是。” “看来封朝安是不敢独自见孤,故而与二皇兄一同来了。” 墨宸言罢,转向对柳青青:“青青,你去与红莺说一声,便说贵客已至,桂花茶可早些端出来。” “是,殿下。” 墨宸在韩裴之的陪同下来到前厅,墨云睿与封朝安正襟危坐。 见到墨宸,封朝安连忙起身上前,俯身叩拜。 “臣封朝安叩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封提督免礼。” 墨云睿朝着墨宸微微颔首,轻声言道:“见过九皇弟。” 墨宸淡然一笑:“二皇兄怎么如此客气。” “九皇弟如今贵为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虽然身为皇兄,依照礼制,也当向九皇弟行礼。” “如此便显得生分了,你我兄弟还是像先前一样可好。” “为兄恭敬不如从命。” “如此甚好。” 第95章 神眼珍珠 墨宸招呼墨云睿与封朝安坐下,红莺端着刚泡好的桂花茶走进前厅,为三人各斟了一杯,顿时满屋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气息。 “这是桂花云雾茶!” 封朝安脱口而出。 墨宸淡然笑道:“封提督果然有见识,孤适才亲自采摘的桂花,二皇兄与封提督不妨品品。” 封朝安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连声称赞:“好茶!桂花的清香与云雾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喝上一口,便觉心旷神怡。” “能得封提督赞誉,孤甚感欣慰。” “宸王殿下久居皇城,怎会知晓采摘桂花泡茶?” “书中自有记载。” 墨云睿言道:“九皇弟博览群书,学识可是堪比大学士。” “宸王殿下文武双全,心性高远,德才兼备,实乃我大夏之福。微臣心怀感念,特为宸王殿下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宸王殿下笑纳。” 封朝安言罢,抬起双手,击掌三下。 不消片刻,一名下人捧着一只仅有半尺见方的红木匣子走进前厅。 墨宸深邃目光望向木匣,语气沉静问道:“封提督,此乃何物?” “禀宸王殿下,不久前,有渔民在江海交界之处发现一千年巨蚌,此蚌蚌壳晶莹剔透,且有七色,名为七彩琉璃蚌。微臣甚感新奇,便花高价买下此蚌,待将蚌壳撬开,得一枚罕见奇珠,此珠亦有三色,仿若神眼。微臣认为,此等天物,只能配得上宸王殿下。” 封朝安随即上前,打开木匣,只见一块金黄色的绸子上,摆放着一枚足有鸡蛋大小的浑圆珠子。 珠子外圈呈乳白色,中心却是血红色,之间还有一圈深褐色。 正如封朝安所言,形如眼珠。 只是封朝安说是神眼,墨宸想到的,却是于心境当中所见之幽冥鬼瞳。 封朝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三色珠子,递到墨宸面前。 “宸王殿下,请笑纳。” 墨宸伸手接过珠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神色毫无波澜,似乎全然不为所动。 他随手将珠子递给红莺,语气平静地言道:“既是封提督的一番心意,便把珠子收着吧。” “是,殿下。” 红莺接过珠子,将珠子往那木匣中随手一放,便捧着木匣退了下去。 封朝安顿时愣住了。 这可是千年珍珠,世人皆知,珍珠可用于提升武者元阳,百年以上的珍珠,是炼制极品元灵丹的重要材料之一。 而千年珍珠可遇不可求,功效堪比仙丹,即便只是将其放置于卧室之内,都能养人元阳。 武者自然是趋之若鹜。 五百年以上的珍珠,在黑市上的价格便高达十万两白银。 而像这样一枚形如眼珠的千年珍珠,更可谓无价之宝。 谁知墨宸竟只是看了一眼,似乎全然不将其放于眼中。 不是说宸王博览群书,学识渊博么? 不可能不知道一枚千年珍珠有多珍贵吧? 封朝安干咳两声,对墨宸言道:“宸王殿下,这千年珍珠既可服用,亦可将其放置于卧室之内,有助于提升元阳之气,其功效甚至比极品丹药更甚十倍,可遇而不可求。” 墨宸微微颔首:“孤知道。” “宸王殿下知道就好。” 封朝安有些失望,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墨云睿。 墨云睿的脸上亦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 实际上这枚千年珍珠并非封朝安高价自渔民手中购得,而是墨云睿交给他,让他将其作为见面礼,敬献予宸王。 封朝安并不知道这枚千年珍珠究竟有何玄妙,只是听墨云睿说,只要宸王将此珍珠揣于身上,或是置于卧室,其便是宸王的催命符。 倘若宸王将其当做灵丹妙药服下,那便是穿肠毒药。 谁知宸王却只是将其当做寻常之物置于一旁,且神色犹如深海静湖,见此天物亦无波澜。 墨云睿亦不能看透墨宸心思,试探着问道:“九皇弟深得父皇宠幸,想必这千年珍珠,也是见多不怪了吧?” 墨宸淡然一笑:“那倒没有,封提督不是说了么,此等天物,可遇而不可求。” “但为兄怎么觉得九皇弟似乎对此天物毫不在意呢?” “孤只是在想,封提督奉献出此等天物,莫非是有事相求于孤?” 封朝安闻言,连忙说道:“宸王殿下切莫误会,微臣只是感念宸王殿下恩德,情不自禁罢了。” “孤于你有何恩德?”墨宸反问。 “啊!这……” 封朝安一时语塞。 他不过是客气一句,谁知宸王居然与他较起真来。 墨云睿连忙打圆场道:“九皇弟单骑退北蛮,孤身入青州,立下不世之功,可以说普天之下的百姓,皆沐九皇弟之恩德。” 封朝安连连点头附和:“穆王殿下所言极是!” 墨宸淡然一笑:“还是二皇兄会说话。” “既然封提督无事相求,孤便放心了。” “九皇弟何出此言?” “孤初到临安,便摘去了临安知府胡元通的乌纱,此人多年来敛财无数,以致临安民怨沸腾,罪无可恕,孤正命御监司加紧查办此案。” “封提督忽然敬献天物,孤还以为封提督是要为胡元通求情。” 封朝安脸色微微一变,急忙撇清关系:“宸王殿下明察,微臣与胡元通仅为同僚,私下并无太多往来。” “是么?” “坊间可是传闻,胡元通是你们封家一手提拔起来的,胡元通名为临安知府,实则不过是封家的提线木偶而已。” “宸王殿下,此等流言蜚语您切莫轻信呐!” “他胡元通是从三品,归江南巡抚管辖,微臣是正三品,仅比他高了半级而已,且管的是水域之事,哪……哪里管得了他啊。” “故而你与胡元通私下并无勾连?” “绝无勾连!” “如此说来,坊间传闻不足为信。” “宸王殿下明鉴。” 墨云睿忙为封朝安作保:“九皇弟,为兄愿为封提督作保,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损害朝廷之事,更不可能与胡元通此等害群之马有勾连。” 第96章 森然杀气 “既有二皇兄作保,孤便也不必再查了。”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听闻封家富可敌国,孤倒是想请封提督帮忙办一件事。” 封朝安连忙恭敬一揖,言道:“宸王殿下尽管吩咐。” “皇甫绝尘斩倒了通天古塔,众人皆知,此塔关乎我大夏气数。故而想请封提督援银五万两,修缮通天古塔。” 又是五万两…… 封朝安感到心在滴血。 短短几日,封家光是给到宸王的银钱,就已经达到二十五万两之巨。这还不包括请渡魂阁出手行刺宸王的酬金五万两黄金。 一两黄金可兑换二十两白银,五万两黄金那可就是整整一百万两! 封家便是再有钱,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此刻封朝安内心深处,对墨宸简直是刻骨之恨,只希望渡魂阁能赶紧出手,尽快将其除掉。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愤恨甚至不悦,还得赔着笑脸说道:“既然宸王殿下开口,这五万两银子,我封家出了便是。” “封提督果然大气,孤代天下百姓谢过封提督。” “能为宸王殿下分忧,为我大夏气数永昌出力,乃是微臣的荣幸,更是我封家的荣幸。” “对了,皇甫绝尘邀孤一战,关于比斗场地,封提督有何建议?” 封朝安与墨云睿此番前来,其中一个目的便是与墨宸商议选定比斗场地一事。 封朝安早已命人偷偷将黑火运至临安,但只有提前确定了比斗场地,才能安放黑火。 如今墨宸主动提及,封朝安求之不得,连忙回答:“回禀殿下,临安城南有一座校武场,场地不小。微臣认为,殿下与皇甫绝尘在那儿比斗最为合适。二位皆是堪比天人的大能,比斗必然惊天动地,选在那儿,对临安城的影响最小,也可免伤及无辜。” 墨宸微微颔首:“封提督考虑周全,那便依你所言,比斗场地就选在那儿。” 封朝安心中一喜,连忙躬身回应:“微臣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着手布置场地。” …… 不觉间,墨宸到达临安城已有数日。 皇家别苑门外,每日里皆是人潮涌动,喧嚣非常,本应是清幽静谧之地,竟化作了熙攘繁华街市。 当中不少是慕名前来,想要一睹宸王殿下风采的江南百姓,其中尤以妙龄女子居多。 这些妙龄女子皆浓妆重彩,装扮得花枝招展,只盼宸王殿下能睹见其芳容,想着能有机会被宸王殿下一眼相中。 虽为家雀,但谁又不希冀着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与宸王殿下近距离接触的机会难得一求,任谁都不愿错失良机。 而在这些人当中,亦不乏各方势力安排的耳目,他们或是扮作商贩走卒,穿梭于市井之间,或是化作文人墨客,隐匿于诗酒茶会,更有甚者,伪装成云游僧侣。 韩裴之担忧鱼龙混杂,恐有人对宸王不利,几欲驱散聚集人群,却被墨宸制止。 墨宸自然心知肚明,但他毫不在意。 反叫红莺自临安城最负盛名的青楼请来数位歌姬,每日于别苑内莺歌燕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他平日里素喜安静清幽,如今却似乎很是享受这般醉生梦死的浮华光景。 封朝安获悉宸王每日皆沉迷于青楼歌姬的温柔乡,几乎足不出户,不由得心中大喜。 他最担心的,便是宸王严查胡元通贪赃枉法一案,此案若是深究,他恐遭牵连。 而如今宸王只顾享受,似乎早已将胡元通抛诸脑后,压住他心头的一块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 但穆王墨云睿却认为,此事恐有蹊跷。 以他对墨宸的了解,墨宸绝非贪图享乐之人,且素来喜欢安静,自来临安后却忽然性情大变,实在太过反常。 他担心外人所见皆为表象,实则墨宸另有图谋。 他劝封朝安加紧实施计划,只有早日除掉宸王,才能彻底心安。 事实正如墨云睿所料。 墨宸表面上每日都待在皇家别苑内,哪都没去,实则他此番前来江南,特地让萧安从御监司挑选出百名擅长密查的锦卫,扮作护卫一同随行。 一到临安,他便将这百名锦卫散布至江南各地,让他们暗中搜罗封家罪证。 对付其他势力,他只需施以威压,或许便能奏奇效。 但对付江南巨擘封家,却需格外慎重。 封家虽无武道大能者,但经营江南多年,其势力早已根深蒂固。 时至今日,不仅仅水运业完全被封家掌控于股掌之间,江南各大产业,几乎都与封家密切相关。 可以说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都掌控于封家之手。 倘若贸然行事,即便能将封家铲除,但江南这片富饶之地亦必将陷入动荡不安,这不是墨宸想看到的。 故而他决定来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自身为饵,吸引封朝安的注意,一众暗探则分散调查,搜罗封家罪证。 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将封家这株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树连根拔除,亦能避免牵连太多无辜之人。 …… 入夜,临安皇家别苑。 灯火辉煌,乐师抚琴弄弦,歌姬轻歌曼舞,丝竹悠扬悦耳。 墨宸却独坐于书房之内,怀中抱着雪球,手捧一册书卷,静静地看着。 绵绵乐声传入耳中,其丝毫不为所动。 忽然,一曲颇具沧桑之韵的古琴独奏混入这悠扬乐曲声中,墨宸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森然杀气。 他眉宇间微微蹙起,放下书卷,抬头望向窗外。 只见一轮赤月高悬夜空。但一团乌黑浓云正由远及近,仿佛一头凶猛魔兽正欲吞噬赤月。 “魔云吞月,主人恐怕是要遭遇灾劫啰。” 被墨宸抱于怀中的雪球忽然开口言道。 墨宸淡然一笑:“你还会观天象?” “不会,但我能感应到杀意。” “原来你也感应到了。” “主人,来得可不止一人哦,而且个个灵力强大。主人您若是担心应付不来,我可助您一臂之力。” 雪球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第97章 强大琴韵 墨宸立刻洞穿雪球的心思,笑言道:“你是欲吞噬那些强者的灵元吧?” 修为臻至归一圣境,体内真元之气将归合为一,凝成灵元,真元之气皆汇聚于灵元当中。若失灵元,真元尽失,修为尽废。 然这灵元于他人而言,却堪比极品仙丹。 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不能与之相媲。 吞噬他人灵元,相当于将对方毕生修为据为己有,可使自身修为成倍增长。 此等邪恶之举,当然为正道所不齿。 但比如幽冥鬼教、渡魂阁等一些邪魔歪道,便常将他人武魂与灵元据为己用,以快速提升自身修为。 雪球身为上古魔兽,自然是明白这一点。 雪球并不隐瞒自身想法,理直气壮道:“他们既已对主人您动了杀意,那便该死!反正都要死了,让我吞噬他们的灵元又有何妨,这叫物尽其用。” 墨宸微微颔首:“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雪球顿时眼睛一亮:“主人,您是答应让我助您了?” “那倒不用,孤还是喜欢你现在憨态可掬的模样,若是现了原形,可就不好看了。” 雪球眼神顿时又变得黯然。 它长叹一声,道:“主人,您这是要憋死我啊。” “孤就是要磨练你的性子,可别忘了你与孤之间的约定。” 雪球从墨宸身上跳下来,往地板上一趴,无精打采地说道:“没忘。” 墨宸淡然一笑:“孤虽不需你相助,但你要的灵元,孤倒是可以为你取来。” 雪球闻言,顿时又来了精神,它猛然抬头看向墨宸,眼中放出精光。 “主人,此话当真!?” “孤从不妄言,你且在此安心等候,不可造次,孤取来灵元给你。” 墨宸言罢,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红莺与柳青青就在门外候着,见墨宸开门出来,二人朝其恭敬一揖。 “殿下。” “你二人可闻得琴声?”墨宸轻声问道。 柳青青笑言道:“殿下,这连日以来,琴声可就未曾停歇过。” 红莺道:“奴婢观那些乐师,似乎都已经疲惫不堪。” 显然,她二人并未察觉到混杂于乐曲声中的神秘琴韵。 墨宸淡然言道:“既如此,那便让他们消停了吧。” “是,殿下。” 柳青青转身往前院走去。 片刻过后,绵绵乐声终于停止了弹奏。 便只剩那沧桑而悠扬的神秘琴韵,似是从院外传来。 红莺眉宇微微蹙起,言道:“怎还有人奏琴?” “孤适才所言,便是这琴韵。” “这琴韵莫非是从外面传来?” “是,但却是冲孤而来。” “什么!” 红莺脸色微微一变。 墨宸淡然言道:“无需多虑,孤去会会他们。” “殿下,可需韩将军随行?” “他帮不上忙,就让他在府里待着吧。” 墨宸言罢,大步向外走去。 …… 未名湖。 位于临安皇家别苑南侧,湖畔距离别苑仅二十丈。 此时湖面之上,漂浮着一叶扁舟,一位身着素色长袍,一头齐腰银发的男子,正端坐于扁舟之上,手抚古琴,那沧桑而悠扬的琴韵便正是由此古琴传出。 湖水微微荡漾,波纹忽左忽右,看似随风,实则却是随韵而动,琴韵当中,竟蕴藏着沛然莫测之力。 忽然,扁舟上空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这琴音虽然悠扬,但未免显得苍凉了些。” 琴声戛然而止,男子抬头望向夜空,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 只见一人,正悬于十丈高处,身躯并无任何依托,便就这么悬于半空,轻若鸿羽。 来者正是宸王墨宸。 男子惊讶在于,宸王竟是无声而至。 他甚至不知对方究竟已在其头顶上空悬停几时。 身为渡魂阁杀手,他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能运用灵识探查方圆百丈之内。 即便只是一只飞鸟由其头顶掠过,他也能了然于胸。 然则墨宸却能于无声无息间遁形而至,自然令他深感震撼。 数日前,渡魂阁收下一笔价值百万两白银的重金,欲刺之人竟为大夏宸王。 对于渡魂阁而言,凡天下之人,无论王公贵族,亦或门宗大能,甚至于一国之君,皆有价码。 只要出得起渡金,皆可予以刺之。 行刺宸王,可称得上是近十年来渡魂阁最大一笔买卖。 因得知宸王修为高深莫测,甚至可能已迈入天人之境,故而此次行刺,渡魂阁派出了两大高手。 琴魔吴潇,力神震岳。 此二人皆是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的绝顶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神秘阁老。 便是吴潇与震岳二人,亦不知其名,甚至不知其踪。 只知他就藏身附近,倘若二人得手,他便悄无声息地隐身遁去,倘若二人失手,他便会挺身而出,力保万无一失。 实则极少有机会需要阁老出手,只因渡魂阁一贯行事谨慎,故而派出阁老压阵。 端坐于扁舟之上男子,便是琴魔吴潇。 吴潇已是归一四阶修为,其自认为除去大夏皇陵之中的那些个老怪物,大夏境内几无对手。 甚至曾放出豪言,凭他一人便可截杀宸王。 然而此刻宸王的忽然现身,却令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 他恍然间意识到,别说凭他一人,便是他与震岳联手,只怕也未必能够得手。 不过毕竟隐蔽处还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神秘阁老,吴潇并不慌张。 他微微一笑,冲着悬浮半空之中的墨宸反问道:“阁下就是大夏宸王殿下?” “嗯。”墨宸淡然回应。 “有人出了渡金,欲渡殿下,我便是来助殿下登临极乐的渡魂人。” “原来你就是渡魂阁的人,终于来了,可是让孤好等。” 吴潇闻言,心中一阵讶异。 “你怎知我会来?” “天下欲杀孤之人众多,但能杀孤之人却是寥寥可数,渡魂阁乃当世最为神秘之杀手组织,必然会有人出重金请渡魂阁出手。”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不妨让孤猜猜,孤值多少银子。” “哈哈,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愧是宸王殿下!你便猜猜吧。” “黄金五万两,合白银一百万两。” 吴潇愈加惊讶,数目竟然分毫不差! 第98章 摄取灵元 墨宸继续言道:“再让孤猜猜,渡魂阁收了这么多银子,应该不会只遣你一人前来,想必另外还有一位渡魂人吧,弄不好还来了一位阁老,如若不然,未免让孤失望了些。” 吴潇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而是有些惊恐。 他没想到宸王不但说对了渡金数目,而且猜到了他们此次行动的人员构成。 难道说阁中竟有这位宸王安插的奸细!?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一定是在妄加猜测,只是侥幸让他猜中了而已。 吴潇正于心中筹思之际,墨宸淡然言道:“阁下应是擅长以琴韵音律杀人,还不动手吗?” 吴潇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墨宸:“既然殿下如此迫切地欲登极乐,我便成全殿下。” 他说着,双手抚动琴弦,悠扬之音由古琴传出,初时琴音如春风拂柳,然则不过瞬息,琴音骤变,原本温婉悠扬的音调陡然变得凌厉急促,传出的每一个音符仿佛都蕴含着无尽肃杀之意。 那肃杀之音交织汇聚,仿佛天地间最纯净的寒霜之气被凝聚成一柄无形之剑,裹挟着强大威能,直指墨宸。 墨宸神色毫无波澜,仅是轻抬皓腕,一股浑然之力自其体内迸发而出,其周身气流迅速凝结,转瞬间便化作一口似有若无的神钟,将墨宸身躯笼罩其间。 就在那琴音化形之剑击中神钟的刹那间,只听一声浑然钟响,响彻云空。 那无形之剑迅速消散无形,几乎与此同时,古琴发出一声清脆而短促的“铮”响,一根琴弦骤然断裂。 琴声戛然而止,吴潇顿觉体内气血翻腾,一时间难以自控,“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扁舟猛然一晃,其身形亦随之打了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入湖中。 不等他稳住身形,墨宸忽然闪现在他面前。 他心头一惊,急欲腾空退避,却发觉身体已被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所禁锢,竟然无法动弹。 “听闻渡魂阁最擅摄人灵元提升修为,今日孤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取尔灵元一用。” 墨宸言罢,已将一只修长手掌覆在吴潇腹间。 吴潇大惊失色。 正如墨宸所言,他之所以能有今日之修为,靠的便是不断摄取他人武魂与灵元,将他人武魂与灵元当做灵丹妙药,快速提升自身修为。 此举在渡魂阁内可谓再正常不过。 谁知今日自身灵元竟然要被宸王摄走。 倘若丧失灵元,他将修为尽失,从此沦为废人。 他岂能束手就擒,急忙奋力挣扎,然却无济于事。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无形之手正缓缓探入他腹腔之内,即将探入气海,而他体内最为重要的灵元内丹,就藏在气海当中。 吴潇愈加惊骇,他万万没有想到,墨宸说要取他灵元,竟然是以如此简单粗暴的直接方式。 他正感到绝望之际,忽然只闻“哗啦”一声巨大水响。 原本平静的湖面忽然涌起巨大的浪花,一道人影被这浪花烘出水面。 那人一声怒吼,挥拳便朝墨宸打来。 这一拳,仿佛蕴藏着摧山裂地之威,拳劲未至,空气已然凝结。 墨宸亦察觉到此拳威力无穷,不由得一声称赞:“好强的拳道!” 来者乃是力神震岳。 此人人如其名,天生神力,拳劲相较于同等修为之人强了十倍不止。 凭着这些年摄取他人武魂与灵元,如今修为与吴潇不相上下,然其拳劲之强,便是修为已臻至天人境的大能强者,也要避让三分。 墨宸却并未回避,他一只大手依然覆在吴潇腹间,腾出另一只手,立掌相迎。 在二人拳掌相击的刹那间,伴随着轰然一声仿若天雷炸裂般的巨响,一股无比强劲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在这股气浪的催动下,原本平静地湖面掀起层层巨浪。 震岳感受到一股磅礴无匹的反噬之力,身形向后退却三丈。 墨宸与吴潇原本一同站立于那一叶扁舟之上。 虽受磅礴之力的冲击,然墨宸身体四周似乎腾起一道无形屏障,护住其周身之物。 那一叶扁舟并未破损,只是随波退移丈余。 墨宸的一只手掌依然未从吴潇腹间移开,神色也依旧淡若止水,似乎一切尽在其掌控之中。 吴潇察觉到体内灵元即将被对方摄取而出,心中陷入绝望,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震岳嘶吼道:“救我!” 震岳怒吼一声,再度挥拳扑向墨宸。 此人体内仿佛蕴藏着无穷之力,这一拳迸发出来的力量相比刚才竟似乎更胜一筹。 墨宸忽然对此人产生一丝好奇。 眼看对方裹挟天威之怒已至近前,墨宸抬手一挥,在其身前凭空出现一个无尽黑洞。 震岳心头一惊,但由于发力太猛,一时间难以收回,身形一头扎入黑洞之内,黑洞随即消失无踪。 几乎与此同时,一团由灵气凝聚而成,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光球被墨宸从吴潇体内取出。 这,正是吴潇体内灵元。 “完了……” 这是由吴潇嘴里最后吐出的俩字,其脸色随即化作青灰,双目一沉,身体瘫软如泥,倒在了扁舟之上。 墨宸正欲离开,一道人影闪身而至。 此人速度奇快无比,且是悄无声息,恍若虚影闪过,目难暇接。 对方似是冲着墨宸手中灵元而来,伸手便欲夺取灵元。 墨宸反应更为迅速,身形一闪,看似云淡风轻,却轻松躲过。 那人在两丈开外悬空站定。 墨宸定眼一看,来者是一身着布衣的老叟。 老叟身形消瘦,后背微驼,面目慈祥,衣服上打着补丁,身上并未散发出太强的气场,看着与普通老叟并无区别。 然其方才出手,身形之敏捷甚至强于归一境武者。 墨宸当即断定,此人便是藏于暗处的渡魂阁阁老! 他收起吴潇灵元,语气平静言道:“阁下想必便是渡魂阁阁老吧?” “没错。” 老叟坦然承认,其嗓音略带沙哑,仿佛岁月在其间刻下了无尽风霜。 第99章 力战天人境 墨宸将老叟打量一番,淡然问道:“渡魂阁收了渡金,欲取孤性命,阁老至此,莫非亦是为此而来?” “正是!我渡魂阁要杀之人,纵有千般挣扎,万般遁逃,终归难逃劫数。我劝你不如趁早束手就擒,或可减轻些许痛苦,还有,将他的灵元交出来!” 老叟话落,袖袍轻挥,一股磅礴之气自其体内喷薄而出,周遭气流迅速涌动,泛起七色霞光,霞光之中,似有万般玄妙,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伟力。 其方才还是一副寒酸老朽之态,转瞬之间,便如那降临凡尘的天神一般,气势非凡。 墨宸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老叟,神色依旧淡然如水,似乎全然未受影响。 非但如此,他甚至朝着老叟缓缓逼近些许,语气依旧平和:“阁下体内气场仿若无垠阔海,汹涌澎湃,想必修为已臻至天人境,相传天人境者,体内气脉与天地气数相融相通,一念之间,可动风云,孤正想领教一二。” 老叟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讶。 他没想到对方明知自己已是天人境,竟然还敢向自己发起挑战。 “你要向天人境发起挑战?” “蝼蚁尚且偷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叟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墨宸淡然一笑:“阁下莫非以为,凭着三言两语便能令孤束手就擒?这可不该是一位天人境大能所为。” “哼!既然你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何谓天人之境!” 老叟言罢,缓缓将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背负于腰际之后,其周遭气场愈发强盛,隐隐有龙腾虎跃之势。 霎时之间,苍穹之上,忽有浓云翻涌,宛如墨染,遮星蔽月,那浓云深处,电光石火,交织闪烁,雷鸣声滚滚而来。 老叟身形一展,犹如鹏鸟展翅,腾空而起,于半空之中稳稳悬浮,其周身金光骤现,好似晨曦初露,放射出万道金光。 远远望去,此时的老叟便似那自九天之外降临凡间的天神一般,威严无比。 老叟开口,声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其厉声道:“这,便是天人境,老夫一念之间,可威压天下众生。尔于老夫眼中,不过蝼蚁浮生,草芥微尘!今日,老夫便要让你万劫不复!” 老叟言罢,发出一声宛若万钧雷霆般的大喝:“大威苍穹!” 言随心动,其掌心猛然一推,一股浩瀚无垠、仿若天威临凡之力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头金光熠熠的狰狞巨兽,带着无上威压,向着墨宸呼啸而来。 墨宸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天而降,他昂首凝视巨兽,脸上却无丝毫惧意,其体内似乎有一股神秘力量被唤醒,他一抬手,那股力量瞬间由其体内迸发而出,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发出响彻云空的龙吟之声,迎向那狰狞巨兽。 两股无上威能相碰击的一刹那间,光华大盛,犹如烈日凌空,耀眼夺目,一声无比震耳的轰鸣响彻九霄,震颤寰宇。 天地顷刻之间被这光芒照得通亮,夜如白昼。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至极的气浪迸向四周。 湖面波澜骤起,掀起滔天巨浪,便仿若海啸一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天地间,形成一股强大无匹的虚空之力,风卷残云,仿佛能撕裂一切。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墨宸脚下扁舟已化为齑粉,他身体悬浮在仍然汹涌澎湃的湖面之上,身上衣物如常,神色亦无变化,仍是那般的沉静如水。 奄奄一息的吴潇身体趴在一块残木之上,身上衣物已被撕成碎片。 遥望数十丈之外,老叟依然悬浮于高空,但此刻,他已没有了初始的傲然气势,反而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本以为一招“大威苍穹”足以震杀墨宸。 毕竟天人之下,罕有强者能够抵御此招。 岂料墨宸不但正面硬接了这天威临凡的一击,甚至于毫发无伤! 不仅如此,反倒是他,感觉体内气海翻腾,仿佛是受到了强大冲击,以往可还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墨宸昂首凝望老叟,语气平静地言道:“不愧是天人境,但若你以为据此就能取孤性命,未免异想天开。” 老叟迟疑片刻,问道:“你……你究竟是何境界?” “孤之境界,你还没资格知道。”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孤知是何人欲取孤性命,孤还知道他出了五万两黄金,这世间能出得起这个价,又迫不及待想要置孤于死地的,除了江南封家,恐怕也没别人了。” 老叟闻言,心头剧震。 他未曾料到,墨宸竟对此事知之甚详,甚至就连封家所出黄金数额亦了如指掌。 老叟不由得在心中一声暗叹:“这封家人的嘴未免也太不严了。难怪今日行事失利,原是对方早有防备。” 他在内心深处给自己未能完成刺杀任务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墨宸续又言道:“渡魂阁若将那五万两黄金交出,孤可对今日之事既往不咎,否则,孤定会让渡魂阁消失于世!” 墨宸掷地有声,老叟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让渡魂阁消失?你还真是大言不惭!可知二百年前,你先祖光宗皇帝,便是死于渡魂阁之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大夏又能奈我何!?” 墨宸淡然言道:“光宗是光宗,大夏是大夏,孤是孤。” “便是渡魂阁拥有撼天之力,孤欲灭之,亦必能成!” “孤限你三日之内,亲自将五万两黄金送至皇家别苑,否则,孤便视渡魂阁为敌。” 墨宸语落,轻抬皓腕,一道凌厉至极的剑罡犹如流星划破天际。 老叟身体周遭有护体罡气环绕,便是九品神剑迸发出来的剑罡,也难以伤其分毫。 然则这般强悍的护体罡气却被此道剑罡轻易穿透,未待老叟做出反应,其头顶发髻已被剑罡击碎。 看着自眼前缓缓飘落的几缕银丝,老叟大惊失色。 第100章 未名湖异象 此刻,老叟与墨宸相距足有二十丈之遥。 如此之远的距离,对方竟然能够精准地射中他头上的发髻,而且剑罡竟然未受其护体罡气的丝毫阻碍。 可见此道剑罡绝非凡俗之力,唯有天剑,方有此等威能。 想到这,老叟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倘若刚才对方所击非他头顶发髻,而是眉心,只怕他已经一命呜呼。 他顷刻间意识到,对方并未展现全力,其真正实力,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强大。 这般强者,怕是需要渡魂阁十大阁老齐出,才有搏其一命的机会。 然这并不现实,因为渡魂阁十大阁老几乎从未聚齐,他身为阁老之一,甚至都不知其他阁老的真实身份。 墨宸未再多言,飞身而起,朝着皇家别苑方向缓缓飞去。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老叟心中暗叹:“大夏气数明明正在衰竭,皇族当中怎会出现这样一个修为逆天的妖孽?看来从此这大夏皇族,是不能再冒犯了。” 念及此,老叟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 翌日。 临安封家府邸。 下人正向墨云睿与封朝安禀报昨天夜里发生在未名湖的离奇怪事。 由于当时已是深夜,大多数人都已入睡,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瞧见亮如白昼的光芒,以及闻得如同惊天炸雷一般的巨大轰鸣,待到今日一早,人们发现未名湖周围的房屋、街道、树木,都像是刚被洪水冲刷过一般,一些地势低洼处甚至积满了水。 有人认为,昨夜应该是有一道巨大的闪电击中了湖面,使得湖水荡漾,从湖中溢出。 也有人认为,应是有一颗陨石从天而降,正好落入未名湖中。 还有人认为,是有仙人在未名湖斗法。 听完下人的禀报,封朝安只觉得心头一怔。 未名湖距离皇家别苑不远,难道是渡魂阁已经对宸王出手了? 这样一想,封朝安顿觉心头一阵激动,他连忙追问:“皇家别苑今日可有什么消息?” “回禀提督大人,皇家别苑今日有些倒是特别。” “快说,有何特别之处?” “前几日别苑内每日都是莺歌燕舞,天一亮便能闻见歌舞声由内传出。但今日却是出奇的安静,而且别苑大门紧闭,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一人从别苑内出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据探子回报的消息,就是这样。” 封朝安愈加肯定心里的猜测,他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冲下人挥了挥手,故作镇定地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 待到下人退下,封朝安立刻对墨云睿说道:“殿下,大喜事啊!” “喜从何来?”墨云睿一脸疑惑。 “我等的大敌宸王,很可能已经殒命!” “你确定!?” 封朝安捋着胡须说道:“殿下想必还不知道,那未名湖就在皇家别苑旁,昨晚发生于湖上的离奇怪事绝非天象,十有八九是有人比斗功法,能有这般动静,除了宸王还能是谁。” “故而岳丈认为,渡魂阁昨晚对老九出手了?” 封朝安点了点头:“必是如此!” “渡魂阁出手,万无一失。宸王必定已经殒命,故而今日皇家别苑才会一片寂静。” 墨云睿沉吟片刻,疑惑言道:“老九倘若当真殒命,他们应该即刻上报官府才是,怎会秘不发丧呢?” “也可能还没死透,但肯定已是奄奄一息。他们还想着再救一救。殿下您想想,宸王要是死了,他的那些个奴婢、护卫,不都得给他陪葬。那不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出现奇迹,又把宸王给救活了呢。” 封朝安说到这,用手掌连拍了几下嘴。 “呸!呸!我这张臭嘴,他可千万别再活过来!” 墨云睿嚯地站起身来。 “我们得去皇家别苑看看!确定老九究竟是死是活!” 封朝安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那我等是现在过去?” “你就别去,我一人前去就好。你我总是一同现身,难免引人怀疑。我与老九毕竟是兄弟,未名湖昨夜发生离奇怪事,我作为兄长,前去探望皇弟,合情合理。” “还是殿下想得周到。我这就安排马车,送殿下前往皇家别苑。” …… 临安皇家别苑。 书房内,墨宸正手捧书卷阅览,红莺来到门前,轻声禀道:“殿下,自昨夜您给雪球服用了那什么灵元丹后,它便在后院自个儿挖了个地洞躲了进去,到现在都不曾出来,放在洞口的新鲜羊肉它也未食用,不会是病了吧?”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估计它得在那洞里待上个三两日,不必管它。” “还要待三两日之久么?可它平日里食量那么大,若是三两日不吃不喝,它岂能承受得住。” “别说是三两日,便是三两年不吃不喝,它亦无碍。不必担心。” 见墨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红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对雪球并不了解,但她知道雪球绝非凡兽,因为是亲眼瞧见,宸王殿下是从封魔塔里将雪球抱出来的。 再加上雪球曾在龙渊泽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甚至就连那玄武巨龟都对它忌惮三分。 只是雪球在服用了宸王殿下给它的灵元丹后,行为实在是反常了些,故而令她有所担心,如今见殿下如此泰然自若,她也放下心来。 “奴婢告退。” 红莺向着墨宸欠身一礼,转身正要离开,却见韩裴之大步走来,似乎是有事通禀。 她立刻迎上前去,问道:“韩将军,可是有事禀报殿下?” 韩裴之颔首道:“还请姑姑转告殿下,穆王殿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他是一人前来?” “回禀殿下,是。” 墨宸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真是巧了,孤正想见二皇兄,他便自己来了。” “那就让他进来吧,就说孤身体有恙,不便出去见他。” “是,殿下。” 韩裴之转身离开,墨宸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红莺迎上前去,有些疑惑地问道:“殿下,您不是说今日谁都不见么?” 第101章 不可讳疾忌医 墨宸淡然一笑:“二皇兄若是与封朝安一道前来,那便不见。但他既是一人前来,孤还是得见见他,谁叫他是孤的皇兄呢,孤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万劫不复吧。” 墨宸言罢,朝着卧室方向走去,红莺紧随其后。 不消片刻,韩裴之领着墨云睿来到后院,红莺早已在通往后院的拱门处等候,见到墨云睿,她迎上前去,鞠躬行礼,恭敬言道:“奴婢见过穆王殿下。” “九皇弟现在何处?”墨云睿开门见山问道。 “回禀穆王殿下,宸王殿下正在卧室歇息。” “听闻九皇弟身体抱恙,可是由于江南水土不服所致?” “恐怕并非如此,宸王殿下昨夜闻得琴音出了趟门,回来后身体便有不适,究竟是何缘故,宸王殿下并未向奴婢说明。” 墨云睿闻言,心头一喜。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昨夜风大,九皇弟怎还出门了呢?” “宸王殿下并未与奴婢细说。” “本王听闻,昨晚子时,未名湖曾发生异常怪事,九皇弟不会是在那个时辰出门的吧?” “正是那个时辰。” “他没带兵卫?” “没有。” “那他回来之后,可有什么症状?” “宸王殿下回来后,脸色极是不好,奴婢问宸王殿下可是身体哪里不适,宸王殿下也不回答,直接回了卧室。” “你们就没请郎中来瞧瞧吗?江南的郎中虽比不得京城御医,但若是治水土不服之症,自有其独到之处。” “奴婢想请,但宸王殿下不允。” “连郎中都不让请,这个九皇弟,讳疾忌医可不行呐。” 墨云睿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是愈加暗喜。 在他看来,墨宸不愿让郎中上门,是因为其并未患疾,而是受了重创,但又不愿让人知道其受了重创。 墨云睿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墨宸,以求证心中猜测。 “快带本王去看看九皇弟!” “穆王殿下请随奴婢前来。” 红莺领着墨云睿来到了墨宸卧房门前,轻声禀道:“殿下,穆王殿下来了。” 等待片刻,并无回应。 墨云睿清了清嗓子,说道:“九皇弟,为兄听闻你昨夜身体有些不适,可是感染了风寒?为兄略通些医道,不妨让为兄进来给你看看。” 墨云睿话落,墨宸的声音从卧室内传出:“二皇兄,臣弟身体不适,可别传染给了二皇兄。” 墨宸声音略带沙哑,说话似乎有些吃力,这让墨云睿愈加断定,他是受了重创! 他佯装一无所知,笑言道:“为兄对付恶疾还是有些手段的。九皇弟,你这讳疾忌医可不行,便是不请郎中,让自家兄长帮你瞧瞧也好啊。” 墨宸没再推却,言道:“既如此,那就有劳二皇兄了。” “红莺,请二皇兄入内来吧。” “是,殿下。” 红莺将门轻轻推开,随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穆王殿下,请。” 墨云睿抬腿迈过门槛,走进卧室,刚一进屋,身后的门便自行关闭。 他并未在意,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卧室内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上的纱帐放了下来,隐约可见纱帐内盘腿端坐着一个人。 由于隔着纱帐,看不清是谁。 但墨云睿当即断定,必是他的九皇弟墨宸! 倘若真是染上了恶疾,应该是卧床休息,又怎会是盘腿端坐。 显然是在调理内息,只有身体遭受重创的前提下,才会有如此举动。 墨云睿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笑容稍纵即逝,他佯装关切地问道:“九皇弟,你怎么坐起来了呢,既然身体不适,应该卧床才是。” “坐着稍微舒服些。”墨宸声音依然沙哑。 “既是如此,那便坐一会儿吧。你把手伸出来,让为兄帮你把把脉。” “有劳二皇兄了。” 墨宸将一只手掌穿过薄如蝉翼的纱帐,伸了出来。 墨云睿走上前去,将手指轻轻搭在墨宸手腕之上。 这一探查,他发现墨宸的脉象十分虚弱,甚至紊乱不堪,这何止是身受重创,想必五脏六腑皆已严重受损,只怕命不久矣! 而这,正是墨云睿所期待的。 只要墨宸这位大夏最强悍的亲王殒命,再有幽冥鬼教与封家的鼎力支持,帝位,便是囊中之物! 墨云睿心里涌起一阵激动。 殊不知他心中哪怕只是荡起丝毫微澜,都已被墨宸运用神念探查得一清二楚。 墨云睿故作惊讶道:“九皇弟,你这脉象颇为紊乱,不像是患了病症,怎么倒像是受了重创。” “二皇兄果然有些本事,实不相瞒,昨天夜里,孤曾与人交手。” “哦?” “以九皇弟的修为,这世间应该无人能伤得了你,怎么就……” “来者,乃是渡魂阁的杀手。” “什么!渡……渡魂阁?”墨云睿佯装震惊。 “正是,有人出了五万两黄金,请渡魂阁出手,欲取孤性命。” “怎会如此!?” “孤也没想明白,故而想问问二皇兄,你认为这幕后之人,究竟会是何人?” “九皇弟,你近些时日行事颇为高调,连那绝迹百年的皇甫剑神都来找你麻烦,只怕其他仇家亦有不少。” “但出得起五万两黄金的可不多。孤能想到的,怕也就只有江南封家了。” 墨云睿心头一紧,急忙说道:“绝不可能是封家!封家人对九皇弟只有仰慕之情,绝无谋害之心,这一点,为兄可以担保。” “但孤听闻,不久前封家人曾前往通宝钱庄,兑换了五万两黄金,你说怎会如此凑巧?” 墨云睿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跳骤然加速。 他没想到此事竟然早已被墨宸知晓。 他吞了口口水,说道:“我……我倒是曾听岳丈提起过,他要给江南的几十座寺庙大佛重塑金身,他兑换黄金或是因为此事吧。” “五万两黄金为大佛重塑金身,封提督当真是豪爽之人。既如此,那五万两黄金想必现在还在封府吧?” 墨云睿吃惊地发现,墨宸说话的语气已然恢复了正常。 第102章 软禁穆王 墨云睿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急忙将手往墨宸手腕上一搭,发现其方才还是紊乱不堪的虚弱脉象竟然也在这顷刻之间恢复了正常。 他刹那间反应过来,他的这位九皇弟,身体根本无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对方很可能早已洞悉一切。 墨云睿哪里还坐得住,嚯地站起身来,说道:“九皇弟,为兄想起来,还有急事要办,先走一步,告辞。” 墨云睿转身正欲离开,墨宸悠悠地说道:“二皇兄既然来了,不妨便在这皇家别苑陪孤几日。” 墨云睿猛然转头看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 “九皇弟,这……这是何故?”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都是自家兄弟,孤便实说了吧,欲杀孤之人,正是封朝安。孤之所以将二皇兄滞留于皇家别苑,是念及手足之情,故而想保二皇兄一命。” “你……你说什么!?” 墨云睿脸色陡然大变。 “九皇弟,你何以做出此等推断!我那岳丈与你无冤无仇,他……他为何要置你于死地?” 墨宸淡然一笑:“二皇兄方才将手搭于孤腕脉之上,孤已探入二皇兄心境,二皇兄心中所念,孤已了如指掌。” 墨云睿闻言,只觉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墨宸掀开纱帐,缓步走到墨云睿身前,蹲下身子,轻声言道:“孤知二皇兄隐忍多年,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对皇权觊觎已久。” “二皇兄本以为,只需将大皇兄拉下太子之位,再略施计谋,皇位便是二皇兄的囊中之物,岂料孤却坏了二皇兄的大事。” “故而二皇兄对孤怀恨在心,亦知孤是二皇兄争夺皇权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早就欲除孤而后快。而那封朝安,知道孤会动摇他封家立业之根,便与二皇兄密谋,趁孤此番南行之际, 置孤于死地。” “二皇兄,孤说得可对?” 听墨宸说完,墨云睿脸色已然变得苍白,因为恐惧,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墨宸竟然对自己的计划了如指掌。 他强装镇静,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九皇弟,这……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 “孤再说一人,静玄禅师。二皇兄潜心礼佛,曾多番前往梵音寺,与静玄禅师应该很是熟悉吧。” 听墨宸提到“静玄禅师”,墨云睿神色大变。 墨宸继续言道:“大皇兄癫症发作之前,曾与静玄禅师促膝长谈,静玄禅师引导大皇兄误入歧途,此事想必与二皇兄亦不无关系。” “我……我没做过!静玄禅师已经圆寂,你……你口说无凭!”墨云睿急欲否认。 “二皇兄,是与不是,你我心知肚明。这里并无他人,故而你承认与否,并无意义。总之孤替你做主了,你便在这皇家别苑住着,待回京后,孤会奏请父皇,将你幽禁在穆王府,保留你亲王爵位,但不得再干预政事。” 墨云睿猛然抬头望向墨宸,大声质问道:“凭什么!?” 墨云睿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我也是皇子,就因为我比他墨云昊晚出生了三个时辰,他是太子,而我却只能默默无闻,皇权注定与我无缘!” “一年前,太子被废,我以为父皇会立我为储,结果整整一年,父皇都不曾另立新储,他让老三统领黑旗镇守北疆,让老四统帅皇城拱卫,老五亦有兵权。唯有我这个老二,竟然什么权力都没给我。他一贯看不起我,甚至从来就没有动过将皇权交给我的念头,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都没动过!” “都是皇子,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我不想等到老了,去镇守皇陵,我想争一争这皇权霸业,难道有什么错吗!?” 墨云睿几乎嘶吼起来。 墨宸缓缓转头望向墨云睿,语气平和地说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皇权之位,有人适合,有人不适合,父皇心里自有他的打算。你欲争皇权,倒也没错。若说有错,便是你不该对孤与大皇兄下手,更不该对父皇下手。” “弑父杀兄,大逆不道,本是死罪。但孤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记得孤五岁那年,母妃惨死,孤又被废去武脉,在宫里成了毫无倚靠之人,便是宫女太监,都不愿陪在孤身边。许是同病相怜,当时唯有二皇兄你,还肯给孤几分关照。” “念及这段旧情,孤不杀你,也会奏请父皇,安顿好你的下半辈子。至于皇权,就别再指望了。无论如何,大夏皇权不能旁落邪教之手。” “什……什么邪教……” 不等墨云睿把话说完,墨宸伸出手指,轻轻抵住墨云睿眉心处,其指尖散发出一丝柔光,墨云睿顿觉有一股神秘的念力悄无声息地钻入他脑海之中。 他本能地想要躲避,却感觉整个身体都已被五行之力所束缚,竟然动弹不得。 “你……你要做什么!?” 墨云睿语气惊恐地问道。 墨宸并不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运用神念,探入墨云睿记忆之渊,于其记忆深处,鬼雾萦绕,仿如幽冥之境。 “二皇兄心理竟是这般黑暗,想必受那先天魔元困扰已久。”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那双狰狞血瞳骤然出现在其面前。 墨宸运用神念探入墨云睿记忆之渊,便是为了寻找这双血瞳,见其现身,淡然言道:“你果然藏在这里。” “可恶,怎么又是你!” 血瞳实为先天魔元的魔魂,之前曾与墨宸有过接触,知晓墨宸的厉害,它可不想被墨宸放逐于沧溟,迅速化作血光遁去,顷刻间便消失无踪。 萦绕在墨云睿心念之中的鬼雾之气随之散去,其心念刹那间变得通透。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放下抵在墨云睿额头的手指,墨云睿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墨宸走出卧室,红莺就在门外候着,墨宸轻声言道:“吩咐下去,从即日起,穆王殿下将在此屋当中潜心礼佛,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殿下。” 第103章 本该快意恩仇 入夜。 临安封家府邸。 封朝安与封家诸兄弟聚集在大厅内,一个个神情凝重。 穆王今日上午进入皇家别苑探望宸王,谁知直到晚上也不见从别苑出来。 封朝安遣人前往别苑问询,却被拒之门外,得到的答复是,穆王将要在皇家别苑专心礼佛,不见外人。 这简直就是荒谬! 于穆王而言,封家怎么就成了外人? 况且要说礼佛,他封家府邸内就有一座堪比寺庙的佛堂,穆王又何必跑去皇家别苑礼佛。 封朝安隐约感觉是出事了,但他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隐隐感到不安,预感即将大祸临头。 于是,他将除了尚在京城的封家老四之外的其他几位兄弟都叫了过来,几人聚在一块,商量应对之策。 “诸位兄弟,穆王殿下不仅是我封朝安的女婿,更是我封家未来希望的寄托,与我封家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家都说说吧,有何良策。” 封朝安环视众人。 封家老五封朝义嚯地站起身来,说道:“大哥,只要您一句话,我立刻带人把皇家别苑围了,逼他宸王放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他不就是一个亲王嘛,这里可是江南,在这里咱们封家说了算!” 封朝安瞪他一眼,不想说话。 他这个五弟,就是性格鲁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封家老二封朝全捋着胡须说道:“以武力逼宸王就范,那是找死!” “二哥,那你说说,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封朝义转头问道。 “倘若穆王殿下当真是被宸王软禁于皇家别苑,那也就意味着宸王还活着。这太可怕了,竟然就连渡魂阁都杀不了他。” 封朝全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不过,即使渡魂阁不能取宸王性命,也定然已将他重创。我们或许可以把希望寄托在三日后他与皇甫绝尘的那场大战上。” “皇甫绝尘乃是天人境,能够一剑斩塔,实力本就不弱于宸王,再加上宸王身受重创,皇甫绝尘胜算可谓大增。我们不妨以不变应万变,没准这位皇甫剑神,能帮我们封家除去这一心头大患。” 听了封朝全所言,封朝安点了点头:“老二说得在理。三日后那场大战,对我封家至关重要,绝对不容有失。无论孰胜孰负,宸王必须死!” 言及此,他转头看向老三封朝进:“老三,黑火都已经埋置妥当了吗?” “已经埋置妥当。倘若皇甫绝尘不敌,我会即刻命人点燃黑火,届时整个校武场都将被夷为平地。就算宸王修为再高,也难逃一死。” “这事要绝对保密,万万不可让任何外人知晓。” “大哥放心,埋置黑火与修葺校武场的工人都已被灭口,死人是说不了话的。” 封朝安抬起头来,长叹一声,缓缓言道:“我封家能否永世昌盛,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 …… 力神震岳自迷离之境恍然觉醒,举目四望,一脸茫然。 但见周遭皆是深邃莫测之黑暗,犹如置身于浩渺无垠之虚空,唯有穹顶之上,繁星点点,璀璨夺目,仿若浩渺星空。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里? 震岳只记得自己奉组织之命行刺大夏宸王,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却完全记不起来。 刺杀成功了吗? 怎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正当震岳满心狐疑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缕磁性而深沉的声音:“沉浸于这沧溟之境,可有所悟?” 震岳扭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来者竟然正是他奉命刺杀的大夏宸王! 他未及多言,怒吼一声,挥拳便向墨宸打去。 墨宸却不躲不避,只是轻轻抬手,震岳顿觉周身被一股无形之力紧紧束缚,动弹分毫不得。 他拼尽全力挣扎,然其天生神力在此刻竟也毫无用处,始终无法挣脱那无形之力的束缚。 “你对我做了什么?有种把我放开,我们光明正大地打一场!”震岳怒吼道。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此乃沧溟之境,在此地,你施展不出你的神力。你若想打,待孤放你离开此地,倒是可以陪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震岳有些惊讶:“你会放我离开?” “嗯。孤念你可怜,不忍杀你。” “可怜?” “你本是神武门掌门岳震山之子,天生拥有无上神力,然在你十岁那年,父母惨遭仇人杀害,神武门亦遭灭门之灾,你侥幸生还,被渡魂阁阁老收养,从此成为一名杀手。” “实则你并非性情残暴之人,心性尚算纯良,然而这些年来,却一直在为渡魂阁做不想做之事,杀不愿杀之人,你内心十分纠结,想要脱离这种状态,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墨宸言及此,话锋一转:“而如今,你便有这样一个机会,脱离这般困境的机会。” 震岳闻言,心头愈加震惊。 他停止挣扎,抬头望向墨宸,有些不敢相信。 他没想到墨宸竟然对他的身世与内心深处的想法都了如指掌。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孤能洞悉你心念所及,知晓你过往心历并非难事。孤还知道,你暗恋一名沦落红尘的风尘女子,你很想为对方赎身,无奈组织有规定,严禁杀手与女子产生情感纠葛。你难道就没想过,改变这一切?” “改变?” “人生一世,若不能轰轰烈烈爱一场,岂不枉此一生?” 震岳陷入了深思,他如何不想轰轰烈烈去爱,然而身为渡魂阁杀手,他既是不敢,亦是不能。 从踏入渡魂阁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成了一件工具,一件专事杀戮,冷冰冰的工具。 他被渡魂阁收养,看似是被赋予了新生,实则是被剥夺了灵魂,想做自己,谈何容易。 墨宸见他沉默不言,知他已有所心动,继续言道:“你若愿意追随孤,孤为你做主,还你自由之身,从此孤便是你的后盾,渡魂阁绝不敢动你。你可以尽情去爱所爱之人,报当报之仇。人生本就该快意恩仇,何惧他风雨飘摇!” 第104章 送金上门 墨宸的一番肺腑之言,令震岳心潮澎湃。 这么多年来,他被渡魂阁完全当作一位毫无感情得冷血杀手培养,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寒冰,然而直至此刻他方才发觉,原来自己的热血依旧可以沸腾。 在渡魂阁,实则从来无人真正关心过他的生死。 任何一场刺杀任务,一旦失败,即便侥幸存活,身为执行任务的渡魂人,终将也只有一个下场——死。 阁老会当着其他杀手的面将其杀死,并取出其体内灵元,据为己有。 他不惧怕死亡,但毕竟父母之仇尚未得报,甚至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杀害了他的父母,他不甘心就此殒命。 而如今,墨宸不但给了他生的希望,更令他感受到热血沸腾。 震岳抬头望向墨宸,说道:“渡魂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虽然失手了,但渡魂阁一定还会派出更为强大的杀手前来,你将如何应对?” 墨宸淡然一笑:“孤自能应对,孤倒是想问问你,你可否愿意与孤一同面对?” “你当真不杀我?” “不杀。你便是不愿追随孤,孤也放你离开这沧溟之境,你可以留下,亦可回渡魂阁复命,但你想清楚,若是回去,你的命,或许也就定格于此了,若追随于孤,人生至少还能轰轰烈烈一场。” 墨宸言罢,轻抬素手,身旁蓦然现出一仿若深渊般无尽之黑洞。 “走吧。” 墨宸转身步入黑洞。 震岳顿觉束缚其身形的那股无形之力已然消散,他试着动了动双手,略作迟疑,终是下定决心,紧随墨宸钻入黑洞之中。 …… 翌日清晨,皇家别苑。 柳青青远远望着站在书房门前,身形仿若铁塔一般的震岳,有些好奇地冲红莺问道:“红莺姐,那人是谁啊,我怎么之前从未见过他?” 红莺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他的来历,只知他叫震岳。” “震岳?”柳青青凝思片刻,又问:“韩将军应该知道他吧。殿下不是吩咐过不让护卫进入后院么,他怎么会在那儿站着?” “是殿下让他在那儿站着的。而且韩将军也不知他是何来历。” “啊!竟然就连韩将军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几时进入皇家别苑的。” “韩将军负责整个别苑的护卫,府里冒出来一个大活人,他怎么……” 柳青青话没说完,韩裴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在说我什么呢?” 见韩裴之来了,柳青青急忙对他说道:“韩将军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说那人呢。就连你也不知道他是何来历么?” 韩裴之看了一眼震岳,摇了摇头:“今日早上天还未亮,我就看到他在那儿站着了。殿下说他叫震岳,没说他是何来历,我也不敢多问。” 柳青青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殿下行事,一贯不拘常理,只要殿下知晓,我等便不必多问。” 红莺言罢,转头冲韩裴之问道:“韩将军,你是找殿下有事?” “是,有一位自称莫先生的老叟求见殿下,说是前日与殿下约好了,特来给殿下送上金贵之物。” “何为金贵之物?”柳青青好奇问道。 红莺道:“想必是来送礼的,不过他既然说与殿下有约,韩将军你便去问问殿下好了。” 韩裴之微微颔首,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谁知他刚走到书房门口,却被震岳拦住。 “你让开,我有要事禀报殿下!” 震岳并不说话,只是挡在韩裴之面前,不让其过去。 就在这时,书房内传出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裴之乃孤之亲信,让他进来。” 震岳这才让至一旁,韩裴之盯着震岳打量一番,满腹狐疑。 他没有多问,上前一步,朝着书房恭敬一揖,禀道:“殿下,有一位莫先生求见,他说前日与您约好了,特送来金贵之物。” 不消片刻,书房门打开,一袭素色锦袍的墨宸走出书房,淡然言道:“终于来了。震岳,应是你的故友,与孤一道去见见吧。” 墨宸言罢,往外走去。 震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在这世上可没什么朋友。 在迟疑片刻过后,他跟上了墨宸的步伐。 皇家别苑大厅内,一名白发苍苍的须髯老者端坐在椅子上,静候着宸王的出现。 他双目微闭,神色与寻常老叟无异,别苑内的护卫与下人们均无察觉,一丝似有若无的气流,此时正缓缓游走于其身体周遭。 片刻过后,他猛然睁开眼睛,并站起身来。 墨宸领着震岳走进大厅。 震岳瞧见老者,双目骤然瞪大,老者亦是脸色一沉,闪过一丝怒意。 但其并未发作,而是上前一步,朝着墨宸躬身一揖。 “老叟见过宸王。” 墨宸淡然一笑,将手朝震岳一指,直截了当冲老者问道:“阁老应该认得他吧?” 老者看向震岳,目光骤然间变得有些阴沉:“当然认得!你这孽徒,还不过来!” “阁老莫急,孤之所以让阁老亲自前来,就是要与阁老说一声,从今往后,他便是孤的人了。” “什……什么!?”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数日光景,墨宸竟然便将刺杀自己的刺客,变成了自己的属下。 而且这名刺客,还是一贯以来对自己最为忠心的门徒震岳。 震岳可谓死士,他绝不相信震岳会背叛自己,认定其必然是受到了墨宸的胁迫。 “殿下,强人所难,恐怕不合适吧?” 墨宸淡然一笑:“孤从不强人所难,这不仅是孤的意思,也是震岳自己的意愿。” “他的意愿?” 老者猛然转头看向震岳,厉声问道:“你竟敢擅自脱离组织!?” 震岳面无愧色,上前一步,正要给老者下跪行礼,墨宸言道:“你现在是孤的人,在孤这里,你不需要给任何人下跪!” 震岳双膝本已微微弯曲,闻听墨宸所言,又站直了身子,只是朝着老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第105章 大战在即 墨宸抬手,轻轻拍了拍震岳的肩膀,鼓励道:“想与阁老说什么,但说无妨,说错了,孤帮你兜着。” 震岳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阁老,是您将我养大,教我武学,此乃大恩,但这些年,我为组织出生入死,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如今大恩已报,从今往后,我想做我自己,还望阁老成全!” “做自己?” 老者冷冷一笑:“做自己可以,但老夫给予你的,你得还予老夫!” 老者话落,周身气场骤然增强。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仿若鹰爪,看他的架势,似乎是要对震岳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墨宸淡然言道:“阁老莫非是要取他灵元?” “孤已经说了,他现在是孤的人,阁老若是对他动手,孤绝不会袖手旁观。” 老者转头望向墨宸,冷冷说道:“宸王殿下,此乃我渡魂阁内部之事,您插手不合适吧?” “看来阁老没听明白孤说的,孤便再说一遍,从今往后,他是孤的人!” 墨宸言及至此,掌心向上,轻抬皓腕。 只见其掌心之中,一缕流光若隐若现。 老者立刻想到了那晚射碎他头顶发髻的那道剑罡,顿觉心头一寒。 他可不想为了震岳与眼前这位如深渊般难测的宸王发生任何冲突,因为毫无胜算。 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咽下这口气。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放缓语气言道:“既然宸王殿下看得起,震岳,从今往后你就跟随在宸王殿下身边。不可……” 不等他说完,墨宸打断道:“阁老,震岳如今既然是孤的人,与渡魂阁便无关系了,他今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劳阁老费心。” 老者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但又哪敢反驳,只得点头道:“宸王殿下说的是。” “孤希望,你们从今往后不要找他的麻烦,以免自寻烦恼。” 老者心中虽然感到憋屈,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损一死士而保组织安全,这笔买卖无论如何还是划算的。 “他已是殿下的人,我等自然不会再找他的麻烦。” 墨宸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宸王殿下,那五万两黄金老叟已经送到,就在门外,您遣人点过数目,若是无错,老叟便告辞了。” “不必点了,孤信得过你。” “既如此,老叟就告辞了。” “慢走。” 老者朝着墨宸微微一揖,转身离开了皇家别苑。 墨宸吩咐红莺:“红莺,你让裴之叫几名身强力壮的护卫,带着震岳一块,将门外的五万两黄金都搬进来吧。” “五万两黄……黄金!?”红莺一脸惊愕。 五万两黄金,若是换算成白银,那可是整整一百万两! …… 腊月初七。 是剑神皇甫绝尘约定向宸王发起挑战的日子。 自从半个多月前皇甫绝尘一剑斩倒通天古塔,便不知所踪,几乎无人再见过他的踪迹,人们纷纷猜测,这位修为通天的老剑神,究竟会以怎样一种方式现身。 得知二人比斗的场地安排在城南校武场,人们纷纷涌向校武场,想要一睹两位天人境强者的英姿风采。 然而人们距离校武场尚有二百丈之遥,便被封家安排的大批武者给拦下了,不让任何人靠近校武场。 给出的理由是天人境巅峰高手过招,波及甚广,只怕整个校武场都有可能被夷为平地,若是太过靠近,难免会遭受波及。 这理由听着似乎倒也合理,何况这是封家的安排,无人敢于违抗,于是只得聚在远处遥望。 只是又谁会想到,实则是封家兄弟早已在校武场地下埋置了大量黑火。 打算趁着墨宸与皇甫绝尘比斗之时,点燃黑火,将二人一并除去。 封朝安不让人们靠近校武场,可不是担心殃及无辜,而是怕人多眼杂,坏了他的大事。 临近中午时分,宸王的车驾来到校武场。 宸王刚走出车驾。 封朝安便立刻领着临安一众官员迎上前去,叩首行礼。 “臣等恭迎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轻抬玉手,轻声言道:“免礼。” 众官员纷纷站起身来,一个个微躬着身子,显得十分恭敬。 封朝安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墨宸,心中甚感惊讶。 他本以为那晚墨宸与渡魂阁大战,必然身受重创,谁料今日见到,却是气色如常,依旧和此前一样,眸光静若止水,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身受重创之人。 难道竟然就连渡魂阁都不能伤他分毫? 封朝安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宸王殿下简直强得有点恐怖,只怕就算是跨入天人境的皇甫绝尘,也很难赢得了他。 如此看来,恐怕就只能靠黑火取其性命了。 封朝安在心里暗暗想道。 墨宸一双深邃眼眸扫过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了为首的封朝安身上,他轻声问道:“封提督,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封朝安回过神来,连忙躬身答道:“回禀宸王殿下,临安百姓听闻殿下要战剑神皇甫绝尘,都想一睹殿下的英姿,故而自发前来。” “哦?那大家是期望孤赢,还是期望皇甫剑神赢呢?” “当然是期望殿下赢。” 墨宸淡然一笑:“就连封提督也是期望孤赢?” 封朝安不明白墨宸为何忽然有此一问,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其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言道:“微臣当……当然期望殿下能赢。” “是么?” “殿下,微臣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呐。” “那么孤且问你,三日前的夜里,孤曾遭遇一场刺杀,封提督可知?” “啊!竟……竟有人胆敢行刺殿下!?”封朝安故作震惊。 “故而封提督不知?” “请……请殿下恕罪,微……微臣竟然毫无察觉?” “孤之安危不由封提督负责,封提督不必自领罪责,孤只想请封提督猜猜,刺杀孤的是何人?” “这个……,微臣不敢妄加猜测,还……还请殿下明示。” 第106章 天人境剑神 墨宸淡然言道:“刺客是来自于渡魂阁,封提督应该知道渡魂阁吧?” 封朝安连连点头:“微臣有所听闻,号称世间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他们怎……怎会对殿下下手?” “自然是有人出重筹,欲取孤性命,封提督再猜猜,这幕后黑手,又是何人?” 面对墨宸的诘问,封朝安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额头额头两侧已是冷汗如雨,哪怕只要说错半句话,他就有可能人头落地。 他急忙跪倒在地,俯身叩首道:“微臣惶恐,微臣……微臣当真不知此事,亦不敢妄加猜测,请……请殿下恕罪。” “既然封提督不敢猜,孤便直说了吧,对方给了渡魂阁五万两黄金,欲取孤性命。有人告诉我,在江南,能出得起这个价的,除了封家之外,再无他人。封提督你觉得呢?” “啊!殿……殿下,您……您切莫听信谗言呐。就……就算再借微臣十个胆子……,不!一百个胆子,微臣……微臣也断然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请殿下明察。” 封朝安只觉得心脏突突狂跳,说话都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墨宸淡然一笑,上前拍了拍封朝安的肩膀,言道:“封提督不必紧张,孤自然不会轻信谗言,幕后黑手究竟何人,孤心中已有答案,待与皇甫剑神比斗完,孤自会了却此事。” “殿下心明如镜,必……必然已……已经知悉真相。敢问殿下,究……究竟何人如此大胆?”封朝安试探性问道。 墨宸一眼扫过在场的一众官员,语气平静地言道:“此人就在诸位当中。” 众官员闻言,一个个只觉得心中一阵惶恐,哪里还敢站着,纷纷跪地叩首。 就在这时,一道白芒由远及近,朝着校武场方向疾速飞去。 “皇甫剑神来了。” 墨宸言罢,旋首对跟在身后的震岳说道:“震岳,你在此陪着封提督与诸位官员,既然都来了,孤未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震岳微微颔首,以示领命。 墨宸随即飞身而起,缓缓朝着校武场飞去,身形飘逸若仙。 围观百姓见状,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而此时的封朝安却是心乱如麻。 方才宸王对他说得一番话,简直就是在明示他,已经知晓一切真相,只待与皇甫绝尘比斗完,便将一并清算。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末日将近,甚至整个封家,只怕都将迎来覆灭之日。 且不说以往封家所犯之罪,便只是勾结渡魂阁,行刺当朝摄政王,这等举动,皆哪一条都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事已至此,他只能将所有希望都放在封家老三的身上,只要封家老三点燃黑火,不让墨宸活着走出校武场,封家便能安然渡过此劫。 只是宸王为何要安排这么一位黑塔般的家伙在我旁边看着我? 他是什么来头?我之前去皇家别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封朝安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震岳,心中甚是疑惑,但他随即一想,对方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人而已,皇城金甲卫当中,最强的是指挥使雄啸,也只是归一境二阶修为,这家伙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强过雄啸吧。 而他身边就有一位归一境高手,除此之外,还有三位灵虚巅峰强者,对付其区区一人,应该绰绰有余。 想到这,封朝安挺直了胸膛。 墨宸飞身来到校武场,但见校武场正中央处笔直站立一人。 此人正是皇甫绝尘,一百年前便已威震天下的绝世剑神。 其双目微闭,怀中抱着一柄宝剑,身穿一袭素色长袍,一头银白长发仿佛透着无尽沧桑,但皮肤却又与青年无异,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 任谁看到他那张脸,都很难想象,他竟已有一百六十岁高寿。 墨宸在皇甫绝尘身前缓缓落地,淡然问道:“阁下便是皇甫剑神?” 皇甫绝尘缓缓睁开眼睛,将墨宸打量一番,反问:“你就是大夏宸王?”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大战在即,却能如此泰然自若,心绪亦毫无波澜,这般心性,怕是当今天下罕有出尔右者。” “剑神过奖了,剑神百年前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能之人,如今修为更是通天,孤不明白,阁下为何要向孤发起挑战?” “因为尔毁去了剑冢!” “原来是与剑冢有关,不知皇甫剑神与剑冢有何渊源?” “当年,吾得洛家允许,于剑冢之中悟道三月,悟出七十二式剑法,方有此后成就。剑冢可谓是吾恩师,你毁去剑冢,便是与吾为敌!”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但既是比斗,总得有个说法,是决胜负,还是决生死?” “既决胜负,亦决生死!” 墨宸淡然一笑:“阁下苦修百年,若是就这么死了,实在有些可惜。不妨这样,孤若赢了,你便将手中那册《先民古卷》双手奉上,当抵阁下性命,如何?” 皇甫绝尘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你怎知吾有《先民古卷》在手?” “故而阁下手中当真有《先民古卷》?” “你是猜的?” “嗯。阁下当年正值武道巅峰,却急流勇退,忽然遁匿江湖,隐修百年,想必阁下是洞悉到了相比这俗世更为深奥之玄妙,孤便猜测,阁下或是在偶然之间得到了一册《先民古卷》。” 听了墨宸的一番分析,皇甫绝尘忍不住点头称赞:“年纪轻轻,心思却这般缜密,不错。” “那便这么说定了?孤若赢了,《先民古卷》归孤所有。” “若是吾赢了呢?” 墨宸微笑着说道:“阁下不是要为剑冢报仇么?阁下若是赢了,孤这条命便为阁下所有。” “你似乎有必胜的把握?” “嗯。”墨宸微微颔首以应。 皇甫绝尘轻哼道:“过分的自信,或许会误了尔之性命。” 墨宸淡然一笑:“阁下虽已入天人境,但孤还是略胜阁下一筹,恕孤直言,以阁下目前的修为,还不足以夺孤性命。” 第107章 万道剑罡 皇甫绝尘心头暗惊,他没想到对方明知自己是天人境,竟然丝毫不惧,还敢口出狂言,那么对方又是何境界? 他暗中观察墨宸,却未能探查到丝毫气场从对方身体当中散逸出来,对方就像一个无底深渊,深不可测。 不过皇甫绝尘并未因此产生退却的想法,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他抬手轻轻一挥,原本被其抱在怀中的宝剑如同被唤醒了一般,立刻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并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墨宸定眼一看,此剑有些与众不同。 并非以金属打造而成,倒像是一柄天然生成的黑色石剑,剑刃并不平整,剑体当中,似乎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剑罡。 在此之前,墨宸认为,除了融入其身体当中的龙隐之外,剑罡最强之剑,非三百年前剑圣洛子安所使佩剑——斩仙莫属。 但皇甫绝尘所执石剑,虽然看似粗糙,所蕴藏的剑罡之气却似乎比斩仙还要强了数倍不止。 斩仙已是凡剑之极品,此剑恐已非凡物。 墨宸好奇问道:“阁下此剑似非凡物,敢问可有名号?” “绝神!” “绝神,神绝于凡间,不错。” “吾听闻尔亦有一剑,出剑吧。” 墨宸淡然一笑,轻抬玉手,掌心中冉冉升起一缕金色流光,那一缕流光化作龙形,游走在其掌心,时隐时现。 皇甫绝尘望见墨宸掌心那一缕流光,眉头微微一蹙。 “这就是尔所用之剑?” “嗯。”墨宸语气依旧淡若静水。 “这是何剑?” “龙隐。” “连剑形都没有,顶多算是剑魂吧。” “于孤而言,世间万物皆可为剑,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或是像这般一缕灵气,只要运用得到,便是世间最强之剑。” “藏剑于心?” “看来尔运剑之境界,已臻至超然脱俗的地步,吾今日可得好好领教一番。” 皇甫绝尘言罢,心念微动,悬浮于其身前的绝神宝剑倏然化作一道夺目银辉,直插九天之外。及至百丈高空,又幻化为一柄流溢着璀璨银芒的巨剑,恍若苍穹降世之神兵,自九天之外凌厉刺下。霎时间,风云雷动,天空竟泛起了七色霞光,绚丽非凡。 站立于距离校武场数百丈开外的众人,原本并不知校武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忽见出现在天空之中的银光巨剑,人群之中顿时惊呼连连。 封朝安心下亦是震撼难平,暗暗惊叹: 这般震撼场景,怕是只有天人临凡才会出现吧。 一剑之下,威压万灵,皇甫绝尘不愧是天人境的巅峰大能! 震撼之余,封朝安心间又忽生一丝希冀。 心中想道: 宸王再强,应该也抵挡不住这天人临凡一般的强大一击吧。 倘若宸王被皇甫绝尘一剑斩杀,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也就不用再冒险点燃黑火。 这念头刚在封朝安的脑子里冒出来,便只见一道璀璨金光腾空而起,迎向那自天而降的银光巨剑。 远远望去,金光仿若蛟龙腾空,竟搅得风云涌动,气势磅礴。 因速度极快,封朝安未及细看,金光与巨剑已于半空激烈相撞。 “轰隆——!” 伴随着一声甚至比雷鸣声还要响彻十倍不止的巨响,天空中迸发出极为耀眼的光华,霎时间竟照得人睁不开眼来。 几乎与此同时,大地猛然颤抖,一股浩瀚无垠的气浪汹涌澎湃,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即使是站在数百丈之外,受到这股磅礴气浪的冲击,便是化神境武者亦感觉体内气海翻腾,平民百姓更是难以稳住身形,一个个东倒西歪。 待到光华敛去,众人再抬头望向校武场方向,只见校武场上空,竟凭空凝聚出一团七色彩云,依稀可见两道人影隐匿于彩云之中,无数道夺目流光正快速游走于彩云四周。 修为达至灵虚境且擅于使剑之人认得那密密麻麻的流光,乃是一道道剑罡! 竟然是万道剑罡同现! 一般而言,修为达至灵虚境巅峰的剑客,能同时催动十道剑罡几乎已是极限,而像现在这般,顷刻之间催动万道剑罡的震撼场景,非但前所未见,甚至史籍当中亦未有记载。 彩云之中,电光火石,雷鸣不息。 两位人间天人似乎正于其中激战。 人们完全被这场景震撼住了,所有人都瞪大双眼,想看清楚这场或许此生都难再有幸目睹的天人巅峰之战,但实际上,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楚。 这便是天人之战,只见风云涌动,难觅人影踪迹。 而在封朝安看来,此时正是点燃黑火,杀死宸王与皇甫绝尘的绝佳时机。 二人激战正酣,无暇顾及其他。 而且此时引爆黑火,围观的人们亦不会过多怀疑,多半都会以为是由于两位天人的力量过于强大,以致引发了剧烈爆炸。 封朝安悄悄朝着远处做了一个手势。 就在此时,封家老三封朝进就藏身在校武场附近,他收到大哥给的信号,立刻点燃黑火,并迅速撤离。 此时,墨宸与皇甫绝尘依然处于酣战状态。 看似双方势均力敌,实则墨宸应对得十分从容,而皇甫绝尘几乎已使尽全力,却也难以取胜。 忽然,墨宸嗅到了一丝特别的气味。 若是换做别人,或许不知这气味是怎么回事,但墨宸却是再熟悉不过,分明是火药燃烧时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他霎时间便反应过来,必定是有人暗中点燃了黑火,欲同时致他与皇甫绝尘于死地! 他不知黑火何时会被引爆,未及多想,即刻运用天循传音之术,对皇甫绝尘言道:“此乃陷阱,速速离开!” 原本周遭皆是雷鸣之声,但墨宸的声音却十分清晰的传入皇甫绝尘的耳中,他心头一怔,正要询问墨宸此言何意,忽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形成冲天火光,迅速吞没了周遭一切。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由墨宸的身体当中忽然迸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顷刻间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护住了他与皇甫绝尘。 第108章 生死未卜 黑火产生了无比剧烈的爆炸,掀起冲天火光,整座校武场的建筑物几乎顷刻间被撕裂。 便是站在数百丈之外,也能明显感受到地面猛然震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趔趄,一个个皆大惊失色。 唯有封朝安,嘴角露出了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笑容。 待到一切复归平静,人们再往校武场望去,只见整座校武场几乎已被夷为平地,天空中那团七色彩云已消失不见,而宸王与皇甫绝尘亦不知所踪。 人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 “这……这是怎么回事?” “宸王殿下不会是与皇甫绝尘同归于尽了吧?” “我看有可能,他二人可都是天人境,一下子没控制住,身体迸发出来的力量就足以毁天灭地。” “这也太可怕了,幸好我们没有进校武场,要不然只怕谁都别想活着从里面出来。” “我大夏好不容易出一位天人境,难道就这么陨落了?” …… 人们正小声议论着,封朝安忽然冲着校武场方向嘶声大喊:“宸王殿下!宸王殿下!” “宸王殿下出事了,快来人!跟我去看看宸王殿下!” 封朝安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言罢便欲奔向校武场,谁知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震岳忽然身形一闪,挡在了他的面前。 震岳面色平静如霜,冷冷说道:“没有殿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 封朝安抬头看向震岳,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心里想的是,连你主子都已经死了,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封朝安将手朝着震岳一指,厉声说道:“宸王殿下生死未卜,我是要去救宸王殿下,你居然敢拦我,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其身后一群护卫立刻一拥而上,欲拿下震岳,谁知不等这些护卫靠近,震岳忽然握紧拳头,猛地一拳砸向地面。 就在他的重拳击中地面的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些个护卫虽然多数是化神境或是凝元境修为,却也抵挡不住这股强大的冲击波,一下子倒了一大片。 封朝安心头大惊,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四肢发达,头脑似乎不怎么聪明的家伙,居然如此强悍。 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一名褐发老者。 “郁宗师!你来对付他!” 褐发老者名叫郁剑明,是终南山一位隐修强者,修为已臻至归一境,擅长劈山神掌。 封朝安花费重金请他出山,将他奉为座上宾,如今堪称封府第一高手。 郁剑明挥掌直取震岳,他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藏极为浑厚的力量,甚至能震裂山体,即便是修为已达灵虚巅峰,也绝然抵挡不住。 震岳却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避退的意思,双手攥紧了拳头。 眼看郁剑明已至近前,震岳一声怒吼,挥拳相迎。 二人拳掌相击,伴随着一声巨响,一股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几乎与此同时,郁剑明的身体在倒飞出三丈开外,又往后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封朝安心头一惊,再观震岳,竟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且周身散发出极为强大的气场,远远望去,犹如下凡天神。 郁剑明可是封府第一高手,归一境二阶修为,便是放眼整个江南,除去那些隐居深山不出的世外高人,罕有敌手,却不料竟然抵挡不住对方的一拳。 这家伙到底是何来历? 封朝安心中涌起一阵惊恐。 郁剑明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赞道:“好强的力量!” 封朝安意识到,仅凭郁剑明一人,绝不可能拿下对方,立刻大手一挥,喊道:“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 其身后三位灵虚境宗师率领一众化神、凝元境武者一拥而上,一齐扑向震岳。 面对围攻,震岳丝毫不惧,虽然其手中并无兵器,但单凭赤手空拳,便是数百名武者,也是难以近身。 那三位灵虚境宗师也只能游走在外围,勉强自保,根本无法对震岳造成伤害。 见此情形,封朝安心头暗暗着急。 他原本的想法是,待到黑火将校武场夷为平地,他便带人以保护宸王为名即刻赶过去,然后封锁现场,不让其他人靠近,他则趁此机会,毁灭黑火爆炸的证据。 这样一来,世人便会认定,宸王与皇甫绝尘是由于彼此迸发出来的力量太强,最终同归于尽,他也就能洗脱谋杀宸王的嫌疑。 谁知节外生枝,没想到眼前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如此之强悍,仅凭一人之力,竟几乎挡住了他手底下所有人。 不让他们赶往校武场,他又怎么毁灭证据。 一时情急之下,封朝安恶狠狠地说道:“祭出杀器,杀了他!” 其手底下的人闻言,一个个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其中一人怔怔地问道:“提督大人,他可是宸王殿下的亲信,直接射杀,怕是不合适吧?” 封朝安厉声喝道:“现在宸王殿下生死未卜,他却阻挠我等拯救宸王殿下,还不速速将他射杀,更待何时!赶快祭出杀器!” 封朝安所说的杀器,乃是一架巨型弓弩,名为屠龙弩,弩身巨大,需要十名修为至少达至化神巅峰的武者同时发力,方能驱动此弩。 弩箭箭头是以龙晶石打磨而成,相传此弩甚至能射杀巨龙,故而名为屠龙弩。 屠龙弩是封朝安让工匠根据古老的图纸,花费重金打造而成,他命人将屠龙弩从江州运至临安,是想着万一计划悉数失败,还可凭着此弩,与宸王拼个鱼死网破。 如今宸王已死于黑火,此弩倒是正好可以用来对付震岳。 不消片刻,一架巨弩被推了过来,十名化神境巅峰武者一齐发力,驱动巨弩,巨弩四周顷刻间形成一个强大的气场,弩弦缓缓张开,一支长达一丈二尺,箭头乌黑发亮的弩箭如同狰狞巨兽,对准了二十丈开外的震岳。 只待弩弦张至极致,弩箭便将呼啸而出。 第109章 宸王无恙 见屠龙弩已准备妥当,封朝安大手一挥:“都回来!” 正在围攻震岳的数百名武者悉数后撤,只留下震岳一人,如铁塔一般,傲然站立前方。 震岳留意到了箭头正对着自己的屠龙弩,但他并没有避让的意思,而是暗暗运行内气,双眸之中透着无比坚定的眼神。 封朝安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打算以自身力量硬刚屠龙弩,他不由得冷冷一笑,轻哼道:“哼!不自量力!” “杀了他!” 随着封朝安一声令下,只听“嗡”的一声,一支弩箭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势呼啸而出,朝着震岳直射而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一道金芒如流星般一闪而过,离弦而出的弩箭竟凭空碎裂。弩箭碎屑仿若流矢飞箭,四下飞溅。 封朝安的一众手下被溅出的碎屑击中,发出阵阵惨叫。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又是一道金芒一闪。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以玄铁神木与瓮金打造而成的屠龙弩竟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正在驱动巨弩的十名化神境巅峰武者被震飞出数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毙命。 封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往后连退几步,一下子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等他回过神来,两道人影瞬移而至,仿似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一般。 他定眼一看,顿觉心惊肉跳。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以为已被黑火炸得粉身碎骨的墨宸与皇甫绝尘! 二人身上的衣物皆有毁伤,但人看上去却是毫发无伤。 封朝安怎么都没想到,那么剧烈的爆炸,甚至整座校武场都已被夷为平地,身处爆炸中心的宸王与皇甫绝尘竟然能够生还。 这,才是天人境真正的实力! 封朝安心里的惶恐已无以复加。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故作激动地爬到墨宸跟前,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宸王殿下,微臣……微臣还以为您已经……” 不等他说完,墨宸冷冷打断道:“封朝安,你应该是很失望才是吧。” “啊!微臣听……听不明白,不知殿……殿下此言何意。” 封朝安意识到事情很可能已经败露,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便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就在这时,大批官兵赶到,将封朝安的一众手下悉数控制。 为首的正是身披一袭银甲,手执银枪的韩裴之。 原来他之所以没有跟随宸王一同前来,是执宸王令前去江南大营借兵。 墨宸已经拿定主意,今日便要拿下封朝安。 但考虑到封家在江南的势力太大,为防止场面失控,他特命韩裴之执宸王令前往江南大营调来五千精兵,协助控制局势。 见到蜂拥而至的五千精兵,封朝安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平静却又不失威严地问道:“封朝安,你可认罪?” “还……还请殿下明示,微……微臣实在不知犯了何罪。”封朝安依然嘴硬。 “孤便直说了,你先是出重金聘请渡魂阁的杀手,欲取孤性命,因渡魂阁未能得手,你又命人在校武场埋置黑火,欲趁孤与皇甫剑神比斗之际,借助黑火置我二人于死地。孤说得没错吧?” 封朝安没想到竟然都被墨宸说中了,心头一阵惊骇,但他嘴上自然不能承认,哆嗦着说道:“殿……殿下明鉴,微……微臣万万不敢呐。” “万万不敢?” 墨宸缓缓蹲下身子,轻声言道:“你看着孤的眼睛,再说一遍。” 封朝安哪敢抬头与墨宸对视,身体趴伏在地上,脸几乎快要贴住地面,浑身上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墨宸淡然言道:“孤知你不会轻易承认,孤今日,便让你彻底死心。” “数日前,你曾命人自江州通宝钱庄提取黄金五万两,交付予渡魂阁,请渡魂阁派出杀手取孤性命。” “而那五万两黄金,现在就在皇家别苑,查明黄金是否来自于通宝钱庄,孤想应该不难吧?” 封朝安闻言,脸色陡然变得煞白,身体颤抖地愈加厉害。 他想要辩解,但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倘若那五万两黄金当真已落入宸王之手,任凭他如何辩解,都很苍白。 墨宸继续言道:“再说十日前,孤的宝船行至龙渊泽,曾遭受水怪袭击,经孤查明,水怪乃是一只玄武巨龟,无极仙宗玄霜子以海螺号角驱使之,无极仙宗本不过问凡俗之事,然那玄霜子曾欠你人情,故而才会相助于你。” “这些年来,玉澜江上共发生水怪袭船事件七十四起,数百人葬身江底,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你封朝安!” “殿……殿下您……您听我解释,我……我从未……” 封朝安正想否认,墨宸打断道:“玄霜子已被孤捉拿,人就关在皇家别苑,你要与他对峙吗?” “啊!”封朝安大惊失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玄霜子已经返回北海,故而音讯全无,谁知竟然早已落入宸王之手。 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其实一切从始至终都在宸王的掌控之中。 他心里涌起一股无比的绝望,身体失去支撑,像团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其身后文武百官与一众护卫此时也都在地上跪着,一个个屏住呼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封朝安三番五次谋害宸王,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谁都不愿与之扯上哪怕丝毫关系。 墨宸继续对着封朝安说道:“你的一举一动,其实早在孤的掌控之中,可知孤为何不杀你?” 封朝安闻言,心中顿时又燃起一丝希望,他抬头看向墨宸,声音哆嗦着说道:“微……微臣久闻殿……殿下仁德……” 不等他说完,墨宸摇了摇头:“仁德应施于百姓,孤若对你施于仁德,便是对江南百姓的残忍,孤之所以留你至今,是要拿你的人头,换江南安定的环境。” 封朝安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第110章 自行领罪 墨宸继续言道:“封氏一族盘踞江南经年累月,不仅垄断了江南水运,且江南各行各业都有封家的影子。” “封家势力如今可谓盘根错节,孤若贸然将其连根拔起,势必牵连甚广,致使江南动荡不安,黎民百姓首当其冲,此乃孤不愿看到的。” “是以,孤决意仅惩有罪之人,不兴株连,不滥杀无辜。但封家财产,需尽数充入国库。” “至于你与你那几个兄弟,虽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然怎么个死法,孤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闻听墨宸一番坦诚之言,封朝安自知已无活路,但若能保全封家一丝血脉,不致绝嗣,也算是对得起封家列祖列宗。 他急忙朝着墨宸重重地磕了个响头,说道:“殿下,罪臣愿以死谢罪,罪臣定会亲笔写下罪状,认……认下所有罪责。”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抬头,扬声问道:“御监司何在?” 临安御监使沈傲闻言,急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战战兢兢地答道:“微……微臣在。” “你即刻遣人将封朝安及其党羽押解至御监司,严加看护即可,不必对其用刑。” 只是关押看护而不必动刑,沈傲求之不得。 他可不想得罪封朝安,哪怕封家如今已经失势,但对封家人的敬畏之心,已经刻在了江南官员的骨子里。 沈傲即使身为临安御监使,也不敢与封家人作对。 他赶忙躬身领命。 随即,封朝安与其兄弟及亲信十数人,被御监司一众锦卫当场带走 墨宸又命红莺取出一份早已筹备好的名册,凡名列其上者,限在三日之内,自行前往御监司领刑受死。 墨宸初到江南,即遣出百名密探,暗中调查封家罪证,如今可谓是证据确凿。 记录在册之人,皆是有不可饶恕的重罪在身。 然而墨宸并未让御监司大肆抓捕,而是让这些人自行前往御监司领刑。 此举意在减轻肃清封家势力对江南政局之冲击。 倘若大肆抓捕,必定激起强烈反抗,免不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给他们三日时间安顿好家眷,再行领刑,多数人都能接受。 当然,亦不排除有人欲趁机逃窜。 对此墨宸早有防范,一是这些人都已被严密监控,想要逃脱难如登天,而且同时还颁布了一条政令:凡不在三日之内往御监司领刑,皆以谋逆罪论。 谋逆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要么死一人,要么亡全族,凡是明智之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红莺在大声宣读名单之时,现场鸦雀无声,跪在地上的一众临安官员,一个个惶恐不安。 在场近百名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或多或少都与封家有些关联,否则很难在江南官场混得下去。 如今封家失势,封朝安难逃一死,任谁都会感到心里发虚。 待到红莺宣读完名单,大部分官员都松了口气。 因为名册所列大多都是封家人,牵扯到的官员不多,只有寥寥数人,临安就只有知府胡元通,宸王抵达临安的第一天,就已将此人拿下。 然而墨宸接下来的一番话,又让刚刚松一口气的一众临安官员如芒在背。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这份名册所载人员,皆为封朝安案主犯,不在此名册上的众位官员,不意味着你便是清正廉洁的好官。” “恕孤直言,整个江南官场,如今已是污浊不堪。然孤明白,水至清则无鱼,故而孤不想深究过往。但诸位皆需自省,每人需写一篇三千字的思过书,反省昔日所犯之错。往后御监司若是查实诸位罪责,但凡已于思过书中列举,皆不予追究。” “诸位需时刻谨记,为官者,须以民为本!孤此番江南之行,定要还江南朗朗乾坤,让江南百姓皆享江南之繁华。诸位日后若再犯国法,必从重严惩!” 墨宸言罢,昂首阔步而去,众官员一齐叩首谢恩。 围观百姓这才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激动地齐声高喊:“宸王殿下万岁!” “宸王殿下万岁!” “宸王殿下万岁!” …… 直至宸王乘坐车驾离开,人们忽然意识到,宸王与皇甫绝尘,似乎并未决出胜负。 两人都是无恙,所以究竟是谁赢了? 而且那皇甫绝尘,居然也跟着上了宸王的车驾…… …… 车驾内,墨宸与皇甫绝尘相向而坐,墨宸将一杯桂花茶轻轻推至皇甫绝尘的面前,轻声言道:“剑神尝尝这桂花茶,这可是孤亲手摘的桂花。” 皇甫绝尘并未伸手去端茶杯,其神色有些黯然地说道:“吾输了。” 墨宸淡然一笑:“剑神百年前便已名震江湖,普天之下罕有敌手,隐修百年,对于输赢还是不能释怀么?” 皇甫绝尘闻言,抬头看向墨宸。 他已经活了一百六十多岁,凭着远甚于常人的天赋,几乎已将剑法修炼到了极致,再加上天人境修为,如今便是放眼整个天下,怕也是罕有能与之匹敌之人。 他性格孤傲,以往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敬畏之情。 但眼前的宸王,却让他产生了一丝敬畏。 今日比斗,在黑火爆炸的一刹那间,墨宸运用自身灵气抵挡住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不但护住了自身,也护住了他。 当时他正全力对墨宸发起攻击,倘若不是墨宸拼死相护,他即便不死,也必将遭受重创。 虽说二人并未最终决出胜负,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已经施展全力,而宸王显然仍有所保留,否则在黑火爆炸的一刹那间,根本不可能催动内气抵挡爆炸的冲击。 故而他主动认输。 然而墨宸似乎并不在意输赢,淡然言道:“其实于孤而言,输赢皆是过眼云烟,可观,可忆,却不可得。故而孤并不在乎。能与剑神一战,实乃畅快之事,这便够了。” “君之心性,绝非凡俗可及,难怪能有这般修为。吾心服口服。” “吾曾有言在先,若是输了,便将《先民古卷》呈交予君,吾绝不食言,只是吾并未将那《先民古卷》带在身上。给吾十日,吾定将《先民古卷》奉上。” 第111章 神宫圣女 墨宸微微颔首,:“既如此,孤便在临安再多住些日子,静候阁下佳音。” “今日吾命承君所救,日后,但凡君有所需,吾定当鼎力相助。” 皇甫绝尘言罢,向着墨宸轻轻一揖,身形随即便若灵燕穿帘,自窗帘飞身而出,化作一缕流光,往远处遁去。 宸王车驾外,红莺望着化作流光遁走的皇甫绝尘,疑惑问道:“殿下,皇甫剑神怎就走了?” “由他去吧。” 墨宸言罢,轻阖双眸,暗暗调运内息。 适才,为了抵御黑火爆炸,他实则损伤了真元,只是并未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来。 如今皇甫绝尘既已离开,他便得借助浩瀚沧溟中充沛无垠的仙灵之气为自身疗伤。 他神念沉入沧溟之境,身形悬浮于虚空之中。 沧溟境浩瀚无垠,他只需沉念于此,辅以《沧溟诀》,便能源源不断地吸收存在于沧溟境中无穷无尽的仙灵之气,不仅能够快速提升修为,亦能起到疗伤的作用。 胜过世间任何灵丹妙药。 墨宸正沉念于沧溟境中,吸收着萦绕于周遭的仙灵之气。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光亮,他轻启双眸,只见不远处,浮现出一团游光,仿似灵性之物,正游走在黑暗无尽的沧溟之境。 “它又来了。” 墨宸心中一声轻叹。 这团神秘游光,墨宸已非初见。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游光便会浮现,游弋于其身形周遭。 他曾欲运用无上功法将其捕获,然而尝试多次,皆以失败告终,他便索性不去管它,任由它在附近游走。 他不知道这团游光究竟为何物,又为何会在附近游走。 只是觉得在这浩瀚虚空当中有这么一团灵物相伴,倒也未尝不失为一种奇妙。 墨宸正欲再度合上双眸,继续吸收仙灵之气,眼前的景象竟然在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一道巨大的裂痕骤然浮现在他眼前,无数面目狰狞的旷古异兽自那道裂痕之中涌出,仿佛将要吞噬一切。 墨宸心中一怔,未及看清,眼前场景再度发生变化。 旋即呈现在其眼前的,竟然是一幅凄惨至极的末日景象,江河断流,树木尽枯,遍地都是尸骨残骸,鲜血染红了大地,放眼望去,皆为焦土废墟。 不消片刻,这番景象再度发生变化。 眼前出现一座白雪皑皑的大山,高耸入云,仿若神山。 山顶之上,矗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白色宫殿。 就在这座宫殿门前,立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着一袭素雅长衫,肌肤白如凝脂,容貌可谓绝世无双,惊为天人。 此时,女子正举目远眺,一双清澈明眸似乎正凝望此境。 女子仿佛望见了沉于沧溟之境的墨宸,嘴角忽然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与其目光相触的一刹那间,墨宸只觉得心头怦然一动。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可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过片刻,这番景象再度消失,一切复归沧溟本来面貌。 墨宸留意到,那团游光此时正悬停在自己正前方,并未像以往那般不停游走。 他不禁在心中暗忖: 难道我刚才所看到的场景,皆是它展现给我的? 那道巨大裂痕,莫非便是静玄禅师与云鼎真人曾经提及的天痕? 静玄禅师说天痕乃劫数之源。 故而适才景象是预示人间将迎来一场天劫? 那女子又是何人? 位于雪域之巅的宫殿,莫非是传闻中的雪域神宫? 所以那女子便是神宫圣女? 她为何能够洞悉沧溟? 她与天劫又有何关联? …… 一连串的疑问在墨宸脑海之中浮出,他正于心中筹思,红莺温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殿下,皇家别苑到了。” …… 雪域神宫。 一座矗立于雪域之巅的宫殿,其巍峨之势宛如天地间一方圣地,令人心生敬畏。 寒千雪,身为三圣石钦定圣女,自降生于世,便禀赋了独一无二的仙族体质,能够运用神念潜入神秘莫测的沧溟之境,窥探未来之玄机。 故而她虽然年纪轻轻,亦从未显露出半点修为,却深得神宫宫主龙雪川的尊重,神宫内一众神使,对她亦是恭敬有加,不敢有丝毫僭越之举。 不过,包括龙雪川在内,神宫内所有男子,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个不敢对外言说的念头,那便是渴盼能与圣女双修。 圣女拥有仙族体质,倘若能与圣女双修,修为便能突破屏障,达到以往不敢奢望的超凡入圣之境,甚至能够比肩神灵。 然而寒千雪却似一朵高悬于峭壁之巅的冰山雪莲,清冷而孤傲,谁都看不上,甚至就连修为已入化境,生得玉树临风的神宫宫主龙雪川,竟也难入其法眼。 适才,寒千雪神念潜入沧溟之境,正欲窥探那场将于不久之将来降临于世的末日天劫,却忽见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映入眼帘。 竟然是大夏宸王! 寒千雪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宛如静湖中的一丝涟漪。 大夏宸王何以现身于沧溟之境? 莫非,他便是那预言中可解末日天劫之人? 亦或他与自己一样…… 寒千雪略作沉思,随即起身,步履轻盈地直奔神宫深处。 “你要下山!?” 神宫宫主龙雪川闻听寒千雪竟欲下山,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他深知这位圣女的性子,一向清冷孤傲,且从小到大几乎从未离开过神宫。如今,她竟然要下山,这怎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你下山作甚?”龙雪川追问。 “前往大夏皇城,寻觅一人。”寒千雪坦然回应。 “大夏皇城?” 龙雪川愈加好奇:“大夏乃为俗世之地,圣女欲往寻觅何人?”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还望宫主见谅。” 天机!又是天机! 龙雪川脸色微沉,心中暗自恼恨。 寒千雪常以天机为由,拒绝他的询问,令他无奈至极。 然而对方毕竟是三圣石钦定圣女,即使他身为神宫宫主,亦不敢冒犯,生怕一不小心触怒神灵。 雪域神宫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不过是先天神灵的仆从而已。 第112章 江南新政 龙雪川放缓语气,言道:“此去大夏皇城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你自幼长于神宫,从未涉足尘世,本宫着实担心你的安危。你不妨告诉本宫欲寻何人,本宫遣神使前去,将其带回便是。” 寒千雪轻轻摇头:“此事非千雪亲自前往不可,此乃天命。” 天命…… 刚才是天机,而今又是天命…… 合着一切都是天说了算。 那还来问我这个神宫宫主作甚! 龙雪川心中愈发不悦,却也只能隐忍不发,故作镇定道: “既然圣女去意已决。本宫便派出十名神使,携我神宫令牌,随圣女一同前往大夏皇城,你欲寻何人,只需向大夏皇帝下达旨意,大夏皇帝必定毕恭毕敬地将人送至你的面前。” “宫主好意,千雪心领,此番下山,千雪无须宫中神使陪伴。” 龙雪川脸色微微一沉:“你欲孤身一人前往?” “有狐娘相伴左右。” “你说那狐妖……” “千雪知道宫主一贯不喜狐娘,狐娘虽为狐族,但于我而言,却如乳母一般,亦是千雪在这世间最为信赖之人,故而还望宫主对狐娘多加包容。” “本宫对她自是包容。本宫的意思是,她身为狐族,本就不为武道正统所容忍。她随你前往大夏皇城,只怕会招来诸多祸端。” “宫主不必担心,千雪自有分寸,千雪就此别过,宫主保重。” 寒千雪言及至此,朝着龙雪川颔首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龙雪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神色变得有些阴沉。 一名神使悄然来到他的身旁,低声问道:“宫主,是否拦下圣女?不让她离开神宫?” “她都说了,此乃天命,你是想让本宫违抗天命吗?” “属……属下不敢!” “既然圣女去意已决,那就由她去吧。你派人暗中跟随着她,看看她去往大夏皇城究竟要见何人?” “是。” 神使正欲退下,龙雪川又道:“等等!” “宫主还有何吩咐?” “大夏墨氏向来以天命自居,不尊神宫,而今天命气数将尽,是时候推波助澜一番了。” “宫主的意思是……” “大夏平武侯不是已经拜入神宫门下了么?他兵权在握,对墨氏早有不臣之心,你去一趟西北,明确告诉他,想争什么,尽管去争,既是神宫弟子,本宫定然鼎力相助。” “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找个机会,把圣女身边那只该死的狐妖……” 龙雪川没有把话说完,只做了一个“杀”的手势,目光之中亦是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神使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请宫主放心,属下向您担保,那狐妖从此绝不会再出现在这雪域之巅!” …… 江南临安城, 由于封朝安主动认罪,且墨宸采取了怀柔政策,并未因封朝安一案大开杀戒,虽然封家势力几乎一夜之间被连根拔除,但江南政局并未因此陷入动荡。 不仅如此,一众写下思过书的江南官员为了戴罪立功,表现得十分积极。 不过短短数日,江南各大官府衙门便皆呈现出一片焕然一新的景象,整个官府的运作效率竟然奇迹般地得到极大的提高。 与此同时,鉴于江南刚刚遭受百年一遇的水灾,墨宸亲自拟定三大新政: 其一,江南地区免征一年钱粮,受灾百姓皆可根据家中人口数量,前往官府领取赈灾粮,每人得粮三斗。 其二,实施税赋新政。 江南地区所有工农商业,一律削减税赋五成。 其三,还耕于民。 此次共计查抄封家及江南官吏这些年采取强权手段霸占的良田八十三万余亩,这些良田全部收归国有,再交由当地百姓承包种植,每年百姓只需根据粮食产量,采取留八缴二的原则向官府缴纳粮食即可,无需另纳粮税。 三大新政一经推出,百姓们欢呼雀跃,江南的官员们则感到困惑不已。 今年江南因为遭受水灾粮食欠收,向朝廷缴纳的粮食数量只有往年的四成,而如今宸王居然还要放粮赈灾,那么哪还有粮食运往皇城? 实施税赋新政,亦让人无法理解,减税五成,相当于国库年入税银直接减少了一半。 而最让官员们难以理解的政策,还是要数“还耕于民”。 从古至今,可还从未有哪一位君王颁布过这样的政策。 这一新政甚至比一个月前宸王宣布将南疆土地交还予南疆巫族耕种更为轰动。 因为南疆终究是不毛之地,而江南却是大夏最大的粮仓,八十三万余亩良田几乎占据了整个江南良田总数的三成。 将这三成良田全都交到贫贱的农民手里,此举可谓风险重重。 在官员们眼里,农民皆为刁民,良田一旦落入刁民之手,粮食供应便没法保证,只怕来年向朝廷缴纳的粮食数量将会再创新低。 然则毕竟是宸王亲自拟定的新政,官员们虽然在私底下提出质疑,却无人敢站出来公开反对,不但如此,一个个还得卖力地推行新政,生怕被人说推行新政不力。 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曾与封家纠缠不清,而且几乎都写下了思过书。 那可不仅仅是思过书,更是他们的罪证。 今后想要继续在官场上混下去,甚至说想要活命,那就得无条件服从于宸王,无论是否心甘情愿。 十日过后,皇甫绝尘如期而至。 将其所拥有的两册《先民古卷》悉数交到墨宸手中。 墨宸本以为他手里只有一册《先民古卷》,却不料他竟然拿出了两册。 “前辈手中何以有两册《先民古卷》?” “一册是来自于一座古墓,还有一册,是取自于骆越皇宫。” 皇甫绝尘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曾潜入骆越皇宫窃取古卷。 骆越国位于大夏正南方,绵延千里的巍巍莽山横亘于两国之间,便如一道天然屏障,将两国阻隔开来。 多年来,两国相安无事,彼此间几未发生战事,但也没什么商业来往。 第113章 龙肝 墨宸对骆越国了解不多,只知骆越国与南疆巫族一样,也是以修炼巫术为主,并不推崇武道,故而似乎并无修为通天的大能强者存在。 皇甫绝尘已迈入天人境修为,潜入骆越国皇宫,便似入无人之境,只要知晓《先民古卷》藏于何处,将其盗出易如反掌。 墨宸拿起两册《先民古卷》看了看,向皇甫绝尘问道:“前辈可否与孤说说,你在这先民古卷当中,究竟发现了什么?” 皇甫绝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湮灭。” “何为湮灭?” “湮灭即为消失,世间一切,都将消失,什么通天修为,什么权倾天下,真到了那一天,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这想必也正是前辈隐修百年的缘由吧?” “是。” “那如今可寻得破解之策?” 皇甫绝尘摇了摇头:“恐怕是无解之局。” “何出此言?” “吾本以为,只要修为达至天人之境,便能领悟宇宙玄妙,进而化解湮灭危局,然则吾修炼至如今境界,仍不得破局之法。” 墨宸淡然一笑:“除非为天道,若然是局,定然便有破解之法。” 皇甫绝尘望向墨宸:“君之心性,吾自叹不如,故而才将这两册《先民古卷》承奉于君,望君能洞悉其中奥妙,化解湮灭危局,免生灵涂炭之灾。”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问道:“前辈可知,这《先民古卷》是何人所着?” “相传乃是数千年前,九州先民心智未启之际,先天神灵赐予九州先民的上古奇书。” “那么前辈可曾想过,这先天神灵是何来历?他又为何要将此书赐予九州先民?” 皇甫绝尘被问住了。 虽说隐修百年来,他一直在苦寻破局之法,但却从未想过从这《先民古卷》的来源切入思考。 墨宸继续言道:“既然《先民古卷》记载了湮灭,那便意味着先天神灵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预测到这场浩劫。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场浩劫并非天道,而是那先天神灵所布之局。” “先天神灵所布之局?” 皇甫绝尘若有所思。 墨宸复又言道:“前辈应该知道,武道臻至灵虚,得见虚灵。前辈认为,虚灵又是何物?” “虚灵应为心魔,不破心魔,终将遭心魔反噬。” “然孤认为,虚灵或为先天神灵控制武道强者的一种手段。” “哦?” 皇甫绝尘眉头微微一蹙。 墨宸淡然一笑:“这只是孤的猜测,并无实证。答案或许就在这《先民古卷》当中。但无论如何,即便前辈言及之湮灭当真为天道,孤也要以力擎天。” 皇甫绝尘闻言,朝着墨宸恭敬一揖。 “吾没有看错人,这世间倘若有人能化解湮灭危局,恐怕非君莫属!” “前辈过誉了,与天斗,凭孤一己之力,难免有些力不从心,故而还想请前辈助一臂之力。” “君尽管吩咐,吾定当全力相助。” “《先民古卷》共有九册残卷,孤手里原本已有一册,再加上前辈送来的这两册,便已有三册在手,还余六册,分别为蜀国皇室与五大古老宗派所收藏。” “孤想请前辈帮孤做的,便是搜集余下的六册古卷残卷,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前辈才有这本事。” 皇甫绝尘沉吟片刻,道:“吾与天剑门前掌门玉虚子曾有些交情,吾便先去一趟天剑门,倘若讨得藏于天剑门的古卷残卷,吾亲自给君送来。” “那就有劳前辈了。” …… 大夏皇宫,灵修殿内。 夏皇正盘腿端坐于大殿正中,吸收着充盈于大殿之中的充沛灵气。 灵修殿,是专门供帝皇修炼的场所。 殿内陈有五尊铜鼎,铜鼎之中置有五行灵石,灵石散发出来的五行灵气相互融合,形成一个灵气极为充沛的环境,堪比仙山灵谷。 在此殿内修行内气,再辅以丹药,修为提升得极快。 然而夏皇自从修为达至灵虚巅峰,便一直裹足不前,已经整整七年,其修为仍然停留在灵虚巅峰,始终不能迈入归一圣境。 每每念及此,夏皇便感到焦虑不安。 大夏以武为主,身为一代君王,已经年过六旬,修为却始终停留在灵虚境,倘若传出去,只怕会被天下人耻笑。 在皇城之内,灵虚巅峰堪称宗师,但若是放眼整个天下,灵虚巅峰便算不得什么,五大古老宗派当中,归一境强者都有不少。 夏皇只想尽快突破瓶颈,将修为达至归一圣境,但始终求法不得。 就在数日前,云顶仙宗遣来使者,为夏皇献上了一份举世罕见的厚礼——龙肝。 龙肝实乃天地间至臻之宝,可遇而不可求,相传取自深海蛟龙之肝,历经千年日月精华滋养,色泽温润如玉,质地轻盈若云。更蕴含着无尽的灵力与生机,服之可延年益寿,甚至脱胎换骨,步入仙途。 夏皇龙颜大悦,急令宫廷以龙肝调制出提升真元之气的药方。 今日一早,旭日初升之际,他便迫不及待地服用了刚刚调制出来的药方,欲借此等至宝,一举突破修为瓶颈,达至归一圣境。 因为服用了龙肝的缘故,他感觉体内气场相比以前似乎强大了数倍不止,心中不由得一阵暗喜。 气场骤然增强至此,此番应该能突破瓶颈了吧。 此念刚在夏皇心中涌起,其耳畔忽然传来一个仿若空灵一般的声音,他听不清这个声音在说些什么,似乎是在念叨咒语,又像是在向他发出召唤。 夏皇顿觉心头一紧。 “又是该死的虚灵!”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七年来,他之所以修为一直裹足不前,他认为与这挥之不去的虚灵脱不了干系。 每每到了关键时刻,虚灵就会浮现于他脑海之中,扰乱他的心神,使得他前功尽弃。 夏皇凝神聚气,想要阻断虚灵对他心思的侵扰,然却无济于事,那仿若咒语一般的声音反而变得越来越大。 他体内气场渐渐变得紊乱,脸色亦是忽青忽白。 第114章 龙体抱恙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忽然从灵修殿内传出。 守在殿外的大内总管殷绝尘心道不好,未及多想,即刻飞身而起,往大殿内遁身而去。 …… 朝堂上,文武百官已等候多时,却仍然不见夏皇现身。 以往可还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夏皇一向勤勉,几乎从不迟到。 当值太监并未宣召退朝,群臣只得继续躬身等候。 借着等待的空隙,群臣小声议论着刚刚发生于江南的重大变故。 “宸王殿下出手可是真够狠的啊,那么大一个封家,背后还有穆王殿下撑腰,居然说拔除就拔除了。” “穆王殿下?恐怕自身都难保啰。” “传闻查抄封家共查获白银三千六百万两,这可比咱大夏的国库还要充盈呐。” “这些银子应该已经上缴户部了吧?” “缴是缴了,但宸王殿下截留了一千万两,说是另有他用。” “就算另有用途,不也应该由户部统一分配么?” “宸王殿下现在可是摄政王,他说的话,那就是陛下的旨意,别说是截留一千万两,就算一分不缴予户部,有谁敢提出反对。” “哎,这才是真正的权势滔天啊。” “谁叫宸王殿下是天人境呢,封朝安使用黑火欲置宸王殿下于死地,结果整个校武场都被夷为了平地,但宸王殿下却是毫发无伤。” “一点伤都没受么?” “何止没受伤,据说精神反而更抖擞了。” …… 群臣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夏皇仍未出现,甚至就连夏皇的贴身太监洪公公也不曾现身。 宗师林淮南有些按捺不住了,轻咳了两声。 秦王墨云澈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冲当值太监王公公问道:“王公公,父皇今日何故还没来呢,百官们等得够久了,你要不差人去养心殿看看。” “秦王殿下,老奴已经差人去请陛下了,还请殿下再多等片刻。” 墨云澈有些无奈,只得退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年轻太监匆匆走进金銮殿,快步走到王公公身旁,在其耳旁轻声耳语了几句。 王公公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便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群臣大声宣道:“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敢过多议论,夏皇缺席早朝,最大的可能便是龙体有恙,议论圣上龙体,是为大忌,谁都不敢在这朝堂之上公然议论。 待到群臣纷纷退出大殿,林淮南走到墨云澈身旁,小声说道:“秦王殿下,我认为您应该去养心殿看看。” 墨云澈微微颔首:“本王正有此意,师尊要不与本王一同前去?” “我就不去了,万一圣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予殿下,我若去了,反而误事,故而殿下还是一人前往最为合适。” 墨云澈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林淮南此言何意,点了点头:“师尊言之有理,本王这就前往养心殿。” 墨云澈离开金銮殿,直奔养心殿,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到养心殿时,却被几名太监给拦下了。 身为夏皇曾经最器重的皇子之一,墨云澈常在宫中行走,认得这几名太监。 他们几个都是大内总管太监殷绝尘的手下,也是夏皇的贴身护卫,个个都是灵虚境修为。 墨云澈没想到几名太监竟然敢阻拦自己,脸色微微一沉。 他立刻挺直胸膛,正色道:“本王要面见父皇,都给本王让开!” 几名太监朝着墨云澈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为首一人和颜悦色道:“殿下,陛下口谕,谁也不见,还请殿下先行回去。” “父皇连我都不见?” “殿下,此乃陛下旨意,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违背啊,您还是先回吧。” “不行!本王今日定要见到父皇!” 墨云澈说着,便径直往里闯,几名太监立刻将他拦住。 几人皆是灵虚境修为,墨云澈想要硬闯入内,自然是难以得逞,气得他破口大骂:“你们几个狗奴才,竟敢阻拦本王,信不信本王一刀砍了你们!” 他正大发雷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秦王殿下何必为难几位奴才。” 墨云澈扭头一看,只见大内总管殷绝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对于宫里的其他太监,墨云澈可以毫无顾忌,但对这位服侍了两代君王的大内总管,他心里却多少有些忌惮。 对方毕竟是号称宫廷第一高手的存在,相传修为已臻至归一境巅峰,距离天人境也只是一步之遥。 墨云澈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放缓语气说道:“殷公公,本王只是想见见父皇而已,还请殷公公进去通禀一声。” 殷绝尘摇了摇头,语气阴柔而坚定地说道:“陛下旨意,谁也不见。” “殷公公你跟本王说句实话,父皇到底怎么了?” “秦王殿下,您还是别问了,陛下若要见您,自会下旨召见,您请回吧。” 殷绝尘言及至此,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墨云澈不免有些恼怒,却又不敢对着殷绝尘发作,但若就这么离开,又有些不甘心。 他心里正琢磨着怎么说服殷绝尘让自己进养心殿,忽然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究竟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殷公公你的意思?” 墨云澈扭头一看,竟是墨宸! 瞧见墨宸,殷绝尘亦是心头一惊。 以他归一巅峰的修为境界,他自认为整个皇城之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了如指掌。 然而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宸王究竟是何时入的皇宫内院,如今宸王距离他不过数丈之遥,倘若不是宸王开口,他甚至仍未察觉到宸王的到来。 他知宸王修为高深莫测,却也并不认为宸王比自己强出多少,甚至有过与宸王一较高下的念头。 直至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位宸王殿下恐怕远比他所想的更为强大。 殷绝尘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恭敬言道:“老奴见过宸王殿下。” 第115章 心意相通 墨云澈快步走到墨宸跟前,吃惊地问道:“九皇弟,你……你是几时回的京城?前日你不是尚在临安么?” 他话刚说出口,便后悔了,这不等于告诉墨宸,他一直叫人暗中监视其行踪。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四皇兄对孤还真是关心备至。” 墨云澈连忙解释:“九皇弟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主……主要是担心九皇弟的安危。” “无妨。有皇兄关心着,终归是好事,孤又岂会放在心上。” 听墨宸这么说,墨云澈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转念一想,叫那帮家伙监视了半天,谁知居然连九皇弟已经返京了都不知情,完全就是监视了个寂寞,也难怪九皇弟毫不在乎。 真是一群酒囊饭袋! 墨云澈在心中暗骂。 墨宸旋首望向殷绝尘:“殷公公,你还没回答孤的问题。” 殷绝尘敢欺瞒其他皇子与群臣,却不敢瞒着宸王,他也知道根本瞒不住。 宸王已然问得这么直接,他只得坦然承认:“回禀宸王殿下,这一切,都是老奴擅作主张。” 墨云澈脸色陡然一变:“殷公公!你……你竟然敢假传父皇口谕!该当何罪!” “老奴也是为陛下着想,不得已而为之。”殷绝尘不卑不亢。 “还敢狡辩!假传父皇口谕乃是……” 墨云澈话没说完,墨宸打断道:“四皇兄,殷公公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什……什么?” 墨云澈转头望向墨宸,一脸错愕。 墨宸继续言道:“昨日,孤忽然感应到父皇气息忽然紊乱不堪,故而星夜兼程赶回皇城。” “事发突然,殷公公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父皇威严。” “殿下昨日就已感应到陛下气息紊乱?” 殷绝尘深感惊讶。 “敢问殿下,昨日您身在何处?” “方才四皇兄不是说了么,孤尚在临安。” “殿下人在临安,怎……怎能感应到陛下气息?” “孤与父皇心意相通,他有危险,孤自能感应得到。” “可临安距离皇城足足有六百里,九皇弟你又如何能在一夜之间自临安返回京城呢?”墨云澈追问。 墨宸淡然一笑,并未回答,殷绝尘却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缓缓言道:“天人可御风疾行,日行千里而不歇。” “天……天人!?” 墨云睿望向墨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没想到他的这位九皇弟竟然已经迈入了恐怖的天人境! 难怪就连父皇都忌惮他。 而他竟然还幻想着与之争夺皇权,一位天人境修为的皇子,亘古未有。 这皇位,怕是除了他之外,无人能够染指了吧。 一刹那间,墨云睿感到了绝望。 他正在心里哀叹,墨宸向殷绝尘问道:“如果孤没猜错的话,父皇现在应该正处于昏迷状态吧?” 殷绝尘颔首道:“是,陛下昨日的症状,与一年前太子癫症发作如出一辙,老奴担心陛下做出出格之事,故而暂时封住了他的魂识,陛下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一时半会恐怕不会醒来。” 墨云睿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好你个殷绝尘,竟敢对父皇出手!简直大逆不道!” 墨宸淡然言道:“殷公公做得没错,若是让人瞧见父皇癫狂之态,那才是大逆不道。” “九皇弟……” 墨云睿没想到墨宸会帮着殷绝尘说话,一时语塞。 墨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四皇兄既然来了,便与孤一同去看看父皇吧。” “行。” 墨宸大步朝着养心殿走去,这回殷绝尘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躬着身子,亲自在前面引路,显得十分恭敬。 墨云睿看在眼里,心里难免有些不爽。 刚才殷绝尘对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但他转念一想,谁叫九皇弟是天人境呢。殷绝尘就算想拦也拦不住啊。 其实有这么一位强悍的皇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的大夏内忧外患,有九皇弟在,便是天塌下来了,至少有他撑着,我只需安心做一位王爷就好。 这样一想,墨云睿心中顿觉释然。 在殷绝尘的引领下,墨宸与墨云睿来到养心殿,洪公公在殿门外候着。 见到墨宸,洪公公激动不已,急忙跪地叩首。 “宸王殿下您回来了!真是太好了,陛下有救了。” 墨宸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洪公公连忙起身推开殿门,墨宸迈入殿内,墨云睿与殷绝尘紧随其后。 此时夏皇正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双目微阖,似乎正在沉睡。 墨云睿轻唤了一声:“父皇。” 夏皇并无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 殷绝尘言道:“老奴封住了陛下的魂识,他暂时听不见二位殿下说话。” 墨宸走到床榻旁坐下,将一只修长玉手轻轻搭在夏皇手腕之上。 他探查了一番夏皇的脉象,转头冲殷绝尘问道:“事发之前,父皇可曾服用过丹药?” “是。几日前云顶仙宗差人敬献了一副陈年龙肝,陛下龙颜大悦,命宫廷丹药师将其制成丹药,昨日一早服用,欲借此丹药突入归一圣境,谁知服用了不到半个时辰,陛下就……” 听闻殷绝尘所言,墨云睿脱口而出:“莫非那丹药有毒!?” 墨宸言道:“并非丹药有毒,而是龙肝有毒。” “云顶仙宗竟欲毒杀父皇!?” “也不能这么说。龙肝虽为大补之物,但毒性亦是极强,刚取获的龙肝,须经九炼九制,再悬于房梁之上,晾制三年,使其充分吸收日月精华,方能化解其毒性。云顶仙宗敬献的既为陈年龙肝,必然已经进行过祛毒处理。” “既然如此,父皇怎么还会中毒呢?” “龙肝蕴藏着极为充沛的灵气,这灵气,既是大补之物,亦为夺魂毒药。父皇当下心性,并不适宜强行突破境界,他贸然服用龙肝,只会适得其反。” 墨宸言及至此,又冲殷绝尘问道:“殷公公,那龙肝可还有剩余?” “有。” “拿来给孤看看。” “请殿下在此稍候。” 第116章 螭蛟之肝 殷绝尘躬身一揖,退出殿外,墨云睿小声冲墨宸问道:“九皇弟,你跟为兄说句实话,父皇能……能平安渡过此劫么?”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地言道:“四皇兄不必担心,有孤在此,定然能保父皇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墨云睿松了口气。 墨宸旋首望向墨云睿,言道:“四皇兄如今的心境,似乎变得与以往有所不同。” 墨云睿一脸茫然:“九皇弟,何出此言?” “恕孤直言,以往在四皇兄的心目当中,皇权的份量更重,而如今,对亲情似乎更为看重些。” “这可是咱们的父皇,皇权份量再重,那也没有父皇重要。” “倘若皇权与父皇只能二择其一,四皇兄当如何抉择?” “啊!” 墨云睿脸色陡然一变,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候在一旁的洪公公。 这可是在养心殿,父皇在一旁床榻上躺着,洪公公在一旁候着,墨云睿万万没想到,墨宸居然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九皇弟,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这应该也是父皇最想知道的答案。父皇看似不近人情,实则他最在乎的便是亲情。这里并无他人,四皇兄但说无妨。” 并无他人…… 墨云睿再度看向了洪公公。 合着这么个大活人,你愣是视而不见? 洪公公倒也识趣,朝着墨云睿躬了躬身子,笑呵呵地说道:“秦王殿下,老奴什么都没听见,您不必把老奴当人。” 墨云睿一脸黑线。 这也行? 这不是纯纯的掩耳盗铃嘛。 墨云睿干咳两声,答道:“我当然是选择父皇!” 墨宸微微颔首:“很好。” “那九皇弟你呢,又当做何选择?” “孤若欲取皇权,易如反掌。皇权于孤眼中与云烟无异,然父皇只有一位,没什么比父皇的命更重要。” 墨云睿闻言,不禁在心中暗叹: 好你个老九! 这逼装的…… 不过这种话,好像也只有老九能说,除他之外,还有谁敢当着当今天子的面说夺取皇权易如反掌。 哎,有这么一位堪比天人的皇弟,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墨云睿正在心中感慨,殷绝尘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只一尺见方的金色木匣。 木匣制作精良,表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墨宸一眼看出,木匣是以仙灵楠木制作而成。 仙灵楠木生长于深山之中,须是在灵气极为充沛的环境中才能生长,可遇而不可求。 仙灵楠木最大的用途之一,便是制作丹匣。 用仙灵楠木制作而成的丹匣不但能保障装于匣中的丹药不会流失灵气,甚至还能滋养丹药。 殷绝尘将木匣捧到墨宸面前,恭敬递上。 “殿下,龙肝在此。” 墨宸接过木匣,将木匣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约莫成人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看着就像黑色石头的物体,有一丝丝的灵气正由这物体当中散逸出来。 这便是龙肝。 原本呈暗红色,因为经过九炼九制,再经历多年日月光华的照射,才会变得乌黑。 墨宸伸手轻轻拈起龙肝,将其自木匣内取出,放在鼻前闻了闻,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眉宇间蹙起一丝微澜。 “殷公公,这当真是云顶仙宗敬献之物?” 殷绝尘点点头:“是。十日前云顶仙宗遣来使者,将此物敬献于陛下。” “云顶仙宗与我大夏素有来往,殷公公应该认得不少云顶仙宗的道友吧?” “老奴确实认识一些。” “那这位敬献龙肝的云顶仙宗使者,殷公公此前可曾见过?” 殷绝尘摇了摇头:“这位倒是不曾见过。” “那如何证明他是来自云顶仙宗呢?” “他自称是雾隐长老座下弟子,又手执仙宗令牌,且一身仙风道骨,故而陛下与老奴均不疑有假。” 殷绝尘言及至此,向墨宸反问道:“殿下,您莫非认为,此人并非云顶仙宗弟子?” “孤不确定,但他所献之物,绝非龙肝。” 殷绝尘脸色微微一变。 墨云睿连忙问道:“九皇弟,这不是龙肝又是什么?” 墨宸回答:“据《异物志》记载:九幽之渊,有毒蛇,身长百尺,身覆斑驳鳞片,性喜幽暗而厌光明,剧毒无比。此毒蛇名为螭蛟,这,便是螭蛟之肝。” “螭蛟本身便具有极强毒素,其肝脏的毒性更甚于龙肝,更重要一点,螭蛟会惑人心智。父皇本就受虚灵所惑,再贸然服用此物,必然心神大乱。” 听了墨宸所言,墨云睿当即断定:“既如此,这位云顶仙宗使者必定有问题!” “此人现在何处?” 墨宸向殷绝尘问道。 “老奴也不确定,应该还在驿馆吧。” “你差人去驿馆看看,倘若人还在,把他请来,就说父皇有事相询,先别打草惊蛇。” “老奴这就去办。” 殷绝尘朝着墨宸躬身一揖,退出养心殿。 墨云睿言道:“此人若是故意谋害父皇,没准已经逃了,要不让刑部张贴告示,即刻将其缉拿归案?” “此事不宜昭告天下,免得损了父皇威严。就交给殷公公去办吧,他定然有手段将人找到。” 墨宸言罢,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夏皇眉心正中处,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将意念探入夏皇记忆之渊。 运用神念仔细探查。 直觉告诉他,父皇的情况或与一年前太子相似,看似是虚灵作祟,实则那幽冥鬼瞳,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探明幽冥鬼瞳是否潜藏在父皇意识当中。 相较于其他人,父皇的思绪显得有些紊乱。 不过这倒是在墨宸的意料之中。 先皇是受鬼瞳所惑,暴毙而亡。父皇当年临危受命,年纪轻轻便担任了一国之君。 为保墨氏皇权不失,这些年来他丝毫不敢有丝毫懈怠,凡事都欲亲力亲为,事多念杂,思绪难免紊乱。 而这,恐怕也正是他修为始终不能获得突破的真正原因。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静下心来过。 第117章 总揽朝纲 墨宸继续运用神念于夏皇记忆之渊中搜寻。 忽然,那双狰狞血目骤然呈现。 “果然又是你这魔元在作祟。” “可恶!真是阴魂不散!” 先天魔元见到墨宸,又恼又恨,但又无可奈何,他虽然拥有控制他人心魂的能力,但却无法对墨宸的心魂造成丝毫影响。 每次见到墨宸,便只有逃离的份。 先天魔元立刻便欲逃离,然而这回墨宸没打算就这么放他离开。 墨宸意念一动,周遭景象顷刻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是身处于夏皇心念之中,不过眨眼之间,便已沉入沧溟之境。 墨宸沉声道:“你这魔元,一而再再而三向我墨氏皇族下手,如今甚至欲对我父皇不利,今日我要将你放逐于这沧溟之境,让你永世游荡于此!” “该死!墨氏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妖孽!” “嘿嘿……,但你想困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鬼瞳言罢,忽然化作一团血光,与此同时,大量血雾自那团血光之中散逸而出,化作一头庞然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阵阵呼啸,仿佛将要吞天噬地一般。 墨宸神色沉静,丝毫不惧。 只是轻抬皓腕,身体霎时间迸发出万道金光,一片虚无的沧溟之境瞬间被照得通亮,金光所至,血雾迅速被驱散。 雾兽拼命挣扎,欲与金光对抗,然却无济于事。 雾兽渐渐消散殆尽,一切复归清明之境,但却已不见了那鬼瞳的踪迹。 显然是借雾遁逃了。 墨宸不由得一声轻叹:“又让它逃了,莫非孤得去一趟皇陵?” 先天魔元被封印在大夏皇陵地下深处的封天大阵当中,想要永绝后患,就得进入封天大阵,将其彻底杀死。 然则这么做的风险极大,因为谁也不知道,封天大阵内除了先天魔元之外,是否还封印着其他魔物。 而且封天大阵为先天神灵所造,既然就连先天神灵也未能杀死先天魔元,或许意味着先天魔元是为不死之躯,根本无法被杀死。 看来想要将这魔物彻底除去,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当下还是先救父皇要紧。 墨宸运用神念,荡涤夏皇心中杂思,使其心灵逐渐归于宁静,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旁洪公公见状,小心翼翼问道:“宸王殿下,陛下龙体如何?” “已无大碍,只是还需卧床静养,恐怕有些日子不能临朝了。” “啊!” “这可如何是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墨宸旋首看向墨云睿,问道:“四皇兄认为该当如何?” 墨云睿凝思片刻,抬起头来说道:“九皇弟你是摄政王,倘若父皇当真不能理政,那就只能由你总揽朝纲了。” “能听到此话从四皇兄你的嘴里说出来,孤甚感欣慰。” 墨宸言罢,旋首看向洪公公:“洪公公,拟旨吧。” …… 翌日,朝堂之上。 洪公公大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匪懈,励精图治,惟愿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然近日朕身感微恙,需闭关静养,以图龙图再展,盛世永续。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深思熟虑,特委宸王墨宸总揽朝纲,并命齐王墨云昊、燕王墨云霄、秦王墨云澈三位亲王共同辅政,四王同心携手,总领六部,引领文武百官,使我朝纲有序,百姓安宁。 朕虽闭关,然仍心系天下,诸卿当恪尽职守,勤勉政事,勿负朕之厚望。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俯首跪谢皇恩,旋即起身彼此顾盼,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昨日皇上未临早朝,群臣已私下揣度,或恐龙体违和。 岂料皇上非但龙体欠安,更需闭关调养。 由宸王总摄朝纲,大家倒是一致认同。 毕竟诸位皇子当中,唯有宸王王能令百官心悦诚服,令天下宗门安分守己,四夷宾服,不敢轻举妄动。 但让群臣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还让三位亲王共同辅政。 燕王、秦王,倒也算是拥有实权。 而齐王墨云昊,本为太子,一年前因癫症发作被废去太子之位,之后便被禁足于府中,现在仍是禁足期间,竟亦位列辅政亲王,实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虽然心存疑惑,然无人敢置喙半句。 如今既是宸王总摄朝纲,一切便由他说了算,又有谁敢在他的面前提出异议。 宸王此番江南之行,以雷霆手段拔除江南封家这一盘踞江南多年的巨擘,对宗门势力与朝臣皆形成极大震慑,其威望于群臣心中,已隐隐超越夏皇。 早朝过后,墨宸遣散群臣,将齐王墨云昊与秦王墨云澈留了下来。 他看向二人,言道:“二位皇兄,如今父皇身体抱恙,需闭关静养月余,三皇兄不在皇城,朝中大小事务只能委托给二位皇兄了。” 墨云昊与墨云澈闻言,脸上均露出惊讶的神色。 墨云澈道:“九皇弟,你才是摄政王,我与大皇兄只是辅政而已,朝中事务,当由你定夺才是。” 墨云昊颔首附和:“四皇弟所言极是,吾等虽为兄长,但若论心性,远远不及九皇弟。” 墨宸淡然一笑:“若说处理政事,二位皇兄可比孤有经验得多,故而朝中事务,还是交由二位皇兄处理,但愿二位皇兄齐心协力,稳定朝纲。” “眼下我大夏内忧外患,可谓存亡之秋,倘若吾等兄弟不能齐心协力,仍然听信谗言挑拨,为了争夺皇权各施伎俩,只会徒耗我皇族气数,待到有朝一日气数耗尽,悔之晚矣。” 墨云昊轻叹一声,言道:“九皇弟一席话,令为兄深感惭愧。” “昔日为兄身为太子,未能做好表率,事事以皇权为先。这一年来被父皇禁足于府中,反倒养善了心性,当然还得多亏了九皇弟,助为兄化去心中魔障。如今九皇弟又让为兄辅政,为兄感激不尽,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大皇兄这句话,孤也就放心了。总之朝中繁缛政务便交给二位皇兄了,遇事二位皇兄尽量商量着来,倘若实在拿不定主意,可随时来找孤。” 第118章 大夏气数 墨云澈闻言,面露疑惑之色,问道:“九皇弟,合着这朝中事务你就不管了?” “孤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朝中大事更为重要?” 墨宸缓缓言道:“大夏气数。” 一听“大夏气数”,墨云昊与墨云澈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墨云昊问道:“我听闻在我禁足这段期间,那通天古塔竟然坍塌了四座?可有此事?” 墨云澈叹了口气,言道:“哎!何止是四座,加上被那位皇甫剑神一剑斩倒的临安通天塔,都已经倒塌五座了。” “通天古塔乃我大夏气脉根基,如今竟已坍塌了五座,难怪这几年发生这么多事。” 墨云昊言及此,望向墨宸:“九皇弟,你有何应对之策?”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二位皇兄当真认为,那九座通天古塔为我大夏气脉根基?” 墨云昊与墨云澈相互对望一眼,脸上均露出惊讶的神色。 “难道不是么?” “孤认为,大夏气脉根基,乃是天下百姓。百姓安,则天下安。至于九座通天古塔,确实皆汇聚着极为充沛的天地灵气,然其真正的作用,或与那封天大阵有关。” “皇陵地下深处那座封天大阵?” 墨宸微微颔首,又问:“二位皇兄可知封天大阵中究竟封印着何物?” 二人纷纷摇头。 关于封天大阵,便是皇家子弟,也是知之甚少,只有待到年过百岁,进入皇陵成为驻守皇陵的先贤,才对封天大阵有所了解。 墨宸言道:“据孤所知,皆为先天魔物。大皇兄先前受魔障困扰,始作俑者便是被封印于封天大阵中的先天魔元。” “什么!?” 墨云昊神色微微一变。 “可那先天魔元既然被封印在封天大阵当中,又岂能对大皇兄造成困扰?”墨云睿疑惑道。 “那先天魔元的魔体虽被封印在封天大阵内,然其仍有残魂存留于人间,幽冥鬼教信奉幽冥鬼王,这位幽冥鬼王的真身,实则便是先天魔元。” “故而幽冥鬼教是受先天魔元的残魂操纵?”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这几年幽冥鬼教蠢蠢欲动,因为他们知道,天将生异象,届时天地间的气场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他们而言,这或许是难得的机会。幽故而冥鬼教暗中操控,半年之内推到了四座通天古塔,他们真正的目的,或是为了削弱封天大阵。” “二皇兄亦为幽冥鬼教所蛊惑,他曾提议请镇守皇陵的先贤出手,平青州傀尸之乱,恐怕亦是幽冥鬼教的阴谋。” 闻听墨宸所述,墨云昊与墨云澈愈加震惊。 “难道幽冥鬼教是想趁机对皇陵先贤下手?” “恐怕正是如此。” “故而孤当下要做的,便是肃清大夏境内鬼教残余,否则民无宁日。至于国事,就全权交予二位皇兄了。” 墨宸言罢起身,朝着墨云昊与墨云澈深深一揖。 两人连忙躬身还礼。 “九皇弟言重了,为父皇分忧,乃是吾等身为皇子的责任。” “九皇弟方才所言极是,我们体内流着一样的血脉,就该同心协力。从今往后,我们兄弟携手,定要让我大夏盛世永昌!” 听了墨云昊与墨云澈,墨宸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虽说皇子之间勾心斗角是常态,但墨宸能够感觉得出来,至少这一刻,他二人所言皆是发自肺腑。 …… 傍晚时分,玉澜江上。 斜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之上,整个江面被映得赤红,远远望去,便如一幅优美如诗的画卷。 江面上,十数艘渔船正在忙碌着。 虽已是凛冬季节,但江面尚未结冰,渔民们都想赶在江面结冰之前再多撒几网,多捕些渔获。 一年四季,就数冬鱼最为肥美,也能卖得出好的价钱。 因为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要晾制腊咸鱼,渔获往往刚一上岸,就会被早已守候在码头的鱼贩子与百姓们抢购一空,价钱与其他时候相比,更是高了三五成。 故而每到此时,也是玉澜江上的渔民最为忙碌之际。 江中心处,一艘有些老旧的渔船无主之船,随波逐流。 船舱内,钱老四正与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促膝交谈。 “袁长老,这新的圣使大人究竟何时来啊?这些时日我等就如无头苍蝇一般,没了方向,不知该作何是好。” 老者长叹一声,道:“新的圣使大人,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啦。” “这是为何?” “墨氏皇族出了墨宸这么个妖孽,总教也是十分忌惮,暂时不想再在大夏皇城之内生出事端,重心或是会放在云顶仙宗。” “那我等又当如何是好?” “像往年一样,保持缄默,你继续当年的渔民,该捕鱼捕鱼,该贩鱼贩鱼。” “袁长老,我已经蛰伏于此,当了十年渔民了,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鱼腥味儿,这种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能不能换个差事?” “那你想做什么?” “去香艳坊!” 钱老四脱口而出。 老者闻言,两目圆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去香艳坊?你是会弹唱,还是能接客啊!简直荒谬!” “不!不!我的意思是,哪怕去香艳坊做名打手也好。如今封家都倒了,我继续做渔民的意义何在嘛。” “哼!我看你是起色念了吧。别忘了圣教七戒律,其中……” 老者话音未落,忽然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二位今日渔获如何?” 钱老四探头往外一看,只见一叶扁舟正朝着他的渔船缓缓驶来,船头立一须髯老者,面色红润,气势非凡。 钱老四当下心头一沉。 对方显然不是这江上渔民,观其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势,更像是一位武道宗师。 问题是武道宗师来此作甚? 他佯装镇定,起身朝着须髯老者拱了拱手,道:“今日渔获不多,老先生还是去别处问问吧。” “宸王殿下想吃的鱼,别处可没有。” 一听“宸王”,钱老四与船内老者皆脸色大变。 第119章 魔元现身 老者霍然起身,阴沉着脸问道:“你是何人?” “宸王府巫渊。奉宸王殿下之命,特请二位前往宸王府中一叙。”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巫渊。 钱老四与老者相互对望一眼,两人眼中均闪过一丝惊恐。 他二人万万没有想到,宸王的人竟然会找上船来,这也就意味着他二人的身份可能早已暴露。 老者故作镇定道:“我等草民,没见过世面,哪里敢登大雅之堂。” “既不愿登大雅之堂,做阶下之囚亦未尝不可。” 巫渊话落,身形一闪,已至渔船之上。 钱老四与老叟均大惊失色,两人立刻出招,一齐攻向巫渊。 老叟身为鬼教低阶长老,修为相当于武道化神巅峰,钱老四只及凝元境,岂是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的巫渊之对手。 巫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封住了二人体内经络,二人顿觉身体一阵酥麻,一时间竟然无法运行内气,手脚更是不受控制。两人身体一软,瘫倒在了船舱之中。 巫渊抓起船上的撑杆,撑着船往岸畔方向驶去。 …… 另一方面,萧安率领御监司锦卫在全城开展行动,一日之内,便抓获鬼教徒五十余人。 早在墨宸前往燕地之前,便已知晓钱老四细作身份,但他并未打草惊蛇,一直没有对其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让巫渊暗中盯住对方,掌握其行踪以及与其接触之人。 之后又让萧安从旁协助,经过一个多月的缜密调查,差不多已经掌握幽冥鬼教安插在皇城之中所有细作的底细,这才收网。 为的就是将幽冥鬼教安插在皇城的细作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 御监司地牢。 数十名鬼教徒被分开关押在十余个牢房之中。 鬼教徒皆修炼鬼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之痛苦,故而墨宸特命御监司不必对鬼教徒用刑,反而每日好酒好菜,以礼相待。 这一日,御监司又奉墨宸之命,给这些鬼教徒送来了烧鸡,烧鸡的香味儿在整个地牢内弥漫开来,馋得几名狱卒直流口水。 众鬼教徒正大快朵颐,墨宸在韩裴之与萧安的陪同下,来到了地牢。 为首的鬼将长老认出了墨宸,立刻压低声音说道:“宸王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鬼教徒纷纷放下烧鸡,抬头望向墨宸,一个个眼睛里透着愤恨的神色。 墨宸双目沉静,缓步来到关押鬼教长老的牢房门前,语气平静地冲众鬼教徒问道:“诸位吃得如何?” 鬼教长老轻哼道:“哼!不要以为给我们好吃好喝,我们就会臣服于你!我们该吃吃,该喝喝,但你想要从我们嘴里挖出些什么,那是痴人说梦!我们什么都不会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墨宸淡然一笑:“诸位所知,孤皆知晓,诸位不知,孤亦知晓,还有何可问。” “哼!那你这好酒好菜地供着我们,是什么意思?” “人之将死,总得吃些好的。今夜这顿饭便是为诸位送行所备,故而比往日丰盛些。” “什……什么!?”众鬼教徒面面相觑。 鬼教长老脸上亦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对我们用刑?也不加以审讯,就……就直接杀了?” “嗯。反正都是死罪,不如早些杀了。” “不过在杀诸位之前,孤要借诸位的心念一用。” “借心念?何意?” “你很快就会知道。” 墨宸言罢,缓缓闭上双眸,并暗暗催动念力。 未及鬼教长老回神之际,忽觉颅顶一紧,似有异物猝然钻入脑中一般。 这种感觉令他痛楚难当,他紧咬牙关,试图强忍,然痛楚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仿佛万千蝼蚁啮骨蚀脑,苦不堪言。 纵使他铁骨铮铮,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忍,但也绝然承受不住这般痛苦,终于,还是因为太过难受,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 而他的其他同伙情况并不比他好到哪去,关押在地牢内所有鬼教徒都一样,每个人都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头疼欲裂。 不但如此,而且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束力,将他们的身体牢牢束缚,根本无法动弹。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感觉万般难受,却是无法挣扎,更是无力摆脱。 片刻过后,关押在地牢内数十名鬼教徒几乎同时发出一声哀嚎,紧接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目都发生了变化,神情骤然间变得狰狞无比。 一个个瞪大双目,眼眶之中,双瞳皆变成了血红色。 见此情形,韩裴之与萧安等人皆震惊不已。 萧安一只手握住腰间刀柄,语气紧张地说道:“不会是顷刻间全都入魔了吧?” 韩裴之看了看墨宸,只见墨宸依旧双目轻阖,一只手轻轻抬起,掌心朝上,掌心之中,隐约可见一团似有似无的气流在涌动。 韩裴之恍然大悟:这一切,尽在宸王殿下的掌控之中! “别担心,殿下自有分寸。” 韩裴之小声说道。 萧安闻言,看了看宸王,紧握着刀柄的手又松开了来。 也就在这时,众鬼教徒一齐张嘴,竟然说出了同样一句极其古怪的话,听着就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但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紧接着,一道道黑气从众鬼教徒头顶冲出,在半空之中汇成一团,竟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头颅。 “是魔气!” 萧安大惊失色,即刻拔出腰刀横在身前。 韩裴之亦不敢怠慢,将手中银枪朝着那团雾状头颅一指,银枪发出隐隐龙吟之声。 “大胆邪魔!宸王殿下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韩裴之厉声喝道。 “宸王?” 极其沙哑的声音从雾状头颅口中传出:“嘿嘿,来得正好,我杀的就是宸王!” 其话落,迅速化作一头狰狞巨兽,扑向墨宸。 韩裴之与萧安正欲上前,却忽然感受到面前仿佛出现一面无形之墙,将他二人阻挡住了,二人竟无法向前挪动半步。 紧接着墨宸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你二人不是他的对手,孤来对付他。” 第120章 蛮荒森林 墨宸轻抬玉手,迎着直扑而来的雾状巨兽推出一掌,一股无形之力由其掌心迸发而出。 这股无形之力看似柔软如风,实则却蕴藏着强大的碎空之力。 雾状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迅速扭曲变形,随即消散开来,不消片刻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牢内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韩裴之与萧安扭头环顾四周,两人皆神情紧张。 萧安小声问道:“那东西哪去了?” 他话音刚落,墨宸缓缓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地言道:“不必紧张,那魔物已经烟消云散了。” “殿下,那……那究竟是何物?” “先天魔元的一缕残魂而已,幽冥鬼教万千教众皆是受它蛊惑。” 韩裴之与萧安这才留意到,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一众鬼教徒已经全都昏死了过去。 “殿下,这些鬼教徒怎么都昏过去了?” 墨宸淡然回应:“他们魂都已经没了,现在与死无异。萧安,交由你处置吧。” 萧安连忙应允:“微臣领命!” “裴之我们走。” 墨宸领着韩裴之大步朝地牢外走去,萧安望着他孤高不群的背影,心里涌起阵阵寒意。 竟然仅凭意念便夺舍了数十名鬼教徒的阳魂,这般修为,简直恐怖。 …… 晨曦微露,宸王府。 墨宸抱着雪球,独坐在内庭花园之中。 “你吞噬了那琴魔的灵元,就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嘿嘿,那家伙的灵元还不赖。” “他可是归一境四阶强者,灵元当然还可以。” “主人您什么时候再给我弄一颗尝尝?” 墨宸轻声叹道:“你这家伙,天下归一境强者可不多,若是灵元都被你吞噬了,这天下武者怕是都得跌境了吧。” “主人,要不去一趟蛮荒森林,那儿可有不少灵兽出没。” 雪球言及至此,舔了舔嘴唇。 蛮荒森林? 墨宸若有所思。 蛮荒森林位于大夏南方,与绵延千里的巍巍莽山接壤,是一大片原始森林,人迹罕至。 相传密林深处生存着各种凶猛异常的妖兽,便是修为达到灵虚巅峰的武道宗师,进入蛮荒森林,也很难活着从里面出来。 二百年前,为寻找传说中能够长生不老的玄蛇珠,大夏离元帝派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由修为达至归一境三阶的宫廷大太监率领,踏入蛮荒森林,谁知这三千人一去不复返,从此杳无音信。 竟然无一人从蛮荒森林中活着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三千人究竟遭遇了什么。 自此以后,蛮荒森林便成为了禁忌之地,几乎无人敢涉足。 然而对于身为上古神兽的雪球而言,蛮荒森林可不是什么禁忌之地,反而是生命乐园。 因为蛮荒森林内不但生长着奇花异草,而且生存着各种灵兽,林间亦弥漫着极为充沛的灵气,也正是因为如此,林间树木才会疯狂生长,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雪球若是去了蛮荒森林,那林间凶猛异常的妖兽,便成了它的饕餮盛宴,它可以尽情享用。 但也有传闻,蛮荒森林之中,藏着一个与先天神灵有关的惊天秘密。 墨宸轻抚着雪球的毛发,微笑着说道:“你若遵守你我之间约定,磨炼好了性子,孤便带你去一趟蛮荒森林。” “此话当真。” “嗯。” “蛮荒森林此等神秘之境,孤终究得去看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主人你可不许反悔!” 一人一兽正说着,红莺来到内庭,朝着墨宸微微一揖,言道:“殿下,奴婢听闻,擎国公与平南侯已于昨晚回到京城,您要不要去看看擎国公?” 墨宸淡然笑道:“你是想让孤去见见未来的宸王妃——上官云曦吧?” 红莺莞尔一笑:“什么都瞒不住殿下您。奴婢就是觉得,圣上赐婚也已有些时日,可殿下您与王妃至今连面都未曾见过,总得先见一面吧。”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那就去见见吧。” 红莺心头一喜,立刻说道:“奴婢这就吩咐韩将军备好车驾。” “等等,上回在临安,封朝安曾送给孤一颗千年珍珠,你且先取来。” “是,殿下。” 红莺退下,过了没一会儿,便捧着装有千年珍珠的木匣回到内庭。 她双手捧着木匣,毕恭毕敬地递到墨宸的面前。 墨宸接过木匣,轻轻打开,将那颗仿若神眼一般的千年珍珠从木匣当中取了出来。 红莺问道:“殿下可是打算将此千年珍珠当做见面礼送给宸王妃?” “嗯。你认为如何?” “奴婢听闻宸王妃拥有倾国之貌,这千年珍珠亦是极为罕见,此等天物可滋养灵性,佩戴在宸王妃身上,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此物确实罕见,只是二皇兄暗中动了手脚,使其成为了一件凶物。云曦倘若贸然佩戴,非但不能滋养灵性,反而有性命之虞。” “啊!” 红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但无妨,只需化去蕴藏于其中的戾气,终究还是一件天物。” 墨宸言罢,轻轻摊开手掌,掌心之中的千年珍珠仿佛受到一股无形之力的托举,冉冉升起,升至墨宸掌心上方三寸高处,开始缓缓旋转。 珍珠四周旋即出现一缕五颜六色的彩色雾气,如同彩云一般,萦绕在珍珠四周。 随着珍珠旋转的速度渐渐加快,一丝丝黑气由珍珠当中散逸出来,随即迅速消散无踪,而萦绕在珍珠四周的彩雾则悉数被珍珠吸入其中。 待到珍珠停止旋转,再度落回墨宸手心,红莺吃惊地发现,珍珠表面的图案竟然发生了变化,多了一抹血红。 “殿下,这是……” “此乃孤的一抹神念,可护云曦安全。” 墨宸言及至此,将珍珠轻轻放回木匣当中,随即将木匣交予红莺。 “且先收好,待会见了云曦,将它交予云曦。” “奴婢遵命!” 红莺接过木匣,满心欢喜。 她本来正在为究竟该帮宸王准备什么礼物送给宸王妃感到头疼,如今宸王亲自选定了礼物,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第121章 久别重逢 红莺将神眼珍珠小心收好,吩咐韩裴之备好车驾。 约摸一炷香的工夫过后,墨宸便乘车前往擎国公府。 他并未让太多侍卫跟随,随行的只有红莺与韩裴之二人,没有左拥右簇,显得极为低调。 然则如今在皇城,又有谁不认得宸王的车驾。 马车行进在路上,道路两旁的行人纷纷自发地跪下磕头行礼,且嘴里还大声高呼:“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夏崇武,武道强者在百姓心目当中的地位甚高。 且不说数月以来宸王力挽狂澜,多次化解大夏存亡之危机,便是他什么都没做,仅凭其所展现出来的天人境实力,便足以赢得皇城百姓的尊重。 墨宸端坐于车驾内,听着车外百姓们高呼“千岁”的声音,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轻声对韩裴之说道:“裴之,待会你去一趟京兆府,让京兆府以孤的名义颁一道政令,就说孤素来不喜欢繁缛礼节,故而今后若在路上见到孤之车驾,无需跪拜行礼。” “殿下,这政令,如此直接么?” “嗯。直接些,百姓们才听得明白。” “末将领命。” 宸王府与擎国公府相距不远,不一会儿,宸王车驾便行至擎国公府门前。 “殿下,擎国公府到了。”红莺轻声禀道。 韩裴之掀开车驾门帘,墨宸走出车驾,只见擎国公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站着两队身披甲胄,英姿非凡的武者。 这些,都是跟随擎国公征战南疆的亲信死士,一看气势,就与皇城内那些养尊处优的金甲卫完全不同。 身上甲胄虽显得破旧,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十分坚毅。 而且墨宸一眼看出,这些人的修为皆在化神三阶以上。 墨宸径直走向擎国公府,这些守卫常年驻守边关,并不认得宸王,立刻有两名守卫上前阻拦。 “此乃擎国公府!不得擅闯!” 韩裴之脸色一沉,立刻将手中银枪往地上重重一戳,厉声说道:“大胆!见了宸王殿下,还不下跪!” 一听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宸王,众护卫脸色陡然大变。 虽说他们常年驻守边关,但关于宸王的事迹,却是早有耳闻。 天人境的巅峰强者,大夏可是已有一百多年不曾出现过了。 众护卫哪敢怠慢,急忙单膝跪地,向着墨宸行礼叩拜,齐声道:“参见宸王殿下!” “平身吧。” 众护卫起身,一名护卫即刻入府通禀。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锦衣华服,发须花白的老者从府内匆匆走出,快步走到墨宸跟前,俯身跪地,毕恭毕敬地朝着墨宸磕了一个响头。 “国公府管家翟全,叩见宸王殿下!” “平身吧。” 翟全站起身来,双手拢于身前,微微躬着身子,显得十分恭敬。 “擎国公在府里吗?”墨宸轻声问道。 “回禀宸王殿下,国公爷与侯爷一同入宫觐见了,皆不在府里。” 墨宸淡然一笑:“看来孤来的不是时候。” “殿下,国公爷与侯爷入宫已有些时辰,老奴寻思着应该也快回来了,要不,您先请进府里坐坐?” “也好。” “殿下里面请。”翟全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墨宸领着红莺与韩裴之走进擎国公府,府里的下人们听闻宸王殿下来了,纷纷前来向宸王殿下请安,自然也是想一睹这位天人境皇子的绝世风采。 墨宸一眼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问道:“云曦郡主何在?” 翟全一愣。 世人皆知,夏皇下旨为宸王赐婚,将云曦郡主许配给了宸王。 但两人毕竟尚未完婚,不曾想宸王来到府上,居然毫不避讳,直接点名要见云曦郡主。 “殿下,您……您要见郡主?” “嗯,既然来了,便见见吧。”墨宸淡然回应。 翟全心中虽觉有些不妥,但也不好拒绝,只得说道:“请殿下在此稍候,老奴这就去请郡主。” 墨宸微微颔首,翟全躬身一揖,随即退下,直奔后院而去。 “什么!宸……宸王殿下来府上了!?” 后花园呢,上官云曦正与青灵儿、轻舞有说有笑,忽闻管家翟全禀报,有些不敢相信。 翟全回答:“郡主,宸王殿下还特意吩咐老奴,让老奴来请郡主您,殿下说想见见您。” 青灵儿小嘴一嘟,轻声说道:“这位宸王殿下行事怎不循常理?哪有尚未婚嫁,就急切找上门来相见的道理。” “他若循常理,可就不是宸王了。灵儿,你随我去见他!” “郡主,您私下去见宸王殿下多有不妥,要不还是等国公爷回来。” “这怎么能叫私下见呢!爷爷不知几时才会回来,快走吧!” 上官云曦此次跟随爷爷与父亲一同返回京城,就是为了见到墨宸。 自从封魔城一别,上官云曦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对方,日思夜想。 终于回到京城,她本来还正想着是不是再扮成男装,直接去宸王府见墨宸,谁知对方反而主动找上门来了。 此时不见,更待何时。 上官云曦疾步往外走去,青灵儿有些无奈,只得快步跟上。 墨宸刚于前厅坐下,上官云曦便走了进来。 看到上官云曦的一刹那间,红莺顿时便瞪大了眼睛,禁不住脱口而出:“真像!” 上官云曦快步走到墨宸跟前,这才想起对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宸王殿下,当着众人的面,可不能失了礼节。 她连忙欠身一礼。 “云曦参见宸王殿下!” 墨宸盯着上官云曦打量一番,忽然笑了起来。 红莺跟随宸王多年,可还从未见他像这般发笑,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而宸王接下来所说的话,更是令她心中大惊。 “云公子,你还是恢复了女儿身更好看些。” “啊!” 上官云曦抬头望向墨宸,一脸惊讶,一旁的红莺亦是瞠目结舌。 “殿……殿下,您……您都知道了?” “嗯。” “您是几时知道的?” 墨宸淡然一笑:“一开始就猜到了。” 第122章 前世景象 上官云曦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她想起轻舞曾经与她说过,轻舞认为,宸王很可能已经识破她女儿身,只是没有说破。 没想到竟当真如此。 事已至此,她也不再隐瞒,大方承认:“让殿下见笑了,还以为瞒得极好,原来殿下早就知道。” 红莺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小声问道:“故而当日的云公子,其实便是宸王妃?” 上官云曦莞尔一笑:“看来红莺姑娘没看出我是女儿身。” “我就是觉得云公子生得好看,还真没想到竟是宸王妃扮的。” “可愿随孤去处地方?” 墨宸忽然冲上官云曦问道。 上官云曦先是一愣,随即连忙点了点头:“好啊!我正好没事!” “那便走吧。” “走!” 翟全一听宸王竟然要带着郡主出门,整个人都怔住了,两人尚未完婚便单独出行,这可是破天荒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啊。 按照礼制,两人在这时候甚至就连见面都不甚合适。 翟全连忙上前,干咳两声,言道:“宸王殿下,国公爷临出门前特意嘱咐过,不让郡主擅自出门。这国公爷马上就要回来了,您……您要不还是等他回来,与他知会一声。” “不必了。等擎国公回来你告诉他,孤将云曦带走了,晚些时候自会送她回来。” 墨宸言罢,伸手抓起上官云曦的手,拉着她大步离去。 见此情形,翟全瞠目结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 皇城西郊,碧波湖畔。 宸王车驾在湖畔旁停下,墨宸拉着上官云曦走出车驾。 “到了,孤要带你来的地方,便是这儿。” 上官云曦环顾四周。 只见湖中碧波荡漾,宛若翠玉轻摇,涟漪微动,映照着天边流云与远山含黛。 湖面之上,晨雾缭绕,如梦似幻,似是天宫遗落的一匹轻纱,轻轻覆盖于碧波之上,增添了几分朦胧与仙气。 湖畔柳丝轻拂,随风曼舞,翠色欲滴,与水中倒影交相辉映,织就一幅幅流动的水墨画卷。远处,几只水鸟悠然自得,或低飞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或静静伫立于礁石之上,顾影自怜,为这仙境般的湖泊更添几分生机与灵动。 上官云曦忍不住赞道:“这地方好美,没想到在这皇城,竟还有这样一处仙境一般的地方……” 她话未说完,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 现在正值隆冬季节,万物凋零,皇城附近又怎么会有这般春暖祥和的景象。 “等等!现在正值隆冬,此地怎会是一片春暖祥和之景?不但树木未曾凋零,甚至还有候鸟在湖面觅食,这莫非是幻境?”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此非幻境。孤在此地布下了结界,此地不受外界天气变化干扰,四季皆如沐春风。而外人也到不了此地。” 上官云曦闻言,一脸震惊:“殿下竟能布下此等结界!?” 一旁红莺言道:“殿下乃是天人境修为,能够改变天地气象,造化环境,不足为奇。” “世人皆传殿下修为已臻至天人境,竟是真的。” 上官云曦言及至此,忽然想到了什么,冲墨宸问道:“殿下,听闻十日前您与剑神皇甫绝尘于临安一战,究竟孰胜孰负?” 墨宸淡然言道:“于孤而言,胜负并不重要。” “也是,到了殿下这个境界,自然不在意胜负输赢,不过看到殿下无恙,便知赢的必定是殿下。” “算是吧,至少孤得到了孤想得到的东西。” 墨宸言罢,话锋一转:“可知孤为何要造化出这么一处地方?” 上官云曦凝思片刻,答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静谧之地,想必这里便是殿下心中的静谧之地吧?” “不愧是孤未来的王妃,知孤心意。其实这也是孤记忆中的地方,前世的记忆。” “前世?” “嗯。”墨宸淡然回应。 上官云曦旋首望向墨宸,心中有些疑惑。 世间之人,有谁会记得前尘往事?殿下又怎会拥有前世记忆? 她哪里知道,墨宸所言之前世,是指他穿越至这个世界之前,来自于蓝星的记忆。 虽然早已适应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但内心深处,难免还是会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感。 就像一个人,漂流到另一个星球,纵然已经完全融入这个星球。但内心深处总有一段记忆,无法与人言说,亦不可能被人所理解。 或者说,他的认知早已远远超出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平。 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这种孤独感越来越浓。 于是他便布下结界,在此地造化出这么一处完全不同于外界的世外桃源,不久地将来,他还将在这里布置更多与蓝星有关的元素。 他相信,自己绝非唯一,这个世界一定还有其他来自蓝星的穿越者存在。 他设置了进入此处结界的特殊方式,只要是穿越者便会明白。 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其他穿越者走进这里,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并非孤独一人。 他之所以将上官云曦带到这里,是因为自遇到上官云曦那一刻起,他便觉得上官云曦与众不同,女扮男装,离家出走,甚至为了友情,不惜低价出售夏皇御赐宝剑…… 其一系列行为,都超前于这个时代。 于是在他心底深处,燃起了一丝希望,希望上官云曦便是他苦苦寻觅的那个穿越者。 但带她走进这处结界后,他心里的希望破灭了。 因为对于矗立在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上官云曦并无特别反应。 这也就意味着,上官云曦并非来自蓝星的穿越者。 或许只是因为她出生于世家,自幼饱览诗书,学识相较于寻常女子更为渊博,拥有相对超前于时代的认知而已。 不过,让她做宸王妃倒是极为合适,总比其他官宦千金要好得多。 墨宸旋首,对红莺言道:“红莺,把东西拿出来吧。” “是,殿下。” 红莺走到车驾旁,取出早已准备后的木匣,双手捧着木匣,毕恭毕敬地递到墨宸面前。 第123章 狼骑兵反 墨宸从红莺手中接过木匣,随手递给上官云曦。 “送你的。” “送我的?” 上官云曦双眸之中闪过一丝期待的神色,她伸出一双玉手接过木匣,打开一看,竟是一枚足有鸡蛋大小,通体浑圆,仿若神眼的珍珠。 世界珍物,素以珍珠为贵,也最为女子喜好。 上官云曦对于珍珠亦是十分喜爱,她可还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珍珠,且色彩如此斑斓,堪称世间极品。 “殿下,这当真是送给我的?” 墨宸微微颔首。 一旁红莺言道:“这枚千年珍珠,可是殿下专门为王妃您挑选的。” “谢谢殿下。” 上官云曦将神眼珍珠捧在手中,满心欢喜。 就在此时,墨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异样,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虽将国事皆交由齐王与秦王打理,但绝非完全撒手不管,实则他早已暗暗将一丝神念留于齐王心魂当中。 若遇齐王与秦王不能处置之棘手事务,他便会有所感应。 墨宸凝思片刻,已知朝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地言道:“今日便到此吧,孤得去趟宫里。” “这就回去了么?” 上官云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墨宸淡然一笑:“你若喜欢,下次孤再带你来便是。” “嗯嗯,这地方挺特别的,下次再来,我可得好好看看。” …… 朝堂之上,此时已是乱作一团。 今日早朝,边关八百里加急,镇守西北的平武侯顾长亭竟然领兵造反,率领十五万狼骑攻下了雍州城,并杀死了包括雍州太守在内的一众雍州官员。 大夏共有四支最为强悍的军队。 一是由擎国公率领的镇南军,兵力二十万。 二是由燕王墨云霄率领的玄甲黑骑,兵力八万。 三是由虎侯雄啸率领的金甲卫,兵力五万。 再就是平武侯顾长亭率领的西北狼骑,兵力十五万。 顾长亭出生于武道世家,天赋异禀,五年前便已是归一境三阶修为,无论是修为还是朝中地位,均与擎国公不相上下。 其镇守西北多年,甚至被人称作西北王,可谓位高权重。 任谁都不曾料想,这位深受皇恩的平武侯竟然会领兵造反。 其麾下西北狼骑能征善战,倘若再与对大夏虎视眈眈数百年的西凉国合兵一处,无疑将成为大夏最大的威胁之一。 齐王墨云昊与秦王墨云澈端坐于龙椅左右,望着躬身站立于殿下的文武群臣,不知该问计于何人是好。 朝中武将倒是不少,但若要说领兵打仗,可还无人敢向平武侯叫板。 且不说这一时半会儿根本凑不出一支能与西北狼骑相抗衡的强悍军队,便是有,也没人有把握能率军击败平武侯。 平武侯不仅仅自身武道修为已臻至归一圣境,而且他精通兵法,最擅长大兵团作战。 十五万狼骑之兵锋,在其麾下势不可挡。 见群臣默不作声,墨云澈心中恼怒不已,他嚯地站起身来,厉声说道:“你们平日里一个个不是都挺能吹的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候都成缩头乌龟了?难道朝中就无一人能挡得住他顾长亭!?” 他说到这,转头看向了师尊林淮南。 “师尊!你来说说,该由谁领兵对付顾长亭?” 林淮南心里暗暗想道:“顾长亭修为可是已臻至归一境三阶,高出我一大截,我可不是他的对手……” 想归想,但秦王毕竟是当众向自己发问,他可不能把心里的大实话说出来,而且很显然,秦王也是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求助于他这个师尊,便是没有主意,他也得表明支持的态度。 他只得上前一步,硬着头皮说道:“回禀秦王殿下,微臣认为,当由虎侯雄啸亲自领兵,击溃叛军!” 林淮南的话立刻得到了朝中不少人的赞同。 “我觉得林宗师说得没错,除了虎侯之外,怕也是没人能挡得住顾长亭了吧。” “顾长亭几年前可就已是归一境三阶修为,他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一人一骑便能横扫千军,更何况还有十五万西北狼骑追随他,怕也只有虎侯才能与之一战了吧。” “可若是虎侯率领金甲卫去抵挡西北狼骑了,这皇家安全该由谁来保障?” “对啊,陛下现在龙体抱恙,本就是多事之秋,将金甲卫调离皇城,实非明智之举。” …… 群臣正议论纷纷,风雷宗宗主沈万宗站出来,说道:“二位殿下,微臣认为,虎侯所率金甲卫乃我大夏最后一道屏障,万万不可贸然出动。” “沈宗主,那你认为,由谁领兵合适?”墨云澈问道。 “微臣听闻,擎国公已于昨夜返回皇城,不妨由擎国公领兵。” 沈万宗话音刚落,林淮南立刻表示反对:“擎国公刚刚返回皇城,一路上舟车劳顿,立刻就让他领兵出战,微臣认为极是不妥!” “大敌当前,只能辛苦老国公了。” “何况镇南军都在南疆,难道你要让老国公星夜兼程赶回南疆调兵遣将?” “可由平南侯返回南疆调兵,老国公且先率领能调之兵赶往冀州,顾长亭见到老国公必然有所顾虑,不敢贸然出兵,待到平南侯率镇南军赶到,必能将西北狼骑一举击溃!” “此举万一有失,我大夏西疆、南疆都将陷入危境!” “除此之外,别无良策!” …… 沈万宗与林淮南争执了起来。 他二人皆为皇城宗师,分别背靠齐王与秦王,算得上位高权重。 他二人争论,群臣不敢多言,就连齐王与秦王也是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魏夫子站了出来,干咳两声,言道:“二位宗师,可否听老朽一言?” 沈万宗与林淮南停止了争论,一齐转头望向魏夫子。 若是换做以前,他二人不会将魏夫子放在眼里,但如今他是宸王的肱股之臣,他所言,代表的可是宸王,又有谁敢轻视。 魏夫子朝着齐王与秦王恭敬一揖,言道:“二位殿下,老朽举荐一人,必能平定西北狼骑。” 第124章 举荐木先生 任谁都不曾料想,出了名的老学究魏夫子竟也有举荐之人,群臣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墨云昊却是眼睛一亮,连忙问道:“魏先生,您欲举荐何人?” 墨云昊当年身为太子之时,魏夫子曾为太子师,且在他被幽禁后,魏夫子曾陪墨宸一同去探望过他,故而他对魏夫子一直尊敬有加。 魏夫子回答:“回禀齐王殿下,老朽举荐之人,名为木先生。” “木先生?” 众人面面相觑。 “这木先生是什么来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啊。” “不会是他学宫的先生吧?” “让一位教书先生领兵对付顾长亭?这是在拿我大夏国运开玩笑吧!” …… 群臣小声议论。 墨云澈冲魏夫子问道:“魏先生,你说的这位木先生是何身份,现又在何处?” “回禀秦王殿下,此人当下就在无涯学宫。” “合着还真是一位教书先生!?” 林淮南轻蔑一笑,道:“我说魏先生,你凭什么认为一位只会纸上谈兵的教书先生能打败顾长亭?顾长亭可是归一境三阶修为,身经百战,而且率领的是十五万西北狼骑,我想请问你说的这位木先生,是何修为?” “呃……,木先生的修为并不突出,而且他双目全盲……” 不等魏夫子说完,群臣发出一阵哄笑。 “开什么玩笑啊!找个瞎子去对付平武侯?” “这不摆明了是去送死的嘛。” “这就叫纸上谈兵!这些个教书先生,自以为武德高尚,实则根本就不知何谓真正的战场!” …… 群臣正七嘴八舌地说着,忽闻得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凌空传来:“孤亦认同魏先生所言,此番由木先生领兵最为合适。” 这熟悉的声音…… 这熟悉的腔调…… 而且还是以孤自称…… 除了宸王,还能是谁。 本来正议论纷纷的文武群臣霎时间安静下来,纷纷扭头望向大殿外,却并未瞧见宸王踪影。 墨云昊站起身来,冲着大殿外大声问道:“九皇弟,是你吗?” 等待片刻,并无回应。 群臣面面相觑,刚才那声音,几乎所有人都听得真切,但却又不见宸王踪影。 大殿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充满疑惑,但没人敢说什么。 宸王可是天人境修为,行事一向不拘常理,甚至有人认为,宸王现在或许就在这大殿之中,只是他们肉眼凡胎,看不见而已。 墨云昊转头看向墨云澈,疑惑地问道:“四皇弟,你应该也听见九皇弟的声音了吧?” “听见了。” “可他人呢?” “不知道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墨云澈话音刚落,一道白芒飞至,落在了大殿之上。 众人定眼一看,竟然正是宸王! 文武群臣哪敢怠慢,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臣等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群臣站起身来,一个个躬着身子,显得十分恭敬。 见到墨宸,墨云昊心头一喜,急忙起身走下台阶,迎上前来。 “九皇弟,你可终于来了。出大事了,那平武侯竟然……” 不等墨云昊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孤已知晓发生何事。” 墨云昊心中一怔。 此事我们都是刚刚知道,九皇弟居然就已经知道了。 这天人境难道当真能窥知天下大事? 他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忙冲墨宸问道:“那依九皇弟你之所见,该如何是好?” “孤适才已经言明,由木先生领兵,平定西北狼骑之乱。” “九皇弟,你说的这位木先生,究竟是何来历?”墨云澈问道。 “他是孤的门客,孤只是让他暂居无涯学宫而已。” “可魏先生说,他是个瞎子,当真有本事对付得了顾长亭?” “木先生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心明如镜,而且他精通兵道,只需为他凑足八万兵马,他必能击溃西北狼骑。” 闻听墨宸所言,众人脸上均露出震惊得神色。 那可是西北狼骑,大夏最强悍的军队之一,军中兵士无不能以一当十。 而如今宸王竟说只需给木先生八万兵马,便能击溃十五万西北狼骑。 难道说这位木先生与宸王一样,修为亦已达至天人境? 但刚才魏夫子明明说,木先生修为平常…… 林淮南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问道:“宸王殿下,微臣敢问,您说的八万兵马,可是比西北狼骑更为强悍的精兵强将?” 此言一出,群臣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比西北狼骑更为强悍的,怕也只有皇城金甲卫与燕北玄甲黑骑了。难道我大夏精锐全都交由这位木先生统领?” “这不合适吧?” “何况就算金甲卫与玄甲黑骑倾巢而出,如今恐怕也凑不够八万吧。” “是啊,一个月前玄甲黑骑被北蛮偷袭,可是折损了不少。” …… 群臣正议论着,墨宸淡然言道:“让沿途各地驻军合兵一处,交由木先生统领即可,无须什么精兵强将。” 群臣面面相觑,皆有些不敢相信,万宗流问道:“殿下,您是说让沿途驻防军合兵,去对抗顾长亭率领的西北狼骑?” 墨宸微微颔首:“嗯。” “殿下,恕微臣直言,这……这仗怕是没法打吧。各地的驻防军维持地方治安尚可,但若是在久经沙场的西北狼骑面前,怕是与乌合之众无异。” 万宗流此言难得地得到了政敌林淮南的认同:“沈宗师所言不无道理,西北狼骑凶悍无比,各地驻防军不可能与之匹敌。” 墨宸淡然一笑:“木先生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不妨看看,他究竟能否率领这群乌合之众,击溃凶悍无比的西北狼骑。” “九皇弟,倘若木先生不敌,又当如何是好?”墨云昊问道。 “即使木先生不敌,尚有孤在,皇兄不必担心。” 墨宸言及至此,转头对当值太监说道:“传孤旨意,授木先生为征西大统领,平定叛军,沿途各部,皆听其号令!违令者斩!” 第125章 攻取冀州 雍州城。 刺史府议事大厅内。 平武侯顾长亭正与西北狼骑一众亲信将领商讨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顾长亭虽已年近七旬,却因为常年服用雪域神宫供给的仙丹,如今仍是青年模样,英姿不减当年。 其麾下一众将领个个皆是气势不凡。 自五日前他以对抗墨氏暴政为名起兵以来,西北狼骑势如破竹,连克十余座边城,更是在一日之内攻下了西北地区规模最大的雍州城。 如今军中将领个个都是趾高气扬,只想乘胜出击,继续攻城掠地,占领更多的城池。 “侯爷,末将认为,我们应该尽快攻下凉州,有雍、凉两州在手,便是镇国公亲率镇南军前来,我等也能与之抗衡。” “凉州是苦寒之地,攻下凉州没什么油水,何况凉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依末将所见,应该攻取冀州。” “冀州粮草丰盛,只要攻下冀州,我军便无后顾之忧。” “要我说,干脆倾巢而出,直取皇城!现在整个大夏都摇摇欲坠,通天古塔都已经倒了五座,天下人心惶惶,正是取而代之的绝佳机会!” “你可别忘了,大夏还有一位宸王呢,听说宸王已臻至天人境,他若出手,我们恐怕难以抗衡。” “宸王可以交由神宫对付,以神宫的实力,对付宸王绰绰有余!” …… 众将领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一名裨将快步走进议事大厅,将一封书信呈到顾长亭的面前,禀道:“侯爷,军情急报!” 顾长亭双眉微微一扬,大声说道:“念!” “大夏朝廷已委任木先生为征西统帅,沿途调集八万军队,欲与我西北狼骑一决雌雄。” “木先生?” 顾长亭面露疑惑之色:“此人是何来历,本侯怎么从未听说过?” “回禀侯爷,据皇城密探传回的消息,此人乃是宸王府幕僚,由无涯书院魏夫子举荐,宸王亲自保荐。” “宸王亲自保荐?” 顾长亭眉头一紧:“看来有些本事,可知是何修为境界?” “据说武道修为颇为平庸,而且还是个瞎子,群臣皆反对,但宸王力排众议。” “瞎子?” 顾长亭微微一怔。 众将领则是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居然让瞎子领兵,怕是连方向都弄不清楚吧。” “不是说宸王修为通天,心性非凡么,怎会做出此等昏庸之举。” “这还用说嘛,宸王一直未能执掌兵权,必定是想趁此机会将兵权掌控到自己手里,但身边又无人可用,于是就举荐了这么个瞎子当统帅。” “看来宸王不过如此,修为通天又如何,心里所想的还不是权势!” …… 众将领七嘴八舌地说着,顾长亭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足以令他感到恐惧的人。 他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只是在十几年前,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虽然双目皆盲,但却心明如镜,仿佛通晓天下大势,而且精通兵法。 他与此人谈论兵法,自认为远远不及对方。 他原本打算将此人聘为军师,若是对方不从,便将其杀掉,以免日后落入敌军之手,成为心腹大患。 岂料此人仿佛算准了他的心思,给他留下一封书信后便不知所踪。 那份书信他至今留在身边,内容言简意赅,便是劝他莫要有不臣之心,一子落错,万劫不复。 他恍然顿悟,对方不仅通晓天下大势,甚至他的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亦全然知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顾长亭深知,此人若是有朝一日成为自己的对手,必为劲敌。 然而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十几年来杳无音信。 而今听闻宸王让一位双目皆盲之人担当统帅,顾长亭立刻便想到了此人。 他干咳两声,正议论纷纷的众将领立刻安静下来,他冲裨将问道:“这位木先生多大年纪?” “探子说是一老叟,身形消瘦,究竟什么年纪,倒是未曾言明。” “消瘦老叟……” 顾长亭心中愈加不安,他即刻说道:“命探子尽快查清这位木先生的底细,还有他的画像!” 裨将不明白一向沉稳的侯爷为何对一个瞎子如此紧张,但也不敢多问,连忙领命:“是!” 顾长亭又转头看向麾下一名大将:“蓝广听令!” 蓝广身为西北狼骑的左先锋,作战勇猛,深得顾长亭赏识。 蓝光立刻上前,双手抱拳一揖:“末将在!” “本侯命你即刻率三万精兵,五日之内,务必攻下冀州!” 蓝光抬起头来,语气坚定地说道:“无需五日,三日即可!侯爷等着末将的好消息便是!” …… 蓝广率领三万狼骑轻骑突进,仅仅花了半日,便自二百五十里之外的雍州直抵冀州城下。 远远望见冀州城城门洞开,城门前还有平民百姓进进出出。 蓝广心头大喜。 很显然,冀州守军完全没有料想到,他竟然能够仅花半日便行进了二百余里,故而毫无防范。 这可正是破城的绝佳时机! 蓝广立刻拔出腰间佩剑,将剑朝着不远处的冀州城一指,大声说道:“将士们!随本将攻下冀州城!重重有赏!” 战鼓声登时响起,霎时间杀声震天。 五万狼骑在蓝广的率领下,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冀州城奔去。 城门口的百姓一哄而散,城门并未关闭,依然处于大开着的状态。 在蓝广看来,必是守城的士兵被三万狼骑兵的气势给吓倒了,看到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奔袭而来,或许早已望风而逃,故而甚至都无人顾得上关闭城门。 蓝广一马当先,率军冲入冀州城。 却发现整座城内竟然空无一人。 他不禁心生疑惑。 冀州可是西北第一大城,城中居民少说也得有五六十万之多,这么大一座城,怎会忽然之间变得如此空荡? 难道是知道我狼骑大军杀到,提前逃了? 可整个冀州城这么多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逃离而去? 第126章 一战立威 面对眼前空旷的冀州城,蓝广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他立功心切,并未细细思索,更为命人细细查探。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即刻杀入冀州府衙!占领整座冀州! “各位将士,随我一同杀入冀州府衙!” 蓝广大喊一声,策马沿着大街直奔冀州府衙而去,一众狼骑将士紧随其后。 众人正策马疾行,忽然发现,大街正前方竟赫然站立一人。 此人身高九尺,皮肤黝黑,傲然矗立在街道正中,仿若一座铁塔一般。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力神震岳! 面对疾驰而至的狼骑大军,震岳眼中非但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攥紧双拳,看其架势,仿佛欲以一双铁拳应战狼骑大军。 蓝广冷冷一笑,轻蔑道:“找死!” 他高举佩剑,正欲给予震岳致命一击,震岳忽然发出一声怒喝,随即纵身跃起,双脚离地的刹那间,坚硬的石板地面竟被其踩出两个深坑,一股气场向四周扩散开来。 其身体更是犹如离弦之箭,以极快的速度扑向蓝广。 蓝光心头暗暗一惊,但他并未畏惧,大喝一声,挥剑便朝扑向自己的震岳劈去。 几乎与此同时,震岳一记重拳挥出。 这一拳,宛若远古神祗之怒,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威。 周遭空气仿佛在顷刻间凝固,随后又猛然爆裂,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拳风所至,草木摧折,沙石飞溅,马儿发出此起彼伏的嘶鸣声。 蓝广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胸口已被一股极为强大的拳劲击中。 他仿佛听见心脏碎裂的声音,身体当即飞出足足十丈开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一众狼骑将士将统领竟然被对方一招击杀,顿时乱了阵脚。 蓝广身为西北狼骑左先锋,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能征善战,最为擅长的,便是率领骑兵冲杀,可谓勇猛无双。 谁知今日竟然未能承受住他人一招,而且对方还是赤手空拳。 震岳飞身落地,又是一记重拳击在地面,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巨响,一股极为强劲的冲击气浪向着众狼骑将士涌来。 受到这股气浪的冲击,冲在队伍最前面的上百名狼骑兵顿时人仰马翻,后面的队伍更是乱作一团。 也就在这时,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忽然涌现出大批得弓弩手,对着已经乱成一团的狼骑兵便是一通狂射。 狼骑兵大多都已达至凝元境三阶修为,正常情况下,抵御弓弩并非难事。 但这些弓弩手所用之弓弩颇为特别,皆是经过宸王改造的机关连弩,无论射速还是威力,与普通弓弩相比均强了数倍不止。 再加上场面又十分混乱,许多狼骑兵甚至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已身中数箭,从马背上跌落下来,随即又遭到战马的踩踏,重则当场毙命,轻则也是身受重创。 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万凶悍无比的狼骑兵,顷刻间竟然成了任由宰割的羔羊,毫无抵抗之力。 此时尚有大部分狼骑兵并未冲进城内,一看情势不对,众狼骑兵立刻掉头逃离。 然而还没跑出多远,便见一支大军出现在他们的后方,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望着那支大军旗杆上飘扬着的玄黑“宸”字旗,一众狼骑兵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惊恐。 宸,象征的乃是当今宸王,大夏国天人境第一人! 震岳飞身跃上城楼,厉声道:“奉宸王令!凡不降者,杀无赦!” 其声若洪钟大吕,听得一众狼骑兵心惊肉跳。 跟随顾长亭谋反,本就不是西北众将士甘心情愿之举,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而如今军中统领蓝广已被击杀,军队又陷入重重围困,众人皆知大势已去,哪里还敢反抗,在一番面面相觑过后,终于纷纷跳下马背,扔掉手中兵器,俯身跪地请降。 战斗就此结束。 这一战,西北狼骑左先锋蓝广被当场击杀,三万狼骑兵死伤三千有余,剩下的皆成了俘虏。 刚刚担任征西统帅的木先生,凭此一战,便树立了他在军中威望。 墨宸虽然许了木先生八万大军,但实则是让他凭宸王令调集沿途各地驻军,合兵一处。 然则直至蓝广率三万狼骑兵临冀州城下,他也只是勉强凑够了五万人马。 虽说人数上占据优势,但这五万人马皆是东拼西凑而来的乌合之众,根本无法与身经百战的西北狼骑抗衡。 所有人都劝说木先生死守冀州城以待援军,然则木先生却兵行险着,竟然将冀州城门大开,且只留一万精兵持机关连弩藏于城内,另外四万兵马则埋伏于冀州城外的山林之中。 他算准了西北狼骑必定会来攻打冀州城,甚至就连兵力数量、攻城的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骑兵最适合野外奔袭,但并不适合在城内开展巷战。 于是他略施小计,将狼骑兵引入冀州城内。 狼骑统领蓝广心高气傲,再加之立功心切,完全不知是计,见城门大开,便率领大军蜂拥而入,犯了兵家大忌。 木先生再让震岳适时出手,一招击杀蓝广。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蓝广一死,群龙无首,再凶悍的骑兵也在顷刻之间战力尽失,成了待宰羔羊。 原本临时拼凑起来的五万大军士气十分低迷,谁都觉得不可能挡得住凶悍无比的十五万西北狼骑。 谁知这一战,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击溃了三万西北狼骑。 霎时间军心大振。 至于归降的两万多狼骑兵,木先生并未施以惩戒,甚至没有追究一众将领的罪责,反而让他们继续统兵。 并许诺他们,只要协助朝廷击败叛军,过往之事非但既往不咎,反而将会加官进爵。 蓝广兵败的消息很快传到雍州,顾长亭大惊。 蓝广可是他手底下最骁勇的四员虎将之一,岂料短短不过两日,便全军覆没,甚至连蓝广的人头都被挂在了冀州城城楼之上。 第127章 神使驾临 顾长亭有三点没有想到: 其一,他没想到木先生这么快就已经抵达冀州,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排兵布阵。 他之所以命蓝广率领三万狼骑奔行百里突袭冀州城,就是想赶在朝廷大军到达之前占领冀州,谁知木先生东拼西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居然比狼骑兵还快,而且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 其二,他没想到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的蓝广,竟然是被人一招击杀,这说明木先生身边有归一境强者。 其三,他没想到蓝广一死,剩余的两万多狼骑兵竟然未做抵抗,便悉数降了朝廷。 用兵如神,擒贼先擒王,不战而屈人之兵…… 顾长亭愈加认定,此番统领大军前来的木先生,就是那位十几年前便令他感到胆寒的神秘高人! 怎么会是他? 难道本侯注定要死在此人的手里? 顾长亭正于心中筹思之际,护卫前来禀报:“侯爷,一位自称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求见。” 顾长亭眼睛一亮:“快快有请!” 不消片刻,一位身着一袭白色长衫,生得俊朗非凡,周身散发着仙灵之气的男子,被护卫引至顾长亭的面前。 来者方云逸,雪域神宫神使。 因为修炼仙道,故而周身散发着仙灵之气。 其修为已臻至仙宗境四阶,相当于武道归一境四阶,甚至在顾长亭之上。 顾长亭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去,朝着方云逸恭敬一揖:“弟子顾长亭,参见神使。” “侯爷乃是天选之人,无须如此多礼。” “宫主知晓侯爷遇到了难处,特命我前来,助侯爷一臂之力。” 顾长亭闻言大喜。 “宫主运筹帷幄,一切皆在宫主掌控之中,有宫主做弟子的后盾,何愁大业不成!” “我听闻侯爷进攻冀州受挫,折损了三万精兵,可有此事?” 顾长亭轻叹一声,道:“蓝广轻敌冒进,中了对方的埋伏,导致全军覆没。” “而且墨氏此次请来了一位精通兵法的世外高人,我在十几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不好对付。” “木先生?” “神使知道此人?” “此人的真实身份,乃是当年名震天下的西蜀名将,半子兵圣陈玄策。” “什……什么!?”顾长亭脸色陡然大变。 半子兵圣,二十多年前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甚至就连大夏战神上官擎天率军与之对战,也是败多胜少。 当年若不是蜀国权臣西川王嫉贤妒才,恐其威胁自身地位,夺其兵权,当今的天下大势究竟如何,还真不好说。 顾长亭万万没有想到,如今与他对阵的,竟然就是半子兵圣陈玄策。 顾长亭正感到绝望,方云逸言道:“侯爷不必担心,半子兵圣再强,终究为凡夫俗子,我将亲自前往冀州取他性命。” 顾长亭闻言,心里顿时又燃起一丝希望, “神使当真愿意前往冀州一行?” “半子兵圣忤逆天道,阻挠侯爷成就皇图霸业,我自当替天行道,将其除去。” “此外,我此番携来百名神宫弟子,彼等修为皆能与灵虚巅峰相媲,专供侯爷差遣。” 顾长亭大喜过望,语气激动道:“神使此番前来,当真是给予弟子神助!弟子何德何能,竟能得神宫这般鼎力支持,实乃弟子之福,弟子必不负宫主厚望,尽快夺下冀州!” …… 入夜,冀州城。 陈玄策正与魏夫子持子对弈。 “木先生,老朽心中有一疑问。” “魏先生请讲。” “您怎么知道顾长亭会派兵突袭冀州城?” “顾氏占据雍州,雍州粮草不够他十五万狼骑食用,只有占据冀州,他才有充足的粮草供养他的狼骑。蓝广骄兵冒进,胜他不难。但如今顾氏已经有了防范,想要再出奇制胜,可就不易了。” “而且顾氏早有不臣之心,然有心无胆。如今大夏有宸王殿下坐镇,他却偏偏在这时候反了,恐怕绝非头脑一热之举。” “木先生莫非认为,他背后有人支持?” “定是如此。” “会是何人,竟敢支持他与大夏为敌。莫非是西凉国?” 陈玄策微微摇头:“并非西凉。” “那还能是谁?” “魏先生可知雪域神宫?” “雪域神宫号称天下第一神宫,地位甚至超然于皇权之上,老朽自然知晓。相传雪域神宫乃是先天神灵派驻人间的神使,个个拥有通天修为。” “顾氏,曾拜入雪域神宫门下。” 魏夫子闻言,执子之手微微一颤,手中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他面带惊愕道:“您……您是说,背后支持顾长亭的,竟然是雪域神宫!?” “恐怕正是如此。” “雪域神宫一向不过问凡俗之事,而且与我大夏素无瓜葛,怎……怎会做出此举?” “自然是为了搅动天下大势,再从中渔利。且当日宸王殿下于封魔城,曾与来自于雪域神宫的二位神使交过手。” “什……什么!?”魏夫子愈加震惊。 “如此大事,老奴怎么从未听殿下提起过?” 陈玄策微微一笑:“于他人而言,或为天大的事,但于殿下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不足挂齿。” “故而,是殿下赢了?” “这是自然。” “殿下不愿生灵涂炭,放过了那二位神使,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雪域神宫修的是仙道,却介入凡俗纷争,还自称神使,我看也不过如此!” “所谓仙道,与武道并无本质区别,若论心性,那些个神使甚至不及殿下十分之一。” “但终究是修为通天,倘若真如您所言,您欲如何应对?” 陈玄策笑了笑:“我只负责领兵打仗,至于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殿下只会应对。” 魏夫子一怔:“殿下也来冀州了?” “应该正在路上吧,殿下既然早已洞悉雪域神宫的阴谋,必然有应对之策。” 陈玄策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阴风袭来,气温仿佛在顷刻之间骤降,魏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128章 九天玉符 魏夫子连忙将披在身上的裘皮披风裹紧,有些疑惑地说道:“怎么忽然起风了。” 他站起身来,正欲关好窗户,忽然一团黑雾由窗口涌入屋内。 只是转瞬之间,那团黑雾便已化作一头狰狞鬼兽,睁着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模样十分骇人。 鬼兽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径直朝着木先生扑去。 “木先生小心!” 魏夫子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符,朝着鬼兽拍去。 玉符拍中鬼兽的刹那间,鬼兽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即化作浓黑雾气,迅速消散开来。 “九天玉符!” 陈玄策忽然言道。 魏夫子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他自怀中取出的玉符,正是九天玉符。 此物曾为道宗圣宝,能伏天下鬼邪。 于二百年前,道宗与如日中天的魔宗一战,道宗宗主九玄真人携此圣宝力战魔宗五大长老,大战之后不知去向,道宗就此分裂为十大门宗,魔宗亦销声匿迹。 此后出现的幽冥鬼教,相传便为魔宗其中一支分支。 二百年来,天下各大门宗,都在寻觅九天玉符。 传闻得此宝者,可号令天人。 魏夫子的师父将此宝传授予他,千叮万嘱,不可在人前显露,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故而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将此宝揣在身上,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此宝在他手里。 适才情势危急,他一时情急之下,才执宝一击,将狰狞鬼兽打得魂飞湮灭。 他本以为当今世间无人认得此宝,何况木先生双目皆盲,不能视物,更不可能知道。 谁知他只是执宝一击,对方便已知此宝为何物。 他微怔片刻,回过神来,忙将九天玉符收入怀中,言道:“祖上传下来的一件玉符,说是能驱鬼祛邪,故而老朽一直随身携带,至于它叫什么,老朽还真不知道。” 陈玄策微微一笑:“魏先生放心,我知此物虽为道宗至宝,却是一大祸端。故而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告知于他人,从而引祸于魏先生。” “老朽在此多谢木先生。” 魏夫子朝着陈玄策深深一揖,随即道:“木先生才学渊博,竟然识得此宝,令老朽钦佩不已。只是木先生可知,方才那鬼物是何来历?” “应是瘴魔!” “瘴魔!?” 魏夫子心头一惊。 瘴魔,乃是深山之中的瘴气所化,能惑人心智,便是归一境强者,倘若心性不够,亦有可能被瘴魔所惑。 只是瘴魔忌惮阳光,一般躲藏于暗无天日的深山老林或是洞穴之中,却不曾想这瘴魔竟然来到了冀州城,甚至悄然潜入了大将军府。 “这瘴魔怎会出现在此?” 陈玄策微微一笑:“自然是受命而来。” “受谁之命?” “雪域神宫地处雪域高原,高原往北,有一处深达千丈的幽深峡谷,那峡谷之中瘴气弥漫,终年不见天日,滋生了无数瘴魔,他们臣服于雪域神宫,听凭雪域神宫调遣。” 魏夫子闻言,愈加震惊:“如此说来,此事竟是雪域神宫所为?” “雪域神宫为夺天下大势不择手段,做出此举,不足为奇,他们也已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陈玄策神色平静,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还做过些什么?” “那可就多了去了,甚至就连那幽冥鬼教,与雪域神宫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魏夫子闻言,愤然道:“天下第一神宫竟然与魔族勾结!行事如此龌龊不堪,未免也太荒诞了!” “这世间本就正邪难分,看似正,实为邪,看似邪,实为正,就像你我下的这盘棋,黑与白,究竟谁正谁邪,怕是难以区分。唯一能区分的只有胜负,成王败寇。” 陈玄策言罢,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魏夫子一看,这实是一招妙手。 本来这盘棋局他占尽优势,但对方此子一落,局势瞬间逆转,而他却已是无力回天。 他只得弃子认输。 “木先生棋高一着,老朽输了。” 陈玄策笑言道:“魏先生输得不是棋,而是心性,适才瘴魔现身,扰乱了先生心性,我才有这绝地翻盘的机会。” “老朽确实是心绪难平。这敌人都已经杀上门来了,您就一点都不担心。” “嘿嘿,因为就像这盘棋局一样,我有妙手。” “敢问是何妙手?” “宸王殿下,便是我的妙手。” 宸王殿下? 魏夫子心头一怔,若有所思。 …… 刀门镇。 距冀州城五十里,位于冀州往南行的必经之路上。 镇子虽然不大,却分布着数十家铁匠铺,刀门镇也是因此得名。 相传一百年余前,一位铸刀大师行至此地,恰巧一块陨石从天而降,落至附近,铸刀大师上前查看,发现那块陨石竟是一块巨大的陨铁,而且铁质极好。 铸刀大师一直希望有生之年能铸造出一柄绝世神兵,但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而那块天降陨铁,似乎便是打造绝世神兵的旷世宝材。 于是他便就地取材造炉,用那陨铁打造神兵,整整三年过后,他终于打造出一柄旷世宝刀,名为天陨。 此刀即使是与九品神剑相比,亦是毫不逊色,被誉为旷古第一刀。 而就在打造出这柄宝刀后,那位铸刀大师也因耗尽精元而死。 天下铸刀的铁匠慕名纷沓而至,将这里当作了铸刀的福地。 随着聚集至此的铁匠越来越多,来此买刀的人也越来越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座镇子,也就是如今的刀门镇。 刀门镇上只有一条长街,街道两旁分布着一些小巷。 走在街上,打造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 镇上数十家铁匠铺的规模可都不小,每家铁匠铺都有五至八名铁匠,每月可打造出上百把五品以上宝刀,整个刀门镇每个月便能打造出三千余把五品以上宝刀,专供大夏最精锐的军队使用。 而如今平武侯顾长亭率十五万西北狼骑公然谋反,为抵御叛军,各大铁匠铺更是忙得热火朝天,没日没夜地为朝廷打造兵器,整座刀门镇俨然成了一座兵工厂。 第129章 天陨刀坊 刀门镇上的铁匠们只顾埋头苦干,谁也没有留意到,一位身着玄黑金丝蟒纹袍,看着贵气十足、气宇轩昂的年轻公子,正在两名侍女与一位手执银枪的护卫的陪同下,缓步走在大街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宸王。 宸王环视四周,心中正感念铁匠辛苦,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宇间不由得泛起一丝微澜。 他不动声色,轻声问道:“刀门镇最好的铁匠铺是哪家?” 韩裴之禀道:“回禀殿下,据末将所知,刀门镇最好的铁匠铺,乃是天陨刀坊。” “天陨刀坊?” “孤记得当年那位铸刀大师打造出的旷世宝刀,就叫天陨,此刀就收藏在皇宫之内。” “是!这天陨刀坊就是那位铸刀大师的后人开设的。他们借助了那位铸刀大师的名望,再加上继承了那块天降陨铁,被视作正宗传承,故而最为有名。” “他们打造出来的刀品质如何?” “品质算是上乘,金甲卫所用之刀大多出自于天陨刀坊。天陨刀坊共有铁匠二十余人,每月能打造四品以上宝刀三百余把,在这刀门镇上,就数天陨刀坊的规模最大。” “那就去天陨刀坊看看吧。” “是,殿下。” 墨宸在韩裴之与红莺、柳青青三人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天陨刀坊。 此时刀坊内一众铁匠正忙得不亦乐乎。 四人已经走进刀坊,也无人察觉。 院子里矗立着一尊人形雕像,雕像手执一柄长刀,刀身上刻着五个大字:旷古第一刀。 在那尊雕像旁边的空地上,摆放着一排木制刀架,每一个刀架上,都摆放着几把刚打造出来不久的宝刀,在阳光的照射下,寒光闪闪。 这是晒刀的工序。 刀铸好以后,还需晾晒七日,吸收日月之精,内敛光华,使用时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墨宸走上前去,从其中一个刀架上拿起一把宝刀。 细细端详一番,言道:“用材还算不错,可惜所蕴之力不足,若是铸刀时再多加入些晶石,此刀或能达至四品。” 韩裴之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怔。 小声问道:“殿下,您是说此刀未及四品?” “三品都未至,何论四品。” 红莺眉头微微一蹙,言道:“天陨刀坊不是正在为我大夏前线将士打造兵器么,依照规定,我大夏军队所用刀剑皆需四品以上,倘若此刀未及三品,那便不能供军队使用。” 红莺话音刚落,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喂!喂!喂!你们什么人呐!把刀给我放下!” 四人扭头一看,只见一名生得五大三粗,面相凶悍的男子,手里拎着一把泛着金色光泽的宝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怒视着四人。 男子是这天陨刀坊的主事,姓冯名七,原本是一位铁匠,因得坊主关飞逸器重,如今成了主事,铸刀之事皆由他负责。 韩裴之见冯七杀气腾腾,而且手持金刀,担心其做出冒犯宸王之举,立刻上前,将手中银枪往地上一戳,厉声喝道:“大胆……”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墨宸制止道:“裴之,且先退下。” 韩裴之颔首领命,退至一旁。 墨宸走到冯七跟前,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言道:“听闻天陨刀坊坊主乃是铸刀大师关元武后裔,故而特来拜会。” 冯七将墨宸上下打量一番,见他气宇非凡且贵气十足,不敢贸然冲撞,缓缓放下手里的金刀,说道:“我家坊主没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便是。” 墨宸言道:“我想请贵坊帮忙打造一批兵器。” “兵器?” 冯七摆了摆手:“打造不了!” “这是为何?” “大战在即,整个刀门镇打造出来的兵器都得运往冀州,哪家刀坊都没工夫帮你打造兵器。” “如此说来,晾晒在这院子里的这些刀,都是供冀州军使用的?” “当然!冀州近期招募了上万兵士,最缺的就是兵器。冀州的督军现在就在镇上,这些刀一旦晾晒完毕,就得即刻运往冀州。” “原是军需。” “但据我所知,依照大夏规定,军队所用之刀剑皆需达至四品,贵坊打造的这些刀,甚至连三品都达不到,供给军队使用,恐有不妥吧?” 冯七脸色微微一变。 正如墨宸所言,这些刀看似精致,实则连三品都算不上。 以普通铁材打造的刀剑,只能算是最低的一品,以上等铁材打造的刀剑,能称为二品。 加入一定分量的晶石打造的刀剑,可达三品,加入的晶石数量越多,刀剑的品级越高,威力也越大。 一般而言,修为达至凝元境,使用四品刀剑最为妥当,大夏军队对兵士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要达至凝元境,故而整个大夏军队对刀剑的最低要求便是四品。 但由于各种晶石的价格十分昂贵,打造一柄四品刀,所需消耗的晶石价值超过五十两银。 天陨刀坊为了节约成本,铸刀时只在炉中加入了少量晶石,故而铸造出来的刀甚至连三品都难以达到。 天陨刀坊打的如意算盘,这批刀是紧急供给冀州新近招募的士兵,这些人很快就会被派上战场与西北狼骑厮杀,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 故而天陨刀坊与冀州方面前来提刀的督军相勾结,以次充好,用普通的二品刀冒充四品刀,供给冀州新招募的士兵,每把刀的成本可控制在十两银子以内,但却是以四品刀的价格,每把一百五十两卖给冀州军,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实际上四品刀与二品刀并不容易区分,因为锻造二品刀用的也是上等铁材,而且其中也加入了晶石,从外表看,无论是色泽,还是光亮度,都相差无几。 只有修为达至化神巅峰,而且还需是经常使刀的刀客,才能在使用时察觉出刀的品级。 这也是天陨刀坊明知以次充好供应军需是杀头重罪,却还敢这么做的原因。 冯七却没想到,墨宸居然一眼便看出这些刀的品级,心里不由得暗惊。 第130章 二品断五品 冯七当然不会承认他们天陨刀坊打造的刀品级有什么问题。 他将胸膛一挺,反问道:“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说这些刀达不到四品?”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供给冀州的兵器不容有失。” “喂!我说你们是故意来挑事的吧?”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天陨刀坊!” “就连京城金甲卫所用的佩刀,都是由我们天陨刀坊打造而成,我们天陨刀坊打造的刀能差吗?” 冯七想用天陨刀坊的名头压住墨宸。 墨宸淡然一笑:“我当然相信天陨刀坊能打造出绝世好刀,否则我也不会来此。但既然明明能打造出好刀,为何要以二品刀冒充四品刀供给冀州呢?以次充好供应军需,可是杀头重罪!” 墨宸加重了“重罪”二字的语气,冯七闻言,立刻怒目圆瞪,道:“你休要胡言乱语!这些刀是不是四品刀,你说了不算,冀州督军说了才算!” “那便不妨请冀州督军前来,我正好向他请教一二。” “哼!你以为你是谁,督军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冯七说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子没工夫跟你们废话,赶紧走!再不走,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墨宸并未理会冯七,只是轻抬玉手,晾晒在刀架上的一柄钢刀就像是得到了召唤一般,自行飞入他的手中。 他端详着手中钢刀,一双深渊之眸仿佛能洞穿此刀。 冯七没想到墨宸竟敢当着自己的面自行拿取刀架上的刀,怒不可遏,将手中金刀朝墨宸一指,怒吼道:“把刀放下!” 墨宸依然不予理会。 “老子叫你把刀放下!” 冯七话落,挥刀便朝墨宸劈去,韩裴之早已有所防范,他立刻挺枪上前,一招银龙出海,直取冯七咽喉。 韩裴之跟随墨宸这些日子,修为可谓突飞猛进,短短两月有余,便由化神三阶臻至化神巅峰,再加之墨宸唤醒了他手中的弑神枪。如今他若执枪奋勇一战,甚至能与灵虚三阶的高手抗衡。 冯七虽然也有些本事,但不过是化神三阶修为而已,哪里是韩裴之的对手。 只听“铛”的一声,冯七手中的金刀被挑飞了出去,冯七身体打了个趔趄,往后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冯七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快来人!” 他这一喊,正在铸造兵器的一众铁匠从铸刀房内冲了出来,有人手里拎着刀,有人手里拎着铁锤,一个个气势汹汹。 身为铁匠,往往臂力过人,且想要打造出品级高的兵器,自身武道修为亦不能太低。 这二十多名铁匠几乎都已入了化神境,见冯七被人打倒,立刻嚷了起来: “什么人!居然敢来我们天陨刀坊闹事!” “不想活了吧!” “敢对主事动手,劈了他们!” “对!劈了他们!” …… 众铁匠说着便要动手,韩裴之丝毫不惧,正欲执枪迎战,墨宸忽然抬手一挥,手中那柄钢刀竟顷刻间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刀气。 只听“铛铛”一阵脆响,众铁匠手中所持兵器,无论是刀还是铁锤,竟悉数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墨宸手里拿的刀是他们一手打造出来的,究竟是何品质,他们自然比谁都清楚。 正如墨宸所言,根本连三品刀都达不到,只能算二品刀而已。 二品刀几乎很难迸发出刀气, 谁知墨宸只是执刀轻轻一挥,相距尚有数丈有余,仅凭刀气,便斩断了他们所有人手中所执兵器。 且先不说那些拿铁锤的,单说那几个拿刀的,手中拿的可都不是一般的刀,而是五品以上的好刀。 凭借二品刀的刀气斩断五品刀,这难度几乎与芦草穿石差不多。 即使是灵虚巅峰强者,恐怕也未必能够做到。 他们又哪里知道,别说是二品刀,即使手中无刀,墨宸要断他们手中的五品刀,也是轻而易举。 于墨宸眼中,八品以下兵器并无实质性分别。 一帮铁匠刚才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霎时间便没了脾气。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墨宸并未转头看他们一眼,端详着手里的钢刀,淡然言道:“依照大夏律法,以次充好供应军需者,斩!大战在即,若是我大夏将士用这等劣质兵器上阵与强敌搏杀,岂不白白送了性命。” 冯七吞了一口口水,怔怔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墨宸淡然一笑:“喜欢多管闲事的路人而已。” 他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甲胄的武将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天陨刀坊。 武将一走进刀坊,便高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冯七见到那名武将,就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急忙起身迎上前去。 “督军大人您来得正好,这几个人来我们刀坊闹事,非说我们供应给冀州的刀品级不够。” 冯七说着,冲武将使了个眼神。 此人乃是冀州负责武器采购的督军,姓陈名威常。 此人修为已达灵虚初阶,乃是天刀门弟子,最擅长使刀,故而由他负责采购刀剑。 他来到刀门镇后,便与包括天陨刀坊在内的几大刀坊勾结,让他们打造二品刀,然后冒充四品刀,以一百五十两的价格卖给冀州军。 他每把刀抽成五十两,剩下的便是刀坊的利润。 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墨宸忽然出现在了刀门镇。 陈威常原本是冀州守将,从未去过京城,自然也不曾见过墨宸,而且他也绝想不到,眼前这名只带数名随从轻车简从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拥有通天修为,当今大夏最具权势的宸王。 他一听有人质疑刀的品级,脸色微微一沉。 这质疑的可不仅仅是天陨刀坊,更是在质疑他这位采购督军。 因为依照规定,所有采购的刀剑,他都需要进行检验。 陈威常冷冷说道:“品级是否达到军备所需,我说了算,哪里轮得到他人置喙!” 第131章 从重严惩 冯七立刻说道:“督军大人,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居然还动手,不但打伤了我。还把我们铁匠的铁锤都给斩断了。” “您说没有了这铁锤,我们这刀还怎么铸?” 冯七将毁坏铁锤的罪责推到墨宸身上,丝毫不提是他们欲使铁锤伤人。 陈威常转头看向墨宸等人,质问道:“天陨刀坊正在为我冀州大军打造兵器,尔等故意毁坏打造兵器的工具,意欲何为?” 墨宸静静地看着陈威常,并不说话。 冯七以为对方是被陈威常震慑住了,顿时来了精神。 “督军大人,要我说,这几个人分明就是故意找茬,没准呐,是顾贼派来的奸细!” “言之有理!大战在即,必定是顾贼派来的奸细,想要延缓我军打造军备的进度!” “来人!将这几个奸细给我拿下!” 陈威常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一名老卒忽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朝着墨宸连连磕头,嘴里哆嗦着说道:“小……小人有眼无珠,适才没认出殿下,求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一听“殿下”二字,陈威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炸了。 能被称为殿下的,可只有亲王。 跪下的老卒身份虽低,却是来自于京城,他必定是曾经亲眼见过对方,才会跪地磕头。 陈威常哪敢怠慢,急忙跟着跪下。 无论对方是哪位亲王,他可都招惹不起。 他这一跪下,他身后的十几名护卫以及一众铁匠也赶紧跟着跪了下来。 陈威常吞了一口口水,小声冲一旁的老卒问道:“这……这是哪一位殿下?” 老卒并未回应,额头几乎贴在地上,甚至抬都没抬一下。 红莺听见他所言,上前一步道:“宸王殿下在此,你竟将殿下诬为奸细,该当何罪!” 宸王殿下!…… 陈威常脸色陡然变得煞白,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若是换做其他亲王,他或许还能强词夺理狡辩一番。毕竟他修为已入灵虚,而其他亲王的修为并不及他,他只要一口咬定这些刀的品级已经达到四品,相信其他亲王也不会太过较真。 而且如今统领冀州的木先生是宸王亲信。 其他亲王也不敢干涉过多。 谁知眼前这位竟然就是宸王! 宸王可不仅仅是当今大夏最具权势的摄政王,而且是修为已臻至天人境的强大存在,他说这批刀不达三品,又有谁敢反驳。 陈威常惊得一刹那间灵魂差点出窍。 他急忙朝着墨宸连连磕头,嘴里哆嗦着说道:“末将陈威常,参……参见宸王殿下。” “末将有眼无珠,未……未能识别殿下尊容,适才言语多……多有冒犯,请……请殿下恕……恕罪……” “陈威常,抬起头来说话。” 陈威常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在与宸王那双仿若深渊一般的眼眸对视的一刹那间,他只觉得心头涌起阵阵寒意。 宸王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哪里还敢继续与宸王对视,急忙又低下头去。 墨宸淡然问道:“你便是冀州派驻至此,负责采购军备的督军?” “回禀殿下,末……末将正是。” “你与孤说说,依照大夏律例,供给军队的刀剑,须达几品?” “须……须达四品。” “那这些刀,都是几品?” “殿下,这……这些刀尚处于晾……晾晒阶段,需待到晾晒完成,才……才能确定品级。” “陈威常,你莫非以为,孤常年深居简出,便不懂如何铸造刀剑?” “啊!末……末将不敢隐瞒殿下……” “做都做了,还有何不敢。” “这些刀在锻造时只加入了少许晶石,甚至连三品都无法达到,更勿论四品。” “你已入灵虚境修为,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陈威常闻言,顿觉心惊肉跳。 他与宸王可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宸王一眼看出他的修为。 不愧是天人境大能,竟然恐怖如斯。 “陈威常,以次充好,将二品刀当做四品刀供给军队,该当何罪责?” 陈威常汗如雨下,他自知罪责难逃,继续嘴硬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死得更惨。于是急忙向着墨宸连连磕头求饶:“是末将一时鬼迷心窍,求……求殿下开恩。” “开恩?” “你也知大战在即,你将这些次品刀交到我大夏将士的手里,可知将有多少将士因你一时鬼迷心窍失去性命?你说你该不该死?” “末将该死!末将该死!末将只求殿下,看……看在我对大夏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饶……饶我一命。” “若是贪赃枉法之徒也配称赤胆忠心,岂不玷污了忠心二字。” 墨宸言罢,旋首对韩裴之说道:“着令御监司严查此案,凡自刀门镇送往冀州的刀,一律召回验证,倘若品级不达四品,追根溯源,查清其中缘由,从重严惩!” “末将领命!” 韩裴之走出天陨刀坊,向天空发出一支号箭。 所谓号箭,是以黑火驱之,箭体以细小竹筒制作而成,竹筒中填入少量黑火与其他矿石,再将黑火点燃。 由于黑火的分量只有少许,再加之其他矿石所起到的缓和作用,并不会发生爆炸,却能驱动竹筒飞至千尺高空,并最终迸发出极为耀眼的火光,即使在十数里开外,也能看见。 此时在刀门镇南郊三里之外,便有一支军队等候在那儿。 他们是护卫宸王前往冀州的金甲卫以及跟随一同前来的一支御监司锦卫。 墨宸想上刀门镇看看,但又不想太过招摇,故而让护卫与随行锦卫都在镇外等候。 如今见到冲天而起的号箭,一众金甲卫与御监司锦卫不敢耽搁,立刻策马疾行,奔向刀门镇。 御监司锦卫很快抵达刀门镇,陈威常与天陨刀坊一众铁匠皆被缉拿。 据铁匠们交代,坊主关飞逸与主事冯七让他们打造的本来就是二品刀,他们也知道这批刀将要供给冀州军,不明白为何二品刀也能供给军队使用,但冯七说已经得到督军陈威常的同意,他们也没再多问,对于此事是否有其他内情,他们概不知晓。 第132章 坠龙谷 案情渐渐明朗,御监司天陨刀坊再对坊主关飞逸与主事冯七严加审问。 御监司向来以酷刑着称,关飞逸与冯七见到御监司锦为,已经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还未用刑,他二人便和盘托出,如实交代之所以以次充好,皆是得到督军陈威常的指使,并供出另外三家刀坊亦与陈威常相勾结。 御监司将陈威常与四家刀坊的坊主、主事等一干主犯一并收押。 四家刀坊的六十多名铁匠虽然帮着打造了兵器,但由于对于整件事并不知情,按照宸王的意思悉数释放,让他们继续为冀州打造四品军刀。 毕竟当下最重要的,是保障冀州的军需供应。 …… 刀门镇通往冀州的官道上,宸王车驾在大批金甲卫的簇拥下,快速前行。 红莺与柳青青策马跟随在车驾左右。 柳青青有些疑惑地向端坐于车驾内墨宸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天陨刀坊的刀有问题,故而才去天陨刀坊?” “孤事先不知道,只是到了刀门镇后,孤发现镇上的灵气并不充沛,倘若当真是锻造四品刀,需要大批晶石,晶石会散发出大量灵气,然而整个镇上的灵气却较颇为匮乏,这足以说明,镇上虽然在大张旗鼓地为冀州打造兵器,但打造出来的兵器很可能未达四品。” “那个陈威常,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然收买了四大刀坊,人多嘴杂,即使殿下您没来,也保不准会有人举报吧。” “陈威常原本就是冀州守将,他是灵虚境修为,在军中职位不低,冀州又远离皇城,像他这样的人,在刀门镇用只手遮天来形容也不为过,便是有人举报,也扳不倒他。弄不好他在军中还有其他后台,就看御监司的本事,能不能把此人挖出来了。”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其实像陈威常这样的人太多了,世间大多数人,一旦拥有了权力,就会借助手里的权力为所欲为。要想杜绝这种现象,那就得把权力关进笼子。” “可是要如何才能把权力关进笼子呢?”红莺好奇问道。 “御监司,便是把各地方官员的权力关进笼子的机构。” “这也是孤首先对御监司实施整顿的缘由。御监司一旦拥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力,他又会成为一头更加难以控制的巨兽,故而按照孤的构想,下一步还将实施三权分立。” 红莺与柳青青均听得云里雾里,红莺愈加疑惑:“殿下,何谓三权分立?” 墨宸淡然一笑:“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正说着,忽然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鸟鸣声,听着像是什么猛禽正在天空盘旋。 众人并不以为意,墨宸心头却是微微一怔。 听到这一声鸟鸣,他顷刻间感应到了一丝杀意。 他轻声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 “殿下稍候,奴婢去问问引路官。” 红莺立刻策马追上在队伍最前面引路的引路官,问道:“殿下询问,前面是什么地方?” 引路官不敢怠慢,连忙回答:“回禀姑姑,再往前五里是一座长约十几里的大型山谷,名为坠龙谷。” “前方就是坠龙谷?”红莺眉头微微一蹙。 红莺自然听说过坠龙谷,相传二百多年前,大夏也曾出了一位天人境的大能强者,此人与一条魔龙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斩杀了魔龙,这条魔龙从天而降,就坠落在前方的山谷之中,坠龙谷因此而得名。 因有“坠龙”二字,二百多年来,历代夏皇都认为兆头不好。 故而历代夏皇前往冀州视察,都不愿经由坠龙谷而行,宁愿绕道而行,这一绕,便是多行七十余里。 宸王此次前往冀州,却早有言在先,就要经由坠龙谷而行。 得知坠龙谷就在前方,红莺立刻回到宸王车驾旁,向墨宸禀报:“殿下,据引路官说,再往前五里,便是坠龙谷。” “坠龙谷这么快就到了么?” “是!” “传孤命令,队伍进入坠龙谷后再行休息。” “是,殿下!”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行至坠龙谷。 坠龙谷是一处很大的山谷,山谷两旁,皆是雄山峻岭,山谷呈狭长型,长十二三里,宽约一里,山谷之中草木十分茂盛。 山谷之中有一条长达七八十丈的鸿沟,名为葬龙沟,如同一道天斩,横卧在山谷正中。 葬龙沟宽达六七丈,深不见底。 据传,当年那魔龙从天而降,砸出了这么一条巨大鸿沟,因传魔龙的肉身就在鸿沟底下,葬龙沟因此而得名。 由于通往冀州的官道刚好经由坠龙谷,而葬龙沟刚好横卧于山谷正中,为保障官道顺畅,便在葬龙沟上架起了一座大桥。 此桥是以数棵千年铁杉为桥身,十分结实,可容纳整队骑兵通行。 就在距离葬龙沟不远处,有一大片水草茂盛的空地。 车队行至那片空地停了下来。 墨宸走出车驾,一双深渊之眸环视四周,放眼望去,山谷之中皆是参天巨杉。 林中云雾缭绕,显露出一丝神秘的气息。 墨宸一眼看出,弥漫于林间的并非普通山雾,而是瘴雾。 瘴雾之中,暗藏杀机。 而这些瘴雾,似乎皆来自于不远处那道鸿沟。 墨宸不动神色,轻声言道:“去把引路官叫来,孤有话问他。” “是,殿下。” 红莺领命离去。 不消片刻,便领着此次冀州之行的引路官来到墨宸跟前。 引路官名叫王进,原本是冀州将领,因剿匪有功,被调入兵部,对冀州地形十分熟悉,故而此次墨宸前往冀州,便任命他为引路官。 王进朝着墨宸恭敬一揖。 “末将王进,参见宸王殿下。” “听闻你曾在冀州待了二十年?” “是,殿下。末将在冀州待了整整二十年,乾元三十二年才调入京城。” “对冀州的地形应该很是熟悉吧?” “末将在冀州为将时,曾走遍冀州域内每一个地方,对冀州地形算是了解。” “为将者,就当如此。”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你可了解这坠龙谷?” 第133章 驱散瘴魔 王进回答:“回禀殿下,末将对这坠龙谷略有所知。” “那便与孤说说。” “坠龙谷因魔龙坠落而得名,魔龙坠落之地,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葬龙沟……” 不等王进说完,墨宸打断道:“孤要问的,不是这个。” “殿下您说。” “孤是想问,你在冀州为将这二十年,坠龙谷中可曾有妖邪出没?” “妖邪?” 王进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大夏国运昌隆,妖邪岂敢在我大夏境内作祟。” “当真从未有过?” “据末将所知,从未有过。” “那有没有发生过盗贼拦路抢劫之事。” “这得看官府的卷宗,但据末将所知,应该也是没有。坠龙谷是官道的必经之路,一般的盗贼都知道,在官道拦路抢劫乃是杀头重罪,谁都不愿意为了一些银钱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此说来,便是冲孤来的了。” 王进一脸茫然,怔怔地问道:“殿下,您……您何出此言?” 一旁的韩裴之立刻从墨宸的话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迅速扭头张望四周,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墨宸并未解释,径直朝着葬龙沟走去,韩裴之领着数名金甲卫紧随其后。 走到葬龙沟旁,墨宸探头望向沟底,正如传闻所言,鸿沟深达千尺,底下弥漫着浓黑瘴气,深不测底。 “这底下真的有龙么?” “听说两百多年前有条魔龙掉下去了,不过应该早就已经摔得粉身碎骨了吧。” “可我听说其他猛兽若是食用了龙的血肉,也会化龙。” “这底下哪可能有什么猛兽嘛,猛兽要是从这里掉下去,早就摔成肉泥了吧。” …… 众金甲卫正小声议论着,墨宸言道:“不仅猛兽,万物皆会受到龙气的影响,比如飞禽。”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天空中,一只巨鹰正在盘旋。 一名金甲卫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所指的莫非是那只鹰?” “也许,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总之这葬龙沟中,暗藏玄机。” “敢问殿下,是何玄机?”韩裴之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下去看看便知。” 韩裴之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劝阻道:“殿下,万万不可。您身份尊贵,这鸿沟不知有多深,更不知下面究竟有什么,您贸然下去,实在太危险了。” 韩裴之话音刚落,鸿沟中的浓雾忽然涌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翻滚。 见此情形,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下面真的有东西!” “看着好像是一庞然大物。” “不……不会是那条魔龙没死吧?一直蛰伏在鸿沟深处。” 听了众人的议论,墨宸淡然言道:“不管它是何物,就让孤去好好会会它。” “尔等在此等候,不必跟来。”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身体缓缓落向鸿沟深处。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之中,韩裴之的心悬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紧张。 他们都是宸王的护卫,倘若宸王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难辞其咎,所有人都得受到牵连。 但没人敢跟着下去。 一是宸王有令,让他们所有人都在上面等候,没人敢违背宸王的旨意。 二是所有人都知道,即使跟着下去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令宸王分心。 墨宸身体渐渐沉入鸿沟深处,周遭瘴雾急剧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翻涌。 墨宸神色静若止水,仿佛全然不惧。 他轻轻阖上了双眸,运用神念探查周遭。 忽然,浓雾之中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犹如两团幽冥鬼火,炽烈而诡异。 在那双血眼背后,一张无比狰狞的面孔缓缓露出真容。 “嘿嘿嘿嘿……” 望见墨宸,那张狰狞面孔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如寒风穿林,凄厉异常。 笑声在鸿沟之内回响不绝,更添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氛。 然而墨宸恍若未闻,双目依然紧闭,周身更无丝毫气息泄露。 未几,更多双血眼于雾海中浮现,宛如幽冥之眼,窥视着墨宸。 此起彼伏之阴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怨如诉,令人毛骨悚然。 在这浓郁无比的瘴雾之中,仿佛隐藏着万千妖魔鬼怪,又似是瘴雾化形,亦真亦幻。 此等邪物,正是瘴雾与龙气相融合,化孕而生的瘴魔。 瘴魔生存于幽暗阴森之地,可惑人心,亦可吸食活人元阳。 此时的墨宸在这些瘴魔的眼里,犹如一顿丰盛之饕餮盛宴,引人垂涎。 “嘿嘿,今儿个是什么日子,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来。” “我可是已经有些年月没吸过新鲜人血了。” “魔尊让我们隐忍,也不知究竟得隐忍到什么时候,今儿个便拿此人解解馋瘾。” “嘿嘿嘿……” “嘻嘻嘻……” 诸般诡异之声,此起彼伏,由四面八方传入墨宸耳中。 然而墨宸心如止水,丝毫不为所动。 只是其身躯未再下沉,而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稳稳托住。 隐匿于瘴雾之中的瘴魔全都聚拢了过来,缓缓逼近墨宸。 不觉间,墨宸已陷入万千瘴魔的重围之中。 离他最近的瘴魔与他已是近在咫尺,见他依然毫无反应,缓缓张开大口,欲吸取他的元阳之气。 就在此时,墨宸忽然睁开双眸,其身躯骤然间散发出万道金光,紧接着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场由其体内迸发出来。 受到其身躯所散发出来的金光照射,万千瘴魔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离得近的来不及逃离,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撕裂,弥漫于鸿沟深处的瘴雾亦迅速被金光驱散。 离得远的瘴魔纷纷四下逃散。 刚才还惦念着吸食墨宸的元阳,此时哪还有此等心思,只顾赶紧逃命。 眼看浓雾消散了不少,四周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谁知就在这时,又是一大团浓雾朝着墨宸涌来。 墨宸发现,这浓雾竟然裹挟着闪电,不仅如此,浓雾之中还有一道巨大的黑影,似乎有庞然巨物藏身其中。 第134章 魔龙现身 墨宸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他神色依然淡若止水,丝毫不为所动。 他语气平静地言道:“既然来了,不妨现身,让孤一睹尊容。” 伴随着一声极其震耳的吟叫,一颗巨大的龙头缓缓从浓雾之中探出头来。 巨龙气势十分威严,一双金色怒目凝视着墨宸,用极其雄浑的声音向墨宸质问道:“你是何人,竟胆敢闯入本尊的领地!”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望向巨龙,淡然回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乃大夏宸王,此地既在我大夏境内,便是我大夏疆土,何来你的领地一说!” “你这魔龙悄然盘伏于此,以自身孽气滋养出万千瘴魔,孤倒想问,你意欲何为?” “哼!什么大夏宸王!待到本尊恢复元气,尔等都将臣服于本尊!你闯入本尊领地,肆意屠杀本尊属下,本尊要将你化为灰烬!” 巨龙话落,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耀眼的火光由其口中喷出,射向墨宸。 此乃龙炎,甚至能融化磐石,焚灭万物。 然而墨宸并未躲闪,他抬手朝着迎面袭来的龙炎一掌推出,在其面前立刻形成一道无形壁障。 龙炎虽能焚灭世间万物,却不能突破这道无形壁障,皆被阻挡在墨宸身前两丈开外,未能伤及墨宸分毫。 巨龙怒不可遏,发出一声震耳吟叫,仿佛使尽浑身气力,其所喷出的龙炎更为耀眼夺目,威力亦更为强盛无匹。 横亘在墨宸身前那道无形壁障受到这道龙炎的冲击,泛起五颜六色霞光。 眼看无形壁障就要被龙炎冲破,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由墨宸掌心之中迸发出来,化作一只金光巨掌,袭向巨龙。 此番掌力仿佛能崩天裂地,巨龙喷出的龙炎受到这股掌力的冲击,迅速熄灭。 巨龙察觉不妙,迅速将身形一闪,躲过那只金光巨掌,巨掌击中其身后石壁,整道鸿沟猛然一震,大块山石由石壁脱落,掉在沟底,发出一阵轰隆巨响。 巨龙扭头一看身后,只见石壁上竟多了一个高达数丈的巨大掌印,掌印深入石壁二尺有余。 巨龙大惊。 这番力道,恐非天人境不能达至! “你居然是天人境!?” “孤是何境界并不重要,能屠龙便好。” 墨宸言罢,复以一掌凌空虚拍,其掌心之内仿佛蕴藏着万钧雷霆之力,猛然间迸发出来,旋即化作一股汹涌澎湃的掌风,裹挟着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威,直取巨龙而去。 巨龙见状,岂敢有丝毫懈怠,当即怒吼一声,张开其如深渊般的血盆大口,一股源自远古的龙气喷薄而出,其间电闪雷鸣交织,隐隐有雷鸣之声回荡,犹如天罚降临。 两股惊世骇俗的能量碰撞的一刹那间,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仿佛天地为之色变。 以二力交汇之处为圆心,一股狂暴绝伦的冲击气浪骤然形成,如同狂风骤雨,又似惊涛骇浪,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四周席卷开来。 受此气浪波及,鸿沟四周原本坚固的石壁难以承受,大块巨石纷纷脱落,如同断线的风筝,四散而落,激起阵阵尘土。 整道鸿沟在此冲击之下,仿佛摇摇欲坠,即将塌陷。 站在葬龙沟上方查看的韩裴之等人并不知鸿沟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下方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五颜六色的霞光不断交织变换,而且还能听见一阵阵极其雄浑的龙吟之声。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一名金甲卫怔怔地冲韩裴之问道: “韩将军,我怎么好像听见了龙吟声,殿下不……不会正在与一条龙搏斗吧?” 韩裴之猛然抬头看向那名金甲卫,反问道:“你怎知是龙吟之声?” 世间虽然有龙存在,但大多数人并未见过真正的龙,自然也不太可能听到过龙的吟叫声。 那名金甲卫解释:“韩将军有所不知,我家住在清龙江畔,十几年前清龙江曾有妖龙肆虐,我亲耳听见那妖龙吟叫,就是这声音!” 十几年前清龙江妖龙肆虐之事,世人皆知。 对方既然曾听过龙的吟叫声,其所言应该不虚。 韩裴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其他金甲卫则小声议论起来: “二百多年前那条魔龙不就是掉进这沟里了吗,合着它根本就没死!?” “相传当年一位天人境大能可是与那条魔龙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凭着一件上古神兵才将魔龙斩杀,而且那位天人境大能也因此耗尽真元而亡,可见魔龙有多厉害。” “若是魔龙没死,一直蛰伏在这葬龙沟底吸收天地灵气,殿下岂不是危险?” “我等要不要下去看看?” …… 众金甲卫正议论纷纷,忽然,一庞然巨物从沟底浓雾之中一冲而出。 竟然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巨龙,周身裹挟着闪电,看上去气势非凡。 众人大惊失色,急忙往后退去。 巨龙并未停留,发出一声极其震耳的吟叫,直冲云霄而去。 直至巨龙飞远,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韩裴之心头一紧,快步冲到葬龙沟旁,冲着沟底大声喊道:“殿下!殿下!” 声音在坠龙谷回荡开来,但却并未听见宸王回应。 众金甲卫都纷纷奔至葬龙沟旁,齐声大喊:“殿下!殿下!” 声音响彻云霄,然而依然未能传来回应。 红莺快步走到韩裴之身旁,急切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不知道!刚才有条龙从沟里冲出来,我得下去看看!尔等在此守候!” 韩裴之话落,纵身一跃,跳入鸿沟之中。 他修为虽已至化神巅峰,但葬龙沟深达千尺,而且下方瘴雾重重,极其凶险,他就这么纵身一跃,可谓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确定宸王是否安然。 他身为贴身护卫,便是身死,也当护主子周全,更何况宸王对他有知遇之恩。 直至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十五年前,父亲为何宁可战死,也要力保宸王性命,因为护主而死,是一名护卫最高的荣誉。 第135章 问天鼎 韩裴之双脚在鸿沟内凸出来的石壁上借力腾跃而下,以避免身体直坠千尺沟底。 也不知往下落了多久,他才终于落至沟底,发现这下面竟然别有洞天。 虽然鸿沟当中瘴雾弥漫,但到了沟底,却不见一丝瘴雾,而且下方地面十分平整,竟然是用大块的石砖铺设而成。 而就在距离他没多远的地方,有一座方形石台。 石台长宽各十丈,高出地面丈余,四面皆为九层石阶。 在石台的四个角落,矗立着四根盘龙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火光,将石台四周照得通亮。 石台正中摆放着一尊高近一丈的巨大铜鼎,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属光泽。 就在此时,一人正站立于铜鼎旁,仰首注视着鼎身上所刻的文字。 韩裴之定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宸王殿下! 见到宸王殿下无恙,韩裴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立刻走向石台,嘴里大声喊道:“殿下!” “你来了。” 墨宸头也不回地言道。 韩裴之快步来到墨宸身旁,单膝跪地一揖。 “末将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墨宸淡然一笑:“别总把罪责往自己身上领,此事与你无关,平身吧。” 韩裴之站起身来,冲墨宸问道:“殿下,刚才一条巨龙从这鸿沟之中冲出,您可曾见到那条巨龙?” “自然是见到了,还打了一架,那条魔龙盘伏于此,吸收了二百多年的地阴灵气,如今已成为一大患。孤本想将其斩杀,谁料它皮糙肉厚,通体又被坚鳞所覆盖,孤只斩下了它一颗龙牙。” 墨宸言及至此,将一枚足有一尺余长,差不多得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龙牙递到韩裴之的面前。 韩裴之连忙伸出双手,欲接过龙牙,谁知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龙牙的一刹那间,他隐隐感受到一股神秘力量经由他的手指传导至他体内。 他身体微微一颤,急忙将手缩了回去,并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殿下,这龙牙之中怎……怎么会有一股力量在涌动。”韩裴之吃惊地问道。 “此乃龙气。” “龙气?” 墨宸微微颔首:“你的弑神枪所蕴藏的,便为龙气。” 韩裴之闻言,心头一怔,迟疑片刻,再度将手缓缓伸向龙牙。 在其手指触碰到龙牙的瞬间,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神秘力量。 不过这回他没再将手缩回去,反而紧紧握住了龙牙。 墨宸淡然言道:“龙牙坚硬无比,可与这世间任何一件神兵利器相媲,你把它好好收着吧。” “是,末将定会为殿下妥善保管。” “孤的意思是,赏你了。” 韩裴之有些惊讶:“殿下,末将不明,为何忽然赏赐末将此等宝物?” 墨宸淡然一笑:“你能下来,便是决意以命护孤,这等忠心,当受此赏赐。” 韩裴之忙用双手托举着龙牙,朝着墨宸恭敬一揖。 “谢殿下赏赐!” 墨宸伸手,轻抚面前的铜鼎,岔开话题冲韩裴之问道:“你可知此鼎的来历?” 韩裴之转头看向铜鼎,只见鼎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体古文,只是这些篆体古文他并不认得。 他摇了摇头,说道:“末将不知。” “此鼎名为问天鼎。” 韩裴之脸色微微一变:“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问天鼎!?” 问天鼎他自然听说过,相传大夏开国圣君出身于猎户世家,一日于深山打猎时,不小心落入一处千尺深洞。 在那深洞之中,有一尊巨鼎,便为问天鼎。 鼎中充盈着五光十色的仙灵之气。 开国圣君刚好落入鼎中,由于他当时毫无武道修为,又是从千尺高处直坠而下,当场便摔得昏死了过去。 三日后他才苏醒,却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不但如此,原本充盈于鼎中的仙灵之气似乎已被他吸收殆尽,他竟然脱胎换骨,修成了仙灵之躯,更是领悟了无上功法。 正是这一番离奇遭遇,开国圣君才最终成就了皇图霸业。 这段历史记载于皇家典史当中,世人皆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 之所以做此记载,只是为了向世人说明,墨氏是顺应天道的正统传承,实则问天鼎并不存在。 韩裴之亦是如此认为。 谁知今日在这葬龙沟底,竟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问天鼎! “殿下,这……这当真是问天鼎?” 墨宸微微颔首:“此鼎应是一件上古神器,蕴藏着无上神力。我大夏开国圣君吸收了神鼎当中蕴藏的仙灵之气,便成就了仙灵之躯,倘若谁能领悟这鼎身上所刻文字之奥义,怕是就连先天神灵也难与之匹敌。” “竟有如此玄妙!?” 韩裴之顿时来了兴趣,他盯着鼎身上的文字看了又看,但却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这刻的到底是什么字啊,我一个都不认识。” “此乃天篆文,你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懂,但即便是能够看懂天篆文的先天神灵,恐怕也领悟不了这鼎身所刻文字所蕴藏的奥义。” “既然能看明白,为何无法领悟呢?”韩裴之不解。 “因为这些文字杂乱无章,顺序完全被打乱了。文字的顺序一变,所表达的涵义便完全不同。如今这鼎,便是在先天神灵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尊寻常之鼎而已。” “难怪这样一尊神鼎会被遗弃在这鸿沟当中……” 韩裴之话说到一半,忽然脑子里一激灵。 “等等!殿下您怎么知道这些文字的顺序是乱的?合着您能看懂这天篆文!?” 墨宸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回应。继而盯着鼎身上所刻的天篆文继续查看。 韩裴之忽然意识到,宸王殿下竟是欲凭借记忆,将鼎身上所刻的文字全都记在脑海当中! 他不禁心觉惊讶。 这尊巨鼎上可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少说也得有两千余字。 不仅是隐晦难懂的天篆文,而且按照宸王殿下的说法,这些文字还是杂乱无章,要想在短时间内凭记忆将两千多杂乱无章的文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 “但宸王殿下并非凡俗,必定有本事丝毫不差地记下这些文字。” 韩裴之心里想道。 第136章 急字旗 韩裴之不敢打扰墨宸,便静静地守在一旁,手执龙吟破晓,警觉地查探着四周,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冲出来。 良久过后,墨宸方才言道:“我们走吧。” 韩裴之一怔,小心问道:“殿下,这问天鼎上刻的文字您都记下了?” 墨宸微微颔首,道:“只是尚未能参透其中内涵,还需好好领悟。” “那这尊问天鼎又该如何安置?” “将它留在这里便是。” “留在这里?” 韩裴之有些惊讶:“殿下,您不是说此鼎乃是上古神器么?将它留在此地,万一落入邪魔之手,岂不危险?” “不必担心,此鼎蕴藏着无上神力,便是先天神灵来此,也休想将此鼎挪走,至于鼎身上所刻文字,他们怕也领悟不了。” 墨宸言罢,玉手轻抬,韩裴之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托力。 这股力量托着他,随同墨宸一道,朝着上方飞去。 守在鸿沟旁的红莺等人正焦急得不行,忽然瞧见两道人影自鸿沟内飞出。 红莺定眼一看,认出了正是宸王殿下与韩裴之。 她顿觉心头一喜,急忙冲着墨宸喊道:“殿下!” 墨宸与韩裴之缓缓落至地面,众金甲卫急忙上前,跪地叩首,红莺快步走到墨宸身旁,轻轻一揖,便急忙冲墨宸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孤若有事,怕就上不来了。” “你下去了这么久,适才又有一条巨龙从沟底飞出,奴婢难免担心殿下安危。” “那条龙往何处去了?”墨宸问道。 “它先是直冲云霄,之后又往那个方向去了。” 红莺说着,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去。 “雪域?”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曾运用神念窥探雪域神使的心念,对雪域神宫多少有一些了解。 他知道雪域神宫与先天神灵当中的九天龙神有着密切关联,皆是因为吸收了龙气,才能修炼仙道。 但自葬龙沟里飞出的那条巨龙乃是一条魔龙,与圣洁的雪域神宫似乎格格不入,它为何会飞往雪域神宫方向? 难道说那魔龙与雪域神宫亦有关联?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之际,一阵马蹄声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匹快马正由冀州方向往这边疾驰而来。 韩裴之立刻飞身上前,将手中银枪朝策马之人一指,厉声喝道:“宸王殿下在此!还不下马!” 对方一听宸王殿下,哪敢怠慢,急忙跳下马背,甚至都没看清究竟哪位是宸王,便赶忙跪地叩首,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小人急着赶路,险些冲撞了宸王殿下,请……请宸王殿下恕罪!” 墨宸将对方打量一番,只见对方背上插着三支急字旗。 急字旗乃是朝廷信使专用旗帜。 凡是急信,信使背上便会插上急字旗,同时插三支急字旗,象征着十万火急! 墨宸言道:“既然送得是急信,不必下马行礼,继续赶路吧。” “启禀宸王殿下,小人是冀州信使,奉了木先生之令,专程给殿下您送信的。” “给孤送信?” “是。” 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将信高高托起,毕恭毕敬地呈到墨宸面前。 墨宸接过信函,摊开看了看,眉头微微一蹙。 他并未多言,旋即收起信函,对红莺言道:“红莺,赏。” “是,殿下。” 信使顿时感到受宠若惊,急忙言道:“殿下,为您送信是小人的使命,小人……” 不等他说完,墨宸已经转身,朝着车驾走去。 “殿下说赏,那便该赏,你只管收下赏银谢恩便是,何须多言!” 红莺言罢,将一锭一百两的银锭递到信使面前。 信使又惊又喜,连忙伸手接过银锭,随即朝着墨宸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大声说道:“小人谢殿下赏赐!小人谢殿下赏赐……” …… 望城坡。 位于冀州城北三十里,是一座地势较高的缓坡。 站在望城坡上,若是天气晴朗,相传能望见三十里外的冀州城,望城坡因此而得名。 此时,顾长亭正站在望城坡上,望向冀州城方向,心里涌起万千感慨。 他从军四十余年,戎马一生,战功赫赫。 墨氏皇族待他也算不薄,不但赏他金银财宝无数,而且封他为平武侯,甚至能与擎国公平起平坐,可谓位极人臣。 然而他却不甘于此。 他背后倚靠的,乃是世间最为强大的雪域神宫。 他始终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天命之人。 为了实现皇图霸业,他一直在培育自己的势力。 然而雪域神宫却总说时机未到,让他耐心等待。 等了这么些年,如今时机终于到来。 雪域神宫派出了三名神使与百名弟子助阵,何愁大业不成! 念及此,顾长亭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也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侯爷在想些什么?” 他扭头一看,原来是神宫神使方云逸。 “方神使,您来得正好。” “我正想问问您,何时攻城最为合适?” 方云逸微微一笑:“看来侯爷十分急切。” “我十万狼骑已至这望城坡,相当于箭已离弦,且冀州城近在咫尺,我能不急嘛。” “我劝侯爷稍安勿躁,那日蓝广就是贪功冒进,急于求成,才中了陈玄策的诡计,陈玄策不死,您恐怕攻不下这冀州城。” 一听“陈玄策”的名字,顾长亭只觉得心头一寒。 冀州城他是势在必得,但要说他有什么顾虑,那就是这位半子兵圣陈玄策。 正如方云逸所言,只要有陈玄策在,他想要攻下冀州城,只怕比登天还难。 他忙冲方云逸问道:“方神使,您不是说会取他性命么?” “我派人去了,本以为不难,谁知其身边藏龙卧虎,未能得手。” “那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吴神使已经亲自前往冀州城,吴神使出手,必能取他性命!” 方云逸口中所说的吴神使,是雪域神宫派来相助的三大神使之一的吴天长。 此人言语不多,但修为极高。 第137章 半路杀出个李醉仙 顾长亭曾与吴天长切磋,发现其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他是归一境三阶修为,这也就意味着吴天长至少已是归一境四阶,甚至有可能已经达至归一巅峰。 归一境巅峰强者,一人能抵千军万马。 为了对付陈玄策,竟要由这般强者亲自出手,在顾长亭看来,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不过只要能取陈玄策性命,无论用什么刀,他都不介意。 吴天长出手,陈玄策必死无疑。 顾长亭顿觉心头大喜。 “没想到竟然还惊动了吴神使,待攻下冀州城,定要计他头功!” 顾长亭说到这,忽然意识到当着方云逸的面这么说不妥,又连忙补充道:“还有方神使您,也是头功!” 方云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 冀州城。 怡园。 原为冀州一位富商的置下的一处别苑,陈玄策一战击溃蓝广率领的三万西北狼骑后。 那位富商便将本就空置的怡园让出来,供陈玄策与魏夫子临时居住。 此时,冀州刺史褚元秋正与二人于怡园内厅商讨用兵之策。 褚元秋言道:“木先生,那顾长亭率领大军已至望城坡,望城坡距离冀州不过三十里,想必明日就该攻城?” 陈玄策微微一笑:“意料之中,我可是一直在等他的到来。” 褚元秋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既然明知他将要前来攻打冀州城,您为何还要将先前投降的那两万五千狼骑兵派出去呢?” “他们是骑兵,擅攻不擅守,不适合守城,我另有他用。” “但他们本就属于西北狼骑,倘若再度倒戈,该如何是好?” 魏夫子言道:“蓝广的人头还在城楼上挂着,那些降将若是再投靠顾长亭,你认为顾长亭还会信任他们吗?” 褚元秋凝思片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为将者,最忌讳的便是立场摇摆不定,故而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陈玄策微微颔首:“正是如此。” “只是,以冀州城目前的兵力,只怕难以挡得住顾长亭的十万狼骑啊。” “褚大人不必担心,宸王殿下命人改造的连弩十分适用于守城,而且顾长亭心里惦记的是整个天下,不是一座冀州城,故而他承受不起太大的损失,我等只需守城五日,他必退兵。” “他若不惜代价强攻,又该如何是好?” “他不会这么做,不过……” 陈玄策话没说完,屋外忽然传来护卫的呵斥声:“你是何人,为何……”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呵斥声戛然而止。 褚元秋脸色陡然一变,嚯地站起身来。 陈玄策却是面色平静,言道:“终于来了,这才是顾长亭会使的手段。” 他话音刚落,大门忽然被一股劲风刮开,三人往外一看,只见大门外赫然站立一人! 此人面容俊秀不凡,看着就像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但其身体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可见其修为极高。 在其头顶上方,生有一对仿若鹿茸一般的犄角。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前来夺取陈玄策性命的雪域神宫神使吴天长。 原本守在院子里的护卫已悉数倒地,似乎皆已毙命。 褚元秋不知对方来自雪域神宫,立刻挡在陈玄策与魏夫子前面,拔出腰间长剑,将剑尖朝着吴天长一指,厉声喝道:“大胆逆贼,竟敢闯入此地!” 吴天长并未多言,一抬手,一道劲气由其指尖迸发而出,只听铮然一声脆响,褚元秋手中长剑瞬间断成几截,他亦被震得手臂一阵剧痛。 他大叫一声,往后连退几步,抬头望向吴天长,一脸惊恐。 “你……你是何人?” 褚元秋话音刚落,便听身后陈玄策说道:“他是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 褚元秋闻言,脸色陡然大变,他顾不得手臂生疼,连忙朝着吴天长恭敬一揖,战战兢兢地问道:“不……不知神使大人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吴天长抬起左手,将食指与中指向上立起,一团光球旋即在其指尖汇聚成型。 他缓缓说道:“来取尔等性命!” “什……什么!?” “神使大人,这……这是为何……” 不等褚元秋把话说完,吴天长忽然抬手一扬,其指尖那团光球旋即化作一缕流光,朝着三人飞射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飞身而至,便只见那人身形化作虚影,随着那一缕流光快速闪动,待其站定身形,流光居然已被他接在手心当中。 魏夫子认出来人,脱口惊道:“李掌门!” 来者正是肖遥的师父,太一剑宗掌门——李醉仙!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冲着吴天长咧嘴一笑,道:“你这剑罡倒还不赖,收了。” 李醉仙话落,微微扬手,那一缕流光竟被吸入其手心当中。 见此情形,吴天长心头一阵惊骇,他没想到眼前这醉醺醺的糟老头子竟然徒手接下了他的剑罡,甚至还能将剑罡据为己有。 所谓剑罡,其实就是一道锋刃无比的罡气。 他可还从未听说,有谁能将罡气据为己有的。 他将李醉仙上下打量一番,并未看出对方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但这反而更让他心存顾虑。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深不可测,甚至就连他都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吴天长没敢贸然动手,他冷冷问道:“你是何人?竟然胆敢阻拦雪域神宫神使。” 他故意向对方表明自己雪域神宫神使的身份。 在他看来,普天之下,无人敢对雪域神宫不敬。 岂料李醉仙打了个酒嗝,笑嘻嘻地问道:“雪域神宫?是……是卖大力神宫丸那家么?你们家的药可……可不咋地道。” 吴天长没想到对方居然将雪域神宫当成了一间丹药铺。 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他当下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辱没神宫,本神使便先取你性命!” 吴天长话落,一掌朝着李醉仙袭来。 李醉仙并不与其硬拼,身形一闪,轻松躲开对方的凌厉一击。 第138章 太乙神剑 吴天长没料到对方居然轻松躲过,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虽未使全力,但以他的速度,几乎很难有人能够避开他的一掌。 此人竟懂得瞬移闪躲之术。 吴天长心头暗惊,但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掌接着一掌,持续向李醉仙发起猛攻。 然而李醉仙的身体就如一片飘零落叶,竟然随着吴天长的掌风飘动,无论其掌力如何强劲,却始终无法触碰到李醉仙身体分毫。 吴天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掌力,脱口而出:“神叶飘!” “你……你是太一剑宗!?” “嘿嘿,太一剑宗李醉仙,承让。”李醉仙笑嘻嘻地向着吴天长作了作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吴天长将李醉仙打量一番,感到难以置信。 “太一剑宗三十年前已被我神宫覆灭,怎还有你这么个余孽存在!” “原来我门宗是被你们所灭,我说怎么就喝顿酒的工夫,门宗都没了,今日你既然碰到了我,算你倒霉,这笔账只能先算到你头上了。” 李醉仙言罢,从背上拔出了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木剑。 吴天长见状,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微露讥讽之意:“你欲用一把木剑来斩我?” “这你就不懂了吧,此剑上可斩仙,下可诛邪,斩你,绰绰有余!” “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本神使看看,究竟是你的木剑厉害,还是本神使的斩魔剑更胜一筹!” 吴天长话落,袖袍轻挥,霎时间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接招吧!” 吴天长挥剑凌空一劈,一道无比凌厉的剑气呼啸而出,裹挟着无坚不摧,无物不破之威,直逼李醉仙而来。 这回李醉仙未再躲闪,且其向来透着一丝迷离的眼神顷刻间变得透彻而坚毅,目光之中,甚至透着一丝凌厉的杀意。 李醉仙忽然抬手,一声大喝,手中木剑竟顷刻间幻化作一条金龙,迎向吴天长凌空劈出的强大剑气。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巨响,两股强大无匹的力量碰撞的一刹那间,激起一股澎湃气浪,迅速向四周冲散开来,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吴天长忽闻得一声震耳龙吟,心中顿感不妙。 然而他已来不及退却,只觉得臂膀猛然一震,一股无形之力经由他的手臂贯入他的身体之中,他顿觉体内气海一阵翻腾,紧握于手中的斩魔剑随即发出“嗡”的一声剑鸣。 他向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惊呼道:“太乙神剑!竟是太乙神剑!” 太乙神剑,曾被誉为上古神兵。 三十年前,雪域神宫获悉这件神兵就藏在太一剑宗,便遣神使前往太一剑宗,要求太一剑宗交出太乙神剑。 谁知太一剑宗却称从未见过太乙神剑。 神宫神使一怒之下,灭了太一剑宗满门,并将剑宗所藏之剑悉数取走。 然而却并未得到他们想要的太乙神剑。 又有谁会想到,这件上古神兵竟然是一柄木剑,而且竟然在一名嗜酒如命的酒鬼手中。 正当吴天长感到震惊之际,手中斩魔剑忽然发出一声铮然脆响,他定眼一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惊恐。 这件品级无限接近九品的宝剑剑身之上,已然出现了数道裂痕。 不等他回过神,剑身断裂开来。 斩魔剑,竟然断了! 吴天长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也在一刹那间意识到,眼前此人看似只是一个稀里糊涂的醉鬼,实则极有可能已迈入天人境修为,凭他一人之力,绝无取胜的机会。 吴天长无心恋战,立刻转身,便欲遁逃而去,却忽然感觉心头处一阵剧痛。 他缓缓低头一看,只见那柄木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他的胸膛。 李醉仙站在他的身后,冷冷言道:“这剑已经七十余年不曾见血,你能死在此剑之下,也算是你的造化。” “你……你竟敢弑杀神……神宫神……”吴天长话没说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李醉仙抽出木剑,往背上一插,摘下腰间葫芦抿了一口,打着酒嗝说道:“什么神使,还以为是天神下凡呢,原来也不过是凡身肉体而已。” 魏夫子快步走上前来,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吴天长,怔怔地问道:“李……李掌门,你……你把他给杀了?” “倒也未必死了,人家毕竟是神使嘛,没准有九条命呢。” 魏夫子赶忙蹲下身子,先是用手指往吴天长鼻前探了探,又探了探他的颈脉,发现其气息脉象全无。 “死了,真……真死了。” “死透了?”李醉仙问道。 魏夫子点了点头,神情凝重道:“死透了。”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不用谢。” 魏夫子一脸黑线,在他看来,李醉仙可是闯下了大祸。 雪域神宫乃是天下第一神宗,直接听令于先天神灵,便是五大古老宗派,亦不能与之相媲。 大夏虽不臣服于雪域神宫,但也无意与雪域神宫为敌。 而如今雪域神宫一位神使死在这里,雪域神宫绝不会善罢甘休,倘若就此挑起大夏与雪域神宫之间的战事,必致生灵涂炭,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冀州刺史褚元秋看着地上吴天长的尸体,更是吓得身体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说道:“这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神宫神使死在冀州,他身为冀州刺史,倘若雪域神宫问罪,他必首当其冲。 唯有陈玄策,仍然端坐于大厅之内,不但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魏夫子长叹一声,道:“我大夏正值多事之秋,如今神宫神使又丧命于此,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话音未落,陈玄策的声音由大厅内传来:“魏先生此言差矣。” 魏夫子转头看向陈玄策,问道:“木先生有何高见?” 陈玄策起身,拄着拐杖从大厅内走了出来,他先是走到李醉仙的面前,朝着李醉仙恭敬一揖,问道:“敢问阁下,可就是酒剑仙前辈?” 第139章 酒剑仙 “酒剑仙!?” 魏夫子心头一惊。 酒剑仙,乃是一百年前一位颇为神秘的风云人物。 他极少出手,最拿得出手的战绩,是曾与剑神皇甫绝尘交手三次,皆是平手。 当年,世间能以剑战平皇甫绝尘之人可谓凤毛麟角,酒剑仙却能战平皇甫绝尘三回,可见其实力非凡。 然而这位酒剑仙只是嗜酒,丝毫不在乎名利,故而名望远远不及皇甫绝尘。 人们只知他是一位剑术高手,却不知他出自何门何派,甚至不知他真姓实名。 而且在与皇甫绝尘第三场比斗过后,他便销声匿迹。 世人皆传,这第三场比斗实则是皇甫绝尘赢了,酒剑仙已身受重创,命不久矣,故而从此以后便绝迹于江湖,应该早已不在人世。 久而久之,人们几乎已经遗忘世间曾有过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若不是陈玄策忽然提及,便是见识广博的魏夫子,也完全没有想到,李醉仙便是当年的酒剑仙! 魏夫子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冲李醉仙问道:“李掌门,您……您当真是酒剑仙前辈?”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笑着说道:“酒剑仙?有酒有剑又有仙,这名字倒是挺适合我,行,以后我就叫这名了。” “嘿嘿,酒剑仙……” 李醉仙说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 魏夫子连忙跟上,问道:“前辈,您……”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醉仙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道:“宸王殿下要是到了,你跟他说一声,今日这事,谢就不用谢了,只……只要把酒给我准备好就行。” “可是……” “一定得是上等的好酒,而……而且必须管够!” 李醉仙言罢,哼着小曲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魏夫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玄策来到魏夫子身后,言道:“不愧是酒剑仙,还真是生性洒脱。” 魏夫子转头看向陈玄策,问道:“木先生,您确定他就是酒剑仙?” “除了酒剑仙之外,还有谁能一剑杀死一位神宫神使?” “这位神使可是归一境四阶修为,今日便是震岳在此,也只能将其击退,难以将其击杀。” 魏夫子闻言,再度转头看向吴天长的尸体,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陈玄策笑着冲他问道:“魏先生为何叹息?” “唉,老朽认为,这位神宫神使死在这里,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您是担心雪域神宫会借机报复?” “正是。” “那您有没有想过,大夏如今所面临的困局,或许皆与雪域神宫有关。” 魏夫子微微一怔:“木先生,何出此言?” “我早就说过,雪域神宫为夺天下大势,往往不择手段。而如今的天下,以大夏的势能最强,雪域神宫必定会对大夏不利。” “依您之言,岂非这雪域神宫才是一切的幕后黑手?” “恐怕正是如此。故而魏先生还有何可顾虑的呢?您不希望大夏与雪域神宫为敌,却不知雪域神宫早已将大夏视作大敌。” “大夏推崇皇权,雪域神宫崇尚神权,这皇权与神权之争,绝非朝夕之事。” “我倒是认为,杀一名神使还以颜色,未尝不可。” 听了陈玄策的一番论述,魏夫子恍然顿悟,言道:“闻听先生所言,老朽茅塞顿开,是老朽糊涂了,竟对我大夏之敌动了恻隐之心。” “世人皆惧雪域神宫,魏先生有此顾虑,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这位神使的尸体,木先生认为该当如何处置?” “顾长亭不是陈兵于望城坡么?差人将此尸体给他送去。” “啊!?” 魏夫子一脸惊讶。 “木先生,这……这合适么?” 陈玄策微微一笑:“非常合适。” “不但要给他送去,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给他送去。” “这是为何?” “顾长亭之所以屯兵于望城坡踟蹰不前,就是在等待这位神使取吾等性命,如今我们将这位神使的尸体给他送回去,必定给他和他的西北狼骑带去极大的震撼,军心一旦动摇,士气必然陷入萎靡,我军方有破敌之机。” “兵不厌诈,殿下曾言,木先生乃是在世兵仙,果然名不虚传,老朽钦佩不已。” “在世兵仙?” 陈玄策笑言道:“嘿嘿,殿下谬赞了。” …… 望城坡。 中军大帐内,顾长亭正与麾下一众将领商讨用兵之策,护卫忽然入帐禀报。 “侯爷,据探子回报,一辆驴车自冀州北城门出城,正朝着望城坡驶来。” 顾长亭闻言,有些不敢相信:“驴车?” “是!” “就一辆驴车?后面没有跟着其他人?” “没有,探子说,那驴车上甚至连个车夫都没有,只有一口棺材,还插着两面黑色的旗帜。” “什么!棺材?” 顾长亭先是一怔,随即冷冷一笑,道:“他们莫非以为,给本侯送一口棺材,本侯便惧了?未免也太小看本侯了!” 其麾下众位将领发出一阵哄笑。 “侯爷,那些个从皇城来的将领每日里养尊处优,几十年都不曾打过一场仗,哪里知道战场上从来都是草席裹尸,棺材这种东西,倒是更适合他们使用。” “要我说,干脆把棺材再给他们送回去!” “何必费这个功夫!侯爷,我愿做先锋,率一万精骑攻破冀州城门,然后抬着他们送来的棺材杀入冀州府衙,将那什么木先生装进棺材里!”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众将领情绪激昂,似乎恨不得即刻向冀州城发起进攻。 但提及那位木先生,顾长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木先生可是精通兵法的半子兵圣,他绝不会做此等无用之功,故而他此举,究竟有何目的? 方才顾长亭还觉得对方送棺材前来实乃可笑之举,但一想到这点,他的心里立刻涌起隐隐不安。 在沉吟片刻过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下令道:“传本侯命令,即刻拦下驴车,切勿让驴车靠近望城坡!” “是!” 第140章 巫神云 传令官执令退出大帐,众将领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将领疑惑地冲顾长亭问道:“侯爷,不过是区区一辆驴车而已,有何可惧?” 顾长亭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区区一辆驴车自然不足为虑,本侯担忧的,是装在棺材里的东西。” “装在棺材里的东西?”对方愈加疑惑。 顾长亭反问:“你们可知黑火?” 一听黑火,众将领一个个脸色大变。 “侯爷,您……您是怀疑,那棺材里装的是黑火!?” “定是如此!如若不然,他们给本侯送一口棺材来作甚!” “侯爷所言极是,幸好侯爷英明,识破了彼等的阴谋诡计,否则一棺材的黑火运至我军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木先生,简直阴险至极!” “且先等等吧,待会命人在三里之外打开棺材,倘若里面装的当真是黑火,便叫人将黑火取出,用这黑火攻城倒是十分不错。” “如此说来,这木先生岂不是弄巧成拙,反而给我们送来了攻城利器?” “哈哈哈哈!” 众将领齐声大笑。 …… 半个时辰后,护卫入帐禀报:“禀侯爷,驴车已经截停,棺材已经打开!” 顾长亭闻言,连忙问道:“可是黑火?” “回禀侯爷,棺材里躺着一具死尸。” “死尸?” 顾长亭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众将领亦是面面相觑。 “可知是何人?” “驴车上插的旗帜上倒是有写,但……但小人不敢说。” 顾长亭脸色一沉:“无论写着什么,照实说来!本侯恕你无罪!” “那……那旗帜上说:此人乃是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因冒犯大夏,故而杀之,限……限西北叛军三日内向冀州请降,凡不降者,下场皆同此人……” 不等护卫说完,顾长亭脸色陡然大变。 “你……你说他是神宫神使!?” “前去查看的探子是……是这么回禀的。” “快随本侯去看看!” 顾长亭哪里顾得上那么多,急忙往大帐外走去,一众狼骑将领紧随其后。 由于驴车被挡在了数里之外,一行人不得不策马疾行,来到了驴车旁。 马未停稳,顾长亭便即刻纵身跳下马背,快步走到驴车拉的那口棺材旁,探头往棺材里一看,顿觉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一眼认出,躺在棺材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往冀州刺杀木先生的神使吴天长! 吴天长的修为可是还在他之上,没想到竟就这么死了。 而且吴天长还是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其所代表的可是雪域神宫。 顾长亭心里顿时涌起阵阵寒意。 而且对方明知吴天长是神宫神使,却还是夺去了他的性命。 除了修为已臻至天人境的大夏宸王,还有谁会如此肆无忌惮? 难道说就连宸王竟也已经抵达冀州!? 这念头刚在顾长亭的脑子里冒出来,身旁一名将领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侯爷,方神使来了。” 顾长亭扭头一看,只见方云逸正领着十数名神宫弟子快步往这边步来。 顾长亭立刻迎上前去。 “方神使,吴神使他已经……” 不等顾长亭说完,方云逸已快步走到棺材旁,盯着躺在棺材里的吴天长看了片刻,旋首冲顾长亭问道:“侯爷可知是何人所为?” “暂时还不得而知,棺材刚从冀州城里送出来,方神使您看这旗帜上写的,他们明知吴神使来自雪域神宫,竟还敢夺吴神使性命,简直就是在挑战神宫的权威!” 方云逸看向那面旗帜,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那面旗帜,旗帜竟然在顷刻间粉碎。 顾长亭连忙言道:“方神使息怒,待我率领大军攻下冀州城,定将杀害吴神使的凶手缉拿归案,交由神宫处置!” “吴神使乃是归一四阶修为,普天之下,能杀得了他的人没几个,像这般大能,是侯爷您能缉拿得住的么?” 顾长亭被问住了。 实际上他心里早已认定,杀死吴天长的,便是宸王墨宸。 正如方云逸所言,普天之下能杀得了吴天长的人没几个。 大夏除了镇守皇陵的那些个老古董之外,恐怕也就只有如同妖孽一般的宸王才有这等本事。 宸王可是天人境强者,可凭一己之力威压众生的强大存在,便是十万西北狼骑倾巢而出,只怕也对付不了其一人。 也正是因为对宸王心存顾虑,顾长亭才会恳请雪域神宫帮忙对付宸王。 谁知如今就连神宫神使竟也死在了宸王手里。 想要缉拿宸王,无异于痴人说梦。 顾长亭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方云逸又冲他问道:“侯爷认为,吴神使最有可能是被何人所杀?” “我只想到一人,除此之外,大夏国应再无他人有此等本事。” “你想说的可是大夏宸王?” “正是!” “故而这位大夏宸王,现在人就在冀州?” “极有可能!” “方神使,相传宸王已臻至天人境,倘若他人在冀州,这冀州便不可能攻下,您看这该如何是好?” “我雪域神宫本来就要找他,既然他就在冀州,正好不过。” 方云逸言及此,话锋一转:“烦请侯爷差人往冀州城送一封信函,邀请大夏宸王于三日后雪坪岭相见。” “敢问方神使,是以谁人名义约见宸王?” “我雪域神宫大长老——巫神云!” “巫长老亲自前来!?” 顾长亭顿觉眼前一亮。 巫神云,雪域神宫四大长老之首,其在神宫中的地位仅次于宫主龙雪川,但若论辈分,他甚至比龙雪川还要高出一辈。 他已经活了一百七十余载,拥有通天修为。 由于雪域神宫一向神秘,这般强者更是极少在江湖走动,故而俗世间并不知晓这样一位大能强者存在。 顾长亭之所以知道巫神云,是因为他年轻时,正是由于得到这位大长老的指引,才拜入雪域神宫门下。 对他而言,巫神云不仅是他的引路人,更算得上是他的师尊。 在他心目当中,巫神云是近乎于神的强大存在。 第141章 主动请战 听闻巫神云竟要亲自出手对付宸王,顾长亭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 “此事竟然还惊动了巫大长老,巫大长老得有多年未出过手了吧?” 方云逸言道:“这是自然,近百年来,俗世间就没什么事,需要惊动到巫大长老。” “如此说来,岂不是抬举了宸王?” “巫长老原话,大夏宸王不在他意料之中,依照天下大势,俗世间就不该出现此人,故而他想会会此人,查清此人来历。” “宸王的修为确实是一个谜,从年龄上来看,他才二十出头。就算他在娘胎里就开始修炼,这个年纪能到灵虚境都已经称得上是旷古奇才了吧,谁知他竟然是天人境!照他这修炼速度,再过个十年八年,岂不是能与先天神灵比肩?” “与神灵比肩?” 方云逸脸色微微一沉:“绝无可能!” “这是自然,终究是凡夫俗子,岂能与先天神灵相提并论。本侯只是在想,此等妖孽,怎么就出现在大夏呢,阻碍本侯大事。”顾长亭叹了口气。 方云逸看出顾长亭其实是担心他的皇图霸业受阻,劝道:“侯爷勿急,且待巫大长老查清他的来历,再做打算不迟。” 顾长亭点了点头:“既然巫大长老来了,一切全听巫大长老安排!” …… 冀州城。 宸王的到来,使得冀州守军士气大振。 冀州实际不足六万守军,而且是东拼西凑而来。 一些将领原本还在担心,顾长亭倘若亲自领兵攻城,这区区六万乌合之众根本抵挡不住。然而如今见到宸王,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宸王一行刚入城不久,便有将领拦街向宸王请战,请求率领一万兵马出击,趁着夜色对望城坡发起突袭,杀顾长亭一个措手不及。 这般武勇之举,令随行宸王而来的一众金甲卫深感惊讶。 因为在来的路上,他们便听闻冀州守军十分畏惧顾长亭的西北狼骑,谁都不敢领兵出城与狼骑作战。 谁知到了冀州城,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况。 “不是说冀州守军十分惧怕西北狼骑么?” “是啊,竟然还主动请战,这般武勇,着实出人意料。” “不过我看刚才那位将军不像是很厉害的样子啊。” “人不可貌相嘛。” “他好像是玄天宗弟子,叫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概十几年前吧,他参加群英论武,应该是入了前十甲。” “十几年前入十甲,那如今顶多也就化神四阶修为吧,就这,居然也敢向顾长亭叫板,莫不是疯了吧。” …… 众金甲卫正小声议论着,跟在宸王车驾后方的韩裴之头也不回地说道:“他并不是真的想出城作战,只是想在引起殿下的关注而已。” “啊!这也行?” “为将者欲出人头地,要么就是立下战功,要么就是得到上面的赏识,若能得到殿下的赏识,那便是攀上高枝,他这么做并无风险,却有很大机会引起殿下的注意,倒是值得一搏。” 韩裴之话音刚落,墨宸的声音从车驾内传来:“裴之,你几时也懂得这些圆滑世故了?” 第142章 一支奇兵 韩裴之知道,宸王殿下并不是在责备自己,他笑言道:“末将虽然愚钝,但跟在殿下身边久了,多少能够领悟到一些做人的道理。” “呵!合着是孤教会了你圆滑?” “啊!这……” 韩裴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红莺咯咯笑道:“殿下,您这么说,可把韩将军吓到了,他脸都变白了。” “是么?看来他还是不够圆滑。” “咳咳……,殿下,末将本就不是圆滑之人。” “其实偶尔圆滑一些也未尝不可,只是在孤面前,率性而为便好。” “末将谨记殿下教诲。” 墨宸忽然话锋一转:“魏先生与木先生来了,停下吧。” 韩裴之即刻命令队伍停止前进,随即抬头望向前方,只见有一支队伍正往这边匆匆赶来。 果然不出墨宸所料,来的正是魏夫子与陈玄策。 魏夫子与陈玄策来到宸王车驾前,正欲叩拜行礼,车内传出墨宸平静的声音:“二位先生不必拘礼,上车吧。” “谢殿下!” 魏夫子扶着陈玄策登上了宸王车驾。 一上车,魏夫子便忍不住感慨道:“木先生真是神机妙算,他说殿下您这几日必定会来冀州,不曾想您当真来了。” 墨宸淡然一笑:“木先生遣人给孤送来急信,孤再不来,战事若是败了,岂非成了孤的责任。” 陈玄策笑言道:“战事若是败了,自然是微臣的责任,微臣又岂敢将责任推给殿下。” “那这场战事眼下的局势如何?” “回禀殿下,局势正如微臣所料,顾长亭败相已现,不出三日,他定然仓皇退兵!” “你就如此有把握?” “狼骑兵的军心已经动摇,只要微臣派出的那支奇兵能在两日内攻下雍州,其军心必然大乱。届时的局面,可就不是他顾长亭能控制得住的了。” 听了陈玄策所言,魏夫子微微一怔,连忙问道:“木先生,您说的奇兵,莫非是指李元广率领的那支狼骑降旅?” “正是!” “您说他们另有大用,原来是让他们绕道去抄顾长亭的老巢!” “我让震岳跟着一块去了,顾长亭来攻冀州出动了十万大军,雍州只留了万余守军,有震岳在,攻下雍州城绝非难事。届时顾长亭的狼骑军就成了无根之水,军心不乱才怪。” 魏夫子恍然顿悟:“难怪您要下令紧闭城门,实则是为了麻痹顾长亭,让他误以为你是龟缩畏战,这样才能将他的主力牢牢吸引在望城坡。你这是在以冀州城为饵,钓顾长亭这条大鱼啊。” “嘿嘿,魏先生高见。” 闻听陈玄策与魏夫子所言,墨宸淡然笑道:“震岳可是军中唯一能与顾长亭抗衡之人,你居然派他去攻打雍州,此时若是顾长亭亲自领兵攻城,谁能拦得住他?” “前几日顾长亭的左先锋蓝广被震岳一拳打死,顾长亭知道城中有武力在其之上的强大武者,再加上我紧闭城门,让其无法获悉城中虚实,其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好你个半子兵圣,连他顾长亭想些什么,都被你给算准了。” 魏夫子言道:“但这招实在是凶险了些,昨日倘若不是李前辈出手,殿下今日前来,怕是就见不着老朽与木先生了。” “发生了何事?”墨宸问道。 魏夫子将昨日雪域神宫的吴天长前来索命,危急时刻李醉仙出手相救,并击杀吴天长的事向墨宸讲述了一番。 听完他所言,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原来这位李前辈就是当年与皇甫绝尘齐名的酒剑仙,难怪我总觉得他气宇非凡,似非凡夫俗子。” “实际上他自己并未承认,是木先生如此认为。” “既是木先生认为,必然没错。何况他若不是酒剑仙,又怎可能杀得了来自于雪域神宫的神使。” 墨宸言及至此,问道:“李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老朽也不知道,不过他曾留下话,说殿下您要是来了冀州,不必谢他,只需备好美酒即可。想必他会主动来找殿下您。” 墨宸沉吟片刻,隔着车门帘吩咐柳青青:“青青,你即刻命人前往冀州最好的酒楼,取几坛好酒备着,皆需是十年以上陈酿。” “是,殿下。” 墨宸随即又问:“李前辈杀的当真是雪域神宫神使?” “千真万确!其头上生有一对犄角,与传闻中雪域神宫神使的形象完全一致,且其修为也是高深莫测,仅凭一人之力便杀尽了府中护卫,倘若不是李前辈及时赶到,恐怕无人能阻止他。” “将其尸体送回给顾长亭,应该是木先生的主意吧?” 墨宸看向陈玄策,陈玄策坦然承认:“正是微臣的主意。” 魏夫子言道:“老朽本来还担心,此举可能遭致雪域神宫的报复,但木先生的一番话,令老朽茅塞顿开。” “哦?木先生说了什么?” “木先生认为,顾长亭之所以起兵造反,既有可能是受到雪域神宫的蛊惑,倘若不是有雪域神宫在背后撑腰,他绝不敢贸然起兵。” “故此可以推断,雪域神宫早已将我大夏视为大敌,既如此,我等又何须顾忌,斩杀他一个神使,正好借此机会向雪域神宫表明态度!” 听闻魏夫子所言,墨宸淡然一笑:“还是木先生看得透彻。” 木先生嘿嘿一笑,道:“只是雪域神宫必然会将此仇算在殿下的头上,倘若雪域神宫找上门来,只望殿下莫要怪罪于微臣就好。” “你做了孤想做的事,孤又怎会怪罪于你。” 墨宸言罢,话锋一转:“且不说此事,孤有另一事,想向二位先生请教。” 魏夫子连忙躬身一揖。 “老朽万万担当不起请教二字,殿下有何事只管问询便是。” “孤来的路上,途经坠龙谷,特地去了一趟葬龙沟。” 陈玄策闻言,连忙问道:“故而殿下见到那条魔龙了?” “如此说来,木先生早已知晓那条魔龙?” 陈玄策点了点头:“知道。” 第143章 先天古篆 魏夫子一脸疑惑地问道:“殿下,木先生说的魔龙是……” 墨宸回答:“二百年前,我墨氏皇族天人境大能强者墨隐山曾与一条魔龙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凭着一件上古神兵斩杀了魔龙,魔龙从天而降,落入葬龙沟中,世人皆以为魔龙早已粉身碎骨,殊不知那葬龙沟中竟然蕴藏着充沛的仙灵之气,那魔龙吸收了仙灵之气,又活了过来。” 魏夫子脸色一变。 “殿下,您……您是说,那条魔龙竟然还活着!?” 墨宸微微颔首:“不但还活着,甚至比二百年前更为强大。” “什……什么!?”魏夫子大惊失色。 根据史料记载,二百年前,那条魔龙可是曾给大夏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陈玄策接过话说:“那条魔龙在葬龙沟底蛰伏了二百年,它一直在等待时机。” 魏夫子怔怔地问道:“它……它在等待什么时机?” “吸尽墨氏先天气数,一举毁灭大夏的时机!” “竟有此事!” 魏夫子急忙冲墨宸问道:“殿下,您既然见到了那条魔龙,可是与之大战了一场?” 墨宸语气平静地回答:“算是吧。” “那……那应该是殿下赢了吧?” “那倒也没有,孤本想将其斩杀,却只斩下了它一颗牙,故而不能算赢。” 陈玄策笑道:“殿下能斩下那魔龙的一颗牙,已经算是赢了。” “孤并不在乎输赢,只是不想让那魔龙再于人间肆虐,可惜让它逃了。”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冲陈玄策问道:“木先生可知,那魔龙逃往了何处?” “愿闻其详。” “似乎是雪域方向。” 魏夫子闻言,脱口而出:“雪域神宫!?” 陈玄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这不奇怪,雪域神宫本就是先天龙神的仆从,那魔龙亦为龙族,必定与雪域神宫有着纠缠不清的关联。” “老朽被弄糊涂了,这……这雪域神宫一会儿与幽冥鬼教有关联,一会儿又与魔龙纠缠不清,他们究竟是正是邪?” “成王败寇,是正是邪,还不是赢者说了算,倘若大夏气运当真被雪域神宫掠夺殆尽,数十年后的史书,必定会将墨氏贬得一无是处,到那时,墨氏便为邪。” 魏夫子没想到陈玄策居然敢当着宸王的面说这种话,连忙干咳两声,以示提醒。 墨宸却是淡然一笑,道:“无妨,孤就是喜欢木先生这样说话。正所谓忠言逆耳,有些话虽然不好听,却是真话。雪域神宫,似乎还真就是为了夺我大夏气运。” “老朽实在不明白,雪域神宫占据雪域高原,若是从天地间的灵气分布来看,他们已拥有这世间最强气运。为何还要觊觎大夏气运呢?” “因为我墨氏一族拥有的乃是先天气运。” “先天气运?” “嗯。” “魏先生是不是想问,我墨氏一族怎会拥有先天气运?” 魏夫子连忙恭敬一揖:“此等皇家秘事,老朽岂敢妄加询问。” “算不得什么皇家秘事,关于此事,其实在史典当中便有记载。” “哦?” 魏夫子面露疑惑之色。 他博览群书,对大夏历史可谓了如指掌,但他一番思索,却没能想起来,哪本史书当中记载了墨氏皇族拥有先天气运一事。 甚至就连先天气运,史书当中鲜有记载。 墨宸言道:“我大夏开国皇帝本是出身于猎户世家,因意外坠入山缝,却因祸得福,吸收了问天神鼎所蕴藏的仙灵之气,获得了通天修为,最终成就了皇图霸业。那问天神鼎当中所蕴藏的仙灵之气,便为先天气运。” “啊!”魏夫子一脸震惊。 陈玄策微微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数千年前先天神灵开启九州先民之心智,在这世间留下了九脉先天气运。” “雪域神宫独占三脉,苍山派与无极仙宗各占一脉,另有五脉与五件先天神器有关,问天鼎便为其一。” “墨氏先祖偶得问天鼎所蕴藏的先天气运,故而能问鼎天下,成就皇图霸业。雪域神宫欲夺墨氏一族拥有的先天气运,必定也是为了这天下大势。” 听了陈玄策一番论述,魏夫子恍然顿悟。 “难怪雪域神宫要怂恿顾长亭造反,他们是想借顾长亭之手,夺取墨氏皇族的先天气运!” “正是如此。” “老朽还有一事不明,望殿下与木先生解惑。” “说来听听。” “开国圣君曾建有九座通天宝塔,相传,这九座通天宝塔与大夏气运息息相关,老朽是想问,这九座通天宝塔,关乎的是否便为先天气运?” “无关。”墨宸回答得言简意赅。 “无……无关?”魏夫子一脸错愕。 “孤研究过开国皇帝建造通天塔所依据的九阵图,九座通天塔刚好组成了一座镇魔大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开国皇帝建造九座通天塔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借助天地灵气,巩固我大夏皇陵所在的那座封天大阵。” “故而虽然通天宝塔已然倒塌五座,但实则对墨氏皇族的气运并无影响?” 墨宸微微颔首:“虽无直接影响,但若封天大阵有失,被封印在阵中的魔物冲出大阵,仅凭墨氏一脉先天气运,恐怕也难以与之抗衡。” “殿下,那封天大阵中,究竟封印着何物?” “孤也想知道。” 墨氏言及此,话锋一转:“孤想向二位先生请教之事,与先天气运不无关系。” 魏夫子笑言道:“殿下说笑了,关于先天气运,老朽以往闻所未闻,即便是请教,也该是老朽向殿下请教才是。” “但普天之下,恐怕没有比魏先生你更为精通先天古篆之人。” “先天古篆?” 魏夫子一怔。 先天古篆又称天篆文。 相传是先天神灵所使用的文字,世间能看懂先天古篆之人极少。 魏夫子博览群书,对古文字亦有十分深入的研究,可谓当世研究先天古篆第一人。 “殿下,您说的先天古篆是指……” 墨宸从袖中取出一卷卷轴,递到魏夫子的面前。 “在此,魏先生且看看。” 第144章 雪坪岭 魏夫子双手捧过卷轴,摊开一看,只见卷轴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皆是以先天古篆书写而成。 而这笔迹,似曾相识。 魏夫子将鼻子凑近卷轴闻了闻,依稀闻到一股淡雅的墨香。 他不免有些惊讶,抬头望向墨宸,问道:“殿下,这……这是您刚写下的?” 墨宸淡然一笑:“确切而言,是孤抄录的。” “抄录?” “敢问殿下,是从何处抄录而来?” “问天鼎。” “什……什么!?” “孤在那葬龙沟底见到了一尊巨鼎,便为问天鼎,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文字,便是刻在鼎身之上。” “故而葬龙沟便是我大夏开国圣君意外掉入的那条山缝!?”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怎会如此凑巧?” “凑巧?” 陈玄策言道:“我可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依我所见,此事或许是雪域神宫故意为之。” 墨宸旋首望向陈玄策:“木先生何出此言?” “殿下,那条魔龙倘若当真与雪域神宫有关,其坠入葬龙沟,既有可能是雪域神宫故意为之,雪域神宫或许知晓了问天鼎就在葬龙沟底,故而才会这么做。” “他们认为问天鼎乃是墨氏一族先天气运的起源,于是想从源头入手,夺取墨氏一族的先天气运!” “言之有理。” 魏夫子不解道:“他们既然已经知道问天鼎就在那儿,为何不将问天鼎取走呢?” “问天鼎蕴藏着无上神力,别说是将鼎取走,便是挪动,恐怕都难以挪动分毫。” “魏先生,你且帮孤好好研究这些文字。” 魏夫子连忙收起卷轴,朝着墨宸恭敬一揖:“老朽遵命。” 宸王车驾行至怡园停下。 墨宸三人刚刚走出车驾,便有城门守将前来禀报。 说是顾长亭命人送来一份信函,并言明此信函交由宸王殿下亲启。 墨宸接过守将呈来的信函,拆开看了一眼,淡然一笑,言道:“木先生,该来的终于来了。” 魏夫子连忙问道:“殿下,顾长亭在信上说什么?” “信不是顾长亭写给孤的,而是雪域神宫借他之手给孤送的信。” “雪域神宫!?” “嗯。雪域神宫大长老巫神云,约孤明日于三日后雪坪岭相见。” “这巫神云是何人?” 魏夫子并未听闻过巫神云。 陈玄策却是知道,言道:“巫神云乃雪域神宫四大长老之首,快二百岁了,修为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迈入天人境,如今修为有多高,不好说。” 魏夫子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对墨宸言道:“殿下,这雪坪岭去不得!” “为何?”墨宸反问。 “雪域神宫派出这么一位强大的天人境大能,明摆着是想置殿下您于死地,贸然前往,实在太过危险。” 墨宸淡然一笑,向魏夫子反问道:“故而魏先生认为,孤只需龟缩在这冀州城中,便能安然无恙?” 魏夫子被问住了。 天人境绝世强者,区区一座冀州城在其眼中仿若无物,又怎么可能阻挡得了他。 如果对方当真欲杀宸王,宸王即使不去雪坪岭,他也定然会找上门来。 两人若是在城中打斗,只怕整座城都将受到极大的影响。 魏夫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墨宸淡然言道:“雪域神宫大长老,也算是贵客,既然来了,孤当然得去见见他。” “殿下,那您打算带多少人一同前往?” “去那么多人做什么,去了也没用。雪坪岭离这冀州城远么?” “冀州往西北方向再走三十里,便是雪坪岭。” “不算太远,让车夫老黄随我一同前去便好。” “老……老黄?” 魏夫子扭头看了一眼正坐在马车上悠然自得啃着地瓜的老黄,心里直犯嘀咕。 老黄是宸王府的马夫,已经在宸王府干了很多年,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一点儿的武道根基。 在京城时,宸王出行几乎都是老黄赶车,但那毕竟是京城,让他一个普通赶车并无不妥。 而这里是冀州。 何况宸王是要去雪坪岭会雪域神宫大长老,可谓十分凶险。 还让老黄赶车,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魏夫子小声说道:“殿下,去雪坪岭还让老黄赶车,不合适吧?”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魏先生何出此言?” “方才木先生说了,那巫神云修为可是早已入天人境,面带这般强者,您就算不将金甲卫带在身边,也该找两位强者随行,老黄可是丝毫不通武道。” “孤要的就是他丝毫不通武道,雪域神宫才不会为难于他。”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给雪域神宫回信,就说三日后,孤必亲临雪坪岭。” …… 三日后。 雪坪岭。 山顶一座已经矗立了上千年的凉亭之中,一位身着雪白长衫,面色冷峻,浑身上下自带一股仙灵之气的中年男子,此时正抚琴端坐。 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阵阵寒风袭来,卷起漫天的雪花。 然而中年男子所在的凉亭当中,仿佛存在着一道无形壁障,丝毫不受风雪影响。 甚至就连中年男子的衣襟都未有丝毫的飘逸飞扬。 他伸出一双玉手轻抚琴弦,悠扬的琴声响起,漫天飞舞的雪花仿若受到了琴声的感染,竟有节奏的韵动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飞身而至。 身体轻轻落在距离凉亭数丈之外的雪地当中,却未在雪地上留下丝毫印痕。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宸王墨宸。 墨宸没有打扰正于凉亭之中抚琴的中年男子,便就站在凉亭外的雪地里,静静地听着,一双深渊之眸凝思着中年男子,仿佛能洞穿一切。 琴声时而温婉悠扬,若清泉潺潺于幽谷之间,又似微风轻拂翠竹,叶叶相语,声声入耳,令人心旷神怡,忘却尘嚣。 时而慷慨激昂,如万马奔腾于广袤草原,风卷残云,气势磅礴。 墨宸轻轻阖上双眸,仿佛已经完全沉醉于这琴音之中。 他似乎并未察觉,一股无形之力,正伴随着琴音,由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而来,萦绕在其周围。 第145章 敬天何用 一曲终了,墨宸缓缓睁开眼睛,淡然言道:“好一曲九霄神韵,阁下想必便是约孤前来的雪域神宫大长老巫神云吧?” “你就是大夏宸王?” “正是。” “坐吧。” 墨宸从容步入凉亭,与巫神云相对而坐。 巫神云盯着墨宸打量一番,直截了当问道:“数日前,我神宫一名神使死在了冀州城,可是你所为?”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故而今日阁下约孤前来,是欲兴师问罪?” “我神宫若欲兴师问罪,今日这雪坪岭上,可就不会只有本座一人了,冀州城恐亦已成为一座死城。” “死城?冀州城可是有三十七万百姓。” “那又如何?” “三十七万百姓,在阁下眼中,难道还抵不过神宫的一名神使?” “我神宫神使受的皆是天命,天命之人,岂是凡夫俗子可比,三十七万凡夫俗子,与草芥蝼蚁无异。” 巫神云语气尽显傲慢,似乎是想刻意激怒墨宸。 然而墨宸神色却是淡如止水,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轻抬皓腕,凭空出现一团灵气,裹着飞舞的雪花,飞速旋转。 不消片刻,被那团灵气裹住的雪花便凝聚成一枚长近半尺的冰刺。 他再将手轻轻一扬,那枚冰刺旋即化作一道寒光,击中了十丈之外的一块近一人高的坚硬磐石。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磐石竟被击得粉碎。 墨宸这才淡然言道:“水本为无形之物,柔弱无骨,却能化作坚冰利刺,刺碎磐石。雪域神宫自称神之使者,却视天下苍生为草芥蝼蚁,殊不知天下苍生才是这天地间的气运之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倘若天不悯苍生,苍生何必敬天,要这天又有何用!” “要这天何用?” “还真是狂妄,难道连先天神灵你都不放在眼里?” “先天神灵开九州先民心智,孤自当敬之,但若先天神灵亦如阁下这般,将天下苍生视为草芥蝼蚁,孤敬之作甚?” 墨宸的一番话,令巫神云深感惊讶。 他之所以约墨宸来雪坪岭相见,是为了摸清墨宸的底细。 墨宸的出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但因墨氏一族的先祖曾获先天气运,巫神云想着或是墨氏背后的先天神灵在暗中支持。 倘若如此,雪域神宫便不能与墨氏轻易发生冲突。 世间先天神灵不止一位,雪域神宫虽然背后有龙神与多位神灵支持,但也不能贸然得罪其他先天神灵。 这也是数百年来,雪域神宫虽然觊觎墨氏拥有的先天气运,却不敢轻易夺取的缘由。 然而如今的大夏,因为推崇皇权而贬低神权,气运似乎正在消失,甚至就连象征着大夏气数,已经矗立了七百年的通天古塔,都已经倒塌了五座。 而且在当世皇族当中,竟然连一位归一境强者都没有,这可是自大夏建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境况。 在雪域神宫看来,夺取墨氏一族先天气运的时机终于来了,故而先是借助幽冥鬼教向墨氏出手,尔后又怂恿统领西北狼骑的平武侯顾长亭谋反,甚至不惜派出神使亲自下场。 然而墨宸的出现,却完全打乱了雪域神宫的计划。 雪域神宫向来算无遗计,却偏偏算漏了这位二十年来深居简出,传闻武脉尽毁,甚至不能修炼武道的宸王。 身为雪域神宫大长老,巫神云忽然意识到,这位大夏宸王或许是像他的先祖,大夏开国圣君一样,忽然获得了先天神灵赐予的神力。 于是便将墨宸约来雪坪岭,想探清虚实。 谁知一番对话,巫神云发现,这位大夏宸王不仅不把雪域神宫放在眼里,甚至就连先天神灵,他照样没放在眼里。 所以他并非是获得了先天神灵赐予的神力,那么他这般通天修为,又是从何而来? 巫神云直截了当问道:“本座听闻,你年幼时曾被人伤了武脉,不能修炼武道,缘何短短十五年修为便突破天际?莫非是得到了世外高人的指点?”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是以心悟道,并未得到高人指点。故而阁下若欲对孤动手,大可不必有任何顾虑。” 巫神云闻言,心头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他不动神色,问道:“故而,你并未倚靠哪位先天神灵?” “嗯。” “弱者才需要寻求倚靠,强者自身便是倚靠。” “尔等视天下苍生为草芥,孤却偏要做天下苍生的倚靠。” “做天下苍生的倚靠。那你便是要逆天而为了?” “若天道不公,孤便破除天道!逆又何妨!” “能以心悟道,可谓天赋异禀。可惜太过狂妄,竟然就连先天神灵也不放在眼里。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本座就要替天行道,除去你这妖孽!这俗世,绝不允许你这等妖孽存在!” 巫神云言罢,忽然抬手一掌,朝着墨宸胸口袭去。 他原本还有所顾虑,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对方背后并无先天神灵的支持,他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登时便动了杀念。 他这一掌,看似并未使力,实则蕴藏着无上神威,一掌可威压众生,绝非凡俗能够抵挡。 然而他这一掌刚刚推出,与他隔桌相对而坐的墨宸竟忽然凭空消失不见,他再定眼一看,却只见墨宸身形已至十丈之外。 “可是九真归元掌?” “居然认得九真归元掌,算你有点见识。” “孤听闻九真归元掌乃为雪域神宫之绝技,阁下这一出手,便是欲置孤于死地了。” “本座是替天行道,要除去你这妖孽,自然得使出绝技!” 墨宸淡然一笑:“此招虽威力无穷,但欲取孤之性命,恐怕还欠些火候。” “哼!简直狂妄至极,你便是天人境,今日本座也要取你性命!” “既如此,孤便与阁下打个赌,阁下今日若是能取孤之性命,任取便是。但若不能,阁下便得退回雪域,且从今往后,不得再涉足我大夏疆土半步!” 第146章 雪龙缚天 巫神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呵呵!堂堂大夏宸王,居然肯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倒是难得。” 墨宸淡然言道:“倘若孤输了,阁下应该也不会留孤性命,既如此,拿孤之性命做为赌注,又有何妨。” “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既然你自己找死,依你便是。你可不要后悔!” 巫神云话落,忽然袖袍一挥,霎时间一股无形之力由四面八方涌向墨宸,席卷起漫天雪花,形成一个由漫天雪花组成的漩涡龙卷,将墨宸身体裹在其中。 墨宸登时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无形束力,身体顷刻间无法动弹。 那旋涡龙卷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其风柱变得越来越巨大,就如一条银白色的通天巨龙,直冲云霄。 墨宸的身体已被漩涡龙卷彻底吞没,但巫神云并未罢手,面对一位天人境强者,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出手而已,一出手,务求一击必杀! 他抬起双手,将手心朝着漩涡龙卷,一股股强大的内力由其掌心迸发而出,使得旋涡龙卷的威力得到进一步增强,旋涡当中,仿佛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能。 许久过后,巫神云才收回内气,漩涡龙卷渐渐消失,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他再一看墨宸,其整个身体已经被一大块坚冰包裹,远远望去,便似一尊巨大的冰雕。 巫神云抬手轻轻拭去额头渗出的汗珠,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他这招雪龙缚天,亦为雪域神宫独门绝学。 以自身内气调动天地之间的阴寒之气,可封冻万物。 这也是巫神云将会面地点选在这雪坪岭的缘由。 雪坪岭终年积雪,环境与雪域极为相似,正是施展雪龙缚天的绝佳环境。 以巫神云的修为,倘若全力施展雪龙缚天,甚至能够封冻住天人境强者,就像墨宸,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即使对方修为已经达至天人境,一旦被封冻,也很难脱身,即使他能凭借通天修为,留住体内元阳之气,保住性命,但也无法活动。 如此一来,对方便不能再阻止雪域神宫夺取墨氏一族拥有的先天气运。 “你这狂妄无知之辈,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你不是能以心悟道么?从今往后,您就可以在此安心悟道了,再悟个百八十年,没准有所大成。哈哈哈哈哈!” 巫神云言罢,转身便欲离开。 谁知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听着像是冰裂之声。 巫神云心头一怔,立刻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将墨宸封冻住的那块巨大冰块表面,竟然出现了数道裂痕! “怎么可能!” 巫神云心头一惊。 这可是他运用内气炼出来的玄冰,甚至比磐石坚硬数倍,而且当中蕴藏着九真之力,便是归一境强者全力轰击此冰,也未必能在冰体表面留下丝毫痕迹。 谁知这才过了片刻工夫,玄冰表面居然就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连忙上前,伸出一双大手,覆在那块玄冰之上,随即运行内气,将内气源源不断地输入玄冰当中。 他本意是要往玄冰当中继续输入九真之力,以使玄冰变得更为坚不可摧。 谁知他刚将内气输入玄冰,便感觉到玄冰当中,竟然有另外一股神秘力量在涌动。 这股力量与他输入冰体当中的九真之力此消彼长,令他愈加震惊。 难道是那位大夏宸王所为!? 他明明已被玄冰封住,怎么还能运行内气! 巫神云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顾不得多想,赶忙继续往玄冰当中输入内气。 两股力量在冰体当中交汇融合,整块玄冰竟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且冰体刹那间变得通透无比,巫神云能够清楚地看到被冰封于冰体当中的墨宸,只见他巍然站立,双眸轻阖,仿佛正在凝思。 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冰封之人。 不但如此,其周身似乎存在着一股神秘力量,将其身体团团护住。 “难道他并未被玄冰封住?” 这念头刚在巫神云脑海之中浮现,墨宸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双深渊之眸一如从前。 被冰封之人又岂能睁开双目! 巫神云只觉得心头一阵惊骇。 不等他回过神来,只听“砰然”一声脆响,整块玄冰崩裂开来。 巫神云感受到一股气势磅礴无匹的力量自玄冰当中喷薄而出,霎时间掀起一股强大的气浪,席卷起漫天雪花。 忽然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巫神云顿时站立不稳,往后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再定眼一看,只见墨宸已自玄冰当中脱身,巍然站立在数丈之外,看上去竟然毫发无伤。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言道:“阁下此招,应该便是雪域神宫绝学雪龙缚天吧。还算不赖,至少比起那些以蛮力相斗的功法平添了几分乐趣。” 雪龙缚天,可是就连天人境大能都颇为忌惮的功法。 没想到在墨宸看来,只是有趣而已。 巫神云心中愈加感到惊骇。 他凝眸细观墨宸片刻,神色怔忡,惑然问道:“你……你究竟是何境界?” “孤亦不知孤是何境界,听闻阁下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入了天人境,如今已近乎于神,不妨就让孤领教领教,这近乎于神,究竟是怎样一种强大存在。” 墨宸言罢,缓缓抬手,皓腕轻扬,对着巫神云推出一掌。 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巫神云却心知不可小觑,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运行内气,抬掌相迎。 两股雄浑无匹的掌力于瞬息间碰撞,恰似苍穹震颤,乾坤颠倒。 霎时间,“轰然”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仿佛天地为之色变。一股浩瀚无垠的气劲如狂澜般肆虐,迅猛地向周遭席卷开来。 这股气劲卷起千堆雪,漫天雪花顷刻间遮云蔽日,天地陷入一片昏暗。 周遭空气似被这股力量撕裂,形成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空间仿佛在这一刻扭曲变形。 二人身影于风雪之中若隐若现,宛如立于风暴之眼。 第147章 攻陷雍州 整个雪坪岭顷刻间散发出五彩霞光,竟将漂浮于天空之中的云朵映照成五颜六色。 便是远在数十里之外冀州城,也能看见这般奇景,甚至能听见隐隐雷鸣之声。 站在城楼上的魏夫子望着雪坪岭方向,神情凝重。 红莺、柳青青、韩裴之等人皆是一脸的焦急神色。 宸王此去雪坪岭,未带一兵一卒,只有不通武道的车夫老黄一人相随。 看如今这雪坪岭的景象,宸王必然正与对方酣战,只是战况如何,无从知晓。 城楼上唯有陈玄策一人坐着,此时正悠然吃着葡萄,似乎毫不担心宸王的安危。 魏夫子走到他的身旁,说道:“木先生,殿下怕是已经与那神宫大长老过招了,您怎么还吃得下呢。” 陈玄策嘿嘿一笑:“这可是西疆进贡的琉璃果,美味得很,殿下专门留给我的,不吃浪费了。” “哎!您这……” “魏先生不必担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全身而退。” “你认为殿下赢得了那位神宫大长老?” “能不能赢我不知道,但必然不会输。” 陈玄策说着,又抓起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往嘴里一塞,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一旁韩裴之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问道:“木先生,你所言为何意?” “就是字面的意思。” “木先生,你与老朽再详细说说,那位神宫大长老,究竟是何修为境界?”魏夫子又问。 “我不是说过了嘛,天人境。而且几十年前就已是天人境,如今肯定是变得更强了。” “他若是与那剑神皇甫绝尘相比,孰强孰弱?”红莺问道。 “这我可说不准,我与那皇甫绝尘又不熟。” 红莺不无担忧地说道:“万一他比那皇甫绝尘更强,殿下只怕也难以应付吧。” 魏夫子闻言,深深地叹了口气,再度抬头望向三十里外的雪坪岭方向。 由于距离太过遥远,三十里外的雪坪岭看得并不清楚,但那五颜六色的霞光,相比刚才却是更为耀眼了。 魏夫子忍不住叹道:“这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呐。” 他正说着,一名护卫匆匆走上城楼,前来禀报。 “大人!雍州方向传来鸽信,我大军已经攻下雍州!” 魏夫子猛然转头看向那名护卫。 “雍州当真攻下了!?” “是!攻下了!” 护卫将鸽信呈到魏夫子面前,魏夫子连忙接过鸽信,摊开一看,内容很短,只有区区十几个字:末将李元广不辱使命,已攻克雍州城! 李元广,便是此番率军奇袭雍州的将领。 他原本是西北狼骑的将领,蓝广率军攻打冀州时,他为副将。 他本就不服蓝广,也并非心甘情愿跟随顾长亭一同反叛,故而蓝广一死,他便率军投降。 陈玄策让他领兵绕道奇袭雍州,实则是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他心里自然明白,故而身先士卒,一举攻下了雍州城。 魏夫子不免有些激动,快步走到陈玄策身旁。 “木先生,雍州攻下了!” “不出意外。” 陈玄策语气平静,似乎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 “顾长亭该退兵了吧?” 魏夫子望向城外十里外的望城坡,不见动静。 陈玄策言道:“魏先生莫急,顾长亭想必还不知道雍州已经失守,他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急着退兵。” “这是为何?” “他得等到殿下与巫神云决出胜负。倘若殿下胜了,他必然仓皇败退,但倘若巫神云胜了,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回援雍州城呢?” 魏夫子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他会攻打冀州城?” “正是!” 陈玄策说着,又抓起几颗葡萄塞进了嘴里。 听了陈玄策所言,魏夫子恍然顿悟,此战之胜负,皆系于宸王一人! 他再度望向雪坪岭方向,神情愈显凝重。 …… 雪坪岭, 一场旷世之战终于停歇。 墨宸与巫神云分别立于一块巨石之上。 整片山岭如今已是一片狼藉,铺满山岭的积雪尽数融化,雪水混合着泥污,使得原本雪白的山体变得污浊不堪。 二人凝视着彼此,似乎并未分出胜负。 但若是细观二人的神色,便会发现墨宸依然神色如常,反观巫神云,神色有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此时巫神云的内心,只能用惊涛骇浪来形容。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拼尽全力,也未能战胜眼前这位大夏宸王。 他五十年前便已迈入天人境,此后便一直隐居于雪域深处修行,如今的修为更是出神入化,超然脱俗。 虽始终未能迈入仙途,但也是临门一脚。他自认为普通之下,修为无出其右者,这位大夏宸王便是已经达至天人境,他也有十分把握将其击杀。 然而一番酣战,他却震惊地发现,对方体内似乎拥有无尽威能,他已使尽全力,然而对方的力量似乎绵绵无尽。 这太可怕了,别说他修为并不在对方之上,即使他略强于对方,继续这么耗下去,他只怕也得被耗得油尽灯枯而亡。 对方修得确实并非仙道,亦非武道,似乎是一种以往闻所未闻的修行方式。 这让巫神云心里愈加感到惊骇。 他本以为墨宸所言的“以心悟道”只是随口一说,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对方或许当真能以心悟道。 心念所至,修为所及。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达至这般逆天修为…… 巫神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不能在墨宸面前表露出心中的恐惧,故作镇静道:“当真是天纵奇才,你若是愿意投效于我雪域神宫,必能……” 不等巫神云说完,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孤目中无神,不尊神权,亦能入神宫?”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先天神灵,才是一切地主宰。” “依孤所见,尔等是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当奴才当得太久,已经忘了如何挺起胸膛做人了。” “你……” 墨宸的话令巫神云的脸色变得铁青,但他却不敢发作。 因为再打下去,他绝无取胜的机会,相反落败的可能性更大。 第148章 神都保不住他 墨宸续又言道:“恕孤直言,再打下去,败的必定是阁下,就到此为止吧。” “那可未必!”巫神云依然嘴硬。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故而为了那顾长亭,阁下欲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巫神云被问住了。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一个人修为越高,往往越加惜命,轻易绝对不会以命相搏。 巫神云亦是如此,他可不想为了一个神宫外门弟子顾长亭,把自个儿一百多年的修为给搭进去。 见他沉默不语,墨宸复又言道:“阁下百年修为不易,无谓为了我大夏一个叛臣搏命,阁下返回雪域,以往所为孤便既往不咎。也望阁下信守承诺,从今往后,不再涉足我大夏疆土。” 巫神云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说道:“本座得带顾长亭一同返回神宫。” 墨宸摇了摇头:“他犯下的乃是谋逆大罪,若不予以治罪,国法尊严如何维护!” “但他是我神宫弟子!” “他首先是我大夏的平武侯,其次才是雪域神宫弟子。” “凡是我神宫弟子,皆不受……” 巫神云还想讨价还价,墨宸打断道:“孤要取他性命,神都保不住他!阁下若执意将他带回神宫,恐怕将给神宫带来一场灾难。” “阁下是明智之人,当断不断,必受其难!” 闻听墨宸所言,巫神云若有所思。 他意识到,顾长亭此次兵变,已不可能达成目的。 眼下这局面,放弃顾长亭,对雪域神宫而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执意保住顾长亭性命,实非明智之举。 一番权衡过后,巫神云未再多言,飞身而起,化作一道白芒,远遁而去。 墨宸凝望着那道白芒,直至其消失于天际,这才淡然言道:“出来吧。” 不消片刻,一只白狐从雪地里钻了出来,竟是雪球! 雪球晃了晃身子,甩掉毛发上的雪花,屁颠屁颠地来到墨宸跟前,问道:“主人,您怎知我在?” 墨宸淡然一笑,道:“你身上的味儿太大了,早就闻到你的味儿了。” “啊!我身上有味儿吗?” 雪球将鼻子凑近自己的毛发闻了闻,但什么味儿都没闻到。 墨宸弯腰将雪球抱起,轻抚着它的毛发,问道:“你为何跟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那家伙可是天人境后期,而且体内拥有强大的龙气,就算是我,也未必是它对手。” “嗯,人家毕竟是雪域神宫的大长老,有些本事实属正常。” “不过没想到主人您居然能够将其压制,只是我不明白,您若是全力与之一战,应能取他性命吧,为何不干脆把他给杀了,然后把他的灵元留给我,多好。” 雪球说到这,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每次只要一提到灵元,它就会有一种莫名的饥饿感,哪怕今日早上才吃了一只肥羊。 墨宸笑道:“你就惦记着吞噬他人的灵元,小心遭受反噬。” “我才不怕!哎!可惜就这么放他走了,天人境大能的灵元,我可还从未吞过。” “往后会有机会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走吧,下山!” 墨宸言罢,抱着雪球往山下走去。 …… 望城坡。 中军大帐内,顾长亭正来回踱着步子,一脸焦急。 就在几个时辰前,雍州传来消息,雍州城已被李元广领兵攻克,城中两万守军被斩杀了五千,剩下的一万五悉数降了李元广。 这样一来,他便等于是被断了退路,如今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攻取近在咫尺的冀州。 但雪域神宫大长老巫神云与大夏宸王之间尚未决出胜负,他不敢贸然出兵。 倘若巫神云赢了,冀州唾手可得。 但倘若宸王赢了…… 顾长亭不敢往下想。 宸王若是赢了,等待他的,恐怕只有一死。 他正于大帐内来回走动着,一名护卫忽然冲进帐内,惊慌失措地禀道:“侯爷,大事不好了!” 顾长亭只觉得心头一沉,急忙问道:“何事惊慌!?” “侯爷,方……方神使与他带来的那百名神宫弟子忽……忽然不告而别。” “什……什么!?” 顾长亭脸色陡然大变。 “你……你说清楚,什么叫不告而别!?” “侯爷,他……他们都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们连一封信都没留下,就……就这么全都不见了。” “一百多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快去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到!” “是!” 护卫急忙转身跑出帐外。 直至此刻,顾长亭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说道:“完了,全完了……” 西北狼骑的几名将领冲进大帐内,见顾长亭在地上坐着,两目无神,赶忙上前将其扶起。 “侯爷,您……您这是何故?” 顾长亭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十里外的冀州城。 今日万里晴空,甚至能看得见飘扬在城头的旌旗。 看着那些旗帜,顾长亭神情有些恍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得胜班师时,城头旌旗飘扬,城中百姓欢呼雀跃相迎的场景,当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而如今,他却成了举国上下,人人唾弃的叛臣贼子。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 顾长亭嘴里喃喃念道。 几名狼骑将领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心翼翼问道:“侯爷,方神使与一众神宫弟子怎……怎就不告而别了呢?” 顾长亭发出一声苦笑,两眼望着远方的冀州城,神情恍惚地言道:“我等已成弃子,如今怕是再无回天之力了。” “侯爷此言差矣!雍州城虽然丢了,但冀州城近在咫尺,便是没有雪域神宫相助,我们还有十万狼骑,若是全力出击,攻下冀州城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攻下了冀州城,便还有翻身机会!”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对!拼死一搏!” …… 听了几名将领所言,顾长亭本已无神的两眼之中又闪过一丝光芒。 第149章 死而无憾 西北狼骑,是大夏最为精锐的军队之一。 自己毕竟还有十万狼骑在手,而且士气如此高昂,或许并非全无希望! 想到这,顾长亭猛然抬起头来,说道:“传本侯令,全体将士即刻拔营起寨,随本侯一同……” 顾长亭话音未落,忽然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顾长亭,你可知罪!” 顾长亭猛然抬头往大帐外望去,只见大帐外赫然站立一人。 此人身穿玄黑金丝蟒袍,怀中抱一雪狐,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凡气质。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墨宸。 顾长亭微怔片刻,怔怔问道:“你……你是何人?” “墨宸。” 顾长亭闻言,脸色陡然大变,脱口而出:“宸王!” 簇拥在他身旁的数名狼骑将领皆是神色大变,刚才一个个还慷慨激昂,说要拼死一搏,然而此刻面对孤身前来的宸王,却都哑然失声,谁都不敢多言半句。 墨宸缓步走进中军大帐,一双深渊之眸扫过眼前诸人,语气平和地问道:“顾长亭犯下的乃是谋逆大罪,尔等是要誓死追随于他,还是与他划清界限?” 几名狼骑将领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顾长亭自知今日恐是难逃一死,反倒变得无所畏惧。 他仰头大笑三声,沉声道:“原来你就是宸王殿下。久闻殿下修为通天,顾某想向殿下讨教几招,还望殿下不吝赐教!” 顾长亭话落,忽然抽出一柄金刀,纵身跃起,一刀劈向墨宸。 其实在见到宸王的一刹那他就知道,以他的修为,恐怕连靠近宸王的机会都没有。 宸王既然能从雪坪岭活着回来,就足以说明,其实力甚至已经达到天人境巅峰的水平。 而他尚只是归一境三阶修为,甚至距离迈入天人境还差很远,他又怎么可能是宸王的对手。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抱定了必死之心。 谋逆之罪,诛连九族。 他自知必死无疑,与其被捉住后受尽折磨再被当众枭首,不如死在这位大夏最强的宸王手中。 也算是死而无憾。 墨宸一眼便洞穿了他的心思,却也决意成全于他。 轻抬玉手一掌击出,一股无比强劲的掌力由其掌心之中迸发而出,化作一只金光大掌,击中了顾长亭的胸口。 顾长亭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 其身体飞出数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手中所持金刀亦断成了几截。 看着倒地不起的顾长亭,几名狼骑将领惊得目瞪口呆。 顾长亭可是归一境三阶修为,一柄金刀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虽然大家都知道宸王很强,但想着顾长亭若是全力一搏,怎么也能与宸王过了几招,谁知宸王竟然只是云淡风轻的一掌,便打得顾长亭几近丧命。 这就是天人境,强得简直让人窒息! 几位狼骑将领身体就像是僵住了一般,谁也不敢说什么,亦不敢上前去扶顾长亭,一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墨宸,神色惊恐。 墨宸并未理会他们几人,缓步走到顾长亭身旁,轻声问道:“念你也曾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有何遗言,不妨说来。” 顾长亭凭着惊人的毅力,艰难地坐起身来,望着墨宸,吃力地说道:“千错万错,都……都是我顾长亭一人之错,与军中诸位将领无关,他……他们只是听令于我,故……故而,还望殿下念……念在他们曾为大夏出生入死的份上,饶……饶他们一命。” “将死之人,心里惦念着的却是手下将士,你确实是难得的将才。只可惜权欲熏心,又受雪域神宫蛊惑,终究误入歧途,成了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孤答应你,只要你手下众将士放下兵器向朝廷请降,叛乱一事既往不咎。但你,只能以死谢罪。” 顾长亭嘴角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能……能死在殿下的手里,罪臣死……死而无憾……” 他话音未落,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墨宸站起身来,淡然言道:“备口棺材,好生安葬平武侯,就将他葬在这望城坡吧。” 几位狼骑将领闻言,急忙跪地磕头,齐声道:“谢宸王殿下!” “待安葬完平武侯,率领你们的士兵前往冀州请降,孤会在冀州等着你们。” 墨宸言罢,大步朝着大帐外走去。 几人又齐声道:“谨遵宸王殿下口谕!” …… 齐云山。 通州通往冀州的通冀官道上,两匹快马正沿着官道疾驰。 其中一匹快马通体雪白,马首前额正中处,生有一只独角,竟是极为罕见的雪龙驹。 在这匹雪龙驹的背上,驮着一位身着白色长衫,貌美绝伦,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仙灵气质的女子。 正是雪域神宫圣女寒千雪。 紧随其后是一匹枣红骏马。 马背上驮着一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 此中年女子实为一千年狐妖,被寒千雪称作狐娘。 二十年前,寒千雪还是一处于襁褓之中的婴儿,被弃于天寒地冻的雪岭,得一团仙灵之气呵护,得保性命不失。 狐娘恰巧经过,救下了寒千雪,并将她送去了雪域神宫。 后来寒千雪因体质特殊,成为雪域神宫圣女,而狐娘也一直伴随在其左右。 寒千雪此次下山,拒绝了神宫神使跟随,只让狐娘一人随行。 寒千雪实则与墨宸一样,也是来自于蓝星的穿越者。 她也是穿越到了一个刚刚降生于世的女婴身上。 但她没有墨宸那么幸运。 墨宸一出生,便是大夏九皇子。 而她一出生,便是弃婴,甚至连这副肉身的亲生父母是谁她都不知道。 若不是得狐娘所救,恐怕一开始就已是结束。 她虽然在雪域神宫长大,但因为传承了蓝星的记忆,故而深知,斩断了七情六欲的神宫中人,绝非良友。 二十年来,她冷若冰霜,几乎从未与神宫中任何人敞开心扉。 有什么心事,她也只会与狐娘说。 狐娘于她而言,可谓亦母亦师亦友。 第150章 云泽驿 对于寒千雪此番下山,狐娘却是心存疑惑,便是下山已有十数日,狐娘仍然不能理解。 她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冲寒千雪问道:“千雪,大夏皇子有十几位,你为何非要找这位宸王不可呢?” “他与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 “你是指他的修为?” “在大夏皇城,人人传他拥有通天修为。但这又如何?你一向不看重修为,如若不然,你也不会多番拒绝神宫宫主龙雪川了。” 寒千雪微微一笑:“我说的不一样,并非是指修为。” “并非修为?总不至于是长相吧?你又没见过他,再说了,雪域神宫那些家伙,个个都长得好看,又如何。” “亦非长相。” “既非修为,亦非长相,难道是人品?” “不!我是觉得,他或许便是预言中可解末日天劫之人。” “又是末日天劫。” “你说的末日天劫真的会发生嘛?” 狐娘一向相信寒千雪的判断,但唯独对这末日天劫,她始终抱有一丝怀疑。 “我也不知道,希望不会。但我所看到的未来,都与那场天劫有关。” “嗨,就算真有天劫,雪域神宫应该也会出手阻止天劫降临吧。他们可是先天神灵安排在这凡世间的神使,难道会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雪域神宫?” 寒千雪摇了摇头:“他们才不会在乎凡夫俗子的生死。在他们眼里,凡夫俗子的性命就如草芥蝼蚁。天劫倘若当真降临,他们又怎会阻止。” 狐娘闻言,不仅笑道:“嘿嘿,原来你早就看透了他们。我就说他们那些个自诩为神使的家伙没什么人性。别说凡夫俗子,就连我,他们亦五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要不是对你这位天选圣女有所顾忌,我恐怕早就被他们炼成妖灵丹了。” “我知道他们视你为眼中钉,所以才带着您一块下山,我若是不在山上,他们定然会对您不利。” “那我们还回去么?” 寒千雪沉吟片刻,言道:“不回去了。” 狐娘兴奋不已:“哈哈,太好了!终于可以脱离那片苦海了。” 寒千雪莞尔一笑:“狐娘,您就这么想离开雪域神宫?” “当然想了,我盼这一天都已经盼了二十年了,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早就走了。” “世人皆认为那地方有多么的神圣。但在我看来,那就是一个食人魔窟!那些个神使看似仙风道骨,道貌岸然,实则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毫无人性!” “看来狐娘您是已经忍了很久了。” “哎,二十年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可是已经忍了二十年。这都是为了你!” “知道啦!你把青春奉献给了我,所以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您好的。” “什么把青春奉献给了我,又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狐娘已经习惯了寒千雪时不时冒出一句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话来,不过这样的话,寒千雪也只会与她说,在其他人面前从未说起过。 听得久了,狐娘反而感觉亲切。 “你要真对我好,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我们这都赶一天路了,一路上都是啃馒头,别忘了我毕竟是只狐狸,不吃肉哪行呢。” “嗯嗯,请您吃肉。天色也不早了,前方若是见到驿站,我们就进去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嘿嘿,这还差不多。” 两人沿着通冀官道继续前行了十余里,就在天快黑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座驿站。 狐娘远远瞧见,便立刻将手朝着那座驿站一指,说道:“快看!那儿就有驿站!” “看到啦,去吧。” 寒千雪领着狐娘来到驿站。 这是一座大型驿站,驿站虚掩着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红漆大字——云泽驿。 寒千雪翻身下马,正欲上前推门,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立刻转头望向狐娘,冲狐娘使了个眼神,狐娘心领神会,扬起鼻子闻了闻,凑到寒千雪耳畔,小声说道:“有妖气!” 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 这可是位于官道的驿站,又怎会有妖气弥漫? 因为狐娘便是狐妖,寒千雪对妖并不排斥,但在这一座官道驿站当中嗅到妖气,还是令她深感意外。 她不动声色,伸手轻轻一推,伴随着“嘎吱”一声,驿站虚掩着的大门被推开了来。 两人牵着马走进驿站。 寒千雪看向院子里的马厩,却发现马厩当中一匹马儿都没有。 这也就意味着无人在此驿站落脚。 这太奇怪了,这座驿站的规模不小,而且位于官道旁,又是齐云山一带唯一一座驿站,倘若有人由此地经过,必然会在此驿站落脚,又怎么会一名过往的旅客都没有。 寒千雪暗暗运用神识探查,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杀气。 难道堂堂一座官方驿站竟已沦为吃人黑店? 寒千雪正于心中筹思,驿站的一名伙计迎了出来。 “二位贵客,快请入内!” 伙计很是热情,脸上堆满笑容,看着慈眉善目。 但寒千雪一眼便看出,此人精通武道,腰间应是藏有刀兵,浑身上下透着很强的气场。 观其架势,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寒千雪依然不动声色,神色亦是波澜不惊,仿佛全然未曾察觉危险。 她微微一笑,冲伙计问道:“你们这店里有烤鸡么?” “烤鸡没有,不过有炭烤驴肉。正所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们家厨师做出来的炭烤驴肉,那可是一绝,包管二位贵客尝过后回味不尽。” “既如此,那就来五斤炭烤驴肉!半斤好酒。” “得嘞!二位贵客,里面请。” 寒千雪将手里的缰绳递给狐娘,让狐娘将马儿牵至马厩拴好,二人随即跟随伙计走进了驿站厅堂。 厅堂内摆放着八张四方桌,但一个客人都没有,除了引她二人进来的伙计之外,店里还有一位貌美的老板娘与一名厨子打扮的中年男子。 这让寒千雪愈加觉得不对劲。 第151章 猎妖人 一般而言,官家驿站的人都会身着专门的官服,但这二位,不但没有身着官服,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家人。 寒千雪暗中观察,发现老板娘与厨子与伙计一样,亦非凡夫俗子。 特别是那名厨子,身体虽然并无武者气场散发出来,但眼中透着凌厉的杀意。 三人当中,或许数他最强! 寒千雪与狐娘找了一张四方桌坐了下来。 那名伙计冲着厨子大声喊道:“五斤驴肉!半斤好酒!” 厨子面无表情,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老板娘满脸笑容走上前来,盯着寒千雪看了又看,忍不住赞道:“哎呀,这位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就跟天仙下凡似的,您这是刚从天上来到人间吧?” 寒千雪莞尔一笑:“老板娘真会说话。” “敢问姑娘,是从何而来?” “京城。” “原来是京城来的贵人,我说怎么生得这般好看,我听说京城女子,个个都貌美如花,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你这驿站怎么不见其他客人?” “冀州这不是正在打仗嘛,现在谁都不敢去往冀州,没人从此地经过,自然也就没有客人登门了。” 老板娘说到这,深深地叹了口气。 寒千雪环视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地板上,有几滴已经凝固的血滴! 她霎时间意识到,这确实是一间黑店! 而且应该就在不久之前,才有人在此店当中遇害! 寒千雪依然不露声色,她语气平静地冲老板娘问道:“这云泽驿,可是官方驿站?” “原本是官方驿站,前不久官家把驿站兑给我了,可是整整花了我五百两银子,本来想着能赚一笔,谁知发生这档子事。哎,官家定是知道冀州将要打仗,才将这驿站兑给我。” 老板娘说得煞有其事,但寒千雪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便知对方是在撒谎。 实际情况恐怕是原本驿站的人连同住在这里的客人,都已经遭了这三人的毒手! 只是这三人皆为武道高手,为何要在区区一间驿站大开杀戒? 寒千雪心存疑惑,她冲狐娘使了个眼神,狐娘心领神会,起身便往后院走去。 老板娘脸色微微一变,立刻上前一步拦住狐娘,笑着问道:“大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呢?” “你们店茅房在哪儿?”狐娘反问。 “茅房啊。” 老板娘立刻对站在一旁的伙计说道:“别愣着了!还不陪这位大姐去趟茅房!” “是!是!” 伙计立刻走到狐娘身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大姐,这边请!” 狐娘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地说道:“我就是去趟茅房而已,那需要人陪着,你告诉我茅房在哪儿,我自己去便是!” 老板娘笑着说道:“大姐有所不知,我们店的地形有些复杂,怕您找不到茅房,所以还是让人陪着您为好。” “不就一家驿站么,地形能复杂到哪去,有这个必要嘛!” “嘿嘿,还是有这必要的。快给大姐带路。” “大姐,请随我来!” 伙计领着狐娘往后院走,狐娘有些无奈,只得跟在对方身后。 老板娘在寒千雪身旁坐下,笑着问道:“姑娘方才说,是从京城而来,可是去往冀州?” “是。” “敢问去往冀州,是探亲还是访友?” “都不是。” “那便是做买卖?” 寒千雪抬头看向老板娘,反问道:“你为何如此关心我去往冀州作甚?” “哈哈,姑娘莫要误会,只是因为难得有人来,随便聊聊罢了,姑娘不想说,不说便是。” “您先歇着,待会给您上菜。” 老板娘讨了个没趣,转身正要离开,寒千雪又问:“这店里可有房间?” 老板娘立刻转过身来,涂满胭脂水粉的脸上霎时间又堆满了笑容。 “有!当然有!” “烦劳给我开一间上房,今夜我们在这里住一宿。” 寒千雪言罢,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往桌上一放。 老板娘抓起碎银,满脸笑容道:“好嘞!两间上房,包您二位贵客住得满意。” 老板娘扭着细腰走向柜台,看着她的背影,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 她刚才放在桌子上的,是十分散碎的银子,加一块顶多也就二两多点,恐怕也就够吃五斤驴肉,喝二两好酒,根本不足以再支付房费。 但老板娘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细数她究竟给了多少银子。 完全不像是一位正常的店主应有的作风。 而且对方似乎完全不将银钱放在眼里,想必不为谋财,难道仅仅是为了害命? 寒千雪正于心中筹思之际,伙计领着狐娘回来了。 狐娘回到桌旁坐下,寒千雪望向她,她摇了摇头,显然是没什么发现。 伙计给两人端上两杯热茶,转身离开。 见四下无人,狐娘压低声音说道:“千雪,这分明就是一间黑店!” “你在后院可有发现?” “他们打扫干净了,而且那名伙计一直跟在我身旁,我没机会去其他地方查看,故而未有发现,但我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儿。” “毕竟是开店的,必定会斩杀牲畜,有血腥味儿倒也正常。” “问题是这股子血腥味儿,并非来自于牲畜,而是来自于人!” 寒千雪闻言,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狐娘继续言道:“他们三人身上都有妖气,但并非妖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是长期服用妖灵丹所致,他们很可能是猎妖人!” “猎妖人?故而他们是冲您而来?” “哼!定是如此!” “但猎妖人规矩,不得伤及无辜之人,他们为了对付您,竟然屠尽了这云泽驿之人?” “猎妖人祖上确实有这规矩。但如今的猎妖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他们与雪域神宫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使并无区别!” 两人正说话间,伙计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炭烤驴肉走了进来。 “炭烤驴肉来啦!” 两人连忙打住。 伙计将一大盘炭烤驴肉端至二人面前的桌上,霎时间一股肉香味儿扑鼻而来。 第152章 受人所雇 狐娘身为狐妖,最是馋肉,闻到这扑鼻的肉香味儿,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伙计又拿来一壶好酒,往桌上一放,向着二人躬了躬身子。 “二位客官,请慢用。” 虽然认定对方三人便是妖族死敌捉妖人,而且是冲自己而来,极有可能在酒菜中动手脚,但面对这么一大盆香气扑鼻的驴肉,狐娘抵挡不住诱惑,她顾不得那许多,抓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驴肉,便大快朵颐起来。 寒千雪见状,却并不阻止,只是笑言道:“狐娘您慢些吃,没人跟您抢。” “我都两天没吃肉了,不得好好吃一顿!” 狐娘说着,又抓起桌上的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寒千雪从不饮酒,这酒也是专门为狐娘叫的。 寒千雪并不担心对方在酒肉中下毒,因为她与生俱来的一大体质,便是百毒不侵,不惧世间任何毒药,而且她精通解毒之法,身上便携有解毒灵丹,狐娘便是当真中毒,也无妨。 不消片刻,狐娘便如风卷残云一般,将足足五斤炭烤驴肉吃了个精光,寒千雪只是浅尝了一小块,味道确实不错。 而那一壶酒,则是被狐娘一人喝得见了底。 她面带桃红,醉意微醺道:“真不错,只可惜并非正宗驴肉,而是马肉,如若不然,味道定然还能再好些。” 一旁的伙计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笑着说道:“这位大姐,您可真会开玩笑,这马比驴,可要贵得多,谁家店会拿马肉冒充驴肉呢。” “一般的店,自然不会这么干,但若是黑店,可就没准了。” “什……什么黑店?” “嘿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几个杀了这间驿站的人以及住在这家店里的客人,甚至连他们的马儿都不放过,至于目的嘛,想必是冲我而来吧?” 伙计脸色陡然大变。 他意识到身份已经暴露,立刻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原本躲在后院的老板娘与厨子旋即冲进厅堂,并将一柄宝剑扔给了伙计。 寒千雪微微一笑,淡然言道:“本性终于露出来了。” 老板娘望着寒千雪,笑嘻嘻地问道:“你是几时瞧出来的?” 寒千雪坦然言道:“从走进这家驿站的那一刻,我便已察觉到不对劲。院里明明有马厩,却连一匹马儿都没有,驿站内也没有其他客人,而且你们三个明明都是武道高手,却冒充店里的老板伙计,必定是有所图谋。” “没想到你这姑娘不但人长得好看,心思也挺缜密,倒是难得,可惜却偏要与妖孽为伍。” “我们是冲此妖孽而来,你现在离开,我们不为难于你!” “呵,已然杀了这么多人,怎就忽然变得仁慈起来了?” “我倒想知道,你们怎知狐娘是妖?又怎知我们必然由此经过?可是受雇于人?” 听闻寒千雪所言,三人相互对望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慌乱之色虽然稍纵即逝,却未能逃过寒千雪的目光。 寒千雪微微一笑:“还真是受雇于人。想必是某位自称神使的家伙吧。” 狐娘闻言,脸色一沉:“千雪,所以要置我于死地的,还是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 寒千雪一声轻叹,道:“本以为带您离开了雪域,便能远离那是非之地,谁料他们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您。” “哼!我就知道,他们尽会使些阴招!居然想借猎妖人之手来对付我!” 寒千雪看向三人:“不妨让我猜猜,他是怎么与你们说的。” “让你们务必除去妖孽,但却不能伤我。故而你们在这酒肉之中下的并非穿肠剧毒,而只是软筋散之类的温和毒药。” “但那家伙难道就没有告诉你们我是百毒不侵的体质?” “什……什么!?” 三人脸上均露出震惊的神色,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对他们的计划了如指掌,看似落入了他们布下的陷阱,实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见事情已经败露,那名厨子将手中斩妖剑朝着狐娘一指,厉声说道:“说甚废话!我们三个一起上,斩了这妖孽!” 他话音一落,纵身跃起,挥剑便朝狐娘劈来。 寒千雪抬手一扬,拿在手中的茶杯朝着厨子飞去,厨子手腕一转,挥剑凌空一舞,茶杯被一分为二,寒千雪再一扬手,袖口中飞出十数道寒芒。 寒芒裹挟着一团寒雾,寒雾所至,气温竟然在顷刻间下降。 厨子心头一惊,急忙挥剑抵挡。 那十数道寒芒十分凌厉,厨子虽然剑舞得极快,却还是未能完全避开这十数道寒芒,左臂被一道寒芒刺中,顿觉一阵刺骨的冰寒。 厨子飞身落地,往后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再一看自己的左臂,只见一枚冰刺插在其左臂之上,以冰刺为中心的衣物顷刻间泛起白霜,且白霜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厨子脸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是玄冰刺!” 玄冰乃是至阴至寒之物,其所散发出来的玄冰寒气能够冰封万物,绝非一般人能够抵挡得住。 厨子修为虽已至归一境,却也难以抵御这至阴至寒之气。 他急忙运行内气,想要将侵入体内的玄冰寒气逼出体外,却发现整条左臂已然失去知觉,手臂经络不通,根本无法运行内气。 厨子大惊失色,急忙向两名同伴求助:“快……快帮我把寒气逼出来!” 他的两名同伴正欲上前相助,狐娘忽然甩出一道金光,金光旋即化作绳索,不等两人做出反应,身体已被绳索缠住。 两人急忙挣扎,欲挣脱绳索的束缚,但却发现那绳索便如游蛇一般,竟反而越束越紧。 不过转眼之间,三人便被控制住了。 狐娘轻蔑一笑,道:“哼!就凭你们三个也敢来对付我,不自量力!” 因为玄冰寒气侵入骨髓,厨子声音打着哆嗦说道:“你……你休要猖狂,要取你性命的可……可不止我们三个,而是全天下的猎妖人!就算我们今日失手,明日也会有更厉害的猎妖人来对付你!” 第153章 炼妖壶 寒千雪闻言,心头微微一怔,问道:“此言何意?” 厨子强忍着玄冰寒气侵体的痛苦,嘴角挤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嘿嘿,你……你说的没错,欲杀此妖孽的,确实是一位仙宫神使,但他可不是雇了我们仨,而是向全天下的猎妖人发出了召杀令。” “什么!?”狐娘脸色一变。 寒千雪冷冷问道:“何谓召杀令?” “便是以高额悬赏召集天下猎妖人,同猎一妖。” 狐娘言及至此,忍不住骂道:“太可恶了!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用心竟然如此狠毒!我可从未招惹他们,怎么就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为了对付我居然发出了召杀令!” 寒千雪沉吟片刻,问道:“那位仙宫神使给出的是何悬赏?” “嘿嘿,自……自然是让人无法拒绝的悬赏,如若不然,我们仨也不会专程在此设下陷阱,等……等候二位大驾。” “究竟为何物?” “这我可不能说!除……除非……,你答应不杀我们,还……还有,你……你得把我体内的玄冰寒气逼出来。”厨子提出条件。 寒千雪微微一笑:“抱歉,我从不与人谈条件。” “那……那你就休想从我们仨的嘴里问出些什么!” “你不说,便以为我无从知晓了么?” 寒千雪轻挥衣袖,一道如同精灵一般的人形金光由其袖中飞出,飞速遁入厨子的脑门之中,厨子顿觉脑袋一阵发胀,仿佛是有活物钻进了他脑子里。 他语气惊恐地问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寒千雪并不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运用神念探查厨子脑中记忆。 厨子顿觉头疼欲裂,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却发现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啊——!” 厨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两名同伴转头望向他,神色有些惊恐。 他俩并不知道厨子正在经历些什么,看他忽然如此痛苦,难免感到震惊。 很快,厨子便失去了意识,两眼上翻,眼眶中不见了眼珠,唯余眼白,仿佛霎时间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见此情形,其两名同伴愈加感到惊恐。 殊不知此刻寒千雪正运用神念读取他的记忆。 片刻过后,寒千雪缓缓睁开眼睛,言道:“竟然是炼妖壶!” “啊哈?就为了置我于死地,那帮家伙居然将炼妖壶当做悬赏之物!?”狐娘感到难以置信。 炼妖壶乃是道宗玄门至宝。 猎妖人皆属玄门中人。 玄门属于道宗分支,与武道的修炼体系基本一致,但玄门更看重法宝与符箓的作用,拥有各种专门对付妖族与鬼族的法宝。 故而妖族不惧武道中人,却对玄门中人颇为忌惮。 炼妖壶是数百年前一位超凡入圣的玄门圣人所用法宝,此宝能收妖魂。 当年甚至就连一代妖王鲲鹏圣君,都被那位玄门圣人用炼妖壶收了妖魂。 后来炼妖壶落入雪域神宫之手,雪域神宫一直将炼妖壶当作宝物收藏,不曾想如今为了对付狐娘,竟愿意将其拿出来当作悬赏。 寒千雪却是立刻识穿雪域神宫的阴谋,微微一笑,言道:“雪域神宫说是愿意将炼妖壶当做悬赏之物,但最终是否真的会将炼妖壶拿出来,犹未可知。” “便是当真有人得手,他们只需将得手之人一并除去,既无需拿出炼妖壶作为悬赏,还能给我一个交代,一举两得。” “言之有理,还是你对他们最为了解!” 狐娘说到这,看向三名猎妖人。 “听见了没,你们只是被那帮所谓的神使当作了棋子而已。” 那老板娘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哀求道:“是……是我们愚昧无知,我们知错了,不该冒犯二位仙家,求求二位仙家,饶我们一命,我……我们再也不敢了。” “本来饶你们性命未尝不可,但你们为达目的滥杀无辜,心肠实在歹毒,留你们在这世间,只会害了更多无辜之人。” 寒千雪言罢,忽然抬手一挥衣袖,由其袖口之中射出数道寒光,三枚玄冰刺正中三人咽喉,三人张嘴想要呼救,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冰霜由三人的脖子迅速向头部蔓延。 很快,三人的脑袋便完全被冰霜所覆盖,看上去就像是三尊冰雕矗在那儿。 狐娘没想到寒千雪竟会痛下杀手。 在她印象中,这似乎还是寒千雪头一回出手杀人,出手竟然如此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狐娘惊得目瞪口呆。 她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怔怔地说道:“你……你可是圣女……” 寒千雪微微一笑:“圣女又不是圣母。该杀的不杀,留着作甚。走吧!” 寒千雪转身往外走去,狐娘上前在几人身上搜寻一番,搜出几张银票往身上一揣,快步跟上寒千雪的步伐。 …… 冀州城。 魏夫子站在城楼之上, 望着城楼下方近十万放下兵器,前来请降的西北狼骑,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说西北狼骑将来冀州向朝廷请降,没想到还真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是诈降吧?” 陈玄策微微一笑:“殿下只杀顾长亭一人,对其余将领不予追究,此举可谓杀人诛心。狼骑诸将应该明白,向朝廷请降,是他们唯一活命的机会,而且殿下就在城中,他们岂敢再生异心。” “这可是十万之众,若是引入冀州城,只怕生乱,木先生认为该如何安置?” “以兵事,磨其戾性。” 魏夫子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问道:“此言何意?” 陈玄策回答:“此次西北狼骑兵变,西凉趁机攻占了月行关与凉州境内大片疆土,我与殿下的想法一致,便是让这十万狼骑向凉州进军,一举收复疆土的同时击溃西凉主力,使其不敢再犯我大夏,还边境以安宁!” 魏夫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狼骑军跟着顾长亭闯下了滔天大祸,如今个个惶恐不安,如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必会牢牢把握。只是如今顾长亭已死,该由谁统领这十万狼骑合适?” 第154章 大隐于市 陈玄策叹了口气,道:“还能是谁呐。” 魏夫子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殿下莫非是想让木先生您统领这十万狼骑?” “嘿嘿,舍我其谁呢?” “也是,狼骑兵个个都是骄兵悍将,除了木先生您,恐怕无人能驾驭得住他们。但这十万狼骑当中,没准还有心怀不臣之心之人,您做他们的统帅,老朽就怕会有人对您不利。” “魏先生不必担心,殿下让震岳担任我的先锋大将,他一人足以震慑十万狼骑。” 陈玄策言及至此,话锋一转:“西凉不足为惧,倒是那雪域神宫,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我不在殿下身边,还得请魏先生帮我做一件事。” “木先生请讲!” 陈玄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递到魏夫子的面前。 “回京路上,烦请魏先生绕行苍梧郡,去一趟虚元山,那儿有一位隐士高人,名为谷牧原,此人乃为大将之才,魏先生可执信请他出山,助宸王一臂之力。” 魏夫子接过信函,向着陈玄策躬身一揖:“老朽定然不负魏先生所托!” …… 冀州城。 怡园。 宸王正孤身一人坐在内庭一座凉亭之中,手中捧着一册书卷,认真地看着。 没人知道,他所看的,正是上古奇书《先民古卷》。 世人皆知,《先民古卷》乃是先天神灵遗留于人间的奇书,但从古至今,却几乎无人敢翻阅这部奇书。 因为根据自上古时期传下来的警世之言,这部上古奇书被先天神灵下了诅咒,凡是翻阅《先民古卷》之人,都将遭诅咒祸及。 数百年来,墨氏皇族有数位帝王曾翻阅过收藏于皇宫之中的《先民古卷》残卷,但无一例外,几乎都是暴毙而亡。 其他收藏有《先民古卷》的皇室以及五大古老门宗亦是如此,凡是翻阅《先民古卷》之人,都会落得凄惨下场。 曾翻看过《先民古卷》而仍然存活于世者,仅有二人,便是陈玄策与皇甫绝尘。 但陈玄策亦受到影响,便是双目全盲。 皇甫绝尘翻看过两卷《先民古卷》残卷,看似无恙,但用他的话说,心境也曾受到困扰,也是因为他已迈入天人境,才算渡过一劫。 墨宸已有三册《先民古卷》残卷在手,不仅如此,他还特地向陈玄策请教,陈玄策将记在心里的那册《先民古卷》残卷所载内容悉数告知了他。 如今只要再参透手中三册《先民古卷》残卷,那么这天下,恐怕便无人比他更了解这部上古奇书。 他并不担心自己遭受所谓的先天诅咒,反而有几许期待。 因为他很想知道,这部上古奇书,究竟被下了怎样的诅咒。 然而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翻阅了一册残卷,对当中记载的内容可谓了熟于心,却并未发生任何意外之事。 仿佛那所谓的先天诅咒,也与那先天魔元一样,对他这位深不可测的宸王,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原来就连诅咒也会有所选择。 这是墨宸心里的想法。 既然无事发生,墨宸索性不去管它,继续翻阅手头的第二册残卷。 前一册《先民古卷》残卷来自于大夏皇宫,夏皇亲自交到他的手里。 残卷当中记载了一些颇为玄妙的功法,既有武道功法,亦有玄门功法,甚至还有仙道功法。 但在墨宸看来,无论是武道还是仙道,都无法与融于其意念的上古功法——沧溟诀相提并论。 故而对这些功法并不感兴趣,都只是粗览了一番。 但即便如此,因为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加之修炼沧溟诀使得悟性奇高,只是看过一遍,便已将这些功法都记在了心里。 除了功法之外,这册残卷当中倒是还提到了幽冥魔瞳。 正像墨宸所知的那样,根据《先民古卷》残卷记载,幽冥魔瞳是先天魔元留在这世间的一缕残魂所化,能惑人心魂。 这一点对于墨宸而言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他与先天魔元已经不止一次交过手。 他更想知道的,是封天大阵当中,除了先天魔元之外,究竟还封印着什么。 还有那道神秘的天痕,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然而他想知道的这些,在前一册《先民古卷》残卷当中并无记载,他只能把希望放在了这一册《先民古卷》残卷当中。 这一册残卷是皇甫绝尘窃取自骆越皇宫。 皇甫绝尘曾言,他在《先民古卷》残卷当中看到了湮灭。 所谓湮灭,便意味着世间一切都将消失,一切都不复存在。 这与墨宸在沧溟之境中看到的末日景象倒是有几分相符。 故而墨宸便想,或许这一册《先民古卷》残卷,是解开天痕之谜的关键。 他正细细查看手中残卷,红莺走进内庭,向着他躬身一礼,轻声言道:“殿下,韩将军说,有人在街上见到了李前辈。” “哦?” 墨宸收起残卷,问道:“是在何处见到的他?” “在一间赌坊。” “赌坊?” “据说是那间赌坊专为赌客提供免费的水酒,于是李前辈便装成赌客,在里面混酒喝。结果被赌坊的人发现,他总共才下了二十文钱的注,竟然喝了整整一坛子酒。然后赌坊的打手把他给扔了出来。” 听了红莺所言,墨宸笑道:“李前辈为了饮酒,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倒是符合他洒脱的性情。” “奴婢实在是不明白,魏先生说李前辈的修为与殿下您一样,也已臻至天人境,既然都已经这般厉害了,怎么还能做得出骗吃骗喝的事来呢。” “这就叫大隐于市。” “孤让你准备的好酒准备好了么?” “早准备好了,整整五大坛。” “那就随孤去一趟那间赌坊,把李前辈请回来吧。” “啊!可是他已经被扔出赌坊了啊,现在去赌坊应该是见不着他了吧。” 墨宸淡然一笑:“那是你不了解李前辈,他定然还在那附近,走吧。” 墨宸言罢,大步往外走去,红莺不敢怠慢,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第155章 赌性使然 墨宸在红莺与韩裴之的陪同下,来到了金宝赌坊。 由于此前大战降临,致使整座冀州城百业几乎皆陷入萧条之境,酒馆、食肆、旅店,或歇业以待时清,或干脆闭户锁门,不复往昔之繁华。 然唯有这赌坊,非但未受波及,生意相较于以往反而更为兴隆昌盛。 一些原本从无赌瘾之人,亦因战事迫在眉睫,纷至沓来,欲借此以遣忧怀。 如今战事危机虽然已经宣告解除,但赌坊的热度有增无减。 看到进出赌坊的人络绎不绝,红莺心生疑惑,言道:“这赌坊的生意,怎会如此之好?” 墨宸淡然言道:“世人皆有赌性,且每逢乱世,赌性愈强。冀州此前大敌当前,人们皆以为一场大战无可避免,生死难料,便想着来赌坊疯狂一把,以泄胸中块垒,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如今十万狼骑皆已请降,战事已经平息,人们怎么还往这赌场里涌呢?” “人一旦沾上了赌瘾,想要摆脱,可是不易,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墨宸话音刚落,忽然一个人被赌坊里的打手给推了出来。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小子!既然不赌钱就滚远点!” 墨宸定眼一看,被赌坊打手推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醉仙的独门弟子——肖遥。 肖遥并未瞧见墨宸,他将胸膛一挺,说道:“我是来找我师父的!” “哼!这里是赌坊,想要找人,去衙门找去!” “可他们说看到我师父进了你们赌坊。”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赌坊,能进赌坊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赌客!你既然不赌,就别想进去!” “你……” 肖遥正欲与对方争辩,墨宸轻声唤道:“肖遥!” 肖遥扭头一看,见是宸王,又惊又喜。 “宸……” 他话还没说出口,墨宸将食指放在嘴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这里毕竟是冀州,认识宸王的人不多。 而且墨宸此次上街,是微服出巡,且只带了红莺与韩裴之二人,目的就是不想引起百姓们的关注。他实在不喜欢走到哪儿都被万众围观的感觉。 肖遥也是机灵之人,连忙打住。 他快步走到墨宸跟前,有些欣喜地说道:“宸王殿下,我听说您在冀州,还寻思着能不能碰见您,没想到还真碰见了。”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肖遥连连点头:“是,我与殿下您确实是挺有缘的。” “刚才听你说,你师父李前辈就在这间赌场里面?” 一提及师父,肖遥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已经有两天没见过师父了,不知道他跑去了哪儿,我就把师父的模样给画下来,然后去向城里的布衣帮打听,他们人多消息广,花了五百文钱才打听到,今日上午曾有人在这间赌坊里面见过他。” 一旁韩裴之言道:“殿下,末将已经打听过,这金宝赌坊的坊主,名为陈金宝,此人心狠手辣,不但开赌场,还放高利贷,冀州不知多少人家,被他逼得家破人亡,这金宝赌坊,可谓冀州一大祸害!” 红莺不解道:“既是祸害,官府怎么不予取缔?” “赌场的税赋极高,巽文年间,我大夏北方遭遇百年大旱,税粮入不敷出,朝廷便放开了赌业,允许民间开设赌场。” 墨宸言及至此:“赌业虽不算祸国,却是殃民。实则早该取缔。” “殿下莫非是要取缔这金宝赌场?” “当下取缔它,无法可依。”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对肖遥说道:“既然李前辈在这间赌坊当中,那就进去看看吧。” 肖遥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进去查看,但他们说非赌勿进,进场就得换他们的筹码,我不换,他们就把我给赶出来了。” 肖遥神色显得有些愤然。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带你一块进去便是。” “嗯嗯,跟着殿下您,我看有谁敢阻拦。” 肖遥便跟在墨宸三人身后,径直走向金宝赌坊。 刚才将肖遥推出赌坊的几名打手还在赌坊门口站着,肖遥与墨宸说话的时候,他们几个就一直冷冷看着。 在他们几个的眼里,墨宸是肖遥的同伙。 肖遥进了赌场却不赌钱,如今居然还敢叫上同伙一同前来,弄不好是同行派来,专门来砸场子的。 或者是哪个输红眼的赌客,在江湖上找了人前来报复。 这种事在赌坊这这一行,实在是太多了。 几名打手不敢怠慢,纷纷将双臂交叉于胸前,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态度,且几人的目光均紧盯着墨宸四人。 四人来到赌坊门前,为首一名打手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说了嘛,这里是赌场!非赌勿入,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墨宸淡然言道:“既是来到赌坊,自然是来赌的。” “你……你是来赌的?” “当然,若是不赌,来赌坊作甚。” 墨宸言及至此,对红莺说道:“红莺,拿银票。” “是!” 红莺拿出一张千两银票,冲几名打手晃了晃,问道:“够了吗?” 看到红莺手里的千两银票,几名打手顿时两眼放光,原本交叉于胸前的双手赶紧放下来。 金宝赌坊虽然每日里客人众多,但多大赌客身上也就带个几两几十两,上百两的都很少,像这样一出手就是上千两的尊贵赌客,反正他们几个是从来没碰见过。 面对送钱上门的主,几名打手哪里还敢在门口堵着,连忙闪身一旁,齐刷刷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原本阴沉着的脸亦是顷刻间堆满笑容。 “几位贵客,里面请!” …… 距离金宝赌坊约摸二十丈之外的一间茶铺内,寒千雪正望着走进赌坊的墨宸背影,若有所思。 一旁狐娘冲她问道:“千雪,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寒千雪没有说话,眉宇间微蹙,若有所思。 狐娘叹了口气:“怎会是嗜赌之人?” 寒千雪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笃定言道:“他绝非嗜赌之人?” 第156章 买定离手 寒千雪语气忽然如此笃定,令狐娘感到惊讶:“他都进赌坊了,还不是嗜赌之人?” 寒千雪言道:“他乃大夏宸王,若是嗜赌,恐怕便不是进赌坊,而是开赌坊了。” “那他进这赌坊是为何故?陶冶心性吗?” “进去看看便知。” “你也要进赌坊!?” 狐娘愈加惊讶:“别忘了,你可是圣女……” 寒千雪莞尔一笑:“那又如何,这叫入乡随俗。” “进赌坊需要银子,你……你哪来的银子?” “在云泽驿,狐娘您不是从那三人身上搜刮出不少银票嘛。” “啊!这事你是几时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走吧!” 寒千雪言罢,起身朝着金宝赌坊走去,狐娘叹了口气,虽然并不情愿,但也只得跟上寒千雪的步伐。 墨宸四人走进赌坊,墨宸环视四周,赌坊内可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色人等,或衣衫褴褛,或锦衣华服,皆汇聚于此,骰子与骨牌之声交织,清脆悦耳,伴随着阵阵欢呼与叹息,赌客们围坐于赌桌四周,面庞或喜或忧,万千情绪尽显于色。 墨宸让红莺将银票交予韩裴之,由韩裴之拿去兑换成银锭。 红莺不免有些疑惑,问道:“殿下,您当真要赌?” “嗯。” “可奴婢以往从未见您赌过。” 墨宸淡然一笑:“你是担心孤输了银子?” “那倒不是,输便输了,能体验一下,倒也极好。” “不必担心,孤输不了。” 肖遥说道:“可您刚才不是说,赌业殃民,应该予以取缔么?” “嗯,孤若是赢下整间赌坊,不就等于将其取缔了么。” 肖遥闻言,一脸错愕。 赢下整间赌坊? 这话怎么会从宸王殿下的嘴里说出来?合着宸王殿下私底下其实是一位大赌鬼? 肖遥正感到吃惊,韩裴之已经换好银锭返回,墨宸从他手里取过两锭百两重的银锭,径直朝着摇骰子那桌走去。 摇骰子是最简单的赌博方式。 墨宸之所以走向这桌,是因为牌九及其他赌博方式他并不熟悉,但对于骰子,他倒是十分熟悉,前世可没少玩。 赌桌上,庄家刚摇完骰盅,大声喊道:“押注啦!押注啦!大富大贵的机会就在眼前,押得多赢得多,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庄家极具诱惑力的话引得围观赌客纷纷下注。 墨宸分开人群来到赌桌前,看了一眼赌桌上的筹码,二话没说,将手里的两锭银子统统押在了六点豹子号。 众赌徒见状,发出一阵惊呼。 这可是整整贰佰两! 甚至原本赌桌上所有的筹码加起来都多。 而且三颗骰子,开出六点豹子号的概率极低,虽说押中豹子号可得十倍赔付,但很少有人会在某一组豹子号上押重注,顶多也就是押些散银,以小博大。 像墨宸这般一出手就是贰佰两,而且统统押在六点豹子号上的人,众人还从未见过。 “这人是谁啊?”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 “头一回来赌坊,不懂规矩吧?谁会在一组豹子号上押这么重的注。” “他这贰佰两铁定是打水漂了,你们相信我,跟他反着买,这局买小!有赢无输!” 说这话的是一位被人们戏称为“赌痴”的老赌棍,几乎每天都混迹于赌坊,家里早已是家徒四壁,能卖的都卖了,衣衫也是破烂不堪。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坚信自己有朝一日能依靠自己的“赌术”发大财。 故而只要手里一有点闲钱,就会往赌坊里跑。 各大赌坊倒是挺喜欢他这种人。 不仅因为他对赌近乎狂热的痴迷,更因为他能说会道,在他的怂恿下,不少原本从不沾赌的人也走进了赌坊。 虽说他已经输得家徒四壁,但因为他拥有“赌痴”的称号,还是有不少人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听他说买小必赢,一些人赶忙拿出碎银押小。 其他桌的赌客听闻有人一出手就是贰百两,而且押的还是六点豹子号,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 这座的庄家已经在金宝赌场做了十年庄,可还不曾见过这种押注法,一时之间也是瞪大了眼睛。 韩裴之以为墨宸是不知道该怎么玩才会押六点豹子号,连忙凑近墨宸耳旁,小声说道:“殿下,您押的是六点豹子号,三颗骰子,开出来必须都是六点,才算您赢,几率实在太低了。” 谁知墨宸淡然一笑,言道:“我知道,二百一十六分之一的几率,其实还算不错,至少比双色球的中奖几率大得多。” 韩裴之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转头冲红莺问道:“红莺姑姑,双色球是何物?” 红莺也是一脸茫然:“我从未听过。” 就在此时,刚刚混入赌坊的寒千雪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当“双色球”三个字从墨宸嘴里说出来的一刹那间,寒千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已经太久没有听过如此现代的词汇了。 她当即断定,这位大夏宸王与自己一样,亦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蓝星! 整整二十年,寒千雪终于见到了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位穿越者,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激动,对墨宸也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独自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很多年,忽然见到了一位来自家乡的亲人。 寒千雪并未表露出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相较于“认亲”,她更好奇这位大夏宸王忽然走进赌坊的目的。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啦!” 庄家看着押在六点豹子号上的贰佰两银锭,心里有些激动。 别说三点骰子开出六点豹子号的概率本来就相当之低,便是当真开出来了,他也能运用内气改变骰盅当中的点数。 准确地说,是他想开多少点,就开多少点。 如果赌客是买大或者买小,他还得权衡一番,看看究竟是买大的人多,还是买小的人多。 而墨宸却将贰佰两银锭都押在六点豹子号上,在他看来,纯粹是在给他送钱。 第157章 押中了 庄家没想到今日居然来了这么一位冤大头,可算是捡到宝了。 他越想越觉得激动。 但他不能当着其他赌客的面表露出来,他现在只想赶快开盅,将这贰佰两银票先拿到手再说。 他一手抓起骰盅,大喊一声:“开盅!” 随即一把将骰盅拿了起来,然而当他看到骰盅内三颗骰子的点数,整个人都僵住了。 居然每一颗骰子开出来的都是六点,实打实的六点豹子号! “哇哦!” 围观赌徒发出一阵惊呼。 “天啦!他居然押中了六点豹子号!” “按照赌坊的规矩,押对了豹子号的点数,可是得一赔十啊!” “他押了贰佰两银锭,岂不一下子获得了两千两!?” “这逆天的运气。” …… 众人正说着,那位赌痴又说话了,一本正经道:“他这是气运不错,气运靠得了一时,靠不了一世,怎么赢来的,待会就得怎么输回去!你们听我的,待会他继续跟他反着来,必赢!” 气运? 对方当真只是气运不错么? 庄家看着手里的骰盅,满腹狐疑。 他刚才在开盅的一刹那间,明明悄然动了手脚,正常情况,开出来的应该是二三四点,结果居然是三个六点。 这实在是太蹊跷了,这么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失手过,但即便是失手,顶多也就是错一颗骰子,三颗骰子全错,而且错得这么离谱的情况,可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将三颗骰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骰子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对方动了手脚?可对方根本就没有碰过骰盅。 当着众赌客的面,又没有实证,庄家也不能贸然指责墨宸出千,只得故作大方地叫人取来两千两银锭,拿到墨宸的面前。 并趁机对众赌客说道:“大家看啊,这位公子,就把握住了大富大贵的机会!大家要向这位公子学习,押得多,才能赢得多!” “下一把马上开始,要押注的抓紧啦!” 庄家说着,抓起骰盅摇了起来。 他刚将骰盅往桌上一放,还没来得及吆喝大家押注,墨宸已经将刚赢来的两千两再度全都押到了六点豹子号上。 他的这一举动再度引得全场轰动。 赌痴捋着胡须,摇头叹道:“还是太年轻了,他这么个赌法,怎么赢来的,就得怎么输回去!” 庄家脸上则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得笑意。 刚才一把可是输了整整两千两,若是不能赢回来,他是要受到责罚的。 现在好了,这一把就能全赢回来。 “押注啦!押注啦!”庄家扯着嗓子喊道。 这一桌气氛一时间达到了高潮。 更多的赌客聚拢了过来。 在赌痴的忽悠下,不少人押了小,但也有人跟着墨宸押了六点豹子号。 在庄家看来,这些人都是来送钱的。 他已经拿定主意,这局开四五六点。 待到众人完成押注,庄家一声大喊:“开盅!” 当骰盅揭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刹那间,现场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唯有墨宸,神色静若止水,仿佛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回开出来的, 居然还是六点豹子号。 片刻过后,众人再度发出一阵惊呼,跟着墨宸押注的几个人欣喜若狂,没押中的则是捶胸顿足。 有人大声吼道:“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说要跟他反着买的!赔我的十两银子!” 赌痴意识到不妙,想要溜走,被众赌徒一把揪住,纷纷要他赔钱。 可惜他早已输得身无分文,别说是银子,一个铜板都没有。 赌徒们气愤不过,抓着他一顿毒打。 而那位庄家早已是脸色苍白。 墨宸押的可是两千两,按照十倍赔付,那就得赔付两万两,他这一张桌子一个月的盈利,也就这么多,相当于这一把,就把这一整个月的盈利都输掉了。 这要是让赌坊老板知道了,不得拧下他的脑袋。 庄家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让开!让开!”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高九尺,体格十分魁梧,站在人群中便如巨人一般的壮汉,正分开人群大步朝这边走来。 见到来人,众人不敢怠慢,纷纷避让,生怕挡了对方的道。 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铁雄来了!” “他怎么会在金宝赌坊?”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现在可是陈金宝的贴身保镖。” “铁雄居然心甘情愿给陈金宝做保镖?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 听了众人的议论,红莺冲身旁的人小声问道:“这铁雄是什么来历?” “铁雄你都不知道?他可是我冀州第一力士,天生神力。” 说话间,铁雄已经来到这张赌桌旁,一双眼睛怒视着墨宸,眼中充满杀气。 韩裴之见状,正欲上前,却被墨宸拦住。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裴之,无妨。” 铁雄并未说话,在盯着墨宸凝视了片刻过后,让开到了一旁。 他身后跟着一名身高不过五尺,长相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一件金黄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串金珠,显得贵气十足。 此人正是金宝赌坊坊主——陈金宝。 陈金宝虽然身材矮小,模样也很猥琐,但他赌技绝伦,先是靠着赌赚了大钱,后来又开了这间金宝赌坊,如今在冀州,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金宝将墨宸打量一番,问道:“这位兄弟是赌门中人?” 墨宸淡然一笑:“我是头一回进赌坊,只是运气还算不错罢了。” “运气不错?” 陈金宝仰头大笑:“我混迹赌场四十多年,可还从来没有见过谁的运气好成这样的。” “总会有第一次,今日便见到了。” “哼!我陪你赌一局!我倒要看看,你的运气是不是一直这么好!” 陈金宝话音刚落,红莺说道:“你是不是得先把我家主人赢的银子付了?” “当然!我金宝赌坊从不欠客人的银子!” 第158章 又是六点豹子号 陈金宝说着,从袖口中摸出一叠银票,一把拍在赌桌上,众赌客一看,竟都是一千两的银票。 “这里是两万两,你拿去!” 陈金宝显得财大气粗,众赌徒纷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宝爷,拿出两万两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万两而已,对宝爷来说算个屁,那就是九牛一毛!” “就是,宝爷的家产得过百万了吧!光是良田就有好几千亩。” …… 听了众人的议论,陈金宝面露得意之色。 但一想到手底下的废物居然几把就输掉了两万两,心里又一阵恼火。 他走到庄家身旁,狠狠地瞪了庄家一眼,庄家身体微微一颤,急忙解释:“坊主,此人……” 不等他说完,陈金宝厉声喝道:“滚开!” 随即伸手重重一推,将庄家推至一旁。 这一局,他决定亲自坐庄。 众人小声议论起来: “宝爷得有小十年没上过赌桌了吧?” “当年他可就是以三颗骰子起家,江湖人称骰魔。若说玩骰子,他就从来没输过!” “宝爷亲自坐庄,此人必输无疑!” “我看也是,正所谓事不过三,此人气运再好,也不能一直走运吧,而且在宝爷的面前,气运好有什么用。” …… 听到一众赌徒对自己的恭维之声,陈金宝愈加得意。 他看着墨宸,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局我亲自做庄,还敢玩吗?” 墨宸淡然一笑,道:“气运正当头,哪有收手的道理,当然得继续玩下去!”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说说吧,这局你打算押哪注?该不会还是六点豹子号吧?” “我与六有缘,既然赌的是气运,自然还押六点豹子号。” 墨宸言罢,随手便将那两万两银票全都押在了六点豹子号上。 陈金宝见状,冷冷一笑。 心中暗道:“不自量力!” 他抓起骰盅,盖住三颗骰子,忽然一只手在赌桌上一拍,一股无形之力竟将骰盅托起,并使骰盅快速旋转起来。 骰盅内的三颗骰子跟着快速旋转,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众人还没见过这种玩法,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墨宸神色却是淡若止水,一双深渊之眸甚至没有看那悬于半空之中飞速旋转的骰盅,只是静静地凝望着陈金宝,眼神之中无波无澜。 陈金宝冷笑着说道:“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这骰盅一落地,你这银票可就化为乌有了。” 墨宸淡然言道:“一切随缘,开盅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 陈金宝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半空中的骰盅,往赌桌上一放,大声说道:“开盅!” 他一把将骰盅揭开,众人一看,只见骰盅内三颗骰子居然整齐地叠在了一块,最上面那颗骰子的点数,正是六点。 陈金宝脸色微微一沉。 他本想开出的是豹子号,但并非六点豹子号,而是一点豹子号,让墨宸输掉这局的同时,也展示出他超凡的实力。 谁知事与愿违,这第一颗骰子显示出来的点数竟然是六点。 即使最终开出的并非六点豹子号,这也意味着他已经失手了。 他玩了四十多年的骰子,被江湖上的人奉为骰魔,可是从来没有失手过。 今日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陈金宝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伸手,将最上面那颗骰子拿开,一看,下面那颗骰子居然还是六点! 他顿觉心跳一阵加速。 难道真是六点豹子号!? 这怎么可能! 陈金宝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围观的一众赌徒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众人齐声喊道:“六点!六点!六点!” 赌徒们才不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想见证奇迹。 陈金宝硬着头皮,拿开了第二颗骰子,第三颗骰子的点数显露了出来。 果不其然,仍是六点! “哇哦!居然又是六点豹子号!” “这气运简直逆天!” “陈金宝输了,陈金宝居然输了!” “这把赌坊得赔多少?我都算不过来账了。” “筹码两万两,赔十倍,那不就是二十万两嘛。” “天啦!金宝赌坊今儿个可是大出血了。” …… 陈金宝只觉得血气直冲脑门,虽然他总跟手底下的人说,开赌坊,不怕客人赢,就怕客人走。 只要客人还在这张赌桌上,不管他赢多少,终归是要亏回去。 但对方这种赢法,他实在是有点扛不住。 每把翻十倍,只要再有一把,他这赌坊就可以宣告关门大吉了。 他所有的资产加在一块,也就百来万两,再输,他哪里还有钱赔。 陈金宝正发愣,墨宸淡然问道:“阁下还赌吗?” 陈金宝回过神来,身为赌坊坊主,哪能说不赌,何况已经输了二十万两,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拿着二十万两就这么离开吧。 以往,陈金宝最乐意看到的,就是输红了眼,不甘心的赌徒。 在他看来,这种人最为愚蠢。 他会千方百计地让对方继续赌下去,甚至借钱给对方赌,这样一来,又促进了他的第二大产业——放高利贷。 他放出去的高利贷已近三十万之巨,光是每月收的息钱就有三万多两,对方若是没钱支付利息,就让对方拿房产、田产赔付。 他能在短短几十年攒下百万之巨的家产,靠得就是不断得吸取这么一大帮愚蠢之人的血。 但此刻,他似乎也正成为这样的人。 因为他亦不甘心。 他咬牙切齿道:“老子是开赌坊的,哪有不赌之理,只要你还赌,我奉陪到底!” “很好,那就烦请阁下先赔付银票,我再押注。” 陈金宝往袖口中一摸,发现已是空空如也。 他只揣了二十张银票过来,因为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 他只得转头,对跟在一旁的赌坊账房先生说道:“去!拿二十万两过来!” “啊!这……这……” “这什么这!二十万两而已,难道我堂堂金宝赌坊还给不起吗!” 当着围观的一众赌徒的面,陈金宝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实际上他心里很清楚,赌坊的账上,二十万两恐怕已经是能拿得出手来的极限了。 第159章 赌上性命 虽说陈金宝的资产加起来有个百来万两,但放出去的高利贷有三十万两,加上房产、田产、商铺,也值个几十万两,故而能拿出来的现银不算太多。 但没办法,他要是说拿不出来这笔钱,金宝赌坊恐怕也就开到头了,哪个赌徒会到一家赔付不起的赌坊来赌。 账房先生有些无奈,只得去取银子。 陈金宝看向墨宸,说道:“二十万两不是一笔小数目,取来恐怕要花些时间,我们可以先赌着。我这块腰牌,权且就当是二十万两银子,你把它押在哪注,就算你押了二十万两!” 陈金宝言罢,从腰间摸出一块用玉质腰牌,冲墨宸晃了晃。 这可是他的贴身腰牌,用顶级羊脂玉制作而成,他经常拿在手中把玩,熟悉他的人几乎都曾见过。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那就请阁下继续将其押在六号豹子号上。” 陈金宝心头一怔。 “你还押这注?” “嗯,不是说了么,我与六有缘。既然是赌气运,当然得押六号。” “哼!我就不信,你凭着气运能一直赢!” 陈金宝说着,将手中腰牌押在了六号豹子号上。 “这可就算你押注了,整整二十万两!” 墨宸微微颔首。 “那就开始吧。” 陈金宝伸手抓起骰盅,刚将三颗骰子罩住,墨宸言道:“且慢!” “怎么?你要改变主意?” “我只是想知道,此局我若再赢,你赔得起吗?” 陈金宝脸色微微一变。 墨宸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墨宸押了二十万两的重注,倘若墨宸再赢,又得赔付十倍,那可就是二百万两! 他还当真赔付不起,便是押上所有家产,甚至赔上这间赌坊,也是赔付不起。 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硬着头皮死扛之外,别无选择。 他一咬牙,道:“我陈金宝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不就是二百万两么!只要这局你能赢!我……我一分不少赔给你!” 墨宸淡然一笑:“如此甚好,那就请吧。” 陈金宝开始晃动骰盅。 这回他没玩虚的,而是用手紧紧抓住骰盅,快速摇晃。 他自然不会相信墨宸所谓的气运之说。 他认定,前几局墨宸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对方和他一样,亦精通隔空控物之术,能力甚至在他之上。 所以他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玩虚的,必须用手握住骰盅,他才安心。 身为骰魔,他并非浪得虚名。 他还有一招隔绝术,只要他用手握住骰盅,便是对方当真精通隔空控物之术,也无法再感应到骰盅当中三颗骰子的运行情况,更别说控制三颗骰子。 陈金宝右手握紧骰盅,将浑身的力量都运至右手,足足将骰盅摇晃了七七四十九下,这才停下来。 众人注意到,此时的他已是满头大汗。 陈金宝将骰盅往赌桌上一放,一双阴冷的眼睛看着墨宸,冷冷说道:“开盅前,我想加个注!” “哦?加什么注?”墨宸语气平静。 陈金宝将手朝墨宸一指,高声说道:“赌你的命!”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一片哗然。 韩裴之脸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胆!” “裴之,你且退下!” 墨宸语气依然淡若止水,似乎全然不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韩裴之只得退下。 墨宸微笑着冲陈金宝问道:“请问这命,怎么个赌法?” “你押的是六点豹子号,我便押一点豹子号。若我赢了,你把命留下,若你赢了,我的命你拿走!” “那如果既不是六点豹子,也不是一点豹子呢?”人群中有人问道。 “那就说明你我都命不该绝,你输掉二十万两银子,即刻离开我金宝赌坊,从今往后,不得再踏入我赌坊一步!” 听了陈金宝所言,墨宸微微颔首:“倒也还算公平。” “这么说你答应了?” “答应了。” 陈金宝环视四周,大声说道:“请诸位做个见证,待会他要是输了,可别让他跑了!” “好!” “好!” 围观众人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寒千雪站在人群后面,凝望着墨宸,眉头微蹙。 “啧啧,这些个凡夫俗子,居然把命都赌上了。” 狐娘说着,小声冲寒千雪问道:“千雪,你认为他俩谁会赢?” 寒千雪眉头舒展开来,言道:“必然是他!” “你对他就这么有把握?” “他可不是凡夫俗子,而且他本就是为了赢而来,必胜无疑。” “是嘛,但那位不是被人称为骰魔嘛,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他可是专门玩骰子的。” “那又如何!” 寒千雪正说着,围观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是陈金宝揭开了骰盅。 正如寒千雪所料,此番开出来的又是六点豹子号! 陈金宝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手一松,手里的骰盅“咣当”一声掉在了赌桌上。 他两眼紧盯着赌桌上的三颗骰子,眼中流露出绝望的光芒。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你输了。” 陈金宝猛然抬头望向墨宸,恶狠狠地说道:“你出千!”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何出此言?” “你若不是出千,绝不可能赢我!” “我纵横赌场数十年,想开多少点,就开多少点!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单靠气运,你能赢得了我?绝无可能!” 陈金宝气急败坏,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将自己常年出千的事实说了出来。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 “好家伙!合着是输是赢,都是你宝爷说了算呐?” “我说我家祖坟都冒烟了,怎么还是赢多输少,原来背后都是你在操纵!” “还我银子!” “还我银子!” …… 赌徒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时间群情激愤。 事已至此,陈金宝也不再藏着掖着,他一只大手往赌桌上重重一拍,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他这一声怒吼,把气愤填膺的赌徒们都给镇住了,众人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陈金宝一眼扫过众人,眼中流露出凌厉的杀意,他的一众手下涌入赌坊,手持长刀,将赌坊内的众人团团围住。 第160章 击杀铁雄 赌坊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陈金宝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墨宸身上,此时的他已经彻底丧失理智,双目变得血红。 他身高不过五尺,模样本就丑陋不堪,此时更显得面目狰狞,满眼皆是恨愤之色。 他最恨之人,自然非墨宸莫属。 墨宸神色依旧淡若止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全然没有丝毫惧意。 陈金宝将手朝墨宸一指,声音颤抖着吼道:“铁雄,给我杀——了他!” 站在他身后的铁雄得了指令,发出一声仿若野兽般的怒吼,随即朝着墨宸直扑而来。 因为金宝赌坊不让带兵器入内,适才进赌坊的时候,韩裴之将他的银枪留在了门口,他现在手中并未执兵器。 但有人威胁到殿下,便是手无寸铁,以命相搏,他也要护殿下周全。 他立刻上前,挥拳便朝着铁雄打去。 铁雄亦是一记重拳击向韩裴之。 两人的拳头碰撞的刹那间,一股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四周的人受到这股气浪的冲击,顿时站立不稳,一个个连连往后退却。 铁雄看似只是一身蛮力,力量确实十分雄浑。 他与那震岳一样,与生俱来便为金刚体,天生神力。 同等修为境界,罕有比其力量更强之人,甚至修为远高于其之人,若凭蛮力,也是难以与之抗衡。 韩裴之虽已是化神巅峰修为,却也难以抵挡对方的一记重拳。 他被对方的重拳轰得连连往后退却,体内气海翻腾。 就在这时,墨宸轻抬玉手,由其身后扶住他的后背,并将一股内气经由他的大椎穴输入他经络之中,他顿觉体内涌起一股暖流,霎时间内力似乎比平时增强数倍不止。 他顿觉心头一喜。 铁雄挥舞着一双铁拳再度扑来,怒吼一声,又是一拳轰向韩裴之的面门。 韩裴之知道宸王殿下就在自己身后站着,他不可能躲,因为他一躲,这一拳就会打在殿下的身上。 他宁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韩裴之怒吼一声,再度挥拳相迎。 两人的拳头再度撞击到一块。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巨响,整间赌坊都是猛地一颤。 一股更为强劲的气浪冲向四周,两人身旁的赌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竟然一分为二,断成了两截。 而这回韩裴之却并未往后退却半步,往后退却的居然是号称力大无穷的铁雄! 铁雄庞大的身躯向后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 铁雄可是冀州第一力士,天生神力。 他的武道修为虽然不算太高,只是达到化神三阶或是四阶而已,但他的力量却是强悍无匹,一拳迸发出来的力量,甚至能与灵虚三阶以上的强者抗衡。 他若是使出全力一搏,甚至修为已臻至灵虚巅峰的武道强者都得避其锋芒。 谁知如今他竟然被韩裴之一拳逼退。 而就在刚才,韩裴之明明还难以与之抗衡。 铁雄亦感到不可思议,他在歪着脑袋盯着韩裴之看了片刻,攥紧双拳,发出一声怒吼,再度扑向前来。 韩裴之意识到有宸王殿下做自己的后盾,无可畏惧。 他精神大振,双脚一蹬,挥拳迎上前去。 二人几乎同时朝着对方轰出了第三拳。 这一拳,二人都使出了全力。 轰—— 伴随着一声更为震耳的巨响,二人拳劲相接之处,竟似有光华一闪,那分明是内力碰撞产生的微妙火花。 强大的拳劲激起一层层肉眼几乎看不见气浪,形成更为强大的冲击气流,向着四周扩散开来,赌坊内一众赌徒瞬间被这股气流冲倒一大片,整间赌坊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铁雄仿佛听见自己手臂骨骼碎裂的声音,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飞出丈余开外,如同一个沉重的沙袋,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还想起身,韩裴之一跃而至,一脚踩在他的身上。 随即从腰间摸出一柄尖刃,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他的胸口便是一刀扎下。 铁雄上身穿着一件特制的皮甲,胸口处还有一面护心镜,一般的刀剑难以伤其要害。 然而韩裴之这一刀,竟轻易刺穿了铁雄胸口处的护心镜,霎时间鲜血如注,铁雄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身体绷紧,当场毙命。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一个个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冀州第一力士铁雄,竟就这么死在了对方手中。 陈金宝更是大惊失色。 韩裴之拔出尖刃,寒千雪瞧见,眉头微微一蹙,脱口而出:“龙牙!” 她声音虽轻,墨宸却听得真切,旋首朝她望去,两人目光交织的一刹那间,彼此心中都是怦然一跳。 墨宸曾于沧溟之境见过寒千雪,现实中虽然算是头一回见面,但对方那张惊为天人的绝美容颜,早已牢牢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墨宸一直在想,对方究竟是何身份?为何会出现在沧溟之境?又在哪里可以再见到她? 然而始终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谁知今日,竟在这冀州城内一间小小赌坊之中,见到了对方。 墨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寒千雪不由得心头一怔。 “莫非他亦知道我的存在?” 这念头刚在寒千雪脑海之中闪现,大批官兵冲进了赌坊。 为首的是一名身披甲胄,气势威武,满脸络腮胡的将军。 此人名为廖方,是冀州守备参将,官至从三品,权力不小。 与陈金宝是拜把子兄弟,陈金宝也正是有他的支持,才能在这冀州城横行无忌。 见到廖方,陈金宝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顿时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到廖方身旁,带着哭腔说道:“大哥您可来了,您要是再晚来一步,恐怕就见不到小弟我了啊。” 廖方瞧见躺在地上的铁雄,脸色微微一沉,冷冷问道:“发生了何事?” 陈金宝立刻将手朝着墨宸与韩裴之等人一指,说道:“这几个人在我的场子里出千!被我识破后竟然动手杀人!铁雄就是被他们给杀了!” 第161章 先还钱再充公 陈金宝颠倒黑白,红莺自然是不答应,立刻上前一步,道:“分明是你输给我家公子二百万两,却想赖债不给,还让这恶汉杀人灭口,如今竟然……” 红莺话没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红莺,不必与他争辩。” “是,公子。” 红莺退至一旁,墨宸望向廖方,问道:“你是何人?” 廖方冷冷一笑,道:“连本将军都不认得!说出来吓死你,本将军乃冀州守备参将,朝廷三品武将!” “从三品。”韩裴之一语道破。 “你……”廖方脸色微微一变。 “哼!你们几个居然敢当众行凶杀人,见到本将军还不束手就擒,杀无赦!” 墨宸并不理会廖方的威胁,而是反问道:“方才我听他称你为大哥,故而这金宝赌坊,是得到了你的暗中支持才有今日之规模,可是如此?” 廖方毫不避讳,胸膛一挺,道:“金宝是本将军的兄弟!我兄弟开的赌坊,本将军当然得照应着,你们敢来这里闹事,那就是跟本将军过不去!不管是谁叫你们来的,现在既然闹出了人命,你们谁都别想离开!” “来人!给我统统拿下!” 廖方话落,一众官兵立刻便欲上前拿人,韩裴之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铁雄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所杀,铁雄的厉害,冀州城无人不知,他这一声怒喝,把一众官兵都给震慑住了,纷纷停下。 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就连廖方自个儿,也是不敢贸然出手。 他虽已是灵虚二阶修为,但他知道,铁雄若是全力一战,武力值并不在他之下,对方既然能杀得了铁雄,便不容小觑。 他也怕万一打不过,反倒把自个儿给搭进去。 他拔出腰间金刀,朝着韩裴之一指,喝道:“这里可是冀州城!我乃堂堂冀州守备参将,你竟然还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不想活了是吗!” 他话音刚落,墨宸淡然言道:“你不如把冀州刺史褚元秋叫来,看他敢不敢抓我。” 廖方心头一震。 对方竟然直呼刺史大名…… 难道说对方的身份,甚至在刺史之上? 就在他愣神之际,门外有人大声喊道:“褚大人到!” 说话间,冀州刺史褚元秋领着一帮人快步冲进了赌坊。 一看眼前的架势,褚元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手底下的一帮官兵,居然正在廖方的带领下,将宸王殿下团团围住,手里的刀还都对着宸王殿下。 此举简直与谋反无异! 出于求生的本能,褚元秋一个健步冲上前去,不等廖方向他请礼,他抬腿便是一个飞踹,将廖方踹出两丈开外,一屁股跌坐在地。 随即二话不说,即刻跪倒在墨宸面前,朝着墨宸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声音微微颤抖道:“微……微臣褚元秋参……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廖方闻言,霎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他眼前飘过。 他哪敢有丝毫怠慢,顾不得被褚元秋一脚踹得浑身生疼,急忙爬到墨宸跟前,上半身几乎完全趴在地上,哆嗦着说道:“末……末将该死,末将有……有眼无珠,冒……冒冒犯了宸王殿下,还请殿……殿下恕……恕罪……” 陈金宝见此情形,哪里还站立得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刚才可是他亲自下令,公然让铁雄弑杀宸王,这已等同谋逆大罪! 如今别说是自身难保的廖方,这天底下怕是已经没有人保得住他。 墨宸看了廖方一眼,淡然言道:“朝廷于不久前刚刚颁布了新的律例,凡官商勾结者,一律撤职查办。” “你身为冀州守备参将,非但不保一方平安,还公然勾结陈金宝,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害得冀州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论罪当诛!” 廖方闻言,脸色陡然大变,急忙磕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墨宸并不予以理会,转头对褚元秋说道:“这里的事,就交给褚大人你了,按照大夏律例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至于陈金宝这些年搜刮来的不义之财,一律查抄充公!” 褚元秋哪敢多言,连忙叩首回应:“微臣谨遵殿下口谕!” “哦!对了,陈金宝输给孤二百万两,他的财产充公之前,需先将孤的二百万两还上。还完之后再予充公。” 墨宸言罢,转身便往赌坊走去。 褚元秋连忙叩首道:“微臣遵令!” 他话刚说完,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陈金宝的财产加一块怕是也没有二百万两吧?所以还完宸王殿下的钱以后,哪里还有钱财可供充公的呢…… 墨宸之所以急着走出赌坊,是因为他发现已不见了寒千雪的踪影。 他想着应该刚走没多久,故而赶快出来,想看看对方去了何处,然而他环视四周,并未能瞧见寒千雪的身影。 红莺见宸王殿下扭头张望四周,小声问道:“殿下,您在找谁?” “一名女子。”墨宸淡然回应。 “女子?” “适才在赌坊当中,有一名身穿白色长衫,长得十分貌美的女子。” 红莺闻言,面露讶异之色。 以她对宸王殿下的了解,殿下从来不近女色,再美艳的女子,也很难入得了殿下的法眼,能让殿下多看两眼的,也唯有宸王妃一人而已。 谁知今日殿下竟忽然对一名萍水相逢的女子产生兴趣。 红莺立刻扭头张望四周,想看看这位让殿下产生兴趣的女子究竟长得有多好看,但放眼望去,并未瞧见一名身穿白衫的女子。 “殿下,此女子究竟有多好看?”红莺好奇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并未回答,而是旋首对肖遥说道:“看来你师父并不在赌坊。” 肖遥叹了口气,道:“他老人家并不好赌,但嗜酒如命,我估摸着他进赌坊无非也就是为了混口免费的酒喝,现在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第162章 三缸美酒 肖遥话音刚落,墨宸淡然言道:“孤或许知道你师父现在人在何处。” 肖遥闻言,面露讶异之色,连忙问道:“殿下,他在哪儿?” “随孤来吧。” 墨宸言罢,大步往前走去,肖遥连忙跟在了后面。 就在距离金宝赌坊不远的地方,有一户人家正在办寿宴,院子里热闹非凡。 墨宸来到院子门口,冲着院子里喊道:“李前辈,出来吧。” 他声音不大,但却在顷刻之间盖过了院子里敲锣打鼓唱大戏的声音,众人纷纷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不消片刻,脸色绯红的李醉仙跌跌撞撞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打着酒嗝,笑嘻嘻地冲墨宸问道:“殿下,您……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闻着酒香味儿就来了。” 肖遥欣喜地说道:“殿下说师父您在这儿,没想到还真在这儿。” 这家院子的主人见墨宸衣着华贵,器宇不凡,想着必是贵客临门,不敢怠慢,赶忙迎出来,朝着墨宸恭敬一揖,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来为家父贺寿的?” “顺道贺寿,倒也无妨。只是孤今日只身前来,未带贺礼,只能以银两聊表心意了。红莺,呈上银两。” “是,殿下!” 红莺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递到这家主人的手里。 这可是整整贰佰两,一般人可不会给这么重的贺礼。 这家主人猛然意识到来者何人,急忙跪地叩首,语气激动地说道:“小……小人不知宸王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小人怠慢之罪。” 院子里的一众宾客一听来者竟是当今宸王,哪敢怠慢,纷纷跪地叩首,大声高呼: “恭迎宸王殿下!” “恭迎宸王殿下!” “都平身吧,待孤向老先生问好,孤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闻听墨宸所言,这家主人愈加激动,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言道:“殿下能莅临敝宅,实乃敝宅生辉,光耀门楣。若殿下不以敝宅之简陋为忤,还望殿下屈尊移步,入院……” 不等他说完,身旁有人小声提醒道:“殿下已经走了。” 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宸王已经走远。 他按捺不住激动不已的心情,冲着宸王伟岸的背影大声说道:“小人携全家老小恭送宸王殿下!愿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李醉仙与肖遥跟随墨宸一同回到怡园。 一进院子,李醉仙便瞧见了整齐摆放在院子里的四缸好酒,他顿时眼睛一亮,快步朝着那四个酒缸走去。 红莺见状,笑着说道:“果然还是酒对李前辈最有吸引力。” 肖遥叹了口气,道:“师父他老人家,只要有酒,便是三天三夜不吃不睡,他也愿意。” 李醉仙揭开一个酒坛的盖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鼻而来,李醉仙忍不住大声赞道:“好酒!” 墨宸言道:“李前辈可以尝尝。” 一名奴婢立刻上前,给李醉仙递上一支长柄酒勺。 李醉仙手执长勺,往酒缸之中舀起满满一勺酒。 一仰脖子,“咕噜咕噜”将一勺酒喝了个精光。 府中一众奴婢、护卫皆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大勺,一勺酒足有半斤重,而且是十年陈酿,没想到这位老先生居然一饮而尽。 李醉仙喝完,长吁一口气,哈哈笑道:“哈哈,酒要这么喝才爽嘛。” 墨宸淡然一笑:“孤不急着回京,李前辈若不嫌弃,可以在孤这儿住上几日,酒肉管够。” 李醉仙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墨宸微微颔首:“当真。” 红莺言道:“殿下知道李前辈喜欢饮酒,这几大缸酒,都是殿下特地吩咐为李前辈准备的。” “嘿嘿,还是殿下对草民最好。既如此,草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肖遥闻言,连忙上前将李醉仙拉至一旁,小声说道:“师父,这里可是宸王殿下住的地方,咱们住这儿算怎么回事。” “哎,殿下诚心相邀,我们怎……怎么能扫殿下的兴呢。” “可是……” 肖遥还想再说什么,墨宸微笑着言道:“肖遥,无妨。孤不在冀州期间,你师父可是帮了孤的大忙,这点恩惠他还是受得起的。” “帮了殿下您的大忙?” 肖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冲李醉仙问道:“师父,您帮殿下做什么了?” 他并不知道李醉仙斩杀雪域神宫神使吴天长,从吴天长手中救下陈玄策一事,他甚至都不曾想到,他这位嗜酒如命,看似一事无成的师父,实则是天人境修为。 李醉仙嘿嘿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帮着殿下清理了一些污垢而已,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清理污垢?” 肖遥听得云里雾里。 墨宸旋首对红莺说道:“红莺,你先带肖遥下去,孤与李前辈聊些事。” “是,殿下。” 红莺走到肖遥跟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肖公子,请随我来。” 肖遥不知宸王殿下有何事要与他师父聊,心里愈加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向着墨宸恭敬一揖,并对李醉仙叮嘱道:“师父您少喝点酒,与殿下说话收着点儿,可别冒犯了殿下。” “嘿嘿,知道。快去吧你!” 红莺领着肖遥离开,墨宸又遣退了其它奴婢与护卫,这才向李醉仙问道:“李前辈,你修为已入化境,为何不肯将毕生绝学传授于你这徒儿呢?他资质不错。” 李醉仙嘿嘿一笑:“殿下说笑了,草民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殿下面前不足挂齿。” “李前辈何必谦虚。你的真正身份,便是百年前叱咤江湖的酒剑仙,能与皇甫剑神战成平手,当年天下应是罕有敌手。而放眼如今的天下,修为在前辈之上者,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李前辈隐世百年,如今重出江湖,可是与那皇甫剑神一样,亦是为孤而来?” 李醉仙本欲打着哈哈搪塞过去,闻听墨宸所言,一时之间怔住了。 第163章 酒仙醉了 李醉仙不曾料想,宸王竟然一眼洞穿他来此的真正目的,心中甚感惊讶。 见李醉仙愣神不语,墨宸淡然一笑,道:“看来孤猜得没错。想必皇甫剑神在得到那《先民古卷》残卷后,曾与李前辈有过交流。这世间能得皇甫剑神信任之人,除李前辈外恐无他人。” “二位前辈苦寻化解末世浩劫之法,然潜隐百年,始终不得其道。孤的出现,让二位前辈看到了一线希望。孤说得可对?” 听墨宸说到这,李醉仙一向不羁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敬仰之色。 他朝着墨宸恭敬一揖,嘿嘿笑道:“皇甫老头说殿下是古往今来心性第一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皇甫老头所言非虚,殿下心性确实非常人所及。如此,这天下或许还有得救,嘿嘿嘿嘿。” “李前辈既然也曾看过《先民古卷》,不妨与孤讲讲,你在《先民古卷》当中看到了什么?”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反问道:“殿下,皇甫老头可与您说他看到了什么?” “湮灭。”墨宸坦然回应。 “这老东西说他看到的是湮灭?” 墨宸微微颔首:“皇甫剑神说,一切终将不复存在。” “呃……,这老东西说得倒也没错,寒冬降临,万物皆归于无,待到冬去春来,又将从无至有,周而复始。” “故而前辈看到的并非湮灭,而是涅盘重生?” “嘿嘿,殿下果然聪颖非凡,一点就通。” “孤曾于一位得道高僧的心境当中得见一道天痕,此道天痕似与皇甫剑神所言的湮灭有关,请问前辈对此道天痕了解多少?” 闻听墨宸提及天痕,李醉仙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手微微一颤,拿在手里的酒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忙弯腰将酒勺拾起,笑嘻嘻地说道:“殿下这……这酒的后劲还真大。” 墨宸淡然一笑:“不是孤这酒的后劲大,想必是孤适才提及的天痕,令李前辈心中深感触动吧。” “嘿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莫非李前辈亦曾见过那道天痕?” “殿下,那道天痕,跟殿下一样,我也是在心境中得见。” “但……但并非是在他人心境,而是我自个儿的心境。那可不仅仅是一道天痕,更……更像是长在心上的一道疤,欲抹不去。” “我……我虽然只见过一次,但至今难忘,从此,再不想多看它一眼,虽然我知道,它还在我心里,还在我心里……” 李醉仙说着说着,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墨宸上前,伸手往其颈部一探,脉象正常,呼吸略微有些沉重,脸颊已呈通红。 观此情形,似乎是醉了。 然则他是天人境修为,别说是区区一勺酒,便是喝再多,也能运行内气将酒气逼出,绝不至于醉倒。 墨宸沉吟片刻,恍然顿悟。 李前辈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因为他不想再见到存在于心境之中的那道天痕,故而干脆用烈酒来麻痹自己,这或许才是他嗜酒如命的真正缘由。 他实则是为了逃避那道天痕。 那道天痕究竟有何玄妙之处,为何就连李前辈这等天人境大能,都对其极为忌惮,甚至不愿过多提及? 难道与那先天魔元的残魂所化的幽冥鬼瞳一样,亦能噬人心魂,甚至能噬天人境强者的心魂?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红莺走进内庭,见李醉仙躺在地上,不免有些惊讶,轻声问道:“殿下,李前辈这是何故?” “醉了。” 墨宸言罢,话锋一转:“叫人扶李前辈先去休息,你再把肖遥给孤叫来。” 红莺叫来两名护卫,将李醉仙扶去偏房休息,又领着肖遥来到墨宸跟前。 肖遥朝着墨宸躬身一揖,却发现不见师父踪影,不免有些纳闷,问道:“殿下,我师父呢?” 墨宸淡然一笑:“李前辈喝醉了,我让人扶他休息去了。” “喝醉了?” 肖遥不敢相信。 “师父他老人家可从未醉过。” “孤却觉得,也许他从未醒过。” “啊……” 肖遥一脸错愕,实则他压根没听明白墨宸此言何意。 墨宸也不作解释,而是冲肖遥问道:“你今年多大?” “回禀殿下,小人年方十六。” “十六岁,凝气境修为,倒是平常了些,李前辈若是倾囊相授,你现在应已入化神境。” 肖遥一愣,随即笑道:“殿下,您对我师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入没入化神境都说没准呢。”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在你眼里,你师父就如此不堪?” “倒也不是不堪,但若是说到武道修为,他确实是平庸了些,虽然他总跟我说,让我重振太一剑宗,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很显然,肖遥并不了解他师父的真正实力。 “既然你觉得你师父只是平庸之辈,为何另择良师呢?以你的资质,或有一番作为。” 肖遥连连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是绝不会弃师父而去的!” “哦?这是为何?” “我这条命是师父救的,是师父把我养大,没有师父就没有我,我怎么能弃他而去呢!” “重情重义,感念师恩,不错。” 肖遥朝着墨宸躬身一揖,问道:“敢问殿下,我师父他现在身在何处?” “红莺,待会带他去找他师父。” “是,殿下。” 墨宸随即从袖中摸出一册卷轴,递到肖遥的面前。 “孤念你重情重义,将此功法赐予你。” “功……功法?” 肖遥有些惊讶。 墨宸微微颔首:“此功法正适合你的体质,你若潜心习练此功夫,修为必能突飞猛进。” “谢殿下赏赐,可是,未得师父允许,我怎敢……” 不等肖遥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待你师父醒来,你告诉他此套功法为孤赏赐,他必定允你修炼。”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对红莺说道:“红莺,带他下去吧。” “是!殿下。” “肖公子,请随我前来。” 肖遥朝着墨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这才跟随红莺离开。 第164章 略懂一二 待肖遥跟随红莺走出内庭,雪球屁颠屁颠地来到墨宸身旁,说道:“此人身体当中怎会流淌着妖族的血脉?” “你也看出来了。” “早看出来了。他体内不但流淌着妖族血脉,而且还是高贵的妖族血脉。没准是一位妖王之后,不过有人用无上功法压制住了他体内妖性,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 墨宸微微颔首:“这就是他师父不传授他武道功法的原因,妖族体内经络与人体不同,倘若贸然修炼武道,非但难有成就,反而可能走火入魔,一旦压制不住体内妖性,他就会狂性大发,再度变成妖,这必然是他师父不愿意看到的。” 雪球抬头问道:“那主人你刚才给他的功法是……” 墨宸淡然一笑:“自然是适合妖族修炼的功法。”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是妖族?” “嗯。” “孤只是觉得奇怪,李前辈为何要救一妖族少年,而且还将其收为弟子带在身边。其身上必然隐藏着什么秘密。” 墨宸正说着,外院传来韩裴之的声音:“末将见过木先生、魏先生。” “二位先生回来了。”墨宸弯腰抱起雪球,迎了出去。 魏夫子扶着陈玄策正往里走,见宸王殿下亲自迎了出来,哪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 “老奴参见殿下!” “微臣参见殿下!” “免礼。” “请降的十万狼骑可已安置妥当?”墨宸直截了当问道。 魏夫子回答:“回禀殿下,均已安置妥当。” “安置在何处?” “为免扰民,老朽与木先生商量了一番,让他们就在城外就地扎营。军中守备以上将领共以百六十一人,皆召入城中安置,以防军中再生哗变。” 墨宸微微颔首:“如此安排甚为妥当。” “殿下,老朽听木先生说,您打算让这十万狼骑进军凉州,收复失地?” “木先生与你说了?” “说了,只是老朽认为……”魏夫子欲言又止。 “魏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让木先生统领这十万狼骑倒是合适,顾长亭死了,恐怕也只有木先生才能镇得住他们。老朽主要是担心木先生的安危,这十万狼骑毕竟刚刚跟随顾长亭谋逆,万一当中还有人对朝廷有不臣之心,只怕会对木先生不利。” 墨宸淡然一笑:“魏先生不必担心,木先生眼睛虽然看不见,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而且你可别小觑了木先生,狼骑军中,可还无人能伤得了他。” 听闻墨宸所言,魏夫子微微一怔,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陈玄策。 “木先生,您莫非也精通武道?” 陈玄策嘿嘿一笑:“精通谈不上,略懂一二而已。” “略懂一二是指?” 墨宸微笑言道:“归一境巅峰修为,那日神宫神使前来,便是李前辈不出手,神宫神使也杀不了木先生。” “啊!” 魏夫子一脸惊愕。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似乎不精武道的陈玄策,竟然是归一境巅峰修为。 因为他从未见陈玄策出过手,而且从他平日里的表现来看,更像是一位文弱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武道高手。 谁知宸王殿下竟说他是归一巅峰! 即便是放眼整个大夏,归一巅峰也称得上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甚至就连擎国公上官擎天,平武侯顾长亭,修为也未能达到归一巅峰之境界。 “木先生,您……您当真是归一境巅峰修为?” 陈玄策并未否认,微笑言道:“殿下果然慧眼,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不过在殿下面前,微臣这点修为不值一提,相信殿下看上的也绝非微臣的修为。”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木先生打算几时出兵凉州?” “眼下城外的十万狼骑军心不稳,个个人心惶惶,殿下虽说赦免了他们的死罪,但他们心里难免感到惶恐不安。只有让他们知道,他们还有存在的价值,才能消除他们心中惶恐,才能让他们安心效忠朝廷。故而微臣的想法是,待震岳将军明日回到冀州,即刻出兵凉州。” 墨宸微微颔首,道:“哀兵必胜。孤相信,木先生此次出击,必能一举收复凉州。木先生不妨再说说,待收复凉州后又有何打算?” “嘿嘿,若让微臣决策,自然是直取西凉,将西凉国彻底剿灭,震慑西域众国,使得他们再不敢趁我大夏内忧之际进犯我国。” “将西凉国彻底剿灭?” 魏夫子有些惊讶:“西凉国国土向西绵延两千里,直抵昆仑山脉,想要将其彻底剿灭谈何容易。” 陈玄策微笑着说道:“微臣自有妙策。” “敢问木先生,有何妙策?” “西凉国是有多个部落组成,看似强大,实则一盘散沙,只要在凉州一战击溃西凉军主力,西凉国内必然生乱,届时我再采取分而击之的策略,各个击破。” “此举倒是可行,殿下认为如何?”魏夫子向墨宸问道。 “孤赞同木先生的想法,此次出兵,就是要让天下各国与各大门宗知道,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不日这天下恐将面临一场旷世浩劫,吾等不能再将精力放在对付这些蝇头小国上。当以举全国之力,应对那场浩劫。” 魏夫子不免有些好奇:“敢问殿下,究竟是何旷世浩劫?” “孤亦不知。似与《先民古卷》有关。” “先……先民古卷?” “《先民古卷》乃是先天神灵留给世人的旷世奇书,怎会与旷世浩劫扯上关系?”魏夫子深感震惊。 陈玄策言道:“这旷世浩劫没准一开始就是先天神灵设下的局呢。” “局?” 魏夫子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墨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魏先生,孤还得在冀州多待些日子,待木先生明日领兵西进,你便先行回京,孤赐你宸王令,再将孤的卫队调配于你,沿途必不会受到阻碍。” 魏夫子闻言,受宠若惊,急忙跪地叩首谢恩。 “老朽拜谢殿下隆恩!只是老朽何德何能,岂……岂敢调用殿下的卫队。” 墨宸淡然一笑:“你可是孤的肱骨之臣,受得起。” …… 第165章 灵狩阁 入夜,冀州城东数十里外的东栾山上,十数道人影站在山头,远远望着数十里外灯火通明的冀州城,一个个神情凝重。 “那狐妖当真进了冀州城?”为首一位身材十分魁梧的男子用极其雄浑的嗓音问道。 其身后一名男子即刻上前,朝着为首男子躬身一揖,禀道:“回禀阁主,有人亲眼所见!而且前日她曾于云泽驿现身,按照行程,今日应该刚好进了冀州城。” “古河三煞皆死于狐妖之手,由此可见,此狐妖不好对付。” “自然是不好对付,如若不然,雪域神宫也不会舍得用炼妖壶换取此狐妖的性命。” “我听说她身边那名女子身份不俗,本事亦是不小,就连雪域神宫都对她十分忌惮。” “那名女子对雪域神宫一定十分重要,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再强调,不可伤害那名女子。” “听说她是雪域神宫的圣女。” “既是神宫圣女,怎会与一狐妖结伴而行?” …… 众人正议论着,为首男子沉声道:“她与雪域神宫是何关系与我等无关。我们要做的,就是斩杀狐妖!把本该属于我灵狩阁的镇阁之宝炼妖壶拿回来!” 灵狩阁,世间最大的猎妖人组织。 正是数百年前那位超凡入圣的玄门圣人所创。 炼妖壶是那位玄门圣人的贴身法宝,故而灵狩阁将炼妖壶奉为镇阁之宝。 只是这镇阁之宝,已放置于雪域神宫一百多年。 灵狩阁惹不起雪域神宫,故而明知炼妖壶就在雪域神宫,也不敢上门索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拿回这件镇阁之宝的机会,他们自然将全力而为。 为首男子便是现任灵狩阁阁主——慕凌枫。 慕凌枫刚过六旬,却凭着多年服用妖灵丹提升真元之气,如今修为已臻至归一境三阶。 在一众猎妖人当中,可谓修为第一人。 但猎妖人猎杀妖族,凭得并不仅仅只是修为,更有对付妖族的各种法术。 而在这方面,慕凌枫已是首屈一指。 故而他不仅仅是灵狩阁阁主,即使放眼整个猎妖界,地位也是极高。 如今为了对付狐娘,他亲自出马,由此足以可见对此次行动的重视。 慕凌枫吩咐众人:“冀州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危机,如今城内城外皆聚集着大批官兵,我等此时若是集中进城,只怕引起关注,故而待到明日天亮,大家须以平头百姓的身份分头入城。” “进城后切不可轻举妄动,暴露身份,先确定狐妖所居何处,再寻找动手良机。” 众人一齐作揖领命:“属下遵命!” …… 冀州城。 福元楼。 寒千雪与狐娘在二楼一处靠窗的桌子旁坐着。 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狐娘有些疑惑地问道:“千雪,这大夏宸王你也见到了,接下来该做什么呢?你千里迢迢来此,总不至于就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吧?” 寒千雪莞尔一笑:“我来见他,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 “那你就找上门去,以你雪域神宫圣女的身份要求见他,然后向他求证便是。” “已经求证了。” “已……已经求证了?” 狐娘面露讶异之色:“几时求证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日在赌坊,便已经求证了。” “是么?” 狐娘愈加疑惑。 因为昨日在赌坊,她全程跟随在寒千雪身边,寒千雪与宸王甚至不曾正式见面,两人更不曾有过只言片语的交流。 “你要向他求证的究竟是何事?” “前世,今生,还有未来。” “前世今生未来?” 狐娘完全懵了。 不过她与寒千雪相处久了,这样的情况常常发生,她早就习以为常。 她叹了口气,道:“哎!我还是别问了,问了也听不懂。” 寒千雪笑言道:“狐娘您只管吃好喝好便是,我可是听说这间酒楼的烧鸡是冀州一绝。” “烧鸡!” 狐娘眼睛一亮,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些兴奋地说道:“给我先来五只!” “先来一只吧。” “才一只哪够……” “这里毕竟是冀州城,你要是当众连吃五只烧鸡,怕是会轰动全城,你也不希望被人发现你妖族身份吧?” 听寒千雪这么说,狐娘有些无奈,只得说道:“一只就一只。” “情绪别这么低落嘛,我没说不给您吃,我的意思是,先来一只,您要是觉得味道不错,我们就再来五只,带回客栈慢慢享用。” 狐娘闻言,顿时又来了精神。 “嘿嘿,只要是鸡,管它烧鸡还是卤鸡,味道肯定错不了!” 寒千雪唤来店里伙计,点了一只烧鸡,一盘牛肉。 伙计刚刚转身离开,寒千雪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人正往她们这边张望。 因为长着一张绝美的脸庞,自入城以来,寒千雪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她早已习惯。 但此人的眼神却有些与众不同。 其目光并未停留在她身上,而是停留在狐娘身上。 不仅如此,其眼神之中还透着一丝杀意。 她恍然顿悟,对方真正的身份,或许与云泽驿遭遇的那三人一样,皆为猎妖人! 雪域神宫以炼妖壶作为悬赏之物,向全天下的猎妖人发出了召杀令,此人想必也是因此召令冲着狐娘而来。 寒千雪不动声色,很快将目光挪开,装作并未发现对方。 她端起桌上茶杯,趁机环视四周。 她认为猎妖人不会单独行动,故而附近很可能还藏有此人同伙。 很快,她便有了发现。 就在楼下大街上,一名正在贩售糕点的小贩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往楼上张望。 此人身体散发出武者特有的气场,虽然他极力掩饰,却瞒不过寒千雪的眼睛。 明明是武道强者,又怎会心甘情愿做一名贩夫走卒? 寒千雪当即认定,此人亦为猎妖人! 她小声对狐娘说道:“有猎妖人,恐怕是冲着狐娘您来的。” “在哪!?” 狐娘正要回头,寒千雪制止道:“别回头!他们来了不止一人,先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第166章 神秘包裹 狐娘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是做什么,猎妖人自然是奉了神宫那帮家伙的召令,来取我的性命!” 寒千雪莞尔一笑:“那也要看看,他们意欲以何种方式取您性命。” “这里是冀州城,他们白天不敢动手,必定是等到晚上……” 狐娘话音未落,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寒千雪循声望向窗外,只见一支队伍正簇拥着一辆门帘绣以金丝蟒纹的玄黑马车,沿着大街朝着这边而来。 那支队伍当中的护卫个个身披金甲,为首一人手执银枪,气宇轩昂。 寒千雪一眼认出那人,正是宸王的贴身护卫——韩裴之! “是宸王!” 狐娘转头朝着那支队伍看了一眼,说道:“这阵势,必是宸王无疑,他是不是要回京了?” 寒千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辆玄黑马车,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千雪,你不是专程来找他的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连面都不见一面?你总得先跟他认个脸熟吧?要不我们现在下去,将车对拦下来?” “他知道我的存在。”寒千雪轻声说道。 “那只是你觉得而已,没准他压根就不知道呢?” 寒千雪没再说什么,只是盯着宸王的车驾出神。 眼看队伍越来越近了,冀州城里的百姓们纷纷跟在车队的后面,自发地为宸王殿下送行,甚至酒楼里不少食客也得放下碗筷,跑下楼去。 然而寒千雪依旧无动于衷,狐娘按捺不住,嚯地站起身来,说道:“你不去我去,我帮你把宸王的车驾拦下来!” 狐娘正欲飞身下楼,寒千雪一把将她拉住。 “狐娘,您别去!” “我说千雪,你这是……” 不等狐娘把话说完,寒千雪又道:“他不在那辆马车里。” 狐娘闻言,一脸惊讶。 “千雪,你……你确定?” “确定。” “可他要是不在马车里,马车里坐的是谁?冀州城的百姓送的又是谁?” “马车里坐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但冀州百姓相送的,必然是他。” “我都听糊涂了,你能不能说得通俗易懂一点?” 寒千雪莞尔一笑:“这位大夏宸王,玩的是金蝉脱壳。他之所以摆出这等阵仗,是要让全冀州城的人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冀州,实则他还在这冀州城内。” 听寒千雪这么说,狐娘终于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这护卫皆是宸王的护卫,马车也是宸王的马车,马车里也确实坐着一个人,但这个人并非宸王。冀州百姓以为他们送的是宸王,实际上不是,对吗?” 寒千雪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这我就不明白了。如今冀州战事已经平息,今日一早,那十万狼骑也已经离开,不知去了何处。宸王还留在这冀州城做什么?” 寒千雪微微一笑:“无论他是为何留下,只要留下便好。” “故而你确定他不在那辆马车上?” “不在。” “哎,但愿如你所言,不然这次又是白跑一趟。” 两人正说着,店里伙计将烧鸡与牛肉端了上来。 闻到烧鸡散发出来的扑鼻香味,看着眼前被炸成金黄色的烧鸡,狐娘的注意力立刻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也不跟寒千雪客气,立刻将一整只烧鸡拿到自己的面前,扯下一条炸得外酥里嫩的鸡腿,便大快朵颐起来。 …… 入夜。 东华客栈。 一间客房内,寒千雪正坐在桌前,秉烛作画。 一旁的床上,狐娘睡得正香。 寒千雪所画的既非人物,亦非山水,更不是花鸟虫鱼,而是一辆汽车! 在二十一世纪的蓝星,汽车是最为常见的交通工具,而这个时代的人,则完全不知汽车为何物。 她已经认定,大夏宸王与她一样,皆是自二十一世纪的蓝星穿越而来。 她之所以画这幅画,是要将这幅画给宸王送去,向对方表明自己的身份。 她很快完成了她的画作,拿起来看了又看。 由于是用毛笔所画,这画看起来有些抽象,至少并不写实。 但她相信,只要大夏宸王看到这幅画,就必然能够猜到她的身份。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这幅画给宸王殿下送去。 寒千雪将画收起,起身正欲前往怡园,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狐娘,又有些犹豫。 今日白天,便已有可疑之人在盯着她俩。 对方很可能是猎妖人,而且十有八九是冲着狐娘而来,倘若她现在离开,将狐娘一人留在客栈,只怕会有危险。 想到这,她将已经搭在门闩上的手又收了回来,轻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比较轻,似乎正往这边而来。 寒千雪心头一怔。 难道是猎妖人找上门来了? 她闭上眼睛,暗暗运用神念探查,走廊外确实有人,而且此人也确实是往这个方向走来。 只是此人身体并无气场散发出来,应该不是猎妖人,想必是客栈的伙计。 寒千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那人来到她们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正熟睡在床的狐娘一骨碌坐起身来,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问道:“谁?” 狐娘身为狐妖,睡眠一向很浅,稍有动静便会苏醒,十分警觉。 房门外传来客栈伙计的回应:“二位客官,适才有人拿来一个包裹,让小人交予二位客官,小人见二位客官房间的灯还亮着,便给二位客官送上来了。” “包裹?” 寒千雪微微蹙眉。 她二人在冀州并无相熟之人,竟有人忽然送来包裹,只怕来者不善。 寒千雪言道:“你送错了吧?” “怎么会送错呢,对方说是送给二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咱们这客栈,能称得上貌若天仙的,也只有二位客官了。” 狐娘身为狐妖,模样虽比不得寒千雪,但也远甚于普通女子。 听闻客栈伙计所言,狐娘笑道:“许是哪位爱慕千雪你的男子,给你送来了相思之物。” 寒千雪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只怕没这么简单。” 第167章 摄妖魂铃 寒千雪随即对门外的客栈伙计说道:“我们在冀州并无熟人,无论对方是否送错,你把东西给他退还回去吧。” 客栈伙计回答:“可对方已经走了,而且对方说了,二位客官若是拒收此物,便将此物悬挂于二位客官的客房门前,小人觉得此举甚是不妥,所以二位客官要不还是把门打开,看上一眼再做决定,若是不喜欢,再扔掉便是,小人也好有个交代。” “究竟是何物?” “小人也不知道,一个很大的包裹,里面裹着一个红木匣子,还挺沉。” 客栈伙计话音刚落,狐娘忽然说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烧鸡的味道,该不会是有人专程给我们送烧鸡来了吧?” “狐娘您别总想着吃,这大晚上的,谁会给我们送烧鸡。” “嘻嘻,你的爱慕者啊。” 狐娘说着,立刻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向房门。 寒千雪终究还是没有阻拦,狐娘打开房门,客栈伙计就在门口站着,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大的黑布包裹。 见狐娘打开了房门,客栈伙计连忙将手里的包裹往她面前一递。 “客官,这个给您。” 狐娘凑近包裹闻了闻,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她转头对寒千雪说道:“千雪,就是烧鸡,肯定没错!” 寒千雪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的这位狐娘,别的什么都好,就是贪吃了些。各种美食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狐娘从客栈伙计手里接过包裹,随手关上房门,便迫不及待地将包裹打开了来。 正如客栈伙计所言,包裹内是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这种匣子倒是十分常见,一般专门用于放置餐食,名为餐匣。 狐娘见状,愈加断定,餐匣当中装的就是烧鸡! 她也不管这餐匣究竟是何人送来的,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餐匣,一股炸鸡的香味扑鼻而来,然而狐娘往那餐匣中一看,却发出一声尖叫,身体随即一闪,迅速钻入了床底,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寒千雪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查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只见那餐匣之中整齐地摆放着四颗比成人拳头大不了多少的兽首,兽首经过油炸烹制,皮已呈焦黄,但寒千雪一眼便看出来,这分明是四颗狐狸的头颅! 也难怪狐娘会吓得惊慌失措,她是狐妖,看到自己的同类竟然被油炸烹制,心理上必然受到极大的震撼。 寒千雪霎时间明白过来,此餐匣必定是猎妖人送来的,为的就是要让狐娘丧失常性,继而妖性大发。 他们是想让狐娘现出妖形,这样他们才有理由出手降妖。 寒千雪连忙盖上餐匣,蹲下身子,语气尽量平和地对躲在床底下的狐娘说道:“狐娘您出来吧,没事了。” 然而狐娘并没有从床底下钻出来,她蜷曲在床底下的角落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双目已经变得血红,不但如此,嘴角还生出了两颗尖长的獠牙。 那是妖牙。 凡是妖族,皆有妖牙。 妖牙当中,往往蕴藏着强大的妖力。 修成人形的妖,往往会将它的妖牙隐藏起来,轻易不让人知道,此前的狐娘便是如此,几乎从未在人前露出过它的妖牙。 然而如今的她不但双目变得血红,且妖牙露出嘴角,说明她即将现出原形。 这时候她绝对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一旦化妖,她必将失去常性,后果不堪设想。 寒千雪放缓语气,继续说道:“狐娘,有我在这儿呢,那些家伙也只能使些阴诈手段,您只要不放在心上,他们便不能得逞。” 寒千雪说着,将一只手缓缓伸向狐娘,她抓住了狐娘的一条手臂,暗暗将一丝清灵之气输入狐娘体内,狐娘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身体颤抖得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眼中的血色也渐渐消退。 谁知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狐狸的惨叫声。 声音十分的尖锐刺耳,紧接着又响起了仿若梵音一般的咒语。 寒千雪顿觉心头一紧。 是雷音降妖咒! 此咒语对天下妖邪皆具震撼之效,以狐娘的修为,若是正常情况下, 她或许能抵挡这咒语,但她刚刚受到刺激,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狐狸的惨叫声叠加雷音降妖咒,使得她情绪瞬间爆发。 她发出一声狐狸的尖叫,随即一把甩开寒千雪的手,从床底下一冲而出,并迅速冲出了屋外。 “狐娘!” 寒千雪急忙追了出去。 狐娘此时面部已经现出狐形,且双目血红,尖长的妖牙伸出嘴角,面目可谓十分狰狞。 客栈掌柜与伙计瞧见她的模样,吓得惊慌失措。 “妖怪!有妖怪!” 掌柜扯着嗓子大喊。 狐娘迅速冲出客栈,此时其尾部已显露出九条白色灵尾,妖形几乎已完全展现,只是身上仍然穿着人穿的衣物。 虽是夜晚,但街上仍有行人经过,人们瞧见妖化的狐娘,纷纷四下逃散,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队巡逻的士兵闻声赶来,将狐娘团团围住,为首将领将手中宝刀朝狐娘一指,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妖孽!竟胆敢在这冀州城内撒野,还不束手就擒!” 此时的狐娘已经完全现出原形,妖性大发,哪里听得进他的警告,发出一声刺耳尖啸,随即纵身跃起,朝着他直扑而来。 “随我斩杀妖孽!” 将领一声大喝,挥刀劈向狐娘,一众兵士亦一拥而上。 将领是化神三阶修为,众兵士也都是凝元境。然而他们哪里是狐娘的对手,狐娘甩动九条灵尾,它的每一条灵尾当中,似乎都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众人非但不能近身,反倒被逼得连连往后退却,刀剑亦不能伤狐娘分毫。 然而就在这时,四名身着符衣,手执铜铃之人飞身而至。 四人将狐娘团团围住,快速摇晃手中铜铃,嘴里大声念叨降妖咒语。 这四人皆是来自于灵狩阁的猎妖人。 他们手中所执铜铃,名为摄妖魂铃,专摄妖魂,乃是灵狩阁的降妖法宝,妖物克星。 第168章 潜入怡园 已经现出原型的狐娘常性尽失,哪里抵挡得住这等厉害降妖法宝。 她顿觉身体仿佛万箭穿心一般,难受至极,当即发出一声哀嚎,一头栽倒在地,在地上翻滚挣扎着,显得十分痛苦。 众兵士手执刀枪将狐娘团团围住,灵狩阁四名猎妖人继续摇晃着摄妖魂铃,并从腰间抽出斩妖剑,高高举起,缓步逼近狐娘。 他们正欲置狐娘于死地,一道白影飞身而至,是寒千雪及时赶到。 “休要伤我狐娘!” 寒千雪话落,灵袖一挥,一团白雾由其袖口之中喷涌而出。 这团白雾看似与水雾无异,实则蕴藏着千钧之力,受到这团白雾的冲击,四名猎妖人与周围的一众兵士一时之间站立不稳,被逼得向后连连退却。 待到众人稳住身形,再定眼一看,刚刚飞身而至的寒千雪与狐娘皆已不知所踪。 众人正环顾四周,灵狩阁阁主慕凌枫忽然飞身而来,他稳稳落至地面,将手朝着一个方向一指,说道:“妖孽往那个方向逃了!” “快!吹号角!别让妖孽跑了!” 一名巡逻兵士即刻从腰间摘下一支牛角号吹了起来。 此非普通号角,乃是紧急军情号,夜巡士兵倘若吹响此号角,便意味着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悠扬雄浑的号角声响起,本已归于宁静的冀州城顿时沸腾了。 如今这城中仍驻扎着两万兵士,听到号令,众兵士纷纷执刀从驻营涌出,本以为是有叛军来袭,得知竟是城中出现了妖孽,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世间确实存在妖族,但大夏王朝对待妖族一向严苛,采取的几乎是赶尽杀绝的方式,令得天下妖族对大夏十分忌惮,几乎从来不敢在繁华的城池中出现。 没想到如今冀州不但出现了妖孽,而且这妖孽竟然还与巡逻兵士大打出手。 冀州刺史褚元秋得到消息,哪敢怠慢,他即刻前往府衙,亲自布置捉拿妖孽。 他命人封闭了东南西北四道城门,并让城中兵士四处搜查,誓要将妖孽捉住。 灵狩阁阁主慕凌枫很快被一名副将带至褚元秋跟前。 副将禀道:“刺史大人,这位是灵狩阁阁主,他说有要事求见刺史大人。” 一听灵狩阁,褚元秋肃然起敬,连忙朝着慕凌枫拱手一揖,道:“久闻灵狩阁精通降妖伏魔之法,今日城中便有妖孽为祸,阁下来得可正是时候。” 慕凌枫微微颔首一礼,言道:“刺史大人有所不知,数日前,那妖孽曾害我同袍性命,吾等正是为了拿她,才追踪至冀州城,不曾想她在这冀州城内,竟还敢如此放肆,倘若不尽快将其捉拿,恐将生灵涂炭。” 褚元秋连连点头:“我大夏最是痛恨妖孽,今晚定要将其拿下!” “城中官兵正全城搜寻妖孽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还望阁主不吝出手,助本官待除伏妖孽!” 慕凌枫等的就是褚元秋的这句话,这样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捉拿狐娘。 他向着褚元秋恭敬一揖,道:“请刺史大人放心,吾等必全力助朝廷除伏妖孽!” …… 此时的寒千雪,正抱着已经现出白狐原形的狐娘东躲西藏,躲避城中官兵的搜捕。 为防止妖性大发的狐娘伤及无辜,她用迷香将狐娘迷晕,再将其抱在怀中。 本以为只要转过几条街,便能避开官兵,然而她很快发现,城中每一条街上,几乎都有官兵出没,根本无处可藏。 不觉间,她来到了一座颇为僻静的宅院门前,她抬头一看院门上方的牌匾,不由得心头一怔。 怡园? 这里不就是大夏宸王来冀州时的所居之地么? 倘若他并未离开冀州,现在应该仍在这怡园内吧? 寒千雪脑中刚刚冒出这念头,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在那儿!” 寒千雪扭头一看,只见一大队官兵正往这边追来。 她未及多想,抱着狐娘飞身而起,飞入怡园之中。 谁知她双脚刚一沾地,便被一只大手揽住了细腰,她心中一惊,因为在她飞入怡园的一刻,她并未看到院中有人,也不知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其速度又怎会如此之快。 她连忙身形一闪,随即抬手一掌,朝着那人袭去。 那人并未躲闪,在她的纤纤玉手即将击中对方面门的刹那间,她看清楚了对方面容,顿时便怔住了。 竟正是大夏宸王! 她的手掌立在半空之中,距离墨宸的脸庞不过数寸之遥。 墨宸神色毫无波澜,冲她淡然一笑,轻声言道:“孤一直在找你,没想到却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寒千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手掌,道:“抱歉,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贸然闯入,还请宸王殿下恕罪。” “你知孤是大夏宸王?” “自然知晓。” “既然知晓,为何不行跪拜之礼?” “殿下希望我行跪拜之礼吗?”寒千雪反问。 墨宸淡然一笑:“那便免了吧。” 他看向寒千雪抱在怀中的狐娘。 “孤听闻冀州城内有妖孽出没,说得便是它吧?” “狐娘是千年狐妖不假,但她绝非妖孽,她心地善良,从未害过无辜之人,而且是她把我养大,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寒千雪说着,下意识地将狐娘抱紧。 “既然从未害人,又为何忽然现出原形呢?”墨宸问。 “她是被奸人所害!” “奸人所害?” “说来话长,还请殿下先救她一命,再容我慢慢与你道来。” “不必担心,在孤这儿,没有人能伤害她,你且先带她去后院吧。” “多谢殿下!” 寒千雪抱着狐娘快步走向后院。 就在此时,怡园已被大批官兵团团围住。 众人虽然亲眼看到寒千雪抱着狐娘进了怡园,但他们却不敢贸然闯入搜查。 毕竟之前宸王殿下一直住在这里,即使今日白天,宸王殿下已经离开冀州返回京城,但宸王殿下曾住过的地方,也不是谁都可以擅闯的。 故而众人只是将怡园团团围住,等着冀州刺史褚元秋的到来。 第169章 胖胖的狐妖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过后,冀州刺史褚元秋领着慕凌枫等人匆匆赶至,带人将怡园团团围住的为首将领见到褚元秋,立刻迎上前去。 “刺史大人,那妖孽逃入了怡园,现在就在怡园内!” “你确定?” “末将亲眼所见,末将已命人将整座怡园围住,她插翅难逃,只是这怡园,谁都不敢进呐。” 慕凌枫有些疑惑问道:“这怡园有何特别,为何不敢入内?” 褚元秋叹了口气,道:“慕阁主有所不知,怡园乃是宸王殿下所居之所,殿下今日上午虽然已经离开冀州,但他留了几名婢女与十几名护卫看守怡园,没有殿下的允许,谁都不得擅闯!” “既是宸王殿下的居所,更不能任由妖孽在里面肆虐吧?” 褚元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慕阁主言之有理。但得确定,那妖孽究竟是不是进了怡园,万一弄错了,可不好交代。” “我有办法!” 慕凌枫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以青铜制成的罗盘。 他将罗盘平端在手里,嘴里念念有词,不消片刻,罗盘指针便快速转动起来。 在连转了数圈过后,罗盘指针渐渐停止了旋转,刚好指向怡园方向。 “刺史大人请看,那妖孽就藏在怡园当中!” “慕阁主,这是何故?” 褚元秋不解。 慕凌枫解释:“此罗盘名为定妖盘,能锁定妖孽的位置,指针指向何处,便意味着妖孽藏身何处。如今这指针刚好指着怡园,那便说明,妖孽就在怡园!” “好!既如此,本官这就前去叫门。待会慕阁主与本官一道入内擒妖!” 慕凌枫连忙躬身一揖:“但听刺史大人吩咐!” 褚元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走上前去,抓住大门上的铜制门环,轻轻地叩击了几下。 不消片刻,院内传来一名女子温婉的声音:“何人敲门?” 褚元秋连忙后退一步,恭敬一揖,道:“下官冀州刺史褚元秋,有事求见,还请姑姑把门打开。” 褚元秋身为冀州刺史,官至从二品,但在宸王的下人面前,他非但不敢摆官架子,反而还得表现得十分恭敬。 大门很快打开,柳青青从门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阵仗,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褚大人,这大晚上的,你带这么多人来怡园,意欲何为?” 褚元秋连忙言道:“姑姑有所不知,冀州城有妖孽出没,而就在刚才,有人亲眼所见,那妖孽潜入了怡园之中。” “潜入了怡园,我怎么不知道?” 慕凌枫上前一步说道:“那不是一般的妖孽,她精通遁匿之术,必定是躲藏起来了,一般人很难发现她的踪迹,只要让我等入内搜寻,定能将其擒获!” 柳青青转头看向慕凌枫,冷冷问道:“你又是何人?” 慕凌枫朝着柳青青一抱拳,微微躬身一礼,道:“在下灵狩阁阁主——慕凌枫。” “灵狩阁?” 褚元秋在一旁解释道:“灵狩阁乃是专门降妖除魔的组织,对付妖孽自有一套。” “我管你灵狩阁还是什么阁,宸王殿下曾留下口谕,任何人不得擅闯怡园,违令者斩!快走吧!” 柳青青说着,便欲将褚元秋与慕凌枫等人拒之门外。 慕凌枫急忙道:“但那妖孽现在就潜藏在怡园当中,我们若是走了,只怕她会对姑姑您不利啊。” 柳青青眼珠子一转,问道:“你说的妖孽,是什么妖?” “一只狐妖!” “你确定是只狐妖?” 慕凌枫连连点头:“非常确定,她拥有千年修为,已能化作人形,而且……” 不等他把话说完,柳青青打断道:“狐妖是吧,在这等着!” 柳青青言罢,将大门重重一关。 慕凌枫与褚元秋相互对望一眼,两人都愣住了。 “刺史大人,她……她是何意?”慕凌枫疑惑地问道。 褚元秋摇了摇头:“本官亦不知她是何意,但她既然让我们在这里等着,那就等着吧。” 两人只得站在怡园门口等候。 不消片刻,大门再度打开,柳青青从门内走了出来,而这回她的怀里居然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 看到她居然抱着一只白狐从怡园走出来,包括慕凌枫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柳青青轻抚着抱在怀里的雪球,冲慕凌枫问道:“你说的狐妖,是指它么?” 慕凌枫盯着雪球看了看,确实是只狐妖,只是这狐妖的体型,未免也太胖了些,与刚才他们对付的那只千年狐妖似乎并非同一只。 但他转念一想,怡园内怎么可能还有第二只狐妖存在,必定就是这只! 想到这,慕凌枫连连点头,道:“对!就是它!” “行!那我就把它就交给你了,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擒得住就擒,若是擒不住,别硬擒。” 柳青青说完,将怀里的雪球往地上一放,随即转身返回怡园,并关上了怡园大门。 雪球站在大门外,看着眼前的大群官兵,一时间神情有些恍惚。 我是谁? 我在哪? …… 雪球本来睡得正香,宸王忽然将它弄醒,还让柳青青把它给拎了出来,还说让它尽情发挥,但不能伤人性命。 所以我现在要干嘛? 雪球正满脑子疑问,慕凌枫忽然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七尺长剑,将剑尖朝它一指,厉声喝道:“你这妖孽,竟敢在冀州城里放肆,今日我就要用祖师爷传下来的这柄斩妖剑,取你性命!” “妖?你才是妖!你全家都是妖!” 雪球的本体乃是上古神兽九龙犼,它是因为墨宸与它有约在先,不得以才变作白狐模样,谁知却被对方指认为妖孽。 这它哪里能忍,妖孽那么低端的东西,怎能与它高贵的神兽身份相提并论。 雪球这一通说话,把所有人都给震住了。 一只妖孽,怎么会如此说话? 在妖的心目当中,妖难道不是高贵的象征么?怎么它还不愿承认自己是妖呢? 莫不是酒喝多了,在说醉话? 第170章 剑熔化了 慕凌枫微怔片刻,冷冷一笑,厉声道:“大胆妖孽!竟敢如此与本阁主说话!” “看来你是活腻了,既如此,那就让本阁主送你一程!” 慕凌枫随即将手里的斩妖剑凌空一挥,并大声念叨起了伏妖咒,他的一众手下亦走上前来,众人跟着齐声念叨伏妖咒,并快速地摇晃起了手里的摄妖魂铃。 他们相当于临时布置了一座伏妖大阵,别说狐娘已经现出原形,即使没现出原形,也未必能够应付得来。 铜铃声与念叨咒语的声音交织回荡在雪球耳旁,然而雪球并没有如他们意料之中的那样,倒地翻滚挣扎,反而跟没事儿一般。 这状况显然出乎慕凌枫的意料,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他哪里想到,眼前这只圆滚滚的白狐并非他们要对付的狐娘,其本体乃是上古神兽九龙犼,即便是再厉害的降妖法术,对它也不会产生丝毫影响。 雪球歪着脑袋盯着慕凌枫,静静地望着他,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慕凌枫不免有些恼怒,他握紧手里的斩妖剑,忽然朝着雪球一剑劈出。 一道凌厉的剑气迸发而出,袭向雪球。 雪球身形一闪,躲过这道凌厉的剑气,身上的毛发被削下来了一小撮。 雪球顿时被激怒了。 它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慕凌枫发出一声极其雄浑的怒吼,一股极为强大的冲击波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地面随之颤抖。 受到这股冲击波的冲击,即使修为已臻至归一境三阶的慕凌枫一时之间竟也感到难以抵挡,往后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只觉得体内气海一阵翻腾。 其他人更是难以承受,包括一众官兵在内,皆被这甚至比雷声还要雄浑十倍不止的吼声震得肝胆欲裂。 一个个站立不稳,东倒西歪,当中不少人甚至口吐鲜血,亦不乏被当场震晕之人。 慕凌枫心中震惊不已。 只不过是一只狐妖而已,怎能发出如此雄浑的咆哮!? 不等他回过神来,雪球忽然纵身一跃,朝他直扑而来,他急忙执剑迎着雪球刺去,然而他的剑尚未刺中雪球,雪球忽然朝他喷出一道赤红烈焰。 此乃焚天神炎,能焚灭天地万物。 慕凌枫手里的斩妖剑刚一触碰到焚天神炎,竟顷刻间化为铁水。 慕凌枫大惊失色。 这柄斩妖剑也可称得上是灵狩阁的上等法宝,可斩妖诛魔,且本身是八品宝剑。 谁知竟被眼前的狐妖以一道火柱溶为了铁水,甚至就连剑柄也变得十分烫手。 慕凌枫急忙将已经彻底熔化的斩妖剑往地上一扔,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用惊恐的眼神望着雪球,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这狐妖竟然强大至此。 他霎时间明白过来,为何雪域神宫要借助天下猎妖人之手对付此狐妖,怕是就连雪域神宫也未必对付得了它,故而只能假手于人。 雪球并未对他下死手。因为宸王与它约定,不能伤人性命。 慕凌枫哪里还敢恋战,大喊一声:“快走!” 话落,便立刻飞身而起,往远处遁去,他的一帮手下亦纷纷四下逃散。 雪球懒得去追,如今的它对杀人可没什么兴趣,每天有吃有喝,日子过得惬意就行。 它扫了一眼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的褚元秋与一众官兵,没好气地说道:“还看什么看!散了吧!” 雪球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朝着怡园走去。 没有人拦它,因为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就它刚才那一声怒吼,可是把所有人都给震慑住了,甚至有十数名修为稍低一些的兵士,现在还在地上躺着,也不知是被震晕了,还是被震死了。 可没有人希望再听到它的咆哮声。 而它喷出的焚天神炎,更是令人惊恐。 竟然顷刻间就熔化了一把上等宝剑,这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而如今雪球并没有为难他们,对大家来说已经算是万幸,可没有人想要再去招惹这么一尊瘟神,哪怕它是妖孽,那也是惹不起的妖孽。 雪球走到怡园门前,抬起前爪,在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大声喊道:“开门!” 不消片刻,大门打开,柳青青从大门里走出来,一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冀州刺史褚元秋的身上,问道:“褚大人,完事了?” 褚元秋这才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先是摇头,随即又连连点头,并急忙回答:“完……完事了。” 他哪敢说还没完事,如今就连灵狩阁阁主慕凌枫都跑了,他要说没完事,可就得他亲自上了,怕是还没靠近,就得被雪球给活活吼死。 刚才雪球的一声怒吼,弄得他现在体内气海还在翻腾,双腿直打颤。 “完事了就好,那……,你们就散了吧,别在这儿围着了。” 柳青青说完,弯腰抱起雪球,转身进了怡园。 待到怡园大门关闭,褚元秋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其副将凑近他的身旁,小声问道:“刺史大人,那位姑姑,怎……怎么把狐妖给抱进去了呢?” 褚元秋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传令下去,告诉所有人,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谁都不许再讨论冀州城内出现妖孽一事!” “是!刺史大人!” …… 怡园内一间卧房内,寒千雪将现出原形的狐娘轻轻放在床上,便守在床边,寸步不敢离开。 她是担心狐娘醒来后再妖性大发,不受控制,做出什么不测之事来。 她将一只纤纤玉手轻轻覆在狐娘身上,暗暗将一丝灵气输入狐娘的身体,想以此法助狐娘尽快恢复理性。 就在这时,墨宸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灵狩阁擅长以道宗玄门之术摄取妖族之魂,她是魂气受损,以致妖性大发,现出原形。” 寒千雪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她收回轻覆于狐娘身体的手掌,转头冲站在门口的墨宸问道:“殿下既知狐娘是因何故如此,定然有救她的手段,可否请殿下施以援手,救狐娘一命?” 第171章 天魔族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你先回答孤的几个问题,孤自会救她。” “殿下请说。” “你来冀州城,是为何故?” “见一个人。” “所见何人?” “实不相瞒,我要见的,正是殿下您。” “你是为孤而来?” “是!” “孤若是没猜错的话,你是来自于雪域神宫的圣女吧?” “是。” “故而,你是奉了雪域神宫宫主之命,前来见我?” 寒千雪摇了摇头:“不!我来见殿下,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与雪域神宫宫主无关!” “哦?你欲向孤求证何事?” “想请殿下看看,可认得此物。” 寒千雪说着,从袖中取出她不久前刚刚画好的画作,递到墨宸的面前。 墨宸将画作摊开,看到那辆汽车的一刹那间,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猛然抬头看向寒千雪,问道:“此画你是从何而来?” “我画的!” “故而你见过此物?” “当然见过!” “在何处见过?”墨宸追问。 寒千雪回答:“此物一直都在我的记忆深处,我就是想向殿下求证,它是否也在殿下的记忆深处?” 闻听此言,墨宸霎时间明白了。 寒千雪与自己一样,也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蓝星! 也是他这二十年来,一直在苦苦寻觅的人! 遇事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此刻也难掩心里的激动,二十年来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面前红了眼眶。 “原来你也来自蓝星,孤二十年来一直在寻找另一个来自蓝星的人,你终于出现了。” 寒千雪凝望着墨宸,嘴角上扬,露出会心的笑容。 “我何尝不是如此,现在好了,终于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穿越者。” “孤曾在沧溟之境见过你,你亦能将心念沉入沧溟?” 寒千雪微微点头:“是!” “看来这便是穿越者所拥有的特殊能力。” “应是如此。而且我能透过沧溟之境窥见未来,所以才会被雪域神宫尊为圣女。” “窥见未来?” 墨宸心中微微一怔,立刻追问:“你可曾窥见过一道天痕?” “当然!” “可知那道天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末日降临!”寒千雪回答得十分干脆,答案与墨宸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墨宸不由得一声轻叹:“果真如此!” 寒千雪言道:“那道天痕实际上是一条时空隧道,与一个已经在宇宙中存在了数千万年的远古种族有关,根据雪域神宫藏书记载,这个远古种族自称为天魔族。天魔族最擅长做的事,就是毁灭。” “天魔族?”墨宸眉宇间蹙起一丝微澜,若有所思。 寒千雪继续言道:“天魔族派出探使,在宇宙中四处游荡,探使一旦发现某个文明,就会想方设法打开一条通往天魔域的时空隧道。然后天魔族的大军就会经由此隧道源源不断地涌至,将这个文明拥有的一切据为己有,继而将这个文明彻底摧毁。” “他们就像蝗虫一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先天神灵又是为何?”墨宸问道。 “据我分析,所谓的先天神灵,其实是一群来自于一个高智慧文明的避难者,该文明掌握了激发人体潜能的方法,可以使身体变得跟神一样强大。” “然而他们的文明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受了天魔族的袭击。他们与天魔族之间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但最终还是战败了。” “一小部分幸存者逃难至此,发现这片大陆的人类还处于尚未开化的文明早期。于是他们便自称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自神界而来的神灵,将《先民古卷》赐予九州先民,历经数千年的发展,这片大陆才渐渐形成现如今的文明。” “但天魔族终会找到这里,毁灭一切。” 听了寒千雪所言,墨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大夏皇陵有一座封天大阵,封天大阵中封印着先天魔元,那先天魔元莫非便是天魔族派出的探使?” “封天大阵?”寒千雪面露疑惑之色。 墨宸微微一怔:“你在雪域神宫多年,竟不知封天大阵?” 寒千雪摇了摇头:“从未听过。” “难道雪域神宫并不知晓封天大阵的存在?” “应是不知。想必这座封天大阵并非先天神灵所为,如若不然,神宫怎会不知。” 寒千雪的回答令墨宸心中甚感惊讶。 封天大阵竟然与先天神灵无关,那究竟是何人所为? 莫非在这世间,还有超越先天神灵的神秘强者存在? 那蕴藏着神秘莫测之力的问天鼎,会不会与这位神秘强者有关? ……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躺在床上的狐娘忽然起身,朝着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 此时的狐娘已经现出原形,且嘴角两颗尖长的妖牙,双目血红,模样看上去十分狰狞。 寒千雪没想到狐娘此时醒来,担心她妖性大发攻击墨宸,急忙对她说道:“狐娘你冷静些,这位是宸王殿下!是他救了您。” 然而狐娘并未理会寒千雪,她忽然纵身跃起,朝着墨宸扑来。 墨宸只是轻轻抬手,一股无形之力便将狐娘禁锢在了半空之中。 狐娘发出一声惨叫,奋力挣扎,想要挣脱这股无形之力的束缚,但却无济于事。 寒千雪见状,连忙说道:“还请殿下手下留情,莫伤狐娘性命!” “放心,孤不是要伤她,而是要救她。” 墨宸话落,将一只手掌轻轻覆于狐娘额头,并阖上双眸。 狐娘很快停止了挣扎,并跟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其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身体四周很快浮现出一团散发着五光十色的灵气,将其身体裹于其中。 寒千雪瞧见,墨宸正将一丝丝肉眼难察的清灵之气输入狐娘的魂宫当中。 她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很显然,宸王正在拯救狐娘。 这位宸王殿下,果然有些手段。 寒千雪不敢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也就半盏茶的工夫,墨宸睁开了眼睛,并收回了轻覆于狐娘额头的手掌,言道:“她已无恙,待到明日一早醒来,便能恢复正常。” 第172章 搁这儿许愿呢 寒千雪闻言,连忙上前,将手轻轻覆于狐娘胸前,探查到其心境相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而且其原本生出嘴角的妖牙也已消失不见。 知其妖性已被压制,终于放下心来。 她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诚心谢道:“千雪多谢殿下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只是孤不明白,你明面上的身份是雪域神宫圣女,灵狩阁又怎敢对你身边的人动手?” 寒千雪一声轻叹,道:“因为真正想杀狐娘的不是别人,恐怕正是雪域神宫宫主龙雪川!” “你如何知道?” “有神宫神使向普天之下的猎妖人发出了召杀令,以玄门至宝炼妖壶作为悬赏,只要能取狐娘性命,便能得到炼妖壶。炼妖壶就藏于神宫宝藏阁内,倘若不是龙雪川授意,神宫又有谁敢这么做。” 听了寒千雪所言,墨宸淡然一笑:“龙雪川是幕后黑手,有点意思。他为何要这么做?” 寒千雪回答:“因为他不喜欢狐娘,早就想置狐娘于死地,但碍于我圣女的身份,他不好亲自动手,此次离开雪域神宫,我担心他会对狐娘不利,故而带着狐娘一道下山,谁知他终究不肯放过狐娘,竟欲借猎妖人之手置狐娘于死地。” “身为雪域神宫宫主,心胸竟如此狭隘,看来雪域神宫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殿下说对了,这也正是我离开雪域神宫的原因之一。” “无妨。在孤这里,便是他龙雪川亲临,也不能伤害狐娘。便只管在这里好好待着吧,待她恢复了,你与她随孤一同返京。” 寒千雪向着墨宸微微一躬。 “谢殿下!” …… 清晨,狐娘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房间,有些不敢相信。 她一骨碌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缕,她下意识地用被子将身体裹住,再扭头看看四周,发现屋子里的摆设没有一样是她所熟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她愈加感到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我不是应该在客栈么,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连身上的衣物都没了? 难道我是被神宫那帮家伙给抓回来了!? 可这里不像是在神宫啊? 千雪又在哪儿…… 狐娘正满腹狐疑,寒千雪推门进来,微笑言道:“狐娘,您可终于醒了。” 见到寒千雪,狐娘连忙冲她问道:“千雪,这是什么地方?” “怡园,宸王殿下的居所。”寒千雪坦然回答。 “啊!” 狐娘瞪大了眼睛:“千雪,你……你不会跟他已经……” “您说什么呢!” “昨夜您差点死在猎妖人的手里,幸得宸王殿下所救。” “什么!?” 狐娘一脸惊愕,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之事。 “您不记得了?” 狐娘点了点头,怔怔地问道:“到……到底发生什么了?” 寒千雪莞尔一笑:“不记得也好,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不是,你说我命都差点没了,这么大的事,我……我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呢!你快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点说就是您中了猎妖人的奸计,导致妖性大发并现了原形,险些被他们所杀,我带着您跑到宸王这里向他求助,他略施小计帮我们把事情给摆平了。” “等等!我竟然现出了原形!?” 寒千雪点了点头。 狐娘脸色陡然一变。 妖被动现出原形对妖而言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特别是当着很多人的面现出原形,简直与找死无异。 狐娘数百年修为,深知这一点,这么多年来,她一向谨慎,可还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更可怕的是,她甚至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怎……怎会如此?” 寒千雪走到狐娘身旁坐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安慰道:“狐娘您就别想了,这不能怪您,要怪只能怪那些猎妖人心狠手辣,且诡计多端,您是被他们算计了,我也没有想到,今后我们小心些便是。” 寒千雪正说着,门口传来红莺的声音:“千雪姐姐,衣物给您拿来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寒千雪抬头一看,只见红莺正捧着一摞衣物站在门口。 她立刻起身走上前去,从红莺手里接过那一摞衣物。 “谢谢红莺姑娘。” “千雪姐姐千万别跟奴婢客气,殿下特意交代了,您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奴婢只要能办得到的,定然全力而为。” “任何事?” 狐娘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说道:“那个……,能否给我准备三只烧鸡?” “烧鸡?” 红莺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当然!” “卤牛肉呢?” “没问题。” “要不再来一只烤全羊?” “好,奴婢这就去准备。” “啊!烤全羊也行!” 狐娘不免有些激动。 “我想想我还要……” 狐娘还想继续提要求,寒千雪连忙制止:“狐娘,够啦。您搁这儿许愿呢!” “嘻嘻,我这不是饿了嘛。” “红莺姑娘,准备两只烧鸡就足够了,太多了狐娘也吃不下。” “啊啊!我吃得下……” “您身体刚刚恢复,吃太多油腻的东西不好,只许吃两只烧鸡。” 寒千雪态度坚决。 狐娘有些无奈,嘟着嘴说道:“两只就两只。” 红莺笑着说道:“我便叫人先准备两只烧鸡给狐娘送来,狐娘若是吃得不尽兴,再与我说便是。” 狐娘闻言,连连点头:“嗯嗯!” 红莺向着寒千雪微微一躬身子,转身离去。 寒千雪关上房门,拿着那一摞衣物走到狐娘身旁,一边帮她更衣,一边说道:“狐娘,红莺虽是奴婢,但却是宸王的贴身奴婢,你不能随意地使唤她,而且这里毕竟是在宸王府上……” 不等寒千雪说完,狐娘打断道:“等等!贴身奴婢?合着她与宸王有过肌肤之亲?” 寒千雪微微一笑:“此贴身非彼贴身,总而言之,我们毕竟是客人,不能太过无礼。” “什么客人!你与那宸王不迟早是一对嘛。” “狐娘不可妄言,我与宸王并非您想的那样。” 第173章 龙灵丹 狐娘笑言道:“嗨!你那点小心思,我能看不明白嘛。那日在那赌坊,你看宸王的眼神,跟你看这世间任何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你要是对他无意才怪。” “我与宸王确有前世渊源,但绝非男女之情……” 寒千雪话音未落,狐娘打断道:“哎呀呀!那不就是前尘未了,此生再续前缘嘛!你跟我说的,什么牛郎与织女,梁山伯与祝英台,西门庆与潘金莲……,等等,这一对好像是奸夫淫妇对吧?” 寒千雪一脸黑线。 这都哪跟哪啊! 她知道很难与狐娘解释,狐娘毕竟是狐族,思维与人不一样,特别是在对待感情方面,狐族向来直接,从不拐弯抹角。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狐娘,这些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可千万别让他人听见,免得惹来麻烦。” “放心,我懂。不就是矜持嘛。” 狐娘一脸媚笑,寒千雪不禁在心中暗忖:“她真的懂了么?怎么感觉我白说了……” …… 清晨,晨曦微露。 东栾山上。 慕凌枫与灵狩阁一众成员正站立于山头,遥望着数十里外的冀州城,一个个神情凝重。 “你们说那狐妖怎会如此厉害?听它一声怒吼,我感觉体内气海就像是要爆裂了一般。” “我也是!” “我也是!” …… “我听说当时有三名兵士被它的吼声活活震死了。” “按理说狐族并非猛兽,不应该擅长吼术才对啊。” “莫非那并非是狐妖?” “我就觉得它被那丫头从怡园抱出来后,模样变了,神态也与之前判若两狐,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 听着一众成员的议论,慕凌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道:“没错!是我们弄错了。昨夜那名婢女从怡园抱出来的并非是我们要对付的狐妖!” 众人一齐转头看向慕凌枫。 “阁主何出此言?” “它确实是一只白狐的模样,但体态臃肿,跟我们此前追的那只狐妖并不相似。更重要一点,它的身体并未散发出妖气!”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它身体没有散发出妖气么?” “我没注意。” “我也没注意。” …… 慕凌枫继续言道:“当时天色太晚,看得本就不是很清楚,再加上我们认定了狐妖就藏在怡园当中,除妖心切,故而我亦未曾太过在意这一点。如今仔细想想,此事太蹊跷了,那狐妖已被逼得妖性大发,现出了原形,何以忽然神态自若,而且身体并无丝毫妖气散发出来,实在是不合常理!” “可那白狐倘若不是狐妖,又是什么?” 慕凌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只要知道那白狐并非我们要对付的狐妖就好办,至少我们还有机会。” “阁主,就算不是同一只,那狐妖躲进怡园是事实,而且您也用定妖盘锁定了它当时的位置,就在怡园内。” “然而怡园里的人非但不让我们入内搜查,还弄来一只狐狸模样的怪物混淆视听,摆明了就是要保它。只要它不出怡园,我们能奈它何?总不能强闯进怡园吧?” “怡园可是大夏宸王的居所,冀州刺史都不敢擅闯怡园,更勿论吾等。” “那该如何是好?” 慕凌枫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叫人盯着怡园,那狐妖迟早得从怡园内出来,我们再找机会动手。” “再书信一封,给雪域神宫送去,将此事禀明神宫,且看神宫如何决断!” …… 雪域神宫后山,息风谷。 虽地处雪域高原,却不似雪域神宫那般高雅圣洁,因阳光照不进这处山谷,反而显得幽暗阴森。 深谷之中瘴雾弥漫,暗影攒动,似有万千恶灵藏于其中。 一道白影飞身落至深谷,手执一柄火杖,朝着深谷深处走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雪域神宫宫主——龙雪川。 许是由于这深谷太过幽暗阴森的缘故,一向面色祥和,举手投足间颇具仙风道骨气质的龙雪川,此时脸色竟有几分阴沉,目光之中,一丝肃杀之气若隐若现。 他行至深谷深处停下脚步,眼前,竟是一万丈深渊,深渊之中雾起云涌,时不时有凄厉之声由深渊之中传出。 龙雪川高举火杖,大声说道:“我来了,阁下请现身吧!” 其声音在深渊之中回荡开来。 片刻过后,一声极其雄浑的龙吟之声由深渊之中传出,那渊中云雾急剧涌动,似有庞然巨物正于云雾之中翻腾。 很快,一条巨龙冲破云雾,出现在了龙雪川的面前。 巨龙盘旋在龙雪川头顶上方,张开血盆大口,又发出一声震耳龙吟。 龙雪川抬头凝望着巨龙,目光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巨龙旋即化作一团黑雾,落至龙雪川跟前,化作了一位身着玄黑长袍的男子。 “带来了吗?”巨龙所化男子用极其雄浑的声音冲龙雪川问道。 “带来了。” 龙雪川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朝着男子扔了过去。 男子伸手接住,打开锦囊,内里是一颗呈金黄色的丹丸。 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闪兴奋之色。 他将丹丸一口吞入腹中,不消片刻,其身体便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萦绕在其周身的雾气快速涌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正于其体内翻腾。 他闭上眼睛,调理内息。 龙雪川便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也不说话,生怕打扰到了对方。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男子才缓缓睁开眼睛。 龙雪川微微一笑,向其问道:“如何?” “甚好!不愧是我龙祖留下来的龙灵丹,本尊现在感觉体内充满了力量!” “看到阁下完全恢复力量,本宫甚感欣慰。得阁下相助,大夏墨氏所拥之先天气运必能为我所得!” 提及大夏墨氏,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愤然之色,他厉声问道:“那大夏宸王墨宸,现在何处?” “据传他数日前刚离开冀州,正往京城路上,不过……” 龙雪川言及至此,稍作停顿。 第174章 山野粗人 男子立刻追问:“不过什么!?” “墨宸在冀州期间,居于怡园。据本宫派出的神使回报,但在他离开冀州后,怡园不让任何人进入,且他的两名贴身婢女皆仍留于怡园。” “不仅如此,数日前有一只狐妖逃入怡园,竟得怡园庇佑。似乎仍有大能强者潜藏于怡园当中。” 男子闻言,立刻明白了些什么。 “故而那墨宸是故弄玄虚?实则他仍身在冀州,却让世人皆以为他已返回京城?” 龙雪川微微点头:“本宫认为,有此可能。” 男子沉吟片刻,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若是如此,本尊不妨就来一招以假乱真!” “何谓以假乱真?” 男子并未回答,而是摇身一变,模样顷刻间发生了变化,其竟然变作了墨宸模样,无论是样貌、神态、举止,都与墨宸一般无二。 龙雪川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不禁赞道:“此可谓釜底抽薪之计,甚妙!甚妙!” …… 苍梧郡,虚元山。 魏夫子站在山脚下,望着眼前这座云缠雾绕的大山,忍不住赞道:“此山仙灵之气充沛,实乃隐居的绝佳之地!” 韩裴之冲他问道:“魏先生,木先生所说的那位隐士高人,当真就在这座山中?” “木先生说那位高人住在虚元山,我们一路问过来,这里就是虚元山,应该没错。” “这座山可不小啊,想要在这么一座大山里找一个人,恐怕没那么容易。” “先进山看看吧,倘若实在找不到,那便是老朽与这位高人无缘,只能请木先生亲自前来了。” 魏夫子言罢,沿着一条杂草几乎铺满路面的羊肠小道,往大山里走去,韩裴之手执银枪,紧随其后。 二人沿着羊肠小道行至山林深处,一间木屋出现在二人视野当中。 魏夫子环视四周,言道:“此屋前后虎踞龙盘,可谓地处风水宝地,必是世外高人隐居于此。” “莫非便是我们要找的那位隐士高人?” “问问便知。” 魏夫子上前几步,朝着那间木屋大声问道:“敢问此处可是谷牧原谷先生所居之地?” 不消片刻,一名满脸络腮胡须,衣衫破旧的中年男子从木屋中走了出来。 男子将魏夫子与韩裴之打量一番,冷冷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魏夫子向着中年男子躬身一揖:“老朽魏无涯,特来求见谷先生。” “这里没有什么谷先生!你们找错地方了。” 魏夫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他忙冲中年男子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我叫武大,是这山里的猎户。” “您既是这山里的猎户,对这三种环境必然十分熟悉,可知这山中是否有隐士高人?” “高人?” 武大淡淡一笑:“反正我是没见过什么高人!这荒山野岭的,别说什么高人,平日里连个活人都见不着,野兽倒是不少。” 听了武大所言,韩裴之小声说道:“魏先生,看来我们找错地方了。” “这里可是虚元山?”魏夫子又问。 “我只知道这叫黑熊岭,常有黑熊出没。” “那阁下可知虚元山怎么走?” “我没听说过什么虚元山!你们赶紧下山去吧,天快黑了,天黑后下山的路可不好走!” 武大说完,转身回屋,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魏夫子望着眼前的木屋,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韩裴之有些失望地说道:“原来这里并不是虚元山,想必是我们哪条路走错了吧。魏先生,要不我们返回去再问问?” 魏夫子并没有说话,只是紧盯着那间木屋,似乎在思索什么。 片刻过后,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个武大有问题!” 韩裴之微微一怔,连忙小声问道:“魏先生,他有何问题?” “他自称是猎户,但并未豢养猎犬,独居在这常有猛兽出没的山林之中,又怎么会连一条看门狗都没有!此乃其一。” “其二,猎户家门前,往往晾制着不少猎物,但他屋外,连一只野鸡都未悬挂,身为猎户,难道一只猎物都不曾捕获?” “他不是猎户,怎会独居在这深山之中?” “他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隐世高人谷牧原!” “他是隐士高人!?” 韩裴之一脸惊讶。 武大看起来就是一位极其普通的山野粗人,怎么看都无法将其与“高人”二字联系在一块。 魏夫子看出了他心里的疑惑,言道:“人不可貌相,真正的隐士,往往大雅若俗,大道从简,看着越是平庸之人,越是说明其深藏不露。” 魏夫子言及至此,话锋一转:“裴之,你不妨试试他!” “魏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向他出手?” 魏夫子微微颔首。 “但需点到即止,切莫伤着他。” “明白!” 韩裴之即刻上前,走到木屋前,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屋内很快传出武大的声音:“还有何事?” “这一路走得太远,讨杯水喝。” “我这屋里无水,屋后面有一汪清泉,你们要喝水,去那儿喝便是。” 武大并不开门。 韩裴之转头看向魏夫子,魏夫子冲他使了个眼神,他心领神会,暗暗运行内气,忽然抬手一掌,击在门上,便只听“咔擦”一声,门栓应声断裂,房门被他一掌推开了来。 房门刚一打开,韩裴之二话不说,执枪便朝着武大刺去。 武大抓起一把镰刀一挡。 铛——! 伴随着一声金属撞击发出的脆响,韩裴之只觉得手臂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力量经由他的掌心贯入他手臂经络,他顿觉手臂一阵生疼,身体往后连退几步,从木屋内退了出来。 尚未稳住身形,武大一掌击出。 一股极为强劲的掌力掀起一道磅礴气浪,如蕴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韩裴之袭来。 韩裴之心头一惊,急忙运行内气抵挡,身体却还是被这股气浪掀起,飞出两丈开外,摔进了一口水田之中。 韩裴之刚站起身,武大已自木屋之中飞身而出,挥掌又向韩裴之袭来。 第175章 天狗吞日 魏夫子见状,当即断定,眼前的武大就是他们要找的隐世高人谷牧原! 他急忙喊道:“谷先生手下留情!吾等乃是受木先生之托而来!” 听闻“木先生”,谷牧原收了掌力,飞身落地,转头望向魏夫子,冷冷问道:“有何证据证明你们是受木先生所托?” “木先生给您写了一封书信,老朽带来了。” 魏夫子说着,连忙从怀中取出陈玄策写给谷牧原的信,双手将信高高举过头顶。 “书信在此,请谷先生过目!” 谷牧原凌空一抓。 虽然他与魏夫子相距数丈,却凭借着一股无形之力,将魏夫子手中书信一把夺了过去。 他将信摊开,认真地看了起来。 魏夫子连忙走到韩裴之身旁,冲他问道:“裴之,你可还好?” 韩裴之深吸口气,心有余悸道:“好强的掌力,若不是魏先生您及时拿出书信,我恐怕得死在他的手里。” “此人修为至少是归一境二阶以上,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难怪木先生想叫他出山相助殿下。” 魏夫子说话间,谷牧原已看完书信,他笔直站立,朝着魏夫子与韩裴之恭敬一揖,道:“原来二位是陈公的朋友,牧原适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恕罪。” 魏夫子连忙抱拳还礼:“都怪老朽有眼无珠,未能识得先生。又让裴之出手试探先生虚实,多有冒犯,该是吾等向先生道歉才是。” “哈哈!这就叫不打不相识,二位,里面请!” …… 冀州,怡园。 墨宸正独坐于书房之中参阅《先民古卷》残卷,红莺捧着一盘糕点来到书房门前。 “殿下,您快出来尝尝,千雪姐姐制作的鎏金蜜糕真是太好吃了,比奴婢以往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鎏金蜜糕? 墨宸合上书卷,走出书房。 一眼瞧见红莺捧着的托盘之中,摆放着几块方形蛋糕。 蛋糕在二十一世纪的蓝星是十分常见的食物,但自穿越以来,墨宸可还从未尝过蛋糕的味道,因为这个时代的人还不懂得如何制作蛋糕。 墨宸淡然一笑,问道:“千雪管这个叫什么?” “鎏金蜜糕!” “殿下您看,此糕色泽金黄,便如鎏金了一般,再加之千雪姐姐在其中加入了蜂蜜,称为鎏金蜜糕可谓名副其实。” 墨宸拿起一块蛋糕轻尝了一口,红莺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味道如何?” “不错,是那个味。” 红莺闻言,不免有些惊讶:“殿下莫非以前曾吃过这鎏金蜜糕?” 墨宸微微颔首:“小时候吃过,只是已经许久不曾吃到了。” “如此说来,这鎏金蜜糕亦是出自于宫廷,只可惜如今的宫廷御厨制作不出如此美味的糕点,还是千雪姐姐手巧。” “你转告千雪,可以在这蜜糕当中加入些芝士,或许更具风味。” “芝士?” 红莺面露疑惑之色:“殿下,何谓芝士?” 墨宸微笑言道:“你只管转告千雪便是,她自然知晓。” “是,殿下。” “奴婢将这鎏金蜜糕放在桌上,您可以慢慢品尝。” 红莺走进书房,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之上。 “奴婢告退。” 红莺朝着墨宸轻轻一礼,转身离去。 墨宸回到书房,又拿起一块蛋糕,放在鼻前闻了闻,一股熟悉的蛋糕香味钻入他鼻腔之中,顿时勾起了他对前世的记忆。 谁会想到,一块小小的蛋糕,竟会成为这世间的顶级美食,如果是芝士蛋糕,应该更加美味吧? 只是千雪知道该怎么制作芝士么? 墨宸正于心中凝思,屋外天色忽然变得暗淡了下来。 他透过窗户往外望去,只见高悬于天空之中的烈日正被一圆形阴阳所遮挡。 是日食! 墨宸心头一怔。 这般天象,可是颇为罕见。 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日食,外面很快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啦!天狗吞日啦!” “快来人呐,天狗吞日啦!” “天狗吞日,可是大灾之兆啊。” …… 呼喊声此起彼伏,人们显得十分惶恐。 墨宸本想出去就这日食天象向众人解释一番,但又转念一想,这便是当世之人对这一天象的认知,便是解释了,怕也没人相信,又何必多此一举。 墨宸正于心中感慨,忽然一道红光闪过,整个天空刹那间被映得通红。 墨宸顿觉心头一怔,快步走出书房,抬头望向天空,但已不见那道红光,只是此时的天色显得愈发暗淡,因为太阳已被一团呈圆形的黑色阴影完全遮挡,看着就像是一轮黑日挂在天空中一般。 怡园内的下人们纷纷跪倒在地,一个个神情惶恐,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正在祈祷。 墨宸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一轮“黑日”,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日食?是基于光的直线传播而形成。 当日、月、地三者处在同一条直线,且月球位于地球和太阳之间时,月球会挡住射向地球的太阳光,进而形成日食。 人们所看到的圆形阴影,实则就是月球的影子。 但由于日、月、地三者都处于运动状态,故而月球阴影完全挡住太阳的时间往往十分短暂,很快太阳就会显现出来。 然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小会,太阳却仍然处于被完全遮挡的状态,实在有些蹊跷。 还有刚才那一道一闪而过的红光,又是怎么回事? 若是雷电,又怎么会悄无声息,未曾发出半点声音。 这黑日与适才那道神秘红光之间,莫非有何关联? …… 一连串的疑问在墨宸脑海之中浮出。 他正思索着,寒千雪快步来到他的身旁,顾不得向他行礼,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道:“殿下,似乎是魔云!” 墨宸心头一怔,旋首看向寒千雪。 “你说的魔云,莫非是指适才那道红光?” 寒千雪点点头:“殿下曾于沧溟之境见过那道天痕,您应该还记得,从那道天痕之中涌出的除了天魔族豢养的大批巨兽之外,还有大团的血云,那些血云便为魔云,魔云能够自行散发血光。” 第176章 路遇宸王 听闻寒千雪所言,墨宸再度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黑日”,此时太阳依然被黑日完全遮挡。 若是日食,断然不会持续如此之久,墨宸已在心中断定,那绝非日食。 “那亦并非日食吧?”? “只怕不是。” “既非日食,可知遮挡住日光的是为何物?” 寒千雪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道:“或许是传说中的魔轮。” “魔轮?” 寒千雪微微点头:“雪域神宫有关于魔轮的记载,魔轮与天魔族有关,魔轮现世,是为大劫降临之兆。” “你是怀疑天魔族探使已经来到人间?” “是!适才那团魔云,或许便与天魔族探使有关。” 听了寒千雪所言,墨宸若有所思。 在沉吟片刻过后,他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地言道:“蛋糕做得不错,若是加入些芝士,味道应能更好一点。” “啊?” 寒千雪一脸惊讶。 她没想到发生如此大事,宸王居然还有心情谈论她做的蛋糕。 “呃……,难道殿下您就一点都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自然是天魔族探使。” 墨宸淡然言道:“天魔族探使恐怕已不是第一次来,孤认为,天魔族在这世间或许早已拥有一大帮拥趸。” “殿下何出此言?” “西蜀酆都幽冥鬼教,信奉幽冥鬼王,这位幽冥鬼王,实则是被封印于皇陵封天大阵中的先天魔元。先天魔元应该就是你说的天魔族人,孤认为,在那座封天大阵当中,封印着不止一位天魔族人。” “哦?封天大阵竟如此厉害?” “要不怎么叫封天大阵呢?” “若与先天神灵无关,又是何人所为?” “孤也想知道。” “至于你说的天魔族探使,或许亦是为了那座封天大阵而来。” “故而他是想救出被封印在封天大阵中的天魔族。” “敢问殿下打算如何应对?” “已然来了,杀了便是。” 寒千雪一愣,随即笑道:“殿下说得倒是轻巧,天魔族可是比先天神灵更为强大的存在,杀他谈何容易。而且此人必定会隐藏身份,想要找到他恐怕亦非易事。” 墨宸淡然言道:“孤不必去找他,他自然会来找孤。” “这是为何?” “他是冲着皇陵封天大阵而来,而如今的墨氏皇族当中,只有孤才有资格与能力进入皇陵。” 寒千雪微怔片刻,恍然顿悟:“莫非殿下打算以自身为饵?” “未尝不可。” “但据雪域神宫所藏古典记载,天魔族皆为不死之身,你打算如何将其杀死?” “吾有一剑,可斩天人。” “剑?” “嗯。” “凡剑岂能诛杀天人?” “此剑以天地为炉,以仙灵之气为材,历经数千年方铸成一剑,不久前,此剑又融合天降仙石所蕴之万道剑罡,可破空碎星,已非凡剑。” “只是此剑剑性顽劣,孤尚不能完全驾驭。” “雪域神宫倒是有御剑仙术。” 墨宸淡然一笑:“用不着雪域神宫的御剑仙术,李前辈便能助孤一臂之力。” “李前辈是谁?” “李醉仙,跟随魏夫子一同回京城了,待你随孤回到京城,便能见到他。” 两人正说话间,天空中那一轮黑日忽然凭空消失不见,高悬于天空之中的太阳没了黑日的遮挡,重新焕发出耀眼光芒,天色由暗至亮。 跪在地上祈祷的人们纷纷起身,小声议论着,似乎仍然惊魂未定。 “怎就凭空消失了,看来还真不是日食。”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冲寒千雪问道:“魔轮是何物?” “书中并无详细记载,我也不知魔轮究竟为何物,会不会是……” 寒千雪欲言又止。 墨宸立刻反应过来寒千雪想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明飞行物?” 寒千雪微微一笑:“还得是您!” …… 傍晚时分。 洛川郡。 洛川地处荆州境内,与苍梧郡仅有一山之隔。 宸王的车队正沿着官道前行。 由于在苍梧郡时,魏夫子与韩裴之前往虚元山请谷牧原出山耽误了些时辰,如今虽然天色渐晚,车队距离洛川郡府所在的洛川城却还有三十里的路程。 这一路上并无驿站,故而他们今晚需在洛川城过夜,补充粮草,待到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为了尽早赶至洛川城,车队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韩裴之手执银枪,骑一匹雪蹄追风马,奔行在队伍最前面。 他正策马疾行,忽然瞧见,前方官道正中央,赫然站立一人。 虽然隔着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身形,韩裴之却是再熟悉不过,分明便是宸王殿下! 宸王殿下怎会在此!? 韩裴之心头暗惊。 他轻拉缰绳,放缓了行进的速度,待行至近前再定眼一看,果真是宸王殿下! 韩裴之哪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揖,大声说道:“末将参见殿下!” 跟随其后的一众金甲卫纷纷下马跪地叩首,齐声高呼:“参见宸王殿下!” 此时宸王车驾内,魏夫子正与谷牧原谈论天下大势,忽然听见一众护卫齐声高呼,魏夫子心头一怔。 宸王殿下居然跑我们前面去了? 他连忙掀开车帘一看,竟还真就是宸王殿下,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就挡在车队的正前方。 “谷先生,快随老朽去参见宸王殿下!” 魏夫子将谷牧原唤下车,领着谷牧原快步走到宸王跟前,叩首行礼。 “老朽参见殿下!” “殿下,这位便是木先生引荐给殿下的谷牧原谷先生。老朽这一路上与谷先生畅谈,谷先生精通兵法之道,实为一位难得的将才。” 魏夫子将谷牧原一通夸赞,宸王却未发一言。 魏夫子心觉疑惑,抬头望向宸王,小心翼翼问道:“殿下,您认为如何?” 宸王这才淡然言道:“都平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 宸王昂首阔步,朝着他的车驾走去,魏夫子快步跟上他的步伐,问道:“殿下,红莺与青青怎么未随殿下一道而来?” 第177章 洛川城 宸王头也不回地答道:“她们还在冀州,孤有急事返京,就赶来了!” 听闻宸王所言,魏夫子心里不免有些诧异,他感觉宸王今日有些异样,但究竟有何异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问道:“那殿下认为,谷先生该如何安置较为妥当?” “你安排便是!这等小事何须本尊……,何须孤来操心!” 魏夫子闻言,不由得心头一怔。 他是宸王殿下身边的近臣,虽然与殿下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但对殿下的脾性算是十分了解,然而今日的殿下,与其平时却是判若两人。 不仅失了往日的随和,而且适才居然自称本尊。 虽说殿下身份尊贵,自称本尊倒也合理,但殿下以往可从未这般自称过。 更奇怪的是,殿下对待人才一向都是谦逊有礼。 谷牧原乃是由陈玄策引荐,即使殿下不将其奉为上宾,也绝不至于这般无视对方的存在,甚至都没有与殿下说半句话。 殿下今日到底是何缘故? 莫非遇到了棘手之事? …… 就在魏夫子心中筹思之际,宸王已经自行登上车驾。 魏夫子回过神来,连忙大声喊道:“起驾!” 车队继续前行,魏夫子与谷牧原二人同韩裴之一道,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由于首次见面便被宸王直接无视,谷牧原心中烦闷,一路上一言不发。 魏夫子察觉到他情绪不定,笑言道:“谷先生莫要介怀,殿下平日里并不如此,以老朽所见,殿下定然是有什么心事。” 谷牧原直言道:“魏先生,您与我说宸王殿下心性世间罕见,既如此,又怎会因有心事而怒形于色呢?” “这……,殿下所遇之事想必十分棘手,才会如此。” “我看他就是不待见我!既如此,我又何必寄人篱下,不如……” 不等谷牧原把话说完,魏夫子连忙压低声音说道:“谷先生,殿下今日确实有些蹊跷,与他往日可谓判若两人,您相信老朽,给老朽一点时间,且待老朽查明缘由。” 谷牧原微微一怔,问道:“魏先生莫非认为,那人并非是真正的宸王殿下?” 魏夫子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谷先生,此事万万不可妄议,还需暗中调查。” 魏夫子言及至此,转头看向韩裴之:“裴之,你如何认为?” 韩裴之眉头微皱道:“我的看法与您一致,殿下今日的言行举止,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些,而且他忽然出现在此,也是颇为蹊跷。” 魏夫子叹了口气:“可惜李前辈不在,不然他定能察出端倪。” “今日在苍梧郡,李前辈说先走一步,现在人应该就在洛川城吧?” “但愿如此,我们加快些,尽早赶至洛川城!” 三人扬鞭策马,加快了速度,引领车队朝着洛川城方向疾奔而去。 …… 入夜。 洛川城。 洛川郡首梁守义领着洛川一众官员,站在城门前,迎着凛冽的寒风,等待着宸王的到来。 得知宸王的车驾绕行苍梧郡,梁守义便想着宸王返京,必经洛川城。 他算准了宸王今日将会抵达,故而下午未时,便率领一众官员在城门前等候,然而从未时一直等到了戌时,眼看着亥时已近,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却看不见宸王的车驾到来。 一站三个时辰,这些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可有些耗不住了,小声抱怨起来。 一名官员走到梁守义身旁,小声说道:“大人,这么晚了宸王殿下还没到,今晚怕是不来洛川了吧?” “据探子回报,今日一早宸王殿下的车驾就已经从苍梧郡出发,他若不来洛川城,在哪过夜?” “可是大人,都已经等了整整三个时辰了,再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要不让大家先回府歇息,再派快马往前打探,看看宸王殿下的车驾究竟到哪儿了。” “哼!才站这么一会儿就累了?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哪里还像个武者!” 梁守义没好气地骂道。 实际上他自个儿何尝不想回府里歇息,但又担心刚一回府里,宸王殿下就到了,万一错过了恭迎宸王殿下,三个时辰可就白站了。 但一直在这儿干等吧,也不是个事,万一宸王殿下今晚不来呢? 总不至于在这儿站一整晚吧…… 梁守义心里正犯嘀咕,忽然有人喊道:“你们快看,那有亮光!” 梁守义闻言,往远处望去,果然看到了零星亮光,似乎有人正往洛川城方向而来。 “是宸王殿下的车驾来了吗?” 梁守义有些激动,伸长脖子观望,但由于距离太远,再加上天色太暗,看不清楚。 很快,众人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马蹄声,而且亮光也越来越多,显然是一大队人马往这边而来。 梁守义立刻说道:“定是宸王殿下的车驾无疑,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闻言,赶忙整理衣冠,并纷纷挺起胸膛,站直了身子。 宸王的车队很快来到洛川城城门前,梁守义率领洛川一众官员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臣等恭迎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韩裴之眉头微微一皱,策马上前,问道:“尔等何人?” 梁守义连忙回答:“下官乃洛川郡首梁守义,特率洛川一众官员,在此恭迎宸王殿下大驾。” 韩裴之冷冷质问:“殿下早有言在先,此行途经各地,地方官员不必恭迎,怎还如此兴师动众?” 梁守义心头微微一怔。 这一点,他着实不曾想到。 洛川郡并未在宸王此行既定的线路上,故而并未收到不必恭迎的公文。 而且洛川郡地处偏僻,以往别说是尊贵的宸王,便是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不会往这儿来,可以说毫无恭迎王侯的经验,哪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规矩。 但梁守义却并未显露出慌张的神色。 他朝着韩裴之抱拳一揖,语气平静地说道:“下官在此恭迎宸王殿下,只是为了表达下官对宸王殿下的敬仰之情,绝无他意。” 第178章 醉春楼 韩裴之沉声质问道:“殿下此行途经洛川,事先并未安排,亦未告知洛川府衙,尔等是如何知道的?莫非刻意派人打探殿下行踪?” 梁守义依然不慌不忙,耐心解释:“下官不敢。下官偶然间听闻宸王殿下去了苍梧郡,由苍梧郡返回京城,必将途径洛川郡。” “宸王殿下乃是下官心中最为敬仰之人,想着此生恐怕就这么一次面见宸王殿下的机会,故而特地在此恭迎,洛川诸位同僚亦是此等想法。吾等皆是自发而来,绝非刻意兴师动众。实不相瞒,吾等并不知晓宸王殿下何时抵达,故而已在此等候半日有余,还望大人明察!” 闻听梁守义所言,魏夫子不免有些惊讶。 若是换做其他官员,听到韩裴之如此质问,恐怕早已乱了方寸,而这位洛川郡首非但面不改色,而且还能娓娓道来,道出的理由也算合情合理。 看来也算得上是一个人才。 念及此,魏夫子言道:“裴之,算了。地方官员见到殿下,哪个不是激动万分呢,迎了便迎了。” 魏夫子说着,冲梁守义问道:“你姓什么来着?” 梁守义连忙向着魏夫子恭敬一揖。 “下官梁守义。” “梁大人,既然你猜到殿下必定会从洛川郡经过,今晚殿下歇息之所可是已经安排妥当?” “回禀大人,已经安排妥当!” “既如此,那就入城吧,不过天色已晚,城中百姓想必已经入睡,还请梁大人吩咐下去,动静尽量小点,切莫扰了百姓休息,而且殿下也喜欢安静……” 魏夫子话音未落,宸王的声音自马车内传出:“谁说孤喜欢安静!难得来一趟,当然得热热闹闹的!” 魏夫子心头一怔,转头看向身后,只见宸王已经走出车驾,正大步往前而来,他连忙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殿下,这天色也不早了,百姓们都已经入睡了,要不待到明日天亮以后……” 不等魏夫子把话说完,宸王打断道:“怎么,这晚上就不能热闹了?” “这……” 魏夫子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然一个人从他身后钻了出来,笑嘻嘻地说道:“殿下,您想要热闹还不容易,这城里有一座酒楼,名为醉春楼,这时候正是热闹的时候,走,我陪您一块去热闹热闹。” 魏夫子扭头一看,居然是李醉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但在看到李醉仙的一刹那间,魏夫子顿觉安心了不少。 他如今越来越怀疑眼前这位宸王的真正身份。 但对方既然能够冒充宸王,修为必定不低,而且他也没有实质性证据,故而不敢贸然行事,如今有李醉仙在,就好办了。 李醉仙是天人境修为,他一定能洞悉眼前宸王究竟是真是假。 而且假如真是有人假冒宸王,李醉仙应也能将其制服,至少不至于事态失控。 魏夫子有些激动地说道:“李前辈,您来的正是时候。” “嗨!什么叫我来得真是时候,我都在这洛川城等老半天了,就等着宸王殿下,然后带他去醉春楼享受享受,从白天等到晚上,谁知你们现在才到。” “主要是路上耽搁了。” “那现在就别在这里再耽搁时间了啊,宸王殿下,快随我进城,去醉春楼,那地方可是人间仙境那,包您流连忘返。” 宸王被李醉仙的一番话勾起了兴趣,点了点头:“前面带路!” “宸王殿下,请!” 李醉仙立刻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领着宸王大步往城内走去。 梁守义与洛川一众官员连忙让至一旁,所有人都躬着身子,显得十分恭敬。 在经过梁守义身边的时候,魏夫子小声冲他问道:“梁大人,这醉春楼是什么地方?” “回禀大人,醉春楼是洛川城里最大的青楼。” “青……青楼!?” 魏夫子一脸错愕。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刚到洛川,李醉仙居然便拉着宸王殿下逛青楼! 虽说这位宸王殿下极有可能是假冒的,但他现在的身份毕竟就是宸王殿下,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百姓该作何感想? 想到这,他连忙跟上前去,正想劝说宸王莫去醉春楼,李醉仙忽然转头看向他,并冲他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在与李醉仙目光相触的刹那间,魏夫子心头一怔。 他忽然意识到,这位李前辈或许已经察觉到宸王殿下有蹊跷,他之所以将宸王殿下引去醉春楼,或许另有目的。 想到这,魏夫子终究没有开口劝说宸王,转头向韩裴之与谷牧原使了个眼神,三人一同跟在了宸王与李醉仙的身后。 洛川城算不得什么大城,城内面积不大,李醉仙领着宸王进城后走了没一会儿工夫,便来到了醉春楼。 虽然天色已晚,但醉春楼依然灯火通明,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子正站在门前揽客。 “这位公子,好久不见,今晚要不要与奴家共度良宵?” “客官来嘛,春宵一刻,包您此生难忘。” “这位客官莫走,奴家看你面熟,你我可是曾在梦里见过。” …… 这些青楼女子各施手段,引诱着从醉春楼门前经过的单身男子,男子若是回绝,一些胆大的老手甚至直接将手伸向对方裆部。 只需轻轻一握,多数人都抵挡不住。 见李醉仙领着宸王直奔醉春楼而来,身后还跟着大批金甲护卫,醉春楼的姑娘们立刻意识到来的是贵宾,赶忙迎上前来。 “哎呀,公子,可把您给盼来了,快请入内。” 几位姑娘纷纷上前拉住了宸王的胳膊,却无人理会李醉仙。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宸王衣着华贵,器宇不凡,一看就是一位尊贵公子,反观李醉仙,邋里邋遢,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看着就跟乞丐似的,又有哪个青楼女子会搭理他呢。 李醉仙却也不恼,看着宸王被几名青楼女子簇拥着走向醉春楼,他笑着说道:“这位墨公子可是十分尊贵,你们可得把他伺候舒服了,自有人为他结账!” 第179章 捧杀之法 说话间,宸王已经在几名青楼女子的簇拥下走进了醉春楼,魏夫子快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冲李醉仙问道:“李前辈,您怎么把殿下带到醉春楼来了,您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李醉仙嘿嘿一笑:“嘿嘿,自然是良药!” “可殿下一向洁身自好,您这般所为,岂不是败坏了殿下的名声?” “殿下又不是在乎名节之人。再说了,他又不是殿下。” 魏夫子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李前辈,您……您看出来了?” “刚才在城门口,我就看出来了。” 韩裴之闻言,立刻将手里的银枪往地上一戳,道:“竟然敢冒充殿下!我这就进去将他拿下!” 谁知李醉仙幽幽地说道:“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为何?” “他的本事,可不弱于殿下,你若是激怒了他,只怕整个洛川城都将化作一片焦土,你们也都别想活!” 李醉仙说到这,打了个酒嗝。 魏夫子与韩裴之相互对望一眼,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宸王殿下可是就连雪域神宫大长老都忌惮三分的存在,在他二人心目当中,无人能与宸王殿下相媲,谁知现在李醉仙却告诉他俩,假冒宸王殿下之人,竟然并不弱于宸王殿下。 魏夫子以为李醉仙是在说醉话,说道:“李前辈,您没开玩笑吧?他当真有如此厉害,竟不弱于殿下?” “便是弱也弱不了多少,反正我是没多少把握能赢他。” “他到底是何来历?”韩裴之问道。 “他啊,压根就不是人!” 魏夫子闻言,霎时间明白过来,一拍脑门,道:“老朽明白了,他是妖!妖精通幻化之术,故而他能化作殿下的模样!” “妖?” 李醉仙嘿嘿一笑:“你也太小瞧他了。” “难……难道亦不是妖?” “当然不是!” “既不是人也不是妖,那是什么?” “他是龙族。” “龙族!?” 韩裴之脸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难道是那条龙!?” 魏夫子转头看向韩裴之:“韩将军,你说的可是你们不久前在坠龙谷碰到的那条魔龙?” 韩裴之点了点头:“据殿下说,他曾与那条魔龙大战一场,他斩下了那条魔龙的一颗龙牙,魔龙逃向了雪域,之后殿下还将那颗龙牙赐给了我。” “逃向了雪域?” 李醉仙自言自语道:“故而此事与雪域神宫有关?” 言及至此,李醉仙冲韩裴之问道:“被殿下斩下的龙牙现在何处?” “在我身上。” 韩裴之正要取出龙牙,李醉仙制止道:“别拿出来!若是让他瞧见,你可就死定了。” “难道现在的宸王殿下当真是那条魔龙所化?”魏夫子急忙问道。 李醉仙捋着胡须说道:“这还用说嘛,殿下斩下了那条魔龙的一颗龙牙,它对殿下必然怀恨之心,而雪域神宫早就想夺取墨氏气数,殿下是他们最大的阻碍,于是他们便怂恿魔龙趁着殿下不在,化作殿下的模样前来报复,合情合理!” 韩裴之不解道:“我还是不明白,它要报复殿下有的是法子,为何偏偏要化作殿下的模样呢?” 魏夫子神情凝重道:“定然是为了败坏殿下的名声!” 李醉仙“嘿嘿”一笑:“还好,殿下从来不在意虚名。” “即使殿下不在意虚名,但也不能任由他败坏殿下的名声吧,万一他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后果不堪设想,李前辈,您说该如何是好?” 李醉仙捋着胡须道:“龙族嘛,一向心高气傲,要我说,或可用捧杀之法。” “何谓捧杀之法?”韩裴之面露疑惑之色。 “就是把他捧得高高的,让他享受被人赞誉、爱慕、尊崇的感觉。如此一来,他非但不会败坏殿下的名声,没准还会主动维护咧。” “您会不会过于乐观了些,那魔龙对殿下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主动维护殿下的名声呢。”韩裴之并不相信。 “嘿嘿,故而咱们得让他在内心深处认定他就是宸王,宸王就是他,那么他维护的可就不仅仅是殿下了,也是他自己。” 魏夫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李前辈说的法子,或许可行!” “魏先生,连您也这么觉得?” “老朽认为可以一试,即使不行,至少也尽量不要激怒他。只要拖到殿下赶来,这场危机也就能化解了。” 魏夫子言及至此,从袖口中摸出几张银票,递到李醉仙的面前:“李前辈,在殿下没来之前,这几日还得请您陪着这位假殿下,所有开销由老朽负责。万一他做出什么出格之举,也只有您能制止得住他。” 李醉仙接过银票一看,全是一千两的大额银票,顿时喜笑颜开。 他连连点头道:“放心!交给我便是,我一定把他伺候得妥妥当当。” 李醉仙言罢,将银票往怀中一揣,转身便往醉春楼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韩裴之说道:“李前辈怎么也进醉春楼了?” 魏夫子叹了口气,道:“由他去吧,总得有人给殿下结账啊。” “可里面那人根本就不是殿下!”韩裴之气愤不过。 魏夫子转头看向他,语气严肃地说道:“记住,他是冒充的这事只限于我们几个知道,绝不能透露出去!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殿下!明白吗?” 韩裴之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他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是鲁莽行事,只怕弄巧成拙。 他只得向着魏夫子躬身一揖:“末将遵命!” …… 李醉仙一走进醉春楼,便将一千两银票塞到醉春楼老板娘的手里。 本来醉春楼老板娘见他十足的乞丐模样,正要叫人赶他出去,看到他递来的一千两银票,两眼顿时放出激动地光芒。 若不是实在下不去嘴,恨不得立马抱住李醉仙亲上两口。 李醉仙向她提出两个要求。 其一,备上一坛上等的美酒。 酒要烈,最好是一喝就醉。 其二,让醉春楼最好的姑娘好好伺候墨公子,让姑娘们想尽法子哄墨公子开心。 这对于醉春楼的姑娘们而言并非难事,她们最擅长的,便是哄得客人欢心。 第180章 酒喝多了 魔龙已在幽暗阴森的葬龙沟中孤苦伶仃地待了二百年,即便是在二百年前,他亦未尝稍沾人世烟火。 如今化作宸王模样,始得此际遇,品味人间繁华。 几个巧舌如簧的美艳姑娘簇拥在他身边,颂声盈耳,侍奉殷勤,更有李醉仙呈上琼浆玉液,珍馐美味,与他对酌谈笑。此番逍遥之乐,令他陶醉其中,心旷神怡。 一时之间,他都快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更忘了自己化作宸王的目的是什么。 他与宸王其实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只是被宸王斩断了一颗龙牙,令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而已,复仇之念虽有萌动,但也并不是那么的强烈。 也是因为受到龙雪川的煽惑,才会一心想要报复。 而如今这般享受,他早就将报复的念头抛置九霄云外。 …… 翌日。 化作宸王的魔龙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 不知已经多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睡得安逸过了。 他坐起身来,慵懒地拿起摆放在床边的铜镜一照,顿觉心头一惊,霎时间睡意全无。 镜子里的自己,不但脸颊被一片片细密的龙鳞所覆盖,而且头顶还生出了一双犄角。 魔龙本名龙辰,是龙族的一员。 其本体是一条黑色巨龙,而当其化作人形时,便是像现在这般,浑身上下皆覆龙鳞,头顶亦生有犄角。当然,他亦能变化成任意他人的模样。 虽说他现在身体尚未化作龙形,但这对他而言,也已算是现出本相。 倘若被人瞧见,立刻便会知道,他是假冒宸王! 本尊怎么会现出本相来了呢? 龙辰思索片刻,想了起来,昨晚李醉仙拉着他喝酒,醉春楼的姑娘则在一旁吹拉弹唱。 李醉仙的酒量极好,他俩喝了整整一大缸酒,直喝得天昏地暗。之后他就躺下了,再发生了些什么,他毫无印象,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难道昨晚本尊就已经现出本相? 倘若如此,那李醉仙与醉春楼的姑娘岂不都瞧见了? 念及此,龙辰心中闪过一丝杀意。 谁知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李醉仙急促的声音:“殿下!殿下!” 龙辰心头一怔。 欸? 这个李醉仙,居然没有被本尊的本相吓跑,而且仍然称呼本尊为殿下,难道说,昨晚他并未看到本尊现出本相? 龙辰沉吟片刻,故作镇定地问道:“有何事?” 屋外李醉仙回禀道:“殿下,魏先生遣人来传话,说是有人欲行刺殿下!为了殿下的安危,还请殿下且在这醉春楼里好好待着,切莫出门,免遭不测。” “什么!行刺?” 龙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做了一天宸王,居然就有人前来行刺? 龙辰迅速化作宸王模样,上前打开了房门,厉声问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行刺孤!?” “殿下,魏先生可说了,这人不好惹呐。” “不好惹?” “哼!难道本尊……,难道孤就好惹吗!说!来者究竟何人?” “其自称来自于雪域神宫,应是雪域神宫一位长老,魏先生认为,其很可能是一位天人境大能。” “雪域神宫?” 龙辰这才想起来,他来之前,曾与雪域神宫宫主龙雪川有过约定,由他假扮宸王,然后雪域神宫将派出一位长老向他发起挑战,再当众将他击败。 这样一来,不但能将宸王拉下神坛,亦能挽回雪域神宫此前损去的名声,一举两得。 可是……, 这来得是不是也太快了些? 就不能让本尊先好好享受享受,非得这么急嘛! 龙辰心里正感到不悦,李醉仙又道:“据魏先生说,此人十分狂妄,扬言要将殿下您剥皮、抽筋、剔骨!” “什么!?” 龙辰心里本就感到不悦,经李醉仙添油加醋这么一说,他顿觉怒火攻心。 “他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这帮家伙,明知本尊最恨别人这么说剥皮、抽筋之类的话! 士可忍孰不可忍! “孤去会会他!” 龙辰言罢,大步往外走去,李醉仙连忙跟在其身后,装模作样地劝说道:“殿下,算了,犯不着与他置一时之气,雪域神宫毕竟是修仙的嘛,就算打不过也很正常,您不是总说嘛,人狂自有天收,就由着他狂呗。” 李醉仙不劝还好,他这么煽风点火地一通劝,龙辰愈加恼火。 “谁说孤打不过他!看孤今日不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殿下,切莫冲动啊,面子事小,生死事大,忍得一时之气,能解百日之忧。” 就在李醉仙继续“劝说”的工夫,龙辰已经走出醉春楼,魏夫子携韩裴之早已在大门外等候,见龙辰走出醉春楼,二人立刻迎上前去。 但不等二人开口,龙辰便厉声问道:“那位神宫长老现在何处!?” 魏夫子微愣片刻,连忙回应:“殿下,此人现在就在城外!他说了,倘若殿下您半个时辰不出城迎战,就要毁掉整座洛川城。” 韩裴之接过话说:“此人气场十分强大,殿下您身份尊贵,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就让末将率领金甲卫出城与之一战,便是战死,只要能保您无恙,也是值得。” 龙辰闻言,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 他已经活了上千年,可还从未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即使明知对方是因为将他当作宸王才会这么说,但还是会感动。 他将胸膛一挺,道:“既然是冲孤而来,孤又岂能做缩头乌龟!就让孤去好好教训教训他!” 龙辰言罢,飞身而起,身体随即化作一道虚影,朝着城外飞去。 魏夫子回过神来,急忙走到李醉仙身旁,小声问道:“李前辈,您不是说他很可能与雪域神宫沆瀣一气么,若是如此,他又怎会与那位雪域神宫长老一战?” “嘿嘿,他都已经被咱们架到这份上了,这场架不打也得打,可不仅仅是为了殿下的面子,更是为了他龙族的尊严。” 李醉仙言及至此,话锋一转:“走吧,咱们也过去看看。” 第181章 击溃凌长空 洛川城外,雪域神宫长老凌长空正站在距离洛川城不足半里的空地中,一双犀利如鹰一般的眼睛遥望着洛川城。 凌长空,雪域神宫四大长老之一,与巫神云一样,亦已迈入天人境修为。 此次他来洛川城,就是为了与化作宸王模样的龙辰演一出戏。 两人免不了一场大战,而且是当着全洛川城的人一场大战。 这一战最终的结果早已商议好,必然是“宸王”落败,雪域神宫大获全胜,然后“宸王”迁怒于洛川城的百姓,在洛川城内大开杀戒,几乎屠尽城中百姓。 从此,宸王将身败名裂,便是他有一百张嘴,也无法向世人解释此等暴虐之举。 念及此,凌长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自洛川城内飞出,朝着这边直飞而来。 终于来了! 凌长空迎上前几步,龙辰已飞至近前,稳稳落地。 瞧见龙辰现在的模样,凌长空微微一笑,道:“不愧是尊上,化作宸王模样,竟然毫无破绽!想必……” 不等凌长空把话说完,龙辰冲他厉声质问道:“听说你欲将本尊剥皮、抽筋、剔骨?” 凌长空不由得心头一怔。 “我几时说过这种话?” 他随即又转念一想: “莫非尊上是想把戏演得更逼真些?” “既如此,我配合便是!” 凌长空拿定主意,将胸膛一挺,正色道:“哼!你仗着自己是大夏宸王,三番五次与我神宫作对,弑我神宫神使,忤逆天道,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不但要将你剥皮、抽筋、剔骨,还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祭奠死于你之手的神使亡魂!” 龙辰本就在气头上,听凌长空这么一说,顿时勃然大怒。 他将手朝凌长空一指,厉声喝道:“你这狂徒!看本尊今日不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凌长空以为龙辰只是故作愤怒,亦不甘示弱:“哼!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何本事……” 他话音未落,龙辰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怒吼,其身躯陡然迸发出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场,霎时间席卷起漫天黄沙。 凌长空心头猛然一凛,没等他回过神,龙辰已飞身而起,朝着他直扑而来。 龙辰周身环绕着一道道电光石火,隐隐有雷鸣之声轰鸣不绝,仿佛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威。 凌长空不慌不忙,暗暗运行内气,迎着直扑而来的龙辰便是一掌击出。 因为想着只是演一出戏,凌长空担心误伤龙辰,这一掌并未使出全力。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龙辰对他却丝毫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在两人的掌力相击的一刹那间,伴随着“轰隆”一声的巨响,响彻云霄,仿佛天崩地裂,一股浩瀚无垠的气浪自二人交击之处迸发而出,向四周席卷,黄沙被卷上高空,形成一片混沌之幕,遮天蔽日,日月无光。 凌长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掌心传入体内,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足足飞出十丈之外,双脚方才得以落地,又往后连退十步,这才稳住身形。 凌长空只觉得体内气海翻腾,心中惊骇万分。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龙辰居然会对他使出如此强悍的一击,即使他修为早已迈入天人境,也有些承受不住。 出手这么狠! 怎么跟一开始说好的不太一样? 凌长空正感到讶异万分,龙辰又已飞身而至,他哪敢有丝毫大意,急忙调运全身气场,与龙辰打作一团。 一条千年魔龙,一位天人境大能,二人之战可谓惊天动地。 二人身体迸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不仅席卷起漫天黄沙,更是形成了一股风暴,风暴之中电闪雷鸣。 即使站在半里开外的洛川城城楼之上,也能感受到那股风暴带来的强大气流。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了。 特别是洛川城的官兵,他们可还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打斗场面,甚至从未想过,两个人之间的打斗,竟能如此震撼,即便是千军万马相互冲杀,与之相比恐怕也是远远不及。 唯有李醉仙,拿着他的葫芦喝着酒,神色一如往常,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魏夫子有些不安地冲他问道:“李前辈,您说究竟谁会赢?” 李醉仙嘿嘿一笑,反问道:“你希望谁赢呢?” 魏夫子叹了口气,道:“虽说他是假冒殿下,但代表的毕竟是殿下,老朽自然还是希望他能赢。” “那便不必担心,雪域神宫那位长老,不是他的对手。” 魏夫子有些惊讶:“李前辈,您如何知道?”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嘛。” “看……看出来?” 魏夫子转头看向城外,一脸错愕。 此时龙辰与凌长空已完全战成一团,扬起的漫天黄沙将两人完全包裹于其中。 别说是看出谁占上风,甚至就连两人的身影几乎都看不见。 两人打斗得越来越激烈,凌长空几乎已经使出全力,却也感到难以应对。 他心头暗惊不已。 明明说好了是演一出戏给天下人看,怎么这条魔龙跟杀疯了一样? 合着它这是打算把老夫打死了再认输? 凌长空心道可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于是急忙对龙辰大声说道:“尊上,您莫要忘了与雪域神宫的约定!” 然而龙辰并不予以理会,反而忽然张开大嘴,对着他喷出一道极为耀眼的火柱。 此乃龙炎,与九龙犼喷出的焚天神炎一样,皆为神火,能焚灭万物。 凌长空大惊失色,急忙催动内力抵挡。 其体内迸发出的强大气场迅速在其身前形成一道无形壁障,挡住了迎面袭来的龙炎。 但即便如此,他仍能感受到一阵阵逼人的热浪。 他感觉自己内气几乎快要消耗殆尽,倘若再这么硬扛下去,只怕将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无心恋战,飞身而去,化作一道白光,往远处遁去。 龙辰见其逃离,这才收手,朝其逃离的方向大声说道:“若敢再来,本尊定叫你有来无回!” 第182章 宸王现身 洛川城城楼上,众官兵见宸王取胜,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魏夫子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微笑着对李醉仙说道:“李前辈,被您说中了,他还真赢了,看来这位假殿下是把自己当成真殿下了。”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那就更得让他好好享受享受当殿下的快乐。” 魏夫子心领神会:“老朽这就安排!” …… 龙辰回到城内,魏夫子与洛川郡首梁守义领着一众官员与全城百姓上前相迎。 众人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宸王殿下天下无双!愿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成千上万的洛川百姓,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傲气。 然而就在这时,李醉仙走到他身旁,故作不安道:“殿下,您这回怕是闯下大祸了。” “闯祸?” 龙辰转头看向李醉仙,冷冷反问道:“孤闯了什么祸?” “殿下,被您打跑的可是雪域神宫的长老。那雪域神宫岂会善罢甘休,必定前来报复……” 不等李醉仙把话说完,龙辰厉声说道:“孤谅他们没这个胆子!” “他们或许不敢再找殿下您的麻烦,但难保不会迁怒于这洛川城的百姓,百姓们可都是无辜的啊。” “哼!他们若是敢迁怒于洛川百姓,孤定杀上雪山之巅,灭了它雪域神宫!”龙辰掷地有声。 李醉仙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说道: “不愧是殿下,这等气魄何等不凡,简直亘古未见!有殿下在,实乃我大夏之福,百姓之福!” 李醉仙对着龙辰一通猛夸,听得龙辰心花怒放。 魏夫子趁机上前说道:“殿下,咱们不如就在这洛川城多待几日,万一雪域神宫的人来了,也只有殿下您在这儿,才能镇得住他们。” 龙辰在洛川待得正爽,自然不会拒绝,当即应允:“好!那就在这里多待几日!” 魏夫子与李醉仙相互对望一眼,两人嘴角均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让这位假宸王待在洛川城,正是他二人的谋划。 魏夫子昨日已连夜给宸王飞鸽传书,将所发生之事向宸王进行了详述。 根据他的推断,宸王三日之内就能赶到洛川城,故而必须想法子将龙辰留在洛川城。 如今龙辰欣然接受他在洛川城再多待几日的建议,自然是最好不过。 魏夫子让洛川郡首梁守义准备了各种美食以及陈年佳酿,又唤来醉春楼的姑娘,将龙辰伺候得舒舒服服。 李醉仙也是整日陪在龙辰身旁,表面上是陪他饮酒作乐,实则是看着他,别让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又过了一天,无惊无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魏夫子仍然有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对方毕竟是一条魔龙,而且它曾于二百年前肆虐人间,相传性情十分暴虐。 当下它或许是因为觉得新鲜,还能耐得住性子,但新鲜感一旦过去,或是被人无意间冒犯导致其狂性大发,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就像李醉仙说的,整个洛川城都将毁于一旦。 故而魏夫子只盼着宸王能尽快赶来,恐怕也只有宸王,才能降服这条魔龙。 毕竟,宸王曾斩下它一颗龙牙,它对宸王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夜幕降临,醉春楼内依然灯火通明。 歌舞声自楼内传来,守在楼外的魏夫子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韩裴之走到他的身旁,小声说道:“魏先生,您说我们能不能趁李前辈把他灌醉了以后将他拿住?” “将他拿住?” 魏夫子急忙摆手道:“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李前辈不是说他饮醉了以后睡得很死么?” “那又如何,它可是条龙,凡间兵器根本杀不死它,也没什么东西能锁得住它,等它醒来后,你打算如何应对?” “殿下曾经说过,我手里的龙吟破晓……” 不等韩裴之说完,魏夫子打断道:“那也杀不死它,只会将它彻底激怒,届时它狂性大发,大开杀戒,这责任谁担待得起?” 韩裴之被问住了。 他可不能拿洛川全城百姓的性命来冒险。 魏夫子又道:“无论如何,吾等务必将他稳住,待到殿下来了之后,再……”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魏先生,可还好么?” 他顿觉脑子里一激灵。 这声音,听着熟悉,似乎是宸王殿下的声音。 他立刻扭头张望四周,瞧见十丈开外路口处,站立着一道人影。 此人身穿一袭黑色长袍,由于天色昏暗,看不清其面容。 但魏夫子有一种感觉,那位,或许正是他日思夜盼的宸王殿下! 那人轻轻抬手,冲他做了个手势,随即转身走入身后的狭巷,魏夫子未及多想,立刻追了过去。 韩裴之并未听见宸王殿下的声音,魏夫子的忽然离开令他深感意外,他连忙跟上魏夫子的步伐,问道:“魏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 魏夫子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已经来了,你带人在这里守着,我去见殿下。” 韩裴之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立刻抬头环顾四周,但并未瞧见殿下的踪影。 但他知道,魏夫子绝不会胡言乱语,他没多问,也没再继续跟着魏夫子,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看着魏夫子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条狭巷之中。 魏夫子沿着狭巷往里走着,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魏先生。” 分明就是宸王殿下的声音! 魏夫子再借着月色仔细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果然便是宸王殿下!其怀中还抱着雪球。 魏夫子不由得一阵激动,他连忙上前一步,正欲跪地向墨宸行礼,墨宸抬手将他扶住。 “魏先生不必多礼,简单些,且先将情况与孤说说。” “是!是!” 魏夫子立刻向墨宸讲述起来。 得知假冒自己的魔龙居然与来自雪域神宫的长老拼力一战,不但打败了神宫长老,还表示要守护洛川城,墨宸不禁笑道:“这条魔龙竟有几分人性,倒是出乎孤的意料。” 第183章 真假宸王相见 魏夫子叹了口气,道:“是,得亏他尚有几分人性,如若不然,洛川城的百姓只怕就遭殃了。” “当然这还得多亏了李前辈,这两日李前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陪着他饮酒作乐,每晚都将他灌醉,他倒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有人陪李前辈喝酒,对李前辈而言,倒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孤观城南五里外有一处山谷,有劳魏先生,设法将魔龙引至那处山谷,孤自有办法降服他。” 魏夫子连忙躬身一揖:“老朽遵令!” …… 醉春楼内,龙辰已喝得酩酊大醉,身体瘫坐在椅子上打起了瞌睡。他虽为龙族,但不懂得如何化解酒气,若论酒量,远远不及李醉仙。 李醉仙担心其现出原形吓到那些吹拉弹唱的姑娘,便从身上摸出一些散碎银子,赏给众姑娘,让她们先行离去。 他正欲将龙辰扶去床上休息,魏夫子忽然闯了进来。 “殿下!殿下!大事……” 魏夫子话没说完,李醉仙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魏夫子这才瞧见,这位假殿下已是烂醉如泥。 他小声冲李醉仙问道:“李前辈,他怎会醉成这样?” 李醉仙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醉生方能梦死。” “可是……” 魏夫子凑到李醉仙耳旁,轻声耳语了几句。 李醉仙闻言,顿时眼睛一亮,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当真来了?” “来了,就在城南五里外的山谷之中……” 魏夫子话没说完,龙辰猛然睁开眼睛,用雄浑的声音问道:“谁来了!?” 魏夫子以为龙辰听到了他和李醉仙的对话,吓了一跳。 他再一看对方,又已经缓缓闭上眼睛,他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李醉仙眼珠子一转,凑到龙辰身旁,说道:“殿下,大事不好了,那雪域神宫的人当真找上门来了?” 一听“雪域神宫”,龙辰顿时酒醒了一大半,他再度睁开了眼睛,面带愠色道:“他们居然还敢来!” “何止是还敢来,他们还指名道姓要见殿下您,说这回定要抽……抽您的筋……” 李醉仙话音未落,龙辰怒吼一声,忽然一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桌案瞬间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可恶!” 龙辰嚯地站起身来,厉声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魏夫子连忙回答:“回禀殿下,他们捎来口信说,在城南五里外的山谷中等您。” “殿下,您酒喝多了,未必打得过,要不您就别去了,由我这把老骨头替您去一趟,我死不要紧,殿下您可不能有失呐。” 李醉仙已经摸透了龙辰的脾性,知道他最恨别人说他不行,才故意这么说。 看似是劝他不要去,实则是在催促他赶紧走。 果不其然,龙辰一听李醉仙说他可能打不过,厉声道:“谁说孤打不过他们!孤这就去会会他们!” 龙辰说着便要往外走。 魏夫子忙道:“此去有五里之遥,殿下稍候,老朽这就让人准备车驾。” “哼!五里而已,要车驾作甚!” 龙辰直接破窗而出,身体旋即化作一条雾龙,朝着城南外飞去。 望着他渐渐飞远的身影,魏夫子长吁一口气,冲李醉仙问道:“李前辈,你说殿下能打得过他么?” “不必担心,殿下出手,定然能将其降服。我跟去看看。” 魏夫子求之不得,连连点头道:“那就有劳李前辈跑一趟了!” “嘿嘿,酒给我留着。” 李醉仙飞身而起,身体旋即化作一道暗芒,朝着城南方向飞去。 …… 龙族能御气而行,一腾跃便是十数里,区区五里距离,龙辰转瞬便至。 他飞身落地,重新化作人形模样。 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半个人影。 他提高音量,用极其雄浑的声音厉声说道:“谁要见本尊,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孤要见你。” 龙辰猛然转身,只见十丈之外,赫然站立一人,无论模样还是衣着均与他一般无二!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宸王墨宸! 而他现在亦是宸王形象。 龙辰顿觉心头一紧。 他毕竟是假冒宸王,如今真宸王来了,他心里难免有些慌乱。 但他转念一想,他与对方迟早会有一战,今日既然在这里遇上了,正好一决胜负! 念及此,龙辰冷冷一笑,道:“你来得正好!本尊正要找你,今日你我就在此一决胜负,我若赢了,从此我便是宸王!至于你,就得在这世上消失!” 墨宸淡然一笑:“你就这么想成为孤?既如此,孤让你做便是。” “什么!?” 龙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你……你什么意思?” “孤这个宸王,当得很是辛苦。我大夏内忧外患,天下亦将陷入一场浩劫,孤总感分身乏术,力不从心。由你来做孤的替身,倒是正好合适。” “替身?” “哼!你一个凡夫俗子,想让本尊做你得替身,做梦!” “这可由不得你。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做孤的替身,享尽人间荣华富贵。要么,回你的葬龙沟待着,从今往后休想再见天日!” “本尊还有第三种选择!那就是杀了你!宸王的身份从此便由本尊取而代之!” 墨宸淡然一笑:“可惜你杀不了孤,甚至连它你都打不过。” 墨宸所指的,是他抱在怀里的雪球。 龙辰看向雪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什么鬼? 狐狸吗? 怎么胖成这个球样…… 龙辰微怔片刻,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简直笑话,就这么个小玩意儿,给本尊塞牙缝都不够!” 雪球一听,立刻便不乐意了。 它的本体可是上古神兽九龙犼,论实力,绝不会弱于龙辰。 它立刻对着龙辰说道:“休要猖狂!有本事来打一架!” 龙辰一愣,他没想到一只小小的狐狸,而且是肥得跟球一样的狐狸,居然也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顿觉心头一怒。 第184章 收伏魔龙 龙辰正要发作,墨宸言道:“听闻你的龙炎能焚灭万物,不妨你与它比一比,看是你的龙炎厉害,还是它喷出来的火更胜一筹,如何?” 什么!? 让一只小小的狐狸跟我比喷火!? 听闻墨宸所言,龙辰差点没笑喷。 “哈哈哈哈……” “我说你是不是没搞清状况,居然让一只狐狸与龙族比喷火?” “嗯。敢不敢?”墨宸语气平静依旧,似乎胸有成竹。 “哼!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本尊有何不敢!说吧,要如何比?” “很简单。” 墨宸抬手朝着不远处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巨石一指,一抹寒光由其指尖迸发而出,轻而易举便将巨石齐整地一分为二。 “孤将此石一分为二,大小相近,材质相同。你俩各择一半,同时朝着石块喷火,谁先将石块彻底熔化,便算谁赢。” “就这么简单?” 墨宸微微颔首:“大道从简,就这么简单!” 龙辰求之不得:“那就一言为定!但本尊话得说在前面,它若输了,亦算你输。你从此就得消失,不得再以大夏宸王的身份出现在这世上,从此本尊就是宸王!” “那你若输了呢?可就得听孤号令,做孤的替身。不得反悔!” “本尊会输?哈哈哈哈,简直天大的笑话!” 龙辰完全不将雪球放在眼里。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 墨宸将雪球轻轻放下,雪球屁颠屁颠地朝着其中一半巨石走去。 看它走路的姿态,龙辰被逗乐了,笑道:“就这么个小东西,走起路来跟个毛球似的,你确定它能喷火?” 雪球转头瞪他一眼,忽然张开嘴,竟发出一声极其震耳的咆哮,整个山谷仿佛都在随着它的咆哮声颤抖,山谷两旁无数鸟儿惊飞而起。 紧接着,雪球的身体迅速发生变化,不过转眼间的工夫,便化作一头庞然巨兽。 只见此巨兽身形巍峨,面目狰狞,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周身散发着亘古未有的威严气息。 龙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顷刻间便认出眼前这头上古巨兽,脱口而出:“九龙犼!” 九龙犼仰头发出一声更为震耳的怒吼,随即迈着大步,走到其中一半巨石旁,这才缓缓转头看向惊得目瞪口呆的龙辰,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来吧!看看到底是你的龙炎厉害,还是我的焚天神炎厉害!” 焚天神炎! 龙辰心头一紧,身为龙族,自然知晓焚天神炎,绝不弱于龙炎! 他哪敢怠慢,立刻腾空而起,身形迅速变化,现出黑龙本体,飞至另一半巨石旁。 两头神兽几乎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分别对准各自面前的巨石喷出了一道极为耀眼的火柱,霎时间,整座山谷被两道火柱照得通亮,甚至夜空都被映得通红。 墨宸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仅凭肉眼,很难区分究竟是焚天神炎更强,还是龙炎更胜一筹。 但墨宸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神色淡若深海静湖,嘴角挂着一丝旁人极难察觉的笑意。 他曾领教过九龙犼喷出的焚天神炎与龙辰喷出的龙炎,孰强孰弱,他心中早有答案。 被两道耀眼火柱喷中的两半巨石都已变得通红,但焚天神炎明显更胜一筹,被其喷中那一半巨石已经开始熔化。 直至那一半巨石熔化掉了三分之一,被龙炎喷中另一半巨石才出现熔化的迹象,而且熔化的速度显然慢了许多。 龙辰见此情形,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取胜的机会,不想再浪费气力,于是停止喷射龙炎,主动认输:“我输了!” 九龙犼收了焚天神炎,仰头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吼声。 随即身形迅速缩小,不一会儿工夫,便又化作雪球模样。 龙辰疑惑地冲它问道:“你乃上古神兽,怎会臣服于一位凡夫俗子?” 雪球瞪他一眼。 “关你屁事!” 言罢,便屁颠屁颠地朝着墨宸走去。 墨宸弯腰将雪球轻轻抱起,冲着龙辰微微一笑,淡然言道:“你既已认输,按照约定,从今往后,便得听孤号令。” 龙辰有些犹豫,他毕竟身为龙族,让他认一个凡人做主人,他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 见他犹豫不决,雪球没好气地说道:“还不快叫主人!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我可得劝你一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跟着主人,不但有吃有喝,而且你还能代替主人享受荣华富贵,受万民敬仰,何乐不为?但若反悔,必将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听了雪球所言,龙辰心动了。 抛开龙族的尊严不谈,认眼前这位宸王为主人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就连九龙犼这么一头上古神兽都愿意臣服于宸王,他还有什么好在乎面子的! 念及此,龙辰化作人形,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化作墨宸的样子,而是化作一名模样俊朗的年轻男子。 他随即走到墨宸跟前,朝着墨宸恭敬一揖,道:“参见主人!” 墨宸微微颔首,冲他问道:“你叫什么?” “龙辰。” “原来你名字当中也有个辰字,你做孤的替身,还真是最为合适。” 雪球将帅气逼人的龙辰打量一番,顿时便有些不乐意了,说道:“主人,凭什么他就能化作人形,我非得变成一只狐狸?” “你也想化作人形?” “对!这样才威风嘛。” “孤倒是无所谓,但你可得想清楚了,化作人形,便不能像以前那么吃了,只能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烤全羊定然是不能再论只吃了……” 不等墨宸说完,雪球急忙说道:“那个……,主人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化作人形了?” “不了,我还是做狐狸吧,忽然做狐狸挺好。” 墨宸淡然一笑,旋首言道:“李前辈,出来吧。” 不消片刻,李醉仙从暗处走了出来。 瞧见李醉仙,龙辰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你是几时来的?” 李醉仙先是朝着墨宸恭敬一揖,随即冲龙辰咧嘴一笑:“嘿嘿,早就来了,只是你只顾着与神兽斗法,未能察觉而已。” 第185章 西域妖僧 龙辰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看出来我是假冒的!” 李醉仙笑嘻嘻地说道:“嘿嘿,实不相瞒,是早看出来了。但这又如何,这两日咱俩相处的不也挺好的嘛。” 墨宸向龙辰介绍道:“这位是李前辈,百年前便已是天人境修为,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能胜得了他。” “你是天人境!?” 龙辰面露惊愕之色。 他可是完全没看出来,这邋遢老头居然拥有天人境修为。 “嘿嘿,殿下抬举了。论酒量,我或许略胜他一筹,但要说打架,我可打不过他。” “不过殿下,恕我直言,他比您可是有趣多了。” “哦?何出此言?” “因为殿下您从不陪我喝酒啊,他却能陪我一醉方休,这就叫酒逢知己千杯少。” 墨宸淡然一笑:“如此说来,他确实比孤有趣些。待回城,孤请二位开怀畅饮。” 李醉仙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谢殿下赏酒!” …… 大夏皇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赵王墨云涧乘坐着他的车驾,行进在灯火通明的承天门街上。 过几日,他的三皇兄,燕王墨云霄将自燕地返回京城,他约了几位门宗的门主于崇光楼一叙,商量怎么给燕王接风洗尘。 墨云涧与三皇兄已有月余未见,想着即将见到三皇兄,心里不免有些兴奋。 墨云涧虽然性格桀骜,行事荒诞,但对他这位亲兄长却是十分的敬仰,兄弟二人感情亦是极为深厚 只是燕王常年镇守边关,两人聚少离多。 “三皇兄此次回来,我定要劝他留在京城,诸王议政,他可是核心之一,怎么还能总待在边关呢。” 墨云涧正在心里盘算着,车驾忽然停了下来,接着便听金甲卫厉声问道:“何人挡道!此乃赵王车驾,速速让道!” 墨云涧掀起门帘一看,只见车队正前方站着一人。 此人身穿一袭西域僧袍。 西域僧袍与中原僧服不同。 这种袍子带个连衣帽,可将头一并罩住。若是再将脸用黑布一蒙,浑身上下,便是遮得严严实实。 此人倒是并未遮脸,只是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依稀能看出来,对方面部轮廓分明,模样应该十分俊朗。 此人并不说话,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赵王车驾。 在与对方目光相触的刹那间,墨云涧忽然觉得神情有些恍惚,脑海之中闪过一丝颇为奇怪的念头。 不过这种感觉稍纵即逝,待他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已经不知所踪。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丝不安。 连忙掀开车帘,冲一旁护卫问道:“那人呢?” “殿下,您说的是何人?” “刚才挡在本王车驾前面的那个西域僧人!” 护卫愣了一下,说道:“殿下,您说的是刚才在街子口碰到的那人吧?他早就走了,咱们这都已经到崇光楼了。” 崇光楼? 墨云涧扭头一看,果不其然,旁边就是崇光楼! 他不由得心头一惊。 从街子口到崇光楼,可还有二三里的路程,明明是才发生的事,怎么只是转眼之间,就行进了如此之远的距离? 墨云涧心中正感到困惑,早已在崇光楼外等候多时的几位门宗的门主迎上前来,纷纷向他鞠躬作揖。 “吾等参见赵王殿下!” 墨云涧这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道:“都来了?” “都来了。” “那就上楼吧。” 墨云涧走出车驾,在几位门主的簇拥下,大步往崇光楼走去。 …… 夜深。 赵王府。 墨云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自从在路上遇到那名奇怪的西域僧人,他脑子里就一直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有人不断地在他耳畔念叨咒语,扰得他心烦意乱。 “该死的妖僧,到底对本王做了什么?若是让本王将他抓住,定要好好折磨他!” 墨云涧正在心里咒骂着妖僧,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怔,扭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在其卧房内,竟赫然站立一人! 由于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对方的身体轮廓,此刻就站在窗户口,似乎正凝视着自己。 一刹那间,墨云涧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他急忙从枕下抽出一柄短剑,迅速坐起身来,大声喊道:“来人!来人!” 等待片刻,并无回应,仿佛屋外的护卫都未听见他的呼喊。而屋内那人也依旧只是静静地站着,并未采取任何行动。 “都死哪去啦!快来人!”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墨云涧心中愈加惶恐,急忙将手中短剑朝着对方一指,厉声道:“你……你是何人,竟……竟敢闯入本王寝宫!” 他虽然语气故作严厉,但难掩心中的惶恐,声音明显在颤抖。 对方并未回答,只是向着墨云涧缓缓逼近,墨云涧将手中短剑朝着对方比划了几下,语气惊恐地说道:“你……你别过来!赶快走!本……本王可不追究你闯……闯入本王寝宫罪……罪责。” 对方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其手掌之中凭空出现一团金光。 那金光霎时间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墨云涧这才看清对方,竟正是今日在路上遇到的那名西域妖僧! “是……是你!” “快来人!有刺客!” 墨云涧扯着嗓子大喊,然后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是无济于事,屋外的护卫依旧毫无反应。 他忽然意识到,这妖僧既然能够走进他的卧房,只怕外面的护卫皆已遭遇不测。 念及此,他只觉得心头一阵绝望。 妖僧缓步走到他的跟前,他正欲将手中短剑刺向对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他正要再呼救,妖僧伸出一只手,将指尖抵住他的眉心,将一丝黑气经由印堂穴输入其魂宫当中。 墨云涧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一双眼睛则迅速发生了变化,瞳孔骤然放大,竟在顷刻之间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眶之中不见一丝眼白。 眼神看上去诡异至极。 妖僧嘴角露出一丝阴邪的笑容,墨云涧仿佛受其感召,嘴角亦跟着露出一丝阴邪的笑容。 第186章 境界大升 皇宫。 颐心园。 夏皇正坐在偌大的镜月湖畔,望着平静如镜的湖面,心生感慨。 两个多月前,他误服螭蛟之肝,使得先天魔元趁虚而入,占据他的魂宫,幸得墨宸及时出手,他才得以恢复神智,保住性命。 但自那以后,他便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由灵虚巅峰跌境至化神境。 他本就为修为境界始终难以突破感到苦恼,如今不升反降,竟然跌境,这令得他心灰意冷,已经整整两月不曾上朝。 好在大夏还有九皇子墨宸在。 在墨宸治下,朝纲稳定,政治清明,无论朝堂还是市井,都呈现出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宸儿比朕做得好,朕是不是该退位了? 从此就这么待在颐心园颐养天年,什么都不用管,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夏皇正于心中筹思,洪公公弓着身子,迈着碎步走过来,朝着夏皇恭敬一礼,禀道:“陛下,赵王殿下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 “云涧来见朕?” 夏皇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这个性格桀骜不驯,又没什么本事的六皇子,从来就没有过好印象,也是看在敬妃与三皇子墨云霄的份上,才封了他亲王名号。 之后有好几次,他又想把名号收回,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墨云涧知道父皇不待见自己,故而若是没有父皇召见,他几乎很少单独来觐见父皇。 夏皇不免有些纳闷,心头暗忖:这小子以前从不往朕这儿跑,怎么朕如今清闲了,他反倒来了? 夏皇凝思片刻,对洪公公说道:“让他过来了吧。” “是,陛下!” 洪公公弓着身子退下,不消片刻,便领着墨云涧来到夏皇身旁。 夏皇眼睛依然紧盯着平静地湖面,头也不回地问道:“来见朕有何事?” 墨云涧向着夏皇恭敬一礼,说道:“回禀父皇,父皇身体抱恙已两月有余,儿臣为此一直深感不安,近日儿臣遇到一位高人,他赠给儿臣一颗丹药,此药不但能治百病,而且能让人境界迅速提升。儿臣特地给父皇送来。” 墨云涧言及至此,从袖中取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雕刻得十分精美的红木匣子,双手捧着红木匣子,恭恭敬敬地递到夏皇面前。 夏皇转头看向墨云涧,正想斥责他几句,忽然发现对方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竟显得有几分器宇轩昂,而且身体还散发出不俗的气场。 他对这个六皇子,可是十分的了解。 身为皇族,年近三十,仅仅凝元四阶修为,实在有些拉垮。与其亲兄长燕王墨云霄无法相提并论。 但今日其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一般只有在几位灵虚宗师的身上才能看到。 是朕眼花了吗? 夏皇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看,发现墨云霄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气场非但不俗,甚至比灵虚宗师更为强大。 怎么会这样? 夏皇吃惊地说道:“云涧,你这看着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啊!” 墨云涧微微一笑:“儿臣正是服用了那位高人所赠之丹药,体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敢隐瞒父皇,儿臣如今已入归一境。” “归……归一境!?” 夏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归一境,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境界,他七年前便已是灵虚巅峰修为,但时至今日,依然未能突入归一境。 也正是因为迫切地想要升至归一境,他才会贸然服用螭蛟之肝。 跌境后,他本已心灰意冷,对提升武道修为已经没有了半点兴趣,甚至打算将皇位禅让于墨宸。 而如今听了墨云涧所言,他心里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墨云涧仅仅只是凝元四阶修为,服用了丹药之后居然一下子就提升到了归一境,若是正常修炼,即使是天赋异禀之人,没有三十年也绝不可能达到。 也就是说,这丹药能够瞬间提升三十年的修为,简直就是仙药! 夏皇连忙从墨云涧手里接过红木匣子,有些激动地问道:“你吃的,就是这丹药?” 墨云涧点头道:“正是!儿臣是觉得,既然儿臣服用了有用,父皇您服用,也定然有用。” “容朕看看!” 夏皇打开红木匣子,只见匣子当中放置着一颗呈金黄色的丹丸,此时丹丸正散发出五彩霞光。 夏皇见状,眼里顿时放出光芒,语气激动地说道:“仙丹!当真是仙丹!” 他立刻伸手,将丹丸从红木匣子中拿了出来,就在这时,洪公公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要不还是等宸王殿下回来,请他看过以后,您再决定是否服用,以免……” 不等洪公公把话说完,墨云涧冷冷打断道:“洪公公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担心我给父皇的丹药有问题?” “哎呀,赵王殿下您可千万别误会,老奴哪敢有这心思啊。只是宸王殿下曾经吩咐过,陛下之前被那螭蛟之肝伤了元阳,短时间内不适宜服用滋补元阳的丹药,所以老奴想着是不是让宸王殿下看一眼。” “此事用不着惊动九皇弟,我已经替父皇试过药了。倘若此药无效,我又岂能在短时间内升至归一境修为?” “这……” 洪公公虽然心里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说多了,万一惹怒了陛下,只怕他小命难保。 夏皇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丹丸的效果,说道:“朕相信云涧,绝不会害朕,再则而言,朕如今已然如此,便是此丹药真有问题,又能如何!” 他说完,不等洪公公阻止,已将丹药塞进嘴中。 洪公公脸色陡然一变。 “哎呀,陛下,您可要三思……” 洪公公话没说完,忽然一道人影闪身而至,那人伸出一只手,将指尖抵在了他眉心正中,他立刻便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身体僵住了。 与此同时,其神色亦迅速发生了变化。 双瞳迅速放大,转眼间便已占据整个眼眶,双目之中只见眼珠,不见眼白,模样颇为渗人。 …… 第187章 三王相迎 两日后。 晌午时分。 齐王墨云昊、秦王墨云澈、晋王墨云霆三位皇子率领一众亲信,守在皇城南门外。 众人翘首以盼,似乎在等候某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他们等的不是别人,正是宸王。 短短两日,京城连续发生了多件大事,令众皇子心中深感不安,只盼着宸王能早日归来。 墨云霆望着空旷的官道,冲墨云澈问道:“四皇兄,这九皇弟当真是今日归来?” “一个时辰前本王收到青州刺史的飞鸽传书,说九皇弟今日一早已自青州出发,正赶回皇城。倘若车队快马加鞭,应该很快就能抵达。” “九皇弟已经知道皇城发生之事了吧?” 墨云澈点了点头:“青州刺史已向九皇弟如实相禀。” “哎,如今恐怕也只有九皇弟才能劝父皇收回成命了。” 墨云霆言及至此,转头冲墨云昊问道:“大哥,您说这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颐心园待得好好的嘛,而且不久前他还跟我们说,从今往后一切政事都交由九皇弟打理,还让我们诸位皇子好好协助九皇弟,怎么趁着九皇弟不在,他忽然就要收回皇权了呢?” “倘若父皇只是因为贪恋皇权,倒也还好,这天下本就是父皇的天下,他要收回,九皇弟也不会与他争。我是担心……” 墨云昊言及至此,深深地叹了口气。 墨云澈连忙问道:“大皇兄,您在担心什么?” 墨云昊一字一顿道:“幽——冥——鬼——瞳!” 墨云澈与墨云霆闻言,二人皆是脸色一变。 “大哥,您……您是认为,父皇又被那幽冥鬼瞳附体了?” 墨云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父皇言行举止都有些反常。难保不会是邪教趁着九皇弟不在皇城,卷土重来。” “父皇忽然重用六皇弟,而且居然还新封了个国师,你们说这事会不会跟那国师有关系?” “那国师肯定有问题,没准就是邪教中人!” “只是如今父皇对他言听计从,而且他一直待在父皇身边,我等根本就没机会向他下手!还是等九皇弟回来了再做打算。” 三位皇子正说着,忽然有人喊道:“回来了!宸王殿下回来了!” 三人立刻顺着笔直的官道往前望去,只见一队车马出现在了视野当中,此时正朝着皇城方向疾奔而来。 队伍最前面,立着一面黑色大旗,虽然距离很远,但旗帜上的“宸”字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还真是宸王! 墨云昊心头一喜,立刻说道:“是九皇弟的车驾,四皇弟、六皇弟,走!我们去迎九皇弟去!” 众人在三位皇子的带领下,沿着官道往前走去。 见一大帮人迎上前来,走在车队最前面的韩裴之立刻将手一挥,示意队伍停止前进,他随即回到宸王车驾旁,禀道:“殿下,有一大群人往我们这边来了,看着像是皇家的人。” 墨宸早有预料,语气平静地言道:“定是孤的大皇兄与其他几位皇兄来了,过去吧。” “是,殿下!” 车队继续前行。 跟在车驾一旁的魏夫子有些疑惑:“几位皇子怎么迎出城来了?” “几位皇兄此时想必正惶恐不安,故而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孤。” 魏夫子道:“殿下,实不相瞒,老朽此时心里也是惶恐不安,您说皇上怎么忽然就收回皇权了呢?而且还是趁着殿下不在皇城之时,他不会是对殿下心生猜疑吧?” 墨宸摇了摇头:“不会。” “孤了解父皇,他这么做,恐怕只有一个缘由。” “敢问殿下,是何缘由?” “父皇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魏夫子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墨宸此言何意,脸色陡然一变:“殿下,您的意思是,皇上被人胁迫了?” “究竟何故,暂未可知,待会见了几位皇兄,且先问问。” 三位皇子率领众人来到宸王车驾前,墨宸走出车驾,迎上前去。 “三位皇兄,别来无恙。” 见到墨宸,墨云澈顾不得有旁人在,立刻说道:“九皇弟你可回来了,父皇他……” 他话没说完,墨云昊干咳两声,他这才意识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议论父皇的不是实为大忌,连忙打住。 墨云昊冲着众人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众人纷纷往后退却。 墨宸淡然一笑,轻轻一抬手,凭空出现一个近乎透明,薄如蝉翼的半球形灵气罩,将他们兄弟四人笼罩其间。 “三位皇兄,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不会有人听见。” 墨云昊转头看向墨云澈:“四皇弟,不妨就由你先说吧。” “行!” 墨云澈立刻向墨宸讲述了起来: “就在昨日早朝之时,已有两月不曾上朝的父皇忽然临朝,当众宣布将要收回皇权,诸王议政就此作废。” “不仅如此,父皇还宣布了三件大事。” “其一,册封六皇弟为车马大将军,统领皇城拱卫。” “其二,册封一位叫名叫怀谷先生的人为国师。” “其三,七日后,父皇将前往皇陵祭祖,由国师与六皇弟陪同。” 听闻墨云澈所言,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父皇将要前往皇陵祭祖?” 墨云昊回答:“是!我等也觉得奇怪,一般而言,每年只有在祖诞之日,父皇才会率领我们这些皇子前往皇陵祭祖,但七日后并非祖诞之日,且那怀谷先生并非我墨氏族人,皇陵乃是禁忌之地,外人不得进入,父皇这次却点名让他陪同,不知何故。” “可知这怀谷先生是何来历?” 墨云昊摇了摇头:“以往从未听过此人。” 墨云澈道:“据我所知,三日前,是六皇弟领着此人前往颐心园觐见父皇。也不知此人究竟有何本事,父皇只是见了他一面,居然对他信任至此,不但册封他为国师,还要带他前往皇陵祭拜。” 墨宸沉吟片刻,又问:“昨日早朝几位皇兄见到父皇,可觉得他精神有何异样?” 第188章 臻至归一境 墨云昊回答:“父皇的精神倒是很好,我甚至觉得,父皇比起一个月前似乎年轻了不少,周身气场也更为强大。” “我问过万宗师,万宗师认为,父皇修为很可能已经迈入了归一境。” 墨云昊的话得到了墨云澈的附和:“沈宗师亦是如此认为。” “归一境?”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孤半月前离开皇城时,特地去见过父皇,父皇因为误服螭蛟之肝,已自灵虚巅峰跌境至化神境。短短半月,他不但重回巅峰,而且臻至归一境,未免也太过蹊跷了些。” “我等也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感觉父皇的气场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不仅如此,就连六皇弟,似乎也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莫非就连六皇兄也升境了?” 墨云昊点点头:“万宗师说,六皇弟忽然间有了一股子王霸之气,一般只有修为达至归一境者,且修炼的是纯阳功法,才会显现出王霸之气。” “照此说来,就连六皇兄也已臻至归一境?” 墨云澈说道:“九皇弟,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谁不知道六皇弟此前甚至都没达到化神境。” “竟能使人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升境,看来这位怀谷先生确实有些本事。” “九皇弟,此人来者不善呐!” “听闻九皇弟在冀州与楚州两度与雪域神宫的长老交手,没准这怀谷先生也是雪域神宫派来的!” 墨宸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他心里并不认为这位怀谷先生来自雪域神宫,他想到了在冀州时,那道忽然闪现的血光。 寒千雪认为那是一团魔云,据此认为天魔族探使很可能已经来到人间。 难道这位怀谷先生,就是来自天魔族的探使?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墨云霆说道:“现在既然九皇弟回来了,要我说,干脆我们兄弟几个即刻一同入宫,让父皇把这国师交出来!” 墨云澈转头看向墨云霆:“五皇弟你这是要逼宫呐,这可不行!” “四皇兄,这国师都骑到我们头上去了,难道任由他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我可忍不了!” 墨云霆话音刚落,墨云昊沉声道:“忍不了也得忍!我等若是联手逼宫,将置皇权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 墨云霆虽然性格火爆,但从来不敢在他亲大哥墨云昊面前发作,即使心里不服也不敢反驳,只得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墨云昊向墨宸问道:“九皇弟,你给拿个主意,此事该如何是好?”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孤刚回到京城,不妨待孤先入宫觐见父皇,会一会这位怀谷先生,再做打算不迟。” 墨云昊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好,那就有劳九皇弟费心了。” …… 宸王府。 墨宸正斜坐在内庭假山之上,手捧一册书卷,认真地看着。 寒千雪在红莺的陪伴下走进内庭,红莺向着墨宸微微一揖,禀道:“殿下,千雪姐姐来了。” 墨宸放下书卷,冲寒千雪微微一笑:“来了。” “殿下您唤我来何事?” 墨宸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石头,说道:“上来吧。” 寒千雪迟疑片刻,飞身而起,翩然落至墨宸身旁,寻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 “殿下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令人费解。” “何出此言?” “大厅内明明有舒坦的椅子,却邀我来在这假山上坐着,我倒想问殿下这是何故?” “大厅是招待客人的场所,你又不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吗?” “当然不是。” “那我是什么?” “应该算前世故人吧,红颜知己也行,看你喜欢。” 寒千雪莞尔一笑:“原来宸王殿下也有轻佻的时候,不过殿下唤我前来,应该不是为了与我互诉衷肠吧?” “确是有要事相商。” “是何要事?” “你说的天魔族探使,此刻或许就在京城。” 寒千雪脸上本来还挂着笑容,听闻墨宸所言,脸色微微一变,脸上的笑容旋即消失。 “此话当真!?” 墨宸微微颔首:“极有可能。” “此人现在何处?” “就在宫中。” “在宫里?”寒千雪面露讶异之色。 墨宸解释:“前日父皇册封了一位国师,此人自称怀谷先生,据几位皇兄所言,此人神秘莫测,似非凡俗之辈。” “但殿下怎么就认定,此人便是天魔族探使呢?” “有三大疑点。” “哪三大疑点?” “三日前,六皇兄才将此人带入宫内觐见父皇,岂料次日父皇不但废除了诸王议政之策,还将此人封为国师,而我大夏自立国以来,从未有过国师,如此草率之举,实在不是父皇一贯的作风。此乃其一。” “其二,据几位皇兄说,父皇与六皇兄在见过此人后,修为境界似乎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六皇兄甚至从凝元境跃升至归一境。修为提升如此之快,就算是雪域神宫的长老,恐怕也未必能够做到吧?” 寒千雪摇摇头:“绝无可能。” “其三,父皇忽然颁诏,说七日后将前往皇陵祭祖,却只让六皇兄与国师随行。然依照墨氏祖制,非墨氏子孙,不得进入皇陵。” 听墨宸说到这,寒千雪眉头微蹙道:“故而殿下认为,此人是为了位于皇陵底下的封天大阵而来?”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那殿下有何打算?” “首先得确认此人身份。孤找你来,就是想问,这天魔族人有何特征?” “天魔族人的特征?” 寒千雪思索片刻,道:“据记载,天魔族人精通幻化之术,能化作任意模样,故而从外表上看,很难做出区分。不过曾有典籍记载,天魔族人的血液似乎是呈蓝色。” “蓝色血液?” “典籍中曾有提及,并非明确记载,但至少可作为一条线索。” “但若他当真是天魔族人,想取得他的血液,只怕并非易事。” “这肯定!天魔族人只怕比天人境强者还要更强,甚至强出许多。” “他们可还有其他什么特征?” 第189章 强闯养心殿 寒千雪摇了摇头:“其他就不知道了,我对天魔族人的了解十分有限,古籍中关于天魔族的记载也是极少。” 墨宸言道:“既然不知天魔族其他特征,那便只能设法取他的血液了。” 寒千雪立刻说道:“殿下可得万分小心,倘若他当真是天魔族探使,只怕比殿下以往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更难对付。他若知道你要取他的血液,必定会对你下杀手。” 墨宸淡然一笑:“如此也好,孤正想领教领教,这天魔族人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 皇宫,养心殿。 墨宸来到殿外,远远望见养心殿周围站立着数十名气势威严的金甲卫,显得戒备森严。 这些金甲卫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以往不曾见过。 身为父皇贴身近侍的大内总管太监殷绝尘,今日反而不见其人。 墨宸暗中观察,发现这些金甲卫气场十分强大,个个竟然都已达至灵虚境。 金甲卫当中,化神境都已算是强者,灵虚境更是极少,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冒出数十名灵虚境强者。 这必然是出自怀谷先生之手。 墨宸不禁在心中暗暗感叹:这位怀谷先生,手段还真是非同一般。看来今日孤是碰到劲敌了。 墨宸定了定神,大步朝着养心殿走去。 很快,便有两名金甲卫走上前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何人!?” 其中一名金甲卫厉声问道。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反问道:“连孤你都不认得吗?” “我只认得陛下,陛下正在殿内歇息,任何人未得召见,不得擅入!无论你是何人,再不离开,杀无赦!” “你要杀孤?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墨宸言罢,径直朝着对方走去。 对方脸色一沉,立刻拔出腰间金刀,将刀剑朝墨宸一指,厉声道:“大胆!再敢往前,这里就是……”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手臂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铮然脆响,他手中金刀竟碎裂开来,寒光散落一地。 他大惊失色,急忙喊道:“快来人!有刺客!” 一众金甲卫即刻拔刀围上前来,将墨宸团团围住。 墨宸神色淡然止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前行,步伐从容依旧。 为首一名金甲卫大喝一声,挥刀便朝他劈来。 此人修为已达至灵虚巅峰,这一刀劈出,强大的刀气裹挟着风雷之势,呼啸着袭向墨宸。 墨宸并未避让,只是轻轻抬手,那一道看似无坚不摧的刀气竟被化为无形。 墨宸再将手轻轻一扬,金甲卫首领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股极为沉重的无形之力击中,身体倒飞出两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一命呜呼。 所有金甲卫都被震住了。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墨宸再将手一挥,其身体周遭的气场立刻发生了变化,方圆数丈之内,顷刻间形成一股强悍无匹的无形之力。 众人顿时感觉身体被这股无形之力禁锢住了,任凭他们如何挣扎,也是不能动弹。 墨宸未理会众人,甚至没多看他们一眼,昂首阔步继续走向养心殿。 就在这时,养心殿原本紧闭着的大门从内打开,洪公公从大殿内走了出来。 见到墨宸,洪公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哟,这不是宸王殿下嘛。宸王殿下,您可回来了。” 洪公公快步迎上前来。 墨宸向着洪公公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问道:“洪公公,这些金甲卫,是谁安排的?” “宸王殿下有所不知,如今皇城拱卫与金甲卫皆由赵王殿下统领,这些人都是赵王殿下安排的,他们……” 洪公公话说到一半,瞧见了被墨宸一招毙命的金甲卫统领,顿觉心头一沉。 宸王虽然修为高深莫测,但一般不轻易夺人性命,必定是被惹恼了,才会出手毙杀对方。 洪公公哪敢怠慢,赶忙跪地俯首,惶恐道:“宸王殿下息怒!他们有眼无珠,不认得宸王殿下,想……想必适才多有冒犯,还……还请宸王殿下恕罪。” “你适才说,是六皇兄安排的?” “是……” “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 “这老奴也不知道。” “父皇可在殿内?”墨宸又问。 “在,陛下正在歇息,宸王殿下,您……您要不晚些时候再来?” 墨宸淡然一笑:“殿内可不止父皇一人,想必新晋国师与六皇兄也都在里面吧?” “洪公公,你应该知道,孤想要见谁,没人拦得住,且孤不喜欢被人瞒骗,有什么,你不妨直说。” 洪公公闻言,脸色陡然一变,急忙道:“宸王殿下恕罪,老奴绝非有意隐瞒,实则是陛下正同国师与六皇兄商量要事,实……死在不便召见宸王殿下。” “有何要事,是连孤也不能听的。” “这……” 洪公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要说不知道,墨宸定然不会相信。但既然是要事,他便是知道,也不敢说。 墨宸知道从洪公公嘴里问不出些什么,不想继续与他纠缠,正欲上前,洪公公连忙跪倒在他面前,恳求道:“宸王殿下,您……您就别为难老奴了,您要是这么硬闯进去,陛下只怕会……会要了老奴的脑袋。” 墨宸旋首看向洪公公,忽然觉得这位老太监也有些不太对劲。 其母妃在世时,曾有恩于洪公公,故而一直以来,洪公公对他还算不错。 换做以前,即使父皇真不愿见他,洪公公也定然会让他在殿外等候,然后他进殿里去劝说父皇。每次到最后往往都能将父皇劝服。 而今日,洪公公只是一味地阻拦,丝毫没有入内劝说父皇的意思。 实在是反常了些。 墨宸霎时间意识到,那位怀谷先生,只怕是连这位老太监也没放过,洪公公的神智,或许亦早已被其所控制。 墨宸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没想到短短半月,从父皇到皇兄,再到宫里的太监护卫,竟悉数被这怀谷先生所控制。 此人的控心之术,比起那幽冥鬼教可要强得太多。 第190章 修改祖制 就拿洪公公来说,虽然被怀谷先生控制了心智,但本身意识仍存,只是在潜意识当中将怀谷先生放在了十分重要的位置。 这可比幽冥鬼教的控魂术更为可怕,因为极为隐蔽,难以辨别。 墨宸并未点破洪公公,而是对着养心殿,用十分平和的语气说道:“听闻我大夏来了一位奇人,被父皇封为国师,孤一向敬重人才,不知怀谷先生可否现身一见?” 他声音虽轻,但养心殿内的怀谷先生却是听得十分真切。 怀谷先生不由得心头一怔。 墨氏年轻一辈的子嗣当中,竟还真出了一位天人境强者? 这倒是有点意思。 怀谷先生转头给了站在一旁的墨云涧一个眼神,墨云涧心领神会,转身朝殿外走去。 墨云涧走出养心殿,看向墨宸,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九皇弟回来了。” 墨宸颔首一礼:“六皇兄。” 墨云涧走上前来,墨宸将其打量一番,一眼看出,其修为果然已达至归一境。 “九皇弟几时回的皇城?”墨云涧微笑着问道。 “今日晌午时分。” “听洪公公说父皇与六皇兄与新晋国师正在商议要事,不知是何要事?”墨宸直截了当问道。 “呵呵,此事恰好与九皇弟你有关,不妨入殿一同商议?” 墨宸微微颔首:“既如此,孤恭敬不如从命。” 墨宸径直走向养心殿,墨云涧侧身一旁,做出一个往里请的手势。 迈入养心殿,墨宸一眼便瞧见了站在父皇身旁的怀谷先生。 此人身着一袭西域僧袍,连袍帽檐遮住额头,一双眼睛恰好被帽檐的阴影挡住,只能看到其半张脸,模样十分俊朗。 其手中执一支龙头木拐,那龙头瞪着一双怒目,竟似活龙一般,栩栩如生。 至于这位怀谷先生的修为,墨宸未能看透。 他不露声色,缓步走到夏皇跟前,向着夏皇深深一揖,轻声言道:“儿臣参见父皇!” “宸儿回来了。” “宸儿此行平定了狼骑叛乱,再立不世之功,想让朕如何赏你?” “儿臣不求封赏。” “既有功,岂能不赏!朕适才与你六皇兄商议,欲立你为太子储君,如何?” 墨宸淡然一笑:“父皇这是欲将皇位传授于儿臣?” “诸位皇子当中,以你的修为最高,立下的功劳亦是最大,朕将皇位传授于你,其他诸位皇子绝无异议。” 夏皇言及至此,看向墨云涧:“云涧,你说呢?” “儿臣绝无异议!由九皇弟继承大统,实乃天命所归。” 听父皇与六皇兄一唱一和,墨宸心觉诧异。 入城时,按照三位皇兄的说法,如今的父皇对国师言听计从,甚至取消了诸王议政之策,自然也就相当于收回了皇权。 既如此,父皇又为何宣布立自己为太子储君呢? 这究竟是这位国师的主意? 还是父皇的主意? 此举用意又究竟为何? 墨宸定了定神,问道:“儿臣听闻父皇身体恢复得不错,已于近日重新临朝,实乃我大夏之福。但既如此,父皇又何必急于立太子储君呢?” 夏皇叹了口气,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朕思来想去,这太子之位不能一直空着。故而想着重新册封太子,如今也只有宸儿你最有资格。” 夏皇言及至此,又解释道:“至于朕亲临朝堂,废除诸王议政,也完全是为你着想,你此去冀州着实辛苦,朕身体既然恢复了,就想着你回来后可以好好歇歇,宸儿你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父皇体恤儿臣,儿臣只会心怀感激,又岂会有异议。且如今父皇身体既然恢复了,重新执掌皇权也是理所应当。” “宸儿你能理解就好。” 墨宸旋首看向一旁的怀谷先生,这次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怀谷先生正用一双几乎看不到眼白的眼睛盯着墨宸,那目光之中仿佛蕴藏着摄魂之力。 然而墨宸丝毫不为所动,一双深渊之眸如同静湖深海,毫无波澜。 怀谷先生心头暗惊。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墨氏子嗣,竟然不受他摄魂神术的影响。 而且他观对方,身体明明没有丝毫的气场波动,又怎会是天人境强者? 怀谷先生心里正感到惊讶,墨宸微笑着问道:“这位,莫非便是新晋国师怀谷先生?” 怀谷先生回过神来,向着墨宸微微躬了躬身:“微臣怀谷见过宸王殿下。” 夏皇道:“宸儿有所不知,怀谷先生拥有通天修为,实乃难得的人才,有怀谷先生相助,我大夏定能万世永昌!” 墨宸淡然一笑:“儿臣看出来了,怀谷先生确非凡人。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还望父皇明示。” “何事?” “儿臣听闻父皇欲携怀谷先生一道,入我大夏皇陵祭拜,此为何故?” “朕能有今日,多亏了怀谷先生。故而朕才册封怀谷先生为国师,但此举自我大夏立国以来并无先例,故而朕携怀谷先生前往皇陵,一是为了祭拜先祖,二也是想问问镇守皇陵的各位墨氏先贤,此举是否可行。” 墨宸言道:“但依照祖制,若非墨氏后裔,非得召不得踏入皇陵。” 夏皇笑了笑,道:“祖制嘛,也是可以更改的。” “故而父皇为了怀谷先生,意欲修改祖制?” 夏皇点了点头,正色道:“怀谷先生可谓立下了不世之功,朕为他修改祖制有何不可?” “倒未尝不可。祖制毕竟是几百年前定下的,倘若不合时宜,就当改变。” 墨宸的回答,令夏皇颇感意外,他本以为墨宸会像其他人一样反对,谁知墨宸非但没有反对,反而支持他这么做。 “宸儿你不反对朕修改祖制?” “宸儿从来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只是修改祖制,父皇应先前往皇陵与诸位先贤商量,以免遭受群臣非议,对怀谷先生也不好,群臣们会认为,怀谷先生得名不正。” “不妨这样,儿臣明日且陪父皇先前往皇陵会见诸位先贤,待与诸位先贤商议过后,再行此举,如何?” 第191章 约定比斗 “这……” 夏皇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墨宸,转头看向身旁的怀谷先生。 墨宸心知肚明,父皇与六皇兄早已被这位怀谷先生控制了神智,前往皇陵祭祖,实则也是这位怀谷先生的意思。 但他佯装不知,还故意当着怀谷先生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让其父皇无法拒绝的说辞来。 “怀谷先生认为孤的提议如何?”墨宸又向怀谷先生问道。 怀谷先生微微一笑:“还是宸王殿下想得周到,提议甚为妥当。” “既然怀谷先生也如此认为,父皇,那便这么决定了,儿臣明日陪您一同前往皇陵!” 夏皇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允。 墨宸又看向怀谷先生:“父皇方才说,怀谷先生修为通天,不知怀谷先生与那雪域神宫长老相比,孰强孰弱?” “雪域神宫,不值一提!”怀谷先生似乎全然不将雪域神宫放在眼中。 墨宸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淡然笑道:“若是如此,甚好!想必怀谷先生定能满足孤的愿望。” 怀谷先生微微一怔,问道:“宸王殿下有何愿望?” “孤自幼有一个愿望,便是能与当今天下最强之人一战,本以为这最强之人在雪域神宫,岂料雪域神宫不过如此。怀谷先生的修为远胜于雪域神宫长老,可称得上天下最强之人,故而孤希望能有机会与怀谷先生一较高下。” “宸王殿下欲与微臣比斗?” 墨宸微微颔首。 “不知怀谷先生意下如何?” 怀谷先生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他本欲运用摄魂神术控制墨宸的心智,使其亦为自身所用,谁知墨宸心境仿若深渊静海,深不可测,根本不受摄魂神术的影响。 这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但墨宸作为大夏最具权势的王,即使他已经控制了夏皇,也不能轻易动他。 他正为该如何拔除这颗眼中钉犯愁,谁知对方居然主动提出与他比斗。 他自然求之不得。 身为天魔族探使,他自认为只要创建这片文明的先天神灵不出手,在这世上他便没有对手,因为他是堪比神灵的强大存在。即使是修为达至天人境巅峰的大能强者,也难以与之抗衡。 宸王与他比斗,他便能借此机会,将其拔除! 想到这,怀谷先生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此乃宸王殿下的愿望,臣自当予以满足。” “那便三日后,如何?” “听宸王殿下安排。” “但愿怀谷先生不会令孤失望。” 墨宸言及至此,朝着夏皇恭敬一揖:“儿臣先行告退,明日上午辰时,儿臣来接父皇前往皇陵。” 言毕,墨宸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怀谷先生心中涌起一阵疑惑:“这个宸王,怎么跟其他的亲王不太一样?而且他才二十岁,怎么会拥有天人境修为?难道他是某位先天神灵在这凡世间的化身?” 怀谷先生凝思片刻,一扬手,凭空出现一团金光。 那团金光化作一三尺小人,向着怀谷先生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你跟着他!看看他做些什么,又与何人见面。” 金光小人并不说话,旋即化作一道金光,遁出大殿之外。 …… 墨宸返回宸王府。 魏夫子领着谷牧原已经在府中等候。 见宸王回府,两人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殿下!” “免礼。” “殿下,龙公子已经安置在无涯书院,由李前辈陪着他。” 墨宸微微颔首,转头看向立在魏夫子身后谷牧原,微笑着问道:“谷先生自楚州远道而来,可还适应?” 谷牧原连忙抱拳一揖。 “谢殿下关心,京城天气虽然寒冷些,但这每日里锦衣玉食,屋里也有炭火,条件比草民的陋舍好上百倍不止,由俭入奢易,草民岂有不适应之理。” “木先生向孤举荐谷先生,说谷先生精通兵法,是难得的将才,孤这才让魏先生请谷先生出山助孤一臂之力,但这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孤顾及不暇,多有怠慢,还请谷先生莫要怪罪。” “草民岂敢怪罪殿下!实则草民也没木先生说得那么厉害,草民只是一介山野粗夫,略懂些兵法而已。” “谷先生不必谦虚,不妨与孤说说,谷先生在隐居于虚元山之前,曾在何处谋就?” “这……” 谷牧原似乎有些为难。 魏夫子劝道:“谷先生不必顾虑,殿下心胸宽阔,即使你曾为敌国将领,或是曾犯下重罪,殿下皆不会介怀。不妨向殿下坦诚过往。” 谷牧原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道:“草民不敢隐瞒,草民原为西蜀大将,三年前遭朝中奸臣构陷谋反,被戮满门,是木先生救了草民性命,草民苟活至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杀回西蜀,为家人讨回一个公道!” 谷牧原言及至此,面露愤然之色。 墨宸言道:“三年前,西蜀车骑将军王野领兵平定鬼教作乱,然此事过后不久,王野便被治以谋逆大罪,满门抄斩,故而你便是王野?” “正是!”谷牧原坦然承认。 “将军刚刚领兵平定了鬼教作乱,便被朝中奸臣构陷,莫非幕后黑手实为幽冥鬼教?” “正如殿下所言。如今的西蜀朝堂,实则早已在鬼教的控制之下,当年草民也是不愿沦为鬼教的傀儡,率军击溃了鬼教组建的傀尸军团,谁料此举彻底激怒了鬼教。”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西蜀朝堂,当真皆已被幽冥鬼教控制?” 谷牧原点了点头:“是!” 魏夫子疑惑道:“幽冥鬼教不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西蜀列为邪教,已经销声匿迹一百多年了吗?怎么忽然就将整个西蜀朝堂都控制了呢?” “魏先生有所不知,幽冥鬼教虽已销声匿迹百年之久,但实则这一百多年来他们从未消停过,只是他们行动更为隐蔽,以至于朝中文武百官都忽视了他的危害,西蜀当今的正德皇帝,便在不知不觉间被幽冥鬼教摄取了心魂,沦为了幽冥鬼教的傀儡。” 第192章 玉精灵 听谷牧原讲述到这,魏夫子忍不住叹道:“居然连皇帝都沦为了傀儡,也难怪这西蜀整个朝廷都被幽冥鬼教所控制。” 墨宸沉吟片刻,向谷牧原问道:“孤若让你领兵攻取西蜀,需要多少兵马?” “殿下若信得过草民,只需给草民十万兵马,三月之内必克蜀国!草民愿立军令状,若未能攻取西蜀,草民任凭殿下处置!” 墨宸摇了摇头:“不可。” 谷牧原一愣,以为宸王的意思是十万兵马太多了,一咬牙,道:“八万兵马足矣!” 墨宸淡然一笑:“西蜀主力大军逾二十万,八万兵马怎够!” “即日起,孤便封你为威远将军,待木先生率领十万狼骑攻下西凉,孤再给你调配五万兵马,你与木先生合兵一处,率领这十五万兵马攻取蜀国,但三个月太久了,孤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如何?” 谷牧原求之不得,即刻跪地俯首,激动地大声说道:“末将领命!” 墨宸又对魏夫子说道:“魏先生,你先带谷先生回学宫,然后请李前辈来孤这儿。” 魏夫子连忙躬身领命:“老朽遵令。” 待送走魏夫子与谷牧原,墨宸直奔后院书房。 此时寒千雪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翻阅着满屋子的书籍。 墨宸入宫前,特意让寒千雪待在书房内,等候他的归来。 她正捧着一册书卷看得出神,墨宸出现在了门口,她连忙起身,向着墨宸躬了躬身子。 “殿下回来了。” 墨宸走进书房,开门见山道:“果然如几位皇兄所言,父皇修为当真已入归一境,而且至少是归一境二阶修为。” “您说半个月前他还只是化神境?” 墨宸微微颔首:“父皇原本是灵虚巅峰,因为误服螭蛟之肝,境界跌至化神境,然则如今仅仅半月,便臻至归一境,可谓突飞猛进。” “无论修炼仙道还是武道,修为提升绝不可能如此之快,看来你说得没错,那国师极有可能是天魔族探使。” 寒千雪言及至此,向墨宸问道:“你见到他了么?” “见到了。” “可否能看出他是何境界?” “高深莫测,看不出来,但绝对在天人之上。” “那就更没错了,天魔族可与先天神灵相提并论,自然是在天人之上……” 寒千雪话音未落,墨宸忽然将食指放在嘴唇前,向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寒千雪立刻打住,并暗暗运用神识探查四周。 很快发现,竟有一股神秘能量,轻轻贴于书房门外。 这股神秘能量似有若无,寻常人肉眼怕是难以看见。 寒千雪望向墨宸,朝着门口指了指,并未说话。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轻抬皓腕,其身体周遭的气场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消片刻,便听屋外传来一声尖叫。 墨宸轻挥衣袖,原本紧闭着的书房门打开了来。 门外,一金光小人被一股强大的无形之力禁锢住了,任凭那金光小人如何挣扎,始终不能挣脱。 墨宸凌空一抓,金光小人便被他抓到了手里。 金光小人急忙向他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墨宸用一双深渊之眸凝望着金光小人,开门见山问道:“可是怀谷先生叫你来的?” “是……,啊!不……不是!” 金光小人语气十分慌乱。 墨宸淡然一笑,道:“你不善于撒谎,孤劝你实话实说,孤或许念你可怜,饶你一命。” “我……我说,是……是他叫我来的。他让我来盯着殿下,看看殿下做些什么,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反……反正,殿下做的任何事,都要向……向他如实禀报。” “那你又是何人?为何听令于他?” “我本是一块先天璞玉孕生而出的玉精灵。听令于他也……也是被逼不得已,因为那块先天璞玉在他手里,若不听令于他,他随时都能让我魂飞湮灭。” 墨宸盯着玉精灵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玉精灵发现自己能够动弹了,又惊又喜,连忙跪下向墨宸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 “你叫什么?有名字吗?”墨宸问。 “有,我叫绿幽儿。” “绿幽儿,你该不会想一直被怀谷先生控制吧?” “我……我也不想,但没办法,那块先天璞玉在他手里,那块璞玉若是碎了,我……我的魂也就散了。” “所以,你得把璞玉拿回来。” “啊!”绿幽儿有些不敢相信。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从怀谷先生手里拿回本属于自己的先天璞玉,从而脱离怀谷先生的掌控。 因为怀谷先生太强大了,强大到令她绝望。 绿幽儿摇摇头,道:“拿不回来的,我只希望怀谷先生不要损毁了那块璞玉。” “凭你一人之力,自然是拿不回来。但孤可以帮你。” “殿下您……您可以帮我?” “待孤杀了他,孤会将璞玉物归原主。” “啊!您要杀怀谷先生?” “嗯。” “可您杀不了他!” “为何?” “我……我听说,怀谷先生是上界神灵,这世间没人能杀掉了他,因为神灵是杀不死的。” 墨宸淡然一笑:“听说而已,传闻未必为真,也总会有例外,孤,便是这世间之例外。” 绿幽儿望着墨宸,一脸惊讶。 心想你哪来的自信。 墨宸也不多做解释,又道:“你可以走了,倘若怀谷先生问你我做了什么,你就说我回府后便去了内堂修炼。” 绿幽儿先是一愣,随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身为精灵,她心思单纯,其实并不明白宸王为何让自己这么说,但她能感觉得出来,至少宸王比怀谷先生值得信任。 “殿下,那……那我就走了?” “走吧。” 绿幽儿又朝着墨宸磕了个头,随即身形一闪,化作一缕灵气,遁出了书房。 寒千雪有些疑惑地冲墨宸问道:“殿下为何将她放走?” “因为她体内有一股特别的气息,似乎与一件上古神器有着微妙的关联。” “什么上古神器?” “问天鼎!” 第193章 五行神珠 “问天鼎?” 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相传大夏开国圣君便是自上古神器问天鼎中获得了无上神力,从而成就了皇图霸业,她竟然与此等神器有关联?” “嗯。”墨宸淡然回应。 “故而,殿下曾经见过问天鼎?” 墨宸微微颔首,坦言道:“见过。” “莫非殿下的通天修为,亦是来自于问天鼎?” “那倒不是,不过孤对这件神器颇感兴趣,没准她是解开这件神器玄妙之关键。” “难怪您会放她离开,只是她毕竟在帮国师做事,您就不怕她不按您说的,而是把她刚才偷听到的话悉数告知国师?” 墨宸淡然一笑,道:“说便说了,事已至此,孤与国师之间必将是一场死战,故而她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孤能杀得了国师。” “死战?”寒千雪脸色微微一变。 “嗯,孤已经与国师约好,三日后,孤与之一决生死?” “您有多大把握?” “毕竟从未与天魔族有过交手,倘若天魔族的战力当真与先天神灵相当,孤并无绝对把握能赢。” 寒千雪一声轻叹:“殿下您若是输了,这世间恐怕便无人能阻止他了。” “嗯。故而此战许胜不许败!” “可有何周密计划?” “明日孤将陪同父皇一道前往皇陵。届时孤会将父皇留置于皇陵,以免他以父皇性命相要挟。” “至于三日后的生死之战嘛,那就各安天命了。” 寒千雪沉吟片刻,问道:“我记得殿下您曾经说过,您有一柄可斩天人的神剑,您是打算凭此剑与之一战吧?” “是!” “但您也说过,此剑难以驾驭,您尚不能将其威力完全发挥出来,可有提升之法?” “这就得靠李前辈了。” “李前辈能助您驾驭此剑?” “李前辈是一百多年前的太一剑宗宗主,太一剑宗有一部剑术秘笈,名为《太一剑诀》,倘若孤熟练掌握此剑诀,或能完全驾驭此剑,届时孤至少有六成把握取国师性命。” “《太一剑诀》?”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 墨宸颔首道:“皇家藏书阁内有《太一剑诀》残本,凭借此残本,孤勉强能控制此剑剑意,但想要驾驭自如,恐怕还是得拿到完整的《太一剑诀》才行。” “孤已经让魏先生请李前辈前来,待会他到了,孤便向他讨教《太一剑诀》。” 听了墨宸所言,寒千雪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虽然墨宸语气淡然自若,似乎胸有成竹,但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依古典记载,天魔族可是能与先天神灵相提并论的强大存在,她担心墨宸只怕未必是那怀谷先生的对手。 她沉吟片刻,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玉珠,递到墨宸面前,说道:“殿下,此物或能助您一臂之力。” “此乃何物?” “五行神珠,雪域神宫镇宫之宝。” 墨宸淡然一笑:“你居然把雪域神宫镇宫之宝盗出来了。” “这怎么能算偷呢,我可是神宫圣女,难得下山一趟,总得带一件法宝傍身。” “此宝乃是一位先天神灵用过的先天法宝,蕴藏着五行之力,十分玄妙。” “哦?” 墨宸对五行珠产生了一丝兴趣,他从寒千雪手里接过玉珠,立刻便感应到了一股力量。 “此宝可伤人?” “不,可护体。这五行神珠共十颗,每一颗珠子都有不同的属性,或是阴阳不同,或是五行不同,十颗珠子组成一个五行护体神阵,殿下只需将此珠戴在手腕,遭受重击之时,此阵或可帮殿下抵挡掉七八成的重击之力。” “如此说来,还真是一件仙家法宝,难怪会成为雪域神宫镇宫之宝。” 墨宸言及至此,将五行神珠递还给寒千雪。 “留着吧。” “我是让殿下您戴着。” “孤不需要。” “我知道殿下您修为通天,便是没有这五行神珠也能赢他,但正所谓有备无患。” 寒千雪说着,亲自将五行神珠戴在了墨宸的手腕之上。 “挺好看的嘛,就当我送给殿下的见面礼了,可不许拒绝。” 墨宸没再推却,淡然一笑。 “既如此,孤便收下了。” 寒千雪嘴角上扬,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红莺的声音:“殿下,李前辈来了,在前厅候着。” “请他稍候,孤这就过来。” “是,殿下。” 墨宸转头看向寒千雪:“孤且先去见见李前辈。” 寒千雪点了点头:“快去吧!” 墨宸来到前厅。 李醉仙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悠哉地品着王府婢女刚给他端上来的极品云雾山茶,见到墨宸,他即刻起身,向着墨宸恭敬一揖,大声说道:“草民参见殿下!” “李前辈免礼。” 李醉仙直起身子,笑嘻嘻地问道:“不知殿下唤草民前来,可是要请草民喝酒?”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酒好说,待会孤便叫人将一坛好酒送去无涯学宫。孤今日请前辈前来,是想向前辈借一样东西。” “找草民借东西?” 李醉仙一愣,随即笑道:“嘿嘿,草民身无长物,两袖清风。殿下您找草民借东西,那不等于是找赖子借钱嘛。” “但孤欲借之物,恐怕只有前辈才有。” “只有草民才有?殿下,您不会是要借草民的脑袋吧,嘿嘿,这可没法借给您,借了,草民这命可就没了。” “自然不是。孤想借的,是前辈手里的太一剑诀。” “太……太一剑诀?” 墨宸微微颔首。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咧嘴一笑:“殿下,草民手里,哪……哪有什么太一剑诀啊?” 墨宸淡然一笑:“孤知道太一剑诀乃是贵宗镇宗之宝,不可外传。孤也是没法子,才会启齿向前辈求借。” “嘿嘿,殿下真会开玩笑,殿下贵为大夏最具权势的王,想要什么功法秘籍,那……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嘛,便是再强的剑诀也不在话下,怎就没法子了呢。” “天下剑诀无数,但能媲美《太一剑诀》者,却是寥寥可数。” “呃……,殿下怎会有此判断?” 第194章 灭世者 墨宸没有瞒着李醉仙,坦然言道:“孤有一剑,乃为天剑,此剑可斩天人。然则,此剑剑性顽劣,极难驾驭,若是强行驾驭此剑,可能遭受剑气反噬,伤及自身性命。” “直至两年前,孤于皇室藏书阁中偶然得到一部《太一剑诀》残本,发现借助此剑诀能够驾驭此剑。” “然则此为《太一剑诀》残本,残缺不全。孤唯有得到完整的剑诀,才能将此剑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本来孤倒也不急于发挥此剑之无上神威,毕竟这世间能逼孤出剑者凤毛麟角。但三日后,孤与一域外高人有一场生死之战,孤恐非出此剑不可,故而只得向前辈求借剑诀。” 听了墨宸所言,李醉仙顿时来了兴趣,他好奇问道:“殿下,您可斩天人的天剑所在何处?可否拿给草民开开眼?” 墨宸并未拒绝,一抬手,一缕若隐若现的游光浮现于其手心当中。 李醉仙此生虽然阅剑无数,但像龙隐这般神奇之剑,他却还是第一次见,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殿下,这,就是您的剑?”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意念一动,浮于掌心之中的龙隐旋即化作一条小小的金龙,环绕在其身体四周。 李醉仙连连称赞:“殿下,您这是心剑呐!”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方为剑道的最高境界,草民自以为剑境已至剑道最高境界,这跟殿下一比,差得远了。难怪皇甫那老东西一向心高气傲,但对殿下居然也是称赞有加。” “前辈过誉了。孤与此剑心意相通,故而能凭意念掌控此剑,但始终不能将其威力全部发挥出来,故而想向前辈请教御剑之术。” “殿下适才说,三日后将与域外高人有一场生死之战,到底是啥来头?能让殿下如此重视。” 墨宸沉吟片刻,给怀谷先生取了一个颇为贴切的称呼:“灭世者。” “灭世者?” 李醉仙疑惑问道:“什么灭世者?” “前辈曾透过《先民古卷》窥探到末日场景,此人便与那末日场景有关。” “啥!?” 李醉仙虽然嗜酒如命,常常是一副如梦似醉的神色,但他脸上极少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已经活了一百七十多岁,人生早已看透,自然无惑。 然则如今听了墨宸所言,脸上却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虽然稍纵即逝,却也可看出墨宸所言给他心里带来的震撼。 墨宸继续言道:“灭世者战力可与先天神灵相媲,孤虽有此剑在手,却无必胜之把握。” “孤此一战,关乎人间安危,许胜不许败!且孤务必要将此人击杀,倘若让其逃回,那场末日浩劫只怕会提前降临。” 李醉仙闻言,二话没说,一扬手,一册羊皮古卷出现在其手中。 他将羊皮古卷递到墨宸面前,说道:“殿下,这便是您要的《太一剑诀》,草民将其赠予殿下。” “多谢前辈,待孤参透此剑诀,定当原物奉还。” “还不还另说。草民担心的是,三日后便是殿下与那灭世者决斗之期,想要在三日之内领悟此剑诀,可没那么容易。” 墨宸淡然一笑:“前辈不必担心,三日足矣。” …… 翌日,墨宸陪同夏皇前往皇陵。 龙辰与李醉仙扮做护卫随行。 皇陵距离皇城八十余里,可称得上大夏最为神秘的地方,便是皇家子嗣,未得召见,也不得擅闯皇陵。 故而墨宸来皇陵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印象中只来过三次皇陵。 依照墨氏族规,墨氏若有子嗣诞生,待其一岁时,需由其父辈带着,前往皇陵祭拜先祖。 只有祭拜过先祖,其名字才能写入族谱,才能得到皇陵先贤的庇佑。 一般人不会记得一岁时发生之事,但墨宸是自蓝星穿越而来,即使尚在襁褓之中,他便已拥有成人记忆,一岁时随父皇入皇陵祭拜,他至今记忆犹新。 第二次来皇陵是他五岁那年,母妃罹难,他亦被外公陆承天的剑意所伤,致武脉尽废,父皇抱着他,前往皇陵向诸位先贤求助,想让诸位先贤帮他修复武脉,但诸位先贤亦是无可奈何。 第三次来皇陵,便是三年前,父皇册封他为宸王。 依照祖制,亦需前往皇陵祭拜。 龙隐便是他在那次前往皇陵祭拜时所得。 前往皇陵的八骏龙辇上,墨宸与夏皇隔桌相对而坐,案桌上摆放着一盘棋,父子二人正执子对弈。 墨宸天资聪颖,论棋道,他远胜于其父皇,但每次与父皇对弈,他总会让着父皇,便是赢,也不会让父皇输得太过难看。 夏皇倒也喜欢与他下棋,因为每次都是下得难舍难分,酣畅淋漓。 这一局,看棋盘局势,又已经陷入僵局。 二人正下得兴起,墨宸忽然开口问道:“父皇,你当真觉得怀谷先生堪当国师之职?” 夏皇心头一怔。 “宸儿,怎么突然说起怀谷先生?” “所谓国师,乃国之重臣,可以国事相托。儿臣只是觉得,那怀谷先生,非可托之人!” 夏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但并未发作。 “宸儿何出此言?” 墨宸抬头看向夏皇,反问道:“父皇可了解怀谷先生?” “朕自然了解,怀谷先生的称谓,取之于虚怀若谷一词,怀谷先生不仅修为通天莫测,亦心怀大仁大义,由他相助,我大夏必能永世昌顺。” 墨宸淡然一笑:“父皇对怀谷先生的印象,皆是怀谷先生以读心植念之术植入父皇心中的吧?” “何谓读心植念之术?”夏皇一脸疑惑。 墨宸并未解释,继续言道:“恕儿臣直言,如今的大夏便似这棋局,父皇是棋子,六皇兄是棋子,朝中文武百官亦皆为棋子,唯有这位怀谷先生,却并非这局中棋子。” “连朕都是棋子,怀谷先生却不是,那他又算什么?” “自然是下棋之人。” 夏皇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墨宸此言之意,便是说他在怀谷先生的掌控之中。 第195章 化作夏皇 在夏皇看来,墨宸所言简直就是大不敬之罪! 若是换做别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早就拍案而起,然后命护卫将其拿下。 但面对修为如同深渊般难测的九皇子墨宸,他却不得不收起脾性。 不是不想发作,而是不敢。 夏皇定了定神,问道:“那与他对弈之人又是谁?” 墨宸坦然回答:“自然是儿臣。” “什……什么!?” 夏皇一脸惊愕,不等他回过神来,墨宸将一枚棋子往棋盘中间一落,微笑言道:“这叫一棋定乾坤,父皇,这局您输了。” “宸儿,你……你要做什么?”夏皇语气惊恐地问道。 “儿臣想请父皇在皇陵待上几日。” “你竟欲将朕软禁在皇陵!?” “算不得软禁,待儿臣下赢与怀谷先生之棋局,儿臣定亲自前往皇陵接父皇回宫,届时再请父皇治罪。” 墨宸言罢起身,向着夏皇恭敬一揖,随即轻声言道:“进来吧。” 他话音一落,一道人影一闪,凭空于龙辇之中闪现,夏皇定眼一看,是一名模样十分俊朗的年轻男子,但他以前从未见过。 而此人身上,居然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金色龙袍! 夏皇脸色陡然大变。 龙袍可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即使墨宸身为摄政王,已经拥有无上权力,但依礼制,他也不能身披龙袍,只有登基大典,才能龙袍加身。 谁知眼前此人居然敢身披龙袍,而且还是当着他这位当朝天子的面,实乃大不敬之罪。 夏皇将手朝年轻男子一指,厉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身穿龙袍!可知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面对夏皇的厉声斥责,年轻男子却是满不在乎。 “哼!要不是我家主人非要我穿这个,我才不稀罕穿这个,这袍子上龙的形象……,未免也太猥琐了。” 猥……猥琐? 夏皇一愣。 他身上所穿的龙袍,可是宫里的顶级绣画师以纯金丝为线,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胸前的龙首图案怒目圆瞪,极具气势,可谓栩栩如生。 对方身上所穿龙袍与他的一模一样,谁知这般气势威严的龙,居然被对方说形象猥琐。 夏皇哪里知道,龙辰乃是一条真龙。 龙真正的气势,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绣画师,也绝不可能绣得出来。 故而他说龙袍上的龙形象猥琐,还真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至少在他看来,确实只能用猥琐来形容。 夏皇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冲龙辰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不等龙辰回答,一旁的墨宸淡然言道:“便是儿臣。” “什么!?” 夏皇转头看向墨宸,一脸震惊。 “宸儿,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你……你想要篡夺皇位!?” “你若真有意坐这个位子,朕将它让给你便是,你又何必……” 不等夏皇说完,墨宸打断道:“父皇,儿臣说过,儿臣无意于皇权。儿臣此举是为了整个天下,还请父皇委屈几日。待此事过后,皇权物归原主。” 墨宸言及至此,向着龙辰微微颔首示意。 龙辰身形一转,模样迅速发生了变化,不消片刻,便完全化作了夏皇模样。 看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夏皇惊得目瞪口呆。 …… 翌日。 宸王府。 听闻昨日墨宸陪着父皇一道去了皇陵,且墨宸已与国师约定,明日二人将进行一场比斗。 墨云昊、墨云澈、墨云霆以及刚自燕地赶回京城的墨云霄四位亲王全都来了。 父皇任命怀谷先生为国师,令诸位亲王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因为国师的权力,远在诸位亲王之上。 如今他们都把希望放在了墨宸的身上。 想着也只有墨宸这位修为通天的九皇子,才能劝服父皇收回成命。 但他们不明白,墨宸为何要陪同父皇前往皇陵。 与国师约定比斗之举,又会否过于草率。 虽说墨宸修为通天,但国师也绝非泛泛之辈,他二人之战,胜负难定。 几人不知道墨宸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故而纷纷赶来,想向墨宸问个明白。 谁知来到宸王府已快两个时辰,他们还是未能见到墨宸。 宸王贴身婢女红莺告诉他们,宸王就在后院,但此时正在修炼,不便打扰,请他们改日再来。 但他们却非要留下来等待。谁知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从早晨一直等到晌午。 墨云霆因为未用早膳,此时已是饥肠辘辘,肚子饿的咕咕直叫。 他揉了揉肚子,有些不悦地冲候在一旁的柳青青问道:“我说,这都已经晌午了,你们都不用吃饭的么?” 柳青青向着墨云霆微微躬了躬身子,直言道:“回禀殿下,本来是该吃饭了,但几位殿下在这儿,奴婢哪敢擅自离开去吃饭呢,等几位殿下走了,奴婢再吃不迟。” 墨云霆一脸错愕:“合着你们宸王府压根就没给我们准备膳食?” “啊!几位殿下也要留下来用膳么?” “这不废话嘛!” 墨云霆面带愠色道:“都已经晌午了,我等当然得用膳了!” “可府里就有一位厨子,只会做些家常菜,几位殿下都是锦衣玉食,只怕吃不惯,万一怠慢了几位殿下,奴婢担待不起,几位殿下要不还是先回吧,回去用完膳再来?” 墨云霆没想到一个奴婢居然敢跟他顶嘴,勃然大怒,“嚯”地站起身来,指着柳青青骂道:“好你个奴婢,竟敢对本王不敬,看本王不……” 他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魏王殿下大人大量,何必与一位奴婢计较。” 墨云霆扭头一看,只见一位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厅之内。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巫渊。 墨云霆察觉到对方气场强大,远在自己之上。 更何况这里是宸王府,他虽然一向跋扈,却也不敢在宸王府里惹事。 他将指着柳青青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冲着巫渊冷冷问道:“你又是何人?” 巫渊躬身一揖,答道:“宸王府门客,巫渊。” 第196章 人间美味 当初北方蛮族在苍山派的支持下进犯燕地,燕王墨云霄被俘,巫渊曾随同宸王一道去过燕地,墨云霄见过巫渊,深知巫渊绝非宸王府中普通门客,墨宸待他便如亲人一般。 “巫先生,别来无恙了。” 巫渊向着墨云霄恭敬一揖:“老奴见过燕王殿下!” “巫先生免礼。” 墨云霆转头看向墨云霄:“三皇兄,你认得这位巫先生?” 墨云霄点了点头:“巫先生曾与九皇弟一同去过燕地,巫先生可是九皇弟十分亲近之人。” 听墨云霄这么说,墨云霆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就连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些许。 巫渊说道:“老奴特奉宸王之命,给几位殿下送来膳食。” 他随即转身,向着大厅外做了个手势,几名婢女双手托举着木制托盘,走进了大厅。 墨云昊见状,微微一笑,道:“还是九皇弟想得周到,原来早已备妥了膳食。” 几名婢女托举着的托盘内都摆放着一个瓷碟,瓷碟用盖子盖着。 巫渊命几名婢女揭开盖子,只见瓷碟当中是一块呈金黄色的四方形蛋糕。 就在盖子揭开的瞬间,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扑鼻而来。 墨云霆本就饥肠辘辘,闻到这股香气,下意识地吞了几口口水。 墨云澈却有些疑惑,问道:“巫先生,今日晌午的膳食,莫非就只有这糕点?” 巫渊点了点头:“殿下说了,几位殿下以往便是尝尽了人间美味,也绝不曾食用过这鎏金蜜糕,每人只食一块,定然回味悠长,无需再食其他。” 听巫渊说是墨宸特意让人这么准备的,墨云澈不好再说什么,墨云昊笑着说道:“既然九皇弟如此推崇,我等可得好好尝尝。” 他说完,率先拿起了面前托盘内的蛋糕。 墨云霆见状,也立刻伸手拿起蛋糕,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这一口下去,墨云霆顿时瞪大了眼睛。 正如巫渊所言,虽然他吃过各种美食,但这般极品美味,他可还从未尝过。 见他忽然双目圆瞪,嘴巴张着,面露惊愕之色, 墨云昊心头一怔,急忙问道:“云霆,你……你这是何故?” 墨云霆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墨云昊,语气激动地说道:“大哥你快尝尝!太好吃了!真的太好吃了!” 听他这么说,墨云霄与墨云澈也都拿起了面前的蛋糕。 几人分别尝了一口,全都被惊艳到了。 他们无论如何没想到,号称只有一名厨师的宸王府,居然能够做出此等美食。 就连一向对吃不怎么在意的墨云霄,也顿时来了兴趣,他冲巫渊问道:“巫先生,敢问这鎏金蜜糕是出自哪位大厨之手?可否请他现身一见?” 巫渊微微一笑:“这位厨师生性腼腆,不愿轻易见人,还望燕王殿下见谅。” “那可否问问,这鎏金蜜糕是如何制作而成?” 墨云霄话音刚落,不等巫渊回答,墨宸的声音自大厅外传来:“三皇兄若是喜欢,孤让她将这鎏金蜜糕的制作方法详载下来,交予三皇兄便是。” 几位亲王扭头一看,只见身着一袭金丝蟒纹玄黑袍的墨宸已来到大厅门口。 几人立刻迎上前去,向着墨宸作揖以礼。 “九皇弟!” “九皇弟!” …… 墨宸微微躬身一礼。 “见过几位皇兄。” “不知几位皇兄今日齐聚于此,所为何事?” 墨云昊言道:“九皇弟,为兄听闻,你明日将要与那国师比斗?” 墨宸微微颔首,淡然回应:“是。” “可有把握胜他?” “三成把握吧。” “啊!才……才三成!?”墨云霆一脸震惊。 其余三位亲王亦是不敢相信,墨云霄说道:“九皇弟,就连你,竟也才三成把握?” 墨宸淡然一笑:“便是孤输了,也绝不会累及几位皇兄,几位皇兄不必担心。” “九皇弟这是哪里话!” 墨云昊说道:“那国师分明是觊觎我大夏皇权,父皇是受他蒙蔽蛊惑,才会立他为国师,九皇弟你若是输了,墨氏江山岌岌可危,你万万不能输啊!” 墨云昊的话得到了其他几位亲王的附和: “是啊,九皇弟,此战绝不能输!” “对!事关江山社稷,不容有失。” “我已调集亲信,明日待九皇弟与国师一战后,便即刻带兵包围皇宫,铲除国师一众党羽!” “我此次回京,带了五千玄甲黑旗,就在城外驻扎,届时亦可调动。” “三皇兄的玄甲黑旗可由东城门入城,东城门守将乃为本王亲信。” “风雷宗、玄天宗,也可配合行动,控制皇城局势。” …… 几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墨宸一声轻咳,几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墨宸。 墨宸言道:“孤能理解几位皇兄当下的心情,然几位皇兄之举,无异于联合逼宫,几位皇兄欲置父皇于何境地?” 几人被问住了,面面相觑。 墨宸续又言道:“顾长亭谋逆已对皇权造成损害,几位皇兄在此时再行此举,无论成败,皇权都将受到极大挑战。从今往后天下人恐怕皆会认为,只要兵权在握便能无视皇权,倘若日后有人效仿,后患无穷。” 听了墨宸的一席话,墨云昊点了点头,道:“九皇弟所言极是,吾等考虑不周,此举确实不妥。” “可如今那国师已是大权在握,我等不行此举,如何将其拔除?”墨云霆问道。 “五皇兄不必担忧,孤已有周密安排,定然不会让国师得逞。”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看向墨云霄。 “不过有件事,只能请三皇兄去办,此事恐怕也只有三皇兄才能办得妥当。” 墨云霄闻言,立刻表示:“九皇弟有何事只管吩咐,为兄定当竭力而为!” 墨宸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三皇兄回皇城后,可曾见过六皇兄?” 墨云霄摇了摇头:“尚未见到,我昨日夜里才回到皇城,今日上午便来了九皇弟你这儿,打算先听听九皇弟你的意见,眼下这局势,我去见六皇弟是否合适?” 第197章 天外飞宗 墨宸淡然一笑,道:“三皇兄与六皇兄乃是亲兄弟,你难得回皇城一趟,又岂能不见呢。” “孤以为,三皇兄不但该去见六皇兄,而且该与他好好叙叙,这么久没见,便是叙个三天三夜,也是正常之举。” 墨云霄微微一怔,意识到墨宸此言话中有话,连忙问道:“九皇弟此言何意?” “这便是孤希望三皇兄帮孤所办之事,以叙旧为名,将六皇兄留在府中,明日午时之前,别让他离开。” “这是为何?” 墨宸直言:“明日孤与国师之间,定然将是一场生死之战,孤不希望有皇族子嗣被他当做筹码。” 墨云霄闻言,恍然大悟,即刻道:“我这就去找六皇弟,定将他留在府中,在明日午时之前,绝不让他离开。” 墨宸微微颔首:“有劳三皇兄。” “但父皇呢?父皇可还在国师的掌控之中,如何是好?”墨云昊不无担忧地问道。 墨宸淡然言道:“大皇兄不必担心父皇,孤已有安排,一切就看明日孤与国师孰胜孰负了。” …… 翌日,是墨宸与怀谷先生约定好比斗的日子。 巳时时分,怀谷先生跟随夏皇一道乘坐八骏龙辇,在一大堆金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皇城西郊。 比武场地是墨宸定下的。 怀谷先生不明白墨宸为何要将比武场地定在此地,但他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对方无非是在这附近布下了结阵或是陷阱, 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把戏而已,无伤大雅。 墨宸早已在西郊等候,怀谷先生远远瞧见墨宸,不免心觉惊讶。 墨宸竟然是孤身一人,身边无一人随行。 待队伍行至近前停下,怀谷先生扶着夏皇走下龙辇,墨宸迎上前来,向着夏皇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宸儿免礼。” 怀谷先生虽不情愿,但必要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他只得上前一步,向着墨宸躬身一揖:“微臣怀谷见过宸王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微笑问道:“怀谷先生认为,孤选得这地方如何?” 怀谷先生环顾四周,说道:“风景倒是秀美,只是此地,怕是不适合殿下与微臣比斗吧?” “天人强者之间比斗,可释毁天灭地之伟力,怀谷先生莫非是怕折煞了此地风景?” “微臣确实有此担忧,而且这一带林木太多,只怕难以施展得开。” “既如此,你我换个地方比斗便是。” “换个地方?” 怀谷先生心头一怔。 “嗯,怀谷先生请随孤前来。”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向前飞去。 怀谷先生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宸王究竟在搞什么鬼? 这念头刚在他脑海中冒出来,一旁夏皇说道:“朕记得前方有一座湖,名为碧波湖,湖面颇为广阔。想必宸儿是想与国师你在那湖上比斗吧。” 听夏皇这么说,怀谷先生顿觉释然。 湖上比斗,倒是不错。 总比这林间比斗要好得多,至少湖上没法布阵陷阱。 念及此,怀谷先生向着夏皇躬身一揖。 “陛下,那微臣便随宸王殿下去了。” “去吧!朕就在此等着。” 怀谷先生冲护在一旁的几名金甲卫使了个眼神,随即飞身而去,紧随墨宸飞去。 墨宸领着怀谷先生飞临至碧波湖上空。 墨宸于半空之中悬停下来,转头冲怀谷先生微微一笑,问道:“此地如何?” “听凭宸王殿下安排。” “孤问的是,此座碧波湖作为阁下的安息之地,如何?” 怀谷先生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难怪宸王殿下要将比斗之地选在此处,原来是欲置怀谷于死地,不过怀谷亦正有此意。” “如此说来,今日你我便只有一人能从这里离开了。” “哈哈哈哈,世人皆传,宸王心境通透,天下无人能及,但今日看来,殿下对自己的实力并没有清晰的认识,亦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眼光终究还是太狭隘了。今日怀谷便要让殿下领教领教,何谓天外飞宗!” “天外飞宗?” “那孤可得好好领教领教。” 墨宸语气淡若止水,似乎丝毫不觉得惊讶。 “殿下,接招吧!” 怀谷先生话落,身体忽然化作一团金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墨宸。 墨宸轻抬皓腕,在其面前凭空浮现一道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无形壁障,几乎是顷刻之间,那团金光已呼啸而至,撞上那道紫光壁障。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霎时间迸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 墨宸只觉得体内气海受到一股极为强劲的冲击,身体倒飞出十丈之外,才于半空之中稳住身形。 怀谷先生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宸王殿下,如何?” 墨宸淡然回应:“还算不赖,但这力道,比孤原本想的还是略微弱了些。” “弱了些?” 怀谷先生面露惊讶之色。 他适才使出的,乃是电光神拳,一拳击出,蕴藏着九天神雷之威。便是天人境强者,也难以抵挡。 墨宸只是被他一拳震退,但神色如常,身体似乎也并未受伤,已经出乎他的意料,而墨宸的回应更是令他感到意外。 遭受了这般重击,他居然还说这力道比他原本想的要弱? 莫不是脑子被打坏了吧? 不!他一定是在强撑! 明明是硬扛下了我的一拳,却还嘴硬!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 “殿下既觉得弱了些,那就再受我一拳!” 怀谷先生身形再度化作一抹更为璀璨夺目的金光,犹如初升烈日破云而出,疾速飞向墨宸。 其身体仿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蕴含着雄山伟川之重,较之先前,更添几分浩瀚无垠、震古烁今之力。 墨宸并未再以灵气凝结壁障以作防御,他轻轻抬手,掌心朝上,宛如托举乾坤。 霎时间,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自其掌心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似有千钧之重,又含万钧之威,迅速将那如流星一般袭来的怀古先生团团围住,仿佛形成一个无形牢笼,欲将其禁锢其中。 第198章 远古之神 怀谷先生身处这股无形巨力当中,衣襟猎猎作响,发丝飞扬,却面不改色。 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呵呵,堂堂大夏宸王,名震四海,难道仅凭这等微末伎俩,便妄图束缚我这逍遥之身?” “未免也太小觑我历经千载风霜、锤炼出的无上神通!” 怀谷先生言罢,发出一声大喝,其周身金光陡然大盛,伴随着一声震耳轰鸣,一股强大的气场由其身体之中迸发而出。将其身形包裹住的那股无形之力迅速被撕裂。 待挣脱束缚,怀谷先生迅速挥拳击向墨宸。 强大的拳风形成一道耀眼光柱,光柱四周电闪雷鸣,仿佛蕴藏着毁天灭地之威,以极快的速度轰向墨宸。 此乃电光神拳的终极形态,便是天人境强者也无法抵挡。 然而墨宸却是丝毫不惧,其神色依旧从容。 他迅速抬手,凌空画出一个圆圈,其身前霎时间出现一个深不测底的无尽黑洞。 那道耀眼光柱悉数被吸入黑洞,那股磅礴无匹的浩瀚伟力,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墨宸化作无形。 怀谷先生显然没想到墨宸竟然还有此等手段,面露惊愕之色。 “你……你这是何功法!?” 墨宸淡然一笑,云淡风轻道:“是何功法不重要,能赢你便好。” “哼!想赢我!没那么容易!” 怀谷先生话落,再度挥拳打向墨宸,又是一道电闪雷鸣的光柱迸发而出。 然而与刚才一样,这道光柱再度被吸入黑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怀谷先生并未罢手,一拳接着一拳地轰向墨宸,然而无一例外,所有拳风皆被墨宸化为无形,未能伤及墨宸分毫。 怀谷先生心里愈加震惊,他没想到对方竟有这等通天手段。 电光神拳蕴藏着九天神雷之威,凭借此拳,他甚至能与这世间背后的先天神灵一战,这么多拳打出去,便是一座巍峨大山立在他的面前,恐怕都已被轰塌。 然而眼前的宸王,竟然似云淡风轻一般,轻而易举便化解了他的电光神拳。 对方就好似一个无底深潭,深不可测。 “你究竟是何人!?” “大夏宸王,墨宸。”墨宸语气淡如止水。 “哼!倘若只是凡夫俗子,又岂能化解我的电光神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必是某一位先天神灵的化身!” “想必你也已经识破我的真正身份,我还真是小觑你了!” “不过既然你知道我是何来历,那就应该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嘿嘿嘿嘿……” “意味着什么?”墨宸淡然问道。 “自然是意味着毁灭!别说你不知道!” “那又如何?” “哼!我所说的毁灭并非生死。而是万物化作灰烬,世间沦为焦土,你不惧?” “天地循环,周而复始,毁灭或亦意味着重生,凤凰焚灭肉身方能涅盘,故而在孤看来,毁灭倒也未必是件坏事,有何可惧。” 墨宸语气依旧淡如止水,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怀谷先生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你就别在我面前强装镇定了,我能感应到你心底的恐惧,你再怎么强装镇定,也瞒不过我!” “你若当真能感应到孤之心境,便该知道,孤并非你所言之先天神灵。” “你把孤当成先天神灵,只能说明你对孤一无所知!” “什……什么!?” 怀谷先生脸色陡然一变。 墨宸的一句话,差点令他直接破防。 墨宸继续言道:“孤对你,倒是有几分了解。” “你是天魔族人,诚如你所言,天魔族人最擅长之事,便是毁灭。你们游荡在这浩瀚宇宙之中,一旦发现另一个文明,便会派出天魔族大军,将此文明彻底摧毁,并掠夺此文明所拥有一切,包括气运。” “其实早在数千年前,这片大陆的文明诞生之初,你们便已来过这里,但却落得了全军覆没的下场,你们的人都被封印在了封天大阵当中,你此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故而你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我大夏皇陵,因为那座封天大阵就位于我大夏皇陵的下面!” 墨宸言及至此,冲怀谷先生淡然一笑:“孤说得对吗?” 怀谷先生整个人都震住了。 他没想到宸王不但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对他来这里的目的以及行动计划亦了如指掌。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没骗自己,对方确实不是先天神灵化身。 为了进入那座封天大阵,他已经潜伏在这座星球数百年之久,以他所知,便是这世间之人所供奉的先天神灵,也未必知晓封天大阵当中究竟封印着什么。 因为那座封天大阵实在太古老了,早在数千年前,先天神灵来到这座星球开化九州先民之前,就已经存在。 没有人知道那座封天大阵究竟是何人所设,更不知封天大阵中封印着何物。 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宸王,对此却一清二楚。 那么对方究竟是谁? 难道他竟是那位远古之神的化身!? …… 想到这,怀谷先生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意,同时又有些激动。 在这个星球上,他从来没有惧怕过谁,凡夫俗子在他眼里与蝼蚁无异,即使是这个星球文明的创建者,那些自诩为先天神灵的家伙,也不过是一帮星际难民,不足为惧。 但那位神秘的远古之神,却令他心存忌惮。 实际上他并不能确定远古之神是否真实存在,因为在各种典籍当中,从未有过关于远古之神的记载,仿佛开启九州先民神智的先天神灵,便是这座星球的起源。 但一座相较先天神灵更为古老的封天大阵的存在,不得不让他怀疑,在先天神灵之前,在这座星球上还存在着更为强大的神灵。 他将之称为远古之神。 数百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解开封天大阵之谜,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封天大阵是何人所打造,此人又还在不在这座星球之上。 第199章 魔体现身 天魔族游荡于浩瀚宇宙之间,不知毁灭了多少文明。看似野蛮霸道,实则在每次行事之前,都是谨慎非常,甚至不惜派出探使隐藏在此文明千年之久,直至查清一切未知因素。 便如怀谷,已潜伏在这世间数百年之久,但始终未能查清封天大阵之谜,更不知打造封天大阵的远古之神究竟是何来历。 而如今,他却在年纪轻轻的宸王身上,终于看到了远古之神的影子。 “难道是你打造了封天大阵?你……你就是那位远古之神!?” 怀谷先生声音有些颤抖, 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 “远古之神?” “你果然是为了封天大阵而来。” “哈哈哈哈!数百年来,我可是一直在寻找阁下,今日总算让我找到了,我的使命就是与阁下同归于尽,为我天魔族大军的到来扫清障碍!就请阁下与我一同上路吧!” 怀谷先生话落,周身骤然迸发出耀眼的血光。 墨宸见状,眉头微微一蹙。 “魔血咒!” 幽冥鬼教教众擅施魔血咒。 魔血咒以自身精血唤醒体内洪荒之力,使功力瞬间激增。 而如今怀谷先生亦施展出了魔血咒,这让墨宸愈加断定,幽冥鬼教与天魔族不无关联! 怀谷先生的身体开始膨胀,身上的黑色僧袍很快被其快速膨胀的身体撑破,其皮肤渐渐变成了血红色,甚至就连模样与体态亦发生了变化。 其头顶甚至生出一对尖长的犄角。 其刚才还是一位面色冷峻的年轻男子模样,顷刻之间,便化成了一个身高数丈,面目狰狞无比的恶魔! 而其周身散发出来的血气相比刚才更为浓郁,那血气渐渐凝结为血雾,在其身体四周快速涌动着,仿佛有无数恶鬼亡灵,环绕在其身体四周。 相比之初,怀谷的身形陡然增大了数十倍不止,已化作庞然巨身,于其面前,墨宸顿时显得十分渺小。 然而墨宸却是丝毫不惧,反而淡然一笑,道:“原来这便是你的本来面目。” 恶魔怒吼道:“我要杀了你!” “是吗?那就让孤看看,你能否承受住孤之一剑。”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手心向上一翻,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一缕若隐若现的流光,他再将手轻轻一转,那一缕流光飞至半空,迅速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吟叫,向着恶魔呼啸而去。 恶魔发出一声巨吼,双手猛然一合,环绕在其周身的血雾旋即化作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魔兽,迎向那条金光巨龙。 就在两股无上伟力即将碰撞到一块的刹那间,那金光巨龙忽然化作无数道剑罡,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穿过那血色雾兽。 雾兽迅速被剑罡撕裂,迅速消散开来。 无数道剑罡余威不减,悉数射在恶魔庞大的身躯之上。 遭受万剑穿心,恶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仰头发出一声极其震耳的咆哮。 但他并未就此倒下,其面目反而变得愈加狰狞,周身血光愈加夺目。 他咆哮着扑向墨宸,誓要与墨宸同归于尽。 墨宸将手朝恶魔一指,大声喝道:“万剑归一!” 那射入恶魔身体之中的无数道剑罡迅速合二为一,化作一柄金光巨剑,由恶魔头顶呼啸而出,直冲云霄而去,霎时间风云涌动,电闪雷鸣,天地仿佛为之变色。 恶魔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之中失去平衡,向着下方的湖中坠去。 墨宸意念一动,那柄直冲云霄的金光巨剑又从天而降,如同九天神雷降临凡间,呼啸着刺向恶魔的身躯。 恶魔庞大的身躯坠入湖中,掀起巨大的浪花,金光巨剑紧随而至,再度穿透恶魔的身躯。 伴随着又一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嚎,恶魔原本呈血红色并散发着血光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并渐渐变成了灰色,其身体不再挣扎,彷如一尊雕像,缓缓沉向湖底深处。 墨宸身形悬于半空之中,双目凝望着沉向湖底深处的恶魔,直至其身躯越沉越深,完全消失在其视线当中,他才向着湖岸缓缓飞去。 墨宸身形刚刚落地,寒千雪已飞身而至,有些激动地说道:“那天魔族探使当真被殿下您……” 寒千雪话音未落,墨宸忽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寒千雪脸色陡然一变。 “殿下!” 她快步上前,伸手将有些站立不稳地墨宸扶住。 “殿下,您受伤了!” 墨宸轻轻拭去嘴角的血渍,微微一笑,道:“龙隐的反噬力实在是太强了些,这一日速成的太一剑诀,强行驾驭之,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寒千雪关切问道:“可有伤及脏腑?” “不必担心,孤无甚大碍。” “我曾习练过疗伤之术,我现在便为殿下疗伤!” “不必,孤可借助沧溟境的仙灵之气自行疗伤。你且去看看龙辰是否已将怀谷的爪牙悉数解决。” “殿下您当真无碍?” 墨宸微微颔首:“去吧,孤自能应对。” 寒千雪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飞身而去。 墨宸席地而坐,轻阖双眸,将意念沉入沧溟之境,开始吸收周遭充沛无垠的仙灵之气。 …… 良久过后,墨宸方缓缓启眸,顾盼周遭之景。 适才他与怀谷一战,二人皆施展出惊天动地的无上伟力,致使碧波湖畔周遭景致尽毁,林木纷纷倾倒,花草皆遭摧折,昔日之清澈湖水,如今亦已变得浑浊不堪。 墨宸曾运用无上功法在此地布下结界,使得整个碧波湖连同其周遭百丈之地,成为一处远离尘嚣、遗世独立之桃源仙境。 而方才一战,竟令此桃源仙境化为一片狼藉,满目疮痍,不复往昔之秀美。 然此战之威却并未波及外界分毫。即使仅是身处半里之遥的“夏皇”以及一众金甲卫,也未必能察觉到,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世骇俗之战。 墨宸缓缓抬手,掌心之中旋即飞出无数光斑,宛如星辰洒落,向着四周翩然飞去。 第200章 恳请指点 光斑轻触大地,倾倒之林木瞬间挺立如初,摧折之花草亦复生新绿,就连那浑浊之湖水,亦在须臾间变得清澈透明,宛如明镜。 不消片刻,这处桃源仙境便又恢复了其往昔模样,宛若初时,浑然无迹,仿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墨宸走出结界,回到“夏皇”身边,只见龙辰所扮“夏皇”正站立于其八骏龙辇之上,气势非凡。 怀谷安插在其身边的十数名金甲卫已被悉数降服控制,见到墨宸,“夏皇”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故作疑惑地向墨宸问道:“宸儿,国师怎么没与你一同回来?” 墨宸向着“夏皇”恭敬一揖,道:“禀父皇,怀谷先生因深感自身能力不足,故而已辞去国师一职,留下国师之印,自行离去了。” 墨宸言罢,将一枚印章双手呈上。 “啊!他居然就这么走了,枉我如此器重他!这山野粗人,真是难当大任,实在也太辜负朕对他的信任了!传朕旨意,从今往后,怀谷永不录用!” “父皇圣明!” …… 宸王府。 墨宸于内院空地盘腿端坐,双眸轻阖,一条长近三尺,活灵活现的金龙环绕在其周身。 这金龙便是蕴藏在其身体之中的神剑龙隐。 此时,他正借助《太一剑诀》操控这柄无上神剑。 今日他与怀谷一战,虽最终借助龙隐斩杀了怀谷,但他亦被龙隐瞬间迸发出来的强大剑气反噬。 他思来想去,想必是自己修炼《太一剑诀》的时间太过短暂,尚未能领悟《太一剑诀》的深层奥义,故而还是未能完全操控龙隐。 于是他回到府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继续修炼《太一剑诀》。 不远处,寒千雪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盯着墨宸,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一旁狐娘轻声问道:“千雪,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寒千雪的眉头舒展开来,故作轻松道:“我没事。” “你有心事,我还能看不出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爱上这位大夏宸王了?” 寒千雪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但她嘴上却并不承认:“怎么会!狐娘您别乱说!” “嘻嘻,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哎!你们人类也只是奇怪,明明喜欢对方,却就是不肯言明。你就不能主动些,走到宸王面前,跟他说我喜欢你!这多简单的事嘛。” “要不这样,你不好意思开口,我去帮你说!” “咳咳!狐娘,您能不能别添乱。”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这叫成人之美!” 狐娘正说着,红莺来到内院,隔着很远向着正在修炼《太一剑诀》的墨宸躬身一揖,禀道:“殿下,李前辈已经到了。” 墨宸轻启双眸,环绕在其身体四周的三尺金龙亦停止旋转,盘绕在其头顶上方。 “请他进来吧。”墨宸淡然言道。 “是,殿下!” 红莺退下。 不消片刻,便领着醉意微醺的李醉仙来到了内院。 “草民参见殿下!” “李前辈不必拘礼。” 李醉仙望见盘绕在墨宸头顶上方的三尺金龙,咧嘴一笑,道:“殿下这是在练剑呢!” 墨宸微微颔首,坦然言道:“此剑剑性顽劣,今日与怀谷一战,孤虽凭借此剑最终斩杀了那魔头,但孤亦被此剑剑气所伤,故而特请前辈前来,想请前辈指教一二。” “殿下您真是折煞草民了,草民与殿下相比那是泥云之别,草民哪有本事指教殿下。” 墨宸淡然一笑:“前辈不必谦虚,若论对剑道的领悟,孤不及前辈。” “啊!这……” 李醉仙正要再客气几句,墨宸向一旁的红莺吩咐道:“红莺,把酒备好,待孤向李前辈请教完,便叫人将酒呈上来。” 红莺躬身一揖:“是,殿下!” 一听待会有酒喝,李醉仙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扬起鼻子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独特的酒香气息。 他笑嘻嘻地问道:“殿下,藏着好酒呐?” 墨宸颔首笑道:“在地下埋了三十年的陈年国酿,仅有十坛,只有每年祖祭时才能启封。孤也是与父皇好说歹说,父皇才开金口赏了孤一坛。” 李醉仙闻言,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嗜酒如命,像这等绝世陈酿,对他而言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只想赶快尝到这般美酒,哪里还顾得上与墨宸客气,急忙说道:“殿下,要不您催动此剑让草民看看,可还有改进之处。” 墨宸等的就是李醉仙的这句话,淡然一笑:“那就有劳前辈了。” 他随即轻阖双眸,并暗暗运用神念。 盘绕在其头顶上方的金龙随念而动,身形迅速放大,顷刻间便已化作一条金光巨龙,翻腾在王府上空。 金光巨龙在王府上空快速翻腾,天空中泛起了五彩霞光,李醉仙抬头凝望着巨龙,一手捋着胡须,时而颔首赞许,时而又眉头紧皱。 须臾过后,墨宸收回神念,那金光巨龙化作一缕微光,遁入其魂宫之中。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向李醉仙问道:“前辈,如何?” 李醉仙连忙向着墨宸恭敬一揖,道:“殿下真乃神人,这不过短短数日,便已经完全领悟了《太一剑诀》,草民自叹不如。” 墨宸淡然一笑:“前辈莫非是为了那陈年国酿,也学得那些阿谀奉承之徒,恭维起孤来了?” “殿下此言差矣,草民之言虽有恭维之意,但却是发自肺腑,殿下确实已经完全领悟了《太一剑诀》。” “既如此,孤为何还会被龙隐的剑气反噬?” 李醉仙咧嘴一笑,道:“只能说殿下这柄无上神剑,实在太过强悍,便是《太一剑诀》,也不能完全驾驭。” “哦?”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李醉仙继续言道:“《太一剑诀》虽能操控剑意,但终究是凡间剑诀,难免有其局限性。殿下若想完全驾驭神剑,仅凭《太一剑诀》恐怕不行。” “那前辈认为孤该怎么做,才能完全驾驭此剑?” 第201章 离火之精 李醉仙捋须沉吟,忽而眸中精光一闪,抬头望向墨宸,问道:“殿下,您可曾听说过离火之精?” 墨宸闻言,眉梢微动,略作思索后,摇了摇头:“孤未曾听闻过,此物有何来历?” 李醉仙抚须答道:“离火之精乃是纯阳至宝,蕴天地极火之精华。殿下若能取来此宝,将其与神剑熔铸合一,不但能淬炼神剑剑性,使其更易驾驭,更能大幅提升神剑威能,实乃一举两得。” 墨宸神色一凝,追问道:“此物现于何处?” “昆仑雪域深处有一处深不测底的深谷,名为无尽深渊,相传离火之精就藏在这深渊深处,但这只是传闻而已,是否确有其事,草民也不知道。” “无尽深渊?”墨宸若有所思。 …… 不远处,寒千雪听闻二人对话,眉间轻蹙,低声自语:“离火之精!?” 狐娘见状,凑近小声问道:“你知道离火之精?” 寒千雪微微颔首,轻声言道:“世有五行,离火之精乃为极火之形态,世间无人能够驾驭,也不知是被何人弃于无尽深渊,昔年雪域神宫太虚真人携天罡三十六剑前往无尽深渊欲取此宝,却遭其焚噬,仅剩半条残命携一截短剑归来,麾下弟子皆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啊!” 狐娘脸色骤然一变: “如此凶险之物,宸王若是去取,岂不是九死一生?” 寒千雪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许……我可助殿下一臂之力,取来离火之精。” “什……什么!?” 狐娘大惊失色,急声道,“我说千雪,你可千万别被爱情冲昏了脑子啊!刚才你还说那离火之精凶险万分,连神宫前辈都难以抵挡,你怎可贸然前往?” 寒千雪莞尔一笑:“狐娘莫非忘了我的体质?我乃天生冰体,与离火之精相生相克,正可抵御其炽烈之气。此行,我最为合适。” 狐娘闻言一怔。 寒千雪天生冰体,乃极寒之躯,倒正是离火之精的克星。。 但她心中仍不免担忧,正欲再劝,忽见红莺引着一名女子步入后院。 “殿下,宸王妃来了。”红莺恭敬禀报。 宸王妃!? 狐娘顿觉心头一震,急忙扯了扯寒千雪的衣袖,低声问道:“千雪,红莺刚才叫那姑娘啥?” 寒千雪目光微凝,淡淡道:“宸王妃。” “宸王妃!?原来宸王有王妃啊!这怎么行!” 寒千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上官云曦,心中暗暗称赞:“姿容绝世,气质非凡,不愧为宸王妃。” 上官云曦步履轻盈,行至墨宸身前,盈盈一礼:“云曦见过殿下!” 墨宸微微一笑:“云曦不必多礼。你今日怎会前来?” 上官云曦柔声道:“祖父听闻殿下今日上午与国师比斗,特意让云曦前来问候殿下,不知殿下可还安好?” 墨宸淡然一笑:“擎国公有心了,回去转告擎国公,孤一切安好。改日孤定当亲赴国公府,拜会擎国公。” 上官云曦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安心,轻声道:“殿下无恙便好。” 言罢,她目光一转,落在寒千雪身上。 只见寒千雪一袭素衣,不仅容颜清丽绝俗,惊为天人,周身气质亦是超凡脱俗,尤其那一双明眸,清澈如泉,灵秀逼人。 上官云曦一眼便看出,对方与红莺、柳青青不同,绝非这王府丫鬟。 她心中微动,有些好奇地向墨宸问道:“殿下,那位姑娘是谁?长得好美。” 墨宸坦然答道:“寒千雪,孤之知己。” “知己?” 上官云曦眸中闪过一丝黯然,虽未多言,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听闻上官云曦问及自己,寒千雪大方走上前来,向着上官云曦微微一笑,冲墨宸问道:“殿下,这位是……” “父皇为孤钦定的王妃,擎国公上官擎天的孙女,云曦郡主上官云曦。” “千雪见过云曦郡主。” 寒千雪向着上官云曦恭敬一礼。 上官云曦盯着寒千雪看了又看,忍不住赞道:“真的好美!” “郡主谬赞了,郡主何尝不是倾国之容。” 上官云曦笑着说道:“在遇到千雪姐姐之前,我确实觉得自己长得还蛮好看的,但今日见到千雪姐姐,竟似明珠映雪,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郡主真会说笑。” “嘻嘻,开个玩笑啦!适才听殿下说,千雪姐姐乃是殿下知己。殿下心性天下无人能及,千雪姐姐能被殿下认作知己,想必不仅拥有绝世容颜,更有惊世之才吧。” 寒千雪淡然一笑,未作解释,她向着墨宸微微一揖,轻声言道:“殿下,千雪便先告辞了。” 墨宸未予挽留,微微颔首,以示允许。 “狐娘,走吧。” 寒千雪领着狐娘转身离去。 待走出宸王府,狐娘迫不及待地冲寒千雪问道:“我说千雪,你怎么就不再多待一会儿呢?” “何意?”寒千雪旋首问道。 “你没听宸王说嘛,那云曦郡主只不过是皇帝钦定的王妃而已,所以她与宸王还没成婚呢,两人并无夫妻之实,那你不得好好争取争取!” 寒千雪莞儿一笑,道:“狐娘,您怎么总想着儿女情长之事,我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还有何重要之事?” 寒千雪深吸一口气,缓缓言道:“去无尽深渊,取离火之精!” “啊!” 狐娘大惊失色:“千雪,你……你当真要去无尽深渊,不要命啦?” “其实也没您说得那么夸张,无尽深渊我又不是没去过。” “你是去过,但那次不就是九死一生么?倘若不是你师尊及时赶到,你能不能活着走出无尽深渊可说不准。” “更何况那次你都还没有下到深渊最深处,倘若真要取离火之精,可就得下到深渊底部,那儿怕是就连你师尊都不敢涉足吧。” 寒千雪沉吟片刻,言道:“师尊手里有一件神器,名为玄天宝镜,此镜可镇服天下邪魔,我可先回神宫,向师尊借来玄天宝镜,再前往无尽深渊。” 第202章 圣女回宫 寒千雪言及至此,转身对狐娘说道:“狐娘,宫主对您成见颇深,您若与我一同返回雪域神宫,他只怕趁机对您不利,要不您就留在宸王府,殿下定然不会亏待了您。” 狐娘闻言,柳眉微蹙,嗔道:“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孤身涉险?你去何处,我便随你去何处!” 寒千雪轻叹一声,道:“但那无尽深渊实在太过凶险。” “你还知道凶险呐,知道凶险你还敢独自前往!” “反正,要么你也不去,要去的话我肯定得跟着你一块,就算死我也得跟你死在一块!”狐娘语气坚定。 寒千雪知道狐娘的脾性,倘若将她一人留在宸王府,自己前往无尽深渊,她必会尾随而来,与其如此,不如将她带在身边,反倒更为稳妥。 待回到神宫见了师尊,再另做打算不迟。 思及此,寒千雪颔首言道:“也罢,那我们就即刻启程,先回雪域神宫!” 狐娘略一迟疑,问道:“呃……,这么大的事,咱们难道不跟宸王说一声么?” 寒千雪摇了摇头:“殿下不轻易受人恩惠,若是与他说了,他必定不允!不妨给他留下一封书信,就说你我有要事需回一趟雪域神宫便好。” 狐娘闻言,轻叹一声,道:“唉,你这般行事,吃力还不讨好,真是令人费解。” …… 雪域神宫,云顶大殿。 宫主龙雪川端坐于主位,正与神宫三大长老及一众神使共商夺取大夏墨氏先天气运一事。 大长老巫神云言道:“墨氏皇族气运衰竭,本是我神宫夺其先天气运的绝佳时机,谁料墨氏竟然出了墨宸这么个妖孽,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龙雪川眉头微皱,向他问道:“半个月前,巫长老曾与墨宸交过手,巫长老认为,此人究竟是何境界?” 巫神云摇了摇头,叹道:“此人境界可谓深不可测,我虽已是天人境巅峰,但此人之境界,只怕还在我之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龙雪川面色亦微微一变。 巫神云身为雪域神宫大长老,已臻至天人巅峰之境,放眼整个雪域神宫,亦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存在。 即使龙雪川身为雪域神宫宫主,集三脉先天气运于一身,相比这位大长老,恐怕也强不了太多。 谁知半个月前,巫神云与墨宸一战过后,回到神宫竟然整整闭关了半个月,直至昨日方才出关,定然是体内真气受到了影响。 而且身为地位尊崇的神宫大长老,巫神云一向心高气傲,天下凡夫俗子难有入其法眼之人,然而他对那位大夏宸王却是赞誉有加,甚至直言对方修为在其之上,实属罕见。 龙雪川不禁在心中暗忖:“这墨宸究竟是何等境界?” 正思忖间,身为四大长老之一的凌长空开口言道:“先不说这位宸王境界究竟如何,其魅力确实非凡。” “先是我神宫圣女千里迢迢去寻他,之后又是那千年魔龙,本应与我里应外合,败坏其名节,谁知他居然反过来帮着他来对付我,那日若非老夫及时脱身,非得被他的龙炎烧死不可!” 提及神宫圣女与那千年魔龙,龙雪川面色骤冷。 他对神宫圣女寒千雪倾慕已久,曾不惜放下宫主身段,欲与之双修,但寒千雪始终不从。 寒千雪的师尊林瑶乃雪域神宫前任圣女,亦是神宫四大长老之一,长居秀鸾峰。 这些年来虽然足不出户,几乎不问世事。但其修为,却令大长老巫神云都忌惮三分。 寒千雪不仅有神宫圣女的身份,更有她师尊庇护,龙雪川也奈何她不得,只能由着她,想着假以时日,或许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谁知这位神宫圣女居然下山奔着那位大夏宸王去了,这对他而言,甚至于对整个雪域神宫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雪域神宫这么多的男人,哪一个不是风范绝伦,谁知寒千雪一个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大夏宸王。 难道说整个雪域神宫,竟无一人可与他墨宸相媲? 更让龙雪川感到愤怒的,是那千年魔龙龙辰。 龙辰被墨宸一剑斩断一颗龙牙,他一直叫嚣着要报断牙之仇,为了助其恢复元气,龙雪川不惜奉上先天龙神遗留下来的龙灵丹。 本指望龙辰能助雪域神宫击败大夏宸王,并夺取墨氏皇族所拥有的先天气运,谁知龙辰转头就投了墨宸。 每每念及此,龙雪川就气得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这也令得他对墨宸更加的恨之入骨。 当着神宫一众神使的面,他不能表现出自己愤怒的情绪。 虽然心里已是愤怒非常,但也只能强行压制,面色依然平静如初。 他冷冷说道:“我神宫顺应天意,欲合九脉气运,以成大道。然这大夏宸王墨宸却三番五次与我神宫作对,逆天而行,实乃我神宫大敌……” 龙雪川话音未落,一名门官匆匆走进大殿,禀道:“宫主,圣女回来了!” “什么!?” 龙雪川“嚯”地站起身来。 “她当真回来了!?” 门官恭敬答道:“回来了!” 龙雪川脸色立刻由阴转晴。心中暗忖:“这么快就回来了,定是去见了那大夏宸王之后,发觉还是本宫更好。凡间王侯,哪有做神仙逍遥自在。” 念及此,龙雪川心中一阵暗喜。 但当着几位长老与一众神使的面,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他挺起胸膛,背手而立,故作威严地问道:“圣女既然已返回雪域,怎不见她来拜见本宫?” “回禀宫主,她一返回雪域,就往秀鸾峰方向去了。” “她怎么能……” 龙雪川话说到一半,又打住了。 秀鸾峰是她师尊林瑶所居之地,她返回雪域第一时间拜见师尊,似乎没什么不妥之处。 龙雪川有些无奈,缓缓坐了下来,故作平静地说道:“圣女想必也是思念师尊心切,待她见过师尊,定会前来拜见本宫,待本宫届时好好问问她,那大夏宸王墨宸,究竟是何来历!” 第203章 玄天宝镜 秀鸾峰顶,凤鸾宫前。 一位身着素白长衫的女子,正立于山巅之上。 女子衣袂飘飘,若云中仙鹤,飘逸出尘。 白衫上绣有精致云纹,走动间隐隐有光华流转,更显其端庄高贵,优雅非凡。 女子正是寒千雪的师尊,身为雪域神宫四大长老之一的林瑶。 林瑶虽已年过百旬,但岁月却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依然是一张年轻秀美的脸庞,其风貌犹似月宫仙子,不落凡尘。 她一双明眸凝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等待着谁的到来。 很快,两道白芒浮现在她视野当中,向着秀鸾峰顶疾飞而来。 望见那两道白芒,林瑶嘴角微微上扬,浮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两道白芒及至近前,却是两道人影,正是寒千雪与狐娘二人。 二人飞身落地,寒千雪快步走到林瑶身前,一把扑到林瑶怀中。 “师尊!” “见了师尊也不知道行礼,没大没小!” 林瑶嘴上虽是斥责之言,嘴角的笑意却早已压制不住。 寒千雪与她其他弟子不同,自幼便不拘礼节,她倒是喜欢寒千雪的随性,颇有几分她年轻时的影子。 她轻轻掸去落在寒千雪衣上的雪花,问道:“此行见到你想见之人了?” 寒千雪点了点头:“见到了。” “如何?” “与弟子想的一样。” 寒千雪话音刚落,身后狐娘笑言道:“老仙姑,你这弟子的魂儿都快被那人给勾走了,我可是拦都拦不住。” 寒千雪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狐娘,您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你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嘛。” 林瑶微微一笑,说道:“能遇到自己心爱之人,是你的福气。只是既然遇到了,就得好好争取,无论对错,经历了就好,切莫像师尊一样,待到多年以后,只剩追忆。” 言及至此,林瑶旋首望向远方,若然惆怅。 寒千雪知道,师尊望向的那个方向,有她所心爱之人。 只是师尊从未向她提及过此人,也不知此人是否还活在这世上。 寒千雪怕勾起师尊的伤心往事,不敢多问,岔开话题说道:“师尊,徒儿知道您喜欢江南的素丝,此次特意给您带回了江南最好的素丝。” 林瑶回过神来,笑言道:“只要你安然回来,带什么都好。” “不过,既然那人便正是你想见之人,你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狐娘叹了口气,道:“唉,这不就是为了那人回来的嘛。” 林瑶微微一怔,问道:“狐娘何出此言?” “还是让千雪自己跟你说吧。” 林瑶转头看向寒千雪:“千雪,是为何事?” 寒千雪双膝一弯,跪倒在林瑶面前。 “师尊,徒儿此次回来,是想借您的法宝玄天宝镜一用。” “你要借玄天宝镜?” 林瑶秀眉微微一蹙。 “且与为师说说,你借玄天宝镜作甚?” “徒儿要前往无尽深渊,需借师尊的玄天宝镜,驱散深渊之中的魔障之气。” “无尽深渊!” 林瑶脸色微微一变。 “千雪,你去无尽深渊做什么?” 不等寒千雪回答,狐娘说道:“她是要为那人取离火之精。” “什么!?” 林瑶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之色。 “所以我说她魂儿都被那人勾走了嘛,为了那人,连自个儿的命都不要了。” 林瑶转头看向寒千雪:“狐娘所言都是真的?” “师尊,徒儿取离火之精并不仅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望师尊将玄天宝镜借予徒儿!” “天下苍生……” 林瑶抬头望向远方。 在沉吟片刻过后,她缓缓说道:“在为师心里,天下苍生不及你一人,无论你是为了他,还是为了天下苍生,我都不能把玄天宝镜给你,你更不能去无尽深渊!” “为何?” “无尽深渊太过凶险,更何况那离火之精乃火之极态,千百年来,无人能够触及,我身为你的师尊,明知你此去九死一生,又岂能让你以身犯险。” “师尊,我是天生冰体,可克制火性,由我去取离火之精,最为适合。而且您该知道,我能看到未来,此行虽有凶险,但我定能化险为夷。” “能看到未来又如何!在为师心里,你便是未来!” 林瑶言罢,拂袖转身,进了身后的凤鸾宫。 寒千雪依旧跪在地上,望着师尊的背影,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狐娘上前扶起寒千雪,叹了口气,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师尊定然不会把玄天宝镜借予你,她怎么可能让你去无尽深渊……” 不等狐娘把话说完,寒千雪打断道:“您不了解师尊,她定然会将玄天宝镜借我。” 狐娘一脸惊讶。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尊知道,即使没有玄天宝镜,我也会前往无尽深渊,而她和您一样,不会不管我。” 寒千雪言及至此,忽然望向狐娘身后,疑惑言道:“咦,那是谁来了?” 狐娘闻言,转头往身后望去,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哪来的……” 狐娘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顿觉天旋地转,脑袋一阵眩晕,不等她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已然失去意识。 在她倒下去的一刹那间,寒千雪伸出一双玉手揽住她的腰身,又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宫门前的台阶上,随即抬头,面朝着凤鸾宫说道: “师尊,狐娘就拜托您照顾了。此去无尽深渊乃是徒儿命中必经之劫,徒儿不能让狐娘跟着去冒险,只能将她托付于师尊。” 寒千雪言罢,跪在地上,向着凤鸾宫毕恭毕敬地叩了三首。 待她抬起头来,只见一团彩云自凤鸾宫内冉冉飞出,她定眼一看,那团彩云所托之物,乃是一面古朴铜镜,正是师尊适才拒绝借予她之法宝——玄天宝镜! 彩云托着玄天宝镜缓缓飞至寒千雪的跟前,寒千雪伸手拿起玄天宝镜,叩首谢道:“徒儿叩谢师尊成全!” 寒千雪收起玄天宝镜,飞身而起,向着无尽深渊方向飞去。 第204章 深渊尽处 林瑶这才缓缓走出凤鸾宫,抬头遥望着那一抹越飞越远的白影,心中暗暗感慨:“到底还是年轻,还能为心爱之人做想做之事,真好。” 林瑶随即看向静静躺在雪地之中,面色祥和的狐娘,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你这狐妖,虽为异类,对千雪却是极其上心。可惜神宫终究容不下你,还是在我这儿好生待着吧。” 言及至此,她轻抬玉手,一股无形之力将狐娘托起,跟随她一同入了凤鸾宫。 …… 无尽深渊。 位于雪域深处。 千仞冰崖如天神断刃,劈落人间,渊深莫测,终年吞吐玄冥之气。 天光至此,皆化为幽萤,悬于黧黑雾瘴之中,明灭不定,恍若上古大能遗落的星斗残阵。 崖壁之上,冰棱倒悬,如万剑垂鞘,时有青紫电光游走其间,裂帛声里迸出龙吟虎啸之声。 偶有猎鹰掠过天空,翎羽沾染雾气,顷刻凝作冰晶,簌簌而落,未及深渊半腰,便已碎成齑粉。 深渊深处,不时传来尖啸之声,似鬼哭神嚎,令人闻之胆寒。 寒千雪立于渊畔,凝眸下望,只见深渊幽暗无底,不由得轻声叹道:“不愧是无尽深渊,当真深不可测。” 她自袖中取出玄天宝镜,手捻指诀,默念咒语。 镜面原本黯淡无光,却于瞬息间泛起淡金色光芒。 她将内气缓缓注入镜中,镜面顿时金光大盛,万道金芒如晨曦破晓,所至之处,黧黑雾瘴纷纷退散。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燕,向着深渊底部徐徐飞去。 五年前,她曾为救一只受伤的彩鸾,曾瞒着师尊与狐娘,独自一人潜入无尽深渊。 彼时她修为尚浅,下至百丈深处,便遭遇了潜藏于深渊中的瘴魔。那些瘴魔形如鬼魅,周身裹挟着浓重瘴气,将她团团围困,欲摄其魂魄。 所幸她身为神宫圣女,体内有灵光护体,瘴魔一时之间难以近身。 但那回也是极其凶险,当时她被无数瘴魔围困,身体完全被瘴雾所笼罩,上不见天日,下不知渊深几何,放眼四周,皆是浓雾弥漫,仿佛置身于无尽虚空,令人几近绝望。 危急关头,正是师尊手执玄天宝镜及时赶到,以镜光驱散瘴雾,方将她救出险境。 如今,她的修为相较于五年前已大幅精进,然而此行她要去的,是这无尽深渊千丈深处,那儿,便是她师尊都不曾涉足。 她心中虽有忐忑,却无半分退缩之意。身形缓缓下沉,周身三尺金芒如茧,玄天宝镜悬于顶门,镜光所照,方圆十丈之内,瘴雾尽散。 她凝神屏息,以神识探查下方深渊,只见浓雾翻滚,如云海涌动。 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声,似有无数邪魔蠢蠢欲动。 那藏匿于浓雾之中的邪魔,正是万千瘴魔。 玄天宝镜散发出来的镜光乃是瘴魔克星。 瘴魔虽然凶戾无比,却忌惮镜光之威,不敢贸然冲破瘴雾,一旦脱离瘴雾庇护,受到镜光直射,必将魂飞湮灭。 忽然,深渊底部传来一阵低沉轰鸣,似有巨物苏醒。 寒千雪心头一紧,凝目望去,只见浓雾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黑影,那黑影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不敢大意,手中指诀一变,玄天宝镜散发出来的镜光更盛,如一轮旭日悬于其头顶上方,周遭浓雾悉数被镜光驱散。 那一道巨大黑影自雾中涌出,却只是一大群蝙蝠。 蝙蝠常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不喜光亮,受到镜光照射,纷纷散去。 寒千雪深吸口气,继续沉向深渊深处。 也不知往下沉了多久,寒千雪脚尖终于触及地面。 这里,便是无尽深渊最深之处。 寒意变得愈发刺骨,就连玄天宝镜的金光也似乎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光芒渐弱。 寒千雪天生冰体,从来不惧寒冷。 便是置身于这等阴寒无比的环境当中,她也无需运行内气抵御寒气侵体。 她再将内气输入宝镜,镜光再度变亮。 她借助镜光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石壁之上挂满了冰刃,金色镜光映得冰刃如镀金箔,四周霜气渐凝作墨色,更平添了几分阴森。 她再看脚下,竟是站立于冰面之上。 原来这深渊之下是一深潭,只是这深渊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寒气太盛,以至深潭已被彻底冰封。 火之极态的离火之精,又怎会藏在这至阴至寒之地? 寒千雪正于心中筹思,忽觉气海一滞,镜光竟被某种无形之力寸寸蚕食,骤然变得黯淡无光。 喀嚓—— 冰层深处传来裂帛之音。 寒千雪心头一紧,捻诀未及,脚下忽现万丈冰隙。 万年玄冰竟顷刻之间现出狰狞巨口。 她急忙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才不至被那巨口吞噬。 再低头一看,只见那冰隙中涌出浊浪,却是无数阴灵裹挟着玄冥重水倾泻而出。 那水色如墨,触之即凝成霜甲,升腾而起的寒气,竟能穿透她周身护体灵光。 “九幽玄水?” 寒千雪发出一声惊呼。 一只鬼气森森的白骨巨爪自那浊浪中伸出,向着她的身体抓来。 她急忙身形一闪,躲过那只白骨巨爪,却见那冰层之下骤然亮起万千鬼瞳,魔音如潮涌来:“嘿嘿嘿嘿,好一副仙家骨血,正好祭我千年之困!” 寒千雪未曾料想,竟有魔头蛰伏于这万年玄冰之下,心中一阵惊骇。 一时情急之下,她急忙咬破指尖,迅速将指尖精血点在镜面北斗七星方位。 霎时间,七道星辰虚影自镜中跃出,结成天罡阵图,旋即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射向那只白骨巨爪。 白骨巨爪被光柱照中,一声凄厉的惨叫自冰层之下传出。 环绕在巨爪四周的森森鬼气迅速消散,伴随着一阵崩裂之声,白骨巨爪冒出缕缕青烟,巨爪表面亦出现数道裂痕。 寒千雪再将数滴精血滴在镜面之上,光柱散发出来的金光更加耀眼,只听怦然一声脆响,白骨巨爪碎裂成无数骨片,落入冰隙之中。 第205章 巨龙复活 “可恶!” 蛰伏于冰层之下的魔头发出一声怒吼,刹那间,一股滔天浊浪自冰隙中汹涌而出,浊浪翻滚,旋即化作一头高达数丈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寒千雪猛扑而来。 寒千雪眸中寒光一闪,急忙迎着那“巨兽”一掌推出,由其掌心之中迸发出一团玄冰寒气。 那“巨兽”本为浊浪所化,甫一触及玄冰寒气,瞬间凝结成冰,化作一尊冰雕,再无法动弹分毫。 寒千雪深知对方蛰伏于万年玄冰之下,定然不惧冰封,便是能冰封万物的玄冰寒气,恐怕也不能困其太久。 她无心恋战,身形一闪,向着远处疾飞而去。 借助玄天宝镜散发出来的镜光,寒千雪望见前方有一片陆地。 在那片陆地正中,矗立着一座形似祭台的古老建筑。 祭台四周,四根巨型石柱巍然耸立,每一根石柱之上皆盘踞着一条巨龙,远远望去,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祭台中央,一尊青铜炉鼎静静伫立,炉鼎中散发出微弱的火光,似有一团弱火在其中静静燃烧。 寒千雪心中好奇,飞身至祭台缓缓落下,移步炉鼎旁,凝目望去。 只见炉鼎当中,一团柔白透明的光球悬浮于半空,光球下方,竟散落着无数残剑碎片。那些残剑碎片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透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寒千雪仔细查看片刻,瞳孔骤然收缩,其中一截残剑上的纹路,竟与神宫镇宫至宝“太虚神箓”同出一脉! “天罡三十六剑!” 寒千雪脱口而出,刹那间恍然大悟:这里,便是离火之精藏匿之地! 难道那团散发着柔白光芒的光球,便是传说中的离火之精? 可离火之精乃是火之极态,为何如此柔和? 远观仅有一团微光,近观更似无物,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且即使凑近,也未能感受到其散发出丝毫热气,与传说中的火之极态大相径庭。 寒千雪凝思片刻,轻挥衣袖,一抹寒光由其袖口之中飞射而出,向着那团光球飞射而去。 她甩出的是一枚玄冰棱刺。 玄冰散发出来的玄冰寒气可冰封万物,倘若那团光球并非离火之精,受到玄冰寒气的侵袭,定会消散。 然而玄冰棱刺尚未击中光球,便已化作一团白雾,迅速消失不见。 竟然瞬间气化! 寒千雪当即断定,这光球便是她要找的离火之精! 她先是心头一喜,随即又犯起了难。 这离火之精无色无形,并非实体,又该如何将其取走? 莫非需以特殊法宝收纳? 寒千雪正于心中思量,忽闻一声低沉的龙吟自祭台四周传来,声如雷鸣,震得她心神一颤。 她猛然抬头,只见那四根巨型石柱上的盘龙竟缓缓蠕动,石质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其下闪烁着幽光的龙鳞。 四条巨龙仿佛从沉睡中苏醒,龙目睁开,眸中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不好!” 寒千雪心中暗叫一声,身形急退,然而为时已晚。 其中一条巨龙已完全脱离石柱,龙躯盘旋于半空,龙首低垂,直逼她而来。 那巨龙通体漆黑,鳞片如墨,龙角如刀,龙爪如钩,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寒千雪不敢怠慢,袖中寒光一闪,一柄晶莹剔透的玄冰宝剑已握于手中。 她轻叱一声,剑尖直指巨龙,剑身寒气四溢,瞬间在周围凝结出一层薄霜。 然而那巨龙毫不在意,龙口一张,一道炽热的龙炎喷涌而出,直逼寒千雪面门。 寒千雪身形一闪,险险避过龙炎。 旋首一望,只见龙炎所及之处,地面竟被灼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连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寒千雪心中骇然,这巨龙喷出的龙炎竟然如此霸道,远非寻常火焰可比。 她脑海之中刚闪过此念,巨龙发出一声雄浑低吟,又朝着她喷出一道龙炎。 寒千雪急忙挥舞手中玄冰宝剑,剑体迸发出一团如同霜雾一般的玄冰寒气,迎上那道龙炎,龙炎的光芒虽被削弱,但玄冰寒气亦被炽热龙炎蒸腾,迅速消散。 巨龙见状,发出一声怒吼,再度张开血盆大口,又是一道更为炽热的龙炎朝着寒千雪袭来。 寒千雪意识到硬拼无益,急忙闪身躲避。 巨龙攻势猛烈,寒千雪只得凭借身法在祭台上辗转腾挪,试图寻找巨龙的破绽。 然而那巨龙虽然身躯庞大,动作却丝毫不显笨拙,龙尾一扫,带起一阵炽热狂风,将寒千雪逼得连连后退。 寒千雪心中焦急,手中玄冰冰剑连连挥动,一道道裹挟着玄冰寒气的剑气斩向巨龙,然而那些剑气甫一触及龙鳞,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巨龙似乎被她的攻击彻底激怒,龙目一瞪,发出一声极其震耳的龙吟,龙躯猛然一振。 一股磅礴无匹的强大力量由龙体之中迸发而出,向着寒千雪席卷而来,受到这股力量的冲击,寒千雪被逼退数丈之外,只觉胸口一闷,体内气海翻腾,一股血气上冲。 她强忍不适,将一口精血喷在玄冰宝剑之上。 那晶莹剔透的冰剑霎时间寒光大盛,寒气暴涨, 剑身周围竟凝结出无数冰晶,宛如漫天星辰。寒千雪双手握剑,猛然斩下,一道巨大的冰刃破空而出,直劈巨龙头颅。 巨龙见状,龙口一张,竟将那冰刃一口吞噬。 寒千雪心中一阵惊骇,未及反应,巨龙已猛然冲至近前,龙爪一挥,将她手中冰剑击得粉碎。寒千雪只觉胸口被一股巨力袭中,身形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祭台边缘。 她一口鲜血喷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已使不上气力。 巨龙仰头发出一声震耳长吟,随即一双散发着金光的龙目怒视着寒千雪,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凡夫俗子竟敢擅闯神域禁地,必将万劫不复!” 巨龙言罢,缓缓张开血盆大口,只见一团极其耀眼的火光迅速在其口腔之中凝聚,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一切焚为灰烬。 第206章 独战四龙 寒千雪心中暗道不好,急忙凝结冰霜,却已力不从心。 一道炽热无比的龙炎自那巨龙口中喷薄而出,如同汹涌火龙,携着焚天灭地之势,直逼寒千雪而来。龙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冰川消融,仿佛只剩下一片炽热的赤红。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挡在寒千雪身前。 那人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大夏宸王——墨宸。 墨宸将寒千雪挡至身后,眸中寒光一闪,抬掌相迎,掌心之中陡然迸发出一股洪荒之力,宛如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迎上那汹涌龙炎。 “轰——!” 两股力量相撞,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炽热的气浪如狂涛般向四周席卷开来。 方圆数十丈内的千年冰川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化为滚滚洪流,悬挂于两侧石壁上的巨大冰块纷纷崩裂,伴随着“咔咔”脆响,坠落地面,激起漫天冰雾。 炽热龙炎被墨宸一记无上掌力化作无形。 墨宸立于原地,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身形纹丝不动,神色更是淡若止水。 见到墨宸,寒千雪又惊又喜。 “殿下,您……您怎么来了!?” 墨宸淡然一笑:“你欲为孤取离火之精,如此凶险之事,孤岂能让你只身涉险。” 寒千雪闻言,甚感惊讶,正欲问询,那巨龙用极其雄浑的声音冲墨宸质问道:“你又是何人?” 墨宸面对体型庞大的巨龙,脸上并无丝毫惧色,神色仿若静海深潭,毫无波澜。 “孤乃大夏宸王,墨宸。”墨宸淡然回应。 “尔等闯入禁地,究竟意欲何为?” “自然是为取离火之精而来。” “简直狂妄无知!离火之精乃火之极态,神域圣宝,岂容尔等凡夫俗子染指!” “你这孽畜,速速让开,孤或可留你性命,让你继续苟活于这极寒之地,倘若执迷不悟,恐怕性命难保。” “你说什么!?” 巨龙似乎被墨宸的言语激怒,龙目怒睁,龙躯猛然一振,周身鳞片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它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得四周山石崩裂,随即龙口一张,一道更为炽烈的龙炎喷涌而出,直逼墨宸。 墨宸并不躲避,轻抬皓腕,在其身前凭空出现一无形壁障。 无形壁障被龙炎击中的一刹那间,泛起五颜六色的霞光,仿佛蕴藏着无穷能量,将那炽烈龙炎悉数阻隔。 墨宸随即缓缓抬手,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一缕若隐若现的游光。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一缕游光腾空而起,先是化作一条金龙,身形急剧放大,随即又化作一柄金光巨剑,斩向巨龙。 巨龙见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迎面袭来的金光巨剑喷出一道龙炎。 金光巨剑与龙炎于半空之中相撞,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巨剑竟将那炽热的龙炎一分为二,余势不减,直奔巨龙而去。 巨龙试图避开这道金光巨剑,然而巨剑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已斩在巨龙身上。 “锵——!” 只听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一股强大的冲击气流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巨龙龙躯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再观其龙躯之上,竟被金光巨剑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龙血沿着伤口洒落下来。 墨宸并未给巨龙喘息之机,意念催动那柄金光巨剑,直指巨龙身躯。 金光巨剑旋即化作无数道剑罡,如同磅礴剑雨,洒向巨龙,巨龙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挥舞龙爪,试图抵挡,然而哪里能抵挡得住万千道凌厉无比的剑罡。 剑罡所及之处,龙鳞飞溅,不过片刻,巨龙已是遍体鳞伤。 它发出一声哀嚎,另三条盘踞于石柱上的巨龙仿佛受到它的召唤,发出齐声长吟,一齐朝着墨宸扑来。 三条巨龙齐至,龙威滔天,龙炎如海,瞬间将墨宸包围。 墨宸神色依旧淡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双手结印,周身陡然升起一道金色光罩,将那汹涌龙炎尽数挡下。 他随即意念一动,那万千道剑罡再度凝聚成金光巨剑,向着其中一条巨龙斩去。 那金光巨剑散发出来的万道剑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深渊,在夺目剑光的照耀之下,一切鬼魅魍魉都遁于无形。 墨宸周身亦是金光大盛,宛若天神下凡。 目睹此景,寒千雪心中震撼不已。 她虽知墨宸修为甚至在天人之上,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强到如此地步。 凭一己之力力战四条护阵巨龙,非但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凭着一柄无上神剑,杀得四条巨龙狼狈不堪。 四条巨龙终究抵不过墨宸,带着遍体鳞伤,纷纷飞回各自盘绕的石柱,再度化作石龙,盘绕在石柱之上。 一切终于重归于平静。 放眼四周,已是一片狼藉,不但冰川悉数消融,地面更是出现了十数道长达数丈的沟壑,皆为墨宸剑气所为。 那柄金光巨剑再度化作金色巨龙,在墨宸头顶上方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震耳长吟,随即又化作一缕游光,遁入墨宸身体之中。 墨宸望向倚靠祭台台阶坐着的寒千雪,关切道:“你受伤了。” “无妨,伤得不重。” 寒千雪虽口中逞强,言自己无碍,实则此时连抬手的力气都已丧失殆尽。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显然内伤不轻。 墨宸眸光微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峻:“胸口遭至重击,导致内气逆转,脏腑皆已被震伤,还说伤得不重。” 言罢,他走到寒千雪身旁,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胸口。 “啊!” 寒千雪心头猛然一跳,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绯红,如晚霞映雪,娇艳不可方物。 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因伤势过重,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只得低声唤道:“殿下……” 墨宸神色淡然,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轻声言道:“孤现在帮你疗伤,你闭上眼睛,尝试运用神识感应孤输入你身体当中的真元之气。” 第207章 融合离火之精 墨宸言罢,已将一缕精纯的真元之气经由掌心缓缓输入寒千雪身体之中。 寒千雪只觉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疼痛。 那股暖流顺着她体内经络快速游走,所过之处,疼痛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温暖。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轻柔地抚过她的身体,力道恰到好处,令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寒千雪未再多言,依言闭上眼睛,专心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暖流。 两人之间,虽是无言,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悄然蔓延。 墨宸的手掌依旧覆在寒千雪的胸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直抵她的心间。 她虽轻阖双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清冷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令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自穿越以来,她还从未与异性如此贴近过。 此刻,她虽因伤势而虚弱,却因墨宸的存在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墨宸虽面色如常,心中却也不免泛起一丝涟漪。他低眸凝视着眼前这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心中生出一丝怜惜之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四周的凶险皆被隔绝在外,唯余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情愫,在无声中悄然滋长。 良久,墨宸才收回手掌,淡然言道:“伤势已然稳住,但还需静养数日,不可再妄动真气。” 寒千雪轻启双眸,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多谢殿下相救。” “你是为孤而来,孤自当护你周全。” 寒千雪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她定了定神,有些疑惑问道:“殿下,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狐娘临别前曾告知红莺,说你将会前往这无尽深渊为孤取离火之精。” 寒千雪闻言,不由得一声轻叹:“唉,这个狐娘……” 墨宸淡然一笑:“孤倒是觉得狐娘挺好,坦荡洒脱,她若不说,今日你可就危险了。” “我想着皇城内刚发生那么多事,殿下定然抽不开身,便自作主张来为殿下取离火之精。却没想到离火之精竟有神龙守护,最终还是惊动了殿下。” 寒千雪言及至此,冲墨宸问道:“殿下,皇城的事,都处理妥当了么?” 墨宸淡然一笑:“皇城之事自有宸王与几位皇兄共同处理,孤正好可以落得清闲。” “宸……宸王?” 寒千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您莫非又让龙辰扮作您的模样?” “嗯。” “他扮相倒是极像,只是大夏正值内忧外患之际,国事繁琐,他如何能处理得来?” “不必担心,国事自有魏先生从旁协助处理,他只需扮好孤的样子就好。” 墨宸言及至此,将目光落在祭台正中那尊青铜炉鼎之上,凝眸观望片刻,旋首问道:“那便是离火之精?” 寒千雪点了点头:“应该便是。没想到传说中的火之极态,竟只是一抹微光。” “天地本就始于微末,倒也不奇怪。” 墨宸言及至此,缓步向着炉鼎走去,寒千雪连忙跟上他的步伐,提醒道:“殿下可得小心。这离火之精看似微弱,却能焚万物,适才我以玄冰击之,竟瞬间化作水汽。” 二人走到青铜炉鼎旁,墨宸盯着炉鼎之中那团光球看了看,向寒千雪问道:“这离火之精无色无形,该如何取之?” 寒千雪摇了摇头,道:“适才我也在想,想必需要专用的法宝将其盛放于其中,要不我回神宫问问师尊?” “不必。”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手心之中浮出一抹若隐若现的金芒。 他意念一动,那一抹金芒化作一条身长不过三尺,身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小龙,朝着光球形态的离火之精飞去。 寒千雪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向墨宸问道:“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李前辈说将离火之精与龙隐融合,便能淬炼此剑,那便试试。” “可万一……” 寒千雪话音未落,那三尺金龙已经一头扎入那团光球之中。 寒千雪心中担忧,离火之精乃是火之极态,火可克金,而龙隐终究是一柄剑,蕴藏着万道剑罡,五行属性为金。 墨宸此举,无异于将一柄铁剑直接投入熔炉当中,稍有不慎,龙隐便可能被离火之精焚毁。 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已无意义。 寒千雪不再言语,双眸紧盯着炉鼎之中的离火之精,秀眉微微蹙起,心中忐忑不安。 墨宸神色却依旧淡若止水,似乎毫不担心龙隐遭受损毁。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静静注视着那团光球 只见那金龙在光球中翻腾,原本只是散发着柔白透明微光的光球,此刻光芒却变得越来越亮,仿佛一轮初升的旭日,耀眼夺目。 光球内部,金龙与离火之精相互交织,金芒与火光交融,形成一幅瑰丽而神秘的画面。 片刻过后,光球开始缓缓旋转,并自那炉鼎之中冉冉升起,直至升至数丈高处,才在半空中悬停下来。 此时的光球体积相比初时大了数倍,光芒更是璀璨无比。 远远望去,宛如一轮皓月高悬于夜空,照亮了整个深渊。 寒千雪仰头望着那光球,眸中满是震撼之色。 她感受到一股磅礴的能量自光球中散发出来,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被其吸引,迅速汇聚其中。 忽然,随着一声响彻天地的龙吟声自光球中传出,光球骤然迸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金龙身躯旋即穿透光球而出,其体型迅速变大,不消片刻,便已化作一条通天巨龙,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反过来竟将适才将其裹于其中的光球一口吞噬,龙体霎时间迸发出耀眼光芒。 金龙再发出一声震耳龙吟,在半空之中盘旋了几圈,向着墨宸飞来。 墨宸缓缓抬手,金龙仿佛受到了感召,化作一柄金光巨剑。 巨剑急剧收缩,直至化作一柄五尺长剑,轻轻落入墨宸手中。 第208章 枯骨鬼王 墨宸凝眸静视手中长剑,只见剑身之上,隐隐有龙纹浮现,龙纹周围缠绕着炽烈的火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剑刃之上,流转着金红两色光芒,宛如金龙与离火之精的完美融合。 墨宸将剑轻轻一挥,一道无比凌厉的剑气裹挟着龙吟之声直冲云霄,剑锋所至,仿佛连空气都被割裂,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 寒千雪望着墨宸手中长剑,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忍不住低声问道: “这……这就算淬炼完了?” 墨宸微微颔首:“离火之精既已融入剑体,便算是完成了。” 寒千雪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怎会如此之快?” “想必这剑与离火之精本就有些渊源吧。” 墨宸言罢,轻轻扬手,手中长剑化作一缕金芒,遁入他身体当中。 就在这时,地面猛然一震,不远处传来一阵冰裂的声音。 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寒千雪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急声道:“不好!那魔头恐怕即将脱困而出了!” 墨宸眉梢微挑,问道:“什么魔头?” 寒千雪回答:“离此不远有一座冰湖,冰湖之下蛰伏着一魔头,究竟是何来历我也不知,我刚下来的时候曾遭遇它的袭击,我借助玄冰寒气将它暂时封冻,但它常年蛰伏于冰层之下,玄冰寒气定然不能将其封冻太久。” 其话音刚落,一声怒吼自黑暗中传来,震得四周冰壁簌簌而落:“我要杀了你!” 墨宸循声望去,一片漆黑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气势滔天,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震颤。 他将寒千雪拉至身后,语气已经平静如常:“你不宜动用真气,让孤来对付它。” 寒千雪心头一暖,轻声提醒道:“殿下小心,那魔头能够常年蛰伏于至阴至寒之地,或为洪荒遗兽,恐怕不好对付。” “无妨。”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衣袂飘飘,向着那道巨影缓缓飞去。 待至近前,他看清楚了那道巨影的真容,竟是一具高达十丈的人形枯骨,体形如山,周身黑气缭绕,一双空洞的眼眶之中闪烁着两团血光,如同血月般摄人心魄。 更令人惊异的是,其眉心正中处,还有一圆形空洞,仿佛其原本生有三目。 墨宸面无惧色,反倒生出几分好奇,冷声问道:“你是何妖魔?为何蛰伏于此。” 那魔头狞笑一声,声音如雷:“我乃枯骨鬼王!尔等胆敢擅闯禁地,看本王不吸干尔等元阳!” 枯骨鬼王话落,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无数狰狞鬼影,张牙舞爪地向着墨宸扑来。 墨宸神色依旧淡如止水,他抬掌轻轻一推,一股磅礴之力由其掌心之中迸发而出,化作层层气浪,仿若排山倒海一般涌向枯骨鬼王。 那无数狰狞鬼影被强大的无形之力瞬间撕裂,伴随着阵阵凄厉的尖啸,迅速消散于无形。 枯骨鬼王见状,怒不可遏。 发出一声怒吼,一只白骨巨爪挥出,带起一道漆黑罡风,向着墨宸面门袭来。 墨宸只是轻抬皓腕,其身前旋即形成一道似有若无的灵气壁障。 枯骨鬼王一记重爪击中屏障,霎时间电光四射,发出阵阵轰鸣,然而它却未能撼动壁障分毫。 枯骨鬼王见一击未果,狂性大发,猛然张开巨口,朝着墨宸喷出一道漆黑鬼焰。 鬼焰乃为地狱冥火,可焚人心魂。 墨宸眸中寒光一闪,周身金光大盛,鬼焰触及金光,便如冰雪遇暖阳,瞬间消散无踪。 枯骨鬼王接连出招,都被墨宸一一化解。 枯骨鬼王眼中血光闪烁,显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凶戾取代。 它猛然踏地,冰层崩裂,无数骨刺自冰层之下窜出,如利剑般刺向墨宸。 墨宸足尖轻点,身形飞至半空,随即身体化作一道金光,向着枯骨鬼王疾飞而去。 其身形之快,仿若流星掠空,转瞬即逝。 枯骨鬼王虽凶戾无比,却未料到墨宸速度如此之快,待它反应过来,墨宸已至其额前。 只见墨宸双指并拢,指尖凝聚一点金芒,如星辰般耀眼,直刺其眉心空洞。 “破!” 墨宸低喝一声,金芒瞬间没入空洞。 枯骨鬼王身躯猛然一颤,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周身黑气如潮水般溃散,骨架之上裂纹密布,血光自其眼眶中迅速黯淡。 它那庞大的身躯摇晃数下,最终轰然倒地,骨架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于冰层之上。 墨宸自半空缓缓落至冰层,望着眼前散落一地的枯骨残骸,心中暗忖:“世间怎会存在此等邪物?” 他正于心中筹思,寒千雪快步走上前来,关切问道:“殿下,您可还安好?” “孤无恙,只是这邪物实在有些古怪,竟然是一具高达十丈的人形枯骨,既已成枯骨,又怎能复生。” 寒千雪凝思片刻,问道:“殿下可曾留意它除了身形巨大之外,可还有其他什么特征?” “其眉心正中有一孔洞,似生有三目。” “生有三目!?难道是……” 墨宸旋首看向她:“是什么?” 寒千雪抬头望向墨宸,语气凝重道:“根据神宫典籍记载,先天神灵皆生有三目。” 墨宸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难道这枯骨鬼王是一先天神灵的骨骸修炼成魔。” “极有可能!相传先天神灵即使是肉身湮灭,魂亦不散,想必是某位先天神灵死后,其残魂仍然依附在其肉身之上,直至肉身变成枯骨,吸收地阴灵气,修炼成魔。” “如此说来,莫非其阴魂还在这附近?” 墨宸目光微凝,立刻运用神识探查四周。 很快发现一团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灵气,藏在那颗巨大的头骨后面。 墨宸凌空一抓,一只无形大手瞬间凝聚,直逼那团淡蓝色灵气。 那灵气似有灵智,察觉到危险,立刻化作一道流光,欲遁入冰层深处。 墨宸早有防备,五指微收,无形大手猛然一握,将那团灵气摄至身前。 第209章 战武神刑天 只见灵气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容,虽无实体,却透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墨宸目光微凝,道:“果然是先天神灵的残魂。” 那一缕残魂在墨宸手中挣扎,向他发出威胁:“我乃先天神灵之神魂!你速速将我放开,如若不然……” 不等其把话说完,墨宸冷冷打断道:“你再敢在孤面前口出狂言,孤让你即刻魂飞湮灭!” 墨宸话落,轻轻抬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道幽蓝火光。 “三……三昧离火!?” 残魂认出那道幽蓝火光,语气顿时变得惊恐无比。 三昧离火可焚灭神魂,可谓魂物的克星,他虽是先天神灵遗留人间的残魂,不生不灭,但恐怕也承受不住三昧离火的焚烧。 “你……你一介凡夫俗子,怎……怎能催动三昧离火!?” 寒千雪在一旁说道:“你定然还不知道,殿下已融合离火之精,自然能催动三昧离火!” “什……什么!?” 残魂盯着眼前的墨宸,感到无比震撼。 离火之精,便是先天神灵也无法完全掌控,没想到眼前的凡人竟然能够与之融合。 “你……你究竟是何人?” “大夏宸王,墨宸!” “啊!原来你是墨离后裔!” 墨宸心头微微一怔。 墨离,正是墨氏先祖,大夏开国圣君。 “你认得我墨氏先祖?” “认得!当然认得!我与墨氏一族,可谓渊源颇深。当年,墨离正是得我相助才得以立国,之后我还被他奉作战武神。” 战武神? 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战武神刑天,是大夏最为尊崇的神只之一,在大夏国境之内,修建有多座战武神庙。 与蓝星古神话中战神的名字一样,这位战武神也叫刑天,相传其体型庞大,拥有撼山之力。 “你是战武神刑天?” “正是!” 寒千雪小声问道:“殿下,他说的可是真的?” 墨宸微微颔首:“据我大夏祖典记载,我大夏立国之初,曾得战武神刑天相助,刑天将一脉先天气运赠予圣祖皇帝,凭着这一脉先天气运,圣祖皇帝才得以平定四方,奠定大夏万世基业。” 言及至此,墨宸冲刑天问道:“战武神刑天乃先天神灵,拥有不死之躯,怎会陨落在此?” 刑天叹道:“说来话长,我是被那九天龙神给暗算了。” “九天龙神?” 寒千雪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雪域神宫信奉的神只,便是九天龙神。 刑天向二人讲述道:“先天气运共有九脉,当年那一脉先天气运,九天龙神本欲将其赠予雪域神宫,但被我抢先一步,将其赠予了墨氏开国皇帝。九天龙神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一直怀恨在心,后来他找机会把我给暗算了,不但夺舍了我的神丸,还将我的肉身打入这深渊冰窟,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寒千雪闻言,恍然大悟:“难怪雪域神宫想要夺取墨氏皇族的先天气运,渊源原来在此。” 刑天随即对墨宸说道:“你是墨氏后裔,只要带我离开此地,助我寻回神丸,重塑肉身,我以我的神魂在此起誓,定保墨氏千秋万载,国祚永昌!” 墨宸松开了束住刑天的手掌,言道:“阁下曾助我先祖,如今落难于此,孤自当相助,只是阁下所言之神丸,是为何物?” 不等刑天回答,寒千雪在一旁解释道:“神丸是先天神灵神力之源泉,相当于武者灵元,他只有寻回神丸,才能恢复神力,重塑肉身。” 刑天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只是,阁下被困于此已有数百年之久,数百年前阁下的神丸被九天龙神夺舍,或许早已被九天龙神所吞噬。便是我们想帮前辈寻回神丸,怕也是无力回天吧。” 寒千雪话音刚落,刑天立刻言道:“不!我能感应到我的神丸,它没有被九天龙神吞噬,它还在这世间,而且,它现在应该是在一个人的身体当中。” 墨宸闻言,心中微微一怔,问道:“此言何意?” 寒千雪解释:“相传若是将先天神灵的神丸植入某位凡人体内,此人便能拥有相应的神力。” 墨宸略作凝思,旋首看向寒千雪,问道:“那你认为,雪域神宫当中,谁最有可能被植入了神丸?” 寒千雪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道:“自然非当今神宫宫主龙雪川莫属,神宫当中数他的修为最高,但我觉得他不像是被植入了神丸之人。” “你们带我去见此人,我能弄清楚我的神丸是不是在他身体当中!” “阁下莫急,孤且先带你离开这无尽深渊,阁下想要寻回神丸,尚需从长计议。” 墨宸言及至此,从腰间摘下一块通体晶莹剔透,白如羊脂的玉佩,向着刑天残魂晃了晃。 “此乃孤之贴身之物,阁下可依附在此玉之上,但从今往后,你得听孤之号令,未得孤之允许,不得擅自在人前显形。” 刑天没想到,对方已然知晓他乃是大夏所信奉的战武神,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敬畏之情,反而让他听其号令。 刑天心里虽有些不情愿,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离开这暗无天日的深渊,翻身的机会。 “依你便是!” 刑天话落,化作一缕魂气,遁入墨宸手里的玉佩当中。 墨宸收起玉佩,对寒千雪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寒千雪点了点头,正欲御气飞行,墨宸又道:“你暂时还不宜动用真气,孤带你上去。” 墨宸轻轻抬手,寒千雪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之托力,将其身体托了起来。 墨宸随即飞身而起,向着深渊上方飞去,那股无形之托力则托着寒千雪,紧随其后。 二人刚自无尽深渊飞出,寒千雪便瞧见一人,此刻就站在悬崖旁,似乎是专程在此等待他俩。 寒千雪定眼一看,竟正是她师尊林瑶! 林瑶的怀里抱着一只毛发雪白的狐狸,那是狐娘! 雪狐的脖子上戴着一只银色项圈,那是乾坤束妖圈,戴在妖的脖子上,能束住妖的妖力,让妖现出原形。 第210章 一事相求 林瑶把狐娘也带了出来,但又不想让狐娘化作人形,故而用乾坤束妖圈束住她的妖力。 “师尊!” 寒千雪脱口而出。 墨宸领着寒千雪向着林瑶飞去。 待飞至近前,两人飞身落地,寒千雪快步走到林瑶跟前,问道:“师尊,您怎么会在这儿?” 林瑶轻抚着怀中雪狐的毛发,微笑言道:“为师可是专程在此等你。” 言罢,林瑶向着墨宸微微颔首:“有劳宸王殿下了。” 寒千雪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师尊,您怎知他是宸王殿下?” 墨宸解释:“无尽深渊地处雪域深处,倘若不是林前辈引路,孤恐怕没这么快找到这里。” 寒千雪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正是师尊将墨宸带来了这里。 林瑶看出寒千雪有伤在身,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寒千雪点了点头:“那离火之精有护阵神龙守护,弟子不敌护阵神龙,被其所伤,幸好殿下及时赶到,救了弟子性命。殿下已为弟子疗伤,无甚大碍。” 林瑶向着墨宸微微一躬:“老生代千雪谢宸王殿下相救之恩。” “林前辈言重了,千雪是因为孤才会身陷险境,孤自当护她周全。” “宸王殿下可是已经取得离火之精?” “是。”墨宸坦然承认。 林瑶叹了口气:“离火之精乃是九天龙神留在人间的至宝,九天龙神若是知晓你取走离火之精,定然震怒非常。” “孤取离火之精,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天下苍生。” “殿下心怀天下,老生深感钦佩。只是神灵之怒,非同小可,殿下可想好如何应对九天龙神的雷霆之怒?” “孤无意与龙神为敌,然若龙神执意视孤为敌,孤定当全力而为,做一位令其铭记万古的敌人。”墨宸神色依旧淡然,似乎全然不惧。 一旁寒千雪忍不住开口言道:“师尊,若九天龙神当真降下雷霆之怒,弟子愿与殿下共同面对!” 林瑶看了寒千雪一眼,眼中既有慈爱,又有几分无奈:“你这孩子,性子还是如此执拗。” “不过,既然你已下定决心,为师也不再多言。只是切记,从今往后,凡事需量力而行,不可再像这般逞强。”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林瑶又看向墨宸:“殿下,老生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应允。” “林前辈言重了,有何事但说无妨。” “千雪今日之举虽是相助了殿下,但对于雪域神宫而言,却是闯下了弥天大祸,便是老生,只怕也保不住她。” “从今往后,这雪域神宫恐再无她的容身之所,故而今日老生便将她托付予殿下!” “啊!师尊……” 寒千雪未料到师尊竟会当着墨宸的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脸颊登时泛起了红晕。 她急忙说道:“师尊,其实您误会我与殿下……” 她本想解释,林瑶却打断她,继续言道:“千雪在这世间无依无靠,从今往后,便唯有殿下一人可以倚靠,还望殿下好生待她。” 寒千雪连忙转向墨宸。 “殿下,师尊的意思是……” 不等她说完,墨宸已经握住了她的纤纤玉手,向着林瑶微微一礼,道:“林前辈放心,从今往后,无论何时,孤定当护千雪周全。” 寒千雪感受到墨宸手掌传递而来的一丝温热,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转头望向墨宸,眸光闪烁,未再多言。 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块的手,林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如此老生便放心了,你们走吧。” 林瑶言罢,将抱在怀里的雪狐递到寒千雪的面前。 寒千雪连忙伸出双手捧过雪狐,她意识到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与师尊相见,双膝一弯,跪倒在林瑶面前,向着林瑶深深一叩。 林瑶伸手将她扶起,说道:“快走吧,适才殿下在深渊试剑,剑气直冲云霄,怕是已经惊动了神宫其他几位长老,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赶来。” 听闻林瑶所言,寒千雪心里不免涌起一丝担忧,忙道:“师尊,要不您与徒儿一同离去?” 林瑶微微一笑:“你不必担心为师,为师自能与他们解释,再则而言,为师身为神宫四大长老之一,他们也不敢把为师怎样。” “师尊,那您多多保重,徒儿去了。” 林瑶点了点头:“去吧!” 墨宸向着林瑶微微一躬身,领着寒千雪飞身而去。 看着两人越飞越远的身影,林瑶神情渐渐变得凝重,直至二人身影渐渐消失于天际,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雄浑的钟声。 那是龙吟钟。 钟声雄浑如雷,隐隐蕴含龙吟之威,声震九霄,远播千里之外。 只有宫主得到九天龙神旨意之时,龙吟钟才会被敲响,也只有神宫宫主一人敲响此钟。 林瑶记忆里,自她入神宫一百年来,此钟只响过三次。 龙吟钟一旦被敲响,便意味着雪域神宫将有大事发生。 凡是雪域神宫弟子,皆需前往云顶大殿所在的飘渺神峰集合。 林瑶秀眉微微一蹙,心头暗忖:“难道九天龙神这么快就知道了?” “也罢,该来的总归会来!” 念及此,林瑶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透出一丝坚毅的光芒。 她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道白影,向着飘渺神峰飞去。 …… 飘渺神峰,云顶大殿内。 雪域神宫万千弟子齐聚一堂,偌大一座云顶大殿,乌泱泱挤满了人。 大殿之外,还有数千外门弟子。 这些外门弟子大多都是近十年新招的弟子,他们平日里都在山下修行,难得有机会来一次飘渺神峰,便是雪域神宫的内门弟子,一年到头来这飘渺神峰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 像今日这般盛大场景,更是从未得见。 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小声议论着,一时间整个大殿之中都充斥着喧闹的杂音。 就在这时,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宫主驾到!”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大殿立刻安静了下来,殿内众人纷纷肃穆而立。 第211章 龙神神谕 不消片刻,雪域神宫宫主龙雪川在十数名神使的簇拥之下,大步走进大殿,众弟子齐声高呼:“恭迎宫主!” 龙雪川一袭雪白长袍,眉目如霜,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意。 他步履沉稳,行至大殿中央,目光如电,扫视众人。 殿内弟子无不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神宫大长老巫神云上前一步,向着龙雪川恭敬一揖,问道:“宫主,今日忽然敲响龙吟钟,召集神宫众弟子前来,莫非是九天龙神有何重要指示?” 龙雪川微微颔首,随即抬手一挥,其身后的水晶壁上,浮现出了一幅虚幻景象,正是大夏宸王墨宸于无尽深渊中取走离火之精时的景象! 且神宫圣女寒千雪亦在一旁。 只是整个雪域神宫,无人见过离火之精,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巫神云认出了墨宸,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大夏宸王!” 一听“大夏宸王”,众弟子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他就是大夏宸王!” “听说修为已臻至天人境,就连我神宫巫长老与凌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 “还真是气宇轩昂。” “而且听说他年纪才二十出头,这小小的年纪,怎么就有如此逆天的修为?” “他头上并未生有龙角,应该修的不是仙道吧?大夏崇尚武道,武道修行,修为绝不可能精进地如此之快!” “唉,我要是能像他一样多好。” …… 众弟子正议论纷纷,龙雪川身旁一名身形魁梧的神使厉声喝道:“肃静!” 其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来,霎时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龙雪川脸色铁青道:“本宫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乃因本宫得九天龙神指示,我雪域神宫至宝离火之精,被大夏宸王墨宸所盗!” 龙雪川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所有人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虽然无人认得离火之精,但多少都有些耳闻,当年雪域神宫战力最强的太虚真人携天罡三十六剑前往无尽深渊欲取此宝,结果只剩一条残命归来。 从那以后,历代雪域神宫宫主,无人敢觊觎此宝。 没想到此等神物,竟被大夏宸王盗走! 巫神云急忙问道:“大夏宸王取……取的当真便是离火之精!?” 龙雪川颔首道:“九天龙神明示,定然无虚!九天龙神为此异常震怒,降下神谕,命我雪域神宫务必夺回离火之精,惩戒盗宝之徒,以正神威!” 众弟子闻言,急忙双手抱拳,恭敬作揖,齐声道:“吾等谨遵龙神神谕!听从宫主吩咐!” 龙雪川转头看向林瑶,面无表情地说道:“墨宸盗取离火之精,寒千雪竟然从旁协助,林长老,寒千雪乃是你座下弟子,你当作何解释?” 林瑶语气平静言道:“千雪是我弟子,但她亦为神宫圣女,我只是给予指点修仙之道,至于她做些什么,我向来不过问。” “向来不问?那她手中所执玄天宝镜,乃是你贴身至宝,又怎会在她手里!?”龙雪川提高音量厉声质问。 “千雪确实曾向我求借玄天宝镜,说要前往凶险之地,我焉有不解之理?” “她正是凭着你借给她的玄天宝镜,才领着墨宸闯入神域禁地,盗走了离火之精!你身为她的师尊,难辞其咎!” “宫主有龙神神谕在手,若欲治我之罪,我领罪便是!”林瑶神色淡然,似乎全然不惧被治罪。 龙雪川一时语塞。 他是因为在气头之上,才会说出适才的一番话,但他深知,林瑶身为神宫四大长老之一,若无无实证贸然治罪,只怕会引起神宫一众弟子的不满。 因为林瑶多次阻挠他追求寒千雪,他对林瑶素来有些厌恶,但也不能公然为了一己之私将其治罪。 他借题发挥,本是想趁机打压林瑶,震慑对方,谁知对方却是不卑不亢,这反倒令他有些难堪。 治对方的罪不是,不治对方的罪也不是。 龙雪川正感到为难,大长老巫神云站出来,打圆场道:“宫主,当下尚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吾等理应遵循九天龙神的吩咐,举神宫之力,夺回离火之精!” 既有台阶,岂有不顺台阶而下的道理,龙雪川立刻点了点头,道:“巫长老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夺回离火之精!” “传本宫命令,神宫一百零八位神使与两千内门弟子皆随本宫前往大夏,同时立刻向大夏墨氏皇族发出神宫印函,要求墨氏交出离火之精!” “倘若墨氏不从,即召令天下各大门宗,助我神宫夺回离火之精!” 众弟子齐声高呼:“吾等谨遵宫主号令!” …… 大夏皇城,宸王府内院。 魏夫子正向墨宸汇报: “殿下,木先生传来鸽信,他与震岳将军已于两日前率领狼骑军击败二十万西凉主力,一举收复凉州,西凉军溃不成军,向西北逃窜。他本打算乘胜追击,直取西凉,但却受到雪域神宫的阻拦,雪域神宫派出大批弟子,挡住了狼骑军西进之路。” “木先生认为,雪域神宫再度介入战事之举实在蹊跷,担心节外生枝,故而决定将狼骑军暂驻于凉州,严阵以待。” “此外,各地州府皆传来消息,近日各地皆有雪域神宫弟子出现,这些人约见了各地门宗的宗主、掌门,要求他们听从雪域神宫号令。” …… 魏夫子将近几日发生于各地的异常之事一一向墨宸作了汇报。 待汇报完毕,他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种种迹象表明,雪域神宫似乎正在谋划大事,老朽记得殿下曾经说过,墨氏皇族拥有一脉先天气运,雪域神宫对先天气运虎视眈眈,他们会不会……” 魏夫子言及至此,顿了顿。 墨宸淡然言道:“魏先生不必顾虑,有话不妨直言。” “老朽就斗胆妄言了。” “老朽是担心,雪域神宫会不会为了夺取先天气运,公然向我大夏开战?” 第212章 圣贤说过 听闻魏夫子所言,墨宸淡然一笑,随即言道:“战便战!有何可惧。” 他目光沉静,语气依旧淡若止水。 魏夫子微微一愣,叹了口气,道:“殿下,雪域神宫尊崇的是神权,倘若他们当真向大夏开战,那……那就意味着神权与皇权之战了。” “嗯,又如何?” “此战必然惊天动地,老朽担心,无论哪一方最终获胜,恐怕都将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魏先生所念及的,是天下苍生。然在雪域神宫眼中,天下苍生皆如草芥蝼蚁,倘若真能一战击溃雪域神宫,在孤看来,未必不是苍生之福。” “殿下,老朽只是在想,可有什么法子能够避免此战,毕竟……” 不等魏夫子说完,墨宸打断道:“魏先生你虽然心怀大仁,但却看不透天下大势。” “可曾听闻一位圣贤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孤非好战之人,但也绝非怯战之人,雪域神宫倘若真要与我大夏倾力一战,孤必奉陪到底。”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魏夫子喃喃自语,他不记得有哪位圣贤曾说过这话,但他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他正思索着,韩裴之来到内院,向墨宸禀报:“殿下,雪域神宫谴来神使,求见殿下!” “神宫神使?现在何处?” “就在王府门外。” “召他且先前往前厅等候,孤随后就来。” “是!” 韩裴之退下,魏夫子急忙说道:“殿下,雪域神宫既谴神使前来,想必也是不想与我大夏真正开战,他们最近的举动,或许只是在虚张声势,依老朽所见,还是应该与他们好好谈谈。” 墨宸淡然一笑:“看来魏先生还是没想明白。” “那位圣贤还说过一句: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别想得到。” 墨宸言罢,大步离去。 望着宸王离去的背影,魏夫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墨宸来到王府前厅,一位雪域神宫神使早已在前厅等候。 此人身穿一袭白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龙纹玉带,头戴玉冠,模样十分俊朗,头顶生有两只雪域神宫神使特有的犄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仙灵之气。 此人名叫李暮仙,是凌长空座下弟子,修为已臻至仙道大乘境,可与武道归一境相媲。 此次他是自告奋勇担任传信神使,前来给宸王传递神宫印函。 他之所以有这等勇气,倒并非他不惧死,而是在他看来,如今九天龙神震怒,雪域神宫倾巢而动,便如惊涛骇浪压境,便是大夏宸王,也绝不敢怠慢了他这位神使。 而他却可借助此行大出风头。 见到墨宸,李暮仙并未下跪行礼,而是傲然问道:“你便是……” 不等他说完,韩裴之厉声喝道:“大胆!见了宸王殿下,还不下跪!” 对方胸膛一挺,正色道:“我乃雪域神宫神使,信奉的乃是九天龙神,岂能……” 他话音未落,墨宸忽然轻轻抬手,再将掌心向下一翻,他刹那间觉得双腿仿佛承受了万钧之力的威压。 即使李暮仙修为已臻至大乘境界,却也承受不住这股强悍无匹的力量,他“啊!”地大叫一声,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他还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双腿被一股极大的力量压制,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反观墨宸,神色淡若止水,仿佛并未做什么。 李暮仙只觉得心头一阵惊骇,来之前他便已经听说,大夏宸王已臻至天人之境,知道宸王强大,却没想到居然强大到了这个地步。 墨宸淡然言道:“孤素来不喜欢别人向孤下跪,但今日情形却不一样,你代表的是雪域神宫,孤代表的是大夏,普天之下,皆为王土,你便该当向孤下跪。” “你……” 李暮仙刚想说什么,墨宸又道:“想清楚了再说,倘若冒犯天威!孤便取你性命,再将你的人头送回雪域神宫,杀鸡儆猴。” 李暮仙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这大夏宸王,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他不喜欢杀戮么…… 看着墨宸深邃如渊的眼神,李暮仙顿时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 他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强装镇定道:“我……我乃雪域神宫神使,李暮仙。” “嗯,然后呢?” “我奉宫主之命,来给大夏宸王递送……” 他话音未落,韩裴之厉声道:“称呼‘宸王殿下’!” 李暮仙心里虽然极不情愿,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改口:“来给宸王殿下递送神宫印函。” “印函所在何处?”墨宸淡然问道。 李暮仙忙从怀中取出印函,呈到墨宸面前。 墨宸接过印函,摊开看了一眼,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他合上印函,对李暮仙说道:“回去转告你们宫主,雪域神宫只是一大门宗势力而已,还没资格对孤发号施令,他若不自量力,非要赌上雪域神宫千年气运挑战皇权,必将万劫不复!” 言罢,墨宸将印函又递还给了李暮仙。 李暮仙整个人怔住了。 所谓神宫印函,便是盖有雪域神宫九龙印记的书函。 从古至今,神宫印函皆是神权的象征,大夏虽然不推崇神权,但历朝历代的皇帝对于神宫印函都表现得十分尊崇。 谁知眼前的大夏宸王,全然不将神宫印函放在眼里,甚至拒收了神宫印函。 “宸王,这……这可是盖有九天龙神的专属神印的神宫印函!”李暮仙提醒道。 墨宸淡然一笑:“那又如何?” “难……难道你连九天龙神也不放在眼里?” “在孤眼里,众生平等,无论他是神也好,魔也罢!” 墨宸言及至此,抬手向上做了一个上托的手势。 李暮仙感觉压制住他双腿的那股万钧之力瞬间消失,与此同时,他还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托力,托着他站起身来。 李暮仙心里愈加感到惊骇。 他虽是大乘境修为,但在这位大夏宸王的面前,他感觉自己简直成了木偶,任由摆布,他甚至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第213章 上中下三策 墨宸并未为难李暮仙,淡然言道:“你可以走了。” 李暮仙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同时尽量放缓语气说道:“宸王殿下,离火之精乃是神物,您将离火之精取走,已经惹怒了九天龙神,倘若不即刻归还,倘若九天龙神降怒于人间,只怕……” 不等他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离火之精是神物不假,既是神物,便已拥有神识,能够自行认主,它已认孤为主,何来归还一说?” “孤无意与九天龙神为敌,但若它迁怒于我大夏臣民,孤便杀上九霄神殿,斩其神位!” 墨宸言及至此,淡然道:“孤之所言,你可如实转述。” 李暮仙闻言,心中惊骇更甚,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他虽知墨宸修为通天,却未料其竟敢直言挑战九天龙神,此等气魄,已非凡人所能及。 至于墨宸所说的一番话,他哪敢如实转述予九天龙神。 别说以他的身份,连九天龙神的面他都见不到,便是见到了,他也绝不敢开口提及,若是惹怒了九天龙神,九天龙神就算要向墨宸发起报复,估计也得先拿他祭旗。 李暮仙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一礼,声音微微颤抖道:“殿下之言,在下定……定当转达。” 墨宸微微颔首,吩咐韩裴之:“找辆马车,将他送出皇城。” “是,殿下!” 韩裴之领命,送李暮仙离开。 李暮仙前脚刚走,寒千雪便从旁厅走了出来,轻声说道:“殿下,您这是决意与雪域神宫撕破脸了?”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好像没得选吧。” 寒千雪眉头微蹙道:“以我对雪域神宫的了解,他们接下来将要做的,就是号令天下各大门宗向皇权发起挑战,并挑拨周边各国一齐围攻大夏,届时,天下必将大乱。” 墨宸目光微凝,问道:“那你认为,有何破解之道?” 寒千雪沉吟片刻,答道:“有上、中、下三策。” “哦?不妨说来听听。” “下策,封锁边关,严阵以待,同时令各地州府加强戒备,严控各大门宗,防止生乱,此乃被动防御之策,虽稳妥,却难解根本之患。” “中策,便是主动出击。” “雪域神宫有内门弟子三千,外门弟子五千。修为臻至仙道合体境,方能成为内门弟子。雪域神宫倘若真要挑战墨氏皇权,三千内门弟子必定倾巢而出。这三千内门弟子会先往雪峰口聚集,殿下可派出大军进军雪峰口,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仙道合体境?” 墨宸眉头微微一皱,道:“仙道合体境可与武道灵虚境相媲,三千灵虚境强者,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殿下所言极是。恕我直言,恐怕整个大夏,也难以凑出三千灵虚境强者。然两军对垒,修为固然重要,士气亦十分重要。” “雪域神宫弟子虽然修为远高于大夏军中将士,但并无实战经验,倘若忽然遭受攻击,阵形必定大乱,士气必然受到影响。” “但雪域神宫还有不少修为高深的神使,一人能御千军万马,士气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寒千雪点头道:“雪域神宫共有神使一百零八人,修为皆已入大乘境界,可匹敌武道归一境宗师,确实不好对付。不过他们不会都聚集在雪峰口,雪峰口率领三千内门弟子的神使,应不会超过二十人。大部分神使会跟随在龙雪川与几位神宫长老的身边。” 听闻寒千雪所言,墨宸略作凝思,问道:“孤若派十万精兵进攻雪峰口,你认为胜算几何?” “五成。” 墨宸摇了摇头:“五成太低了,便是胜,也是惨胜。” “其实此战无论输赢,都将给予雪域神宫极大的震撼,也可令得各大门宗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是此战的目的。” 墨宸微微颔首:“言之有理。那上策呢?” “上策,便是由殿下您直接向九天龙神发起挑战,并将此事昭告天下。” “此举造成的影响最小,但对于殿下甚至对于整个墨氏皇族而言,也是最为凶险。” “殿下若是败了,丢的不仅仅是殿下的性命,恐怕还有墨氏一族拥有的先天气运,以及整个江山。”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在沉吟片刻过后,他向寒千雪问道:“孤若当真与九天龙神一战,你认为孤又有几分胜算?” 寒千雪摇了摇头:“九天龙神究竟有多恐怖,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先天神灵的实力一定远在天人境之上,而九天神龙又是先天神灵当中地位极高的一位,恐怕比起那位天魔族探使怀古先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恐怕还得尽心练剑,早日与那柄神剑达至人剑合一的境界,方可与之一战。” “离火之精刚与龙隐融合为一,尚需磨合,想要达至人剑合一的境界,恐怕还需些时日。” “既如此,那便先施中策,主动出击,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确有必要,但孤要的不是惨胜,而是必胜!” “必胜?” 墨宸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说道:“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 坠龙谷,葬龙沟。 夜色如墨,深沟之中瘴雾弥漫,鬼嚎之声此起彼伏,仿佛九幽地狱的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忽然,一道周身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人影飞身而至,仿若仙人临凡,拨开重重瘴雾,缓缓沉入沟底。 来者,正是大夏宸王。 他目光沉静,神色如常,仿佛这阴森诡谲之地,不过是他闲庭信步之所。 四周浓雾中,渐渐浮现出无数双血目,那些血目凝视着这位深夜降临的宸王,目光中却透着一丝惊惧。 深沟之中的万千瘴魔早已见识过宸王的通天手段,甚至就连曾经盘踞于此的千年魔龙亦难以与之匹敌。 今日宸王再度降临,瘴魔们心中隐隐不安,不知这位殿下意欲何为。 只因宸王曾经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这暗无天日,终年不见阳光的葬龙沟,亦归大夏管辖。” 莫非他今日前来,是要扫尽这沟中瘴气? 第214章 召唤瘴魔 葬龙沟虽不见天日,宛若九幽地狱,却是万千瘴魔的王道乐土,倘若这沟中瘴雾被尽数驱散,他们亦将失去这片栖身之地,沦为无根之魂。 宸王缓缓落至那尊巨大无比的铜鼎旁,伸手轻抚着铜鼎,目光深邃,似乎全然不将汇聚于四周的万千瘴魔放于眼中,甚至不曾看过它们一眼,其目光完全放在那尊铜鼎之上。 一瘴魔化作老叟模样,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向着宸王深深一揖,毕恭毕敬道:“老叟见过宸王殿下。” 宸王头也不回,淡淡问道:“来者何人?” 老叟连忙回答:“回禀宸王殿下,老叟乃是这沟渊鬼族的族长——何齐道。” “上前何事?”宸王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齐道躬身道:“宸王殿下,老叟想跟您说说这沟渊鬼族的来历。” “说。”宸王依旧不曾回头,目光仍然停留在铜鼎之上。 何齐道定了定神,向墨宸缓缓讲述:“这沟渊鬼族,源自数百年前,吾等原本亦是修行之人,只因冒犯了雪域神宫,门宗为神宫所灭,吾等藏身于此,方才逃过一劫。但却被困在此地,不能离开。” “此地食物匮乏,吾等终究抵挡不住饥饿,皆命殒于此。此地上不通天,下不入地,吾等阴魂不能入鬼门轮回,皆成了游魂野鬼。但好在此地灵气十分充沛,吾等便吸收此地灵气,在此潜心修炼,几百年来,我们可从未害过人,还请殿下明鉴……” 何齐道话没说完,宸王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四周瘴雾翻涌。一众瘴魔面面相觑,心中愈加忐忑,不知这位殿下为何发笑。 “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本尊是谁!” 宸王话落,忽然飞身而起,身形骤然变化,不过转眼之间,便化作了一条黑色巨龙,龙躯如山,鳞甲如墨,龙目如炬,威压滔天。 众瘴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何齐道激动不已,颤声道:“原来是尊主您回来了!” 龙辰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尔等在此蛰伏数百年,可愿随本尊离开这暗无天日的深沟,去将那天捅个窟窿!?” 众瘴魔闻言,顿觉激动不已。 蛰伏这么多年,他们早已厌倦了这不见天日的日子,盼着有离开这里的一天,哪怕魂飞湮灭,也在所不惜。 “愿意!”万千瘴魔齐声回应,声震九霄。 “很好!那雪域神宫高高在上,将天下苍生皆视作蝼蚁草芥。本尊如今已认大夏宸王为主,宸王欲为天下蝼蚁讨个公道,本尊奉宸王之命讨伐雪域神宫,尔等便随本尊一同杀上雪山,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看看,蝼蚁亦可焚天!” 话音落下,龙辰龙躯一振,仰头发出一声震耳长吟,随即冲天而起,万千瘴魔紧随其后,化作一片黑云,直冲云霄。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方,以正道治国,以仁德化民。 然雪域神宫,自诩为照世明灯,却妖言惑众,无视国法,甚至鼓动各大门宗与朝廷为敌,意欲颠覆朝纲,扰乱社稷,实乃天下之大患。 今朕特颁此诏,告于天下,将雪域神宫列为邪教,天下各大门宗不得与之接触,违者,以谋反论罪,决不姑息! …… 皇城城门之前,人头攒动,喧声鼎沸。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监立于城墙之下,手持诏书,抑扬顿挫地高声诵读着。 其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引得四周百姓纷纷驻足倾听。 待诏书念罢,众人神色皆变,愕然、惊骇、疑惑交织于面,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天下第一仙宗雪域神宫竟……竟然被列为了邪教!?” 一名中年男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朝廷这是要与雪域神宫开战吗?这……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雪域神宫欲夺我大夏气运,先是蛊惑平武侯谋反,之后又意欲谋害宸王殿下,如今又鼓动各大门宗与朝廷对抗,总之就是施尽了各种手段。” “这换谁能忍啊!”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咱们哪能当缩头乌龟!我支持朝廷!” “可雪域神宫毕竟是仙门魁首,传承上千年,底蕴深厚,更有九天龙神庇佑,朝廷颁布这诏令,岂不是自寻麻烦嘛!” “怕啥!咱们有宸王殿下在!” “就是!只要宸王殿下一声令下,我提刀就杀到雪山之巅去!” “呵,就你这熊样,还能杀到雪山之巅?怕是刚到山脚下就被灭了吧!” “那也是为国而死,我骄傲!” …… 人们正议论纷纷,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队人马正向着城门方向而来。 为首一人发须皆白,如霜雪覆顶,头戴一顶玲珑玉冠,冠上镶嵌明珠,熠熠生辉。身披一袭暗金色雕龙战甲,甲上龙纹盘绕,鳞爪飞扬,似有腾云驾雾之势。 其面容威严,眉如刀削,目若寒星,不怒自威。虽年岁已高,但身形挺拔如松,自有一股凛然之气,仿佛千军万马亦难撼其分毫。 人群中有人认出此人,惊呼道:“是擎国公!” 一听擎国公,众人哪敢有丝毫怠慢,纷纷避让路旁,将通往城门的大道让出。 擎国公率领麾下数百骑镇南军出城门向南疾驰而去,扬起遍地尘土。 城楼上,墨宸望着渐渐远去的擎国公一行,眉宇微蹙,若有所思。 一旁魏夫子轻声说道:“殿下,擎国公的镇南军虽然英勇,但恕老朽直言,与雪域神宫对阵,镇南军只怕未必能占上风。” 墨宸淡然一笑:“孤自然知道。” “那您怎么还让擎国公亲率镇南军突袭雪峰口?”魏夫子疑惑道。 “孤不想兴师动众从其他地方调兵。雪峰口距离越州最近,而镇南军就驻扎在越州,由镇南军向雪峰口发起突袭,最为合适。” “但镇南军若是不敌……” “魏先生多虑了,镇南军只是佯装进攻而已。” 第215章 机关术大师 “佯装进攻?”魏夫子面露讶异之色。 墨宸微微颔首:“雪域神宫若执意与我大夏开战,其数千内门弟子将会先往雪峰口聚集,可趁其未稳之际,率大军压境,虽不真攻,却足以给他们心理上造成极大的震撼,此举,只为动摇其军心。至于真正的攻者,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魏夫子微怔片刻,忽而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殿下昨日让龙辰先行离开,您说的另有其人,莫非是指龙辰?” 墨宸淡然一笑,赞许道:“魏先生不愧是孤的肱股之臣,这都猜到了。” 魏夫子眉头微皱道:“龙辰乃为千年魔龙,实力甚至在天人之上。但仅凭它一己之力,怕是也难以击溃雪域神宫数千弟子吧。” 墨宸神色从容道:“魏先生不必忧心,龙辰麾下,亦有一支劲旅。” “哦?” 魏夫子疑惑问道:“敢问殿下,这龙辰麾下,哪来的什么劲旅?” “葬龙沟中蛰伏着万千瘴魔,皆奉龙辰为尊,那些瘴魔常年吸收地阴灵气,修为深厚,战力不容小觑。” 魏夫子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声音微颤道:“殿……殿下,驱使邪魔,这……这如何妥当?若是传扬出去,恐怕有损殿下威名啊。” 墨宸神色平静,语气淡然:“魏先生此言差矣。那些瘴魔虽被称之为‘魔’,然则数百年来,它们只是蛰伏于葬龙沟中,从未害人。反倒是雪域神宫,自诩仙道正宗,却为求仙道,不知残害了多少生灵。如此,究竟孰为正,孰为邪?” 魏夫子一时语塞,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墨宸续又言道:“在孤看来,若心不正,正亦为邪。若心向善,邪亦为正。世间善恶,岂能仅凭门宗所属定论?” 魏夫子沉吟片刻,道:“殿下所言确有道理,但这道理,天下人不明白。倘若殿下驱使瘴魔对付雪域神宫,恐怕会引来非议,甚至被世人误解为与邪魔为伍。老朽担心的是殿下声誉受损。” “孤不在乎天下人如何看孤,孤该做什么,孤自己说了算,只要问心无愧,便是千夫所指又如何!”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看向魏夫子:“魏先生若是担心名节受损,可另择良木,孤绝不强求。” 魏夫子微微一笑,道:“殿下多虑了。老朽确实曾将名节视若性命,本以为只要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便能保名节不失。然则一年前,大皇子癫症发作,老朽无辜受累,成了众矢之的,名节荡然无存,老朽这才恍然大悟,所谓名节,不过是虚名而已,根本不值一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追随殿下这段时日以来,让老朽明白了何谓大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的胸怀与心境,令老朽钦佩不已。老朽在心中立下誓言,此生誓死追随殿下左右,绝无二心!” 魏夫子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 墨宸微微颔首:“魏先生能有此心,孤甚感欣慰。” 魏夫子拱手一礼,道:“殿下,既然这瘴魔亦可为殿下所用,老朽今日便斗胆,向殿下保举一人!” “哦?” 墨宸墨宸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兴趣:“何人?” “殿下可曾听说过铁拂?”魏夫子反问。 “铁拂?” 墨宸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未曾听过此人,是何来历?” 魏夫子回答:“此人是一位机关术大师,对机关术十分精通,但他的机关术,可谓精巧诡异,最让人称奇的,是他制作出来的机关傀,不但模样与活人一般无二,手脚亦能如活人一般活动自如,堪称巧夺天工。” “但就在二十年前,发生了一桩命案,凶手竟正是铁拂制作出来的机关傀,铁拂因此被打入死牢。本该秋后问斩,说来也是巧,刚好殿下诞生,圣上大喜,大赦天下,赦免了所有死囚。他因此活了下来,但仍旧被关在牢中,这一关,就是整整二十年。” “机关术?” 墨宸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此人关在哪座牢狱当中?” “这个老朽也不知道,恐怕还得请御监司去查一查。” 墨宸立刻转头吩咐韩裴之:“裴之,备好车驾,去御监司。” “是,殿下!” 韩裴之向着墨宸躬身一揖,匆匆步下城楼。 …… 御监司。 萧安正召集一众御监司锦卫,商议严查京城各大门宗,看是否与雪域神宫有勾结,门卫忽然匆匆前来禀报:“大人,宸王殿下到……到了!” 萧安闻言,哪敢怠慢,急忙起身,率领一众锦卫出门相迎。 此时墨宸已走进御监司大院,萧安与一众锦卫急忙上前,跪地叩首,齐声道:“臣等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墨宸淡然言道:“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萧安又朝着墨宸深深一揖,恭敬道:“微臣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治罪!” 墨宸淡然一笑,道:“有失远迎才好。孤来御监司是临时起意,你若是当真在门外相迎,孤反倒要怀疑你是不是派人在监视孤的行踪。” 萧安闻言,冷汗涔涔,连忙道:“微臣万万不敢!” 墨宸拍了拍萧安的肩膀,道:“说正事。孤今日前来,是想让御监司帮孤从牢里提一个人。” “殿下欲提何人,只管吩咐。” “此人名叫铁拂,二十年前因犯命案被关入了大牢,但究竟关在哪座牢狱,孤亦不知。” 一听“二十年前”,萧安面露震惊之色,他没想到宸王殿下竟忽然开口,要提一名被关在牢里足足二十年的犯人。 也不知这犯人究竟所犯何罪,居然会引起宸王殿下的关注。 萧安心中甚是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即刻吩咐左右锦卫:“你们即刻去查卷宗档案,看看这位名叫铁拂的犯人,关在哪座牢狱当中。” “是!” 御监司一众锦卫立刻前往档库查阅卷宗,萧安陪同墨宸行至前厅,墨宸忽然转头,冲萧安问道:“你这儿可有云雾山茶?” 第216章 命案真相 萧安微微一怔。 云雾山茶可是上等茶叶,有“一两茶叶一两金”之说,特别是正值隆冬时节,云雾山茶更是稀罕,一般只有王公贵族府里才有。 萧安没想到宸王殿下居然点名要喝云雾山茶,他一时之间哪里拿得出这么名贵的茶叶来,但又不能一口拒绝宸王殿下,只得赶紧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塞给手下,小声说道:“你赶紧去弄一两云雾山茶来!” “大人,一两云雾山茶,这……这点银子怕是不够啊。” “不够你就先赊着,回头我再……” 不等萧安把话说完,墨宸笑道:“以前的御监司别说是云雾山茶,便是奇珍异宝,也是应有尽有。怎么让你萧安管辖这御监司不过两月有余,御监司就变得如此寒酸了。” 萧安苦笑着说道:“殿下,以前这御监司油水足,如今这御监司,那就是清水衙门。” 墨宸淡然一笑:“御监司监管天下大小政务,须公正廉明,还是少些油水的好。” 萧安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微臣谨记殿下教诲!” “云雾山茶你不必差人去买,孤带来了。红莺,把茶叶拿出来吧。” “是,殿下!” 红莺命人将几盒上等的云雾山茶交到萧安手中。 萧安这才恍然大悟,适才宸王殿下说要喝云雾山茶,实则是对他的试探,倘若他即刻便命人端出云雾山茶,那就说明这御监司还和以前一样,依旧乌烟瘴气,他恐怕免不了受到殿下责罚。 而他却自掏腰包,让人临时去买云雾山茶,虽说有所怠慢,却反而令殿下欣喜,这几盒云雾山茶,便是殿下对他的赏赐。 萧安急忙跪地谢恩:“微臣代御监司全体同袍谢殿下赏茶!” “区区些许茶叶,有何可谢,起来吧。” 萧安站起身来,将茶叶交予下属,随即说道:“殿下,二十年前的卷宗都已封存,查起来可能需要些时辰,殿下您若不先回府?待找到卷宗,微臣亲自给您送来。” “孤不急,就在这儿等着。茶叶不是已经有了么,你可别说御监司连像样的茶具都没有。” “有!有!那就请殿下在此稍候,微臣这就让人去泡茶。” 墨宸坐了下来,萧安赶紧吩咐手下泡茶,他也不敢闲着,随即立刻前往档库查看情况。 身为摄政王,宸王殿下可谓日理万机,虽然殿下说不急,但他们可不敢耽搁殿下的时间,只想尽快找到与铁拂有关的卷宗,将其交予殿下。 萧安领着一帮锦卫在档库的陈年旧卷中足足找了一个时辰,总算找到了二十年前铁拂杀人案的卷宗。 萧安亲自捧着卷宗,呈到墨宸面前。 “殿下,找到了,这就是您要的卷宗。” 墨宸放下茶杯,从萧安手里接过卷宗翻阅起来。 萧安在一旁说道:“二十年前,这位铁拂牵扯上了一桩杀人案,死的是当时的吏部侍郎赵铭渊,赵铭渊是二品大员,所以这桩案子是用我们御监司主办,卷宗所载内容十分详细。微臣适才翻阅了一下卷宗,发现此案颇为蹊跷。” 墨宸闻言,抬起头来问道:“你认为有何蹊跷之处?” “此案的凶手,实则并非铁拂本人,而是一位舞姬,但这位舞姬不是活人,而是铁拂运用高深莫测的机关术制作出来的机关傀。” “赵铭渊是在欣赏这机关傀进行剑舞之时,忽然被机关傀一剑穿喉而死。只因这机关傀是出自于铁拂之手,且铁拂曾与赵铭渊有过过节,故而铁拂被定为幕后真凶。但微臣认为,此案疑点颇多。” “与孤说说看,有何疑点?”墨宸合上卷宗,饶有兴致地望着萧安。 “其一,铁拂制作的机关傀是被当时皇城最大的酒楼邀月楼买去当作舞姬,舞姬接待的客人并不具有特定性,铁拂就算曾与赵铭渊有过节,也不知道赵铭渊几时会前往邀月楼饮酒,如何完成谋杀。” “其二,世人皆知,机关傀是由铁拂制作而成,铁拂心里应该非常清楚,机关傀杀人,他必受其累,既如此,他为何还要这么做?” “除非是有深仇大恨,但他俩之间所谓的过节其实十分牵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 “其三,赵铭渊是受吏部官员史火明相邀,前往邀月楼,赵铭渊本来有护卫随行,但命案发生时,护卫皆不在身边,除了行刺的舞姬之外,只有史火明一人在场,但那舞姬杀死赵铭渊之后,并未对史火明下手。” 听闻至此,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史火明?如今的吏部尚书?” “是。也正是赵铭渊遇刺后,史火明接替赵铭渊,担任了吏部侍郎,之后一路平步青云,成为了吏部尚书。” “如此说来,赵铭渊之死,史火明是最为受益之人。” “是!” “倘若铁拂不是幕后真凶,那这史火明的嫌疑可就是最大了。” “殿下可是要查清这桩陈年旧案?” 墨宸淡然一笑:“孤对查案没有兴趣,孤只是想用人而已。” “殿下莫非是想启用铁拂?” “嗯。他关在哪座牢狱当中?” “回禀殿下,他不被关在京城的牢狱内,而是在绝尘岛。” “绝尘岛?”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绝尘岛专用于关押十恶不赦之人,铁拂所犯之罪并非十恶不赦,为何会被关去了绝尘岛?” “微臣认为,必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微臣这就命人彻查此案!” 萧安正要唤人前来,墨宸制止道:“不急,待孤先去一趟绝尘岛,将铁拂从牢里救出来,你再彻查此案不迟。” 萧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种种迹象表明,此案恐怕牵连甚广,而铁拂是此案的关键人物。 铁拂之所以会被关在绝尘岛,想必是幕后之人希望他再无重见天日之时,倘若御监司此时忽然调查此桩陈年旧案,难保幕后之人不会对铁拂痛下杀手。 而宸王殿下首先要保证的,是铁拂的人身安全。 萧安连忙躬身一揖:“微臣领命!” “还有,今日孤让尔等所作之事,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 “微臣谨遵殿下旨意!” 第217章 冷面阎罗 绝尘岛。 孤悬于北海之上,距海州一百五十里,四面环海,波涛汹涌,终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却实为囚笼。 此岛专用于关押十恶不赦之徒,凡入此岛者,皆断绝凡尘,永世不得离开,故以“绝尘”为名。 岛上峭壁如削,怪石嶙峋,唯有一条狭窄栈道蜿蜒而上,直通岛心。 岛心处,一座黑石铸就的牢狱巍然矗立,高墙深锁,铁门森严,其上镌刻着斑驳古老的符文,隐隐有禁制之力流转其间。 铁门上方,赫然刻有“人间炼狱”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压与绝望,令人望而生畏。 牢狱四周,荆棘丛生,毒瘴弥漫,鸟兽绝迹,唯有海风呼啸,浪涛拍岸,声声如泣如诉,凄厉悲怆。 岛上囚徒,皆为大奸大恶之辈,或为祸国殃民之枭雄,或为屠戮生灵之魔头,然无论是何身份,一旦踏入此岛,便如坠无间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这日,海上风高浪急,却有一艘巨船乘风破浪,向着绝尘岛缓缓驶来。 只见船上旌旗猎猎,船身雕梁画栋,气势非凡,与这孤寂荒凉的绝尘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绝尘岛炼狱使冷千罗,此时正站在最高处的塔楼之上,目光如炬,遥望着那艘巨船。 冷千罗,归一境二阶修为,驻守绝尘岛已达十七年之久,因其执法严苛,铁面无私,被岛上囚徒暗地里称为“冷面阎罗”。 绝尘岛孤悬海外,几乎与世隔绝。 驻守于此,甚至比发配边疆更为苦寒。 然而身为归一境强者的冷千罗,却在这苦寒之地一待就是十七年。 皆因他性格孤傲,不屑于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更不愿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因为得罪了朝中权臣,才被发配至此,成为了这人间炼狱的守护者。 十七年光阴,他亲眼目睹无数枭雄魔头在此了却残生,也见证许多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如今他早已看透世间纷争,亦看淡了名利权势。 他别无他求,只愿在他任内,被关押在这绝尘岛上的十恶不赦之人,无一人能活着从这岛上逃离出去。 冷千罗眉头深锁,凝视着那艘缓缓驶来的巨船,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除了定期向岛上运送补给的船只之外,几乎没有船只会来这宛若炼狱的绝尘岛,然而今日,却忽然来了这么一艘巨型宝船,观其形制,竟像是一艘皇家宝船,实在有些蹊跷。 冷千罗沉吟片刻,转头向身后的副将邢世安问道:“近日刑狱司可有信函传来?” 邢世安叹了口气,道:“大人呐,别说是刑狱司的信函,就连运送补给的船只,都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来啦!” 他说罢,压低声音道:“哎,大人!您说咱们大夏,该不会已经……亡了吧?” 冷千罗闻言,目光一寒,厉声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此等逆语,若传出去,小心人头不保!” 邢世安撇了撇嘴,没敢再乱说话。 冷千罗言罢,再度转头望向那艘巨型宝船,眉头愈加深锁,心里不安愈发浓烈。 难道大夏皇城当真出了什么大事? 九子夺嫡,皇权之争难免血雨腥风,会不会是某位皇子将被发配来这绝尘岛? 不对!倘若真有皇子被发配至此,刑狱司定然会有信函相告。 那么此艘宝船究竟是何来历? …… 冷千罗正于心中凝思,忽然一声尖锐嘶吼从地牢深处传出。 闻此嘶吼之声,冷千罗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他沉声道:“传我命令,全体将士做好作战准备!” 邢世安闻言,一脸惊讶:“大人,您……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这绝尘岛关押的可都是曾经不可一世的人物,此船并非官船,亦非补给船只,弄不好是来劫狱的,绝不可掉以轻心!” “劫……劫狱?不会吧!” 冷千罗深吸口气,言道:“那魔头沉睡十年,刚好于近日苏醒,然后就来了这么一艘大船,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邢世安闻言,脸色陡然大变,他哪敢怠慢,急忙道:“属下这就去传令!” 不多时,冷千罗已率领百余狱卒,铠甲鲜明,兵器锃亮,列阵于岛上唯一码头。 宝船缓缓驶近,冷千罗未待其停稳,向着宝船大声问道:“来者何人!?” 船上很快传来回应:“宸王殿下至此,还不速速接驾!” 宸王殿下? 冷千罗心头微微一怔。 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当朝九皇子于几年前被册封为了宸王。 但相传这位宸王因为年幼时被废了武脉,不能修炼武道。 他不在养尊处优的皇城好好待着,跑到这孤悬海外的绝尘岛来做什么? 冷千罗愈加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他非但没有跪拜行礼,反而挺直胸膛,朝着宝船一抱拳,道:“绝尘岛乃为邢狱重地,依照我大夏律例,只有将被永囚于此的犯人可以登岛。故而,还请殿下宝船绕道而行!” “大胆!” 一声怒喝,一袭银甲的韩裴之自船头飞身而下,稳稳落在码头之上。 韩裴之将手中银枪朝地上重重一戳,沉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绝尘岛虽然孤悬海外,却也是我大夏疆土,宸王殿下到此,尔等非但不迎,反而将殿下拒之岛外,究竟是何居心!” 冷千罗不卑不亢,道:“本将军驻守这绝尘岛十七年,从未见过宸王殿下,不识真假!不敢贸然相迎。” “那你可认得这个?” 韩裴之从怀中取出宸王令,高高举起。 冷千罗抬头看了一眼,却摇了摇头:“不认得!本将军只认得刑狱司的大印,你们若非要登岛,就得拿出盖有刑狱司大印的书函来。” “你……” 韩裴之正要发作,墨宸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裴之,不必为难冷将军,他说得没错。” 韩裴之扭头一看,宸王殿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第218章 大魔头狂啸天 韩裴之连忙收起龙吟破晓,侧身让至一旁,并向着墨宸深深一揖,恭敬道:“殿下!” 冷千罗心中暗暗暗自一惊,目光在墨宸与韩裴之之间来回游移。。 适才韩裴之从船上一跃而下,他是看得真切。 但除了韩裴之之外,他并未看到还有其他人下船,谁知这位宸王殿下竟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韩裴之的身后,身形之快,宛若鬼魅。 绝尘岛孤悬海外,几乎与世隔绝,这几个月大夏所发生之事,冷千罗一概不曾听闻,自然也不知宸王已踏入天人境,修为通天。 他对大夏宸王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两年前,但也是知之甚少,只是听闻当今九皇子不能修炼武道,却被皇上册封为了宸王。 见墨宸身形如此之快,他愈加认定对方是冒充宸王,来此,必然是为了劫狱! 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得静观其变。 墨宸缓步上前,冲冷千罗微微一笑,道:“久闻冷将军铁面无私,被这炼狱囚犯称为冷面阎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冷千罗心中虽然存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向着墨宸微微一揖,冷冷说道:“末将甲胄在身,又身负重任,不便行礼,还望宸王殿下恕罪!”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孤恕你无罪。” 冷千罗目光微凝,沉声问道:“这绝尘岛孤悬海外,被称作人间炼狱,不知宸王殿下驾临此地,所为何事?” 墨宸坦然回答:“孤来此,是要带一个人走。” 冷千罗心头一紧,暗道:“这不就是要劫狱嘛!而且还是明目张胆地劫!” 他虽然心中警惕,面上却仍然故作镇静,问道:“不知宸王殿下欲带何人离开?” “铁拂。” 听说要带走的人居然是铁拂,冷千罗心中涌起一阵讶异。 他原本设想了几个可能之人: 首先便是那位被锁在牢底深处的大魔头狂啸天。 狂啸天是归一境巅峰修为,数十年前他为了提升修为,专取其他武者灵元,为此在江湖上大开杀戒,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以致整个江湖都谈之色变。 这魔头被俘后,被用钢钉穿了琵琶骨,关在绝尘岛牢底深处,且手脚皆以金刚锁链锁住,使其无法动弹。 他已经沉睡十年之久,但十日前忽然苏醒,时常发出嘶吼之声。 这般巅峰强者,难保不会有人想将其纳入麾下。 再就是曾经统治海州外海多年的海鲸帮帮主沙翁。 此人一直想要从绝尘岛逃除去,海鲸帮余孽也屡次设法营救他。 还有创立天一教,意欲推翻大夏王朝的龙虎天师王道安。 天一教虽被镇压,但王道安在世间仍有不少拥趸。 冷千罗驻守绝尘岛十七年来,发生过十二起劫狱事件,其中九起都与王道安有关。 除了以上三位魔头之外,还有胜王。 胜王是当朝夏皇的胞兄,三十六年前,先皇龙驭殡天,太子登基,胜王身为大皇子,心中不服,调动麾下兵马欲夺皇权,兵败后被关在了绝尘岛。 胜王在朝中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所以对方为他而来也能说得过去。 但冷千罗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为了铁拂而来。 冷千罗与铁拂早就相识,铁拂一案,他心知肚明,铁拂完全是给人做了替罪羊。 而且当年夏皇大赦天下,铁拂本应被释放,但幕后黑手为了掩盖秘密,施展各种手段,居然将铁拂送来了这与世隔绝的绝尘岛。 其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置铁拂于死地。 幸运的是,铁拂碰到了冷千罗。 因为知道铁拂与岛上其它十恶不赦的囚犯不一样,这些年来,冷千罗对铁拂十分照应,并未将铁拂与其他囚犯关押在一处。 因为铁拂精通机关术,他还让铁拂帮忙在牢中设置各种机关,以防有人越狱。 他想着铁拂此生恐怕都没机会离开绝尘岛了,但无论如何,只要他还是这绝尘岛炼狱使,就得保住铁拂的性命。 谁知今日竟然有人为了铁拂而来。 冷千罗定了定神,道:“殿下要提人,需执刑狱司文书……” 不等他说完,墨宸打断道:“孤此行未通报刑狱司,自然也不会有刑狱司文书。” “既无刑狱司文书,还请殿下恕罪,末将不能放人!” “冷将军如此尽职恪守,孤很欣慰。” 墨宸言罢,旋首对韩裴之说道:“裴之,去取摄政王玺与笔墨来。” 韩裴之即刻明白宸王何意。 “末将领命!” 韩裴之随即跃上船头,不消片刻,便取来了摄政王玺与笔墨。 墨宸便当着冷千罗的面,挥毫写下了一条要求牢狱释放铁拂的诏令,并盖上了摄政王玺,随即让韩裴之将诏令递给了冷千罗。 韩裴之正色道:“宸王殿下乃当朝摄政王,见王诏如见圣旨!王诏在此,请冷将军速速放人!” 冷千罗接过王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行事。 这算是当面造假吗? 假拟王诏居然毫不掩饰,简直比直接砸开牢门劫人还要嚣张! 冷千罗正欲义正言辞拒绝墨宸放人的要求,忽然,一声尖锐的嘶吼自地牢深处传来,紧接着地面猛地一震。 冷千罗眉头微微一紧,立刻转头望向身后。 “世安,你快带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跟我来!”邢世安领着一帮狱卒转身便往牢狱方向跑去。 谁知刚跑出没几步,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道人影竟然从以黑石铸成的牢狱破顶而出,霎时间碎石飞溅。 那人飞至半空,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老夫悟道三十年,终于出来了!” 冷千罗定眼一看,正是被锁在地牢深处的大魔头狂啸天! 冷千罗神色骤然大变。 狂啸天衣衫褴褛,双手各执一条金刚铁链,苍白的胡须几乎垂至胸口,满头银发随风散开,周身散发出极为强大的气场,放眼望去,便如天魔降世! 墨宸双目沉静,淡然问道:“此乃何人?” “大魔头狂啸天!殿下若不想命殒于此,还请速速离开!” 冷千罗话落,抽出腰间斩魔宝刃,飞身而起,向着狂啸天飞去! 第219章 击杀狂啸天 “你这魔头!给我滚回炼狱去!”冷千罗一声怒喝,声如雷霆。 狂啸天身体悬浮于半空之中,手中两条金刚铁链如银蛇般盘旋在其身体四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丝毫未将冷千罗放在眼中,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四周空气颤动。 话音未落,狂啸天猛然挥动铁链。 霎时间狂风骤起,金刚铁链如两条银色蛟龙,挟裹着滔天魔气,直逼冷千罗而来。 冷千罗神色凝重,手中斩魔宝刃猛然劈出,刀锋划破长空,带起一道凌厉的刀芒,与那铁链狠狠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 冷千罗只觉一股巨力自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出数丈,才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冷千罗心中一阵惊骇:“这魔头被困于此三十余年,今日破牢而出,功力竟然未减丝毫!” “哈哈哈哈!冷面阎罗,老夫早就想尝尝你灵元的滋味了,今日老夫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炼狱之主!” 狂啸天声音雄浑震耳,冷千罗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他深知自己绝非对方对手,但身为绝尘岛炼狱使,使命便是看住关押在炼狱之中的魔头,如今这魔头破牢而出,他又岂能畏战退缩。 便是一死,他也要全力一搏! 冷千罗暗暗将浑身内力注入手中斩魔宝刃,宝刃顷刻间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刀身发出隐隐嗡鸣。 他一声怒吼,再度挥刀劈向狂啸天。 狂啸天轻蔑一笑,手中铁链猛然一抖,铁链便如毒蛇一般缠绕而上,瞬间将冷千罗的宝刀锁住。 冷千罗刀势虽猛,却被那铁链牢牢锁住,一时间进退不得。 狂啸天趁机一掌拍出,掌风如狂涛骇浪,向着冷千罗胸口袭来。 冷千罗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对方这一记重掌。 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冷千罗身上的玄金战甲应声裂开,四分五散。 他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便如断线风筝从半空中跌落。 眼看其身体即将重重坠地,墨宸轻轻抬手,一股无形之力迅速凝聚成型,将其身体稳稳托住。 墨宸随即飞身而起,向着悬于半空之中的狂啸天缓缓飞去。 狂啸天见又来一人,此人虽气宇轩昂,但看着年纪轻轻,而且浑身上下并无丝毫气场散逸出来,不由得冷冷一笑,问道:“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黄毛小儿?” 墨宸语气平静道:“孤乃大夏宸王,你若束手就擒,孤可留你性命。” “大夏宸王?” 狂啸天闻言,顿时两眼冒出绿光,狂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是墨氏皇室后裔!看来老天爷待老夫不薄,老夫刚刚冲出牢笼,就给老夫送上来这么一份大礼!老夫正想尝尝,这大夏皇室的灵元,究竟是何滋味!” 言罢,狂啸天将手中铁链一挥,其中一条铁链便如银蛇一般,迅速向着墨宸的身体袭来。 眼看那铁链就要缠上墨宸的身体,忽然一股强大的气场自墨宸体内迸发而出,其周身空气仿佛亦在顷刻之间扭曲。 便只听“砰”的一声,狂啸天只觉得手臂猛然一震,那条以金刚寒铁打造而成的铁链竟如同陶瓷一般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墨宸凌空而立,衣袂飘飘,神色淡然如初。 狂啸天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惊骇不已。 他虽狂妄,却也并非愚钝之辈,眼前这年轻男子,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深不可测。 墨氏皇族后裔,几时出了这么个妖孽。 “你……你究竟是何人?”狂啸天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再无先前嚣张气焰。 墨宸目光依旧,淡然言道:“孤已说过,大夏宸王。” “好一个大夏宸王!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 狂啸天话落,将浑身内气注入手中剩余那条铁链,铁链霎时间如同雷电附体,一道道电流沿着铁链游走,发出“噼啪”之声。 他再将铁链猛然一挥,铁链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取墨宸。 铁链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墨宸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抬手,一缕似有若无的金芒由其指尖迸发而出。 那金芒看似微小,却蕴含着无上威能,在与铁链相触的瞬间,铁链竟如冰雪遇阳,寸寸崩裂,化作齑粉,随风消散。 狂啸天大惊失色,身形暴退十数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孤给过你机会,然你不懂珍惜。” 墨宸语气依旧淡如止水,仿佛适才的惊天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之事,不足一提。 狂啸天狂吼道:“哼!黄毛小儿,休要猖狂!且让你见识见识老夫真正的实力!” 言罢,他将双手猛然合十,周身黑气暴涨,转瞬间化作一条狰狞雾龙,张牙舞爪,直扑墨宸而来。 那雾龙威势滔天,所过之处,天地仿佛为之色变。 见此情形,冷千罗与一众狱卒皆是神色大变,心中惊骇不已。 然反观墨宸,却依旧双目沉静,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只见他缓缓抬手,掌心之中,一道璀璨剑光骤然凝聚。 那剑光如旭日初升,瞬间照亮整片天地。 “斩!” 墨宸一声轻喝,剑光如虹,直斩魔龙。 那雾龙虽然凶悍,却在剑光之下如纸糊一般脆弱。 瞬间被斩成两截,化作黑气消散。 狂啸天当即发出一声惨叫,身体顿时失去平衡,自半空之中重重坠落,扬起一地尘土。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双目已因极度充血变得血红,脸色则如死灰一般,毫无血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修多年,竟然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夏宸王面前不堪一击。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语气惊恐地向墨宸问道:“你……你究竟是何境界?” 墨宸自半空中缓缓落下,淡然回应:“孤之境界,你望尘莫及,亦无需知道!” 狂啸天闻言,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仰天大笑三声,“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木桩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代魔头,就此陨落。 第220章 踏入炼狱 墨宸缓步走到身受重创的冷千罗跟前,目光温和,语气关切:“冷将军,可还安好?” 冷千罗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原本认定宸王是假冒的,毕竟传闻中的宸王不精武道。但适才对方展现出来的超凡实力,却反倒让他确信无疑——眼前之人,正是宸王! 一招之间,便击杀了当年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大魔头狂啸天,能施展出这等逆天手段,必然是天人境修为! 一位天人境大能强者,便是夷平整座绝尘岛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若是为劫狱而来,又何须假冒宸王之名。 故而只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宸王! 虽然冷千罗没想明白,年纪轻轻的宸王,怎么就从毫无武道修为一跃至天人境界。 想到自己此前对宸王殿下的怠慢之举,冷千罗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急欲起身向宸王行礼,却由于身受重创,根本无法起身。 墨宸淡然言道:“你重伤在身,不必多礼。” 冷千罗勉强拱手,面带愧色道:“殿下神威,末将惭愧。今日若非殿下出手,末将恐已命丧于此。”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孤且先为你疗伤。” 墨宸言罢,将一只修长手掌轻轻覆于冷千罗后背大椎穴处,掌心微动,一缕精纯的真元之气缓缓注入冷千罗体内。 冷千罗立刻感到一股暖流自大椎穴涌入经络。 原本其身体如同被撕裂般疼痛,随着这股暖流沿着其体内经络游走,疼痛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冷千罗连忙闭上眼睛,跟着那股真元之气调理自身内息。 真元之气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逐渐修复,淤积的气血亦随之畅通。 片刻过后,墨宸收回手掌,淡然言道:“孤已助你控制住体内伤势,但仍需静养数日,其间不可妄动真气。” 冷千罗连忙起身,虽仍有些虚弱,但已能行动自如。 他向着墨宸深深一揖,道:“末将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末将铭记于心!” “你为朝廷驻守绝尘岛多年,劳苦功高,又是为镇压魔头而受伤,孤自当护你周全。”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铁拂可还安好?” “回禀殿下,铁拂一切安好。殿下当真是专程为了铁拂而来?” 墨宸微微颔首,直言道:“孤查了二十年前的机关傀杀人案,铁拂并非幕后黑手,幕后黑手另有其人,既是蒙冤,便不该被关在这人间炼狱。” 冷千罗闻言,面露惊喜之色:“殿下是……是要为铁拂翻案!?” “是!不过此案牵连甚广,刑狱司亦必有高官牵连其中,孤担心幕后黑手收到消息杀人灭口,故而并未通过刑狱司提人,而是亲自来了这绝尘岛。” “没想到铁拂此生还有能够活着离开绝尘岛的一天!殿下,请在此稍候,末将这就让人去把铁拂叫来!” “不必!孤亲自进去见他。” 冷千罗没料到宸王殿下竟要入炼狱,面露惊愕之色,连忙道:“殿下,这狱中环境幽暗阴森,且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您身份尊贵,万一惊扰到您,末将如何担待得起。” 墨宸淡然一笑:“孤之安危,孤自会负责,冷将军不必担心。既然来了绝尘岛,孤自当前往传说中的人间炼狱领略一番,走吧!” 冷千罗有些无奈,只得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恭敬道: “宸王殿下,请随末将前来。” 冷千罗亲自在前面引路,领着墨宸与韩裴之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狭窄栈道往山上走去。 关押囚犯的人间炼狱入口,位于绝尘岛中央的石山上。 整座牢狱的大部分都建于地下,地面建筑都是用岛上的石头打磨成的砖修建而成,狱卒们住在地面建筑当中,囚犯则都关在地下地牢。 墨宸与韩裴之在冷千罗的引领下,来到了人间炼狱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冷千罗命令手底下的狱卒打开了铁门。 就在铁门打开的一刹那间,一股阴寒之气迎面袭来。 韩裴之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地挡在墨宸身前,冷千罗连忙解释:“殿下,这炼狱位于地下,地阴寒气极重,故而里面相比外界要阴寒不少。” 墨宸淡然一笑:“阴寒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关押在此的囚犯保持冷静。” “冷将军在前面引路吧。” “是,殿下请!” 冷千罗连忙侧身引路。 铁门之后,是一条幽深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直通地底。 石阶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火光摇曳,映照出斑驳的石壁,显得格外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嘶吼与低吟,仿佛地狱深处的哀嚎。 墨宸步履从容,沿着石阶缓步而下,目光扫过四周,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韩裴之紧随其后,手握龙吟破晓,目光警惕,时刻防备着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 冷千罗走在最前,一边引路,一边低声解释道:“殿下,这炼狱共分三层,最上层关押的是一些罪责较轻的囚犯,中层则是重犯,而最底层……则是那些穷凶极恶,罪无可赦的魔头,适才那大魔头狂啸天,原本就是被关押在最底层。” 墨宸微微颔首,淡然问道:“铁拂关押在何处?” 冷千罗坦然回答:“末将不敢隐瞒殿下。末将与铁拂在京城时便是旧识,知道他是被冤枉了,而且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担心他在狱中受人欺凌,故而便借着手里那点小小的权力,特将他安置在一处较为干净的牢房,并未与其他囚犯混居。” 墨宸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冷将军有心了。” 三人一路向下,穿过数道厚重的铁门,每过一道门,阴寒之气便更重一分。沿途的牢房中,不时传来囚犯的低吼与咒骂,甚至有人伸出手来,试图抓住经过的几人。 韩裴之目光冷峻,手中银枪一挥,便将那些伸出的手逼退。 第221章 第三位穿越者 冷千罗领着墨宸穿过幽暗的廊道,来到一间较为偏僻的牢房前。 这间牢房相对独立,一条狭长的廊道通往此处。 牢房门前并无狱卒看守,且牢房内还亮着昏黄的烛光,与其他那些幽暗阴森的牢房形成鲜明的对比。 冷千罗在牢房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向着墨宸恭敬一揖,道:“殿下,铁拂便关在此处。” 墨宸走到牢房前,隔着牢房的栅栏,只见一名衣衫破旧褴褛,身形瘦削,发须凌乱的男子,正凑在桌前的烛光下,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一个方形匣子。 墨宸定眼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怔。 对方手里摆弄的,居然是一个九宫魔方! “魔方!”墨宸脱口而出。 铁拂闻言,猛然抬头望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色。 他立刻起身,快步朝着牢门方向走来,嘴里有些激动地说道:“你……你认得此物?” 不等他走到牢门前,韩裴之上前一步,将手中银枪往栅栏上重重一敲,厉声喝道:“宸王殿下在此,不得无礼!” “宸……宸王殿下!?”铁拂瞳孔骤然放大,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裴之,你且退下!”墨宸淡然吩咐。 韩裴之收起银枪,退至墨宸身后。 墨宸看向铁拂,语气平和地问道:“你就是铁拂?” 铁拂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跪地叩首,战战兢兢地说道:“草民铁拂,叩……叩见宸王殿下。” “平身吧。” 铁拂似乎没有听见,依旧跪伏在地,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其身体颤抖得厉害。 一旁的冷千罗赶忙小声提醒:“铁拂,铁拂!殿下让你起来。” 铁拂这才站起身来,双手鞠在身前,弓着身子,低着头,显得十分拘谨。 冷千罗说道:“铁拂,你的造化来了!殿下翻查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发现你是冤枉的,殿下这次来,是要带你离开绝尘岛,离开这人间炼狱!” “啊!” 铁拂猛然抬起头来,眼中泪光闪烁,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难以出口。 他怔怔地望着墨宸,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半晌,他才颤声问道:“殿下……殿下,冷将军所言,可……可是真的?” 墨宸微微颔首,言道:“铁拂,你当年蒙冤入狱,孤已查明真相,今日特来带你离开此地,还你清白。” 铁拂闻言,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道:“草民……草民叩谢殿下大恩!殿下再造之恩,铁拂此生难报!” 墨宸续又言道:“孤来此,不仅为还你清白,更因你精通机关之术,乃国之栋梁。孤欲借你之才,为大夏效力,你可愿意?” 铁拂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与感激:“殿下不弃,铁拂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如此甚好!” 墨宸随即吩咐韩裴之:“裴之,你去船上,拿几套干净些的衣物来,给铁拂换上。” “是,殿下!” 韩裴之转身离去。 墨宸又对冷千罗说道:“冷将军,将牢门打开吧。” “是!” 冷千罗连忙摘去牢门上的锁链,打开了牢门。 墨宸又道:“孤与铁拂有要事相商,冷将军你且去守着,未得孤允,任何人不得靠近。” 冷千罗闻言,忙道:“殿下,这牢房内阴暗潮湿,您身份尊贵,要不换个地方……” 不等冷千罗说完,墨宸打断道:“就在这儿,去吧!” 见宸王殿下态度坚决,冷千罗不敢多言,连忙躬身一揖:“末将领命!” 冷千罗退下,墨宸缓步迈入牢房,铁拂恭敬站在一旁,由于太过激动,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墨宸环视周遭,轻声问道:“这二十年来,你就一直待在这儿?” “回禀殿下,冷将军来了以后,才把草民换到这间相对独立的牢房。” 铁拂说到这,笑了笑:“这些年,要不是有冷将军护着,草民就算有九条命,怕是都已经死透了。” “你是国之栋梁,如此说来,冷将军也算是有功之臣了。” 墨宸言及至此,目光落在了铁拂拿在手里的魔方上。 “可否将这魔方拿给孤看看?” 铁拂连忙将魔方呈递到墨宸面前:“殿下请过目!” 墨宸接过魔方,不由得心头一怔。 因为没有不同颜色的材料,整个魔方都是同一种颜色,没法用颜色区分不同的面,故而这魔方是用数字区分,问题是,上面所刻的,居然是阿拉伯数字! 这个世界可还没有阿拉伯数字,难道说这魔方的制作者,也是一位来自于蓝星的穿越者!? 念及此,墨宸冲铁拂问道:“你这魔方是从何而来?” 铁拂回答:“回禀殿下,这是草民闲着无事自己做的,以供消遣之用。” 墨宸顿时明白过来,铁拂恐怕与他和寒千雪一样,也是穿越者! 没想到在这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居然见到了第三位穿越者。 墨宸心里不免有些激动。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淡然一笑,道:“原来你也是穿越者!” 闻听此言,铁拂猛然抬头看向墨宸,难掩激动地问道:“殿下,难……难道您……您也是?” 墨宸微微颔首。 “啊!”铁拂激动地喊出声来。 墨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坐吧,这里没别人,不妨与孤说说,你是何时穿越至此的?” 言罢,墨宸也不嫌弃地上脏污,席地而坐,铁拂连忙跟着坐在地上,激动地向墨宸讲述了起来。 他与墨宸以及寒千雪有所不同,墨宸与寒千雪穿越到这个世界时都是刚从娘胎里出来。而他是灵魂直接穿越到了现在这副肉身上。 在蓝星的时候,他是一名工程机械师,精通各种机械制造,已经年过五旬。 一天晚上,他工作到很晚,因为太过疲惫就睡着了,等到醒来,发现自己已经穿越到了这个世界,然后他就成了铁拂。 原主是千机阁的一名匠人,精通机关术。 第222章 神秘的能量石 铁拂穿越到原主身上以后,凭借蓝星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机械技术与原主精通的机关术,巧妙地将二者融为一体,他设计的机关,不仅保留了传统机关术的精巧与玄妙,更融入了现代机械的精密与高效。 更令铁拂惊喜的是,他发现这个世界中存在着一种奇异的能量石。 这种石头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能够为机关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于是,他运用机关术与现代化机械技术,制作出了机关傀,这些机关傀,虽形似二十一世纪的机器人,却无需充电,而是依靠能量石提供动力。 他又利用现代化工艺制作出了硅胶,然后用硅胶制成柔软的皮肤,覆盖在机关傀表面,经过精心雕琢,机关傀的外表几乎与真人无异,甚至连皮肤的纹理与温度都栩栩如生。 这是机关傀的由来,但铁拂万万没有想到,正是这些机关傀,为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听了铁拂的讲述,墨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这硅胶如何制作?” “硅胶的主要原料是硅石和甲基氯硅烷,这两种材料皆可从自然界中提炼,只需运用化学技术加以处理,便可制成硅胶。虽工序繁复,但并非难事。” “孤还真想看看,你当年制作出来的机关傀究竟是何模样。” “今后草民将为殿下效力,草民可专为殿下制作一尊机关傀。” 墨宸微微颔首,忽然问道:“你可懂得制作火炮?” “火炮?” 铁拂略作迟疑,答道:“草民虽然没有制作过火炮,但火炮的原理其实比较简单,制作火炮倒是没有问题,只不过……” 墨宸言道:“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火炮对炮管的要求很高,最好是用合金钢,但以目前的冶炼技艺,可还炼不出这么好的钢来,如果是采用铸铁,则极易发生炸膛事故,风险极大。” “可有办法改进?” “有!只需改进冶炼技术,提升钢铁的纯度与强度,便能制作出合格的炮管。钢实为铁碳合金,草民曾研究过现代炼钢技术,虽不能完全复刻,但将其融入当今的冶炼技艺倒也不难,只是熔炉需要整改,恐还需要大量人手。” “此事可行。待回到京城,孤会为你提供所需的资源与人力,你尽管放手去做。若能研制出火炮,我大夏军力将会大增。” “殿下信任,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墨宸又问:“你方才所言的能量石,究竟是何物?” 铁拂恭敬回答:“回禀殿下,能量石乃是此界独有之物,蕴藏天地灵气,可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草民曾研究过,此石内部结构极为特殊,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能量在其中流转不息。相传强大武者,亦能通过吸收其中能量达到提升修为的目的。” 墨宸目光微凝,道:“那不也就是灵石?” 铁拂连连点头:“正是!根据古典记载,这种能量石又被称为灵石!但很奇怪,古典中记载,这种灵石曾普遍存在于这世上,然而如今灵石却是十分稀缺之物,几乎罕有人提及,似乎也并无武者通过吸收灵石能量提升修为,不知何故。” 听了铁拂所言,墨宸若有所思。 关于灵石,他亦有所耳闻。 据古籍记载,数百年前,灵石确实普遍存在。当时的武者辅以灵石,修为达至归一境并非难事。 而如今灵石却极为罕见,便是大夏皇宫之内,也只有区区几块灵石,被当作宝物存放于库房之中。 甚至就连吸收灵石能量提升修为的功法也早已失传。 曾经普遍存在于世的灵石,怎就忽然消失无踪了呢? 莫非是先天神灵为防止灵石为凡人所利用,进而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故而施展神通,将灵石隐匿于世? 又或是天地间某种未知的变故,导致灵石骤减? 墨宸眉头微蹙,目光深邃,沉吟片刻后,他向铁拂问道:“你手中的灵石是从何而来?” “回禀殿下,是我这副肉身原主的师父留下来的,数量极少。剩下的灵石,草民都藏在家中一处隐蔽的地方,不过已经二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那些灵石还在不在。” 铁拂说到这,不由得叹了口气。 墨宸淡然言道:“去寻便是。” “唉,草民担心的是草民那宅子恐怕早已换了主人,草民贸然上门寻找灵石,怕是多有不便。” “那宅子本就是你的,既然你是蒙冤入狱,宅子自当物归原主,届时孤替你做主。” 墨宸言及至此,语气郑重道:“铁拂,你的才华不应埋没于此。待回到京城,孤必当重用你,令你之才得以施展。” 铁拂闻言,眼中泪光闪现,连忙跪地叩首,道:“殿下厚爱,铁拂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今后没人的时候,不必向孤行此大礼。” 墨宸言罢,伸手将铁拂扶起,随即旋首说道:“裴之,将衣物拿过来吧。” 韩裴之早已取来衣物,且已等了有一阵,但因宸王殿下交代冷千罗,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他也只得在远处等候。 听到宸王殿下召唤,他连忙捧着衣物,快步走进牢房,将衣物递到铁拂的面前。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铁拂,换上干净的衣物,随孤离开此地。” 铁拂接过衣物,双手微微颤抖,仿佛这简单的动作也让他感到不真实。 他转身走入牢房一角,迅速换上崭新的衣物,顿时显得精神了许多。 墨宸又命韩裴之唤来冷千罗,对他说道:“冷将军尽忠职守,驻守绝尘岛多年却从未懈怠,且照应铁拂多年,孤且记你一功!” 冷千罗连忙朝着墨宸拱手一揖,道:“殿下言重了。末将不过是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墨宸微微颔首:“不居功自傲,这等品质着实难得!孤定会尽快将你调回京城,予以重用!” 言罢,墨宸转身迈步而出,铁拂紧随其后,韩裴之持枪护卫在侧,冷千罗则在前引路,几人沿着幽深的石阶,缓缓向上走去。 第223章 兵临雪峰口 雪峰口。 位于巍峨雪山脚下,紧邻大夏越州,乃是雪域神宫进入大夏的门户。 此地地势险峻,两侧山峰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不化,宛如银龙盘踞。 山口狭窄,建有高达十数丈的城楼,颇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城楼前方,则是一片空旷的草原,一马平川。 每逢风雪交加,山口便如同被一层薄纱笼罩,朦胧中透出一股神秘与肃杀之气。山口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冰凌垂挂,晶莹剔透,仿佛无数利剑悬于头顶,令人望而生畏。 距离雪峰口不远处,立着一块高达两丈的条形巨石,巨石上刻着四个大字:凡人止步!隔着数里便能看清这几个大字。 此时,两千雪域神宫内门弟子正聚集于此。 只待一声令下,众人便将施以御剑之术,向大夏越州发起攻击。 神使云无涯作为大长老巫神云大弟子,修为已臻至归一巅峰之境,奉宫主龙雪川之令,统领这两千内门弟子。 另有神使方云逸、凌寒霜、风玄澈等十二人从旁协助。 此时,十三位神使正齐聚于观云殿,商讨进攻大夏越州之事。 观云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十三位神使肃穆的面容。 云无涯端坐主位,神色冷峻。 他扫视众人,沉声言道:“诸位,大夏朝廷对神宫不敬,竟然颁诏昭告天下,公然将我神宫列为邪教!此等恶行,可谓忤逆天道!” “宫主有令,此次进攻越州,务必一举击溃大夏边防,扬我神宫威名。越州乃大夏南疆门户,一旦攻破,大夏南疆腹地便如无防之城,任由我神宫弟子驰骋!” “云师兄所言极是。越州虽有重兵把守,但凡俗军队在我等面前便如草芥蝼蚁。只需我等施展御剑之术,便可轻易破城!” “大夏朝廷屡屡挑衅我神宫威严,此次正该让他们知晓,仙凡之别,不可逾越!” “只是听闻那大夏宸王修为通天,就连大长老都不是他的对手,倘若大夏宸王亲自领兵前来,该如何是好?” “越州距离大夏皇城三千余里,那大夏宸王怕是鞭长莫及,且大夏宸王盗取离火之精已经惹怒了九天龙神,龙神之怒可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想必他也不敢擅离皇城,吾等完全不必惧他!” …… 众神使正说着,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弟子撞开殿门,匆匆闯入,神色显得颇为慌张。 云无涯脸色一沉,冷冷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弟子连忙禀报:“诸位神使,大事不好了!那……那大夏擎国公率领大军前来,兵锋距离雪峰口已不足十里!”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来了多少人!?”风玄澈问道。 “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有十万之众!” 风玄澈冷冷一笑:“区区十万之众,也敢主动挑衅我仙宗威严,简直不知死活!” “既然他们自寻死路,我等便成全他们。云师兄,不如让我率一队弟子前往迎战,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凌寒霜主动请缨。 方云逸却道:“凌师弟不可轻敌,大夏擎国公也是归一境强者,其麾下镇南军更是大夏最为强悍的一支军队。更重要一点,大夏宸王从来不做无谓牺牲,他明知我神宫弟子齐聚于雪峰口,却还让擎国公率军来攻,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依我所见,还是谨慎些为好。” 方云逸曾在冀州与宸王打过交道,相较于其他神使,他显得谨慎许多。 云无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风师弟所言在理。擎国公此举确实出人意料。我等虽不惧凡人军队,但也需小心应对,以免中了对方诡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传我命令,所有弟子即刻集结,准备迎战!” “方师弟,风师弟,你二人率八百弟子,于阵前设下剑阵,阻截敌军。凌师弟,你率二百弟子,埋伏于两侧山崖。其余师弟随我坐镇中军,随时策应!”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擎国公率领十万镇南军行至距离雪峰口仅有三里远处,擎国公一声怒喝,声若洪钟:“全军听令,止步!” 数万大军齐声应和,声震九霄,随即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阵型严整,气势如虹。 擎国公并未下令大军发起攻击,而是挥手示意,命人将两百个大型战鼓推至阵前。 二百名战鼓手同时敲响战鼓,霎时间战鼓声如雷霆般轰鸣,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鼓声连绵不绝,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战鼓声中,镇南军将士齐声呐喊,喊杀声震天动地,气势磅礴,直冲云霄。 雪域神宫一众内门弟子虽说修为远胜于普通武者,但从未经历过战场洗礼,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特别是跟随方云逸与风玄澈来到阵前迎战的八百内门弟子,不少人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方云逸立于阵前,察觉到一众神宫弟子竟然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 他厉声喝道:“布剑阵!准备迎敌!” 八百神宫弟子闻言,纷纷拔出宝剑,剑光闪烁间,御剑而起,凌至半空。 霎时间,半空之中剑光交织闪烁,熠熠生辉,仿若天罗地网,笼罩四方。 此乃雪域神宫的“神光剑阵”,剑阵一成,剑气纵横交错,威力无穷。 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然而擎国公仍旧没有下令进攻,他只是让战鼓手不停地敲击战鼓,鼓声如雷,震得人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镇南军将士时不时发出高声呐喊,喊杀声震天,气势如虹,仿佛随时会发起冲锋。 风玄澈立于方云逸身侧,疑惑问道:“方师兄,这擎国公此举是何用意?” 方云逸眉头紧锁,语气严肃道:“似乎意在扰乱我军心志。若是长久对峙,恐对我不利。” “我说他们为何围而不攻,只顾擂鼓呐喊,原来是这等用意!” 第224章 攻陷雪峰口 风玄澈被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与呐喊声扰得心烦意乱,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转头对方云逸说道:“方师兄,这般对峙下去,徒耗心神。不如待我前去,取了那擎国公的项上人头!” 方云逸摇了摇头:“不可轻举妄动。擎国公乃大夏名将,麾下镇南军更是精锐之师。还是严阵以待,静观其变为上!” 言罢,方云逸袖袍一挥,一股磅礴的内气自袖中喷薄而出,瞬间注入神光剑阵之中。剑阵光芒大盛,剑气纵横交错,威势更胜。 就在双方大军对峙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龙吟之声,仿佛从九幽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寒意,震得人心神俱颤,连空气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漫天飞雪,天地间骤然昏暗下来,仿佛末日降临。 云无涯立于山头,抬头望向天际,脸色微沉。 他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正迅速逼近,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未等他下令,只见一条巨大的黑色巨龙自云端俯冲而下。 那巨龙龙躯如山,鳞甲如墨,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幽冷的光芒,龙目如炬,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巨龙周身散发着滔天的威压,仿佛连天地都要为之臣服。 然而见到那条黑色巨龙,云无涯却是心头一喜。 此番雪域神宫向大夏发起进攻,乃是奉了九天龙神的神谕。 他心中暗想:“定是九天龙神派来神龙相助!” 念及此,云无涯对身后几位神使说道:“几位师弟,快随我去迎接神龙!” 几人飞身而起,衣袂飘飘,向着那条黑色巨龙飞去。 几人飞至巨龙近前,云无涯向着巨龙躬身一揖,语气恭敬道:“雪域神宫云无涯,率诸位师弟前来,恭迎神龙大驾!” 他话音刚落,巨龙却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如雷,震得四周空气仿佛都在颤动。 几人不知巨龙何故发笑,面面相觑。 巨龙用极其雄浑的声音说道:“本尊乃是奉我家主人宸王之命,前来讨伐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宸王!?” 云无涯闻言,脸色骤变,心中惊骇不已。 他强压心中不安,质问道:“阁下!我等皆为雪域神宫神使,此战乃是奉了神龙神谕,行的是天道!你身为龙族,难道还敢忤逆九天龙神神谕!?” “九天龙神?” 巨龙冷笑一声:“你不说,本尊都快忘了,我还有这么一位先祖。今日若是尔等能活着离开此地,请代本尊转告,被他遗弃于凡尘千年的子孙龙辰,向他问候!” 巨龙话落,忽然腾跃至雪峰口观云殿上空,龙口一张,一道炽烈的龙炎由其血盆大口中喷涌而出。 那龙炎如天河倾泻,瞬间将观云殿这座千年古殿吞没,殿宇在火海中崩塌,化作一片废墟。 龙炎所过之处,冰雪消融,山石崩裂,威势惊人。 十数名神宫弟子来不及躲避,瞬间被席卷而来龙炎吞噬。 这些神宫弟子虽皆是灵虚境修为,但在那焚灭万物的龙炎面前,却如蝼蚁般脆弱,顷刻间化作灰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云无涯瞳孔猛然一缩,心中惊怒交加。 “诸位师弟,随我迎敌!” 他随即抬手,一道金光仿佛受到其召唤,自天际疾飞而至,稳稳落入其手中。 那是一柄金光宝剑,剑身流转着璀璨金芒,仿佛蕴含着无尽威能。 云无涯怒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向着巨龙逼近。 他将手中宝剑凌空一挥,一道无比凌厉的金光剑气直斩巨龙。 那剑气如长虹贯日,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直奔巨龙而去 巨龙发出一声震耳长吟,龙尾一扫,那剑气瞬间崩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空中。 巨龙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向着云无涯喷出一道炽烈龙炎。 龙炎仿若火山喷发,带着焚尽一切的威能直逼云无涯而来 云无涯哪敢怠慢,急忙将双手一合,一股喷薄的内气由其掌间迸发而出,在其身前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金光护罩。 那护罩宛如一轮金色骄阳,光芒璀璨,将云无涯周身笼罩其中。护罩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强大的防御之力,仿佛连天地之力都能隔绝 龙炎撞击在金光护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护罩表面泛起阵阵涟漪,很快浮现出无数裂痕。 云无涯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其余神使飞身而至。 众人与云无涯并列站立,一齐合并双掌,内气自各自掌间迸发而出,那即将破裂的金光护罩瞬间得到加强,这才勉强抵挡住了那道炽烈龙炎。 巨龙又是一声震耳长吟,其身后乌云仿佛受其召唤,忽然急剧涌动。 未等众人回过神来,无数瘴魔如潮水般自乌云中涌出,呼啸着向着雪峰口的神宫弟子扑去。 “瘴魔!” 云无涯大惊失色。 雪域神宫曾指使瘴魔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谁知今日竟遭瘴魔反噬。 云无涯与一众神使被龙辰一人拖住,根本不敢分心顾及其他。 雪域神宫一众弟子正身陷恐慌之中,面对忽然涌出来的这么一支瘴魔大军,心中恐惧更甚,顿时乱作一团, 正率众与大夏擎国公率领的镇南军对峙的方云逸与风玄澈两位神使,见后方已然陷入一片混乱,哪里还顾得上继续与擎国公对峙,急忙率众返回驰援。 然而瘴魔大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且龙辰越战越勇,便是十三位神使合力,也难以与之匹敌,在其猛攻之下节节败退。 方云逸急声道:“云师兄,这魔龙来势汹汹!实在太过强悍,我等无法与之匹敌,还是赶紧撤回雪域去吧!” 云无涯咬牙道:“不可!雪峰口乃我神宫门户,岂能……” 他话音未落,龙辰已再度袭来。 它龙躯盘旋,龙爪如钩,直取云无涯而来。 第225章 筹建天枢坊 云无涯急忙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一股强大的内气由其体内涌出,瞬息间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壁障。 虽勉强挡下龙辰一击,却被那磅礴之力震得倒飞出数十丈,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云师兄!” 方云逸等神使见状,急忙上前,合力挡住龙辰,却也只是苦苦支撑,难以发起反击。 云无涯意识到,倘若再战下去,只怕全军都将覆没于此,他们亦难保性命。 无奈之下,只得咬牙下令:“撤!” 低沉而悠扬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雪域神宫幸存弟子闻此号角声,纷纷御剑而起,向着雪山深处疾退而去。 龙辰并未追击,它盘旋在雪峰口上空,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远处,擎国公立于阵前,望着雪峰口上空的巨龙,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容。他拔出腰间令剑,发出一声高喝:“全军听令,进攻!” 十万镇南军便如潮水一般,向着雪峰口涌来,战鼓声、呐喊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 …… 宸王府。 墨宸正与魏夫子、铁拂二人商议筹建专门负责研究武器机关的行政机构——天枢坊一事。 铁拂提出建议:“殿下,微臣在入狱之前,曾在千机阁做过匠人,千机阁是一家专门研制机关术的门派,只是大夏以武为尊,千机阁的存在感不强,匠人的地位低微。若是殿下决意成立天枢坊,微臣认为,或可考虑将千机阁并入其中,以尽其用。” 魏夫子附和道:“老朽认为,铁拂的建议可以采纳。那千机阁的匠人都是能工巧匠,若能为殿下所用,必成大器!” 墨宸微微颔首:“此事便交给二位全权办理,筹建天枢坊的银钱无需户部划拨,由宸王府自行筹措。” 铁拂闻言,面露难色,在犹豫片刻后,鼓起勇气说道:“殿下,筹建天枢坊所需银钱甚巨,微臣昨夜粗略估算,少说也得八十万两,这……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墨宸微微一笑:“孤予你一百万两,若不够,随时与孤言明。该花的钱,不必吝啬!” “啊!一……一百万两!?” 铁拂闻言,惊愕不已。 他显然没有想到,宸王殿下居然如此豪阔。 他环顾四周,宸王府虽为摄政王居所,却无半分奢华之气,府中护卫、下人亦寥寥无几,远不及其他王府气派。 他原以为宸王殿下是因银钱拮据,故而简朴,却不料殿下出手便是百万两,手笔之大,远超想象。 魏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咱家殿下要说奇珍异宝,或许不及其他几位王爷,但要说银子,怕是其他几位王爷加一块,都不及咱家殿下!” “魏先生此话当真!?” 铁拂愈加震惊。 墨宸淡然言道:“正所谓简通大道,孤不喜奢华。故而这府邸显得简陋些,至于银子,得花在刀刃上,而如今这天枢坊,便是你为孤打造的刀刃。” 铁拂闻言,连忙向着墨宸恭敬一揖。 “微臣定然鞠躬尽瘁,不辜负殿下对微臣的信任!” 墨宸微微颔首,又问:“对了,你原本的宅子,如今可有人居住?” 提及此,铁拂脸上明显流露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说道:“有。昨日魏先生陪同微臣专程去看过,如今那栋宅子被官家人给占了,装饰得颇为华丽,门口还有护卫守着。” “官家人?” 墨宸旋首望向魏夫子,问道:“可知是何人占了那栋宅子?” 魏夫子躬身禀道:“回禀殿下,经查,如今住在那栋宅子里的,乃是吏部尚书史火明!” “哦?”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吏部尚书乃是从一品,朝廷不是已为其安排了官邸么?” 魏夫子笑道:“殿下有所不知,铁拂那栋宅子地处繁华地段,距离皇宫不远,且占地面积可比朝廷安排的住宅要大得多,价值自然也是不菲,史火明有这么好的宅子,自然不会去住朝廷给安排的官邸,还能另拿一笔宅补,何乐而不为。” 墨宸沉吟片刻,旋首对铁拂说道:“铁拂,你且与魏夫子先在无涯学宫住着,三日之内,孤帮你拿回本属于你的宅子。” 铁拂又惊又喜,急忙叩首谢恩:“微臣叩谢殿下大恩!” “孤说过,在没外人的时候,不必向孤行此大礼。平身吧。” 铁拂起身,正欲再言,忽见韩裴之匆匆入内。 韩裴之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迫不及待地禀道:“殿下,南疆传回消息,擎国公已与龙辰携手,攻下雪峰口!” 魏夫子闻言,“嚯”地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问道:“雪峰口当真被攻下了!?” “是!据信中所述,是龙辰率领瘴魔大军一举攻破雪峰口,擎国公随后命镇南军占领方圆数十里的几座山头,几无伤亡,雪域神宫折损数百弟子,剩余弟子皆已逃往雪域深处。” “老朽本以为双方还得对峙些时日,未料竟如此迅速!” 魏夫子言及至此,转头对墨宸说道:“殿下,龙辰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待他回京,孤自会赏他。” 墨宸言及至此,吩咐道:“魏先生,你即刻拟一道圣旨,昭告天下,雪峰口已被擎国公率军攻破,雪域神宫溃败,已逃往雪域深处,倘若再敢犯我大夏疆土,扰我大夏子民,必将将其连根拔除!” 魏夫子连忙向着墨宸恭敬一揖:“老朽领命!” …… 入夜,御监司。 虽然已近三更,但御监司内依旧灯火通明,烛光摇曳。 宸王曾有旨意,命御监司查清楚二十年前那桩机关傀杀人案,还铁拂清白。 由于此案牵连甚广,不仅牵涉到门宗势力,更有当朝权臣卷入其中。 萧安担心打草惊蛇,只能暗中调查。 经过多日缜密侦查,如今案子终于有了进展。 此时,萧安正与一众同僚齐聚御监司,商讨案情。 案卷铺满长桌,烛光下,字迹清晰可见。 第226章 推断案情 萧安端坐于长桌前,手持一卷密函,神色凝重。 他扫视众人,沉声道:“诸位同袍,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铁拂确系遭人陷害。当时的吏部侍郎赵铭渊并非被其谋害,此案的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当朝礼部尚书史火明!诸位同袍认为,接下来我等该如何行事?” 一名同僚低声道:“大人,史火明乃当朝礼部尚书,从一品大员,位高权重,咱们现在尚未掌握实质性的证据,若是贸然动他,恐引发朝堂震动,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人接话道:“不仅如此,此案还牵扯到吏部、刑狱司,真要查下去,怕是有一批官员乌纱不保,我等若执意追查,恐得罪朝中诸多权贵。” 又有一人提议道:“要我说,此事不必太过较真。宸王殿下不就是想还铁拂的清白嘛,咱们只需起草一份奏折,言明当年赵铭渊之死只是一场意外,与铁拂无关,便可了结此案!” “对!对!此举既不得罪朝中官员,也能对殿下有所交代,可谓两全其美。” ……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萧安却打断众人,正色道:“宸王殿下令我等彻查此案,不仅是要还铁拂一个公道,更是要还天下一个公道!我等身为御监司官员,深受殿下信任,自当秉公执法,不畏权贵,岂能敷衍了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片刻过后,其中一人干咳两声,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此案牵连实在太广,是不是先向宸王殿下禀报一声,请他定夺为好?” 萧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所言有理!我这前往宸王府,亲自向殿下禀报!” 一旁有人劝道:“大人,此时已近三更,殿下恐怕早已歇息。要不还是明日再去吧?” 萧安摇了摇头:“此案耽搁不得,时间久了,恐生变数,只能……” 萧安话音未落,大门忽然被推开,一名锦卫匆匆闯入,禀报道:“大人,宸王殿下到了!” “什么!?” 萧安“嚯”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哪敢怠慢,赶忙整理衣冠,领着一众锦卫迎出门外。 只见墨宸已步入御监司大院,身旁仅有韩裴之一人跟随,萧安与一众锦卫连忙下跪行礼。 “臣等叩见宸王殿下!” “免礼。” 萧安起身,快步上前,恭敬问道:“殿下,夜深露重,您怎么亲自来了?” 墨宸语气平和地问道:“孤闲来无事,随便走走,也想问问二十年前那桩机关傀杀人案,查得如何了?” 萧安连忙回答:“回禀殿下,此案已经有些眉目!实不相瞒,微臣本来正欲前往宸王府,向殿下禀报。” “既如此,那便在这里与孤说说吧。” “是!殿下里面请!” 萧安侧身一旁,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墨宸迈步而入,萧安紧随其后。 御监司大堂内,烛光摇曳,案卷铺陈于长桌之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墨宸扫视一眼,淡然问道:“诸位这是正在商讨案情?” 萧安连忙说道:“此案关系重大,牵涉甚广,臣等不敢有丝毫懈怠,正连夜商议。” 墨宸淡然一笑:“如此说来,孤来得正是时候。说吧,查到何处了?” 萧安神情凝重道:“回禀殿下,根据臣等目前掌握的线索,铁拂确系被人陷害,其并非杀害。幕后黑手,极有可能是当朝礼部尚书史火明!” “有何证据?” “其一,赵铭渊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喉咙,一处在后腰。据当时唯一在场的史火明说,那机关傀是走到赵铭渊身前时,趁其不备,忽然一剑刺穿其喉咙,待其转身时,又朝其腰部猛刺一剑。然而,臣等认为,赵铭渊受伤的顺序恐怕恰恰与史火明所言相反!他应该先是被人从身后偷袭,转身之际,又被凶手一剑穿喉。杀死赵铭渊的并非机关傀,凶手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墨宸目光微凝。 萧安点头道:“当时现场只有史火明一人,故而臣等推断,他不仅是幕后黑手,而且是杀死赵铭渊的真凶!” 萧安语气坚定。 “为何有此判断?”墨宸问。 “回禀殿下,根据我们的调查,赵铭渊虽为文臣,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他修为已至化神境,那机关傀想要当面杀死一位化神境武者,绝非易事。机关傀若是当面一剑刺向赵铭渊,很难一击得手。” “但赵铭渊无论如何不会想到,与自己同朝为官的史火明,为了前途,竟敢对自己下死手。” “史火明之所以第一剑要刺向赵铭渊的腰部,是为了一剑穿透他的气海,使他短时间内无法运行真气,随后,第二剑直取咽喉,一击毙命。” 听了萧安的一番分析,墨宸微微颔首。 “分析的有些道理!那其二呢?” 萧安继续说道:“其二,待其他人赶到现场后,机关傀已被史火明砸碎,关于赵铭渊是被机关傀所杀的证词,皆出自他一人之口,并无辅证。但他的证词始终不能解释,为何机关傀能够当面击杀化神境修为的赵铭渊,而他当时只是凝元境修为,反而砸碎了机关傀,自己还毫发无伤,此中疑点重重。” “可还有其三?” “有!” “其三,事发后,就是史火明一口咬定,铁拂与赵铭渊有过节,认定铁拂是幕后黑手。后来,圣上大赦天下,铁拂被免去了死罪,原本应该是被流放南疆,却因史火明从中作梗,勾结刑狱司官员,将铁拂送去了绝尘岛。” “故而欲置铁拂于死地之人,便是他史火明?” 萧安拱手答道:“正是!” 墨宸淡然言道:“倒也说得过去,史火明先是让铁拂做了替罪羊,之后又霸占了铁拂的房产,不把人弄死永绝后患,他又岂能住得心安。” 萧安闻言,微微一怔,连忙问道:“殿下,史火明居然还霸占了铁拂的房产?” 第227章 夜审史火明 墨宸微微颔首,言道:“据铁拂说,他原本的宅子,如今已经成了史府。” 萧安不禁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史火明看着道貌岸然,心肠竟然如此恶毒!” 墨宸旋首向他问道:“如今既已认定史火明便是真凶,御监司打算何时抓人?” “殿下,关于此事,微臣正想请您定夺。史火明不但位高权重,而且与晋王与风雷宗关系密切,御监司目前并未掌握实证,微臣担心,若是贸然动他,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他是从一品大员,御监司不能对他动刑,他若矢口否认,御监司奈何不了他。” 墨宸沉吟片刻,转头对身后的韩裴之说道:“裴之,你将宸王令借予萧安一用。” “是!殿下。” 韩裴之从身上摸出宸王令,递到萧安面前,萧安不敢怠慢,连忙伸出双手捧过。 墨宸言道:“你执宸王令亲自去一趟史府。就说孤现在就在御监司,有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想向他了解一些情况。以孤的名义先将他请来,待他进了御监司,可就由不得他了。” 萧安闻言,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微臣领命!” 他不敢耽搁,当即挑选了几名亲信,匆匆离去。 …… 夜色深沉,史府门前,两盏红灯笼高挂,映照出府邸的威严与气派。 萧安手持宸王令,立于门前,神色肃然。 他命手下抬手叩门,门内很快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不消片刻,大门打开,一名家丁探出头来,正欲发怒,却见站在门外的几人身着御监司服饰,顿时怒意全消,恭敬问道:“几位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萧安正色道:“我乃御监司提司萧安!奉宸王殿下之命,特来请史大人前往御监司一叙。烦请通报。” 一听“宸王殿下”,家丁脸色陡然一变,哪敢怠慢。 “萧大人请在此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言罢,家丁急忙转身入内禀报。 不多时,史火明披着外袍,匆匆走出府门。 他神色从容,目光中却带着一丝疑惑:“萧大人,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萧安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史大人,宸王殿下正在御监司等候,有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故而只能请大人深夜随我走一趟。” “宸……宸王殿下现在就在御监司?” “是!此乃宸王令,殿下怕史大人心中生疑,特地让我执令前来。”萧安从怀中摸出宸王令,递到史火明的面前。 看到萧安手里的宸王令,史火明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他心里自然是抗拒,但萧安有宸王令在手,他又哪敢违抗,只得说道:“既是宸王殿下相召,老夫自当前往。请萧大人在此稍候,容老夫换身衣服。” “史大人,请。” …… 夜色深沉,御监司内烛火通明,映照出大堂内肃穆的气氛。 史火明随着萧安步入御监司大堂,心中虽隐隐不安,但面上依旧从容不迫。 他抬眼望去,只见宸王墨宸端坐于主位,神色淡然,目光如炬,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史火明连忙上前,躬身一揖,恭敬道:“微臣史火明,参见宸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召见,有何吩咐?” 墨宸微微颔首,语气平和道:“史大人不必多礼。孤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一桩二十年前的旧案,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史火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敬道:“殿下请问,臣定当如实相告。” “二十年前,赵铭渊死于机关傀之手,此事你可还记得?”墨宸问道。 史火明神色一滞,随即点头道:“回禀殿下,此事虽已过去二十年,但臣记忆犹新。赵大人乃朝廷重臣,不幸遭此横祸,臣当时亦在场,亲眼目睹了那机关傀行凶的过程。” “哦?那你与孤说说,当时的情形如何?” 史火明略一沉吟,道:“当时,邀月楼从铁拂那儿买来机关傀,当做舞姬之用。臣听闻那机关傀竟与真人无异,便邀请赵大人前往邀月楼一同欣赏。谁知那机关傀在进行剑舞之时,竟趁赵大人不备,一剑刺穿其喉咙。臣虽奋力阻拦,却未能救下赵大人,时至今日,每每忆起此事,仍心感愧疚。” 言及至此,史火明偷偷瞥了宸王一眼。 但见宸王目光沉静,神色淡若止水,实在观察不出些什么,其心中不免愈加地忐忑不安。 墨宸轻轻拿起桌上一卷卷宗,又道:“史大人,据卷宗记载,赵铭渊当时是化神境修为,而你当时仅为凝元境修为,那机关傀能当面击杀化神境的赵铭渊,你不但安然无恙,甚至还将机关傀砸了个稀烂,这你要作何解释?” 史火明勉强笑道:“殿下明鉴,那机关傀杀害赵大人是趁其不备,故而得手,臣当时虽修为不及赵大人,但见赵大人遇险,心中焦急,便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才……才侥幸将那机关傀砸碎。” 墨宸淡然一笑:“史大人,难道不觉得此言颇为牵强?” 史火明心中一凉,急忙道:“殿下,臣所言句句属实啊,至……至于臣为何没有受伤,臣亦不知。” “孤再问你,案发以后,你又为何一口咬定铁拂是幕后黑手?” “那机关傀是铁拂制作而成,且他与赵大人本就有旧隙,有杀人动机。” “旧隙?就因为曾与赵铭渊当街争执了几句,铁拂便要杀人?且铁拂又如何知道,赵铭渊将于几时前往邀月楼?” “这……” 史火明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有,你为何在铁拂被大赦后,又勾结刑狱司官员,将其送往绝尘岛,意图置其于死地?” 史火脸色陡然变得苍白,声音微微发颤:“啊!殿下明鉴!臣……臣从未与刑狱司官员勾结,他……他被送往绝尘岛,臣……臣毫不知情呐。” “毫不知情?那铁拂的宅子如今成了史府,你又作何解释?”墨宸语气渐冷。 第228章 寻获灵石 听闻宸王所言,史火明身形微微一晃,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侵占铁拂故宅一事,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只要铁拂一死,此事便无人知晓。岂料宸王却骤然提及此事,令他猝不及防。 豆大的汗珠从其额间渗出,浸湿了衣襟,他双手紧握,指节发白,身体因极度的紧张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墨宸端坐于上,眸若深渊,目光如炬,凝视着史火明,语气依旧平静如水:“史大人莫非以为,只要矢口否认,御监司便无从查起?即便查实,只要你咬死不认,御监司也奈何不得你?” “你身为礼部尚书,从一品大员,依照大夏律法,御监司不得对你动刑,故而你有恃无恐。但你别忘了,御监司不能对你用刑,不代表孤亦不能。” “啊……” 史火明抬头望向墨宸,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宸王的话,便仿佛一柄利剑,直刺其心口。 墨宸继续言道:“孤能洞悉你心中所想,你所思所虑,瞒不过孤。孤知你背后有五皇兄撑腰,但事已至此,便是五皇兄也救不了你。” “此案倘若细查下去,定然牵扯出更多人来,风雷宗、刑狱司,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他们若是因你而受牵连,你认为他们会放过你的家人吗?不如主动交代罪行,也就只死你一人而已,尚可保全家人。” 史火明闻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双膝一软,颓然跪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殿下,臣……臣知罪!” 墨宸起身,旋首对萧安说道:“萧安,好好审查此案,但不得对史大人用刑,将死之人,还需善待。” 萧安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微臣领命!” 墨宸大步离去,萧安率领御监司一众锦卫纷纷跪倒,齐声恭送:“臣等恭送宸王殿下!” …… 是日,天朗气清,微风拂面,碧空如洗。 铁拂站在曾经属于自己的宅子门前,目光凝视着大门上方那块刻着“史府”的牌匾。 牌匾被几名锦卫小心翼翼地摘下,露出下方斑驳的痕迹,仿佛岁月的伤痕,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沧桑。 铁拂心中百感交集,仿佛二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凝成了实质,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上前去,指尖轻触门框,仿佛仍然能够感受到昔日的温度。 当年,他一掷千金,买下了这座宅子,本以为可以静享清福,谁知一场冤案,不但让他失去一切,甚至险些丧命于绝尘岛那人间炼狱之中。 若非宸王殿下明察秋毫,鼎力相助,他恐怕此生都难以重见天日。 铁拂正于心中凝思,一名锦卫恭敬地问道:“铁大人,牌匾已取下,您看是否要重新挂上‘铁府’的匾额?” 铁拂收回思绪,微微摇头:“不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铁拂言罢,缓步踏入宅门,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熟悉,只是早已物是人非。 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那株老槐树依旧挺立在院中,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见到那株老槐树,铁拂顿觉心中一喜。 二十年前,他将剩余的十几块稀世灵石埋于这槐树底下。 既然槐树依旧,灵石应该也就还在! 铁拂快步走上前去,围着槐树转了一圈,又细细观察四周,确定了埋藏灵石的大概位置,用脚在地上重重地跺了几下。 他正欲找来铁镐将地掘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到自己家中,可还习惯?” 铁拂扭头一看,竟然是宸王殿下! 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神色淡然,目光温和。 铁拂连忙上前,躬身一揖,恭敬问道:“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微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墨宸淡然一笑:“孤听闻你今日重归旧府,故而特来看看。” 铁拂直起身,目光扫过庭院,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宅子依旧,只是微臣心中已无太多眷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如今能重获自由,已是殿下天恩。” 铁拂言及至此,将手朝着那棵大槐树一指,低声道:“微臣曾与殿下说过,师父传给微臣十几块灵石,那些灵石就埋在那棵槐树底下,草民正欲将地面掘开,看看那几块灵石还在不在。” 墨宸微微颔首:“那便掘开看看吧。” “是,微臣这就去找一把铁镐来。” 铁拂转身正欲去寻铁镐,却听墨宸淡然言道:“不必。” 铁拂微微一怔,没等他反应过来,墨宸轻轻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忽然穿透坚硬的泥土,不消片刻,一个一尺见方的黑色铁匣自土中冉冉升起,悬至半空之中。 见此情形,铁拂心中震惊无比,他虽知宸王殿下修为通天,但亲眼目睹这般手段,还是难免感到震撼。 “可是此物?”墨宸淡然问道。 铁拂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灵石正是在这匣子里。” “打开看看吧。” 墨宸抬手轻轻一挥,那铁匣便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飞向二人,最终悬停在铁拂身前。 铁拂伸出双手捧住铁匣,将铁匣抱至一旁的石桌前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铁匣,只见匣内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金锭,金光灿灿,映照出岁月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胀鼓鼓的锦囊,约摸成人拳头大小,锦囊表面绣着繁复的花纹,显得颇为精致。 铁拂取出锦囊,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从里面倒出几块通体呈黑色、表面泛着光泽的灵石。 那灵石宛如黑钻一般,表面隐隐有灵气流转,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殿下,这就是灵石,也就是微臣所说的能量石。” 铁拂将灵石捧至墨宸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激动。 墨宸伸手取过一颗灵石,细细端详。 指尖轻轻摩挲灵石表面,明显能够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灵气,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透过指尖传入体内。 他目光微凝,淡然言道:“这灵石果然有几分玄妙之处。” 第229章 与虎谋皮 铁拂微微侧首,环视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说道:“殿下,这灵石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产物,其所蕴藏的能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堪比核能,但又不像核能那样具有强辐射性,可以说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清洁能源,如果利用得当,不但可以造福整个世界,推动整个社会的科技发展,颠覆乾坤,甚至重塑天地秩序。” 言及此处,铁拂眸中精光闪烁,语气之中难掩激动之情。 作为一名穿越者,又曾是蓝星的机械工程师,再加上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又成了一名毫无武道修为的机关匠人,在他内心深处,对科技难免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念。 墨宸当然明白铁拂的心思,他微微颔首,道:“灵石确实玄妙非常,能加以利用固然不错,只可惜此物稀有至极,恐怕难以广泛使用。” 听闻宸王殿下提及此,铁拂眼中精光顿时黯淡了些许,他叹了口气,道:“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古时候灵石还很常见,怎么忽然就成了稀罕之物了呢?” 他顿了顿,冲墨宸问道:“殿下,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灵石其实是一种流体,随着其能量消逝,它也会渐渐挥发殆尽,直至完全消失?” “完全消失?” 墨宸看了看手里的灵石,反问铁拂:“这十几块灵石埋藏于地下二十年,你看它们的体积可有变小?” 铁拂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那分量可有变轻?” “似乎也没有。” “既如此,这灵石便不存在挥发的可能。” “可若是如此,这世间的灵石究竟去哪儿了呢?还有,这灵石究竟从何而来?是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还是天外飞石?” 铁拂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语气中充满了困惑。 墨宸心中亦是疑惑不解,他抬头望向天际,心中暗忖:“灵石消失之谜,会否与天魔族有关?” 在沉吟片刻过后,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此事孤自会调查,你只管全心筹建天枢坊,孤已经交代萧安,让他调派三百名锦卫供你差遣,此外,孤会将巫先生会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铁拂闻言,心中顿生感激之情,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殿下如此照应微臣,微臣感激不尽,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灵石就先交予孤保管吧,你需要时,随时来取。” “是!殿下。” 铁拂连忙双手捧着装有灵石的锦囊,呈到墨宸面前。 墨宸取过锦囊装入袖中,转身迈步离去。 铁拂望着他伟岸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 雪域神宫,云顶大殿。 听闻龙辰竟然率领瘴魔大军协助大夏军队夺取了雪峰口,且此战雪域神宫折损了三百多名内宫弟子,宫主龙雪川怒不可遏。 他一掌拍出,掌风如雷,将面前的案桌拍得粉碎,木屑飞溅。 “墨宸!竟然胆敢亵渎九天龙神,杀我神宫弟子,我与你势不两立!” 龙雪川发出一声怒吼。 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多言。龙雪川的怒意正盛,令人不寒而栗。 长老凌长空起身,向着龙雪川拱手一礼,语气沉稳道:“宫主息怒。墨宸确实狂妄至极,但眼下局势对我神宫不利,如再贸然行动,恐非上策。” 龙雪川目光如刀,冷冷扫向凌长空:“凌长老,你有何高见?” 凌长空说道:“墨宸虽为凡人,但其修为通天,如今麾下又有那千年魔龙为虐,不可小觑。但他亵渎九天龙神,忤逆天道,而今又与邪魔勾结,已沦为魔道!故而我等应即刻将其恶行传播出去,揭穿其邪恶面目,号召天下门宗,共诛此魔!” 大长老巫神云叹了口气,言道:“那墨宸气势正盛,自大夏颁布诏令以来,我神宫在大夏境内建造的龙神庙皆已被捣毁,几乎断了与各大门宗的联系,如今神宫门户雪峰口又被大夏军所攻陷,神宫威名扫地,如今这形势,怕是没几家门宗还会听我神宫号令了。” 龙雪川转头看向巫神云,冷冷说道:“照巫长老的意思,难道我神宫就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老夫认为,应尽快向九天龙神禀明,求九天龙神降下神兵相助,或可力挽狂澜……” 不等巫神云把话说完,四大长老之一的玄灵子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道:“巫师兄此言差矣!先天神灵从不介入俗世纷争,亘古如此,我等即使求助于龙神,他恐怕也未必会施以援手,只会认为是因为我等无能,才会落得这般局面。” 龙雪川微微颔首:“言之有理!玄长老可有良策?” 玄灵子微微一笑,道:“回禀宫主,我神宫其实有一支强援,若是用之得当,大夏定然分崩离析,只是这支强援,宫主只怕未必敢用。” 龙雪川眉头微微一蹙,问道:“哪来的强援?” 玄灵子并未回答,而是旋首看向站在殿下的一众神使。 龙雪川立刻心领神会,沉声道:“本宫与三位长老有要事相商,其他人都退下吧。” “是!” 众神使齐声应诺,向着龙雪川恭敬一揖,依次退出了云顶大殿。 龙雪川抬手轻轻一推,大殿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 待到大门完全闭合,龙雪川对玄灵子说道:“玄长老,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玄灵子微微一笑,向龙雪川问道:“不知宫主可还记得一年前,来过神宫的幽泉尊者?” 龙雪川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幽泉尊者?他可是来自于幽冥鬼教!” “是!” “难道你是要我神宫与幽冥鬼教合作?这岂不是在与虎谋皮!” “宫主此言差矣,自古成王败寇,那墨宸能与瘴魔沆瀣一气,我神宫为何不能与幽冥鬼教携手?” “幽冥鬼教虽为邪教,为正道所不容,但其底蕴深厚,实力不容小觑。” “他们曾凭借一教之力,差点覆灭西蜀。不久前,也正是幽冥鬼教觊觎大夏皇权,才逼得墨宸这位隐藏的天人境大能出手。我神宫若能与之联手,必能扭转乾坤!” 第230章 藏匿机关傀 听了玄灵子的一番言论,龙雪川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在沉吟良久过后,他转头看向巫神云。 “巫长老,你认为如何?” 巫神云神色凝重,缓缓答道:“幽冥鬼教素来行事诡谲,手段阴毒,若与之合作,恐怕会引狼入室,反受其害。故而老夫认为,此举不妥。” 龙雪川目光微转,又看向凌长空:“凌长老,你意下如何?” 凌长空略一沉吟,道:“我倒是认为,幽冥鬼教虽为邪道,但若当真能为我所用,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龙雪川听罢,心中权衡再三。 良久过后,才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如今我神宫已陷入绝境,若不另辟蹊径,只怕难以挽回颓势。便依玄长老之计,与幽冥鬼教联手。不过,此事须得谨慎行事,绝不可让外人知晓。” 玄灵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宫主英明!我即刻亲自去一趟幽冥鬼教。” 龙雪川点了点头,随即又叮嘱道:“切记,此事不可泄露半分风声。” “宫主放心,此事定然不会让外人知晓。” 玄灵子郑重应诺,随即起身离去。 望着玄灵子离去的背影,巫神云不由得一声轻叹。 他随即抬头,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云顶大殿的穹顶,直抵九天之上。 他低声喃喃:“龙神在上,若您有灵,请庇佑我神宫渡过此劫……” …… 大夏皇城,宸王府。 书房内,寒千雪凝视着墨宸自袖中取出的一方乌黑晶莹之物,好奇问道:“此为何物?” “灵石!”墨宸淡然答道。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灵石?”寒千雪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殿下可否给我看看。” 墨宸微微一笑,将灵石递予寒千雪。 寒千雪接过灵石,置于掌心,只觉一股灵气隐隐流转,不由得赞叹道:“此物果然玄妙,竟有灵气蕴藏其中!” 墨宸见她如此反应,不免有些疑惑:“你在雪域神宫多年,难道从未见过灵石?” 寒千雪摇摇头,说道:“只是听说过,但从未亲眼得见。” 墨宸闻言,眸色微沉,低声自语:“如此说来,灵石消失之谜,与雪域神宫并无干系。” 寒千雪微微一怔,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根据古典记载,数百年前,灵石曾遍布世间,武者皆可借灵石之力,吸纳灵气,突破境界。故而那时归一境强者如云,武道昌盛至极。” “然而不知何故,灵石忽然销声匿迹,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原本普遍存在于世间的灵石竟成了稀罕之物。” “孤猜测或是有人施展神通,将世间灵石尽数封印。” 寒千雪闻言,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殿下以为,是雪域神宫所为?” “孤猜测此事或与先天神灵有关。雪域神宫自诩为神之仆从,想着他们或许亦曾协助先天神灵收集灵石。但你身为雪域神宫圣女,居然从未见过灵石,可见此事与雪域神宫就没什么关系了。”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除了先天神灵之外,其实天魔族也有可能。孤甚至在想,天魔族游荡于浩瀚宇宙,真正的目的说不准就是为了寻找灵石。” “什么!”寒千雪脸色微微一变。 墨宸淡然一笑:“这只是孤的猜测,未必便是如此。不过,这灵石玄妙非常,小小石头当中竟蕴藏着无穷能量,天魔族若是知道这世间有此物存在,定然趋之若鹜。” “照殿下所言,这灵石的存在,岂非反而可能会给这世间带来灾劫?” “无论这世间有没有灵石存在,灾劫恐怕都将降临,然这灵石若是能为我所用,没准反而是化解灾劫的良机。” 寒千雪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殿下莫非是想借助这灵石对付天魔族?” “有这想法。”墨宸坦然承认。 但随即又道:“只是如今这世间灵石实在太过稀有,故而孤想弄清楚,当年遍布世间的灵石,究竟是因何故而消失无踪。” 寒千雪盯着手中的灵石端详片刻,向墨宸问道:“殿下,那您这灵石又是从何而来?” “此乃铁拂师门传承之物,但也就寥寥几块而已。” “铁拂?就是那位机关大师?” 墨宸微微颔首。 寒千雪眸中闪过一丝好奇,轻声问道:“殿下,您之前曾说,他也是自蓝星穿越而来,可是真的?” “是,他原本是一位机械工程师,精通各种机械制造,穿越来此以后,他将机械技术融入机关术,创造了不少新奇的东西,算得上是一位难得的人才,故而孤决定创立天枢坊,全权交由他去打理。” 墨宸言及至此,又道:“对了,他制作的机关傀,动力便是来自于这灵石。” “听说机关傀无论模样还是形态,皆与真人无异,我还真有几分好奇,倒想看看究竟有没有传的那么逼真。” 墨宸淡然一笑:“孤也想看看。” 两人正说着,书房外传来红莺轻柔的声音:“殿下,御监司提司萧安求见。” “萧安来了!” 墨宸眸光一闪,随即吩咐道:“且让他在前厅等候。” “是,殿下!”红莺应声退下。 墨宸步入前厅,只见萧安正恭敬地站在那儿。 见到墨宸,萧安连忙躬身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免礼!” 萧安直起身子。 墨宸问道:“你此来,可是有何要事?” “回禀殿下,史火明已经交代了所有罪行,正如我们先前推断的那样,当年正是他杀害了吏部侍郎赵铭渊,之后又嫁祸于铁拂。” 墨宸微微颔首:“意料之中。” “今日铁拂还专程去狱里与他见了一面,铁拂将他一通斥责,或许是良心发现,他与铁拂说了一个秘密,铁拂认为,殿下或许对此秘密感兴趣。” “哦?是何秘密?” “史火明称,当年查封了铁府后,在其府中找到的三尊机关傀都没有被销毁,因为在史火明看来,那三尊机关傀都是宝贝,他将其中两尊机关傀高价卖给了西域商人,还有一尊机关傀则送去了雷王府。” “雷王?”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第231章 酆都鬼城 雷王墨风扬,乃是墨宸的四皇叔,曾执掌兵权,因被奸人所害,失了一条胳膊,成了赫赫有名的独臂王爷。 墨风扬出自于风雷宗,故而与齐王墨云昊、晋王墨云霆关系不错。 想必当年史火明也正是因为巴结上了雷王,才能平步青云。 墨宸沉吟片刻,对萧安说道:“你让韩裴之与你一道去一趟雷王府,向我四皇叔讨要机关傀,就说是孤的意思,但说话客气些,别惊着他老人家。” 萧安躬身一揖:“微臣领命。” …… 火器司,坐落于城东,隶属兵部。 二十八年前,夏皇雄心勃勃,欲借黑火之力研制火器,以壮国威。遂命兵部设立火器司,专司火器研制之职。 然天有不测风云,火器司成立未及两年便遭横祸。 一场突如其来的黑火爆炸,将司内数栋房屋夷为平地,死伤近百,连时任火器司掌司亦未能幸免,命丧黄泉。 自此,火器研制之事被搁置,火器司亦日渐荒废,唯有几名老卒守于此地,平日里大门紧闭,无人问津。 但今日,这荒废已久的火器司却骤然热闹起来。司门上方那块斑驳的“火器司”牌匾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的匾额,上书“天枢坊”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墨宸欲创立天枢坊,专司机关术与火器研制,然一时难觅合适之地。 魏夫子献计,言火器司虽荒废,然其地广屋多,且曾为火器研制之所,正合天枢坊之用。墨宸闻言,欣然采纳,遂命人修缮火器司,以为天枢坊所用。 坊内,工匠们正忙碌不休,或修葺屋舍,或搬运器械,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铁拂正站在大厅内,看着立于眼前的精壮男子,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实则这男子并非活人,而是二十年前他制作的机关傀。 当年,他共制作了五尊机关傀,另外四尊皆为女子模样,唯有此尊为男子形象。 他是完全按照武者的形象制作而成。身高八尺,气宇轩昂。 他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制作的机关傀恐怕早已被销毁,却不料史火明出于私心,私藏了三尊,并将此尊献给了雷王。 史火明此举虽然令人不齿,但却阴差阳错,将这本该销毁的机关傀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由于这尊机关傀常年被弃于库房之中,如今表面已铺满灰尘,用硅胶制造而成的皮肤也显得有些斑驳。 铁拂仔细检查了一番机关傀的身体,发现其内部结构依然完好,甚至原本置于心脏部位的灵石都还在。只是由于被弃于库房太久,一些用铸铁制作而成的关键性零件早已锈迹斑斑,故而已经不能动弹。 但在铁拂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修复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机关傀已经有些破损的硅胶皮肤,低声叹道:“真是没想到啊,你我此生居然还能有重逢的这一天。待淬炼出精钢,我帮你换一副崭新的躯壳,让你重现昔日风采。” 他正说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便是机关傀?” 铁拂扭头一看,只见宸王殿下正在魏夫子与萧安的陪同下,朝着大厅走来。 他连忙迎上前去,躬身一揖:“微臣叩见殿下!” “免礼!” 墨宸走到机关傀旁,盯着机关傀仔细看了看,又围着机关傀转了一圈,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机关傀果然栩栩如生,与真人无异。” 魏夫子转头冲铁拂问道:“这还能动吗?” 铁拂摇了摇头:“在仓库里放置太久了,其核心部件原本是用铸铁制作而成,如今已经完全被厚厚的铁锈所覆盖,故而无法动弹。” 魏夫子闻言,脸上显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叹了口气,道:“唉,可惜了。” 铁拂忙道:“但其内部结构依然保存完好,只要稍加修复,应该就能恢复如初。待淬炼出精钢,微臣再帮它换一副全新的躯壳,必定更加不同凡响。” 墨宸微微颔首,道:“既如此,你便全力将其修复。” “微臣定不负殿下期望!” …… 西蜀,酆都城。 虽是白昼,但整座城池却笼罩于阴霾之中,高悬于天际的烈日,亦因阴霾阻隔,失了光辉,显得黯淡无光。 城中街道冷冷清清,行人寥寥,唯有满地纸钱随风飘荡,更添几分诡异之气。 酆都城始建于七百年前,本是西蜀大城,地处要塞之地,人口数十万之众,也曾繁华一时。 然就在两百多年前,此地发生一桩怪事,地下忽然涌出大量黑气,笼罩全城,终年不散。世人皆言,此乃地阴鬼气,想必是通往阴界的地狱之门洞开,才会出现此等怪象。 幽冥鬼教从此兴起,幽冥鬼教信奉幽冥鬼王,传授鬼术。 相传鬼术修炼至极致,可得长生不老。 城中百姓纷纷加入幽冥鬼教,摈弃武道,修炼鬼术,鬼术之风在蜀地盛行一时,酆都城也成了人们口中的鬼城。 二百年前,幽冥鬼教势大滔天,甚至险些动摇西蜀统治,西蜀朝廷震怒,将幽冥鬼教列为邪教,大肆剿灭。 为绝后患,西蜀皇帝命人屠尽了酆都城中的鬼教徒,幽冥鬼教自此销声匿迹。 但这酆都城反而因此变得愈加的死气沉沉,当真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鬼城,虽然地处蜀地,西蜀朝廷亦弃之不顾,任其荒废。 如今,酆都城已然成为法外之地。城中无人管辖,逃犯、流寇、亡命之徒纷纷涌入,以此为避祸之所。 街道两旁,房屋破败,门窗紧闭,偶有黑影闪过,亦不知是人是鬼。 时不时一阵阴风袭来,卷起满地纸钱,飘荡于空中,宛若鬼魂游荡。 远处,一座残破的庙宇隐约可见,庙门半掩,内中供奉的幽冥鬼王像早已斑驳不堪,却仍有零星香火缭绕,似是有人在暗中祭拜。 雪域神宫长老玄灵子身着一袭黑袍,出现在了庙门前。 他将面容隐于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幽光。 第232章 各取所需 身为雪域神宫四大长老之一,玄灵子本不该出现在这邪魅横行的鬼城之内。 为免招惹非议,他不得不扮作一位风尘仆仆的鬼客,隐藏其尊贵之躯。 站在残破的庙宇门前,玄灵子抬头望向那斑驳的匾额,上书“鬼王庙”三字,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却仍透着一股森然之气。 他抬手轻轻一推,伴随着“嘎——吱——”一声,一股无形之力将那两扇厚重的庙门缓缓推开。 门内,一片幽暗,唯有几缕微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落,映照出庙内陈旧的陈设与那尊面目狰狞的鬼王像。 “幽泉尊者,别来无恙了。” 玄灵子声音虽轻,却如空谷回音,极具穿透力,在庙宇内回荡。 不消片刻,庙宇内传出沙哑的回应:“不知是哪阵风,竟把雪域神宫玄长老吹来了,可还真是稀客!” 话音未落,庙内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枯槁,双目深陷,却隐隐透着一股阴冷之气。 正是幽冥鬼教三大尊者之一——幽泉。 玄灵子向着幽泉微微一礼,淡然言道:“尊者说笑了。老夫此来,是为与尊者共商大事。” “共商大事?” 幽泉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犹记一年前,贵宫宫主曾与本座直言,雪域神宫与吾圣教势不两立,绝不会有任何勾连!今日玄长老却屈尊降贵,来我这破庙共商大事,还真是令人意外!” 幽泉语气颇为不敬,玄灵子却不以为意。 他缓步踏入庙中,摘下兜帽,目光扫过那尊斑驳的鬼王像,微微一笑,道:“过去之事,尊者又何必铭记于心。”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贵教与我神宫有着共同的敌人——大夏宸王!” “老夫今日前来,就是想与尊者商讨你我两派联手,共同对抗大夏宸王一事,不知尊者意下如何?” “嘿嘿嘿嘿……” 幽泉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 “玄长老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据本座所知,十日前,贵宫门户雪峰口被大夏军队攻陷,损失惨重,这时候倒想起我圣教来了?那大夏宸王修为通天,我圣教何苦去招惹这般强敌。” 玄灵子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沉稳:“尊者此言差矣,大夏宸王可不仅仅是我神宫之敌,亦是幽冥鬼教之敌!” “我神宫与幽冥鬼教虽对外宣称势不两立,但实则数百年来相安无事。然而这位大夏宸王可就不同了,据老夫所知,他正秘密调配兵马,欲对西蜀发起进攻,倘若攻下西蜀,尊者以为,他还会容忍幽冥鬼教的存在吗?届时这酆都鬼城,怕是将会被夷为平地!” 听闻玄灵子所言,幽泉神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圣教对大夏宸王,何尝不是恨之入骨,倘若不是这位大夏宸王,如今的大夏朝堂,或许早已在圣教的掌控之中。 只是大夏宸王修为高深莫测,甚至就连能摄人心魂的鬼王都惧他三分,无奈之下,圣教只得收起干涉大夏朝堂的念头。 而如今天下第一仙宗雪域神宫主动提出联手对付大夏宸王,这倒是一个天赐良机。 倘若圣教当真欲雪域神宫联手,还真有机会除掉大夏宸王这一大患。 幽泉心中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说道:“玄长老此言,倒是有几分道理。但我圣教向来独来独往,与雪域神宫联手,只怕……” 玄灵子打断道:“尊者不必多虑。老夫此来,只为共谋此事,待事成之后,各取所需,神宫绝不干涉贵教之事。” “此话当真?”幽泉目光锐利,似要看穿玄灵子的心思。 “此乃我神宫之诺,重若九鼎!”玄灵子语气坚定,目光毫不避让。 幽泉沉默片刻,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既然玄长老如此坦诚,本座也不虚言,我圣教可与贵宫联手,待事成之后,大夏墨氏先天气运归贵宫所有,墨氏江山则需由我圣教掌控,如何?” “哈哈,这不正是老夫说的各取所需么,甚好!” “嘿嘿,那可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相视而笑,表面祥和,然则内心深处,却是各怀鬼胎。 …… 宸王府。 墨宸正于书房之内翻阅古卷。 他命人前往宫廷藏书阁,取来了上百册古籍,想从中找到关于数百年前灵石消失之谜的线索,但已翻阅数十册书籍,仍未能从中找到丝毫线索。 这倒是也在情理之中,根据推测,灵石应该是在八百年前普遍存在于世间,在此之后,灵石便日渐稀缺,直至称为极为罕见的稀世珍品。 而大夏自立国至今,只有七百年历史。 换言之,在大夏立国前一百多年,灵石便已几近消失殆尽,史典当中自然也就不会有关于灵石消失的详细记载。 加之在大夏立国之前,前朝大秦末年,宫廷内曾发生一场大火,专用于收藏史典的阁楼被毁于一旦,藏于阁楼当中的大部分古籍都付之一炬。 那时候由于纸张尚未出现,都是用锦帛或是羊皮记录文字,故而民间藏书极少。这也使得大秦的历史记录也因此残缺不全。 关于灵石消失之谜的线索,更是几乎湮没于尘埃之中,难以寻觅。 墨宸双目紧盯着手中书卷,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心中暗自思忖:“这灵石怎就忽然消失了呢?且一丝线索都未留下。前朝宫廷那场大火,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忽闻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消片刻,红莺在门口轻声禀报:“殿下,魏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墨宸闻言,立刻说道:“请他进来!” “是,殿下!” 不多时,红莺领着魏夫子步入书房。 魏夫子手中紧握着一卷略显陈旧的古籍,神色间难掩激动之色。 魏夫子向着墨宸拱手一礼,语气急切地说道:“殿下!老朽找到线索了!” “哦?” 墨宸目光骤然一凝。 “魏先生所指的线索,可是关于灵石?” “正是!” 第233章 尽入巨鼎之中 魏夫子展开手中那卷陈旧的古籍,指着其中一页,对墨宸说道:“殿下请看,这是老朽在一册民间古籍中偶然发现的记载,或许与灵石消失之谜不无关系!” 墨宸目光微凝,道:“给孤看看!” 魏夫子连忙将古籍呈上。 墨宸手捧古籍,仔细端详上面文字。 由于年代久远,书页已然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出其中几行关键的字句: 元正十七年,孟春之月七日也,苍穹之上,忽现巨鼎一尊,其势巍然,光芒赤红,自鼎中而发,映照九州,天地间尽染绯红之色。此景奇异,绵延数时辰而未息。 且夫,世间素有灵石,散布四海,为众生所重。然于此时,诸灵石竟逐一化气,氤氲而上,尽入巨鼎之中,犹如百川归海,不可遏止。及至巨鼎隐没于虚无,世间灵石亦随之杳无踪迹,不复存焉。 看完这几行文字,墨宸眉头微微一蹙,抬眸问道:“魏先生可知元正十七年是何时?” 魏夫子恭敬答道:“回禀殿下,老朽查过,元正十七年距今已有八百三十一年,前朝最后一位皇帝,便是元正皇帝。” “时间倒是正好对上,如此说来,此中记载非虚?” 魏夫子连连点头:“老朽认为不虚。” “竟然是一尊巨鼎收进了天下灵石。莫非,是问天鼎?” “殿下,老朽亦是如此认为,此前,殿下曾给老朽一段铭刻于问天鼎鼎身之上的文字,老朽虽然尚未完全破解此段文字,但其中有一句,老朽印象深刻,说神鼎乃为天地之炉,内蕴天地之机,可纳万物之灵。这灵石,不就是万物之灵么?” 听闻魏夫子所言,墨宸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在沉吟片刻过后,说道:“问天鼎乃是上古神器,甚至就连先天神灵都无法操纵这件神器,那么操纵问天鼎收尽天下灵石之人,又是何人?” “想必是某位比先天神灵更为古老的上古大神。这恐怕就不是我们凡夫俗子所能知道的了,不过老朽觉得,这位上古大神对我大夏,倒是十分照顾。” “先生何出此言?” “殿下您想想看,这问天鼎收尽天下灵石后不久,前朝覆灭,之后天下陷入一片混乱,直至我大夏开国圣君横空出世,却又是因为吸收了问天鼎当中所蕴藏的仙灵之气,才得以一统天下。这位上古大神,岂不相当于是在间接帮助我大夏立国么?” “言之有理。看来孤应该再去葬龙沟走一遭。” 言及至此,墨宸旋首看向魏夫子:“还得劳烦先生,早日破解那鼎身所刻文字,待你破解了那些文字,孤再去葬龙沟不迟。” 魏夫子连忙躬身一揖:“老朽领命!” …… 入夜,碧波湖畔。 万籁俱寂,唯闻微风拂过湖面湖水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泛起粼粼波光,宛如碎银洒落,与天际星辰交相辉映,恍若天地相接,一片静谧祥和。 忽然,湖面微漾,一道金光自水中跃出,轻盈如羽,向着岸畔飞去。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精灵小人,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怀中紧紧抱着一块碧绿通透的玉石,玉质晶莹,仿佛蕴藏着天地灵气。 她闭目凝神,感受着夜风徐徐拂面,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宁。 精灵小人名为绿幽儿,乃是蕴藏于先天璞玉中的灵体。 数十年前,先天璞玉落入天魔族探使怀谷之手,怀谷以璞玉为挟,逼迫她沦为仆从。她曾多次试图逃离魔爪,却因璞玉被怀谷掌控,始终无法挣脱束缚。 而今,怀谷终被大夏宸王所诛,魔体沉于碧波湖底,绿幽儿终于重获自由。 数十年来,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轻松自在,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绿幽儿正沉浸于这份难得的宁静,忽然,一股阴寒之气自四面八方袭来。 她顿觉心头一紧,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前方两道鬼魅身影挡住了去路。那鬼魅双目泛着血光,周身缠绕着浓重的邪气。 “是……是你们!?” ”绿幽儿惊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这二者并非寻常鬼魅,而是怀谷运用无上邪术炼化出来的邪灵。 怀谷常用这些邪灵来控制活人,之前他运用控心之术控制了夏皇与赵王墨云涧等人,而夏皇身边的一众金甲卫,则都是被这些邪灵所附体。 绿幽儿本以为,怀谷一死,这些邪灵也会随之消散,却未曾想它们竟依旧存于世间! “啧啧!这不是绿幽儿嘛!” 一邪灵发出尖锐的笑声,声音刺耳至极。 “你这是要去哪儿呢?主人长眠于此,你弃主人而去,难道是要背叛主人?” 另一邪灵阴恻恻地接口道:“哼!这可由不得你,没有我们的允许,你哪儿都去不了!” 话音未落,那邪灵发出一声尖啸,霎时间,湖面波澜骤起,更多的邪灵自水中涌出,将绿幽儿团团围住。 它们身形虚幻,面目狰狞,眼中血光闪烁,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绿幽儿撕碎。 绿幽儿下意识地抱紧怀中的先天璞玉,眸光中闪过一丝惶恐。她深知这些邪灵的可怕之处——它们并非寻常亡魂,而是怀谷以自身魔血炼化而成,毫无人性可言。 它们依附于怀谷而存在。如今怀谷死了,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它们失去了依附之物,急需另寻宿主。而她怀中的先天璞玉,便是它们最好的目标! “把璞玉交出来!否则,我们可就要明抢了!”众邪灵步步逼近,声音中满是威胁与贪婪。 绿幽儿无处可退,心中焦急万分。她虽为精灵,但力量微弱,根本无法与这些邪灵抗衡。 正当她绝望之际,忽然天际一道金光划破长空,宛如流星坠地,直直落在她的身前。 金光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显现而出。那人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眉目如画,神色冷峻,正是大夏宸王——墨宸! 第234章 昆仑仙人 墨宸的忽然出现,令绿幽儿又惊又喜,她急忙向墨宸求救:“宸王殿下!救我!” 众邪灵一听来者竟是大夏宸王,顿时惊恐万分,纷纷欲逃,然而它们刚欲转身,便感觉到魂体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禁锢,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连挣扎都成了徒劳。 墨宸凌空而立,环视四周,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低声自语道:“此地怎会出现鬼魅之物?” 他在碧波湖方圆二十里之内设下了结界,按理而言,鬼魅邪灵根本无法闯入此地。如今这些邪灵竟能在此现身,着实令他心生疑惑。 绿幽儿连忙解释道:“殿下,它们并非鬼魅,而是怀谷以自身精血炼化出来的邪灵,依附于怀谷而存在,怀谷虽然死了,但不知何故,它们并未消散,它们急需寻找新的依附之物。” 墨宸闻言,眸中寒光一闪:“原来与那魔头有关。” 一邪灵急忙哀求道:“宸王殿下,只要您放过我们,我们愿为您效犬马之劳,任凭驱使……” 然而,它话音未落,墨宸意念一动,周遭气场骤然扭曲,邪灵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如烟消散,转眼间便化为乌有。 湖面恢复平静,夜风依旧轻拂,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墨宸衣袂飘飘,身形悬浮于湖面上空,宛若仙人临凡。 他凝视着下方平静的湖面,轻叹一声,喃喃道:“看来此地也该好好清扫一番了。” 绿幽儿缓缓飞至墨宸身前,向着他恭敬一揖,声音中满是感激:“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墨宸旋首看向绿幽儿,淡然一笑,道:“孤可是专程为你而来。” “为……为我而来?”绿幽儿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墨宸微微颔首,言道:“孤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绿幽儿闻言,受宠若惊,连忙道:““殿下言重了,绿幽儿岂能担待得起‘请教’二字,殿下若有疑问,尽管问询便是,绿幽儿定当知无不言。” 墨宸开门见山道:“你可知问天鼎?” “问天鼎?” 绿幽儿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绿幽儿从未听说过此物。” “未听说过?” “从来没有,敢问殿下,这问天鼎是为何物?”绿幽儿有些好奇问道。 墨宸略作沉吟,解释道:“一件上古神器,但来历不明。孤观你你身上散发着独特的仙灵之气,与问天鼎的气息如出一辙,故而以为你或许知道那问天鼎的来历。” “上古神器?” 绿幽儿喃喃自语道:“难道与那位上古仙人有关?” 墨宸闻言,心头一怔,立刻追问:“你说的上古仙人是何来历?” “我也不知其名讳,只知道他已经存在了上万年,一直守护着这片大地。” “可知这位上古仙人居于何处?” “昆仑山。” 绿幽儿答道,随即又摇了摇头:“但现在他是否还在那儿,我也不得而知。我已有好几百年不曾见过他了。”言及至此,绿幽儿显得有些失落。 “昆仑山……”墨宸低声重复,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绿幽儿所说的上古仙人,会不会就是那座封天大阵的建造者? 倘若问天鼎当真与其有关,八百多年前,借助问天鼎收纳天下灵石之人,会不会也是他? 而他如此行事,究竟有何目的? …… 一连串的疑问在墨宸脑海中浮现,令他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绿幽儿,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可有去处?” 绿幽儿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先天璞玉,轻声道:“我得需寻一处隐蔽之地,将这先天璞玉藏起来,它可是我的依存之根,绝不能再落入坏人之手,若是没了它,我也将魂飞湮灭。” 墨宸淡然言道:“你若信得过孤,可将它交予孤保管,孤可护你周全。” 绿幽儿闻言,看看抱在怀里的先天璞玉,有些犹豫。 此前,此玉落入怀谷之手,她亦沦为怀谷的仆从,可是吃尽了苦头,如今再让她将璞玉交予宸王保管,她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墨宸看出了她的顾虑,淡然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孤知你心中所虑。你若愿随孤同行,孤自当以礼相待,绝不会以璞玉相挟,你亦来去自由。” 绿幽儿闻言,抬眸看向墨宸,见他目光清澈,神色坦然,心中渐渐安定。 她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双手捧起先天璞玉,恭敬递至墨宸面前:“殿下大恩,绿幽儿无以为报。便将此玉交由殿下保管,绿幽儿愿认殿下为主,从此追随主人,任凭差遣。” 墨宸接过璞玉,微微颔首,道:“你且依附到此玉之上,从今往后便随孤左右。” “是,主人。” 绿幽儿化作一缕青雾,遁入璞玉之中,墨宸将璞玉往袖中一收,随即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道金光,往远处遁去。 …… 大夏皇城,风华巷。 巷内酒肆林立,酒旗招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烟火气。其中一间酒馆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李醉仙独坐一隅,身姿慵懒,一只脚随意地踩在身下长凳的一端,手中捧着一碗烈酒,正仰头畅饮。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只十斤装的酒坛,坛口敞开,酒香四溢。 自他踏入酒馆,已近一个时辰,其间未点一碟小菜,只是自顾自地一碗接一碗,将那烈酒灌入喉中,已连饮十余碗,却依旧面不改色,仿佛饮下的不过是清水一般。 酒馆内,掌柜与一众客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这家酒馆所售之酒,乃是城中出了名的烈酒,寻常人饮上三碗便已醉意上头,即便是修为深厚的武者,连饮七八碗也难免步履蹒跚。 虽有人能以内功逼出酒气,但往往满头大汗,头顶雾气蒸腾,显露出几分狼狈之态。 然而,眼前这老者却与他人截然不同。 他自入酒馆起,便是一副微醺之态,饮下半坛烈酒,却依旧神色如常,头上不见半滴汗珠,周身亦无酒气散逸,甚至连茅房都未曾去过。 这般酒量,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第235章 卷土重来 正当众人啧啧称奇之际,酒馆门口忽然走进一年轻后生,眉目清秀,步履轻快,正是李醉仙的关门弟子——肖遥! 肖遥一眼便瞧见师父正酣畅淋漓地饮酒,顿时眉头紧锁,快步走到李醉仙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无奈: “师父,您怎么又喝上啦,早上不才喝过一大坛吗?” 此言一出,酒馆内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早上才饮完一坛!中午居然又跑这来喝上了?这喝的哪里是酒啊,简直就是命啊!” “这老头究竟是何方神圣?这般酒量,简直闻所未闻!” “莫不是酒仙转世?否则怎能有如此海量?” …… 众人议论纷纷,李醉仙却全然不予理会,他冲肖遥咧嘴一笑,道:“乖徒儿莫要大惊小怪,为师这身子骨硬……硬朗得很。” 肖遥没好气地说道:“身子骨再硬朗,这般喝法,怕也是遭不住。您就少喝点吧。” “好好好,为师知道了,再饮一碗,一碗就好。” 李醉仙说着,一仰脖子,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正要去拿桌上的酒坛,肖遥眼疾手快,一把将酒坛抱了过去。 “您刚才说了,只饮一碗就好,不能再喝了!” “我……我说了吗?” “说了!” “乖徒儿你……你先把酒坛子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不行!反正你今天不能再喝了!”肖遥态度坚决。 “嘿嘿,乖徒儿,就再……” 李醉仙正欲与肖遥磨嘴,忽然目光一凝,透过酒馆的窗棂,瞥见街上一道身影匆匆而过。那人身着灰袍,头戴斗笠,面容隐于阴影之中,步履匆匆,形迹颇为可疑。 李醉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手中空碗,打了个酒嗝,说道:“为师先去趟茅房,这……这酒你且替为师好生保管,为师回来再喝。” 言罢,不等肖遥回过神来,李醉仙已经溜出酒馆。 他虽看似醉意朦胧,但步伐却稳健如常,待肖遥追出酒馆,其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之中。 肖遥怀里抱着酒坛,站在路中央,望着李醉仙身影消失的方向,心中满腹狐疑:“茅房又不在那边,师父这是怎么了?” 李醉仙悄然尾随那灰袍人,宛若一片落叶随风而行,未发出半点声响。 灰袍人穿街过巷,步履匆匆,最终停在一座高门大户前。 这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宅院,门庭森严,黑漆漆的大门紧闭,大门上方挂在一块牌匾,牌匾刻着两个气势恢宏的金色大字——梁府。 宅院门前两尊镇门石兽威风凛凛,目光如炬,似在守护着这座深宅大院。 灰袍人驻足门前,忽地转头环顾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最终落在了李醉仙的身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显然对这位看似醉醺醺的老者起了戒心。 然而李醉仙却是不慌不忙,非但没有避讳,反而装作醉态蹒跚,跌跌撞撞地朝灰袍人走去。 行至灰袍人身旁时,他故意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来。 灰袍人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侧身避让,似不愿与他多作纠缠。 李醉仙见状,笑嘻嘻地拱了拱手,语气含糊地说道:“官爷,可……可否赏老叟几两酒钱?老叟今日手头紧,连口酒都喝不上了。” 灰袍人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而沙哑:“去!莫要在此碍事!” 李醉仙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去,口中还喃喃自语:“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待他走远,灰袍人这才收回目光,上前几步,抬手在那黑漆漆的大门上轻叩三下,节奏短促而有力。 不多时,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厮探出头来,将灰袍人打量一番,问道:“你找谁?” 灰袍人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请转告梁大人,西蜀故友冷青衣冒昧求见。” “门外等候!” 小厮言罢,随手关上了大门。 过了没一会儿,大门再度打开,相比刚才,小厮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他将门打开,向着灰袍人躬身一揖,恭敬道:“冷先生,老爷有请!” 灰袍人微微点头,闪身进入门内,大门随即紧闭。 这一切皆未能逃过李醉仙的眼睛。他虽已走远,却借着街角的阴影悄然回望,将灰袍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来自西蜀,身体散发着一丝鬼气,莫非是鬼教徒? 不是说这皇城中的鬼教徒已被宸王殿下尽数歼灭了么?怎么又来了? 看来我得去找宸王殿下讨杯酒喝去! …… 宸王府,听完李醉仙的讲述,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梁府?莫非是兵部尚书梁无道的府邸?” 一旁韩裴之说道:“据末将所知,李前辈所言的那条街上,只有一座梁府,正是兵部尚书梁无道的府邸。” “莫非这梁无道与鬼教徒亦有勾结?” “殿下,要不要先将人拿下?” “不必!你去一趟御监司,叫萧安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盯着梁府,勿打草惊蛇。孤倒是很好奇,这幽冥鬼教卷土重来,究竟意欲何为。” “末将领命!” 韩裴之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墨宸旋首望向李醉仙,微笑言道:“今日之事,有劳李前辈费心了。” 李醉仙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摆手道:“嘿嘿,殿下不必如此客气,老叟不过是顺手为之,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殿下真要谢我,不如赏老叟两坛好酒。” “本来是该赏前辈几坛好酒,但适才肖遥特地前来,说前辈日夜饮酒,醉生梦死,恳请孤别再赏前辈酒喝,孤心中甚是为难。” 李醉仙一听,顿时瞪大眼睛,佯装恼怒道:“哎!那小子,竟敢在殿下面前告老叟的状!真是没大没小!” “殿下,您休要听那小子胡说,老叟虽然嗜酒,但可没耽误正事。” “肖遥也是为了前辈的身体着想,前辈饮酒,还是该有所节制才是。”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说起肖遥,孤正想与前辈聊聊。” 第236章 暮光城 李醉仙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殿下聊那小子作甚?” 墨宸神色淡然,目光如水,缓缓言道:“这里并无旁人,孤便直言了,肖遥实则是妖族后裔,孤说得可对?” 李醉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嘿嘿,老叟早就知道,这事定然瞒不过殿下。” “可否与孤说说他的身世?” 李醉仙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身世可怜呐,他爹是山里的猎户,为人忠厚老实,他娘则是一位妖国公主身份尊贵,却因缘际会与他父亲相识。人妖殊途,本是天理难容,可这二人却不顾世俗偏见,居然偷偷结为了夫妻,还诞下了肖遥。此举犯了妖族大忌,妖国派人将他爹娘抓走,他娘知道,他若是落到妖族手里必死无疑,于是在被抓走之前将这孩子托付给了老叟,恳请老叟护他周全。” 墨宸听罢,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原是如此,难怪肖遥身上会有一股异于常人的气息。” 李醉仙又连忙说道:“殿下,这孩子体内虽然流淌着妖族血脉,但他秉性纯良,身上并无妖族的戾气,是可造之才,只是老叟擅长的功法并不适合他修炼。” 墨宸微微颔首:“妖族气脉与人有所不同,贸然修炼武道功法,易走火入魔。故而不久之前,孤专门给了他一部适合妖族修炼的功法。今日孤观他气色,应是已在修炼。” 李醉仙嘿嘿一笑:“那日他将殿下赐予他的那部功法拿回来,老叟便猜到了殿下的用意。殿下有心了,那部功法确实正好适合他的体质。” “适合就好,肖遥身负妖族血脉,天赋异禀,若能善加引导,将来必成大器。” “承殿下吉言。不过殿下,这孩子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还望殿下为老叟保密,切莫让他知晓。” “前辈莫非是打算瞒他一世?”墨宸反问。 李醉仙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能瞒到几时,老叟也不知道,能瞒到几时是几时吧,反正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万一他知道了,非要去寻他娘,那该如何是好。” “子欲寻母,天经地义,有何不可?” “理是这么个理,但那毕竟是妖国,以他目前的修为,若是去了妖国,怕是九死一生。” 李醉仙言及至此,咧嘴一笑:“嘿嘿,所以还得劳烦殿下。老叟知道殿下手里功法甚多,可否再多赏几部功法给他?让他好生修炼,早日臻至化境。” 墨宸淡然一笑,道:“若是无人从旁指导,仅凭那些功法,想要修炼至化境怕是难于登天,故而,孤欲给他寻一位专授妖术的师父。” “专授妖术的师父?” 李醉仙疑惑问道:“殿下,您上哪去给他找专授妖术的师父?” “神宫圣女寒千雪身边的狐娘乃是一千年狐妖,其妖术修为已入化境,若请她对肖遥加以指点,以肖遥的禀赋,修为定能突飞猛进。但此事还得先问过李前辈,不知李前辈意下如何?” “还有这等好事!” 李醉仙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殿下,这位狐娘现在何处?我这就把那小子找来,让他马上拜师!” 墨宸未料李醉仙如此爽快,笑言道:“多数当师父的,都不愿意自己徒儿另入师门,李前辈倒是看得开。” “嘿嘿,老叟其实就是个挂名师父,又教不了他真本事,他若真能觅得良师,学得真传,老叟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反对!只是那小子固执得很,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言及至此,李醉仙又咧嘴一笑:“不过没事,老叟有法子说服他!” 墨宸微微颔首:“如此甚好!孤就等李前辈的好消息了。” …… 大夏皇陵。 夜入三更,苍穹如墨,星月隐匿,唯余寒风呼啸,卷起层层枯叶,簌簌作响。 皇陵四周古木参天,枝干虬结,宛若守护神只肃然矗立。 陵前石兽狰狞,双目如炬,似在凝视远方,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陵道两侧,石碑林立,碑文斑驳,记载着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字里行间,尽显威严与沧桑。 皇陵附近,建有一座兵城,名为暮光城。 此城并无百姓居住,皆为驻守皇陵的守陵军。 守陵军共两千人,修为至少得入化神境方能加入,可谓精锐中的精锐。 守陵军统领赵成毅,修为更是已臻至灵虚巅峰境界。 夜色深沉,赵成毅卸下战甲,正欲歇息,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 一名护卫匆匆而来,单膝跪地,抱拳禀报道:“将军,有几匹快马正往皇陵而来!” 赵成毅闻言,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可知来者何人?” 护卫摇头道:“夜色深沉,难以辨清。” 赵成毅略一沉吟,挥手道:“传令下去,加强戒备!” “是!”护卫领命而去。 赵成毅迅速披上战甲,走出屋外,快步登上城楼,远眺陵道尽头。 只见夜色中,几道黑影正如疾风一般向皇陵逼近,有节奏的马蹄声打破了皇陵的沉寂。 他心中不禁暗忖:“这大半夜的,何人竟敢擅闯皇陵?” 不多时,三匹快马已至陵前。 马背上三人皆是身披黑袍,面容隐于兜帽之下,难辨真容。 赵成毅厉声喝道:“皇陵重地,尔等胆敢擅闯,杀无赦!” 守陵军纷纷端起弓弩,只待赵成毅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 三人翻身下马,为首一人从容上前,大声说道:“雪域神宫图谋我大夏江山,欲对我大夏皇陵不利,宸王殿下担心皇陵有失,特命我等前来查看!” “宸王殿下?” 赵成毅心生疑惑。 宸王乃是当今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权势滔天,但依照墨氏祖制,只有当朝天子,才有资格进入皇陵。 便是宸王,未得诏也不得入皇陵。 除非他执传国印玺——天机印前来,但天机印象征着无上皇权,唯天子可执。 更何况这三人只是奉宸王之令而来。 第237章 进攻皇陵 赵成毅虽说心生疑惑,但他心里自然清楚,如今的大夏,究竟谁说了算,对方既是宸王殿下的人,即使不让他们进入皇陵,也万万不能怠慢。 赵成毅挥手示意众军士收起弓弩,放缓语气,拱手道:“原来三位大人是奉宸王殿下之命而来,末将失礼了!只是皇陵重地,非天子亲临或持天机印者,未得诏不得入内,此乃祖制,末将不敢擅违,还望三位大人恕罪!”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与一枚令牌,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此乃兵部发放的通行文书与宸王殿下亲赐令牌,见此令如见宸王殿下亲临!宸王殿下身为摄政王,总摄朝纲,尔等难道敢违抗宸王旨意!?” “待我回去禀明宸王殿下,定治你一个抗旨不遵之罪!” 赵成毅闻言,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祖制不可违,但违背宸王之令,这等罪责他更是担待不起。 赵成毅急忙言道:“大人,绝非末将有意违抗宸王殿下之令,实……实乃我大夏祖制如此啊。” 为首之人语气稍缓,道:“宸王殿下亦知,未得诏不得入皇陵的祖制。我等也不是要进入皇陵内部,只是奉命前来查看暮光城的城防,这不违祖制吧?” 赵成毅闻言,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 大夏祖制虽有明确规定:非天子亲临或持天机印者,未得诏不得入皇陵。 然而并未提及暮光城,毕竟开国圣君在定下祖制时,这暮光城根本都不存在。 故而对方若只是查看暮光城的城防,并未违反祖制。 念及此,赵成毅大声说道:“打开城门!随本将军前往恭迎三位大人!” 城门缓缓开启,赵成毅领着一众将士将三人迎入城内,赵成毅上前,向着为首之人抱拳一揖,恭敬问道:“这位大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冷青衣!” 对方扫视四周,眸光之中闪过一丝杀意,但转瞬即逝。 赵成毅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恭敬道:“原来是冷大人,末将赵成毅,是这守陵军统领。” 冷青衣微微点头,语气冷淡问道:“赵将军,近日可有何异常?” “皇陵一向平静,并无异状。宸王殿下如此关切,莫非将有大事发生?” 冷青衣冷冷说道:“赵将军只需谨守职责,其余不必多问。” 赵成毅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称是。 冷青衣三人跟随赵成毅走进暮光城,走到城中一处宽阔地带,冷青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另外二人说道:“就这里吧!” 那二人纷纷点头。 三人随即一字排开,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咒语低沉而诡谲,仿佛在召唤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见此情形,赵成毅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上前问道:“冷大人,你……你们这是何故?” 冷青衣并不予理会,依旧微闭双目,口中咒语愈发急促。 忽然间,阴风大作,三人身前凭空出现一个宽达丈余的光圈,光圈背后,竟是一深邃黑洞,仿佛通往九幽之地。 赵成毅霎时间明白了些什么,脸色陡然大变,厉声喝道:“你……你们不是宸王殿下的人!你们究竟是……” 他话音未落,无数鬼影如潮水般自那深邃黑洞之中涌出,发出阵阵凄厉尖啸,向着四周的守陵军扑去。 那些鬼影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赵成毅大惊失色,急忙拔剑挥砍,但尚未挥出几剑,冷青衣忽然身形一闪,瞬移至他身前,不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已挨了对方重重一掌。 他当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飞出数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更多的鬼影自那黑洞中涌出,仿若一股黑潮,绵绵不绝。 守陵军顿时乱了阵脚,虽有将士拼死抵抗,但无奈鬼族大军数量众多,根本斩杀不尽。 守陵军纷纷退守城楼。冷青衣并未让鬼族大军进攻城楼,他飞身至半空之中,大手一挥,鬼族大军如同一股黑潮,涌向大夏皇陵。 退守至城楼的守陵军见状,大惊失色。 倘若皇陵有失,身为守陵军将士,他们所有人都将被问罪。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誓死扞卫皇陵!” 人群中有人大声疾呼。 众将士纷纷相应: “誓死扞卫皇陵!” “誓死扞卫皇陵!” 士气骤然大涨,众将士冲出城楼,挥舞手中刀剑,冲向黑压压的鬼族大军。 然而还有更多的鬼族大军自那深邃黑洞中涌出,守陵军虽然英勇,但终究寡难敌众,一时间死伤惨重。 就在守陵军与鬼族大军于城楼前浴血鏖战之际,冷青衣已经率领一支鬼族大军来到大夏皇陵前。 大夏皇陵由地面建筑与地下陵墓两部分组成。 地面建有太庙。 太庙与普通的寺庙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其墙垣以幽黑石砖堆砌,屋顶覆以墨色琉璃,远观之,整座庙宇沉浸于墨海之中,庄严而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太庙之内,建有一座九层高的玄黑石塔,进入皇陵的入口,便隐匿于此塔之内。 冷青衣抬头望着不远处那道肃穆庄严的太庙大门,一声轻叹,道:“这便是墨氏皇陵!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传闻中的墨氏先贤,究竟有何通天能耐!” 言罢,他将袖袍轻挥,嗓音沙哑如夜枭,沉声喝道:“把门撞开!” 刹那间,鬼族士兵如潮水般汹涌向前,尖啸之声不绝于耳,直冲太庙大门而去。 就在这时,天际忽现一道璀璨金光,犹如流星划破长空。 紧接着,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天而降,于太庙门前横空出世,所过之处,地面竟被一分为二,裂开一道长达数十丈、宽逾丈余、深似幽冥的鸿沟。 那些冲锋在前的鬼族士兵,因惯性使然,一时难以止步,纷纷坠入那道深渊般的裂缝之中,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第238章 通天鬼兽 冷青衣心头猛地一沉,抬头望向夜空,只见一道人影正自半空缓缓落下。 其身穿一袭黑色长袍,长发披肩,双手负于背后,衣袂随风轻扬,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环,宛若九天之外的谪仙降临尘世。 “大夏宸王!”冷青衣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心中隐隐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墨宸在太庙门前缓缓落下,深邃的目光扫视四周,神色淡如止水,但却无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墨宸目光落最终落在了冷青衣的身上,淡然问道:“你叫冷青衣?” 冷青衣万万没有想到,宸王竟能一口道出他的名字,心中一阵惊骇。 他可是头一回来大夏皇城,以往不曾与这位大夏宸王谋面,更不曾暴露身份,如今宸王竟能直呼其名,怕是已经洞悉一切。 冷青衣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冷笑:“不愧是大夏宸王,居然已经知道本座姓名!” 墨宸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却带着凛然杀意:“一个月前,孤已经警告过尔等,若敢再犯我大夏疆域,虽远必诛!如今尔等直奔我大夏皇陵而来,便是抱着必死之念了。” “必死?” 冷青衣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本座知道你修为通天,但你以为仅凭你一人,能杀得了本座的千军万马吗?你多次坏我圣教大事,屠我圣教弟子,今日,本座要让你血债血偿!” 冷青衣话落,将手朝墨宸一指,厉声喝道:“杀了他!” 随着他一声令下,鬼族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尖啸之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撕裂。 虽有沟壑横卧在前,却阻挡不住蜂拥而至的鬼族大军。 眼看鬼族大军已及至近前,墨宸周身忽然金光大盛,随即一条金龙自其头顶呼啸而出。 那金龙发出一声震耳长吟,身形迅速放大,转瞬间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向着鬼族大军横扫而去。 巨龙周身泛起无数道金芒,皆为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鬼族士兵如麦草般倒下,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冷青衣见状,恍然顿悟。 那巨龙竟是由万千道剑罡组合成! 其心中不由得一阵惊骇,他急忙双手结印,大声念叨咒语:“幽冥聚合,万魂归一,暗夜图腾,唤我鬼神!” 随着他的咒语声,鬼族大军顿时如受感召,纷纷停下脚步,齐齐仰头,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那声音仿佛能慑人心魂。 紧接着,所有鬼族士兵的身体迅速扭曲变形,随即化作黑气,升腾而起,于半空之中汇聚成一股滔天洪流,直冲云霄。 霎时间,天地为之变色,天空中乌云翻滚,雷霆轰鸣。 冲天黑气逐渐凝聚成一尊庞然大物,赫然是一头通天鬼兽! 其身躯如山岳般巍峨,四肢如擎天巨柱,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鬼兽的头颅狰狞可怖,双目如血月般猩红,獠牙如刀锋般锋利,口中喷吐着腥臭的黑雾,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冷青衣立于鬼兽肩头,其面目亦随之变得狰狞。 冷青衣仰天狂笑,道:“此乃通天魂兽,为千年怨气所化,不死不灭,纵使你有通天修为,今日也难逃一死!” 墨宸神色依旧淡然,目光如古井无波,仿佛丝毫不为所动。 他轻轻抬手,那条盘旋在他头顶上方的金光巨龙旋即化作一柄金光巨剑,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剑身之上隐隐可见赤红火焰流转,仿佛熔岩涌动,炽热而内敛。 通天鬼兽张开血盆大口,喷吐出一团浓郁黑雾,如潮水一般涌向墨宸。 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大地焦黑,仿佛就连空气都被腐蚀殆尽。 墨宸却是丝毫不惧,他只是轻轻抬手,一股强大的气场自其身体之中迸发而出,迅速在其身体四周形成一个灵气屏障,将其身形完全笼罩其间。 此屏障看似若有若无,仿佛不堪一击,谁料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雾刚一触碰到屏障,竟立刻消散开来。 鬼兽见状,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怒吼,随即迈开巨步向前扑来。其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震颤,仿佛要崩裂开来。 通天鬼兽挥动巨爪,带起一阵腥风,朝着墨宸横扫而来。 墨宸身形未动,只是手腕轻转,那柄悬于半空之中的金光巨剑裹挟着隐隐龙吟之声呼啸而出,迎向鬼兽巨爪。 剑光所过之处,气流急剧涌动,形成扭曲的虚像,仿佛空间都被撕裂,只留下一道璀璨的金色轨迹。 鬼兽巨爪被金光巨剑轻易斩断,断口处黑气翻涌,鬼兽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踉跄后退,眼中猩红之色更盛。 冷青衣脸色骤变,急忙催动咒语,通天鬼兽周身黑气再度暴涨,断臂处竟又生出无数黑色触手,如同无数条毒蛇,向着墨宸缠绕而去。 墨宸抬手一挥,那柄金光巨剑凌空一转,剑光如虹,瞬间便将那些触手斩成齑粉,黑气四散,化作虚无。 墨宸随即飞身而起,身形腾至数十丈高空,身体散发出璀璨金光,那柄金光巨剑悬于其头顶上方,无数道宛如流光溢彩一般的剑罡环绕在其身体周遭,抬眼望去,便如九天战神亲临凡间。 他目光冷冽,将手朝那身形仿若巨山一般的通天鬼兽一指,厉声喝道: “斩!” 那柄金光巨剑裹挟着万千剑罡呼啸而下,便如天河倾泻,瞬间便将鬼兽的头颅一分为二。 鬼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化作无数枯骨,开始崩溃,黑气四散,化作无数怨魂,哀嚎着消散于天地之间。 冷青衣自鬼兽肩头跌落,看着遍地的尸骨残魂,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他身形踉跄后退,惊恐地望着眼前一幕,口中喃喃言道:“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墨宸缓缓落地,一双深渊之眸凝视着冷青衣,冷冷问道:“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第239章 先贤现身 冷青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自知今日已是难逃一死,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狰狞的狂笑。 “嘿嘿嘿嘿,宸王殿下,你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么?不!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其话音未落,身形忽然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墨宸直扑而来,其周身黑气迅速凝聚成一柄漆黑长矛,直刺墨宸心口!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墨宸,只见一道金芒如流星般快速划过夜空,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捕捉。他甚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已经身首异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而出,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动静。 四周终于恢复了平静,漫天乌云亦渐渐散去,皎洁的月光又重新洒向大地。 墨宸旋首望向身后的太庙,月光如水,洒落在那漆黑如墨的庙宇之上,为其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太庙巍然矗立,墙垣高耸,屋顶的墨色琉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显得愈发庄严而肃穆,静静伫立于岁月长河之中,守护着大夏的荣耀与传承。 墨宸缓步行至太庙门前,目光落在那道刻满古老符箓图案的漆黑大门上。 那些符箓纹路繁复,似龙蛇盘绕,又如星辰排列,隐隐透出一股神秘而深邃的力量。 他抬起一只修长手掌,轻轻贴在大门之上。 掌心与门扉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厚重的触感传来,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太庙所承载的千年岁月。 他双眸轻阖,神识如涓涓细流,悄然渗入门中,与太庙内的古老气息交融。 闭上眼睛,运用神识感应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太庙。 片刻之后,门上的符箓图案骤然泛起金光,那些原本沉寂的纹路仿佛被唤醒,逐渐亮起,如同星辰点亮夜空,金光流转,符箓之间的连接愈发紧密。 墨宸的神识顺着金光深入太庙内部,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进入了一片浩瀚而神秘的空间,他感受到仿佛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太庙深处涌动。 他正欲深入探查,太庙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某种古老的力量被唤醒。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尔是何人,胆敢擅闯太庙禁地!” 墨宸缓缓睁开眼睛,其身后不知何时已站立一人。 此人身着古朴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宸并未慌乱,旋首向着老者微微一礼,语气平静言道:“晚辈墨宸,墨氏十四世子孙,获悉幽冥鬼教欲对我墨氏皇陵不利,特地前来守护。” 老者环视四周,望着遍地枯骨残骸,以及尚未消散殆尽的阴冷鬼气,心中暗惊不已。 “这诸多邪魔,皆是被你所诛?” 墨宸微微颔首,坦然承认:“是!” “仅凭你一人之力!?” 墨宸淡然一笑,道:“于晚辈而言,诛杀此等邪魅,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言罢,墨宸袖手轻挥,似有微风拂过,周遭残留的阴冷鬼气竟悄然散去,空气中弥漫起一丝清新之意。 老者心中愈加惊讶,忍不住赞许道:“没想到我墨氏一族当中,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逆天之才。” “前辈谬赞。晚辈今日前来,还有一事想向诸位先贤请教,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何事?” 墨宸开门见山问道:“皇陵深处那座封天大阵,近日可有异样?” 老者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严厉地呵斥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墨宸神色平静,言道:“这万千邪魔,皆是为了封印在那封天大阵之中的先天魔元而来,此事颇为蹊跷,晚辈也是担心封天大阵有失,故而才向前辈问及。” “封天大阵乃上古神阵,又有我等三十三位墨氏先贤镇守,又岂会有失!” “无失最好。那封天大阵若有异常,还望前辈差人告知晚辈一声,以免耽误了大事。晚辈先行告辞!” 墨宸言罢,向着老者恭敬一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老者心中泛起微澜。 我墨氏一族怎会出了这么个逆天之才? 他又怎么知道封天大阵出现了异样? 莫非一年前封天大阵的忽然运行,已对这世间的阴阳气场产生了影响?以至于外界亦有所感受? 念及此,老者抬头仰望星空,只见天幕如墨,星辰依旧,星象似乎并无明显变化。然而,他心中却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就在一年前,皇陵深处那座封天大阵的八卦封印忽然自行启动,阵法运转,玄妙莫测。 封天大阵乃为上古神阵,也不知是哪位上古大神所设。 只知阵中封印着极为恐怖的先天魔神,一旦从阵中逃出,天下必将陷入一场浩劫。 阵法核心由八道卦象组成,分别对应天地八极,暗合阴阳五行之变。 阵法一旦运转,天地气场随之变化,灵气流转,如江河奔涌,却又隐于无形。阵法外围,更有无数符文闪烁,如同星辰点缀,每一道符文皆蕴含着天地至理,玄奥无比。 然而,此次封天大阵的启动,却与以往大不相同。 阵法运转之时,八卦卦象竟自行轮转,阴阳二气交织,五行之力紊乱,仿佛天地秩序被悄然打破。 便是已在此镇守一百五十年,修为早已臻至天人境的老祖墨无痕,亦无法参透其中缘由。 他每日立于阵前,凝视那流转不息的符文,试图从中窥得一丝天机,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未能参透玄机。 老者正凝望着墨宸渐行渐远的背影出神,又一白发老者出现,轻声问道:“那是何人?” “我墨氏后裔,年纪轻轻,拥有通天之才,这万千邪魔,皆是为其一人斩杀。” “哦?” “不仅如此,而且他似乎能感应到封天大阵气数的微妙变化。” “竟有此事!?” “你说,若是让他进入皇陵,能否弄清楚封天大阵究竟是因何故运行?” “此事事关重大,我等应即刻禀明老祖,请他定夺!” 两位皇陵先贤的身形渐渐化作虚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240章 另觅良师 宸王府,烛火摇曳,映照出书房内肃穆的气氛。 萧安躬身立于墨宸面前,神色恭敬,正详细汇报御监司对兵部尚书梁无道的审讯结果。 “殿下,据兵部尚书梁无道交代,他早些年曾经收受过冷青衣的好处,有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才不得不为其效力。他将皇陵守备的详细情况悉数告知冷青衣,并给对方发放了通行文书,又调拨了几匹快马。但他万万未曾料到,冷青衣仅凭寥寥几人,居然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墨宸闻言,神色依旧淡然无波,眸中却闪过一丝冷意。他轻声问道:“他可曾提及冷青衣的真实身份?” “回禀殿下,梁无道称,冷青衣乃是幽冥鬼教一位掌旗使,掌旗使在鬼教中的地位似乎不低。” 墨宸淡然言道:“鬼教掌旗使,在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与尊者,算是鬼教高层,难怪他能开启幽冥之门,召唤万千鬼族。” 萧安闻言,心中甚感惊讶。 关于幽冥鬼教的高层架构,向来是朝廷难以窥探的隐秘。 虽然前段时间御监司曾抓获不少鬼教徒,但地位太低的鬼教徒,对此一无所知,而地位较高者,又口风极紧,怎么严刑拷打,也是不肯透露分毫信息,几乎很难从他们嘴里撬出些什么。 故而就连御监司,也未能掌握幽冥鬼教内部的情况,既不知其高层架构, 亦不知其运作方式。 然而,宸王殿下却对此了如指掌,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萧安心中暗暗钦佩不已,却不敢多言。 墨宸又问:“可还审出些什么?” 萧安连忙回答:“回禀殿下,梁武道还提到,他曾劝说冷青衣不要在皇城生事,说他们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冷青衣不听他劝告,还说他们此次行动得到了雪域神宫的支持,定能成事。” “雪域神宫?” 听萧安提及雪域神宫,墨宸顿时来了兴趣。 “如此说来,雪域神宫已与幽冥鬼教勾结在了一处?” “殿下,此事尚难辨真假,梁无道所言只是冷青衣的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墨宸沉吟片刻,言道:“此事无论真假,皆需彻查。倘若雪域神宫当真已与幽冥鬼教勾结,便将彼等勾结的罪证昭告天下,揭穿雪域神宫的伪善面目!” 萧安肃然应道:“是,殿下!微臣定当全力追查!” 墨宸微微颔首,又问:“守卫皇陵的守陵军损失如何?” “回禀殿下,此番守陵军可谓损失惨重,守陵军统领赵成毅战死,两千守陵军仅剩三百余人,倘若不是殿下及时赶到,守陵军恐已全军覆没。” “皇陵险些失守,守陵军虽有不察失职之责,但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众将士皆英勇无畏,实乃我大夏将士之典范!着令户部,拨银五万两,孤再拿五万两,好好抚恤战死的将士。” “是!殿下!” 萧安恭敬一揖,复又轻声探问:“殿下,梁无道毕竟身为兵部尚书,又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明示。” “梁无道勾结鬼教,害死我千余将士,此等滔天大罪,理当处以极刑,以慰九泉之下将士之英灵!先褫夺其兵部尚书之爵,再押赴刑狱司严加审讯,其家财亦当尽数抄没,布告四海,使天下之人咸知,以儆效尤!” 萧安连忙躬身领命:“是!殿下!” …… 清晨时分,霞光微露。 崇义街犹沉浸在一片宁静的幽邃之中。 前几日皇城刚下过开春后的第一场春雪,街巷两旁的树枝上,尚挂着几抹残雪,映着初升的朝阳,闪烁着点点银辉,宛如镶嵌在枝头的碎玉。 一阵微风拂过,携带着一丝寒意与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李醉仙领着徒儿肖遥,沿着冷冷清清的崇义街正走向宸王府。 肖遥心中满是疑惑,平日里师父总是懒散贪睡,日上三竿方起,今日却一反常态,天还未亮便将他从梦中唤醒,非要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衫,随后便拉着他直奔宸王府而来。 肖遥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这一大清早的,咱们去宸王府到底要干嘛?” 李醉仙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忘了前日为师跟你说的了?殿下给你找了一个好师父,让你好好跟着她修炼上等功法,今儿个就是带你去拜师的。” “啊!”肖遥闻言,一脸惊讶,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前日师父确实向他提及此事,只是当时师父醉意微醺,他还以为师父是酒喝多了,在跟他开玩笑,也没当真,如今听师父这般郑重其事,心中不禁泛起一阵不安。 “等会儿,师父您……您当时不是在跟我开玩笑?”肖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这傻徒弟,为师怎么会拿这种事与你开玩笑!殿下亲自为你寻了一位高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我已经有师父了,我还拜哪门子师啊!我不去!”说罢,肖遥转身便往回走。 李醉仙见状,身形一闪,拦在肖遥面前。 语重心长道:“你这娃儿体质特殊,不适合修炼本门宗功法。殿下为你找的那位高人,正是擅长与你体质契合的功法。你若能拜她为师,必成大器。” 肖遥闻言,眼圈微红,倔强道:“我不要成什么大器!您一日是我师父,永远都是我师父!就算此生碌碌无为,我也绝不会背叛师门!” 李醉仙咧嘴一笑:“你这傻徒儿,为师只是让你跟随她修炼功法而已,你咋眼眶都红了呢。” 肖遥抬手拭掉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说道:“反……反正,我这辈子就认您一个师父!您要是把我逐出师门,我……我宁可去要饭!” “瞧你这点出息,谁说为师要将你逐出师门了,这叫博采众长,懂不懂?” “博采众长?” “你可知为师有多少师父?光是正式拜师的,就有七个!” “啊!”肖遥一脸惊愕,有些不敢相信。 第241章 罗刹妖国 李醉仙咧嘴一笑,不无得意地说:“你别不信,为师说的都是实话,为师当年可是相当受欢迎的,想当年……” 不等李醉仙把话说完,肖遥打断道:“师父,我不是不信您,我就是想问,您拜了这么多师父,修为还这么的不济,是因为天生资质愚钝么?” 李醉仙从未当着肖遥的面使过真本事,以至于肖遥一直以为师父的资质平庸,修为不高。 并不知师父其实早已迈入天人境界,剑道修为更是登峰造极。 李醉仙一脸黑线,没好气地说道:“滚!” 肖遥忙道:“师父您别生气,徒儿只是跟您开个玩笑。” 李醉仙又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嘿嘿,只要你答应去拜那位高人为师,师父便不生气。哦!对了,师父还可以答应你,你拜她为师后,为师每日喝酒绝不超过三……,四……,五碗!” 肖遥一听,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对!您得先说清楚,多大的碗?” “呃……,这么大吧。” 李醉仙用手比了一个盆的大小。 “师父,您这是碗吗?这叫盆好嘛!” “那……那就这么大!” 李醉仙比划得比刚才小了一点。 “不行!还是太大了!这样好了,就您别身上的葫芦,一天最多不超过两葫芦酒!” “这也太……” 李醉仙刚要表示反对,肖遥说道:“您要是答应,我这就跟您去宸王府拜师,您要是不答应,那就当我没说!” 说罢,肖遥又要往回走,李醉仙连忙将他拉住,笑着说道:“行!这回为师听你得,两葫芦就两葫芦!” “可说好了,您不许反悔!” “为师怎么会反悔!等待会到了宸王府,为师可以当着宸王殿下的面发誓,让宸王殿下做个见证!为师就算敢瞒你,也不敢瞒宸王殿下啊!”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 李醉仙咧嘴一笑:“走!” …… 宸王府内。 厅堂宽敞,陈设雅致。 肖遥立于堂中,望着坐在眼前的美艳妇人,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只见对方身着素雅长裙,眉目如画,气质雍容,举手投足间皆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他万万没想到,宸王殿下居然让自己拜一位美颜妇人为师。 他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忙将李醉仙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师父,这……这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她就是你的第二位师父——狐娘,还不赶紧拜师!” 肖遥脸色微变,低声道:“师父,我怎么能拜一个女人为师呢?” “有何不可!狐娘擅长的功法,与你的体质相得益彰,你拜她为师,修为定然能突飞猛进。” “可……可是……” 肖遥还想再说什么,墨宸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学无常师,达者为先。你若真心求道,当以心为师,以能为尊,不拘泥于世俗之见。” 肖遥闻言,若有所思。 “嘿嘿,还是殿下会说话。” 李醉仙言罢,抬手在肖遥肩头轻轻一拍:“臭小子还愣着干嘛,赶紧拜师!” 或是被宸王一语点化,肖遥终于下定决心,他走到狐娘面前,跪在地上,向着狐娘毕恭毕敬地叩首一礼,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狐娘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向肖遥,柔声道:“起来吧!” 肖遥站起身来,狐娘盯着他仔细打量一番,越看越喜欢,说道:“这孩子骨骼惊奇,还真是可造之材。” 肖遥闻言,不免有些困惑,师父总说他资质愚钝,谁知这位狐娘师父却说他骨骼惊奇,到底谁说得才是真的? 虽然心里感到困惑,但肖遥倒也没多说什么,能被人欣赏,总归是好事。 墨宸对狐娘言道:“狐娘,孤便将肖遥托付于你了,望你好好指点,早日将他培养成才。” “殿下放心,他跟着我,定能成才!” 狐娘言罢起身,对肖遥说道:“随我来吧,我且先为你讲解功法要诀。” 肖遥有些犹豫,转头看向李醉仙。 李醉仙冲他挥了挥手,道:“你看我干嘛,快跟你狐娘师父去!从今往后,可得跟着你狐娘师父好好修炼,不得有丝毫懈怠!”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肖遥朝着李醉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随即起身,跟随狐娘而去。 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李醉仙忍不住一声轻叹。 墨宸微微一笑,问道:“前辈莫非是心有不舍?” 李醉仙道:“这臭小子从小就一直跟着我,如今我不在他身边,也不知他能否习惯。”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肖遥天赋异禀,但前辈舍得放手,他才能展翅高飞。前辈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 李醉仙连连点头:“殿下所言极是。老叟我也希望他能早日有所大成。” 墨宸又问:“前辈此前所说的妖国,所在何处?” 李醉仙回答:“大夏往西六千里,昆仑山北麓,便是罗刹妖国。” “昆仑山?”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绿幽儿向他提起的那位上古仙人,便是居于昆仑山。 他沉吟片刻,向李醉仙问道:“前辈对昆仑山可有所了解?” “嘿嘿,不敢欺瞒殿下,老叟虽游历天下名山,但唯有这昆仑山,老叟却不曾登上去过。” “这是为何?” “殿下有所不知,也不知哪位域外仙人,在进入昆仑山的路口处设下了结阵,需得先破除结阵,方能进山。” “以前辈的修为,破除结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殿下此言差矣,此阵并非凡阵,而是神阵。此阵隐藏于昆仑山口,犹如苍龙卧波,隐而不露,非有缘人不能得见。” “十几年前,老叟曾前往昆仑欲破此神阵。发现此阵是依据天地星辰布局,内含五行八卦之变,更有风雷水火之威,可谓玄妙非常,老叟虽已入天人境,但也不敢轻言破阵。” 李醉仙言及至此,笑了笑:“当年,老叟能全身而退,已是天大的造化。” 听闻李醉仙所言,墨宸心里的兴趣顿时被勾了起来,心中暗道:“看来这昆仑山,无论如何孤都该去一趟了。” 第242章 异事连连 青州城。 毗邻皇城不过百里之遥,往昔乃为京师门户,商贾辐辏之地,车马如龙,繁华盛景,世人皆誉。 然则数月前,傀尸之变骤起,如恶梦临城,致使这座已存世几百年的孤城元气尽伤。 昔日熙攘之街衢如今空旷冷寂,商肆紧闭,门可罗雀,虽是白天,也难以再现人声鼎沸之景。 傀尸之变后,黎庶惊恐,十室九空,逃难者众,曾经的青州城拥有人口三十余万,而如今城内剩余的百姓已不足七万,且人心惶惶,白天亦鲜少出门。 偌大一座青州城俨然成了一座空城,到处都是一幅死气沉沉的景象。 新任青州刺史孟元良步履沉重地走在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望着眼前之凄凉的景象,忍不住摇头叹息。 他喃喃自语道:“傀尸之变不是早就平息了么,这青州城怎还如此萧条冷清?” 跟在他身后的老吏叹了口气,说道:“人们害怕啊,傀尸之变实在是太可怕了,凡是经历过的人,此生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傀尸之变当真有如此恐怖?” “大人有所不知,彼时傀尸横行,见人便咬,凡是被其咬伤者,亦会变作傀尸,丧失人性,六亲不认,如同行尸走肉。当时街巷之间尽是行尸走肉,幸存者皆紧闭门户,藏于暗处,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引来傀尸。” “如今傀尸之变虽已平息,但城中百姓心中阴影依旧难消,人们纷纷逃离青州,途经的商贾也不敢入城,城里自然也就成了现在这般凄凉景象。” 老吏说到这,又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道:“还有,最近这青州城里怪事连连,人们担心,怕是傀尸又要卷土重来了。” 孟元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停下脚步,转头冲老吏问道:“最近城中有何怪事发生?” “每到晚上,总有人听见有人在吟唱诡异咒语。听得人心神难安。” “是何咒语?” “没人知道,但数月前傀尸之变发生时,夜里亦有人听见有人吟唱咒语。百姓们怀疑,恐怕是鬼教徒召唤傀尸的咒语。” 孟元良脸色骤然一变,意识到情况危急,他立刻转头吩咐随从:“孟三,你即刻快马加鞭,返回皇城,向兵部……,不!你去无涯学宫找魏夫子,将青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请他禀明宸王殿下!” “属下遵命!” 孟三拱手领命,随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扬鞭一抽,大喝一声:“驾!” 便策马往城外奔去。 不远处一间黑漆漆的破败店铺内,两道人影正透过窗棂,紧盯着走在大街上的孟元良等人。 其中一人小声问道:“你说,宸王会来吗?” 另一人用极其沙哑的嗓音回答:“青州乃咽喉之地,不容有失,他若是知道我圣教卷土重来,青州即将再次沦为傀尸之城,他定然会来!届时只要将他引入虚无之界,即使杀不了他,他也将永生永世被困在虚无之界!” “但那虚空冥轮毕竟是雪域神宫给的,他们不会算计我们吧?万一不能开启虚空之门将宸王引入虚无之界,我等恐怕皆将为圣教殉葬。” “雪域神宫对宸王亦恨之入骨,在我们联手除掉宸王之前,谅他们不会耍什么花样!但尊者特意交代,待除掉宸王之后,对雪域神宫须严加提防!雪域神宫终为我圣教大敌!” “嘿嘿,过河拆桥?这个我擅长,届时定要杀雪域神宫一个措手不及!” …… 无涯学宫,魏夫子正向一众学宫学子传授武道,一名书童匆匆前来禀报:“夫子,有一名将军,自称是奉青州刺史孟大人之命,有要事求见夫子。” 魏夫子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青州刺史孟元良是他的得意门生,原本是河洛县知县,为人刚正,武德兼备,曾任河洛县知县,勤政爱民,深得魏夫子赏识。 因其才干,魏夫子特向宸王举荐,擢升其为青州刺史。 但魏夫子深知,历经了傀尸之变的青州城早已是今非昔比,让孟元良担任青州刺史,对他而言实则是极大的考验。 孟元良前往青州上任前,专程来无涯学宫向魏夫子辞行,魏夫子曾向对方许诺,若遇紧急情况,不必层层汇报,可将情况告知于他,他直接向宸王殿下汇报。 “孟元良今日刚到青州上任,怎么这么快就遣人来找老朽了?莫非青州发生了大事?” 念及此,魏夫子不敢怠慢,立刻说道:“你且先引他去偏厅等候,老朽这就过去!” “是,夫子!” 书童转身离开,魏夫子向一众学子交代了几句,便直奔偏厅而去。 …… 宸王府。 魏夫子将青州近日所生诡异之事详述于宸王殿下。 墨宸听罢,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沉吟片刻,向魏夫子问道:“此事魏先生怎么看?” “回禀殿下,老朽认为,鬼教徒或许是想重新夺青州城!青州城不仅是进出皇城的咽喉重地,而且距离大夏皇陵甚至比皇城更近。数月前,鬼教徒谋逆,首先便是制造傀尸之变夺取青州。如今他们卷土重来,定会再图青州!” 墨宸微微颔首,道:“魏先生言之有理,经过数月前的傀尸之变,青州已经元气大伤,倘若再生祸变,这青州,怕是就要沦为鬼城了。” “殿下,孟元良初到青州,根基不稳,且他只带了数百人马,兵力严重不足,您看要不从皇城内调一支精锐,前往青州驻守,以防不测?” “青州毗邻皇城,又与我大夏皇陵近在咫尺,不容有失。传孤诏令,即刻调三千皇城拱卫前往青州,听候孟元良差遣!” “殿下圣明!只是这皇城拱卫由秦王统领,殿下您是不是先与秦王知会一声?” “不必,下一道诏令就好。四皇兄若有疑问,自会前来问询。照办吧。” 魏夫子躬身领命。 待他离去,墨宸缓步走出厅外,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一抹显得有些诡谲地红云,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第243章 装神弄鬼 墨宸想到冷青衣临死前所说的话:“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虽是狂妄之言,但未必是在虚张声势,倘若此言非虚,幽冥鬼教必有更大的阴谋在暗中酝酿。 青州城与皇陵相距不过二十余里,难道鬼教徒的真正目标仍是皇陵? 念及此,墨宸眸光一沉,旋首对身后的韩裴之说道:“裴之,备车驾。” 韩裴之恭敬一揖:“是,殿下!” 随即又轻声问道:“敢问殿下是要去往何处?” 墨宸缓缓言道:“青州。” …… 入夜。 本就冷清的青州城更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刺史府邸内的孟元良心绪难平,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走到院门前,探头往外看看,眉宇间尽显焦虑之色。 孟三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孟元良转头看向孟三,问道:“你今日是亲手把信交到魏夫子手里的?” 孟三连连点头:“当然!而且魏夫子看了信之后,片刻未耽搁,立刻就去了宸王府。宸王殿下定然已经知晓青州当下所面临的处境。” 孟元良闻言,眉头却未舒展,反而更加疑惑:“既如此,殿下怎么迟迟没派人来青州呢?” “小的离开皇城时听说,朝廷已决定派一支皇城拱卫前来青州驻扎,想必就是宸王殿下的意思。只是程序繁琐,估计没那么快抵达。大人您别着急,也许明天就到了。” 孟元良长叹一声,神情凝重道:“我就怕等不到明天!青州若是再有失,别说是本官的乌纱,连这颗脑袋只怕都保不住!走!随本官去城楼看看!” “大人,都已经这么晚了,外面风大,您还是……” “休要多言!”孟元良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决,“本官身为青州刺史,当以青州安危为重!快走!” 说罢,他已大步迈出府邸大门,径直朝城楼方向走去。 “大人您等等!夜里风寒,我给您拿件披风!” 孟三急忙回屋取了一件貂毛披风,匆匆追了出去。 孟元良领着十几名护卫,走在冷清空旷的大街上。夜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街道两旁的房屋紧闭,窗户内透不出一丝光亮,仿佛整座城池都已陷入沉睡。 然而这份沉寂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 血红的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孟元良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轮血月高悬,仿佛一只巨大的血眼,正冷冷地凝视着这座孤城。 他心中不禁一凛,低声喃喃:“这月色……怎会如此诡谲?” 孟三快步追上,将披风披在孟元良肩上,低声道:“大人,您别多想,或许是天气异常,才使得月色如此。” 孟元良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这绝非寻常之象。据记载,数月前傀尸之变发生之时,亦是血月当空……” 他话未说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听着就像是有人正在诵念诡异的咒语。他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转头冲孟三问道:“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念经。”孟三小声回答。 “今日刚进城的时候,那位老吏曾跟本官说,每到晚上这青州城里就会有人吟唱咒语。极为诡谲,令人心神难安。大家且随本官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孟元良言罢,大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孟三与一众护卫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一行人七拐八弯,穿过城内冷清的街巷,来到城中一处空旷地带。 只见一群身裹幽邃黑袍的神秘人,正围绕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火光摇曳,映照出他们深藏于兜帽阴影下的面容,显得格外诡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连风都变得沉重起来。 篝火旁,一名戴着鬼魅面具,似乎是巫师模样的人,正手执法杖,步伐轻盈地绕火堆而行,他口中念念有词,咒语低沉而神秘,回荡于夜空之中。 此情此景,俨然是一场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正在进行。 孟元良心中不由涌起一阵不祥之兆,他大步走向那群人,厉声质问道:“尔等何人!?大半夜的在此装神闹鬼,意欲何为?” 然而,那群黑衣人恍若未闻,竟无一人转身相顾,皆面朝篝火,静默伫立,头颅低垂,似乎正沉浸于无尽的祷告之中 唯有那位巫师,手舞足蹈,挥舞着手中法杖,咒语愈发急促而诡谲。 紧随孟元良身后一名护卫怒目圆瞪,大声喝斥:“此乃青州新任刺史孟元良孟大人!孟大人问话,岂敢不答!” 然而还是无人理会,仿佛全然没有听见护卫所言。 护卫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之上,大步向着一众黑衣人走去,未等他靠近,其中一名黑衣人身形一闪,瞬移至他身前,其身形仿若鬼魅幽灵,快到令人难以捕捉。 护卫大惊失色,本能地往后退却,可他刚往后退了一步,那黑衣人已经伸出一只枯槁如柴的大手,指尖轻轻抵在其眉心正中处。 他就像是被施展了定身之术一般,身体立刻僵住了。 孟三见状,冲着那名护卫大声说道:“老郑你跟他废话干嘛!将他拿下!” 那护卫缓缓转过身来,众人定眼一看,只见其一双眼睛已唯余眼白,不见眼珠,神色甚是瘆人。 孟三脸色陡然大变,脱口而出:“傀尸!” 孟元良心中亦是一阵惊骇,但他随即强自镇定,厉声喝道:“大胆鬼教徒!竟敢在此放肆!” 他话音刚落,四周骤然响起一阵凄厉而幽邃的阴笑声,那声音似从九幽之下传来,又仿佛无处不在,令人毛骨悚然,整个空旷之地瞬间被一层浓厚的诡异氛围所笼罩,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更多的黑衣人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那些黑衣人缓缓抬起头来,兜帽下的面容若隐若现,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如同幽冥鬼火,摄人心魄。 第244章 吸入虚空之界 第244章 吸入虚空之界 一众黑衣人向着孟元良等人缓步逼近,步伐整齐而缓慢,仿佛一群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阴风阵阵,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孟三脸色陡然变得煞白,额间冷汗涔涔,声音哆嗦着对孟元良说道:“大人,此……此地不宜久留,快……快撤!” 孟元良却神色坚毅,目光如炬,沉声道:“本官身为青州刺史,肩负护佑百姓之责,今日若是退缩,青州百姓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诸位,随本官斩妖诛魔!” 言罢,他猛然从腰间拔出宝剑,剑锋寒光闪烁,映照出他决然的面容。他身后的护卫们虽心中恐惧,但见刺史大人如此英勇,也纷纷拔刀相随,准备与鬼教徒拼死一战。 适才出手将那名护卫变成傀尸的黑衣人轻哼一声,冷冷说道:“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黑衣人身形已化作一道虚影,迅速向着孟元良逼近。其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捕捉,仿佛鬼魅般无声无息,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丝阴冷的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忽然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孟元良身前。 那黑衣人尚未看清楚来者模样,胸口已遭受一股强力重击,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足足飞出十丈开外。 伴随着“噗”的一声闷响,其身体就像一个沉重的布袋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满地的尘土。 黑衣人挣扎了几下,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一头栽倒,再无动静。 孟元良定眼一看,又惊又喜,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宸王殿下! 他哪敢怠慢,急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恭敬言道:“微臣孟元良,见过宸王殿下!” 一听“宸王”二字,众黑衣人纷纷停下了逼近的步伐,一个个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宸王可是就连幽冥鬼王都颇为忌惮的强大存在,这些小喽啰又岂能与之匹敌。 正围着那堆篝火转圈的鬼教巫师闻言宸王驾临,停止挥舞手中法杖,其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用极其沙哑的嗓音说道:“大夏宸王,你可终于来了!老夫已在此恭候多时!”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环视四周,神色仿若深海静湖,毫无波澜。 他语气平静地言道:“尔等宵小之徒,胆敢再犯我大夏疆域,在此兴风作浪,今日,便是尔等伏诛之时!” 鬼教巫师闻言,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声音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嘿嘿,待老夫召唤出圣兽,定叫你万劫不复!” 言罢,他猛然挥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咒语低沉而急促。那篝火仿佛受到咒语感召,火光猛然暴涨,顷刻间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蛇,向着墨宸直逼而来。 墨宸神色淡然,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一点金光闪烁,那金光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迎向火蛇。 “轰——” 只听一声巨响,火蛇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火星,消散于半空之中。 鬼教巫师急忙喊道:“诸位教友,快拦住他!休要让他坏我大事!” 众鬼教徒得令,立刻一拥而上,从四面八方向着墨宸扑来。 墨宸丝毫不惧,只是拂袖轻挥,一股强大的气场自其体内喷薄而出,形成气势磅礴的冲击气浪,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受到这股气场的冲击,一众鬼教徒便如秋日落叶一般被猛然掀飞。 他们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伴随着一阵阵惊恐的尖叫声,纷纷摔落在地。 那鬼教巫师显然没有料到,诸多鬼教徒一齐出手,竟也未能承受住这位大夏宸王的随手一击,这般强悍实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不过顷刻之间,一众鬼教徒便只剩下那鬼教巫师独自一人。 鬼教巫师脸上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但他并未停止念叨咒语,语气反而愈加的高亢急促,其面前那堆篝火亦愈发的汹涌澎湃,火光已呈冲天之势。 就在那冲天火光之中,仿佛有一头恐怖异兽正呼之欲出。 “难道这便是其所谓之圣兽?” 墨宸飞身而起,向着那团冲天火光飞去。 谁知就在这时,寒千雪的声音忽然传来:“殿下,这是个陷阱!快往后退!” 声未落,寒千雪已飞身而至。 墨宸心头一怔,正欲问询,忽然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自那火光之中浮现而出,他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强劲的吸力,仿佛是要将他吸入旋涡之中。 墨宸未及多想,抬手一掌向前击出,其掌心之中迸发出一团耀眼得金光,顷刻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试图抵挡住那黑色漩涡的吸力。 然而那吸力之强远超想象,不过片刻,金光屏障便出现了无数裂痕,似乎随时就要分崩离析。 墨宸自知抵挡不住,想要脱身,但身体被那旋涡散发出的恐怖吸力牢牢吸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旁边的鬼教巫师见状,仰头狂笑:“哈哈哈哈!虚空冥轮乃神宫至宝,一旦被吸入其中,便会被放逐至虚空之界,永世不得超脱……” 他话音未落,墨宸忽然抬手朝他一指,一缕金芒自其指尖飞射而出,不等他回过神来,眉心已被金芒贯穿,他甚至没来得及哼唧一声,身体便如一截木桩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乎与此同时,挡在墨宸面前的金光屏障被强劲的吸力撕裂开来,顷刻间分崩离析。 那股吸力实在太过强劲,墨宸虽已使尽全力,却也承受不住,身体无法控制地向着黑色漩涡缓缓靠近。 寒千雪见状,立刻拂袖一挥,甩出一条白色长绫,缠住墨宸的腰身,想将他拉离旋涡,但却无济于事。 那黑色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吸力亦变得越来越强,仿佛能吞噬一切,两人终究抵挡不住,身体瞬间被吸入漩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孟元良与一众护卫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一个个惊得瞠目结舌。 第245章 虚空冥轮 第245章 虚空冥轮 直至那漆黑的漩涡渐渐消散于无形,孟元良方才如梦初醒,环顾四周,除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鬼教徒之外,却已不见了宸王殿下的踪影。 孟元良只觉得心中陡然一紧,背脊一阵发凉,急忙高声呼唤:“殿下!殿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中回荡,却如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孟元良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银甲的将军领着一队金甲卫策马而来。 孟元良认出,来者正是宸王殿下的贴身护卫——韩裴之。 他急忙迎上前去,拱手道:“韩将军,你可算来了!” 韩裴之翻身下马,迅速环视四周,迫不及待地冲孟元良问道:“殿下何在?” 孟元良神情凝重道:“殿……殿下他消失了。” “什么!?” 韩裴之脸色陡然一变,急忙追问:“孟大人,此言何意!?” “适才忽然出现一个巨大黑洞,殿下一下子就……就被吸进黑洞里去了。” “黑洞在哪!?” “黑洞已经不见了,韩将军请随我来。” 孟元良领着韩裴之快步来到那堆篝火旁,篝火还在燃烧,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火光冲天。 孟元良正向韩裴之讲述刚才所发生之事,一道人影忽然闪身而至。 韩裴之定眼一看,居然是李醉仙。 韩裴之见状,立刻上前,向着李醉仙拱手一揖,道:“李前辈,您来得正好,殿下他……” 不等韩裴之说完,李醉仙打断道:“殿下应是被虚空冥轮吸入虚空之界了。” “虚空之界?” 韩裴之微微一怔,连忙问道:“这虚空之界是什么地方?” 李醉仙并未回答,而是忽然拂袖一挥,一股掌风自其袖中涌出,掠过篝火之上,带起一片火灰与未燃尽的火星,漫天飞舞,宛如秋日落叶,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 待到火灰渐渐散落,一个原本藏于火堆之下的奇异之物显露了出来。 此物似乎是用一种特殊金属材质打造而成,表面泛着金属光泽,直径约莫一尺,形似项圈,其上刻有繁复莫名的纹路,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李醉仙说道:“这应该就是虚空冥轮!” 韩裴之快步上前,弯腰拾起虚空冥轮,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疑惑道:“此物是何材质打造而成?似铁非铁,似金非金。” “给老叟看看!” 韩裴之将虚空冥轮递给李醉仙,问道:“李前辈,这虚空之界,究竟是哪儿?” 李醉仙摇了摇头:“老叟也不知道,据圣女所言,人一旦进入虚空之界,永世不得超脱。” 孟元良脸色陡然一变:“若果真如此,该……该如何是好?” 韩裴之立刻恳求李醉仙:“李前辈,您修为通天,您可一定得想法子救救殿下!” 李醉仙叹了口气,道:“殿下修为远甚于老叟,连殿下都被吸入了虚空之界,老叟能有什么法子。如今能救殿下的,恐怕只有殿下自己了。” “您是说,殿下还有自救的机会?” “殿下心性,堪比先天神灵,远非常人所及,老叟以为,他定然有法子脱离困境。且等着吧。” 李醉仙言及至此,又叮嘱众人:“你们可都听好了,关于殿下被吸入虚空之界一事,任何人都不得对外透露分毫,此事若是传出去,大夏危矣!” …… 墨宸与寒千雪被吸入虚空冥轮,只见眼前光怪陆离,如万条银丝交织,四周景象飞速变幻,星辰闪烁,仿佛正穿梭于时空隧道之中。 直至隧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二人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 抬眼望去,苍穹如血,赤红之色映照着下方荒芜的大地,了无生机。四周静寂无声,唯余二人呼吸可闻,此地仿若早已被岁月遗忘,一片死气沉沉,竟无半点活物气息。 寒千雪这才察觉两人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牵在一块,心头砰然一跳,但她并未将手抽离,便任由墨宸紧紧握着,心里涌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墨宸环顾四周,眉头微蹙道:“这是什么地方?” 寒千雪定了定神,回答道:“应是虚空之界。” 墨宸旋首看向寒千雪。 “你来过此地?” 寒千雪摇了摇头:“不曾来过,但曾听师父说过,虚空冥轮可开启通往虚空之界的虚空之门,一旦被吸入虚空之界,便会被永困于此。” “永困于此?” 墨宸淡然一笑:“倒也不错,至少还有你我为伴。” 寒千雪脸色微微一红。 “殿下还有心思开玩笑。” “孤正想问你,你怎知那是陷阱?” “是师父让一位信得过的师姐传话于我,师父说宫主龙雪川将神宫之宝虚空冥轮借予了幽冥鬼教,让幽冥鬼教借助此宝来对付殿下。我听闻青州有鬼教徒出没,且殿下去了青州,担心殿下中计,便急忙赶了过去,可惜还是去晚了一步。” 寒千雪言及至此,一声轻叹。 墨宸却道:“孤倒是觉得,你到的刚刚好,不早不晚。” “殿下何出此言?”寒千雪诧异问道。 墨宸淡然言道:“你若是到的再晚一些,那便只有孤一人被吸入到这虚空之界,得多寂寥。” 寒千雪闻言,莞尔一笑:“已是身陷绝境,殿下却仍能波澜不惊,这般心性,千雪真是自叹不如。” “绝境?孤怎么反而觉得是一场机缘呢?” “是何机缘?” 墨宸并未回答,而是牵着寒千雪,朝着不远处一块巨石走去。 待走到那块巨石旁,墨宸将手朝着巨石一指,说道:“你看这上面刻着什么?” 寒千雪定眼一看,这才发现,那块巨石之上刻着一幅岩画。 只是由于年代久远,石头常年被风沙侵蚀,岩画的图案已不完整,但一些线条仍然清晰可见,可以确定,就是一幅岩画无疑。 寒千雪眉宇微蹙,疑惑言道:“这里怎么会刻有一幅岩画?” 墨宸言道:“这足以说明,虚无之界并非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毫无生机,也许这里也存在着文明,或者说曾经存在过文明。” 第246章 神灵故土 第246章 神灵故土 寒千雪盯着刻在巨石上的岩画看了一会儿,眉头微蹙道:“但这幅岩画也有可能是之前被吸入虚无之界的人留下的。” “也有这可能!走吧,去其它地方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向着远处飞去,寒千雪连忙跟上。 二人身形如燕,并肩而行。赤红苍穹之下,荒芜大地如一幅沉寂的画卷,唯有二人的身影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飞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寒千雪忽然发觉前方有一巨物隐隐约约横卧于地平线上,似是一座巨大的山峦,却又显得格外突兀。 她立刻将手朝那仿若山峦的巨物一指,说道:“殿下,您看那儿!” 墨宸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一庞然大物横亘于荒原之上。 墨宸目光微凝,道:“过去看看!” 二人加快速度,飞至近前,方才看清,这并非是一座山峦,而是一尊倒在地上人形雕像。 雕像虽已倾覆,却仍显巍峨之势,高约百丈之巨,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雕琢而成,表面布满岁月的裂痕与风化的痕迹。 雕像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但其姿态却依稀可辨——它双手交叠于胸前,似是在守护着什么,又似是在祈祷。雕像的衣袍纹路细腻,虽经风沙侵蚀,仍能看出其雕刻之精妙,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之。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凝视着眼前的雕像,轻声言道:“如此看来,这虚空之界确实存在过璀璨的文明,只是这文明已被外力所摧毁。” 寒千雪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天魔族所为!?” “极有可能!”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看向寒千雪,问道:“虚空冥轮当真是神宫之宝?” 寒千雪微微颔首:“据师父说,虚空冥轮乃是九天龙神所赠之宝,雪域神宫共有七件镇宫之宝,虚空冥轮被称为七宝之首。” “九天神龙所赠?这就奇怪了。” “殿下认为有何奇怪之处?” “虚空冥轮可开启虚空之门,而虚空之门所通往的虚空之界,实则为一处为天魔族所摧毁的文明世界。难道不觉得此中可疑吗?且让孤好好看看此尊雕像!”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寒千雪紧随其后。 二人凌空而起,飞至十丈高空,这才得以窥得雕像全貌,其面容与人无异,唯额间生有三目,神异非凡。 寒千雪见状,不禁脱口而出:“是先天神灵!” 墨宸言道:“孤记得你说过,先天神实为一群来自于一个高智慧文明的避难者,看来这虚无之界,便是先天神灵的故土所在。” “难怪虚空冥轮可开启通往虚空之界的虚空之门,所谓的虚空之门,其实是一条时空隧道!” 墨宸沉吟片刻,道:“刑天应该认得这片故土,待孤将他的魔魂召唤出来,一认便知。” 言罢,他摘下腰间玉佩,置于掌心,将一丝灵气注入玉佩之中,不消片刻,一团魂气由玉佩之中缓缓升腾,渐渐凝聚成形,正是刑天的魔魂! 刑天缓缓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当他看清眼前景象,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震动。 “这……这是……” 刑天声音微颤,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难以言表。 “前辈可认得此地?”墨宸语气平和地问道。 刑天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缓缓飘至那尊倒地的雕像前,伸手虚抚雕像表面,其魂虽无实体,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 他的目光凝视着雕像,久久未语,似在回忆,又似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良久,刑天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此地……正是吾族故土——天墟境。” “天墟境?” 寒千雪眉宇微蹙,低声问道:“莫非这天墟境便是先天神灵曾经所居之地?” “没错!天墟境,曾是吾族繁衍生息之地,亦是吾族文明之巅。此地山川秀丽,灵气充盈,万物共生,繁华至极。然而,一切皆因天魔族,那帮恶魔,将这一切都毁于一旦!!” 因为愤怒,刑天周身魂气骤然暴涨,显是愤怒至极。 “果然是天魔族所为!” 刑天叹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悲愤与哀伤:“当年天魔族入侵,吾族虽奋力抵抗,却终究不敌。天魔族将天墟境化为一片废墟,吾族子民死伤殆尽,文明亦随之湮灭。未曾想,我竟还能再回到这片故土。” 刑天言及至此,转头问道:“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寒千雪回答:“是虚空冥轮,开启了通往这里的时空隧道,我与殿下被吸入隧道,便穿越到了此地。” “虚空冥轮?” 刑天沉吟片刻,道:“你所说的应该是时空轮盘吧,这是一件能穿越时空的宝物,当年我等正是靠着这件宝物才能得以逃出生天!但时空轮盘不是应该早就被摧毁了吗?” “被摧毁了?” 寒千雪微微一怔,疑惑问道:“前辈何出此言?虚空冥轮一直存于雪域神宫,乃是雪域神宫镇宫之宝。” 刑天闻言,恍然大悟,愤然道:“好你个九天龙神!居然将时空轮盘私藏了起来,其心可诛!” 墨宸眉宇间微微一蹙:“前辈为何会说,时空轮盘应该早已被摧毁?” “你们有所不知,时空轮盘虽能穿越时空,但亦会在虚空之中留下轨迹,倘若天魔族人发现轨迹,便能循迹而至!唯有摧毁时空轮盘,方能令轨迹彻底消散于虚空。九天龙神私藏时空轮盘,一旦暴露穿越轨迹,吾族将陷于万劫不复!” 听闻刑天所言,墨宸缓缓言道:“尔等在虚空之中留下的穿越轨迹,恐怕早已暴露。” 刑天双目一瞪:“你说什么!?” 寒千雪解释:“就在不久前,宸王殿下曾亲手击杀一名天魔族探使!” “此事发生在九州大陆?”刑天立刻追问。 墨宸微微颔首:“正是。” “这不可能!这……这绝不可能!”刑天感到难以相信。 第247章 璇玑神石 第247章 璇玑神石 墨宸淡然言道:“前辈若是不信,待回到九州大陆,孤可领前辈去看那位天魔族探使的尸首,一辨真伪。” 言及至此,墨宸话锋一转:“但要离开此地,恐怕还需前辈相助。” 刑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缓缓言道:“离此不远,有一座传送阵,若能重启此阵,或可重返九州大陆,但如今天墟境已化为废墟,那传送阵怕也早已荡然无存。” “那传送阵所在何处?”墨宸问道。 “随我来!” 刑天言罢,魔魂飘然而起,朝着远处飞去。墨宸与寒千雪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一路飞行,越过荒芜的大地,来到一大片废墟的上空。 放眼望去,残破的建筑残骸遍布四野,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与如今的衰败。 刑天飞至一处残破的祭坛前,缓缓落至地面,其目光之中闪过一丝痛楚。 他凝视着祭坛中央一块碎裂的石碑,有些悲痛地说道:“此地便是传送阵的核心所在。只是如今传送阵已被摧毁,且缺少了关键之物,恐怕是无法再重启了。” 寒千雪上前,仔细查看那块碎裂石碑,石碑上刻着十分古老的篆体古文,只是由于石碑碎裂,文字已残缺不全。 寒千雪盯着石碑看了片刻,忽然仿佛在石碑所刻的文字当中发现了什么,转头冲刑天问道:“前辈,璇玑神石是为何物?” 刑天回答:“璇玑神石是一种蕴藏着强大能量的天然宝石,吾族正是借助璇玑神石,才得以激发体内潜能,进而创造出辉煌的文明。但也正是因为璇玑神石,招来了天魔族人!” “所以天魔族人之所以来此,是为了掠夺璇玑神石?” 刑天点点头:“正是!” 寒千雪转向墨宸,问道:“殿下,铁拂给您的灵石,您可有携带在身?” “刚巧带了两颗。” 墨宸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锦囊,从里面倒出两颗通体乌黑发亮的灵石。 刑天见状,脱口而出:“璇玑神石!这就是璇玑神石!” 寒千雪闻言,面露欣喜之色,立刻对墨宸言道:“原来灵石就是璇玑神石!殿下,我们可以离开此地了!” “何出此言?”墨宸问道。 “据这石碑记载,启动这座传送阵的关键之物,便正是璇玑神石,有了璇玑神石,我们便可修复传送阵,让其重新运行!” 寒千雪言及至此,转头冲刑天问道:“前辈,我说得可对?” “确实如此,只是……,这只有区区两颗璇玑神石,未免也太少了些,想要启动这传送阵,所需璇玑神石的数量至少得是这两颗璇玑神石的二十倍。” “需要这么多灵石!?”寒千雪面露震惊之色。 刑天点了点头:“启动传送阵需要耗费极大的能量,所需璇玑神石的数量自然是不少。” 寒千雪望向墨宸:“殿下,您……您只带了两颗灵石?”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言道:“孤也未曾料想会被困在这天墟境,故而未携带太多的灵石在身上。” “这该如何是好?”寒千雪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或可就地取材!” “就地取材?”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旋首向刑天问道:“前辈,原本这天墟境,璇玑神石应该是十分常见之物吧?” 刑天点头道:“这是自然!” “既如此,我们便在这天墟境好好找找,没准能找到更多的灵石……” “这不可能!”墨宸话音未落,刑天立刻予以了否定。 “前辈为何如此肯定?” “天魔族人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璇玑神石,如今璇玑神石怕是早已被他们搜刮殆尽。如若不然,天墟境也不至于这般荒凉。” “倒也未必,世界之大,难免会有所遗漏。何况这天墟境,也并非灵气全无,孤还是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此话当真?”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取出那块先天璞玉,轻声唤道:“出来吧。” 不消片刻,一通体散发着淡绿色光芒,仅有一尺来高的精灵自璞玉中飞出,正是绿幽儿。 绿幽儿向着墨宸恭敬一揖,问道:“主人,有何吩咐?” 墨宸摊开手掌,将手中灵石展现在绿幽儿的面前,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瞧见灵石,绿幽儿两眼之中立刻放出绿光,它有些激动地说道:“是灵石!” “你果然认得!” 绿幽儿连连点头,道:“当然认得,灵石蕴藏着无穷灵气,可是好东西!” “当初怀谷以璞玉相要挟,让你沦为他的仆从,其实就是为了让你帮他寻找灵石吧?” 绿幽儿闻言,面露惊讶之色:“殿下,您怎么知道?” 墨宸淡然一笑:“你身为玉精灵,对孕育着充沛灵气的各种奇石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怀谷有万千邪灵供他驱使,却还要让你沦为他的仆从,必然是有特别的目的,孤思来想去,恐怕就是为了寻找灵石。” “主人所言极是。” “现在,孤也想请你帮个忙。” “主人有何吩咐?” “此地乃为虚空之界,我们现在被困在了此地,想要重返九州大陆,需要灵石启动传送阵,但我手里的灵石不够,需要你帮我再找些灵石来。” 墨宸言及至此,环顾四周,继续言道:“虚空之界看似荒凉无比,但孤仍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想必就在这附近便藏有灵石。” 听了墨宸所言,绿幽儿立刻说道:“主人莫急,让我来找找!” 她说完,闭上眼睛,扬起鼻子闻了闻,然后转了个方向,又闻了闻,再连转了几圈之后,终于似乎有所发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墨宸立刻说道:“跟着去看看!” 三人跟在了绿幽儿的身后。 绿幽儿飞飞停停,飞了得有二三里,在一片废墟中停了下来。 她凑近地面闻了闻,抬头对墨宸说道:“主人,这下面或许就埋藏着灵石!” “这么快就找到了?”刑天有些不敢相信。 第248章 噬灵兽 第248章 噬灵兽 墨宸缓缓落至地面,走到绿幽儿所在的位置,双目微阖,暗暗运用神识一番探查,果然发现有一丝丝极为微弱的灵气渗出地面,转瞬即逝,宛若游丝。 “你且让开。”墨宸轻声吩咐。 绿幽儿身形一闪,轻盈跃上墨宸肩头。 墨宸轻轻抬手,掌心之中浮现出一缕若隐若现的流光,宛如晨曦初露。 他掌心一翻,那一缕流光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罡气,直射地面,声势如雷霆万钧。 “轰——” 一声巨响,地面应声而裂,一道深达数丈的地缝赫然呈现,地缝深处,隐约可见一金属物件,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墨宸将手掌轻轻上抬,一股无形之力将那物件自地缝中托举而出,竟是一呈四方形的金属匣子,似是以黄金打造而成。 此匣埋藏于此恐已数千年,但光泽依旧,雕刻于匣体表面的精美花纹仍然清晰可见。 那股无形之力托着金匣缓缓飞至墨宸身前,墨宸打开金匣,只见匣子当中,竟然装着满满一匣子的灵石! 寒千雪与刑天见状,皆面露惊喜之色。 寒千雪不禁称赞道:“殿下果然神机妙算,竟真在此地寻得如此多的灵石!” 刑天恍然大悟,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当年定是有人担心璇玑神石落入天魔族人之手,于是便将璇玑神石埋藏于地下深处。天魔族人虽施以神通掠走了大部分灵石,但难免会有遗漏。” 墨宸微微颔首,目光环顾四周,道:“此地定然还埋藏着更多灵石,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来取之。” 寒千雪闻言,面露惊讶之色:“殿下,您还打算再来这虚无之界?” 墨宸淡然一笑:“有何不可!” 言罢,他侧首望向刑天,问道:“前辈,这些灵石用以修复传送阵,可够?” 刑天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只需这一小块就够了!” 他将手朝着金匣之中一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灵石指了指。 墨宸将那块灵石自金匣之中取出,递到刑天面前:“那就有劳前辈,修复……” 他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便如地震一般,紧接着,便只听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咆哮声传来,震得四周尘土飞扬,似是有洪荒巨兽苏醒。 寒千雪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此地不是早已荒芜了么?大地寸草不生,怎还会有凶兽存在?” 刑天言道:“是噬灵兽,专以吞噬灵气为生,尤其喜好璇玑神石中蕴含的纯净灵力。此兽必是嗅到了这些璇玑神石散发出的气息,它一旦现身,必是不死不休!且它周身有灵气护体,加之身披坚硬无比的鳞甲,想要破其防御可不容易。” 墨宸闻言,轻轻合上金匣,将金匣递到寒千雪的面前,淡然言道:“千雪,你护好灵石,且让孤来会会这天墟境的噬灵兽。” 寒千雪双手捧过金匣,轻声提醒:“殿下务必小心!” 刑天长叹一声,道:“倘若不是我肉身湮灭了,噬灵兽见了我早就夹着尾巴逃了,哪里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说到这,又急忙对墨宸说道:“待会你斩杀了噬灵兽,定要取它的兽灵珠,将它的兽灵珠给我留着,拜托了!” “兽灵珠?” “对,在其腹部,有一颗拳头大小的浑圆珠子,便是其兽灵珠,此物可助我恢复肉身。” 墨宸闻言,恍然大悟,所谓兽灵珠,实乃兽元丹,蕴藏妖兽毕生精华。 忽然,远处的地面猛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黑影自地底冲天而起,那魔兽体态与狮虎相似,但身形却比狮虎大了十倍不止,头生双角,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森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护罩,宛若天罡护体。 刑天见状,将手朝那魔兽一指,兴奋地喊道:“那便是噬灵兽!” 噬灵兽仰头发出一声刺耳长啸,声震四野,随即猛然低头,一双赤红的血目死死盯住寒千雪抱在怀里的金匣,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墨宸飞身而起,将寒千雪与刑天皆挡于身后。 随即一道气旋缓缓升起,缭绕于身外数丈,气旋之中闪烁着一缕缕色彩斑斓的流光,光华内敛,犹如晨曦初照,云蒸霞蔚。 气旋旋转不息,并伴随着隐隐有雷鸣之声,仿佛一股无穷强大的能量蕴藏其间,随时就要迸发出来。 噬灵兽的注意力被墨宸吸引了过来。 它盯着墨宸看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怒吼,向着墨宸直扑而来。 墨宸迎着噬灵兽一掌击出,一股磅礴无匹的掌力自其掌心迸发而出,旋即凝聚成一团金光,旋即化作一只似有若无的金光巨掌,向着噬灵兽击去。 金光巨掌与噬灵兽周身缭绕的灵气护罩猛然相撞,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霎时间光芒四射,气浪滔天,一股强大的气流迅速向四周席卷开来,卷起遍地尘土,漫天飞扬,霎时间遮蔽了半片天空。 然那噬灵兽受此沉重一击,身形竟只是微微一晃,围绕在其周身的灵气护罩亦只是光芒黯淡了几分。 见此情形,墨宸心中暗惊,他适才一掌,虽未使出全力,却也足以匹敌天人境强者,竟不能撼动这噬灵兽分毫。 由此可见,噬灵兽的实力远在天人境之上。 噬灵兽似乎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煞气骤然暴涨。 墨宸手掌一翻,一道金光自其掌心飞出,旋即化作万千道光芒四射的剑罡,每一道剑罡都蕴含着凌厉无匹的剑意,宛如银河倾泻,向着噬灵兽铺天盖地而去。 噬灵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它并未躲避,又是一声怒吼,围绕在其周身的灵气护罩刹那间芒大盛。 那万千剑罡击中了灵气护罩,霎时间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灵气护罩表面浮现出无数光纹,但剑罡始终未能穿透。 见这般攻击竟仍未能突破噬灵兽强大的防御,墨宸眉宇间闪过一丝凝重,心中不禁叹道:“这噬灵兽防御果然强悍!” 第249章 兽灵珠 第249章 兽灵珠 噬灵兽依靠灵气护罩抵挡住了万千道剑罡的攻击,顿时精神大振,怒吼一声,扑至墨宸身前,伸出利爪,向着墨宸横扫而来。 这一爪竟裹挟着一道道闪电,并传出隐隐雷鸣,仿佛蕴藏着万钧雷霆之力。 墨宸飞身凌至半空,躲过噬灵兽的雷霆一击。 眸光微敛,手中剑诀倏然一变,那原本如漫天流星的万千剑罡骤然凝聚,转瞬间化作一条金色巨龙。 龙身蜿蜒盘旋,鳞甲熠熠生辉,龙目如电,威势滔天。 巨龙盘旋于墨宸身侧,龙首微昂,似在等待主人的号令。 噬灵兽见状,赤红双目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它凶性未减,又是一声怒吼,周身灵气再度暴涨,宛若狂涛怒浪,席卷天地。 墨宸手中剑诀再变,盘旋于其身侧的金色巨龙发出一声震耳长吟,随即猛然腾空而起,龙身一摆,化作一柄金光巨剑,悬于苍穹之上。 “斩!” 墨宸一声断喝,高悬苍穹的金光巨剑直劈而下,伴随着隐隐雷鸣之声,仿佛裹挟着九天神雷之威,气势如虹,直劈噬灵兽的灵气护罩。 “轰——” 金光巨剑击中噬灵兽灵气护罩的一刹那间,只听一声巨响,天地为之震颤。 那仿佛坚不可摧的灵气护罩终于应声而裂。 灵气护罩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纹,犹如古老壁画上岁月的痕迹,迅速蔓延,转瞬间支离破碎,化作灵气迅速消散。 金光巨剑余威不减,带着磅礴无匹之力,斩向噬灵兽本体。 噬灵兽虽然拥有一身坚硬无比的鳞甲,但却哪里抵挡得住锋芒无匹的龙隐神剑。 巨剑与其坚硬鳞甲相触的刹那间,发出金石交击之音。 鳞甲之上火星四溅,仿若夜空繁星骤现,又迅速湮灭。 巨剑穿透层层鳞甲,势不可挡。鳞甲碎片纷飞,散落一地,闪烁着黯淡的微光。 其肉身随之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赫然显现,鲜血喷涌而出。 噬灵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巨如山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激起尘土飞扬。 墨宸再是一剑挥斩而下,斩下了噬灵兽那颗面目极其狰狞的兽首。 噬灵兽周身煞气迅速消散,唯有一双血目依然怒目圆瞪,眼神之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墨宸收回龙隐,身体自半空缓缓落至地面。 寒千雪与刑天快步上前,望着地上那如山岳般倒下的噬灵兽尸身,刑天心中暗惊不已。 噬灵兽可比九州大陆的武道天人境强者更为强悍。 虽说刑天见识过墨宸的手段,并不怀疑墨宸最终能赢,但他想着必然会是一场天昏地暗的恶战,谁知墨宸并没费太多工夫,便将凶猛异常的噬灵兽斩杀。 竟有这般通天手段,怕是能与吾族当中的强者相媲了吧? 刑天正在心中感慨,墨宸旋首向他问道:“前辈,可知它的兽灵珠在体内的哪个位置?” 刑天回过神来,忙将手朝着噬灵兽的腹部一指,说道:“应该就是此处!” 墨宸拂袖一挥,只见金光一闪,噬灵兽的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其内脏自那道口子流淌而出,竟还伴随着浓郁的灵气散发出来。 墨宸凌空一抓,一只似有若无的无形之手探入噬灵兽腹腔之内。 不消片刻,一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并散发着暗红光芒的褐色珠子,被那只无形之手自噬灵兽腹腔之内取出。 “这可便是前辈所需的兽灵珠?”墨宸语气平静地问道。 刑天连连点头:“正是!” “还请宸王殿下妥善收好,日后我恢复肉身,此物定能派上用场。” 墨宸微微颔首,将兽灵珠收入袖口之中。 随即言道:“那就请前辈修复传送阵,我等还得尽快赶回九州大陆。” “尽快?” 刑天摇了摇头:“恕我直言,恐怕很难尽快。” 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立刻问道:“前辈,修复传送阵需时多久?” “少说也得十日!” “十日!?” “这可不行!雪域神宫与幽冥鬼教都对大夏虎视眈眈,殿下若是失踪十日之久,大夏必将大乱!” “可那传送阵损毁太严重了,想要修复谈何容易。” “我和殿下都可以帮忙!三日!最多三日!不能再拖了。” 刑天叹了口气:“哎!我尽力吧!但我可不敢保证,三日之内一定能将传送阵修复妥当。” …… 大夏皇城,宸王府。 扮作宸王模样的龙辰正在内院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一脸愁容。 一旁的雪球没好气地说道:“你叹什么气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可以扮成主人,我也精通变化之术,却只能扮作狐狸!该叹气的应该是我才对吧!” 龙辰转头看向雪球,说道:“你是不懂,这大夏宸王真是不好干,大夏可就靠主人一人撑着,如今主人不在,这担子不就落我身上了嘛!” 雪球嗤笑一声,讥讽道:“啧啧,那又如何,你要是不愿意,让我来!你变作这胖狐狸,我变作主人!” “这……这可不行!主人说过,只有我能变作他的模样!” 雪球狐疑地眯起眼睛:“主人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呃……,你不在的时候。” “我怎么觉得你在忽悠我?” 龙辰干咳两声:“咳咳……,信不信由你!” …… 他俩正争执着,忽然一道人影飞身而至,龙辰定眼一看,原来是李醉仙。 见到李醉仙,龙辰心头一喜,立刻迎上前去。 “你这老酒鬼来得正好,快陪我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不等龙辰把话说完,李醉仙打断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喝酒,云曦郡主来了,她听说你身体抱恙,非要来看你!你可别露馅了!” “呃……,云曦郡主是谁?”龙辰一脸懵逼。 雪球讥笑道:“啧啧,连云曦郡主都不知道,她可是主人未来的王妃!她对主人可是相当的了解,我看你这回怎么蒙混过关!” 第250章 宸王归来 来的竟是主人未来的王妃!? 龙辰顿时有些慌神,急忙道:“快叫护卫将她拦住,别让她进……” 不等龙辰把话说完,外面传来了红莺的声音:“奴婢参见云曦郡主!” 红莺故意提高音量,以让身处内院的龙辰听见。 李醉仙低声道:“来不及了,你现在就是宸王殿下,可得稳住!” 李醉仙话音未落,红莺与韩裴之已经陪同上官云曦走进后院,龙辰见状,赶忙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宸王平日里的姿态来。 “殿下,云曦郡主来了。” 上官云曦上前,向着龙辰微微一礼。 “云曦参见陛下。” “咳咳……,免礼!” 上官云曦直起身来,将扮作墨宸模样的龙辰打量一番,关切地问道:“听闻殿下身体抱恙?” “呃……,对!抱了。” “啊!不,恙了。” 龙辰实际上压根就没弄明白,抱恙是何意。 李醉仙咧嘴一笑,在一旁帮着解释:“殿下的意思,他确实身体有恙,我这不正在给他望闻问切嘛。” “李前辈还会望闻问切?” “嘿嘿,行走江湖,总得懂一些岐黄伎俩。” “那可曾看出殿下所患何病?” “其实不算是啥病,前几日殿下在青州遭遇鬼教徒暗算,虽最终得以化险为夷,但脑子有些受损。” “啊!脑子坏了?” “不!不!只是略微有些受损,稍有些不记事,记忆有些紊乱,过去发生之事,常常记错,或是压根就不记得。” 李醉仙说着,冲龙辰使了个眼神,龙辰心领神会。 李醉仙显然是担心他说错话才故意这么说,待会即便他说错了什么,也能以记忆紊乱为借口搪塞过去。 上官云曦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龙辰,问道:“殿下应该还记得我吧?” “嗯,那个……,记得,当然记得。”龙辰眼神飘忽,不敢与上官云曦对视,生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上官云曦虽说并未看出眼前的宸王殿下是龙辰假扮,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小声向身旁的红莺问道:“要不要宣太医来给殿下看看?” 李醉仙闻言,立刻说道:“用不着宣太医,殿下其实无甚大碍,休息两日就好了。” 龙辰接过话说:“对!孤休息休息就好。那个……,要不你就先回吧,我也得回房歇着了。” “既如此,殿下好好保重身体,云曦告退。” 上官云曦向着墨宸微微一礼,转身正要离开,旁侧忽然金光一闪,紧接着竟凭空出现一个深邃黑洞。 那黑洞迅速放大,众人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却,龙辰却是不惧,厉声喝道:“何方妖孽,竟敢……” 他话音未落,两道人影从那黑洞之中钻出。 众人定眼一看,竟正是宸王与寒千雪! 李醉仙见状,又惊又喜,立刻迎上前去。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龙辰亦是长长地吁了口气。 “哎!本尊回来了就好,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快装不下去了。” 韩裴之与红莺则赶忙向宸王行礼: “末将参见殿下!” “奴婢参见殿下!” 唯有上官云曦,望着眼前的两位无论模样还是身上所穿服饰几乎一般无二的两位宸王,瞪大眼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她愣了半晌,才怔怔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墨宸淡然一笑,冲她问道:“云曦你怎么来了?” 李醉仙咧嘴一笑,道:“嘿嘿,云曦郡主听闻殿下您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上官云曦转头看看龙辰,又看看墨宸,问道:“殿下,您……您莫非会分身之术?” “算是吧。”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平端在手中的金匣向着红莺缓缓飞去。 “红莺,将这金匣放到孤的卧房。” “是,殿下!” 红莺双手接过金匣,转身离开。 上官云曦这才注意到,宸王殿下的手,正与寒千雪牢牢牵在一块。 她心中骤然一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拉扯着她的心弦,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楚。 她虽是圣上钦定的未来的宸王妃,但殿下可还从未像这般牵过她的手。 但她又转念一想,寒千雪身为雪域神宫圣女,为了殿下甚至不惜放弃圣女身份,这般超然洒脱,世间恐怕无人能及。 念及此,上官云曦心中又顿觉释然。 她向着墨宸微微一礼,柔声道:“殿下无恙,云曦心中甚慰。云曦先行告退。” 墨宸微微颔首。 上官云曦转身离开。 李醉仙快步走到墨宸身前,饶有兴致地问道:“殿下,你们是如何回来的?” “说来话长,这几日孤不在,一切可还安好?” 李醉仙笑着说道:“都还好!这得多亏了龙辰,为证明殿下无碍,前日他还专程扮成殿下的模样去了一趟朝堂。雪域神宫与幽冥鬼教未敢轻举妄动。” 墨宸闻言,旋首望向龙辰,将龙辰打量一番,微笑言道:“你与孤如今是越来越像了,如此甚好。” 龙辰叹了口气,道:“哎!主人你是不知道,我是生怕被人看出破绽,可还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提心吊胆过,太煎熬了。” 墨宸淡然一笑:“此前攻下雪峰口你功不可没,如今又立新功,孤定会好好赏你。” 龙辰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主人,你打算赏我什么?” “自然是你最想得到的东西,但不是现在,还需过些时候。” 墨宸正说着,李醉仙说道:“对了殿下,那日将您与圣女吸入虚空之界的那件法宝,被我给拿到了。” “您是说虚空冥轮?” 寒千雪连忙追问:“现在何处!?” “那上面刻的文字我看不明白,便将他交予魏夫子研究,他人现在就在王府。” 墨宸立刻吩咐韩裴之:“裴之,去请魏夫子。” “是!殿下!” 韩裴之转身离开,过了不一会儿,韩裴之领着魏夫子匆匆赶来。 仅仅只是数日不见,魏夫子看上去明显苍老了许多,神色憔悴,身形消瘦,与前几日判若两人。其怀中紧抱一物,正是虚空冥轮。 第251章 修复机关傀 见到墨宸,魏夫子激动难抑,老泪纵横,颤声道:“殿下,您……您可算回来了!” 他说着,将怀里的虚空冥轮递给身旁的韩裴之,随即双膝一弯,跪伏于墨宸面前,向着墨宸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声说道:“老朽有罪!请殿下治罪!” 墨宸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温声问道:“魏先生这是何故?” “殿下,老朽有罪呐。” “你何罪之有?且起身说话。” 魏夫子却不肯起身,身体依旧伏在地上,声音哽咽着说道:“那……那日,若不是老朽向殿下陈情青州恐会有失,殿下又怎会中了鬼教奸计,身陷险境。好在殿下安然归来,如若不然,老朽便……便是万死,也难赎其咎!” 韩裴之在一旁轻声说道:“自从得知殿下被吸入虚空之界,魏先生便自责不已,这几日他茶饭不思,废寝忘食,每日里就像疯了一样,只想着尽快能破解这虚空冥轮所蕴藏的玄机,将殿下拯救回来。” 墨宸闻言,淡然一笑,言道:“魏先生不必自责,孤此行算虽有险阻,却亦有所获,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魏夫子闻言,抬头看向墨宸,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裴之,扶魏先生起来。” 韩裴之伸手将魏夫子扶起,魏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您……您所说的收获是……” 墨宸转头看向韩裴之拿在手里的虚空冥轮,微笑着说道:“这虚空冥轮,不就是收获之一么?” 韩裴之忙将虚空冥轮捧至墨宸面前,墨宸伸手接过虚空冥轮,指尖轻轻抚过其表面,细细端详。 冥轮之上刻满了古老而晦涩的文字,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魏夫子在一旁言道:“殿下,此物表面所刻的文字乃是一种十分古老的文字,老朽尚未尽解其意,待老朽完全将之破解,或许便能窥其所蕴之奥秘。” 墨宸淡然言道:“孤既然已经回来,便不必再费心破解了,有人懂得此物该如何使用。”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此物乃是雪域神宫与幽冥鬼教相互勾结之铁证,魏先生,孤命你亲执笔墨,草拟昭告,布告四海,揭穿雪域神宫的伪善面目!” 魏夫子闻言,连忙躬身回应:“老朽谨遵殿下之令!” 可由于他连续几日滴米未进,体虚力弱,躬身之际,竟踉跄不稳,好在一旁韩裴之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墨宸见状,淡然一笑,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魏夫子的手腕,将一丝真元输入魏夫子身体之中。 魏夫子只觉一股暖流经由腕脉涌入,身体顿时舒怡不少,精神竟为之一振。 魏夫子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躬身再拜:“殿下厚恩,老朽铭感五内!” …… 天枢坊,内院。 铁拂正凝神注视着立于身前的机关傀,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经他连续十数日的精心修复,这尊曾被遗弃于库房之中的机关傀如今已焕然一新。 铁拂特意为其换了一副崭新的皮囊,八尺高的机关傀宛如一位器宇轩昂的年轻武者,几乎与常人无异。 铁拂捋着胡须,面带微笑,对眼前的杰作颇为满意,忍不住吟道: “巧手匠心铸机关,库藏旧物焕新颜。皮囊换得英姿爽,铁骨犹存战意酣……” 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宸王殿下的声音:“好诗!” 铁拂回头一看,只见宸王殿下就站在自己身后,正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那尊机关傀,也不知是何时来的。 铁拂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上前躬身一揖,恭敬言道:“不知殿下驾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墨宸淡然一笑:“你为孤修复了这尊机关傀,立下大功,何罪之有。” 言罢,墨宸缓步走到机关傀身旁,盯着机关傀那张与常人几乎无异的脸庞仔细看了看。 “竟还真是以硅胶制作而成。” 铁拂点了点头,道:“殿下明鉴。若是凑近仔细查看,还是能看出来,硅胶皮肤表面并无毛孔。微臣也尝试过用羊皮制作机关傀的皮肤,但羊皮没有水分滋润,变干以后容易发皱,美观程度远不及硅胶。” “硅胶甚好!” 墨宸言罢,旋首看向铁拂:“它现在能动了么?” “回禀殿下,只需将灵石植入其体内,赋予其能量,它便能活动自如。” 铁拂说着,从身上摸出一颗仅有眼珠子大小的灵石,正欲将其放入机关傀体内,墨宸言道:“且慢!” 铁拂停下动作,恭敬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墨宸淡然言道:“孤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铁拂忙躬身道:“殿下但问无妨,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罢,他躬下身子,一副洗耳恭听之态。 墨宸问道:“魂物可附活人之躯,然此机关傀,可否为魂物依附?” 铁拂以为墨宸是担心会有邪魂依附到机关傀的身上,说道:“殿下不必担心,微臣在这机关傀的体内放置了驱邪的符箓,那游魂野鬼无法靠近……” 不等铁拂把话说完,墨宸打断道:“那也就是说,只要将符箓自其体内取出,魂物便能依附,且这副身躯亦能为魂物所用?” 铁拂微怔片刻,坦然回答: “回禀殿下,微臣对魂物并不了解,不知道这魂物依附的原理为何,故而不敢妄言。不过这机关傀的原理,源自于古老的傀术,据书中记载,古代确有魂物‘借傀还魂’之说。这也正是如今制作机关傀,要在傀体当中置入驱邪符箓,以防不测。” 听闻铁拂所言,墨宸微微颔首,随即又问:“是否灵石越大,机关傀所获得的动能越强?” 铁拂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相传这傀术的祖师爷曾制作出一尊名为‘武神’的机关傀,放置于傀体当中的是一颗足有拳头那么大的灵石。这武神的战力甚至可与归一境巅峰强者匹敌。” “武神?” 墨宸微微一笑:“这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第252章 附身机关傀 铁拂笑了笑,说道:“但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世间多的是灵石,而如今灵石却成了稀罕之物,哪怕用这么一颗小小的灵石,微臣心里都有些不舍,恨不得掰成两半使用。” 铁拂话音未落,墨宸已自袖中取出一颗灵石,其体积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光华流转,灵气逼人。 他将灵石递到铁拂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言道:“你便将此灵石放入这机关傀身体当中,助其运转。” 看到墨宸手里那颗“巨型”灵石,铁拂顿时瞠目结舌,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说道:“殿……殿下,这……这么大一块灵石,不知您是从何得来?”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偶然间所得,孤现在便将它交予你,希望你能借助它将此尊机关傀变成真正的‘战武神’。” “微臣定不负殿下所望!” 铁拂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随即从墨宸手中接过灵石,转身走向机关傀。 他将小心翼翼地灵石置入机关傀胸口,随即退后数步,凝神屏息,静待其变。 片刻之后,机关傀周身泛起淡淡光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其体表流转,宛若星河璀璨。 铁拂激动不已,向着机关傀念了几句古怪的咒语,机关傀立刻动了起来,其举止竟然十分流畅,宛若活人。 墨宸忍不住赞道:“果然非同凡响!” 他随即话锋一转:“你适才说,其体内放置了驱邪的符箓?” “是!” “将符箓都取出来吧。” “啊!” 铁拂没料到宸王殿下会提出这么个要求,面露惊讶之色。 “殿下,若是将其体内的驱邪符箓悉数取出,万一有鬼邪……” 不等铁拂说完,墨宸打断道:“孤有一魂,欲赋予其躯身,这机关傀或许正好合适,然其体内置入了驱邪符箓,反而成了阻碍。” 铁拂闻言,恍然顿悟,连忙说道:““微臣明白,请殿下稍候!” 言罢,他绕到机关傀的身后,打开其背壳,将置于其身体之中的驱邪符箓一一取出。 “殿下,微臣已将驱邪符箓悉数取出。”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从腰间取出贴身玉佩,将一丝灵气注入玉佩之中,不消片刻,刑天魔魂自玉佩中飞出,化作人形,立于在二人身前。 望见刑天魔魂,铁拂心中暗惊。 对方虽然只是一团魂气,却隐隐散发出强大的气势,与普通的鬼魂显然不同。 刑天魔魂用极其浑厚的声音向墨宸问道:“唤我何事?” 铁拂闻言,愈加感到惊讶。 心中不禁暗忖:“对方是何身份,竟敢用如此语气与殿下说话?” 墨宸毫不在意,将手朝着那尊机关傀一指,微笑着说道:“这是孤为前辈准备的身躯,前辈看看是否合适。” 刑天魔魂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向着那尊机关傀飞去。 他绕着机关傀飞了几圈,很快便发现这并非是一具凡身肉体,而是钢铁之躯,只是模样与凡人一般无二。 他不免有些失望,道:“这并非肉身,不过是一尊傀儡雕塑而已,我要他何用!” 墨宸淡然一笑,道:“此名机关傀,以傀术制作而成,不但无论模样神态皆与常人无异,且体内置入了璇玑神石作为动力,你若依附在其体内,可活动自如。虽不及你的本体,却胜于无,在你重塑肉身之前,它恐怕是你能在这世间寻到的最合适的躯体了。” 听墨宸说机关傀体内置入了璇玑神石,刑天魔魂顿时来了兴趣。 他立刻飞向机关傀,很快遁入机关傀体内,与机关傀融为了一体。 不消片刻,机关傀的双眸骤然睁开,眼中竟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机关傀缓缓抬起双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与身躯,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如今的机关傀,俨然成了真正的战武神——刑天! 墨宸微笑问道:“前辈感觉如何?” 刑天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光芒流转,似有万千思绪在其中涌动。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这具钢铁之躯的力量,虽不及他昔日神灵之躯,却也坚韧无比,且体内璇玑神石所蕴含的灵力源源不断,令他感到无比舒畅。 “好!好!好!”刑天连道三声,声音浑厚如雷,震得四周空气微微颤动。 “宸王果然心思缜密,竟能想到以此法助我暂得身躯。” 墨宸淡然言道:“此乃权宜之计,待前辈日后寻得合适之法,再重塑肉身不迟。” 刑天点了点头,随即迈开步伐,尝试着走动起来,其步履沉稳,与常人一般无二。 铁拂见状,心中既惊且喜,上前一步,向着刑天拱手一揖,道:“这位前辈,此机关傀体内的灵石蕴藏着几位强大的能量,您若是能将其所蕴藏的能量发挥出来,甚至可与这世间最为强大的武者比肩,只是我对这灵石不是十分了解,也不知究竟该如何激发其所蕴藏的能量,故而只能请前辈自己慢慢摸索了。” “这有何难!” 刑天言罢,双目微闭,周身骤然涌起一股磅礴的灵力,瞬间激活了刻在机关傀身体表面的符文。只见机关傀周身光芒大盛,符文流转间,竟隐隐传出雷鸣之声,仿佛一尊沉睡已久的战神终于苏醒过来了一般。 刑天随即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他抬手一挥,一道凌厉的罡气自掌心迸发,直击数丈开外一块巨石。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巨石竟应声而碎,化作齑粉。 刑天欣喜不已,仰头大笑,显然对这具身躯极为满意。 他随即转头看向墨宸,道:“此番多谢宸王。待我日后恢复肉身,定当还你这份人情!” “前辈不必客气,对付天魔族,可还需鼎力相助。” 提及天魔族,刑天凌厉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愤然,他用浑厚的声音说道:“我与天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即使宸王不说,我亦绝不会放过他们!” 墨宸淡然一笑,又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刑天的面前。 “这是前辈要的那噬灵兽的兽灵珠,孤将它交予前辈,望能助前辈重塑肉身。” 第253章 炼狱焚城 看到墨宸手里那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褐色珠子,刑天目光一凝,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墨宸手里接过兽灵珠,凑近鼻端轻轻一嗅,欣喜地说道:“有了此物,我便能重塑肉身。” 他随即握紧兽灵珠,抬头望向天空,大声说道:“龙傲,你等着吧!我一定会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还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龙傲,正是九天龙神的名讳。 铁拂闻言,心里愈加震惊,也愈加感到好奇,心头暗忖:“这位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直呼九天龙神的名讳,甚至还敢向九天龙神叫板?” 铁拂心里正犯嘀咕,墨宸旋首向他问道:“铁拂,关于研发火炮之事,进展如何?” 铁拂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回禀殿下,微臣已经绘制好了火炮图纸,但由于火候不够,始终未能锻造出用于制造火炮炮管的精钢,恐怕还需些时日。” “火候不够?” 墨宸眉梢微挑,问道:“需要多高的温度?” 铁拂回答:“回禀殿下,锻造精钢至少需要千度以上高温,但目前的熔炉,最高温只能达到八百度左右,微臣正在想法子对熔炉进行改造。” 墨宸沉吟片刻,言道:“孤可让龙辰来助你一臂之力。” 铁拂一愣,疑惑问道:“殿下,这位龙大人,莫非懂得如何改造熔炉?” 墨宸淡然一笑:“不!他便是熔炉!” “啊!”铁拂一脸惊愕,半晌未能回过神来。 …… 黄昏时分。 京城,城南古风巷。 暮色渐沉,天边残阳如血,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淡淡的赤色。 巷子两旁,古旧的青砖黛瓦连绵不绝,檐角飞翘,雕花窗棂间透出几缕昏黄的烛光。 巷中行人稀少,偶有一阵凉风刮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萧瑟之意。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老者行色匆匆,步履虽快,却透着几分谨慎。 他头戴斗笠,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他每走一段路,便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余光扫向身后,似乎生怕有人尾随其后。 巷子深处,几声犬吠隐隐传来,老者眉头微皱,加快了脚步。 不多时,他来到一栋宅院前。 那宅院门扉斑驳,朱漆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 门楣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印记,细看形如鬼面,狰狞可怖,却又因岁月风霜而模糊不清,若非有心人,绝难察觉。 老者抬头瞥见那道印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走上前去,抬手轻叩门环,三长两短,声音低沉而有节奏。 不消片刻,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嘎吱——”一声响,门扉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见是老者,灰袍男子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确定并无异常,这才将老者让进门内。 宅院内,景象与门外截然不同。 庭院深深,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植着几株古松,枝叶苍翠,遮天蔽日,院中一角,一口古井静静伫立,井台上青苔斑驳,显得格外幽静。 老者随灰袍男子步入正厅。 厅内陈设古朴,却透着几分诡异,正中央处供奉着一尊鬼面神像,神像面目狰狞,双目赤红,似能摄人心魄。 神像两旁,摆放着两盏青铜油灯,火光摇曳,映得厅内光影交错,更显几分诡谲。 灰袍男子关上厅门,转身向着老者恭敬一揖,低声道:“见过覃长老!” 老者微微颔首以礼,道:“尊者密令,务必查明如今的大夏宸王究竟是真是假!” 灰袍男子眉头微微一皱,问道:“还请覃长老明示,该如何查明?” 老者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炼狱焚城!” 灰袍男子脸色微微一变:“覃长老,炼狱焚城计划我等已筹划三年,但目前尚不成熟,若是贸然启动此计划,只怕功亏一篑。” “尊者的意思,启动炼狱焚城计划的目的,是为了查明大夏宸王身份真伪。” “这……这其中有何关联?” “炼狱焚城,乃是召唤炼狱鬼兽,将大夏皇城化作一片火海,除了修为已入天人境的大夏宸王之外,整个大夏朝堂应无人能够阻止!倘若他不能阻止,那便说明,真正的大夏宸王已被吸入虚空之界,届时大夏朝堂必乱作一团,我圣教成就大业指日可待!” 灰袍男子沉吟片刻,仍有些疑虑:“但大夏宸王连续多日公开露面,看着不像是假的啊。” “据雪域神宫传来的消息,大夏宸王身边有一条魔龙,这魔龙能化作他的模样,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竟有这种事!”灰袍男子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雪域神宫所言应该不虚,故而得尽快确认,宸王府里那位宸王究竟是真身还是替身!启动炼狱焚城计划是为了逼着宸王动手,唯有如此,方能辨其真伪。”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准备!今夜丑时将有魔云遮月,届时正是炼狱焚城的最佳时机!” 灰袍男子言及至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者微微点了点头。 厅内火光摇曳,映得两人身影拉长,仿佛与那鬼面神像融为一体,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 午夜丑时。 京城,承天门街。 一轮暗红的月亮高挂夜空,猩红的月光洒落在空旷的街上,将一块块青石板映成了血色。 街巷之间,唯有微风拂过檐角风铃,偶尔响起一两声清脆,更添几分寂寥。 沿街店铺皆已打烊,门扉紧闭,仿佛整座皇城皆已沉入梦乡。 更夫阿肆肩扛铜锣,手提竹梆,脚步蹒跚,穿行在幽暗深邃的夜色之中。 他有气无力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孤寂,亦平添了几分诡谲。 第254章 鬼兽肆虐 忽然,一阵阴风自暗处袭来,寒意透骨,阿肆不由得浑身一颤,脖颈间似有冰针刺入,寒意直透骨髓。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头,转头望向身后,顿觉心头猛然一紧。 只见身后长街尽头,一抹幽影摇曳,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于朦胧月色中忽隐忽现。 那幽影形态扭曲,仿若无骨之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向前移动。更让人感到心悸的是,那幽影周遭,竟无半点声响,仿佛连风声都被吞噬殆尽,唯有死寂笼罩。 “谁……谁在那儿!?” 阿肆声音微微颤抖,喉间似被什么堵住,话语出口时已带了几分嘶哑。 那一抹幽影并未回应,却变得愈加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恐惧。 阿肆瞪大眼睛,这才终于看清,那分明是一团浓郁至极的黑气,宛如墨汁般粘稠。 在猩红月光的映照下,黑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缭绕盘旋,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正沿着长街缓缓逼近。 阿肆正疑惑在这皇城之内,怎会涌现出这样一团诡异黑气,忽见黑气之中,陡然亮起两团血光,宛如一双怨魂之眼,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他的魂魄,令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顷刻间,他只觉得心脏剧烈跳动,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团黑气愈发汹涌澎湃,如同沸腾的墨海,翻涌不息。 阿肆瞪大惊恐的双眼,只见从那翻滚的黑气深处,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猛然睁开,犹如万千恶灵苏醒,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杀戮之气。 “咣当——” 阿肆吓得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扛在肩头的铜锣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恰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夜空,无数面目狰狞的鬼兽自那黑气中猛然冲出,咆哮着向前扑来。 那些鬼兽身形扭曲,青面獠牙,双目血红,口喷幽冥之火,周身黑气缭绕,宛如刚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霎时间,阿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拼尽全力,发出一声绝望的呼喊:“救命……” 然而,话音未落,一头青面獠牙的鬼兽已经扑至近前,,血盆大口猛然张开,一口咬穿了他的脖颈,呼救声戛然而止。 鬼兽如潮水般沿着街巷涌向全城,那黑气之中仿佛开启了一道地狱之门,无穷无尽的鬼兽正自地狱涌出,肆虐横行。 一队巡夜的皇城拱卫正行至附近,忽然听见鬼兽的尖啸声与阿肆的呼救,为首统领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有情况,快去看看!” 众拱卫快步前行,忽见前方黑影攒动,并传出阵阵低吼,众人定眼仔细一看,竟是一大群面目极其狰狞,前所未见的鬼兽! 众人大惊失色,为首统领急忙拔剑出鞘,大声喊道:“快!随我迎战!” 谁料这些鬼兽身形诡异,速度奇快,他话音未落,鬼兽已蜂拥而至,一时间,惨叫声、鬼兽咆哮声、利爪撕裂铠甲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皇城拱卫虽都是凝元境以上武者,但在这些凶猛异常的鬼兽面前,却显得不堪一击。不过转瞬之间,数十名皇城拱卫便惨遭杀戮。 鲜血染红了大地,散发出来的浓郁血腥进一步激发了鬼兽的兽性。 鬼兽肆意地在皇城内穿梭,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它们闯入民宅,肆意杀戮,霎时间,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 整座皇城仿佛陷入了无间地狱,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宸王府内。 韩裴之忽闻院外风声鹤唳,心中顿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即刻将拱卫王府的数十名金甲卫召集起来,率众走出王府。 他手持龙吟破晓,枪尖寒芒毕露,身后一众金甲卫皆身披金甲,胄光闪烁。 韩裴之目光冷冽,环视四周,但见夜色中,几头体型庞大的鬼兽正往王府方向扑来。 那几头鬼兽青面獠牙,形态十分狰狞。 韩裴之却毫无惧色,他厉声喝道:“众金甲卫听令!便是身死,也要护王府周全!” “遵令!” 众金甲卫齐声回应,声如洪钟,气势恢宏。 韩裴之挺枪上前,迎向那几头鬼兽。 其枪影如银龙出海,传出隐隐龙吟之声。 众金甲卫各执兵刃,紧随其后,犹如金色洪流,奔涌而出。 霎时间,刀光枪影,交织成网。 然则这些凶猛异常的鬼兽皮糙肉厚,仿佛身披玄铁重铠一般。 刀剑劈砍在其身上,只是留下一道道火星四溅,难以伤其根本。 而且它们力大无穷,利爪便如锋刃,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再加之它们身体散发出来的浓郁黑气亦裹挟着一股阴邪之力,金甲卫渐感力不从心。 不消片刻,便已有多人负伤,鲜血染红了金甲,但却无一人退缩,众人心里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誓死扞卫王府周全! 韩裴之意识到寻常手段难以克制这些鬼兽,暗暗将内气灌注于手中龙吟破晓枪身之中,枪身顿时光芒大盛,仿佛有龙魂觉醒,低吟之声转为高亢龙啸,震颤夜空。 恰巧一头鬼兽向他扑来, 他一声大喝,使出浑身气力,将手中银枪猛然刺出。 伴随着一声呼啸,枪尖化作一道璀璨银芒,直取鬼兽要害。 那鬼兽虽皮糙肉厚,却抵挡不住这蕴含着龙魂之力的强势一击。 银芒穿透其胸膛,带出一蓬黑雾,鬼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一头栽倒在地。 终于斩杀一头鬼兽,韩裴之精神大振,纵身跃起,执枪又朝着另一头鬼兽刺去。 在韩裴之与一众金甲卫的合力之下,终于斩杀了几头鬼兽。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一声刺耳的尖啸从街巷尽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黑影如同潮水一般,往这边迅速涌来。 韩裴之脸色陡然一变,急忙喊道:“快!列阵!” 众金甲卫急忙列队成行,组成铜墙铁壁,严阵以待。 第255章 恐怖的雪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飞身而至,挡在了那一大群鬼兽的面前。 那人身背一柄古朴木剑,腰间别一青皮葫芦,衣衫虽然简陋,却自带一股超凡脱俗之气。韩裴之一眼认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醉仙! 见李醉仙形单影只,独自一人挡在大群鬼兽的面前,韩裴之顿觉心头一紧,急忙大声喊道:“李前辈,小心!” 他话音未落,只见李醉仙忽然拔出背上那柄木剑,凌空一掷,那木剑旋即化作一缕流光,穿梭于那一大群鬼兽之间,流光所至,势不可挡,每过一处,必有鬼兽发出哀嚎。 鬼兽虽然数量众多,但却难抵那一缕看似微弱,实则凌厉无比的流光,剑光闪烁间,鬼兽纷纷倒地。 剩余鬼兽哪见过这阵势,惊恐万分,全然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鬼兽群如潮水一般退却,只留下了百十具同伴的尸体,横陈于地。 见此情形,韩裴之与一众金甲卫皆是瞠目结舌,韩裴之知道李醉仙本事不小,却没想到他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 李醉仙收回木剑,将剑往背上一插,转身朝着宸王府快步走来。 韩裴之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迎上前去。 “李前辈,这……” 不等韩裴之发问,李醉仙语气凝重地说道:“此乃炼狱鬼兽!必又是幽冥鬼教,运用鬼教邪术,打开了炼狱之门,方使这些孽畜出现在人间!” 李醉仙向来嬉笑怒骂,语气可还从未像现在这般严肃过。 韩裴之意识到事态严重,忙向李醉仙问道:“李前辈,这该如何是好?” “须尽快查明他们打开的炼狱之门位于何处,将其封闭,如若不然,皇城必将沦为炼狱,生灵涂炭!” 李醉仙话音刚落,墨宸缓步走出王府,身后紧跟着龙辰。 韩裴之见状,立刻迎上前去,向着墨宸躬身一揖,禀道:“殿下,据李前辈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孤都听见了。” 墨宸随即从袖中取出宸王令,递到李醉仙的面前,言道:“李前辈,烦请你前往皇宫,护我父皇周全。若有人阻拦,你便说是孤让你来的,若仍执意阻拦,杀无赦!”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老叟这把木剑,可弑神,可诛魔,可斩妖,可杀鬼,但偏偏杀不了凡夫俗子。不过要说护皇宫周全,老叟还是能办得到的。” 李醉仙言罢,向着墨宸躬身一礼,随即飞身而起,疾飞向皇宫方向。 墨宸又对龙辰说道:“龙辰,无涯学宫与天枢坊交给你了,这两处地方不容有失。” 龙辰肃然领命,身形一展,化作一条黑龙,腾空而去。 “主人,那我呢!?” 雪球屁颠屁颠地从大门内走出来,望着满大街的鬼兽尸体,显得尤为兴奋。 在它这头上古魔兽的眼里,这些可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鬼兽,而是一场饕餮盛宴,它恨不得立刻冲上大街,大开杀戒。 但这须得到墨宸的允许。 它抬头望着墨宸,眼中满是期待的神色。 墨宸自然知道,身为上古魔兽九龙犼,对付这些鬼兽绰绰有余。 但若是让它去对付鬼兽,它必定得现出原形,这里毕竟是在皇城之内,万一它兽性大发,不受控制,只怕造成比这些鬼兽更大的灾难。 墨宸看它一眼,淡然言道:“你协助裴之守护好王府就好,不得妄动!” 雪球闻言,眼中神色立刻暗淡了下来。 “唉,又是毫无用武之地的一天。”它怏怏地丢下一句,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去。 墨宸旋首看向韩裴之:“裴之,你且守好王府,必要时可让雪球对付那些鬼兽,但它不得离开王府!孤去寻找炼狱之门。” 韩裴之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末将领命!” 墨宸飞身而起,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韩裴之正抬头望着墨宸消失的方向出神,一名金甲卫小声冲韩裴之问道:“韩将军,就雪球那样,还能对付得了鬼兽?” “当然!你当它每天吃那么多,都是白吃的么!殿下可不养闲人。” “呃……,它不就是一只宠物嘛。” “宠物?它只是看着人畜无害而已,但我劝你最好别招惹它,否则……” 韩裴之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啸传来。 分明是鬼兽发出的叫声。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 众人纷纷转头,向着尖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又有十几头鬼兽出现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这些鬼兽体型庞大,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面目十分狰狞。 韩裴之急忙喊道:“列阵!迎战!” 其身后金甲卫立刻摆开架势,准备与鬼兽拼死一搏。 那些鬼兽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声,向着众人快速冲来。 然而还不等鬼兽冲至近前,忽然一道白影从众人身旁一闪而过,挡在了那群鬼兽的面前。 众人定眼一看,居然正是雪球! 雪球张开嘴,朝着蜂拥而至的鬼兽发出一声极其雄浑的咆哮,这声音响若惊雷,彻天动地,竟使风云为之色变,甚至就连大地都猛然一震。 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鬼兽便如遭雷击一般,霎时间双目圆睁,身躯剧颤,随后轰然倒地。 两头鬼兽竟被雪球的吼声活活震毙。 其余鬼兽也都愣立当场。 继而,一道赤红火柱自雪球口中喷薄而出,炽热的气息瞬间席卷周遭,瞬间便将眼前的十数头鬼兽悉数吞没。 此乃焚天神炎,可焚灭天地万物。 鬼兽在火光中发出阵阵哀嚎,它们拼命翻滚挣扎,想要逃离火海,但却无济于事。 不消片刻,鬼兽便都没了动静,任由那熊熊烈焰烧灼着它们的尸体,显然已经毙命。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任谁都没想到,平日里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模样憨态可掬的雪球,战力居然如此恐怖。 雪球显然并不尽兴,听到远处传来鬼兽的咆哮,它立刻便欲循声而去,韩裴之想起宸王的叮嘱,急忙冲雪球喊道:“雪球!回来!殿下说了,你不得离开王府!” 雪球闻言,无奈地发出一声长叹。 第256章 炼狱之门 墨宸身形翩若惊鸿,衣袂翻飞间,已凌空百丈,足踏虚空,垂眸俯瞰下方皇城。 此时的皇城已陷入一片混乱,街陌巷闾,鬼兽横行,嗥啸之声刺耳欲裂。 屋宇间烈焰腾空,火光冲天,也不知是鬼兽口中喷吐出来的炼狱之火引燃了房屋,还是人们为御鬼兽,忍痛焚屋以图自保。 整座皇城宛如末日降临,哀鸿遍野,悲声四起,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 墨宸并未急于出手。 眼下局面已然失控,欲化解此劫,须得正本清源,寻得这场祸乱的根源所在。 他双眸如电,扫视全城,但见城东一片区域黑雾缭绕,如墨泼天,鬼兽正是自那浓雾之中汹涌而出。 浓雾深处,隐约可见一团血光,似有若无地闪烁着,想必正是李醉仙所言炼狱之门! 墨宸心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缕似有若无的流光,他将手掌一翻,那一缕流光旋即化作一条金光巨龙,盘旋在其身体周遭,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他随即变幻剑诀,金光巨龙呼啸而下,直扑那如墨泼天的浓黑雾气。 金光巨龙化作万千道凌厉无比的剑罡,如瓢泼罡雨倾泻而下,洒向正朝四方蔓延的浓黑雾气。 剑罡所至,黑气如晨雾遇初阳,迅速消散,那些鬼兽受到剑罡的冲击,发出凄厉哀嚎,纷纷倒地。 浓雾渐渐变得稀薄,显露出一个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巨洞,正是李醉仙所言的炼狱之门! 此门洞开于虚空之中,宛如幽冥之眼,冷冷注视着人间,透露出无尽的死亡与绝望。 那血红色光芒犹如地狱之火,在巨洞周围熊熊燃烧,不时跳跃着诡异的火焰,映照得四周一片血红,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之色。 巨洞之内,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与哀嚎,犹如万千恶鬼在痛苦挣扎,企图挣脱束缚,涌入人间。 这便是这场祸乱的根源! 墨宸立刻收回剑罡,向着炼狱之门缓缓飞去。 他飞至炼狱之门前,身形缓缓落至地面。 眼前的地狱之门高达数丈,如一道时空裂缝,矗立在街巷尽头。 此时仍有鬼兽自裂缝中蜂拥而出,但见墨宸周身散发着五颜六色的霞光,似仙人临凡。鬼兽显得十分忌惮,只是向他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却不敢靠近。 墨宸一双仿若深渊一般的明眸紧盯着眼前的炼狱之门,炼狱之门四周燃烧着的熊熊烈焰亦将他的双眸映成了红色。 他凝望着那深不测底的无尽黑洞,心中不禁产生一丝好奇。 这炼狱之门,究竟通往何处? 莫非当真通往炼狱?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黑洞门中骤然传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咆哮。 他顿觉心头一怔。 这声音,听着有几分相熟,竟与虚空之界的噬灵兽颇为相似! 这一声咆哮过后,刚才还喧嚣不止的鬼兽群竟瞬间噤若寒蝉,彼此间此起彼伏的嗥啸与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众鬼兽纷纷侧目回望,目光中流露出敬畏的神色。 不消片刻,一头庞然巨兽自血光中冲出。 墨宸定眼一看,竟还真是一头噬灵兽! 此噬灵兽的体型比墨宸之前在虚空之界遭遇那头噬灵兽要略小些许,其周身亦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护罩。 墨宸深知,那灵气护罩极难破防。 众鬼兽对噬灵兽似乎十分畏惧,纷纷退避四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但墨宸脸上却无丝毫惧意,眸光中反而闪过一丝兴奋的神色。 他嘴角微微上扬,微笑言道:“孤正想着赏给龙辰何物为好,你便送上门来了。” 噬灵兽似乎听懂了墨宸所言,发出一声刺耳长啸,挥舞着利爪,向着墨宸扑来。 墨宸飞身而起,凌至半空,随即意念一动,催动出万道剑罡,如疾风暴雨般向噬灵兽袭去。 剑罡点点如繁星,落于灵气护罩之上,伴随着阵阵雷鸣般的声音,护罩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五色光芒交织。 然则这万千道剑罡始终未能突破灵气护罩,对噬灵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完全在墨宸的意料之中,他运用剑罡攻击,只是为了对噬灵兽形成震慑,迟滞其行动。 他随即变化剑诀,那万千道剑罡迅速于半空之中汇聚,化作一柄巨剑,剑身流转着煌煌之光,照耀得四周一片通明,便如一柄无上神剑,高悬于苍穹之上。 噬灵兽显然被这金光巨剑散发出来的威压气势震慑到了,一双血目之中流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墨宸飞身凌至半空,将手朝着噬灵兽一指,一声大喝:“斩!” 那金光巨剑裹挟着无上威能,自苍穹之上轰然而下。其速之快,恍若流星追月,空间仿佛被一分为二。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光巨剑与噬灵兽周身的灵气护罩剧烈相撞,大地猛然一颤,一股磅礴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 受到这股无比强大的气流冲击,附近的鬼兽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来不及逃离,身体已被撕裂。 那灵气护罩瞬间崩溃,如同泡沫触及烈焰,消逝得无影无踪。 巨剑余势未减,直接贯穿噬灵兽庞大的身躯,带起一片血雾,噬灵兽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眼中最后的光芒湮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尘土飞扬。 金光巨剑旋即化作金光巨龙,盘绕在墨宸头顶上方,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见凶悍无比的噬灵兽竟被墨宸一剑斩杀,众鬼兽惊恐万分,纷纷四下逃散,其中不少鬼兽又穿过那道炼狱之门,逃回了炼狱。 墨宸并未管那些四下逃散的鬼兽,他一双深渊之眸凝视着那道炼狱之门,若有所思。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将此门关闭。 墨宸凝思片刻,缓缓抬手,盘绕在其头顶上方的金光巨龙再度化作一柄金光巨剑,散发出煌煌之光,将四周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再意念一动,金光巨剑受其意念感召,向着炼狱之门直劈而去。 第257章 决意伐蜀 炼狱之门四周的熊熊烈焰在金光巨剑的威压下,竟显得黯淡了几分,仿佛也畏惧这无上神剑之威能。 剑气所及之处,虚空寸寸崩裂,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剑之下颤抖。 炼狱之门周围的烈焰被强悍无比的剑气逼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就在金光巨剑触及炼狱之门的一刹那间,炼狱之门猛然一震,随即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 在金光巨剑的冲击下,炼狱之门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崩碎。 那些尚未逃回炼狱的鬼兽,受到剑气波及,瞬间化为齑粉,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 虚空裂缝迅速愈合,烈焰化作点点光斑,如星辰般消散于夜空,四周终于恢复了平静。 墨宸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那具庞大的噬灵兽尸体上,他抬手一扬,一道金光闪过,将噬灵兽的肚皮划开了来。 墨宸自噬灵兽体内取出其兽灵珠,转身大步离去。 …… 翌日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鬼兽之乱终于得以平息。 然而皇城已是满目疮痍。 街陌巷尾,处处可见鬼兽的尸体,或横陈于路,或挂于檐角,形态各异,狰狞可怖。 血渍斑斑,染红了青石板路,腥风阵阵,扑鼻难闻。有的鬼兽已被火焰烧成焦炭,散发出阵阵焦臭。 城墙之上,鬼兽的利爪在石砖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宫阙楼阁亦未能幸免,有的檐角被火焰舔舐得焦黑,有的窗棂被烧毁,只留下空荡荡的框架。 百姓的宅邸更是惨不忍睹,鬼兽喷出的地狱之火将一座座房屋焚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堆堆灰烬。 有的屋顶被烧穿,露出黑洞洞的天花板,有的墙壁被火焰烤得裂开,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家家户户皆在哀悼亲人,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沉重的哀伤。街道两旁,哭声与哀叹交织在一起,曾经盛极一时的皇城,此刻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虎侯雄啸亲率金甲卫对全城进行地毯式搜查,严查城内每一处角落,誓要清除所有潜藏在城内的鬼兽。 萧安亦率全体御监司锦卫出动,缉拿潜伏于城中的鬼教余孽,皇城内外,一片风声鹤唳。 朝堂上,群臣正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昨夜发生之事。 “怎未见刘大人身影?” “哎,诸位有所不知,昨夜有鬼兽窜入刘府,刘大人不幸罹难。” “范大人与莫大人亦被鬼兽咬伤,好在性命无碍,现今正在府中修养。” “真是骇人听闻,我还听说昨夜竟有大群鬼兽冲击皇宫,幸好宸王殿下遣来一位剑道高人,仅凭一柄木剑就斩杀了数百鬼兽。” “哎!你们说这么多的鬼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还用问!定是那该死的鬼教徒干的好事!” “听说是有鬼教徒潜入皇城,用邪门法术洞开了地狱之门!好在宸王殿下出手,以无上神通关闭了地狱之门,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宸王殿下,实乃我大夏之幸呐!” …… 群臣正议论纷纷,洪公公阴柔的声音忽然传来:“皇上驾到!” 群臣闻言,纷纷肃穆而立。 不消片刻,夏皇偕同宸王一同踏入朝堂,群臣纷纷跪地俯首,高呼万岁。 夏皇于大殿正中的龙椅上稳稳落座,宸王则谦恭地立于一旁。 夏皇一眼扫过殿下群臣,用雄浑而又有几分沧桑的声音说道:“昨夜京城遭遇百年未有之祸,朕听闻城中百姓死伤不计其数,甚感痛心,朕身为当今天子,未能护佑子民安康,实乃朕之过也。” 群臣闻言,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呼:“臣等惶恐!” 夏皇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悲愤与威严:“幽冥鬼教胆敢祸乱我大夏皇城,残害无辜百姓,其罪当诛!朕意已决,发兵西蜀,直捣幽冥鬼教老巢,以慰死者之灵,以安天下之心。众爱卿可有异议?” 言罢,夏皇目光如炬,扫视群臣。 事已至此,哪有人敢有异议,众人纷纷俯首,齐声高呼:“皇上圣明!” 声浪如潮,响彻朝堂。 洪公公适时上前,尖细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皇上有旨,着兵部即刻调集兵马,整装待发;户部速筹粮草,以供军需;刑部协同御监司,彻查鬼教余孽,勿使有漏网之鱼。” 宸王此时站出,向着夏皇恭敬一礼,言道:“父皇,儿臣门下有一客卿,名曰谷牧原,此人精通兵法,智勇双全,谋略过人,且与西蜀有不共戴天之仇,实乃讨伐西蜀,歼灭幽冥鬼教之最佳人选。儿臣举荐谷牧原挂帅,定能凯旋而归。” 夏皇微微颔首:“宸儿举荐之人,定有惊世之才!朕无异议,只是这位谷牧原现在何处?” “回禀父皇,他就在殿外候着。” “宣他进殿!” 洪公公大声说道:“宣谷牧原进殿!” “宣谷牧原进殿!” “宣谷牧原进殿!” …… 声音层层递出殿外,殿外候着的谷牧原闻得殿内传唤,心中一凛,随即整衣敛容,从容步入大殿。 他行至殿前,跪伏于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微臣谷牧原,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皇目视谷牧原,见其神色从容,气质非凡,心中暗自点头。 “谷爱卿平身。” 谷牧原站起身来,谦恭而立。 “朕闻你精通兵法,智勇双全,谋略过人。今朕欲发兵西蜀,铲除幽冥鬼教,为朕之子民报仇雪恨,宸儿举荐由你挂帅统兵,你可愿担此重任?” 谷牧原闻言,心中一阵激动。 他跟随宸王来到京城,等的就是这一日。 他抬头望向夏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辱使命,凯旋而归!” “好!谷爱卿有如此壮志,朕心甚慰。” “朕便封你为征西大将军,率兵西征,直捣幽冥鬼教老巢!” 谷牧原再次跪伏于地,叩首谢恩:“谢皇上隆恩!” 第258章 炼成精钢 宸王府。 谷牧原与新任兵部尚书武成安正向宸王禀报兵马调集情况。 武成安说道:“殿下,圣旨下达后,各地已经抽调兵马往荆州集结,粮草辎重亦已源源不断运往荆州。但如今擎国公率领的镇南军主力被雪域神宫所牵制,一时半会儿想要凑齐十五万伐蜀大军,实非易事,恐还需要些时日。” 墨宸语气平静地问道:“如今已经凑了多少人马?” “回禀殿下,根据各地这几日陆续报上来的人数,目前大概凑了八万人马。但大部分还在前往荆州的路上,预计五日之内能完成集结。只是这东拼西凑起来的人马,不说是乌合之众,短时间内怕也是难以形成战力。” “伐蜀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 墨宸言及至此,向谷牧原问道:“谷将军,你可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将这八万人马训练成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 谷牧原抱拳一礼,语气十分坚定:“末将必不负殿下所托!” 武成安眉头微蹙,忧心忡忡道:“即使谷将军能在一个月内将这八万人马训练成精兵强将,蜀国有二十万精锐大军,兵力上还是占有优势,且蜀道雄关易守难攻,谷将军又打算如何以寡敌众,以弱胜强呢?” “武大人不必担心,我自有破敌之策!只是剩下的兵马,还请武大人多多费心,尽快调集。” “这……”武成安面露为难之色。 如今的大夏正处风雨飘摇之际,且腹背受敌,实在是难以再凑出数万人马。 更何况武成安刚刚接替梁无道担任兵部尚书,立足未稳,对他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然夏皇伐蜀心意已决,皇城遭此大祸,无论朝堂官员还是坊间百姓,对寄生在蜀国的幽冥鬼教同仇敌忾,若是因为凑不够人马而耽误了伐蜀大计,这罪名他实在担待不起。 但他知道,宸王殿下手里尚有奇旅。且这奇旅只有宸王殿下才能调动。 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向宸王殿下求助。 “宸王殿下,您……您看这……”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孤已飞鸽传书予木先生,一个月后,他将亲率十万西北狼骑驰援谷将军。” “可是,西北狼骑不是正与西凉军交战吗?微臣听闻,西凉军亦得到了雪域神宫的支持,西北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西北狼骑如何抽身驰援谷将军?” “战事胶着只是表象,不出十日,木先生必破西凉,解我大夏西北之患!届时他再挥师南下,与谷将军会合。” 墨宸正说着,红莺走进大厅,向着墨宸微微一礼,轻声禀报:“殿下,铁拂差人前来,说精钢已经锻造成功,请殿下前往天枢坊品鉴。” “哦?” 墨宸脸上闪过一丝喜悦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谷牧原:“谷将军,孤命你即刻启程赶往荆州,待八万人马悉数到位,由你亲自操练,务必在一个月之内,将这八万人马训练成精兵悍将。一个月后,孤不但另许你十万精锐,还将送你一件神秘杀器,助你完成伐蜀大业。” 古牧原闻言,连忙向着墨宸恭敬一揖,道:“微臣领命!” …… 天枢坊。 铁拂正仔细端详着眼前用精钢铸造出来的炮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自袖中取出一柄亲手雕琢而成的木尺,尺上刻度精细,每一分每一寸都承载着他对工艺的极致追求。 他对炮管进行了一番细致测量,前后口径宛如天成,分毫不差,内圈亦是圆润规整,无论从何角度测量,直径皆是一致。 待用木尺测量完毕,铁拂又将手缓缓伸入炮管之中,用手轻轻触摸炮管内壁,那触感犹如抚过新磨之镜,光滑细腻,无一丝瑕疵可寻。 铁拂心中愈加欣喜,正当他沉浸在这精妙绝伦的工艺之中,站在一旁的刑天说道:“宸王来了!” 铁拂回头一看,只见宸王正大步而来。 他连忙迎上前去,向着宸王恭敬一揖,语气中难掩激动:“殿下您来得正好!这便是用精钢制作而成的炮管,这工艺水平可以说远远超出微臣原本的设想。请殿下品鉴!” 墨宸上前,围着精钢炮管转了一圈,又轻轻抬手,指尖在炮管上轻敲数下,随即微微点头,赞道:“不错。” 得到宸王的肯定,铁拂心里愈加兴奋,继续说道:“陛下,这精钢炮管材质上乘,工艺精湛,配以合适的火药与炮弹,威力定然非同小可。” 墨宸闻言,目光一闪,问道:“黑火可否作为此炮之火药?” “回禀陛下,微臣已对黑火进行过深入研究。黑火其实就是一种炸药,用作炮火填充,并无不可。只是,黑火的威力太大,若是将黑火直接填入炮管之中,炸膛的可能性极高,故而还需精心调制,以使填充火药达到一个最合适的比例,保障这炮既不会炸膛,又能最大化地发挥出其威力。” “好!那你就再多费点心思,尽快将这火炮研发出来。” “微臣知道,朝廷正在为伐蜀做准备,倘若这火炮能研发出来,对伐蜀大业大大有利。微臣定然全力而为,争取在半个月内,制作出十门火炮交予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又叮嘱道:“但无论如何,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铁拂连忙躬身一揖:“微臣谨遵殿下嘱咐!” …… 雪域神宫,云顶大殿。 神宫宫主龙雪川与四大长老,数十位神使齐聚大殿之内,听自大夏回来的探子汇报。 得知大夏宸王竟安然无恙,龙雪川既惊又怒。 他“嚯”地站起身来,怒道:“幽冥鬼教拿走了我神宫至宝虚空冥轮,竟也未能除掉宸王墨宸!这幽冥鬼教行事怎会如此不济。早知如此,还不如由我神宫自行动手!” 大长老巫神云转头看向玄灵子,冷冷说道:“玄长老,幽冥鬼教的幽泉尊者不是说,此番定能置墨宸于死地吗?而今虚空冥轮不知所踪,墨宸却还好端端地活着,幽泉是不是该给我神宫一个交代?” 第259章 潜入皇城 玄灵子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他向着龙雪川抱拳一揖,道:“宫主,此次幽冥鬼教为了对付墨宸,也是拼尽了全力,他们甚至打开炼狱之门,召唤出万千鬼兽,实在是那墨宸太过强悍,竟连炼狱噬灵兽也被其斩杀。而且据可靠消息,墨宸曾被吸入了虚空之界,但不知为何,他竟又从虚空之界活着回来了。” 龙雪川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他曾被吸入虚空之界?” “是!与圣女千雪一道被吸入了虚空之界,有人亲眼所见。” “什么!?” 龙雪川脸色陡然一变。 “千雪怎么也……” “据说那墨宸被虚空冥论吸住,千雪欲上前施救,结果被一同吸了进去。” 龙雪川闻言,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好你个寒千雪!我原本还以为你是被墨宸胁迫,如今看来,你是死心塌地跟他了!” 念及此,龙雪川转头看向林瑶,冷冷说道:“林长老!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身为神宫圣女,居然恬不知耻至此等地步,若是传出去,我神宫颜面何存!” 林瑶挺直胸膛,言道:“千雪行事一向有她的主见,她既然这么做,便必然有她的理由。” 她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龙雪川本来就在气头上,听林瑶这么说,气得脸色铁青,厉声道:“林长老!墨宸勾结邪魔,残害我神宫弟子,已有数百内门弟子惨死在其魔爪之下,此仇不共戴天!寒千雪身为神宫圣女,非但不思诛魔之举,反而助纣为虐!你身为她的师尊,到这时候还护着她!” 林瑶不屑与龙雪川争论,干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龙雪川见状,愈加恼怒。 “林长老你……” 就在这时,巫神云站起身来,打圆场道:“宫主,林长老爱徒心切,可以理解。何况千雪是三圣石钦定圣女,老夫亦不相信她是被墨宸蒙蔽了心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妨等千雪回到神宫后,向她问个明白。” 巫神云身为大长老,在神宫地位德高望重。 见他也这么说,龙雪川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对林瑶说道:“那就请林长老亲笔给圣女书信一封,叫她尽快返回神宫。” 林瑶依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似乎全然没听见龙雪川所言。 龙雪川心头一沉,正要发怒,巫神云说道:“宫主,此事可日后再议,当务之急是该弄清楚,那墨宸既已被吸入虚空之界,又怎能自虚空之界活着回来,这种事从古至今可还从未发生过。” 凌长空附和道:“巫长老所言极是,此事确实蹊跷,会不会与圣女的体质有关?她毕竟是三圣石钦定的圣女。” “另外虚空冥轮至今下落不明。究竟是被幽冥鬼教的人私藏了,还是落入了墨宸之手,这也得尽快查明!虚空冥轮乃是九天龙神所赐,我神宫七宝之首,若不寻回此宝,惹得九天龙神震怒,只怕吾等都难辞其咎。” 听闻凌长空所言,龙雪川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倘若真惹得九天龙神震怒,他这个雪域神宫宫主,恐怕首当其冲。 他立刻转头看向玄灵子,道:“玄长老,虚空冥轮可是你亲手交给幽冥鬼教的,你得负责将虚空冥轮寻回来!” 玄灵子自知倘若虚空冥轮有失,他亦难逃罪责,不敢推脱,立刻说道:“我即刻启程前往酆都,查明此事!” 龙雪川微微颔首:“那就有劳玄长老了。” 玄灵子起身向着龙雪川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龙雪川又扫了一眼殿下数十名神使,目光落在了方云逸与凌寒霜的身上,他说道:“云逸,寒霜,本宫谴你二人乔装打扮,前往大夏皇城,查明虚空冥轮的下落,此外,想办法把圣女给本宫带回来!” 方云逸与凌寒霜相互对望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 身为雪域神宫神使,他二人修为均已达至归一境三阶,二人原本从未将大夏放在眼中,总以为大夏芸芸众生,皆如蝼蚁草芥,然而雪峰口一战,他二人领教了大夏兵威,至今心有余悸。 谁知现在宫主居然派他二人前往大夏都城,二人心中难免感到忐忑不安。 但宫主之令,他二人又岂敢违背,只得躬身领命。 …… 大夏皇城,崇义街。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距离宸王府不远,一间酒楼内,只见一位身形消瘦的说书先生,身着长衫,手持折扇,正滔滔不绝地向食客们讲述着十数日前宸王斩杀噬灵兽的壮举。 食客们听得如痴如醉,或惊或叹,或鼓掌叫好,整个酒楼内一片欢腾。 台下,两名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听着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描述,皆是眉头紧蹙,面露凝重之色。 这二人正是来自雪域神宫的方云逸与凌寒霜。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二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 以布帽遮住头顶犄角,并刻意收敛自身仙灵之气,看似与普通人无异。 二人不远千里来到大夏皇城,主要目的是为了查明虚空冥轮的下落。 这件神宫至宝现在极有可能就藏在宸王府内,故而他二人便来到宸王府附近,想寻找机会潜入府中一探究竟。 但宸王似乎就在府内,他二人又岂敢擅闯。 虽说他二人修为已臻至归一境三阶,但大夏宸王的修为甚至在神宫四大长老之上,他二人若是贸然闯入,只怕有进无出。 于是,他二人便来到这间酒楼等待时机,这间酒楼的位置极佳,距离宸王府不足百步,刚好能够窥见宸王府敞着的大门。 待到宸王从府里出来,他二人便可趁机潜入王府,寻找虚空冥轮。 谁知在这酒楼内,刚好听到说书先生讲述宸王斩杀噬灵兽的经过,令他二人震惊不已。 普通人并不知晓噬灵兽究竟有多厉害。 他二人却是心知肚明。 噬灵兽,可是就连宫主都忌惮三分的神兽,竟然被大夏宸王一剑斩杀。 那大夏宸王当真有如此强悍? 第260章 草菅人命 听了酒楼内说书先生一番绘声绘色地讲述,方云逸与凌寒霜心中感到震惊不已。 凌寒霜压低声音说道:“那大夏宸王当真有如此强悍?” 方云逸道:“我不曾与他交过手,但就连师尊他老人家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巫长老抵不过他,那不是也能与他斗个翻天覆地么,可见他只是略强于巫长老而已,又怎么可能一招斩杀噬灵兽,定是那说书先生在胡言乱语!” 凌寒霜正说着,那位说书先生收起折扇背囊,向着酒楼掌柜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方云逸见状,立刻冲凌寒霜使了个眼神。 凌寒霜心领神会,待到说书先生走出酒楼,两人立刻起身跟了出去。 …… 说书先生姓柳名元,原本是一名落魄书生。 因为没修炼过武道,手无缚鸡之力,在以武为尊的大夏自然很难有成就,为了养活自己,他便靠说书为生,已经在这崇义街上说了三十多年的书。 原本他常在路边摆摊说书,因为能说会道,深受百姓们欢迎,后来各家酒楼便竞相请他前往酒楼说书,以吸引食客,如今也算是崇义街的名人。 柳元就住在崇义街上的一条巷子里,是他父亲留下的祖宅,宅子虽然破旧了些,但因为与宸王府离得近,如今也算得上是黄金地段。 柳元之回到家中,将宅门一关,一扭头,发现院子里居然站着俩人,也不知是何时进来的。 柳元本就胆小,吓得脸色陡然一变,语气紧张地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方云逸与凌寒霜。 凌寒霜上前一步,直截了当问道:“你方才在那酒楼里说,宸王斩杀噬灵兽只用了一招,莫非是你亲眼所见?” 凌寒霜闻言,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哪有亲眼见到,炼狱之门洞开之时,正值深夜,皇城内大多数人都处于睡梦之中,他也不例外。 事发时他睡得正香,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才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吵醒。 是金甲卫前来搜查鬼兽。然后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关于宸王斩杀噬灵兽一事,他完全是道听途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只是听说有一头凶悍的巨兽,被修为通天的宸王斩杀了。 至于宸王究竟用了几招斩杀的巨兽,他自然是不知道。 但身为说书先生,他最擅长的便是添油加醋。 只要知道结果,他便可以赋予一个更加精彩的过程,至于真正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只要百姓们喜闻乐见就好。 他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居然闯进他家里,一开口就问他是不是亲眼所见。 他自然不能实话实说,那等于是砸了自个儿的饭碗,于是将胸膛一挺,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当然是亲眼所见!” “宸王斩杀噬魂兽,用的是何兵器?”凌寒霜追问。 “呃……,用剑。” “什么剑?” “自……自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柳元从未见过宸王出招,又哪里想得到,宸王所用之剑并无实形,初时只是一抹微光。 “削铁如泥?” 凌寒霜立刻便意识到,柳元是在撒谎。他冷冷一笑,轻哼道:“哼!胡言乱语!” 柳元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哎!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可是我家,你……你们无端端地闯进我家,究竟意欲何为?你们若是再不走,我可就要喊人了!” “喊人?你没这个机会。” 凌寒霜话落,忽然身形一闪。 不等柳元反应过来,凌寒霜已经瞬移至他跟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只是轻轻一拧,他甚至没来得及哼唧一声,当场毙命。 凌寒霜松开手,柳元瞪大瞬间充血的双目,身体就像一根木桩子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方云逸快步走上前来,蹲下身子,将手伸到柳元鼻前一探,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 方云逸抬头看向凌寒霜。 “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他说要喊人,我当然不能让他乱喊,只能取了他的性命!”凌寒霜理直气壮道。 方云逸叹了口气,道:“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杀他没有意义,关键是这里距离宸王府不远,他死了,弄不好会惊动宸王,万一查起来,对我们的行动可不利。” 凌寒霜不以为然道:“方师兄不必担心,你不也说了嘛,他不过就是个小人物,堂堂大夏宸王,哪里顾得上他这么个一个小人物的死活。” 虽然觉得凌寒霜所言不无道理,但方云逸心里仍隐隐有些担忧。 他正想说将尸体抬进屋里藏起来,屋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老柳!老柳你在家吗?” 凌寒霜脸色微微一沉:“又来一个。” 他正欲上前开门,方云逸连忙将他拉住,压低声音说道:“别把事越闹越大!快走!” 两人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遁出了院子。 …… 御监司,萧安正坐在桌前,翻看这几日的卷宗,忽然一名锦卫来报:“大人,刚有人前往府衙报案,说崇义街一字巷发生一桩命案!” 萧安头也不抬地说道:“既是命案,交给府衙办理便是。” “大人,但这位死者,您认识。” 萧安闻言,心头一怔,抬起头来问道:“死者何人?” 锦卫回答:“说书先生,柳元。” “是他!” 萧安眉头微微一皱。 说起柳元,他确实相熟,他曾听柳元说过书,而且就在不久前,柳元被几名风雷宗的弟子欺负,也是他挺身而出,帮柳元解了围。 “柳元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会有人对他下手?”萧安疑惑问道。 “听说这案子有些蹊跷,柳元前脚刚回到家,他的一位邻居亲眼看到他从外面回来。然后他那邻居想起来上午曾有人去找过他,并让其传话,于是就去敲门,谁知敲了半天,却无人应门,那邻居就趴在门缝上,往宅子里一看,发现他就在地上躺着。” 第261章 追查真凶 听了锦卫的讲述,萧安追问:“其邻居发现他的时候,可是已经死了?” 锦卫点了点头:“是!” “怎么死的?” “据说是被人拧断了脖子。” 萧安眉头一皱:“如此说来,那凶手还藏在宅子里?” 锦卫回答:“不!宅子里空无一人,许是已经翻墙出去了。只是柳元一向与人为善,从未跟人结仇,也不知是何人,竟会对他下此狠手。” “莫非是劫财?” “但其身上的钱财都还在,并未丢失,而且家中也无翻动过的痕迹。” “既非寻仇,亦非劫财,那是为何?” 萧安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在沉吟片刻过后,他站起身来,说道:“走!随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 柳家祖宅。 已被京兆府捕头陈少武带领十几名捕快围得水泄不通,仵作正在查验柳元的尸体。 萧安率领一众锦卫忽然赶至,陈少武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前去。 “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听说这里发生了命案,特地过来看看。” 萧安说着,向正在查验尸体的仵作问道:“人是怎么死的?” 仵作连忙起身,向着萧安恭敬一揖,答道:“回禀大人,经小人初步查验,是被人掐断脖子而死,凶手应是一位强大武者,不但一招掐断了死者的脖子,而且使其头部血脉经络悉数瞬间崩裂,故而死者七窍流血,面呈猪肝色状。” 萧安闻言,立刻走到柳元尸体旁,低头一看,果然正如仵作所言,柳元七窍皆有淌血而出的痕迹,且脸色呈绛紫色,还真就像是猪肝一般。 萧安转头冲陈少武问道:“陈捕头,可查问过附近的街坊四邻,柳元生前是否曾与人结怨?” 陈少武回答:“回禀大人,我已经谴人查问过,柳元这个人性格随和,老实巴交,就算被人欺负,也是逆来顺受,从来没有与人结怨。” “他家中可还有其他家人?” “没有。他父母早亡,因为不曾修炼武道,年轻时没哪家姑娘愿意嫁他,如今虽然靠着说书攒了不少银钱,但毕竟年纪大了,即使想娶妻生子,也是有心无力。” “等等,你说他攒了不少银钱,那银钱可有丢失?” “家中钱财都在,家里边也无翻动痕迹,而且其身上就揣着银子,也未丢失,故而吾等初步认为,凶手应该不是为了劫财。” 陈少武说到这,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安点点头,随陈少武走到一旁,陈少武说道:“大人,据调查,事发前,柳元正在醉仙居说书,说的是宸王殿下怒斩噬灵兽,这噬灵兽与鬼教不无关系,我听过一种说法,说噬灵兽是鬼教圣兽,会不会是因为有鬼教徒觉得柳元说书的情节冒犯了他们的圣兽,故而对柳元痛下杀手?” 听了陈少武所言,萧安眉头微微一皱。 若是普通命案,御监司其实没必要插手,但若是牵扯到幽冥鬼教,御监司不但该管,而且还应该一查到底,因为当下御监司正奉旨追查鬼教余孽。 萧安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说道:“走!去醉仙居!” “大人,醉仙居我已经亲自带人去盘问过了……” 不等陈少武说完,萧安打断道:“本官知道!但你一定不会想到,凶手现在很可能就在醉仙居!” “什……什么!?” 陈少武脸色陡然一变。 萧安转身,领着一众锦卫大步离去,陈少武回过神来,吩咐手下捕快看好案发现场,随即快步跟上萧安的步伐。 一行人很快来到醉仙居。 萧安并没有即刻走进酒楼,而是站在酒楼门前,扭头张望四周,他很快发现,从这间酒楼所处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宸王府的大门。 他不由得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忖:“难道鬼教徒是冲宸王殿下而来?” 他命人在酒楼外守着,只带了两名随从,与陈少武一道,走进了醉仙居。 醉仙居掌柜一眼认出萧安与陈少武,哪敢怠慢,立刻迎上前来,向着萧安恭敬一揖,满脸堆笑道:“哎呀,提司大人大驾光临,我这小店真是蓬荜生辉,提司大人,快请……” 他话音未落,萧安打断道:“我们是来查案的!” “查……查案?” 掌柜的看了看跟在萧安身旁的陈少武,霎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提司大人,您要查的是柳元被杀一案吧?适才陈捕头已经来问过了,小人该说的都跟陈捕头说了。” “本官知道,本官还有些问题,要向你问询。” 萧安说着,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酒楼内的每一名食客。 但他并未发现有可疑之人。 李醉仙曾教他如何辨识鬼教徒。 凡是修炼鬼术者,身体往往都会散发出鬼气。 但他一眼看过去,并未发现有人身体散发出鬼气。 掌柜的听萧安说还有问题问询,连忙道:“提司大人有问题只管问询,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安目光依然扫视着酒楼内每一位食客,他头也不回地冲掌柜的问道:“柳元离开的时候,可有其他客人随他一同离开?” “这个……” 掌柜的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这我还真没留意,酒楼内每天进出的客人实在太多,小人实在顾不过来。” 萧安忽然将手朝着坐在窗前那一排桌子的食客一指,又道:“你再仔细想想,特别是那些人,他们当中,有谁原本也是坐在那儿,柳元走的时候,他们曾跟出去,但之后又回来了的。” 听萧安这么说,掌柜的转头看向靠近窗户那一排桌子。 也就在这时,有两人起身正要离开。 萧安见状,立刻冲身旁的两名锦卫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说:“把他俩拦下来!” 两名锦卫立刻上前,拦住了那两人的去路。 “你二人暂时还不能离开!”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方云逸与凌寒霜。 第262章 大打出手 方云逸与凌寒霜在杀了柳元以后,并没有逃走,反而又回到了醉仙居。 他二人身为雪域神宫神使,在他们的眼里,特别是在凌寒霜的眼里,凡夫俗子命如草芥蝼蚁,杀了便杀了,不足挂齿,更不足为虑。 故而他二人又大摇大摆地回到醉仙居,因为还是得继续盯着宸王府。 毕竟潜入宸王府寻找虚空冥轮,才是他二人此番大夏皇城之行的主要目的。 然而让他二人没有想到的是,这过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御监司的人居然就找到醉仙居来了。 而且听萧安说话的语气,似乎已经查到些线索。 二人多少还是有些心虚,便想着赶快离开以避风头,谁知却被锦卫拦下。 二人相互对望一眼,倒也不慌不忙。 毕竟以他二人的修为,在这皇城之内,除了修为已入天人境的宸王墨宸之外,对于一般的官家人,他俩并不忌惮。 但他二人也不敢贸然动手,因为这里距离宸王府实在是太近了些,万一惊动了宸王,他二人只怕难以脱身。 方云逸向着萧安拱手一揖,问道:“这位大人,敢问有何吩咐?” 萧安将方云逸打量一番,问道:“听口音,二位不是京城人士?” “大人慧眼,我二人确实不是京城人士,而是来自越州。” 方云逸说着,向凌寒霜使了个眼神,凌寒霜心领神会,点头附和道:“对,我们是来京城做买卖的。” “做的什么买卖?” “陶瓷!” “丝绸!” 方云逸与凌寒霜说出了两个不同的答案。 萧安脸色微微一沉:“到底是陶瓷还是丝绸?” 方云逸不慌不忙,道:“大人,我做的是陶瓷生意,他做的是丝绸买卖。” “哼!你二人分明是在撒谎!越州既不产陶瓷,亦不产丝绸,你二人做哪门子陶瓷与丝绸生意!” 听萧安这么说,醉仙居掌柜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手朝方云逸与凌寒霜一指,说道:“大人!小人想起来了,此前柳元离开酒楼之时,这二人亦曾尾随其离开,之后这二人又回来了!” “原来你二人就是杀害柳元的凶手,来人,将此二人拿下!” 凌寒霜见事情已经败露,一声大喝,一股强大的气场由其体内迸发出来。 两名锦卫本来正欲上前拿人,受到这股气场的冲击,两人飞出数丈开外,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坐得近的一些食客也跟着遭了殃,酒楼内顿时乱作一团。 萧安虽已是化神四阶修为,但受到这股气场冲击,他已站立不稳,往后退出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等他爬起身来,凌寒霜已瞬移而至,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哼!区区蝼蚁,竟敢对我不敬,找死!” 凌寒霜冷冷一笑,暗暗加大了脚下的力道,萧安顿觉体内气血翻腾,胸口一阵剧痛,仿佛骨头已经被对方踩碎了一般。 他挣扎着,双手攥紧拳头,试图反抗,但却如同蚍蜉撼树,丝毫动弹不得。 一同被气浪冲倒的陈少武见状,大喝一声,拔刀便朝凌寒霜劈来。 凌寒霜只是拂袖一扬,一道寒光闪过,陈少武已身首异处。 酒楼内的食客哪见过这阵势,吓得惊慌失措,纷纷往酒楼外逃去。 守在酒楼外的一众御监司锦卫见食客们自酒楼内蜂拥而出,即刻拔出腰刀,冲进了酒楼。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感觉到一股无比强劲的气浪仿若排山倒海一般自酒楼内席卷而来。 众人顿时站立不稳,被这股气浪卷飞出数丈之外,重重地跌在地上。 待到众人挣扎着爬起来,再走进酒楼内一看,整座酒楼已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杯盘狼藉,酒水与菜肴混杂,流淌一地。 食客们或坐或卧,有的捂着伤口,痛苦呻吟,有的面色惨白,目光呆滞,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到了。更有甚者,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死是活。 最惨的莫过于京兆府捕头陈少武,只剩下一具无头尸身,脑袋不知道滚哪去了,鲜血自其断裂的颈脖处涌出,染红了身下一大片地板。 提司萧安也躺在地上,嘴角渗着血,也已是奄奄一息。 “大人!” 几名锦卫跌跌撞撞地走到萧安身旁,蹲下身子查看萧安的情况。 萧安人倒是还活着,但已是气若游丝。 萧安张了张嘴,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快……快去找宸王……” 他话没说完,头往旁侧一歪,昏死了过去。 “大人!大人!……” 几名锦卫连声呼喊,但萧安毫无反应。 “这……这该怎么办?” “大人刚才好像是说让咱们去找宸王殿下。” “宸王府就在那边,我这就去向宸王殿下禀报。” 其中一名锦卫刚站起身来,忽然一道人影飞身而至,速度之快,几人都未看清。 待到对方稳住身形,几人再定眼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宸王! 几人哪敢怠慢,急忙跪地俯首,诚惶诚恐道:“参……参见宸王殿下!” 墨宸顾不得回应,他快步走到已经奄奄一息的萧安身旁,抓起萧安的手腕,探了探对方的腕脉,发现对方脉搏十分微弱,倘若不及时救治,只怕已活不了多长时间。 墨宸立刻将一丝丝元阳之气输入萧安身体当中。 不消片刻,萧安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宸王,他急欲起身,可只是稍一动弹,便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立刻皱紧眉头,神情痛苦。 墨宸轻声言道:“你伤得很重,暂时不宜活动身体,故而不必拘于礼节。” “谢……谢殿下!” 墨宸随即旋首,向跪在地上的几名锦卫问道:“是何人所为?” 一名锦卫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禀殿下,我……我等并未看清是何人所为。” 萧安解释:“殿下,他们都没瞧见,当……当时微臣让他们都在酒楼外守着,微臣和京兆府陈捕头一同进入酒楼,谁……谁知遭了那二人的毒手。” 第263章 冰莲 闻听萧安所言,墨宸注意到了躺在不远处,身着京兆府捕快服饰的无头尸体。 他虽然神色依旧淡若止水,并无变化,但心中已经涌起一股怒意。 他语气平静地向萧安问道:“那二人是何来历?” “不……不知道,今日晌午在……在一字巷发生一桩命案,死的是说书先生柳元,他二人应就是凶手!微……微臣怀疑,他二人是鬼教中人,且……且很可能是冲殿下您而来。” “哦?”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也就在这时,韩裴之带着几名王府护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宸王居然在此,几人连忙躬身行礼。 墨宸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对韩裴之说道:“裴之,萧安身受重创,孤虽已为他输入元阳之气,但还需用药调理,你且把萧安送去御医馆,请张御医亲自为他开诊药方,就说是孤的意思!” “是!殿下!”韩裴之躬身领命。 萧安闻言,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感动。 张御医姓张名仲林,乃是当世名医。 年轻时游历四方,行医经验十分丰富,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但如今年事已高,已经年近九旬,身子骨倒还算硬朗,却也不宜过度劳累。故而已经很少给坊间百姓看诊,只有皇亲国戚或是王公贵族患了重症,才会请他出手予以医治。 萧安没想到宸王殿下不但亲自为自己疗伤,还让张御医为自己医治,心中感动无以复加。 “真不知微臣几世修来的福气,承蒙殿下……” 不等他把话说完,墨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道:“你只管好好养伤,其他事,且先放一放。” 萧安又急忙言道:“殿下,那二人修为高深莫测,现身于此,只怕是要对殿下不利,殿下还是须得加以防范。” 墨宸微微颔首:“不必担心,孤自有分寸。” 韩裴之奉命将萧安送去了御医馆,墨宸回到王府,此时寒千雪正在王府内,见墨宸返身回来,立刻迎上前去,问道:“殿下,究竟发生了何事?” 墨宸眉头微蹙道:“萧安被人伤了,险些丧命。” “对方竟就在王府外伤人,而且伤的还是御监司提司,究竟何人如此大胆?” “萧安认为或是鬼教中人,是冲孤而来。但从他的伤势来看,似乎并非鬼教中人所为。” “那殿下认为会是何人?” “不知道。不过,孤在案发现场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似曾相识。” “独特的气息?” “嗯。” 墨宸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寒千雪。 二人四目相对的刹那间,寒千雪只觉得心头怦然一跳。 她不知道墨宸为何忽然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殿下,您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墨宸言道:“孤想起来了,孤当初前往雪域寻你之时,曾闻到过这股气息。对了,孤在封魔城时,有两位自称神宫神使之人前来找茬,其中一人身上也散发着这样一股气息。” “哦?” 寒千雪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说道:“殿下,可否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墨宸微微颔首:“走吧。” 墨宸领着寒千雪走出宸王府,径直向着距离不远的醉仙居走去。 此时醉仙居内仍旧是一片狼藉,由于有死伤,甚至就连京兆府捕头陈少武都死于非命,再加上此地距离宸王府不足百步之遥,可谓事关重大。 御监司来了数十名锦卫,封锁了整座酒楼,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就连醉仙居掌柜也被挡在酒楼外面,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停的唉声叹气。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瞧见宸王殿下正大步流星向酒楼走来,他哪敢怠慢,连忙起身,随即又跪拜在地,向着墨宸毕恭毕敬地叩了个响头,大声说道:“草民叩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墨宸淡然言道。 掌柜的却还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悲愤地说道:“殿下,您……您可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那些个天杀的鬼教徒,前不久召唤鬼兽,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之人,如今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开杀戒,把……把我这酒楼……” 他话说到这,哽咽地已经说不出话来。 墨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未多言,领着寒千雪径直走向醉仙居。 守在醉仙居门外的一众锦卫见状,连忙跪地行礼。 正在酒楼内查探的几名御监司官员听到动静,赶忙迎了出来。 为首一人,快步上前,向着墨宸叩首行礼,道:“微臣参见宸王殿下!” 墨宸看了对方一眼,想起对方的名字,语气平和地言道:“如果孤没记错的话,你叫邢飞,对吗?” 邢飞闻言,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宸王殿下竟然记得他的名字。 他连连点头道:“殿下记性真好,微臣正是邢飞!” “现在这里由你负责?” “回禀殿下,提司大人身受重创,他特意交代,由微臣暂领御监司提司之职。” 墨宸微微颔首,以示认可,随即又问:“现场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邢飞回答:“回禀殿下,现场已经仔细搜查过,暂时未发现能证明凶手身份的线索。” 墨宸旋首对寒千雪说道:“千雪,你看看能否感受到孤说的那股气息?” 寒千雪点点头,走进酒楼,仔细闻了闻,很快便有所发现。 她随即转向墨宸,语声清冷中带着一丝笃定:“是冰莲的味道!” “冰莲可是雪域独有之物?” 寒千雪点了点头:“冰莲只生长在雪域之巅,非寻常之地所能孕育。冰莲吸收日月精华以及雪域高原独有的仙灵之气,堪比仙草。” “冰莲可用于酿制冰莲酒,饮用可净化体内杂质,增强体魄,于修行大有裨益。雪域神宫不少人都有饮用冰莲酒的习惯,常年饮用,身体便会散发出这样一股独特的香气。” 听闻寒千雪所言,墨宸恍然顿悟:“故而凶手并非鬼教中人,而是来自于雪域神宫?” 第264章 请君入瓮 寒千雪眉头微蹙道:“殿下,倘若这二人当真来自雪域神宫的神使,他们来此的目的,恐怕只有一个。” “是何目的?”墨宸问道。 寒千雪凑到墨宸耳旁,轻声说道:“是为了虚空冥轮而来!” 墨宸闻言,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他们还会来此。” “是!他们定然是奉龙雪川之令而来,倘若不能寻回虚空冥轮,他们没法向龙雪川交代。” “既如此,孤得给他们一个寻回虚空冥轮的机会。” “殿下是想请君入瓮?”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言道:“孤找魏夫子来商量商量!” …… 宸王府。 魏夫子恭谨立于墨宸面前,听墨宸讲述起萧安遇袭一事,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难怪适才老奴自醉仙居门前经过之时,见那醉仙居大门紧闭,门口还守着不少御监司锦卫,心里正琢磨究竟发生了何事,万万没想到,萧提司竟在那儿遭受了袭击。” “殿下,可知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这崇义街上行凶!” 墨宸淡然言道:“据千雪所言,极可能是来自雪域神宫。” 魏夫子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这雪域神宫向来以神之使者自居,怎会做出此等逆举!” “他们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凡夫俗子于他们眼中,都是草芥蝼蚁,他们才不会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真是该死!” “他们藏身暗处,轻易不会现身。千雪认为,他们极有可能是为了虚空冥轮而来,故而孤想请先生想个法子,用虚空冥轮将他们引出来。” “容老朽想想。” 魏夫子蹙眉凝思片刻,捋着胡须说道:“虚空冥轮在殿下手里,他们定然不敢轻举妄动,若想将他们引出来,那就得让他们觉得有机会拿到虚空冥轮,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墨宸微微颔首:“先生言之有理。那先生认为,给他们怎样一个机会合适?” “这虚空冥轮被誉为雪域神宫七宝之首,雪域神宫曾欲以此宝谋害殿下。之前虽然已经昭告天下,揭穿了雪域神宫的伪善面目,但天下始终有不信之人,故而老朽提议,不妨将此宝公开陈列,以让天下人信服,也让神宫神使以为有机会拿回此宝。” 墨宸闻言,微微颔首,言道:“此计甚好!便依先生所言。至于陈列此宝的地点,不妨就设在无涯学宫。” 魏夫子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老朽领命!” 墨宸又道:“还有一事,想请先生出个主意。” “殿下但请吩咐。” “自御监司副指挥使刘文秋伏法以来,副指挥使一职便一直处于空缺状态,御监司大小事务皆由萧安统筹,如今萧安身受重创,孤想着也是时候敲定御监司副指挥使的人选了。” 墨宸言及至此,冲魏夫子问道:“孤是想请教先生,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魏夫子闻言,轻捋颔下长髯,沉吟片刻,眉头深锁道:“御监司副指挥使乃朝中要职,不可久悬。此职需得才德兼备之人担当,方能镇抚四方,确保宫闱无虞。然则,人选厘定之难亦在于此。” “一则,需考量其忠心耿耿,无二心之虞;再则,须具经纬之才,能应对千头万绪之务。三则,此人还不能与各大门宗势力有任何瓜葛,以免其拉帮结派,厚此薄彼。朝中虽然人才济济,但能同时满足上述三个条件之人,实乃凤毛麟角。这一时之间老朽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墨宸淡然一笑,道:“孤倒是想到一人,或许适合。” “哦?” 魏夫子好奇问道:“敢问殿下,不知是何人,竟能入殿下法眼?” “在绝尘岛驻守十七年的绝尘岛炼狱使——冷千罗。” “冷千罗?” “老朽倒是曾听铁拂提及过此人,相传此人铁面无私,被关在炼狱中的魔头都惧他三分。” 墨宸微微颔首:“孤调查过此人背景,归一境二阶修为,整个朝堂之上,修为在其之上者不足十人。” “但他为人清高,不愿结党营私。因其执法严苛,铁面无私,得罪了朝中权贵,才被发配至孤悬海外的绝尘岛担任炼狱使一职,这一干就是十七年,却也任劳任怨,从未有失,将那人间炼狱打理的井井有条。故而孤认为,调其担任御监司副指挥使,再合适不过。” 魏夫子闻言,恍然大悟,笑言道:“原来殿下早已有合适人选,老朽这就草拟一道将冷将军调回京城的调令,请殿下过目。” 墨宸淡然一笑:“先生不愧是孤的肱骨之臣,甚得孤意。”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绝尘岛炼狱使冷千罗,秉性刚正,执法如山,铁面无私,虽身处绝尘岛之恶劣环境,犹能恪尽职守,任劳任怨,将炼狱治理得井井有条,实乃难得之良才。 朕念其才华出众,品德高尚,且修为深厚。今特旨调冷千罗回京,担任御监司副指挥使一职,以彰其功,以励其志。 钦此! …… 朝堂上,洪公公大声宣读圣旨。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 多数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冷千罗是谁? 御监司副指挥使一职已空缺数月之久,如此重要的职位,群臣都在猜测,会由何人担任。 有人认为宸王殿下会将御监司提司萧安提升为副指挥使,但萧安从一名小吏升至提司已属破格提拔,倘若在短时间内再升任为副指挥使,必定引起朝堂上下非议,且萧安资历尚浅,修为不够,还不够资格担任副指挥使一职。 故而大多数人认为,这御监司副指挥使一职,或许会从皇城四大宗师当中选出一人,其中犹以玄天宗宗主林淮南的呼声最高。 谁知如今受命担任御监司副指挥使的,居然是一位被发配绝尘岛多年的弃臣,因为时隔太久,朝中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他的名字。 甚至就连当年签发调令将冷千罗调往绝尘岛的刑部尚书刘允进,也是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竟然是他! 第265章 胡安通 洪公公宣布退朝后,文武百官叩谢圣恩,纷纷退出大殿。 玄天宗宗主林淮南正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忽闻身后有人喊道:“林宗师,留步!” 林淮南扭头一看,原来是刑部尚书刘允进。 他停下脚步,刘允进快步走上前来,向着林淮南拱手一揖,林淮南抱拳还礼,问道:“刘大人,唤我何事?” 刘允进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林宗师,借一步说话!” 林淮南微微点头,刘允进将林淮南拉至一旁,见四下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林宗师,您可知新任御监司副指挥使冷千罗是何人?” 林淮南脸色微微一沉。 朝中许多人都认为,他将担任御监司副指挥使一职,甚至就连秦王墨云澈也曾向他许诺,会力荐他担任此职,谁知却冒出来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炼狱使,这让他觉得颜面扫地,心中正感不爽,谁知刘允进居然还主动与他提及此事。 他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 “林宗师当真不记得他了?”刘允进又问。 林淮南微微一怔,反问道:“难道我与他是旧识?” “十八年前,这位冷千罗曾任刑部郎中。玄天宗弟子杜海犯下重罪,林宗师希望刑部网开一面,正是他这非要秉公执法,判了杜海死罪!” “是他!?” 刘允进点了点头:“正是!” 林淮南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杜海不仅是他的师弟,也是他的恩师,前任玄天宗宗主杜月山的独子,当年被判死罪,杜月山气急攻心,旧疾发作而死。 临终前,杜月山将玄天宗宗主之位传给了林淮南,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林淮南为其子报仇。 但冷千罗毕竟是朝廷命官,林淮南不能明着找他麻烦,便找到时任刑部侍郎的刘允进,将冷千罗贬出了京城。 由于已是十八年前的事,且林淮南从未与冷千罗有过实质性接触,故而他早已忘却此事。如今听了刘允进所言,这才想起。 刘允进继续说道:“当年我借口他修为高深,签发了一纸调令,将他调去了绝尘岛,本以为他这辈子都别想回来,谁知如今他不但要回来了,而且还将担任御监司副指挥使一职,林宗师,这于你于我,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林淮南皱着眉头说道:“他十七年前就已经被发配到绝尘岛了,按理说宸王殿下应该从未见过他,怎么忽然就把他从绝尘岛调回京城来了呢,莫非是有人推荐?” “林宗师有所不知,不久前,宸王殿下曾亲自去了一趟绝尘岛。” “竟有此事!?” 林淮南面露震惊之色。 “宸王殿下让御监司翻了二十年前的赵铭渊案,揪出真凶乃是礼部尚书史火明,此举皆是为了铁拂。” “原本我还纳闷,铁拂不是被关在绝尘岛的炼狱里么,他回到京城,我们刑部竟然无人知晓。直至不久前我才听闻,铁拂竟是宸王殿下亲自前往绝尘岛接回来的。” “原来如此!” “林宗师,那冷千罗被发配绝尘岛十七年,虽说明面上也不算是遭受迫害,但他心里必然积怨已久,如今调任御监司副指挥使一职,虽只是从三品,但权力可是大得很呐,万一他要是公报私仇……” 听闻刘允进所言,林淮南神色变得愈加凝重,他沉吟片刻,道:“我去一趟秦王府,且与秦王殿下商量商量。” 刘允进连连点头:“对!对!此事还是得听听秦王的意思。” 林淮南不敢耽搁,直奔秦王府而去。 …… 城门前,百姓们围聚在刚张贴出来的告示前,小声议论着。 “你们说这虚空冥轮究竟是何物?” 一位老者捋着胡须说道:“如果老夫没猜测的话,应该是一件兵器。” “何以见得?” “这告示上不是说了嘛,雪域神宫将此物借予幽冥鬼教,用于对付咱宸王殿下。倘若不是兵器,如何拿来对付咱宸王殿下?咱宸王殿下可是天人境!” “言之有理!” “虚空冥轮?可这名字听着也不像是兵器啊。”一名年轻武者疑惑道。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隐晦,这样才显得高雅。” 另一人忍不住笑道:“这名字听着跟簸箕似的,也叫高雅?” “哎!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叫大雅若俗。” ……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谁也不曾留意到,方云逸与凌寒霜二人正混杂在人群当中。 二人看完告示上的内容,相互对望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容。 方云逸向凌寒霜使了个眼神,两人随即转身离开,穿街过巷,来到一座大宅子前,方云逸上前,抬手在紧闭着的宅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不消片刻,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从门缝内探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是这院子里的老仆。 见是方云逸与凌寒霜,老仆肃然起敬,连忙把门打开,将二人让进院内,又探头往外瞅了一眼,便迅速关上了大门。 老仆向着二人躬身一揖,恭敬地说道:“二位神使可算回来了,老爷听说二位神使出门了,正担心呢。” 凌寒霜不以为然地说道:“有何可担心的!本神使别说是在街上走一遭,便是入大夏皇宫,也是如入无人之境。” 老仆虽知对方是在吹牛,但不敢反驳,连连点头,道:“二位神使修为高深莫测,自是不会有什么意外,老爷也是出于对二位神使的关心。” 老仆正说着,一位发须皆白,身穿锦衣华服的老者快步来到前院。 这位老者便是这栋宅子的主人,姓胡,名安通。 表面上,他是一位专做药材买卖的商人,但实则他还有一重身份,他是雪域神宫派至大夏皇城的密探,已经在大夏皇城潜伏了十年之久。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将皇城内发生的大小事务向雪域神宫汇报,由于他隐藏的颇深,即使是在雪域神宫内部,知道他身份的也不过十数人,故而他在大夏皇城潜伏了十年,一直相安无事。 第266章 无人看守 方云逸与凌寒霜两位神使的到来,却让胡安通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因为这二位神使做事实在是太张扬了,竟然在距离宸王府不足百步的醉仙居大开杀戒,不但杀死了京兆府的捕快,还重创了御监司提司。 此举可是犯了大忌。 而这二人还不知收敛,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上街。 胡安通心里莫名感到担心。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被他二人连累死不可。 胡安通快步走到方云逸与凌寒霜的跟前,虽然心里很是恼火,却不敢发作。 二人毕竟是神宫神使,地位远在他之上,他可不敢冒犯。 他向着二人恭敬一揖,道:“老叟见过二位神使!最近风头紧,二位神使尽量还是少出门为好,若是要打探消息,老叟会派人……” 不等胡安通把话说完,凌寒霜打断道:“不必了,消息我们已经打探到了。” 胡安通微微一怔,问道:“敢问凌神使,您说的消息是指……” “自然是关于虚空冥轮的消息!” “哦?”凌寒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方云逸解释:“适才我二人看到朝廷张贴的告示,明日,朝廷将在无涯学宫公开展示虚空冥轮!” 胡安通闻言,面露惊讶之色。 “竟有此事!?” “这还能有假,告示都贴出来了!说什么虚空冥轮乃是我圣教与幽冥鬼教勾结的证据,公开展示是为了揭穿我圣教的伪善面目。” 凌寒霜说到这,冷冷一笑:“哼!若是将要展示的虚空冥轮一夜间不知所踪,我倒想看看,大夏宸王该如何收场!” 听凌寒霜这么说,胡安通立刻明白过来他二人想要做什么。 “二位神使莫非是打算潜入无涯学宫盗取虚空冥轮?” 胡安通话音未落,凌寒霜打断道:“这怎么能叫盗取呢!虚空冥轮本就是我圣教法宝!我等只是将其取回而已,这叫物归原主!” 方云逸接过话说道:“只要虚空冥轮脱离了大夏宸王的掌控,将其夺回并非难事,故而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胡安通潜伏大夏皇城十年,早已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听了方云逸与凌寒霜所言,他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反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觉得此事有些不太对劲,但究竟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沉吟片刻,道:“二位神使,老叟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 他话音刚落,凌寒霜冷冷说道:“吾等来大夏皇城已有数日,如今好不容易打探到虚空冥轮的下落,当然是抓住机会将其夺回,倘若错过了此次机会,不知还得等到什么时候!” “可是……” 胡安通还想再说些什么,凌寒霜打断道:“休要再多言!你赶快派人打听清楚,那虚空冥轮将于几时运至无涯学宫,只要宸王不在无涯学宫,虚空冥轮便是吾等的囊中之物!” 胡安通虽然觉得此事有蹊跷,但他不敢忤逆神使,只得向着凌寒霜躬身一揖:“老叟这就去办!” …… 入夜,无涯学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两道黑影悄然掠过学宫高墙,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潜入学宫之内。 正是方云逸与凌寒霜两位神使! 今日傍晚时分,胡安通打探到消息,虚空冥轮已经由一队金甲卫由宸王府运送至无涯学宫。 方云逸与凌寒霜闻得这一消息,不顾胡安通劝阻,待到天色渐深,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学宫的占地面积不小,但由于已是深夜,偌大一座学宫内空无一人,周围一片寂静。 二人在学宫内一番搜寻,来到了一座大殿前。 大殿位于学宫东南角。 大殿的大门与外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大门外还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八个大字:此处禁地,擅入者死! 见此情形,凌寒霜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方师兄,虚空冥轮定然就在这座大殿内!” 方云逸环顾四周,疑惑言道:“奇怪,怎么连一名护卫都没有?” 凌寒霜不以为然道:“方师兄没看到墙上贴满了符箓嘛。这些凡夫俗子定是以为虚空冥轮是什么邪物,故而不敢留人在此看守。” “方师兄,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凌寒霜说着,便欲上前。 方云逸一把将他拉住。 “凌师弟,且先等等!” “怎么?”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方云逸说着,暗暗催动灵识探查四周。 凌寒霜笑着说道:“方师兄,你跟胡安通那老东西待了这么几天,怎么也变得跟他一样畏首畏尾。” “我不是怕,只是此事也太蹊跷了,虚空冥轮如此重要之物,放置于此竟然无人看守,难道宸王丝毫不担心有人前来盗取?” “这不是贴满了驱邪符箓嘛。方师兄你想想,当初是鬼教中人拿着虚空冥轮来对付宸王,宸王定然觉得,即使要来盗取,也该是鬼教中人前来盗取。” “这些符箓似乎蕴藏着无形之力,应是布置了一座驱邪大阵,那些鬼教中人常年服用鬼灵丹,修炼鬼术,最怕这些个驱邪的东西。他们便是来了,恐怕也破不了此座驱邪大阵。” 听了凌寒霜的一番分析,方云逸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凌寒霜所言不无道理,但他仍然有些犹豫。 见他犹豫不决,凌寒霜有些按捺不住,说道:“虚空冥轮就在这大殿之内,方师兄你若是不放心,且在外面等着,我一人入内去取便是。” 方云逸沉吟片刻,点点头:“这样也好!你去取吧,我在外面帮你把风!” “哎!行吧。” 凌寒霜身形一闪,已瞬移至那座大殿门前,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推,伴随着“嘎——吱——”一阵门轴转动发出的声音,殿门被他缓缓推开了来。 门居然只是虚掩着,而且那些符文也毫无反应,合着就连所谓的驱邪大阵也只是摆设? 第267章 虚空冥轮碎了 凌寒霜心中感到有些惊诧,但他并未多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拿到虚空冥轮,然后尽快返回雪域神宫,这大夏皇城,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迈入大殿,一眼瞧见,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张案桌,案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火正静静地燃烧着,就在那盏油灯的旁边,摆放着一件成圆盘状的金属物件,在灯光的映照下,正泛着金属光泽。 凌寒霜一眼认出,那正是雪域神宫无上至宝——虚空冥轮! 他顿觉心头一喜,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将虚空冥轮小心翼翼地捧起。 谁知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嘎——吱——”一声门轴转动的声响,他扭头一看,殿门竟自行合上了。 紧接着一阵阴风袭来,案桌上静静燃烧的灯火微微一晃, 旋即熄灭。 凌寒霜顿觉心头一紧,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将虚空冥轮往怀中一揣,快步朝着殿门方向走去,谁知就在这时,一个极其雄浑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就这么走了?合适吗?” 凌寒霜猛然抬头一看,顿觉背脊一阵发凉。 在这座大殿的房梁之上,竟然盘踞着一条通体乌黑发亮的巨龙! 黑色巨龙正瞪着一双透射着金色光芒的眼睛凝视着他,气势十分威严。 凌寒霜一眼认出这条巨龙,正是千年魔龙——龙辰! 大半个月前,龙辰领着一大群瘴魔配合大夏擎国公袭击了雪峰口! 他当时就在场,他们十几位神使合力,也不是龙辰的对手,其喷射出来的炽热龙炎甚至能烧熔岩石,顷刻间便将位于雪峰口的观云殿化作一片焦土。 至今想来,他仍感到心有余悸。 没想到今日在这无涯学宫,居然再度碰到了这千年魔龙。 凌寒霜眼中流露出惊惧的神色,身体几乎快要站立不稳。 巨龙朝他缓缓游来,用雄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尔等既是信奉龙神,见了本尊,还不下跪!” 凌寒霜回过神来,急忙抬手,向着殿门方向击出一掌,伴随着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掌力由其掌心迸发而出,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殿门席卷而去。 凌寒霜几乎是全力一击,在他看来,别说是区区一道殿门,便是整座大殿,也绝然承受不住他这一掌。 然而,就在其掌力即将触及殿门的刹那,殿门前陡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灵气壁障,宛如一层轻盈薄纱,看似薄弱不堪,实则却蕴含着无穷玄机。 磅礴无匹的掌力甫一接触,便如泥牛入海,竟未能激起半分波澜。 凌寒霜心中剧震。 其掌力可是足以摧山裂石,竟在瞬间被化解为无形,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凝神细看,只见那灵气壁障微微荡漾,宛如水波般流转不息,隐隐透出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壁障之上,隐约可见符文闪烁。 看到那些闪烁的符文,凌寒霜心中霎时间明白过来,这层似有若无的灵气壁障,恐怕与贴在这座大殿外墙之上的符箓不无关联! 问题是世间怎会有如此厉害的符箓? 竟能轻松化解他的全力一击。 凌寒霜心里正感到无比震惊,龙辰忽然朝他喷出一团黑气,那黑气化作一条黑色丝带,迅速缠住了他的身体。 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挣扎,想要挣脱这丝带的缠绕,谁知任凭他如何挣扎,却是无济于事,那丝带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禁锢之力,即使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是无法挣脱。 龙辰发出一声冷笑,用雄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想逃出本尊的掌心,你还没这个本事。” 龙辰言罢,身体化作人形,站立在凌寒霜的面前。 他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揣在凌寒霜怀中的虚空冥轮取出,缓缓托至龙辰的面前。 龙辰伸手握住虚空冥轮,凌寒霜见状,急忙说道:“这……这虚空冥轮乃是九天龙神所赐之宝,若……若是落入凡尘,扫的可是九天龙神的颜面。。” “九天龙神所赐?” 龙辰端详着手里的虚空冥轮,头也不抬地说道:“为了对付我家主人,你们还真是下了血本,连他赐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 “不过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凌寒霜脸色微微一变,赶忙解释道:“九天龙神曾降下神谕,要惩罚大夏宸王,神宫也是奉了九天龙神的旨意,尊上,您亦是龙族,理应……” 不等他说完,龙辰冷冷打断道:“他的旨意,与本尊何干!” “啊……” “尊……尊上,您……您难道要背叛九天龙神?忤逆他的旨意?” “背叛?” 龙辰冷冷一笑:“是他先背弃了本尊,将本尊弃如敝履!他先不仁,岂能怪本尊不义!” 龙辰话落,忽然用力一捏,便只听一声铮然脆响,那虚空冥轮竟然在顷刻之间被一股强大的无形之力撕碎。 见此情形,凌寒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这件九天龙神所赐的圣宝,竟就这么碎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亦涌起一阵绝望。 他与方云逸来大夏皇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寻回这件圣宝,如今圣宝居然碎了,他该如何向宫主交代?又该如何面对九天龙神的雷霆之怒? 念及此,凌寒霜只觉心头如压千斤重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就在此时,守在殿外的方云逸见凌寒霜迟迟未从殿内出来,而且就在刚刚,贴在大殿外墙上的那些符箓忽然泛起金光,令他心里不由得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上前几步,朝着大殿轻声唤道:“凌师弟!凌师弟!” 被龙辰困住的凌寒霜听见方云逸的呼唤,急忙大声喊道:“方师兄快走!回去禀报宫主,虚空冥轮碎了!” 方云逸闻言,心中一阵惊骇。 他意识到这是个陷阱,顾不得闯入大殿救人,身体立刻化作一道金光,往远处遁去。 龙辰透过窗户望着遁逃而去的那一道金光,并未去追,只是轻叹一声,道:“魏夫子你也真是,干嘛非得让我放走一个。” 第268章 毫不留情 凌寒霜听闻龙辰所言,心头微微一怔,急忙问道:“你……你此言何意?” 龙辰转头看向凌寒霜,冷冷一笑:“就你这智商,居然也还自诩为神使!连这都没看出来么,本尊刚刚粉碎的虚空冥轮是假的。就是为了借你之口告诉你的同伴,虚空冥轮已被本尊摧毁,让他们彻底死了这份心!” “什……什么!?” 凌寒霜看着地上的金属碎片,一脸惊愕。 龙辰又道:“若是依着本尊的性子,一杀了之。但算你走运,魏夫子说有话问你,所以你暂时还不用死。至于能活多久,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凌寒霜闻言,急忙说道:“我……我要见宸王!” 龙辰脸色一沉:“你凭你,也想见我家主人?你还不够资格!” “我乃神宫神使,神宫长老凌长空是我叔父!” “凌长空?那不是本尊的手下败将嘛!别说是你,就算是你叔父亲自来了,我家主人见不见他都还说不准呢。” 龙辰说着,伸出一只大手,扣住了凌寒霜的脑门。 他立刻感觉内气正经由头顶百会穴源源不断地涌出体外,就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吸附他体内的元阳! “你……你在做什么!?”凌寒霜语气惊恐地问道? “魏夫子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为了他的安全,本尊得把你也变成凡夫俗子。” 凌寒霜闻言,霎时间反应过来,这是龙族特有的龙吸之术。 所谓龙吸之术,便是能吸收万物生灵的灵气。 对方分明是打算吸尽他体内真元! 凌寒霜只觉得心中一阵惊骇。 他一向视凡夫俗子为蝼蚁草芥,然而倘若真元尽失,他亦将沦为凡夫俗子。 身为神宫神使,他又岂会甘心落得如此下场。 凌寒霜急忙运行内气,想要抵抗龙辰的龙吸之术,但却无济于事。 而且他这么一调运内气,体内真元反而加速流失。 他急忙向龙辰求饶:“尊上,我……我知道错了,求……求您饶我一命,从今往后,我……我什么都听您的……” 然而任凭他怎么苦苦哀求,龙辰也丝毫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他又奋力挣扎,想要挣脱,不过身体完全被龙气禁锢住了,根本无法动弹。 凌寒霜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不仅如此,他的容貌也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是一年轻俊朗的模样,但体内真元被龙辰吸取了过后,他的模样迅速变得苍老,不但原本光洁的皮肤渐渐布满了皱纹,头发也渐渐变得花白。 实际上,他的年龄已过七旬,只是因为吸收了龙气,再加上修炼仙道,才能保持青春不老。 而如今龙辰不但将他的真元吸收殆尽,更是吸尽了他体内龙气,他也就恢复了该与他年龄对应的模样——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 直至凌寒霜真元尽失,龙辰这才松开了扣在他头顶上的大手拿开,并收回了缠绕住其身体的龙气。 他身体一软,就如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了地上。 “魏夫子,出来吧。”龙辰大声说道。 不消片刻,魏夫子手捧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魏夫子走到龙辰身前,向着龙辰恭敬一揖:“有劳龙尊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不是要问他话么,问吧!” 魏夫子点点头,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凌寒霜,问道:“前日,有二人于宸王府外的醉仙居大开杀戒,可是尔等所为?” 凌寒霜如今真元已失,龙气被夺,其深知自己已再无恢复的可能,原本还惊恐不安的他心性反而忽然变得洒脱了,他坦然回应道:“是……是我。” 魏夫子愤然道:“尔等自诩为神灵神使,高高在上,怎……怎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 凌寒霜嘿嘿笑道:“我倒是想问你,何谓道?” “道,在于心怀慈悲,顺应天理,而非肆意妄为,践踏生命!” “嘿嘿,这是尔等凡俗之道,而非天道!天道推崇的是强者为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修炼仙道,尊崇的乃是天道!尔等凡夫俗子愚昧无知,敢与九天龙神对抗,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难道在你们雪域神宫的眼里,天下苍生皆为草芥!?” “你说对了,凡夫俗子还真就与草芥无异!” 魏夫子闻言,愈加气愤。 “你……” 他正要再说什么,一旁龙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说老东西,合着你还打算传道于他?” “道不同不相为谋,与他说甚废话!杀了便是!” 龙辰言罢便要动手,魏夫子连忙阻止道:“龙尊,不可……” 可不等魏夫子把话说完,龙辰一只大手已经拍在了凌寒霜的脑门之上。 如今的凌寒霜已无真元护体,哪里承受得住龙辰一掌拍下,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魏夫子脸色陡然一变,急忙蹲下身子,将手伸到凌寒霜鼻前一探,早已没了气息。 “龙尊,你……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实在听不下去你与他之间的废话,杀了他,一了百了!” “他不但是雪域神宫神使,而且是雪域神宫长老凌长空的亲侄,倘若留他性命,本可以此……” 魏夫子话音未落,龙辰打断道:“老东西你未免也太高看雪域神宫那帮家伙了,你以为他们还会顾念亲情?这家伙既然落到了我们的手里,那就跟当年本尊一样,已经成为了一枚弃子,没人在乎他的生死。再说了,他本就该死!本尊让他死个痛快,算是便宜他了。” “但……但您也不能……” 魏夫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也是徒劳,何况龙辰所言亦不无道理。 他叹了口气,道:“此事已了,就请龙尊与老朽一同去向殿下禀报吧。” “嘿嘿,走!” 第269章 鸾鸟风铃 翌日,承天门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大街两旁,各色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有卖精致手工艺品的小贩,有展示着最新款式的布匹店家,还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让人目不暇接。 狐娘跟着寒千雪沿着繁华的大街往前走着,寒千雪有些好奇地冲狐娘问道:“狐娘,您收的那徒弟如何?” “还不错,挺有天赋,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与灵虚巅峰武者相媲。” 寒千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之色:“他修为精进竟如此神速?”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可是,狐娘您当年修为精进也没有如此之快吧?” “嘻嘻,那倒是。其实主要还是他天赋异禀,他血液里本来就蕴藏着妖王之力,说是跟随我修炼,实则是将他体内的妖王之力发挥出来。” “妖王之力?”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 狐娘点点头:“是!我正想问你,他究竟是何来历?体内又怎会蕴藏着妖王之力?” “我也不知道,殿下只说他有妖族血统,适合修炼妖术,才让他跟随您修炼。” “看来他拥有的不是一般的妖族血统,而是妖王血统。” 狐娘说到这,微微一笑:“管他呢!反正他这徒弟,我挺喜欢的,至少比雪域神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好多了。” “哎对了,千雪你听说了没?昨日有一位来自神宫的神使,被龙辰给杀了。” “今日上午听殿下说了。” “也不知是谁,这么倒霉。” “殿下说,对方自称神宫长老凌长空的亲侄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凌寒霜!” “是他!?” “我也是猜测,因为他自称凌长空的亲侄子,凌长空的亲侄子只有一个,便是凌寒霜。” “那家伙向来目中无人!如果是他的话,我倒是觉得死有余辜!” 在雪域神宫时,凌寒霜曾联合其他神宫神使合谋陷害过狐娘,故而狐娘对凌寒霜并无好感,听闻死的是他,非但不觉得惋惜,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寒千雪点点头,道:“数日前凌寒霜在醉仙居大开杀戒,杀死无辜百姓二十余人,伤者更是数不胜数,如今为龙辰所杀,也算是罪有应得。” “那龙辰也是够狠心的,听说魏夫子本来不想取他性命。奈何拦不住他。” “龙辰乃是龙族,本就杀伐果决。” 寒千雪正说着,忽然瞧见前方不远处一条巷道口倚墙站立一人。此人身穿布衣,头戴斗笠,此时正用一双犀利的眼神注视着他。 她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她正思索,对方冲她做了个手势,随即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巷道。 看到对方所做的手势,寒千雪顿觉心头一怔。 那可是师尊常做的手势! 难道是师尊派来的? 念及此,寒千雪立刻朝着那条巷道走去。 狐娘快步跟上她的步伐,有些疑惑地冲她问道:“千雪,你这是怎么了?” “适才好像看到了一位故人。” “故人?你在这大夏皇城哪里来的……” 狐娘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压低声音,小声冲寒千雪问道:“你是看到神宫的人了?” 寒千雪微微颔首。 两人走进巷道,沿着狭窄的巷道往前走了没多远,来到一座有些破旧地宅子前,寒千雪一眼瞧见了悬挂在宅门上的风铃,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狐娘亦瞧见了门上悬挂的风铃,小声说道:“那是秀鸾峰的鸾鸟风铃,风一吹,能发出仿似鸾鸟鸣叫的声音,乃是秀鸾峰独有之物。” “许是师尊叫遣了人来找我,去看看。” 寒千雪说罢,走上前去,轻轻将悬挂在门上的风铃摘下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确定正是秀鸾峰独有的鸾鸟风铃。 她愈加肯定心中的推断。 师尊早已不问世事,而如今却遣人不远千里前来寻自己,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寒千雪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抬手正欲敲门,大门却缓缓打开了来。 她心头一怔,抬头往院内望去。 这是一栋看起来荒废已久的破旧宅子,院子里已是杂草丛生,此时一人正坐在院内的石桌旁,正是刚才那位身穿布衣,头戴斗笠的男子。 寒千雪将对方打量一番,由于对方的帽檐压得很低,而且显然施展了易容之术,使得模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未能认出对方身份。 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内,朝着对方一抱拳,开门见山问道:“敢问阁下是?” “千雪师妹,别来无恙了!” 对方缓缓抬起头来,并撕掉了贴在嘴角的假胡须。 寒千雪定眼一看,脱口而出:“方师兄!”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侥幸逃过一劫的方云逸! “怎么会是你!?” 寒千雪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是师尊遣了亲信来寻自己,谁知来的居然是方云逸。 方云逸大长老巫神云座下弟子,师尊倘若真要遣人来寻自己,怎么都轮不到方云逸。 方云逸向着寒千雪拱手一揖,道:“见过圣女!” 寒千雪暗暗运用神识探查四周,并未探查到其他人的存在。 她冲方云逸冷冷问道:“前几日有两位神宫神使在醉仙居大开杀戒,其中一人可便是方师兄?” 方云逸叹了口气,道:“大开杀戒的是凌师弟,他也是被逼无奈,那些官差非要拿我二人,凌师弟迫于无奈,不得不动手。” 方云逸话音刚落,狐娘轻哼道:“死了二十多名无辜百姓,居然如此轻描淡写,真是毫无人性!” 方云逸心中虽然恼怒,但当着寒千雪的面,他只能装作没有听见对方所言。 他说道:“我来大夏皇城前,见过林长老,林长老说,若是见到了圣女,托我给圣女带句话,她说日夜思念圣女,希望圣女能早日返回神宫。” 寒千雪微微一笑,问道:“这话当真是我家师尊说的?” “是!那鸾鸟风铃,便是信物……” 方云逸话音未落,寒千雪打断道:“方师兄,那鸾鸟风铃,是你从秀鸾峰偷来的吧?” 第270章 故意放走 方云逸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说道:“圣女明鉴,那……那鸾鸟风铃乃是林长老所赠之物,她说……” 不等他说完,寒千雪打断道:“方师兄你未免也太不了解我家师尊了。鸾鸟风铃虽然特别,但在秀鸾峰随处可见。我家师尊若是当真让你来传话,绝不会将此等寻常之物当做信物。” 方云逸没想到被寒千雪一眼识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正要辩解,跟在寒千雪身后的狐娘冷冷说道:“千雪,别跟他废话!将他绑了,带他去见宸王殿下!” 狐娘言罢,身形一动,身后散开九条散发着柔光的灵尾。 见她摆开了架势,方云逸哪敢怠慢,立刻抬手一扬,一柄通体散发着金光的宝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哼!早就想教训你了!今日就让你尝尝本姑奶奶的厉害!” 狐娘话落,九条灵尾灵光四溢,宛如九条银龙破空而出,直逼方云逸而去。 方云逸见状,急忙将手中宝剑一横,剑身嗡鸣,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挡在身前。 九条灵尾与金光屏障相撞,顿时激起一阵狂风,四周的草木纷纷摇曳,尘土飞扬。 方云逸只觉得体内气海一阵翻腾,手中宝剑险些抓握不住。 虽勉强挡下狐娘一击,但他心中却是暗惊不已。 在雪域神宫时,狐娘一直表现得小心翼翼,便是被神宫弟子欺负,也是忍气吞声,没想到其真正实力竟然如此强横。 他不敢大意,手中宝剑一挥,金光如虹,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刺狐娘心口。 狐娘冷笑一声,灵尾一甩,竟将那金光剑气生生震散。 方云逸见状,心中愈加惊愕。 将心一横,一声大喝:“飞花剑雨!” 随即催动体内灵力,手中金光宝剑瞬间化作万千剑影,如雨点一般,向着狐娘倾泻而下。 狐娘却是不慌不忙,其九尾灵光闪烁,身形如鬼魅般在那万千剑影之间穿梭,竟无一道剑影能近其身。 狐娘将九条灵尾猛然一收,随即再度展开,灵光如潮水般涌向方云逸。 方云逸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手中宝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寒千雪轻声说道:“狐娘,留他性命,放他走吧!” 狐娘停止攻击,转头望向寒千雪,面露惊讶之色。 “千雪,你当真要放了他?” “毕竟同门一场,我不想他死在我的手里。” “那你先出去便是,我一人就能对付他!用不了你帮忙。” “算了狐娘,今日就饶过他吧。” 寒千雪言及至此,对方云逸说道:“方师兄,念在同门一场的份上,今日我放你离开,但你须得即刻离开大夏皇城,返回雪域神宫!” “还有,帮我给我师尊带句话,就说我在大夏皇城过得很好,她老人家勿需挂念!” 方云逸听寒千雪肯放过自己,连忙收起宝剑,朝着寒千雪一抱拳,道:“圣女所言,我定会原话转告林长老,告辞!” 方云逸说完,飞身越过高墙,狐娘正欲去追,寒千雪却在她肩头轻轻一拍。 “狐娘,不必追了。” 狐娘有些疑惑地冲寒千雪问道:“千雪,你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呢?你还真是念及同门情谊?当年在雪域神宫,他们……” 不等狐娘把话说完,寒千雪笑着冲她反问道:“狐娘,您觉得龙辰与方云逸,谁更厉害?” “那还用说嘛!龙辰可是一条千年魔龙,别说是他方云逸,就算他师父巫神云亲自来,也未必斗得过龙辰。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你家宸王殿下能稳压龙辰一头。” “那您说龙辰若要取方云逸性命,是不是易如反掌?”寒千雪又问。 “这是自然,方云逸比凌寒霜强不了多少,凌寒霜说死就死了,他的结局也好不了多少。” “既如此,昨晚方云逸又是如何从龙辰的爪下逃脱的呢?” “这……” 狐娘被问住了。 在沉吟片刻过后,她猜测道:“许是方云逸趁着龙辰不注意,侥幸逃脱的吧?” 寒千雪摇了摇头,道:“此局是殿下设的,殿下若不让他活,他绝无可能活着离开。” 狐娘一怔:“对啊!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宸王殿下的手掌心呢?” “故而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殿下故意放走的。” “故意放走?为何?” 寒千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殿下这么做了,便定然有他的理由,总之我们不能让他死在这儿,得让他回雪域神宫去。” “我说你为何忽然如此仁慈,原来如此!” “走吧。” “去哪儿?” 寒千雪莞尔一笑:“狐娘您忘啦,殿下说请我们去崇光楼吃饭,没准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呢。” 狐娘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快走!” 一想到崇光楼的烧鸡,狐娘就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她立刻拉着寒千雪往院外走去。 二人很快赶到崇光楼,果然如寒千雪所言,墨宸已经到了。 见到她俩,墨宸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言道:“你们来晚了。” 寒千雪向着墨宸微微一礼,说道:“请殿下恕罪,来的路上遇到一位故人,耽搁了。” “故人?莫非来自雪域神宫?” “是?” 寒千雪将刚才来的路上遭遇了方云逸一事向墨宸讲述了一番。 听她讲述完,墨宸淡然一笑,道:“知孤者,莫若你也!” 狐娘一听,立刻追问:“如此说来,殿下当真是故意将方云逸放走的?” 墨宸微微颔首,坦然承认:“是!” “这是为何?” 墨宸解释:“龙辰曾当着他的面,捏碎了虚空冥轮,孤得让雪域神宫知道,虚空冥轮已经毁了。” “啊!虚空冥轮已……已经毁了!?” 狐娘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转头看向寒千雪。 然而寒千雪却是神色平静,似乎丝毫不为所动,她端起案桌上茶杯轻抿了一口,自顾自地说 第271章 炮已铸成 狐娘没想到寒千雪听闻虚空冥轮毁了,居然还能如此淡定,一时间有点懵。 虚空冥轮可是雪域神宫七宝当中排名居首的宝物,而寒千雪毕竟身为神宫圣女,即使如今已经与神宫撇清了关系,但也不至于听闻虚空冥轮毁了,还如此得淡定。 狐娘以为寒千雪只顾喝茶,没有听见墨宸所言。 连忙伸手过去,轻轻拉了拉寒千雪的衣袖,小声说道:“千雪,你听见宸王殿下说的没?” “听见了啊。” “你居然毫不在意?” 寒千雪微微一笑:“以我对殿下的了解,他才舍不得毁掉虚空冥轮。而且他既然让龙辰当着方云逸的面毁掉虚空冥轮,还刻意放方云逸回去通风报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毁掉的应该是假的。” 她言及至此,转头看向墨宸:“殿下,我说得对吗?” 墨宸微微一笑:“我就说嘛,知孤者,莫若你也!” “假的?” 狐娘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墨宸解释:“孤请铁拂照着虚空冥轮的样子制作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龙辰当着方云逸的面毁掉的,便是仿品。” 寒千雪接过话说:“方云逸难辨真假,以为毁掉的是真的虚空冥轮,定会如实禀报龙雪川。” “若是听说虚空冥轮被毁了,龙雪川会应该气愤异常吧?” “但他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他祭出这件法宝来对付殿下,必然未得九天龙神允许,而如此虚空冥轮毁了,他哪里还敢声张,此事若是九天龙神追究起来,他亦难逃罪责。” 寒千雪说到这,抬头看向墨宸。 “更重要一点,此举能让龙雪川死心,他也就不会再派人来夺这件法宝了。” 听闻墨宸与寒千雪所言,狐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说,千雪,你怎么会如此了解殿下的想法?莫非你们两个是心有灵犀?” 寒千雪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看向墨宸,墨宸也正凝望着她,两人目光之中,都蕴藏着一丝特别的情愫。 寒千雪心头砰然一跳,她定了定神,岔开话题说道:“铁拂还真是手巧,竟然能打造出与虚空冥轮几乎一模一样的仿品。” 听寒千雪提及铁拂,墨宸淡然一笑,道:“用过午膳,孤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敢问殿下,是何物?” “铁拂刚打造出来的大杀器!” 寒千雪闻言,霎时间反应过来,连忙追问:“殿下,莫非铁拂已经将火炮制造出来了?” “聪明!” “威力如何?” “孤尚未见识火炮的威力,据铁拂所言,威力远超他的预料。孤已与他约好,今日下午,在城北郊试炮。” “那可得见识见识。” 狐娘听得云里雾里,一边吃着烧鸡,一边问道:“千雪,宸王殿下所说的火炮是何物?” “算是一种杀器吧。” “能得到宸王殿下推崇的杀器,我也得见识见识。” 墨宸淡然一笑:“那便一块去看看。” …… 沙坪山,坐落于皇城北郊三十里外,此山山势平缓,山上并非翠峦叠嶂,而是黄沙漫漫,放眼望去,唯见沙砾漫卷,沙坪山因此而得名。 沙坪山距离大夏皇城虽仅有三十里,但却由于一片荒芜,使得人迹罕至,路人宁愿绕道远行,也不愿打此山经过。 然而在墨宸看来,这沙坪山却是试炮的绝佳场所。 …… 用过午膳,墨宸与寒千雪、狐娘一行来到了沙坪山。 铁拂、巫渊以及刑天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到墨宸的车驾到来,铁拂与巫渊立刻迎上前来。 墨宸与寒千雪一同走出车驾,铁拂与巫渊向着墨宸恭敬一礼,两人齐声道:“臣等参见殿下!” 墨宸淡然言道:“免礼。” 铁拂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随微臣前来。” 在铁拂的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了一门炮管长约两丈的巨型火炮前。 墨宸负手踱至炮前。 但见那尊玄铁重器通体流转月华清辉,精钢铸就的黝黑炮身蟠踞九首饕餮,银鳞纹路在日光下泛起粼粼寒芒,恍若蛰伏深渊的神龙初现鳞爪。 炮口幽深如渊,内中暗合周天星斗纹路,九道陨铁箍镌刻着“天罡镇岳”篆文,每道符文皆流转着淡淡血光,仿佛是借九幽地火淬炼过的痕迹。 墨宸伸手轻抚炮身,有些好奇地向铁拂问道:“铁拂,为何这铁箍之上还刻有篆文?” 铁拂微笑言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乃神工符箓,源于上古机关术,在这铁箍之上刻上此符箓,可大幅增强此炮的威力。” “竟有此事?” “微臣岂敢欺瞒殿下,若不刻这神工符箓,这门火炮的射程仅有三里,但在刻上神工符箓后,火炮的射程提高了两倍有余,如今达到了十里。” 寒千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射程竟有十里之远?” 狐娘却是不信,围着火炮转了两圈,说道:“你的意思是,此物能在十里之外取人性命?” 她话音刚落,墨宸淡然言道:“可不仅仅是取人性命,而是能摧毁坚实的城楼!” “啊!” 狐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遥隔十里摧毁城楼!?” “殿下,您是在开玩笑么?”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墨宸言罢,转头看向铁拂:“开始吧。” “是!” 铁拂上前,点燃了火炮旁早已备好的引信。 只见火星四溅,瞬息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缠绕于炮口周遭,似是龙涎轻吐,预示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众人皆往后退了几步,为免发生意外,墨宸抬手轻轻一挥,一道似有若无的无形壁障凭空出现,挡在了众人与那门巨型火炮之间。 忽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如九天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火炮猛地一震,炮口处喷薄而出一团炽烈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宛若火龙腾空,气势磅礴。 炮弹破空而去,其速如电,其声如雷,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直指远方。 第272章 血日当空 众人目力所及之处,但见那炮弹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点微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片刻过后,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回响,数里之外的一处山体被炮弹击中,如同山崩地裂一般,竟顷刻间垮塌了一大片,霎时间尘土飞扬。 见此情形,狐娘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墨宸却是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狐娘,微笑问道:“狐娘,现在可信孤之所言了?” 狐娘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信了!信了!” “真没想到,此物竟有如此神威。” 墨宸上前,指尖轻叩炮身饕餮纹,言道:“铁拂,你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当真是鬼斧神工。” 铁拂朝着墨宸恭敬一揖:“殿下谬赞,倘若不是殿下为微臣调来能工巧匠,又全力支持,微臣断然不能将这火炮打造出来。” “这火炮可有名字?” “回禀殿下,尚未取名。” “此炮所用精钢是龙辰喷射龙炎锻造而成,炮身形态亦如卧龙,不如就叫它龙炎炮吧。” “谢殿下赐名!” “铁拂造炮有功,孤会禀明父皇,好好封赏你。但眼下,孤还有一项重任,要交予你。” 铁拂闻言,立刻向着墨宸恭敬一揖:“能为殿下效力,乃微臣之福,微臣不求封赏!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微臣定当鞠躬尽瘁,全力而为!” “孤便直说了,谷牧原奉旨领兵伐蜀,但蜀道雄关易守难攻,若是强攻,必定损失惨重。故而孤望你在半月之内,依此炮形制再铸五尊龙炎炮,悉数运往荆州,助谷将军一臂之力!” “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墨宸又走到刑天跟前,微笑着问道:“前辈,这副身躯用着如何?” “虽不及我原本的神躯,但还算不赖!” “以这副身躯,能否正常使用刀剑?” “当然!” 铁拂连忙说道:“殿下,刑天前辈与这傀体融合的极好,如今他能行动自如,至于战力,虽然没与人比过,但我认为,应该不会弱于归一境的武道强者。” “既如此,前辈不妨随我走一趟。” “去往何处?” “自然是天墟境。” 一听“天墟境”,刑天眼睛一亮。 天墟境也就是虚空之界,那儿是刑天的故土。 上次去那儿,他还处于魂体状态,很多地方不能去,很多事不能做,如今却不一样,他拥有了傀体,可以去很多地方看看。 “此话当真?”刑天向墨宸确认道。 墨宸微微颔首:“前辈且与孤一同回府,再往天墟境。” “好!” …… 宸王府,内庭。 墨宸从书房内取出虚空冥轮,递到刑天的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前辈应该知道该如何使用此物吧?” “当然知道!” 刑天从墨宸手里接过虚空冥轮,将虚空冥轮平捧在手里,开始念叨咒语。 不消片刻,刻于虚空冥轮表面的纹路泛起了金光,与此同时,一个若隐若现的金光旋涡浮现在了三人的正前方。 刑天继续念叨咒语,那旋涡旋转的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大,旋涡之中,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深邃无尽,而且吸力极强。 随着黑洞变得越来越大,吸力亦变得越来越强,墨宸、寒千雪、刑天三人虽然站在两丈开外,却也已经快要站立不住。 “走吧!” 墨宸一头钻入黑洞,寒千雪与刑天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再度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天墟境。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荒芜的景象,一轮赤红色的血日高悬苍穹,将苍穹之下的大地映成了一片血色。 上回他们来到这里,天空被漫天红云所遮蔽,血日未现。而今日红云消散,血日终于露出了真容。 望着那轮血日,墨宸向刑天问道:“前辈,这天墟境莫非亘古便是血日当空?” 刑天摇摇头,语气有些悲凉地说道:“原本并非如此,数千年前天魔族入侵,也不知他们做了什么,天墟境才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原本天墟境灵气充沛,草木参天,一片欣欣向荣,但自从当阳化作血日,灵气便逐渐消散,草木亦渐渐凋零,人也变得越来越虚弱,而那天魔族人则变得愈发强大,我们渐渐无法与之抗衡,不得已,只能舍弃故土,逃往他乡。” 听了刑天所述,寒千雪眉宇微微一蹙,道:“血日竟为天魔族所为。莫非这血日当中蕴藏着某种特殊能量,这种特殊能量可以增强天魔族人的力量,且又能削弱其他种族?” 墨宸闻言,若有所思。 在沉吟片刻后,他说道:“孤没记错的话,鬼教徒多在月圆之夜出没,且他们每次出现,月色皆会呈现出血色。” “没错!鬼教徒与天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们也借助了这股特殊能量!” 寒千雪言及至此,又有些疑惑:“但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他们再强大,应该也没有改变日月的能力吧?” 墨宸闭上眼睛,运用神念感应周遭,片刻过后,他缓缓睁开眼睛,道:“是气场。” “气场?” 寒千雪疑惑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这天地之间存在着一个颇为独特的无形气场,此气场笼罩大地,肉眼虽不可见,却能起到阻隔阳光的作用。” 刑天闻言,有些不解:“既能阻隔阳光,我们何以还能看到苍穹血日?” 他话音未落,寒千雪脱口而出:“我明白了!” 墨宸旋首看向寒千雪:“不妨说说,看我俩是否想的一致。” 寒千雪点点头,说道:“太阳光谱其实是一种不同波长的吸收光谱,分为可见光与不可见光,可见光散射后会呈现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集中起来则为白光。殿下所说的独特气场,阻隔了除去红光波长之外的其他波长的光,故而呈现出来的是红色。至于其他波长的光,想必皆被阻挡在了此气场之外,无法照耀大地,这恐怕正是世间草木尽数凋零的原因。” 第273章 防御大阵 听闻寒千雪所言,墨宸微微颔首:“孤所想的亦是如此。” 刑天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何谓波长?” 墨宸淡然言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弄清楚天魔族人究竟做了什么,才能形成这样一座几乎笼罩整个天墟境的神秘气场。” “应该是建造了一座风水大阵吧?” “改变天墟境气场的风水大阵,必然是一项浩大工程。”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看向刑天:“如此浩大的工程,难道当年前辈你们天墟族竟然毫无察觉?” 刑天被问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实在想不起来,当年天魔族曾在天墟境进行过什么浩大的工程。 实际上,在他们天墟族鼎盛时期,天魔族在天墟境并无立足机会,只是在那太阳变成血日后,天墟族人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天魔族才有了可乘之机。 但若说什么风水大阵,他还真想不出来,在血日出现之前,天魔族哪来的机会布置风水大阵。 想到这,刑天语气坚定地说道:“在血日出现以前,天魔族绝无可能在这片大地上布置所谓的风水大阵!” “那若是有人里应外合呢?” “里……里应外合?” 墨宸微微颔首:“实施该项工程的未必是天魔族人,由天墟族人实施该项工程更能掩人耳目。前辈前辈可再好好想想,在血日出现之前,天墟族可有实施什么宏伟工程?” 刑天闻言,脱口而出:“有!” “什么工程?”寒千雪立刻问道。 “龙傲精通阵法,他建议布置一座防御大阵,以抵御天魔族的攻击。这座防御大阵由七七四十九座巨型石塔组成,每一座石塔都高达百丈,据龙傲所言,待这四十九座石塔建成后,将形成一道灵气屏障,守护整个天墟境,天魔族再无可乘之机。” “那事实上是否起到了抵御天魔族的效果?” “这座防御大阵工程量十分浩大,建了整整五年。防御大阵建成后,一开始确实安宁了一段时间,但没过两年,血日便出现了。” 刑天说到这,有些愤然道:“难道那龙傲早就与天魔族沆瀣一气,所谓的防御大阵,实则是一座改变天墟境气场的风水大阵!?” 听闻刑天所言,墨宸环顾四周,由于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雾,不能看得太远,并未能看见刑天所说的巨型石塔。 他冲刑天问道:“前辈,这附近可有你说的巨型石塔?” 刑天扭头朝四周看了看,将手朝着其中一个方向一指,说道:“往这个方向走五十余里,应该就有一座巨型石塔。” “五十里?这可是离得最近的一座了?” “是!龙傲建造的四十九座石塔,每两座石塔之间,最短都相距三百里以上,此地距离其中一座石塔仅五十余里,距离其他石塔自然也就远了。” “既如此,那就去那座石塔看看。请前辈在前面带路。” “随我来!” 刑天飞身而起,向着他适才所指的方向飞去,墨宸与寒千雪紧随其后。 三人凌空而行,穿过一大片荒芜的大地,竟看到了一汪湖水。 那一汪湖水位于一处地势低洼地带,湖水亦已被血日映照成了血红色,放眼望去,就像是一颗巨大的红宝石,镶嵌在荒芜的大地上。 看到那一汪湖水,墨宸心头微微一怔,立刻说道:“去那看看!” 言罢,他立刻朝着那一汪湖水飞去,寒千雪与刑天亦跟随而来。 三人在湖畔旁缓缓落下,墨宸走到湖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汪水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再浅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说道:“这就是普通的水!” 寒千雪闻言,立刻说道:“既然有水存在,那就应该有活物在水中生存!” 墨宸低头看向湖面,在微风的吹拂下,湖面泛着波纹,湖水虽然被血日映成了红色,但湖水十分清澈,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情况。 虽然没能看到鱼儿游弋的身影,但能瞧见水底分布着许多水草。 见此情形,墨宸淡然一笑,道:“你说对了,这水底便有水草,看来这虚无之界,倒也并非完全的荒芜一片。” 墨宸话音刚落,忽然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庞然巨物钻出了水面。 那是一颗巨大的头颅,看着像龙,又像是蛇,拥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模样看上去颇为狰狞。 刑天见状,脱口而出:“是蛇龙!” 蛇龙瞧见他们三人,立刻朝着他们快速游来。 墨宸并未退却,反而飞身而起,向着体型庞大的蛇龙缓缓飞去。 那蛇龙见墨宸竟然飞向自己,显得十分兴奋,忽然冲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墨宸扑去。 其体型十分庞大,仿佛能轻易将墨宸吞噬。 然而它还没能扑至墨宸近前,墨宸忽然抬手,一股强大的掌力自他掌心之中迸发而出,化作一只金光大掌迎向龙蛇。 龙蛇虽然体型庞大,却承受不住墨宸这一记重掌。 “轰!” 金光巨掌与蛇龙庞大的身躯轰然相撞,霎时间气浪翻涌,湖水被震得冲天而起。 蛇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躯被震得倒飞数丈,重重地砸入湖中,激起千层浪花。 挨了这重重一击,蛇龙哪里还敢冒头,一头潜入湖水深处,不知所踪。 墨宸正凝望着仍然浪花翻滚的湖面,站在岸畔的寒千雪忽然冲他喊道:“殿下,你快看那儿!” 墨宸转头,顺着寒千雪所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是一大群人!正站在离湖不远的一处山头之上。 这些人无论体型、神态,皆与常人无异,身上亦穿着衣物,手里还拿着刀剑之类的兵器。 墨宸顿觉心头一怔。 没想到这虚无之界不但有异兽存在,而且竟然还能见到活人。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难道说数千年前天魔族毁灭天墟族文明时,有人幸存了下来,而这些人便是天墟族幸存者的后裔? 墨宸的好奇欲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立刻朝着那群人飞身而去。 第274章 蛮荒山民 第274章 蛮荒山民 众人正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墨宸。 适才被墨宸一掌打入湖底的蛇龙,是他们最为敬畏的湖神,在他们看来,湖神是不容挑战的强大存在。 谁知竟然被墨宸一掌打入湖底。 此时的墨宸在众人眼中,简直犹如天神下凡。 见墨宸忽然朝着他们飞来,众人哪敢怠慢,纷纷跪伏于地,显得十分虔诚。 墨宸缓缓落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甚是疑惑。 心中暗忖:“这些人为何向我下跪?莫非他们亦知我是大夏宸王?但这里是虚无之界,并不受大夏管辖。” 墨宸暗暗运用神识一番探查,发现这些人的气场都很强大,最弱的,似乎也与化神境武者相当。 而为首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从其身体散发出来的气场来看,甚至可与归一境相媲。 墨宸定了定神,淡然问道:“尔等何人?” 那名老者抬起头来,颤巍巍地回答道:“回禀上仙,吾等乃是世代生活在此的山民。” 上仙? 墨宸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之所以向他下跪,是因为将他当成了从天而降的仙人。 “我不是什么上仙,你们不必跪我,都起来吧!” 墨宸语气平和地说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犹豫片刻过后,才纷纷站起身来。 这时寒千雪与刑天也走了过来,寒千雪向老者问道:“老伯,您刚才说,你们是世代生活在此?” 老者点了点头:“自从五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迁徙到这片大陆,就一直在这里生活。” 墨宸闻言,立刻追问:“你们是从何地迁徙至此?” “听说是从一个叫大夏的国度,但祖先并没有告诉我们,如何才能回到大夏。”老者言及至此,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来自大夏?” “是。” 墨宸恍然大悟,这些人的祖先应该是在五百多年前误闯入这天墟境,因为通往九州大陆的时空隧道消失不见,他们的祖先无法再回到九州大陆,便只能在这天墟境生存了下来,经过五百年的繁衍生息,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族群。 “老伯怎么称呼?” “老朽姓燕,名赤狐。” 姓燕? 墨宸心头一怔。 燕氏曾是越州的大家族,据史书记载,五百多年前,越州发生一起离奇的失踪事件,时任越州刺史燕云天满门一百七十三口一夜之间离奇失踪。 关于燕氏一族的去向,坊间有许多猜测,但始终都是未解之谜。 难道说眼前这些人,便是燕云天的后裔? 念及此,墨宸问道:“你们的祖先,是不是叫燕云天?” 燕赤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愣了片刻,语气有些激动地问道:“上仙,您……您怎么知道我燕氏先祖的名字!?” 居然还真是! 墨宸刹那间反应过来,燕氏一族之所以会穿越到天墟境,或许与雪域神宫不无关系! 因为能够打开通往天墟境的虚空之门的虚空冥轮,就在雪域神宫! 而且还有一点,据古典记载,在燕氏一族离奇失踪后,坊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燕氏一族之所以失踪,皆是因为燕云天得罪了雪域神宫的神使,故而受到了天谴。 至于燕云天究竟是怎么得罪的雪域神宫,古典中并未提及。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实不相瞒,我等便是自大夏而来。” “啊!” 燕赤狐愈加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敢问上仙,这大夏到底所在何处?该往哪个方向去?” 墨宸摇了摇头:“并无方向。” “没有方向?莫非你们是迷路了?” 墨宸淡然一笑:“那倒没有,我的意思是,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无法走到大夏,因为大夏根本就不在这片大陆。” “啊!” 燕赤狐闻言,一脸惊愕,其身后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 “上仙,您……您此言何意?”燕赤狐怔怔地问道。 “说来话长,我一时间很难跟你们说得清楚。”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你们共有多少人?” “共有一千三百九十一口……” 燕赤狐话音未落,身后一名中年男子小声提醒道:“族长,前几日我们有三十二人被那铁甲兽吞了。” “哦,对!共有一千三百五十九人。唉……” 燕赤狐说到这,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寒千雪环顾四周,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片大陆荒无人烟,连棵树都没有,更无可供收割的庄稼,你们如何生活?” “这位仙姑有所不知,离此不远,有一个溶洞,可通往地下深处,那儿还算安全,而且食物也还算充足。” “地下深处竟有食物?” “是,那下面生长有一种特殊的菌菇,可供食用,而且还有不少以菌菇为食的洞鼠,不但肉质鲜美,且皮毛可制成衣物。” “故而你们长期生活在地下洞穴当中?” “倒也不是,祖先留下祖训,不可长时间生活在地下深处,故而白天我们会出洞活动,而且洞里面水十分稀罕,我们还得来这湖中取水。” 听燕赤狐这么说,寒千雪这才留意到,他们当中不少人都拎着瓦罐,想必便是用于取水的器皿。 燕赤狐继续说道:“只是这湖里的湖神不愿让我们取水,故而我们每次来取水,都得成群结队,倘若人来少了,弄不好就会遭受湖神的袭击。而且还得向湖神献祭,它才不会发怒。它若是真发起怒来,即使我们来的人多,也免不了会有伤亡。” “你所说的湖神,可是适才被我一掌打入湖底的蛇龙?” 燕赤狐连连点头:“对!就是它!” 刑天轻哼道:“那哪是什么湖神!不过区区一条蛇龙而已。” 燕赤狐叹了口气,道:“对于三位上仙而言,它自然是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我们来说,它就是迈不过去的那道坎。” 墨宸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我帮你们将其斩杀了便是!” 第275章 一剑分水 墨宸的一番话,令燕赤狐心中震撼不已。 要知道,即使他们所有人一块上,拼死一搏,恐怕也斗不过那条蛇龙,如若不然,他们也不会将其奉为湖神,谁知墨宸说要取其性命,说的却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上仙,那湖神潜藏在湖底深处,此湖深达数十丈,想要取其性命,恐怕并非易事。” 墨宸淡然一笑:“这有何难!” 他言罢,缓缓抬手,一缕似有若无的流光浮现在他手心当中。 他意念一动,那一缕流光旋即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倏然飞升。 望着盘旋在湖面上空的金光巨龙,燕赤狐与其身后一众族人一个个惊得张大了嘴巴。 墨宸将广袖一挥,那金光巨龙旋即化作一柄百丈光剑,悬于湖心之上。 \"斩!\" 墨宸一声清喝,光剑自半空劈落。那浩渺湖水竟如绫罗般被一斩而分,浪涌如山,向两侧排开,露出湖底幽暗深渊。湖中鱼虾惊慌逃窜,水族精怪尽皆蛰伏。 燕赤狐等人骇然失色,探头望向湖底深处,但见湖底淤泥之中,盘踞着一条乌鳞蛇龙。 那蛇龙目如血灯,正自昂首嘶吼。 墨宸催动剑诀,金光巨剑化作一道无比耀眼的金光,向着蛇龙直射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如天雷行空,电闪雷鸣。 蛇龙大惊失色,急欲逃离,但尚未来得及腾跃而起,已被金光贯穿七寸。 霎时间黑血喷涌,染浊湖水,其庞大的身躯挣扎翻腾,搅得地动山摇。 墨宸催动剑气,蛇龙那颗硕大的头颅被一剑斩落,蛇龙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挣扎。 墨宸袖袍一卷,分水复合,湖面复归平静,唯余涟漪微漾,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燕赤狐等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纷纷伏地跪拜。 此时的墨宸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下凡来的天神。 墨宸收回龙隐,语气平静地言道:“湖患已除,从今往后,尔等可安心度日。” 燕赤狐以额触地,颤声道:\"上仙大恩,吾族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墨宸话音未落,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缕流光一闪而过。 他转头望去,只见一道白影快速遁入远处的红雾之中。 他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旋首向燕赤狐问道:“这片大陆除了你们燕氏一族之外,可还有其他人?” “回禀上仙,离此地二十里,有一座直冲云霄的通天巨塔,不知是何人所建,似乎有隐世高人藏匿在那座巨塔之中,老朽本想进入巨塔一探究竟,只是巨塔四周设有结阵,老朽修为低下,破不了结界,不敢擅闯。” “隐世高人?” 墨宸转头看向刑天:“前辈可知,你说的那通天巨塔之中,藏匿着何人?” 刑天摇了摇头:“那是足以改变天地风水的风水神塔,塔足够大,倒是能容得下不少人,可谁会藏匿在那里面。” “故而不是天墟族人?” “绝无可能!”刑天语气肯定。 墨宸沉吟片刻,又冲燕赤狐问道:“这片大陆应该存在着不少性情凶猛的异兽吧?” 燕赤狐连连点头:“正是!适才上仙斩杀的蛇龙性情便是十分凶猛,除了蛇龙之外,还有不少更为凶猛的异兽,不过那些异兽一般不会到这儿来,大多都在那座巨塔附近出没,那一带似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它们。” “既如此,会不会是有什么异兽闯入了巨塔?” “倒也有这种可能。老朽毕竟未能亲眼得见,不敢妄加猜测。”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上仙是要去往那座巨塔?” 墨宸微微颔首。 燕赤狐连忙提醒道:“上仙万要小心,那座通天巨塔四周不但设有结阵,而且还有不少异兽出没,贸然靠近,恐有危险。” “无妨。” “千雪,前辈,我们走吧。” 墨宸话落,飞身而起,向着通天巨塔的方向飞去,寒千雪与刑天连忙跟上。 燕赤狐连忙领着一众族人跪地叩首。 待到三人渐渐飞远,燕赤狐身后一名中年男子小声说道:“族长,你说他们还会回来么?他们既然是来自大夏,有没有可能带我们一同返回大夏?” 燕赤狐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根据燕氏先祖留下的书籍记载,大夏物产丰富,绝不像这片大陆,物质匮乏,生存环境恶劣。 他又何尝不想回到祖先的故土去看看,只是在有生之年能不能回去,他也不知道。 墨宸三人的出现,让他和他的族人看到了一丝希望,但大家又不敢太过希望,因为他们甚至不能确定,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墨宸三人,又怎敢奢望。 此时,墨宸三人已经飞出很远,寒千雪有些疑惑地向墨宸问道:“殿下,这地方生存环境极为恶劣,我看燕氏一族其实并不想生活在此,他们似乎很想回到大夏,殿下为何不干脆请刑天前辈运用虚空冥轮打开虚空之门,把他们送回大夏去呢?” 墨宸回答:“因为在孤看来,他们留在这天墟境,比他们返回大夏更有价值。” “殿下何出此言?” “倘若这凌空血日当真与刑天前辈所说的四十九座通天石塔有关,只要推倒四十九座通天石塔,或许便能换这天墟境朗朗乾坤。” 寒千雪闻言,恍然顿悟:“如此一来,他们便是开拓者……” 寒千雪话音未落,刑天说道:“此地乃是我天墟族故地,倘若当真复归清明,怎么轮得到一帮凡夫俗子来此开拓!天墟境异兽遍地,绝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墨宸淡然一笑:“前辈此言差矣,依孤之所见,由凡夫俗子开拓这天墟境,反而最为合适。” “这是为何?”刑天不解。 “孤总觉得,这天墟境或还有天魔族潜伏,倘若天墟族大批返回,定然引起天魔族的关注,天魔族一旦卷土重来,岂不前功尽弃?” 刑天闻言,立刻扭头张望四周,嘴里说道:“当真还有天魔族潜伏在天墟境?” 第276章 结阵兽 墨宸淡然言道:“孤只是猜测,燕赤狐说似乎有大能之人藏匿在那通天巨塔当中,没准便是天魔族人。” 墨宸话音未落,寒千雪忽然将手朝着远处一指:“殿下,你看那儿!” 顺着寒千雪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数里之外的红雾之中,一座高耸的白色巨塔若隐若现。 刑天见状,立刻说道:“那就是其中一座通天巨塔!” “去看看吧!” 三人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不一会儿工夫,三人便飞至巨塔附近。 三人自半空中缓缓落地。 墨宸抬头看向眼前的巨塔,巨塔宛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通体由泛着冷光的白玉砌成,塔身表面刻满古老的符文,在红雾中闪烁着幽幽微光。 塔身笔直向上,直至没入云端,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界限。 巨塔十分巨大,站在巨塔下方,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而且墨宸注意到,在巨塔四周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波动。 这,或许便是燕赤狐所说的结阵。 寒千雪微微蹙眉道:\"这结阵不简单,似乎蕴藏很强的能量,若是贸然闯入,只怕会引发反噬。\" 墨宸转头向刑天问道:“前辈应该知道如何破除这结阵吧?” 刑天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未见过这结阵。” “您从未见过?”寒千雪有些惊讶。 “难道此阵并非是你们天墟族所布?” “自然不是。倘若是我天墟族所布,我又怎会从未见过!” “那会是何人所布?” “还能是何人,这通天巨塔与天魔族关系密切,想要护住这通天巨塔的,除了他们之外,恐怕也没别人了吧。” 听了墨宸所言,寒千雪脸色微微一变:“殿下的意思是,此结阵乃是天魔族人所布?” “嗯。”墨宸淡然回应。 刑天盯着分布在巨塔四周的暗红色纹路看了片刻,忽然变得有些愤怒,他猛然抬头望向眼前的石塔,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当真有天魔族余孽藏匿在这石塔之中!” 他说罢,忽然抽出双刀,大步朝着石塔走去。 那结阵仿佛感应到了威胁,忽然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血光屏障,挡在刑天的身前。 刑天大喝一声,挥舞手中双刀,猛地朝着那道血光屏障劈去。 就在其双刀劈中血光屏障的刹那间,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那血光屏障顷刻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场形成冲击气浪,迅速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刑天被震得往后连退了数步,这才稳住身形。 他再定眼一看那道血光屏障,竟然毫发无损。 他并不甘心,挥刀正欲再劈,寒千雪制止道:“前辈莫要冲动,此结阵十分玄妙,恐怕很难以蛮力破解……” 寒千雪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微微震动。 紧接着,结阵当中的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消片刻,一只仿佛由能量凝聚而成的巨大兽影在结阵内浮现而出,一双血目如两团鬼火,死死盯着三人。 “结阵兽!” 寒千雪脱口而出。 “让我来劈了它!” 刑天话落,挥刀便朝结阵兽劈去。 刑天双刀卷起千重煞气,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取那结阵兽。 刀锋所过之处,竟在空中划出两道血色长虹。 结阵兽昂首嘶吼,周身红雾翻涌如沸,忽地探出三只利爪,迎向刀光。 但听得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刑天双刀被结阵兽硬生生抵住。 只见结阵兽脊背上暗纹流转,塔身符文竟与之呼应闪烁。 墨宸眸光一凝。 这结阵兽莫非是在借助巨塔之力? 结阵兽发出一声震耳咆哮,随即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喷出一团血雾,朝着刑天袭来。 刑天心头一惊,急忙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团血雾击中其身后一块磐石,磐石竟瞬间碎成齑粉。 寒千雪见状,玉指掐诀,九道冰棱破空而去,却在触及兽首时被蒸作缕缕白烟,迅速消散。 结阵兽猛然抬头,一双血目望向寒千雪,目光中透射出凌厉的杀意。 结阵兽发出一声怒吼,再度张开了血盆大口,紧接着便是一团血雾自其口中喷出,向着寒千雪袭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身形一闪,挡在寒千雪的面前。 墨宸拂袖轻轻一挥,一道薄如蝉翼,散发着微弱柔光的灵气屏障凭空出现在其身前。 那团血雾在触及到灵气屏障的刹那间,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一股冲击气流迅速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结阵兽受到一股强力反噬,庞大的身躯往后退了两步。 墨宸轻抬手掌,掌心之中浮现出一缕若隐若现的流光。 墨宸意念一动,那一缕流光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迅速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发出一声震耳长吟,随即腾空而起,向着结阵兽扑去。 那结阵兽也是丝毫不惧,迎上前来。 金光巨龙与结阵兽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霎时间,天地间风云翻滚,电闪雷鸣。 金龙鳞爪飞扬,口中喷吐万丈金芒;结阵兽周身血雾翻腾,身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符文图案,仿佛那符文,便是它力量的源泉所在。 两股强悍无匹的力量交织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 墨宸并指朝结阵兽一指,一声清喝:“斩!” 巨龙长吟应和,身形随即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金光巨剑,向着结阵兽劈去。凌厉剑意将那漫天红雾撕开一道天堑般的裂痕。 结阵兽狂吼着举起六只利爪,塔身符文疯狂流转,在它身前结成九重血色屏障。 第一重屏障与那金光巨剑相触的刹那间,发出一阵钟磬般的清越鸣响,随即如薄冰般碎裂。紧接着是第二重、第三重…… 剑势摧枯拉朽,每一重屏障破碎都激起血色涟漪,将方圆百丈的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最后一重屏障崩解的刹那间,结阵兽发出一声哀嚎,其庞大的身躯随即化作一团浓郁血雾,迅速消散开来。 第277章 吸收能量光束 墨宸缓缓落在地面,那柄金光巨剑又化作一缕微弱金芒,遁入他掌心之中,一切复归平静。 他抬头望向眼前的通天巨塔,只见塔身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而塔身上原本闪烁着血光的符文皆已消失不见。 寒千雪走到墨宸身旁,小声说道:“殿下,结阵似乎破了。” “看来那结阵兽,便是这结阵的阵眼所在。”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看向刑天,微微一笑,问道:“前辈可还安好?” “无甚大碍,只是这刀废了。” 墨宸闻言,这才注意到,刑天手中的双刀刀刃皆已经卷刃残缺。 寒千雪见状,不免有些惊讶。 刑天手中所持双刀并非普通兵器,皆为八品宝刀,谁知在结阵兽的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两柄八品宝刀就这么被废了。 墨宸却并不感到意外,他淡然言道:“那结阵兽实力堪比天人,前辈手中所持双刃虽好,但终为凡间兵器,自然无法与那结阵兽抗衡。” 听闻墨宸所言,刑天将手中双刀往地上一扔,说道:“可惜我的战斧不在手里,若是战斧在手,别说是结阵兽,就是这通天巨塔,我也能以一斧子将其劈倒……”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极其雄浑的声音从巨塔中传出:“尔等何人,竟胆敢擅闯禁地!” 墨宸闻言,抬头看向矗立在面前的通天巨塔,语气平静地反问道:“你又是何人?藏身在这石塔之中又意欲何为?” “哼!吾乃这神塔之守护神!尔等还不速速跪下,向吾磕头!”对方提高了音量,声音更显雄浑霸气。 墨宸却不为所动,神色依旧静若止水。 他淡然言道:“既是守塔之神,不妨现身一见!” “就凭尔等,有什么资格见吾真容!再不下跪磕头,吾定叫尔等灰飞湮灭!” 说话间,那塔身之上所刻之符文再度泛起了血光,而且塔顶上方,一团血云急剧涌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那血云之中翻滚。 寒千雪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快看!这座石塔似乎正在吸收天地间的能量!” 刑天说道:“此塔确实能够吸收天地之间的能量,按照原本的设想,此塔吸收了能量之后,能够产生强大的能量光束,从而对天魔族造成致命伤害!” 听闻刑天所言,寒千雪抬头望向塔尖,只见塔尖上空的血云急速旋转,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旋涡,便仿佛一张血盆大口,就要将整座石塔吞没。 她神色微微一凝,道:“所以他是要用这能量光束来对付我们?” “那就让孤看看,这通天石塔究竟能够产生多强的能量。”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向着高悬在塔尖上方的血色旋涡飞去。 刑天急忙冲他喊道:“不要命了!快回来!” 然而墨宸未予理会,继续飞向旋涡。 旋涡中心渐渐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且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墨宸身形刚腾至半空,忽见那旋涡之中血光大盛。 紧接着一道赤红如血,耀眼夺目的能量光束自旋涡中心猛然射出,彷如九天雷霆劈落,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向他劈来! “殿下当心!”寒千雪在下方失声惊呼。 却见墨宸不避不闪,迎着那道能量光束一掌击出,掌心霎时间迸发出一团极为耀眼的金光。 那金光瞬息化作一面巨大的圆弧形光盾。 “轰——” 血色能量光束重重地轰在光盾之上,爆发出一阵响天彻地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开来,霎时间飞沙走石,天空中血云涌动地愈加剧烈。 然而那道能量光束并未能击穿光盾,两股无比强大的能量在半空中交织,四周顿时浮现出无数道闪电,仿佛空气都要被撕裂。 墨宸无法再向上挪移半步,却也抵挡住了那道强大无匹的能量光束。 见此情形,不仅寒千雪震惊不已, 就连刑天也有些不敢相信。 这通天石塔的根基可是与天墟境的祖脉相连,迸发出来的能量光束威力极为强大,即使是天墟族人,除了包括他在内的最强大的十位神级大能之外,大多数人恐怕都没有能力挡住这道能量光束。 谁知墨宸竟然仅仅凭借自身力量,便扛下了能量光束,难道说他的修为竟可比肩神灵!? 刑天心中正感惊讶,墨宸忽然抬手,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旋即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向着盘旋在塔尖上方的血色旋涡飞去。 那金光巨龙飞入旋涡之中,旋涡旋转的方向顿时被其搅乱,血云急剧翻滚,旋涡随即消失,那道能量光束已随之消散殆尽。 血云之中金光四射,金光所至,血云迅速消散。 待到血色浓云消散殆尽,只见一条气势威严的金光巨龙正盘旋在巨塔上空,巨龙周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在金光的照耀下,整座巨塔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纱。 那金光如同流淌的熔金,顺着塔身的轮廓缓缓滑落,将每一砖一瓦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刑天回过神来,惊道:“怎么可能!那……那条龙竟然吸收了圣塔所蕴藏的能量!?” “前辈,您确定!?”寒千雪有些不敢相信。 “定是如此!你看天空中的血云正在消散,似乎正被那条金光巨龙所吞噬。” 寒千雪闻言,盯着盘旋在天空中的金光巨龙仔细一看,还真如刑天所言,那巨龙在塔尖上方不断地盘旋着,张着血盆大口,似乎正在吞噬弥漫着天空中的血雾。 墨宸自半空中缓缓落下,意念一动,盘旋在塔尖上方的金光巨龙又化作一缕流光,快速遁入 他的身体之中。 寒千雪与刑天快步走到他的跟前,刑天迫不及待地冲他问道:“你竟然能够仅凭自身之力扛住圣塔迸发出来的能量光束,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墨宸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地言道:“这有何难!孤更想知道,究竟是何人藏身于这石塔之中,且能催动这能量光束。” 第278章 神秘魂兽 墨宸言罢,抬头望向矗立在面前的通天巨塔,大声说道:“该现身了吧!” 其声音回荡开来,但久久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寒千雪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您快看四周!” 墨宸眸光微转,环顾四野,只见原本死寂的废墟之中,竟悄无声息地冒出无数旷古异兽。这些异兽形貌诡谲,有的生有六目,赤瞳如血;有的背生骨刺,獠牙森然;更有甚者,身形如雾,飘忽不定,唯有一双幽绿的眸子在暗处闪烁。 它们或伏于断壁残垣之后,或藏身于土丘阴影之中,没敢太过靠近,只是远远地望着他们三人,目光之中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这些异兽皆是凶悍异常,然则面对墨宸,却无一敢贸然上前。 方才墨宸凭借自身之力硬扛住了仿佛能毁天灭地的能量光束,甚至借助龙隐将圣塔所蕴藏的能量悉数吸收。 此等通天手段,令异兽深感震撼,此时的墨宸在它们眼中,与天神无异,自是不敢轻易冒犯。 寒千雪轻声冲刑天问道:“前辈,这天墟境的野兽,怎都如此狰狞可怖?” 刑天摇摇头,说道:“原本并不似这般,我也没想到了,过了几千年,竟然冒出这么多面目狰狞的凶兽来。” “不足为奇,如今的天墟境仿若炼狱,恐怕也只有此等凶兽,才能在这炼狱横行。”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不必理会它们,进塔看看吧。” 墨宸大步走向那道仿佛用黄金打造而成的塔门,寒千雪与刑天连忙跟上。 三人来到塔门前,墨宸注意到,塔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 他旋首向刑天问道:“前辈,这些符箓有何涵义?” 刑天上前,盯着塔门上所刻的符箓看了看,说道:“这并非我天墟族的文字,更像是天魔族的文字!” “哦?” 墨宸顿时来了兴致。 他抬手在塔门上轻轻一叩,塔门表面竟然泛起阵阵涟漪,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能量场在波动。 墨宸恍然顿悟,言道:“原来这门是被设置了禁制。” 寒千雪说道:“看来被殿下您说中了,藏身塔里的很可能真的是天魔族人!而且对方并不想让我等进入塔内。” “他自然是不想,孤若入了此塔,他便无所遁形了。然则区区一道禁制,又岂能挡得住孤!” 墨宸言罢,将一只修长大手轻轻覆在他们之上,随即轻阖双眸,暗暗将一丝内气输入塔门之中。 塔门本身便蕴藏着强大的能量场,墨宸再将自身内气注入塔门内,塔门表面立刻泛起五彩光芒,若隐若现的能量形成一道道波纹,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并传出仿若铜钟鸣响般的声音。 塔门表面所刻的符箓渐渐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光芒变得越来越耀眼,塔门表面的能量场波动地愈加厉害,一股股的能量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即使站在数丈之外,寒千雪与刑天也能感受到那股能量的波动。 忽然,伴随着一声巨响,塔门迸发出一团耀眼的金光,一股强劲的气浪向着四周席卷开来,寒千雪与刑天受到这股气浪的冲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再定眼一看,只见那看似坚实无比的黄金塔门已经四分五裂,大门洞开。 墨宸跨过门槛,走进塔内。 眼前是一座呈六角形的大厅,与这座六边形石塔的形状相呼应。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尊造型颇为独特的六边形金鼎,金鼎高达丈余,鼎身上的每一个面都刻着一个巨大的兽首,每一个兽首皆是怒目圆瞪,面目狰狞。 大厅内的墙壁上,刻着七彩壁画,墨宸环顾四周,发现墙壁上所刻的竟是各种异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寒千雪与刑天跟着走进塔内,看到墙壁上所刻的异兽图案,寒千雪转头向刑天问道:“前辈,这墙壁上刻的可都是天墟境特有的凶兽?” 刑天盯着那些异兽图案看了看,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异兽我从未见过。” “您没见过?” 寒千雪秀眉微微一蹙:“故而这些壁画,实为天魔族所为?” 她话音未落,那尊金鼎忽然散发出万道金光,霎时间整座大厅被照射的金碧辉煌。 那光芒照射在墙壁上,壁画中的异兽竟似被注入了生命,眼珠骨碌转动起来。 寒千雪立刻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提醒道:“殿下!壁画上的凶兽似乎在动!” 墙壁上的异兽图案纷纷剥落,化作一团团黑雾腾空而起。 黑雾在半空中扭曲变形,逐渐凝聚成实体——六目赤瞳的魔猿、背生骨刺的凶狼、形如烟雾的幽灵兽…… 不过眨眼间的工夫,数十头形态各异,面目狰狞的凶兽已将三人团团围住。 寒千雪纤指一弹,一柄通体散发着寒光的宝剑凭空出现在其手中。 “这些凶兽不似实体,莫非是传说中魂兽?” “哼!区区魂兽,有何可惧!” 刑天话音未落,一头面目狰狞的狼形魂兽朝着他直扑而来。 虽然此时他手里已无双刃,却是丝毫不惧。 他大吼一声,挥拳便朝着狼形魂兽的打去,就在他的重拳打中狼形魂兽的刹那间,狼形魂兽迅速化作黑烟消散,却又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成型,竟然毫发无损,只是眉心处出现了一抹耀眼的金光。 寒千雪这才留意到,所有魂兽眉心处皆有一抹微芒,忽明忽暗。 她恍然大悟,立刻提醒道:“这些魂兽的魂核在其眉心!” 墨宸闻言,手掌一翻,一条金龙自其掌心腾跃而起,那金龙在其头顶上方盘旋一圈,旋即化作万千道剑罡,仿若雨点般倾泻而下。 数十头魂兽眉心的魂核一一被剑罡贯穿,哀嚎着化为乌有。 然而三人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发现墙壁上又生出新的异兽壁画,随即又化作魂兽,前赴后继地涌向三人。 墨宸催动龙隐,无数道剑罡仿若万千流光,环绕在三人身体四周,魂兽只要稍一靠近,便被剑罡击穿魂核,随即化作黑烟消散。 第279章 一剑破塔 魂兽源源不断地自墙上剥落,仿佛斩杀不尽。 寒千雪言道:“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根源似乎是那尊金鼎,不知破鼎可行?” 墨宸闻言,旋首望向那尊金鼎,发现每当一头魂兽被消灭,金鼎上对应的兽首就会闪烁一下,随即墙壁上便又会生出新的魂兽。 难道这源源不断的魂兽当真源自于这尊金鼎? 念及此,墨宸立刻运用意念催动龙隐,那万千道剑罡迅速合而为一,顷刻间化作一柄金光巨剑,悬于大殿上方。 “斩!” 墨宸一声轻喝,那柄金光巨剑向着金鼎直劈而下。 “铛——!” 金光巨剑击中金鼎的刹那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大厅。 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强劲的气浪向着四周席卷开来。 金鼎剧烈一震,鼎身六个兽首仿佛感受到了痛苦,竟然同时张开大嘴,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声。墙壁上的异兽图案纷纷龟裂,已经现形的魂兽动作一滞,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寒千雪见状,心头一喜,脱口而出:“果然有效!” 她话音未落,鼎身上的六个兽首齐齐喷出浓黑雾气,自壁画生出的魂兽亦与那黑雾融合。 但见那黑雾翻涌处,蓦地探出六只虬角,角上盘绕血色纹路,似有熔岩流动。 待到雾气渐渐散去,一头面目十分狰狞的巨兽出现在三人面前。 此首龙首象身,浑身上下覆满青铜鳞甲,尾若蝎钩倒悬,四蹄踏火而生,每喘息间,鼻窍喷出幽蓝鬼焰,将殿内石砖灼得滋滋作响。 最奇的是颈生六首,皆作上古凶兽相,饕餮之口尚滴落腐液,穷奇之目正迸射凶光。 寒千雪惊呼道:“这是何凶兽!?” 墨宸变换剑诀,那柄悬于半空的金光巨剑旋即化作万千剑罡,仿若剑雨一般,朝着六首巨兽倾泻而去。 巨兽六颗狰狞兽首齐昂,喷出黑、红、黄、青、蓝、紫六色毒焰,万千剑罡与那冲天毒焰相撞,霎时间爆出万千流火,如同陨星雨落。 巨兽发出震耳咆哮,兽足猛然踏地,一条裂缝迅速向着墨宸蔓延而来,地缝中喷出烈焰,仿若地狱之火自地下喷薄而出。 寒千雪见状,急忙拂袖一挥,数十道冰刺自其袖口之中飞射而出,冰刺精准地落入地缝,遇火即融化为玄冰寒气,烈焰瞬间熄灭。 那条裂缝继续向前蔓延,转瞬间已至墨宸脚下,但墨宸并未闪避,举重若轻地踏出一脚,一股强大的能量自其脚底迸发而出,裂缝在墨宸脚下骤然凝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再无法向前分毫。 墨宸再度变化剑诀,那万千剑罡又聚合一处,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呼啸着扑向六首巨兽。 两头巨兽瞬间纠缠在了一块,龙吟与兽吼交织,震颤着整个大殿。 巨龙盘旋于巨兽头顶,龙爪锋利如刃,一次次试图撕裂巨兽覆盖着青铜鳞甲的庞大身躯。 巨兽则挥舞着六条布满狰狞尖刺的巨臂,反击盘旋在头顶的巨龙,每一次碰撞都激起耀眼的火花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兽的六颗兽首喷射出六色毒焰,伴随着电光交织,向巨龙发起猛攻。巨龙凭借金光护体,在毒焰与雷电间穿梭自如,偶尔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道道耀眼的剑罡,轰击巨兽的要害。 然则这两头巨兽皆无实形,都是由强大的能量汇聚而成,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大殿内光芒闪烁,能量激荡,整座石塔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就要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摧毁。 寒千雪发现,就在两头巨兽打斗之时,那尊金鼎散发出七彩霞光,似乎正源源不断地给那六首巨兽输送能量,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对墨宸说道:“殿下!关键是那尊金鼎!金鼎正在给这巨兽输送能量!” 刑天闻言,厉声喝道:“让我来!” 他纵身跃起,挥拳朝着金鼎打去。 虽说他无兵器在手,但这一拳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威,力量不容小觑。 然而正当他的重拳即将触碰到金鼎之时,仿佛有一道无形壁障阻挡在前,他竟无法再前进分毫。 那无形壁障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拥有着抵挡世间万物的力量。 刑天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整个人竟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地。 刑天站起身来,再一看那尊金鼎,依旧稳稳地矗立在那里,不但毫发无损,其所散发出来的七彩霞光反而似乎越发的耀眼夺目。 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道:“看来唯有殿下的龙隐神剑能破此鼎!” 墨宸也意识到,六首巨兽不生不灭,欲诛此首,唯有破除金鼎。 他立刻运用意念催动,与六首巨兽激战正酣的金光巨龙感应到他的召唤,旋即变幻为一柄金光巨剑,随即化作一道耀眼夺目的虹光,向着金鼎劈去。 这无上神剑的威压之下,金鼎鼎身微微颤抖,其所散发出的七彩霞光开始扭曲。 随着轰然一声巨响,金鼎应声而裂,碎片四溅,七彩霞光瞬间消逝。 六首巨兽失去了能量来源,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体随即化作黑气消散。 不过片刻工夫,六首巨兽便完全消逝无踪,墨宸环顾四周,只见大殿内的壁画亦都消失不见,唯有那尊破碎的金鼎残骸,还矗在那儿。只是上半截鼎身已经碎裂,碎片散落了一地,只剩下三足底座。 寒千雪忽然发现,竟有五颜六色的仙灵之气,自金鼎底座升腾而起。 她微微一怔,立刻将手朝着金鼎底座一指,对墨宸与刑天说道:“你们快看,竟有仙灵之气!” 刑天见状,不免有些激动,他快步上前查看,仰头大笑:“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宸闻言,走上前去,探头一看,只见金鼎底座内竟是一堆的灵石! 刑天说道:“我说这金鼎怎会蕴藏着如此之强的能量,原来里面放置了如此之多的璇玑神石!” 第280章 星核战斧 墨宸弯腰拿起一颗拳头大小的灵石,刚拿在手里掂了掂,忽然感应到一丝能量波动。 他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出塔外,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自塔中飞出,正往远处飞去。 他立刻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缕流光,紧随其后。 自塔中飞出的是一身着白袍,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 白袍男子速度奇快,不过转眼间,便已飞出四五里地,然而他扭头往身后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后竟有一道虚影急追而来,而且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急忙加快了飞行的速度,然则身后那道虚影却是如影随形,任凭他飞得再快,也是无法摆脱。 白袍男子意识到对方并不急于向他发起攻击,或是在故意消耗他的内气,决定拼死一战。 他一扬手,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黑色战斧。 他随即转身,挥舞手中战斧,凌空一劈,斧刃霎时间迸发出一道黑色闪电,向着墨宸直劈而去。 墨宸一抬手,在其身前凭空出现一个散发着柔白光芒的灵气壁障,就在那道黑色闪电劈中灵气壁障的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浪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灵气壁障瞬间崩裂,墨宸亦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身体飞出十数丈之外,才在半空之中稳住身形。 墨宸心中暗惊不已。对方这一斧所迸发出来的能量,甚至不亚于刚才那座通天巨塔射出的能量光束。 遭遇这么多的对手,眼前之人或是当中最强的一位。 墨宸不敢大意,轻轻抬手,一缕若隐若现的流光浮现在其手心之中。 白袍男子见自己一斧便将墨宸逼退十数丈,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凭汝,也想与吾斗?不自量力!” 墨宸神色毫无波澜,一双深渊之眸凝视着对方,淡然言道:“斧子不错!刑天正好缺件趁手的兵器,斧子孤替他收了。” 白袍男子闻言,心中暗暗吃惊。 他未曾料想,面对他的全力一斧,墨宸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意,反而说要夺他的斧子。 对方如此镇定,难道真有逆天的实力? “吾不斩无名之辈!汝究竟是何人?”白袍男子厉声问道。 墨宸语气依旧淡然:“将死之人,知道孤是何人有何意义,留下战斧,孤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吾乃神灵!汝如何杀吾?” “孤杀的就是神灵!” 墨宸话落,手心中那一缕流光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金光又迅速幻化为金龙,盘旋在其头顶上方。 金龙发出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吟叫,声音当中又仿佛带有金铁交鸣之声。 白袍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神色,适才墨宸借助这柄无形神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可是看得真切,他还真没有多大把握能挡得住墨宸的一剑。 他决定先发制人,大喝一声,纵身跃起,挥舞手中战斧向着墨宸劈来。 斧刃迸发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能量,仿佛天河倒泻,形成层层叠叠、耀眼夺目的冲击光波,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袭向墨宸。 这光波仿佛能摧毁一切, 然而墨宸并未躲避,双眸沉静如渊,周身散发着一种超脱尘世之气息。 他轻轻抬手,盘旋在其头顶上方的金龙发出一声震耳龙吟,随即张开血盆大口,迎着战斧迸发出的冲击光波喷射出一道耀眼金光。 金光与那冲击光波狠狠地冲撞在一处。 “轰——!” 天地间骤然爆开一团炽目强光,仿若千百颗星辰同时炸裂,强大的能量余波以两人为中心,如汹涌浪潮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方圆百丈之内的石头瞬间化作齑粉,漫天飞舞,遮云蔽日。 弥漫在苍穹之上的血云则被搅得粉碎,云开雾散,天空仿佛被撕开一个大洞,露出了这片大陆已有数千年不曾得见的碧蓝天空。 白袍男子感受到一股强力反噬,身体向后倒飞出数十丈,才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他握着战斧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就快要握不住那柄此刻正散发着强大气场的战斧。 白袍男子心中惊骇不已。 他手中所持战斧,乃是以天墟境独有的星核石打造而成,星核石亦属璇玑神石的一种,却是最为上等的璇玑神石,即使是在璇玑神石随处可见的天墟境,也是极为稀有。 星核石不但蕴藏着毁天灭地的能量,而且具有极强的可塑性,用星核石打造而成的兵器,曾是天墟族最引以为傲的神兵。只有最为强大的神级大能,才有资格拥有。 白袍男子不能与曾经的天墟族神级大能相媲,他是偶然间得到这柄星核战斧,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他仍然不能完全的驾驭它。 适才全力一斧劈出,他亦受到了战斧迸发出来的能量反噬,这股能量无比强大,甚至能轻易摧毁一座大山,绝非他能承受得住。 他只觉得体内气海翻腾,强大的气流在经脉内冲撞,身体仿佛随时就要爆裂开来。 墨宸缓缓向他飞来。 那金龙体型相比刚才变大了十倍不止,此时正环绕在其身体四周,气势十分威严。 墨宸这才留意到,白袍男子额头生有第三目。 他不由得心头一怔。 额生三目,是天墟族人的特征,难道此人并非天魔族人,而是幸存下来的天墟族人? 这念头刚在墨宸脑海中生出,寒千雪与刑天飞身而至。 见到白袍男子,刑天脱口而出:“星陨!” 白袍男子转头看向刑天,脸上生出一丝疑惑:“你是何人?” 刑天激动地说道:“我是刑天!你大哥刑天!哈哈!没想到你还活着!” “刑天?” 星陨打量着刑天,愈加困惑。 因为此时的刑天,是借助机关傀还魂,与他原本的模样早已判若两人。 刑天连忙说道:“说来话长!我本只余一缕残魂,幸得这位宸王借我这副身躯,方得还魂!你活着真是太好了!真是没想到,过了数千年,我们兄弟竟然还能再见面。” 刑天说着,便朝星陨飞去。 第281章 以命相搏 不等刑天靠近,星陨忽然抬手,由其掌心之中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掌气,向着刑天袭来。 寒千雪见状,脱口而出:“前辈小心!” 刑天急忙将双手交叉于胸前,由其身体当中迸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形成一道灵气屏障,虽然勉强挡住了对方的强劲掌气,但也被逼得往后退了丈余。 刑天没想到星陨会对自己出手,厉声质问道:“星陨你作甚!我是你大哥刑天!” 星陨却忽然双手捂住脑袋,脸色亦在顷刻间变得煞白,神色也显得十分痛苦,他朝着刑天摆了摆手,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大……大哥,你……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想伤害你……,不要,不要……” 见此情形,刑天不由得愣住了,寒千雪秀色双眸微微一凝,说道:“他有点不对劲!” 刑天忙冲对方问道:“星陨,你这是怎么了?” 星陨猛地抬起头来,只见他的双眼连同他额头上那双眼睛,竟都在顷刻之间变成了血红色,且正散发出血红色的光芒,看着便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其眼中燃烧。 星陨看向刑天,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亦忽然间变得极其沙哑:“大哥,见……见到你真好,斧子给你,多……多多保重……” 星陨话落,将手里的星核战斧朝着刑天一扔。 刑天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接住了星核战斧。 就在他接住星核战斧的刹那间,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星陨的腹部竟忽然裂开,一道血光自其腹部裂开处射出,远远望去,就像是其腹部忽然张开了一张血盆大口。 看到那道散发着血光的裂口,刑天霎时间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天魔族!” 他话音刚落,一个生有双头四臂的魔神自那裂口中爬出。 那魔神身躯迅速变大,双头四臂,青面獠牙,一颗头颅形似恶鬼,另一颗却如腐烂的骷髅,四只手臂上缠绕着漆黑锁链,锁链末端竟拴着无数哀嚎的怨魂。 它浑身流淌着粘稠的黑血,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燃起血色魔火,灼得虚空滋滋作响。 “桀桀桀……” 魔神两颗头颅同时发出阴冷而刺耳尖笑,声音如万鬼哭嚎。 刑天恍然大悟,难怪星陨不让他靠近,是因为星陨早已沦为天魔族的傀儡。 因为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星陨不希望他变得跟自己一样,故而不让他靠近自己,还违逆体内魔神的意志,将星核战斧扔给了刑天。 一股悲愤的情绪涌上刑天心头。 数千年前,天魔族践踏了他们族人自古以来赖以生存的家园,而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的兄弟星陨,没想到这竟会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最后一面,甚至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看着兄弟的身体被那魔神撕裂,刑天再难压制住心底的愤怒。 他发出一声响天彻地的怒吼,一股极为强大的能量自其身体当中迸发出来。 一旁墨宸顷刻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刻提醒道:“前辈,万万不可莽撞!倘若彻底释放你体内灵石的能量,你亦会魂飞湮灭!” 刑天毕竟比不得从前,如今他的身躯只是一副依靠灵石能量驱使的机关傀,虽然那块拳头大小的灵石能提高极为强大的能量,相当于赋予他永恒的动能,但如果将体内所有的能量在顷刻间完全迸发出来,他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 不但躯体会崩裂,甚至他的灵魂也会被撕碎。 然而面对星陨的死,刑天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他怒吼道:“我死不死无所谓!我只要他死!” 他毫不理会墨宸所言,手中那柄星核战斧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与召唤,亦发出阵阵嗡鸣,原本通体乌黑的战斧此刻亦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魔头!拿命来!” 刑天话音未落,已挥斧劈向魔神。 斧刃霎时间迸发出一道耀眼的虹光,向着墨色直射而去。 那魔神仿佛知晓这道虹光的厉害,不敢怠慢,急忙张开四条长臂,在其面前凭空出现一个通体漆黑的圆形盾牌。 那盾牌散发出浓郁黑气,仿佛亦蕴藏着强大能量。 然而在盾牌被那道虹光击中的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盾牌竟然四分五裂。 魔神庞大的身躯被强大的能量冲出十丈开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等他站起身来,刑天已跃身而至,挥舞战斧便朝其劈去。 “这一斧,为我兄弟!” “这一斧,为天墟!” “这一斧,为苍生!” …… “最后一斧,我让你魂飞湮灭!” 刑天怒吼着,一斧接着一斧地劈向魔神。 魔神一开始还能凭借缠绕在手臂上的怨魂锁链抵挡,但很快,锁链亦被斩得四分五裂。 伴随着声声哀嚎,魔神身躯寸寸崩裂,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嘶吼中,化作漫天黑雾。 刑天再将战斧凌空一挥,漫天黑雾已被强大的斧气彻底撕碎! 刑天仰头,向着天空发出一声怒吼:“兄弟!我为你报仇了!” 然而此时他身上的衣物已破如褴褛,铁拂专门为他制作的硅胶皮肤也已是斑驳不堪,甚至就连四肢都已残缺不全。 灵石瞬间迸发出来的能量实在太强,即便他的躯体是铁拂以铜铁锻造而成的钢铁之躯,也难以承受。 他身体再难支撑,手一松,手里的战斧重重地砸在地上,其身体亦如木桩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墨宸一挥手,就在刑天身躯即将倒地的刹那间,一股无形之力将其身体稳稳托住。 那股无形之力平托着刑天的身躯,缓缓飞至墨宸身前,再轻轻落至地面。 寒千雪快步走上前来,向墨宸问道:“殿下,前辈这是怎么了?” 墨宸言道:“铁拂曾与孤说过,机关傀是依靠灵石提供永恒动力,但若是在顷刻之间将灵石所蕴藏的能量完全地激发出来,其傀体承受不住,轻则傀体受损,重则魂飞湮灭。” “也就是说,他是被他自身的能量反噬了?” 墨宸微微颔首:“可以这么说。” 第282章 微妙变化 寒千雪盯着刑天的傀体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其傀体有多处受损,而且损坏还比较严重。 “殿下,我们得带他回去,请铁拂为他修复!” 寒千雪话音未落,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会儿!只有前辈知道该如何使用虚空冥轮,他若不苏醒过来,我们又该如何回得去?” 墨宸却是语气平静,言道:“故而吾等还是待他醒来在做打算。” 言及至此,墨宸一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将那柄落在地上的星核战斧托起,缓缓飞至他的身前。 他抓起星核战斧,拿在手里看了看。 只见这柄战斧似金非金,似石非石,通体乌黑却又泛着一丝光泽,表面刻着许多描金符箓,似乎蕴藏着某种神秘力量。 寒千雪凑近看了看,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战斧,莫非是用灵石打造而成?” “好像还真是以灵石打造而成。这就能解释为何这柄战斧能迸发出如此之强的能量了。” “刑天前辈似乎对这柄战斧颇为了解,待会等他醒来,问问他便知道。” 墨宸微微颔首,将星核战斧轻轻放在刑天身旁,随即旋首环顾四周。 他忽然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立刻对寒千雪说道:“千雪你有没有发现,周围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寒千雪闻言,立刻张望四周,这才发现四周似乎变得了通透了许多,原本笼罩大地的红雾正在消散,原本能见度不足百丈,如今却能望见数里之外。甚至于七八里外那座通天石塔,如今也亦是若隐若现。 见此情形,寒千雪立刻说道:“还真是变得不一样了!雾气似乎正在消散!” 墨宸言道:“看来笼罩这天墟境的红雾便与这通天石塔有关。” “没错!也许红雾正是由这通天石塔所产生,殿下适才摧毁了塔中金鼎,或是正因为如此,使得石塔失去了产生红雾的作用,也就相当于破除了天魔族布下的法阵,故而红雾开始消散。” “但按照刑天前辈所言,天墟境像这样的通天石塔共有七七四十九座,如想彻底破除法阵,那就得将这四十九座通天石塔尽数摧毁。” “这可绝非易事,刑天前辈说这天墟境面积十分广袤,每座石塔之间少说也隔着数百里之遥。要想将四十九座石塔尽数摧毁,恐怕得花费不少工夫。” 墨宸微微颔首:“摧毁四十九座石塔绝非朝夕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待刑天前辈醒来,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好!” …… 时维晦暝,雨脚如麻,坠龙谷中云遮雾绕,恍若蛟龙吐息。 一队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马正策马疾行于山雾之中。 马鬃滴水,蹄声杂沓,踏碎满谷幽寂。 “大人,前方就是葬龙沟了。” “数月前葬龙沟中竟当真飞出一条魔龙,也不知如今这葬龙沟里还有没有魔龙存在。” “应该不会吧,不过末将倒是听说,这葬龙沟最近发生了一些古怪之事。” 行进在队伍最前面的冀州刺史出褚元秋听闻身后副将所言,立刻拉住缰绳,勒停了胯下战马,跟随在其身后的人马纷纷跟着停了下来。 褚元秋转头问道:“是何古怪之事?” 副将回答:“回禀大人,末将听闻,数日前有马帮经过这坠龙谷,发现那葬龙沟上方弥漫着七彩祥云,林中野兽都被那祥云吸引了过来,守在葬龙沟边上,似乎正在吸收那祥云之中弥漫着的仙灵之气。” 褚元秋眉头微微一皱:“竟有此事?” “末将也是道听途说,究竟是与不是,末将亦不得而知。” 褚元秋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当初宸王殿下人在冀州时,曾向他问起过关于葬龙沟之事,并叮嘱他,倘若葬龙沟有何异兆发生,定要及时禀报。 难道说那葬龙沟中当真有异兆发生? 念及此,褚元秋立刻说道:“前方便是葬龙沟,且随本官前往一探究竟!” 言罢,褚元秋扬鞭一抽,策马往前奔去,身后人马连忙跟上。 一行人马很快来到了葬龙沟旁,褚元秋翻身下马,踏上那座横跨葬龙沟两端,以数棵千年铁杉铺设而成的木桥,探头望向深沟,只见沟中瘴雾弥漫。 放眼望去,只见雾气翻腾,完全看不到沟底的情况,自然也看不出有何异常之兆。 至于副将所说的七彩祥云,更是不曾得见。 褚元秋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发出一声叹息。 副将连忙说道:“大人,看来这道听途说之事不足为信,定是马帮那些家伙为了炫耀,故意……” 不等副将把话说完,忽然有人喊道:“你们快看下面!” 褚元秋闻言,再探出脑袋往下一看,不由得心头一怔。只见那浓雾之中,竟隐约可见一团五颜六色的亮光,正自沟底透射而出。 很显然,沟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散发出七彩霞光。 众将士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听说仙灵之气呈五颜六色,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仙灵之气吧?” “定是有仙人在底下修炼,那七彩霞光便是仙法所化!” “要真有仙人,哪还能容得下咱们在这儿窥探?依我看呐,说不定是沟底藏着什么天材地宝,那宝物通灵,才会散发出这般奇异光芒。” “但这毕竟是葬龙沟啊,会……会不会底下还蛰伏着一条魔龙呢?” …… 众将士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着。 褚元秋目光紧盯着深沟中那团若隐若现的七彩霞光,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难道这就是宸王殿下所提及的异兆? 不行! 我得即刻向宸王殿下禀报! 念及此,褚元秋猛然抬起头来,沉声吩咐道:“即刻准备纸笔、信鸽!” …… 天墟境。 刑天自昏迷中苏醒过来,他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傀体已是残缺不全,不禁发出一阵苦笑,道:“没想到如今我这躯体居然连一颗灵石的能量都承受不住,简直就是废物!” 第283章 瓮金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前辈此言差矣,你这副身躯虽然不及以往,但有胜于无,况且你凭借这副身躯能将那魔头击杀,说明这副身躯也并非毫一用处。” 刑天叹了口气,道:“虽是如此,但如今这副身躯也已经毁了。” 墨宸淡然言道:“不必气馁,待回去后,让铁拂修复便是。” 刑天眼睛一亮:“还能修复?” “机关傀本就是铁拂打造而成,他自然能够修复,孤想他修复后的身躯,应该会比原先更好。” “也是受材料所限制,铜铁的强度虽高,但终究还是承受不住灵石所迸发出来的能量反噬……” 墨宸话音未落,刑天忽然开口打断道:“等等!” “材料所限?” 刑天若有所思。 一旁的寒千雪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向他问道:“前辈您是不是知道有更好的材料可用?” 刑天抬起头来,说道:“瓮金比铜铁坚硬十倍不止,且能吸收能量,乃是打造兵器的上等材料,可否请铁拂用瓮金为我打造躯体?” “瓮金?可是天墟境特有金属?” 刑天点点头:“正是!” “那前辈可知如何锻造瓮金?” “无需锻造,有现成的。” “在哪儿?” “那通天石塔中的金鼎,就是以瓮金铸造而成。” 墨宸闻言,恍然大悟:“难怪适才孤以龙隐神剑斩那金鼎,一剑竟未能将其击破,如此看来,瓮金确为不凡之物。” 寒千雪说道:“殿下第二剑才将金鼎斩破,殿下那一剑可毁山灭岳,然那金鼎却也只是分裂成了七八块而已,由此可见其之坚固。我们可以将那些金鼎碎片拿回去,然后请铁拂用金鼎碎片为刑天前辈重铸傀体。” 墨宸微微颔首:“待会吾等便返回石塔,将金鼎碎片悉数取回便是。” 言及至此,墨宸旋首向刑天问道:“前辈可曾留意到,血雾似乎正在消散?” 刑天闻言,扭头张望四周,这才发现,四周的雾气相比之前确实变得稀薄了许多,他再抬头看向天空,发现原本弥漫于天空之中的红色浓云亦正渐渐消散。 见此情形,刑天又惊又喜,有些激动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寒千雪回答:“根据我们的推断,应是由于殿下斩碎了石塔内那尊金鼎,使得石塔失去了产生红雾的作用,故而红雾开始消散。” 听了寒千雪所言,刑天连连点头:“言之有理!定然便是如此!” 墨宸问道:“前辈,你认为若是将这七七四十九座通天石塔尽数摧毁,是否可行?” “尽……尽数摧毁?” 刑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四十九座通天石塔,全毁了?” 墨宸微微颔首:“想要还这天墟境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恐怕就得毁掉这四十九座通天石塔。” 听了墨宸所言,刑天若有所思,在沉吟片刻过后,他说道:“但这四十九座通天石塔分布十分广泛,想要将四十九座通天石塔尽数摧毁,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做到。更何况每座石塔当中,恐怕都有天魔族镇守。” “几千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此事可从长计议。” 墨宸言罢,一扬手,那柄星核战斧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将星核战斧递至刑天面前,言道:“前辈,孤还想问,这柄战斧是何来历?” 看到墨宸手中的星核战斧,刑天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臂,想要从墨宸手里接过战斧,但他的两条手臂皆已是残缺不全,甚至其中一只手的整个手掌都已缺失,根本拿捏不住战斧。 刑天不由得一声长叹。 联想到适才刑天运用此战斧劈杀魔神的场面,墨宸心里猜到了几分,问道:“这柄战斧于前辈而言,想必有着特殊的含义吧?” 刑天点点头,言道:“实不相瞒,这星核战斧,原本便是我所用之兵器,此战斧乃是以星核石打造而成,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强大能量,整个天墟境唯此一件,当年吾等被迫离开天墟境,星陨负责断后,我将此神兵赠予了他。如今他又将其返还于我,只是他已不复生还。” 刑天那张斑驳不堪的硅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墨宸亦能感受到他心底的悲伤。 墨宸言道:“你兄弟死得并非毫无意义,数千年来,他一直为你保留着神斧,临终前让神斧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显然是希望你能凭借此神斧斩尽天下邪魔!” 刑天闻言,抬头看向墨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但当他看到自己残缺不全的手臂,目光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刑天苦笑着说道:“我现在连握都握不住这把战斧,还怎么拿它去斩邪魔。” 墨宸淡然一笑:“涅盘方能重生,你失去了这副躯体,未尝不是件好事。待到铁拂以瓮金为你重铸躯体,你将会变得更为强大。” “此神斧孤为你留着,待你重生之日,定当物归原主!” 墨宸言及至此,站起身来。 “走,随孤去取瓮金。” 刑天也赶忙跟着起身,然而他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似乎,甚至连站立都有些站立不稳,自然更是无法行走,更遑论御气飞行。 墨宸见状,轻轻抬手,一股无形之力将刑天的躯体托举而起,跟随墨宸与寒千雪,向着七八里之外的通天石塔飞去。 第284章 锻造瓮金 天枢坊,内厅。 铁拂看着面前的一堆泛着暗金色光芒的暗色金块,心里有些发愁。 这些金块可不是普通金块,而是宸王殿下自天墟境取来的一种名为瓮金的材料。 这瓮金虽然不算太重,但却坚硬无比。 他试了诸多法子,莫说用寻常铁锤敲打,便是请了坊中几位老师傅合力,以精钢打造的巨锤猛击,也不过是在瓮金表面留下淡淡白痕,锤身反倒崩出数道裂口。 这瓮金,当真是顽石成精,硬得邪乎。 更奇的是,他又命人将瓮金置入熔炉之中,想将其炼化,但炼了一天一夜,瓮金依旧完好无损,表面甚至连半点熔痕都未曾留下。 这东西根本无法加工,又该如何用其来为那位刑天前辈打造傀体呢? 铁拂心里正犯嘀咕,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有人走进内厅,他一抬头,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宸王殿下! 墨宸的怀里还抱着一身雪白毛发,体态圆润的雪球。 铁拂哪敢怠慢,即刻起身,向着墨宸恭敬一揖,道:“微臣不知殿下驾临,未曾远迎,请殿下恕罪。” 墨宸淡然言道:“免礼。” 铁拂直起身子,墨宸将目光放在了那一堆瓮金上面。 他微微一笑,问道:“莫非铁卿家是不知该如何锻造这瓮金?” 铁拂叹了口气,道:“诚如殿下所言。这瓮金水火不侵,且坚硬无比,微臣实在不知该如何锻造。” “孤来此之前,特意询问了刑天前辈,他告诉我,需先以烈火炙烤,可使其软化,此时便可将其铸造成任何形状,但待其冷却后,又会变得坚硬无比。” 听了墨宸所言,铁拂微微一怔。 “用火可使其软化么?可是,微臣命人将其置入熔炉之中,却仍然毫无变化。” 墨宸淡然一笑:“那只是因为火候不够。” “火候还不够!?” 铁拂扭头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对墨宸说道:“殿下,我用的是锻造精钢的熔炉,温度估计得有一千度,怎么还不够呢?” 墨宸言道:“或可将温度再提升二百度试试。” 铁拂苦笑着说道:“殿下您说得倒是轻巧,想要将温度再提升二百度谈何容易,这毕竟不是在现代,我已经想尽了法子,好不容易才提升到现在的温度,真是没法再往上提升了。” 墨宸轻抚着怀中雪球的毛发,言道:“那就得靠它了。” “靠……靠它?” 铁拂盯着墨宸抱在怀里的雪球看了看,一脸的疑惑神色。 “殿下,您没开玩笑吧?” 墨宸并未多做解释,他缓步走上前去,弯腰从那一堆瓮金碎片当中拾起一块,拿在手里掂了掂,转头对铁拂说道:“铁卿家,你且遣人准备一块石板,不能是普通的青石板,需是玄石板。” 所谓玄石,是一种地下深处的石材,因通体乌黑,故而被称作玄石,相传玄石采自地下深处,其最大的特性就是能耐极高的温度,是制作熔炉的最佳材料。 铁拂说道:“这玄石板倒是有现成的,只是不知殿下意欲作甚?” 墨宸淡然一笑:“自然是锻造瓮金。” 铁拂闻言,心中愈加疑惑,他实在想不出来,宸王殿下究竟要如何锻造这水火不侵的瓮金。 但见宸王殿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没敢多问,立刻命人抬来了一块长约七尺,宽约五尺,厚达半尺的玄石板。 墨宸遣散其他人,放下抱在怀里的雪球,拾起将两块瓮金碎片,亲手置于玄石板上,随即对雪球说道:“现在可就看你的了。” 雪球身形一晃,身体立刻发生了变化,不一会儿工夫,便化作一头体型庞大,气势威严的神兽,正是上古神兽九龙犼。 看着站立在面前的九龙犼,铁拂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九龙犼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随即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摆放在玄石板上的两块瓮金碎片喷射出一道赤橙色的火柱。 此乃焚天神炎,能够焚灭万物,锻造瓮金自然不在话下。 在焚天神炎的炙烤之下,两块瓮金碎片表面渐渐泛起一层红光,继而缓缓软化,便如融蜡一般缓缓蠕动,却又不失其形,在玄石板上摊作两团血红色的浆液。 铁拂见状,欣喜异常,激动地喊道:“熔化了!瓮金熔化了!” 墨宸淡然言道:“铁卿家,那便趁热打铁吧。” “是!是!” 铁拂忙不迭地取来塑形模具,九龙犼收起焚天神炎,复又化作雪球模样,墨宸为不使铁拂分心,抱起雪球退至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约摸半个时辰过后,一条以瓮金铸造而成的手臂便已成型。 铁拂将一盆凉水浇在仍呈暗红色的瓮金手臂上,霎时间冒起滚滚浓雾, 这是那一盆凉水触碰到烧红的瓮金手臂,瞬间气化而产生的水蒸气。 待到水蒸气渐渐消散,一条呈暗金色的手臂呈现在墨宸的眼前。 “殿下请看!” 墨宸弯腰拾起刚铸造而成的瓮金手臂,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颔首赞道:“铁卿家还真是手巧,这手臂铸造的就跟真的似的。” “殿下谬赞了。这手臂倒是不难铸造,难得是关节、手指等可活动部位,必须十分精准,分毫不差,总共有三百多个零部件,便是用精钢锻造,全部完成也得十天半月,瓮金相较于精钢而言更难塑形,故而时间只会更久,在这段时间里,恐怕就只能委屈刑天前辈先用母傀之躯了。” “无妨,他别的没有,最不缺的便是时间。铁卿家不必急于求成,务必精益求精。” 铁拂连忙向着墨宸恭敬一揖:“微臣遵命!” 第285章 神秘屏障 墨宸回到宸王府,留守王府的柳青青早已在王府门前等候。 待墨宸走出车驾,柳青青欠身一礼,恭敬道:“殿下,魏夫子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墨宸微微颔首,向着府内走去。 此时魏夫子正于王府大厅内来回踱步,一手捋着胡须,眉头深锁,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听闻大厅外的护卫、下人向殿下请安,知道殿下已经回府,立刻走出大厅,只见宸王正大步而来,他连忙迎上前去,向着宸王毕恭毕敬地躬身一揖。 “老朽参见殿下!” “魏先生免礼!” “青青说你有要事向孤禀报?” “是!此事与葬龙沟有关。” 墨宸闻言,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本以为魏夫子所禀之事与西凉战事有关,却不曾想竟是关乎葬龙沟。 葬龙沟内有上古神器问天鼎,一个月前他离开冀州时,曾吩咐冀州刺史褚元秋,葬龙沟若生异象,需及时禀报。 莫非当真是葬龙沟现出异象? 念及此,墨宸立刻向魏夫子问道:“可是葬龙沟出现异象?” “正如殿下所言!冀州刺史褚元秋回京复命,昨日途径葬龙沟,发现葬龙沟内浮现出七色霞光,而且据传数日前有马帮经过葬龙沟时,曾见葬龙沟上方弥漫着五彩祥云,似有仙灵之气弥漫。” 魏夫子言及至此,从袖中取出褚元秋传来的鸽信,递到墨宸面前。 “此乃褚大人传给老朽的鸽信,当真详细叙述了葬龙沟近日所发生之怪事,请殿下过目。” 墨宸接过鸽信,摊开细细查看信中所书内容。 魏夫子又道:“老朽记得殿下曾经说过,那上古神器问天鼎,就在葬龙沟底,会不会是那问天鼎感应到了天地气数的变化,故而生出了祥瑞?” “祥瑞?” 墨宸一声轻叹:“但愿吧。” “殿下似乎心有所忧?” “问天鼎乃为上古神器,无论是来历还是其所蕴藏的能量,皆是未解之谜,此鼎无论发生任何变化,皆须重视。” 墨宸言及至此,冲魏夫子问道:“那鼎身所刻之先天古篆,先生破解得如何?” 魏夫子叹了口气,道:“老朽实在是能力有限,虽已过了数月,但老朽始终未能参透其中玄妙,有负殿下重托。” “毕竟是上古神器,想要参透其中玄妙绝非易事,故而先生不必自责。” “谢殿下体谅。” “殿下,要不老朽给褚大人回一封信,请他带人下沟探查……” 魏夫子话音未落,墨宸打断道:“不必!葬龙沟乃是万千瘴魔的栖身之地,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言及至此,墨宸向跟在身后的韩裴之吩咐道:“裴之,去把龙辰找来。” “是,殿下!” 韩裴之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魏夫子立刻明白过来宸王是何用意,问道:“殿下,您莫非是打算携龙辰一同前往葬龙沟?” 墨宸微微颔首:“葬龙沟里的瘴魔皆臣服于龙辰,他随孤一同前往,最适合不过。” “可是,我大夏与西蜀大战在即,且雪域神宫与鬼教残余亦对我大夏虎视眈眈,殿下您此时离京,恐为不妥。” 墨宸淡然一笑:“先生不必忧心,孤与龙辰明日一早便回。” “明……明日一早!?” “嗯。” 魏夫子一脸惊愕。 葬龙沟距离京城一千余里,便是最好的雪蹄龙驹,跑个来回也得三四日,却不曾想宸王却说明日一早就能返回。 墨宸也不多做解释,转身往后院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魏夫子不禁在心中暗叹:“我家殿下莫非已修成仙道?” …… 入夜,本就幽暗阴森的葬龙沟更是完全被黑暗吞没,从天空中往下望去,便如一张狰狞巨口,择人而噬。 时不时从沟底传出凄厉的嚎叫声,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两道人影飞身而至,一头扎入深不见底的深沟之中,很快消失在那浓郁的雾瘴之中。 正是墨宸与龙辰二人。 二人落至沟底,浓雾中涌现出无数虚影,从四面八方向着二人围拢而来。 为首鬼族首领何齐道认出宸王与龙辰,连忙趋步上前,向着二人恭敬一揖,道:“老叟见过宸王殿下,见过尊主。” 墨宸旋首看向何齐道,轻声问道:“你是何人?” 龙辰在一旁介绍道:“他是这沟渊鬼族的族长,何齐道。这沟中万千鬼族皆听他号令。” 墨宸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言道:“那日你率鬼族大军助龙辰攻陷雪峰口,孤一直没来得及与你以及诸位道一声谢,今日便在此谢过了。” 何齐道闻言,顿觉受宠若惊:“宸王殿下言重了,能为宸王殿下效力,老叟倍感荣幸。” 墨宸旋首看向位于不远处石台之上的青铜巨鼎,巨鼎静静地矗在那儿,隐约可见有一丝丝仙灵之气自鼎中散逸而出。 墨宸淡然言道:“孤听闻不日前这沟中曾现出七彩霞光,那七彩霞光可是来自于那尊铜鼎。” 何齐道点了点头:“回禀宸王殿下,真是!” “与孤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 何齐道向墨宸讲述了起来:“就在数日前,这铜鼎忽然仿佛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般,鼎身所刻符箓散发出金光,鼎中霞光四射,且有仙灵之气源源不断地自鼎中散逸而出,吾等族人吸收了仙灵之气,倒是受益匪浅,只是……” 何齐道话音未落,龙辰激动地说道:“我在此地蛰伏二百年,可还从未见那铜鼎散逸出仙灵之气,我得去看看!” 龙辰言罢,飞身而起,迫不及待地向着那尊巨鼎飞去。 何齐道急忙冲他喊道:“尊主!不可贸然靠近!” 龙辰并未理会。 谁知未等他靠近巨鼎,忽然一道似有若无,轻若薄纱的灵气屏障凭空出现,阻隔在了他的面前。 他顿觉身体受到一股强力反噬,被生生反弹了回来。 他落地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青铜巨鼎,面露惊愕之色。 “怎……怎会如此!?” 第286章 神鼎主人 何齐道忙道:“尊主小心!适才老叟话未说完,此鼎近日虽然散溢出仙灵之气,但似有禁制护持,无法靠近。” “哼!我偏不信邪!” 龙辰再度飞身而起,身体在半空之中迅速变化,不过顷刻之间,便现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一条身披乌黑龙鳞的玄黑巨龙。 巨龙盘旋在半空之中,发出一声震耳龙吟,随即朝着青铜巨鼎扑去。 龙辰是想强行冲破屏障。 就在其庞大的身躯撞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灵气屏障的刹那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灵气屏障泛起七彩流光。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场迅速向四周席卷开来,霎时间雾瘴翻涌,万千瘴魔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啸声,纷纷四下逃散。 然而龙辰并未能冲破屏障,他受到一股更为强大的反噬之力,被生生震退,身上的龙鳞亦被震得脱落了不少。 巨龙向着那道屏障发出一声怒吼,随即又化作人形,落至墨宸身旁。 “这禁制,怎会如此坚固!”龙辰既惊又怒,不敢再贸然向灵气屏障发起冲击。 “问天鼎本就玄妙非常,似乎与某位远古之神有关,此等神物,不可强取。” 墨宸言罢,缓步走上前去。 他来到那仍然泛着七彩流光,薄如轻纱的灵气屏障前,衣袖轻拂,一道清冷灵力自指尖流转而出,如游丝般探向屏障。 在其指尖与灵气屏障接触的刹那间,层层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便仿佛将一颗石子扔进了静湖之中。 墨宸并不急于突破屏障,他闭上眼睛,运用神识暗暗探查这道看似无形的屏障。 发现这屏障当中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源无尽。 墨宸立刻想到,魏夫子曾在一册古书中看到过关于灵石消失之谜的记载。 相传当时天空中忽然浮现出一尊巨鼎,原本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灵石皆升腾为仙灵之气,悉数被吸入巨鼎之中。 他原本便怀疑,当时浮现于天空的巨鼎就是这问天鼎,如今面对这道凭空生出的无形屏障,令他愈加肯定了心里的这一猜测。 因为这道屏障所蕴藏的能量,与灵石所蕴藏的能量,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正于心中筹思,忽然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终于来了!” 墨宸猛然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前方,并无人。 他将手收了回来,屏障表面泛起的层层涟漪随即消失。 他转头冲站在身后的龙辰问道:“你可曾听见有人说话?” “说话?” 龙辰摇了摇头:“没人说话啊!” 何齐道说道:“吾等担心打扰了宸王殿下您,谁都不敢说话。” 没人说话? 适才的声音明明那么清晰…… 墨宸再度旋首望向那尊青铜巨鼎,只见鼎身之上泛着流光,似乎有一股神秘能量在波动。 难道竟是这尊神鼎在“说话”? 这念头刚在墨宸脑海中冒出来,龙辰向他问道:“主人,竟然连你都破不了这道禁制?” 墨宸回归神来,淡然言道:“孤没打算强行破除禁制。” “不破禁制?那该如何查看鼎里面到底有何物?” “或许,能不攻自破。” 墨宸言罢,盘腿席地而坐,双目轻阖,暗暗运用神念探查位于数丈之外的青铜巨鼎。 巨鼎四周虽有禁制护持,但这禁制无法阻隔他的神念。 他神念悄然穿透禁制,正靠近巨鼎,却忽然发现巨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墨宸心头一怔。 在迟疑片刻过后,将神念沉入那黑洞之中。 眼前立刻陷入一团漆黑,什么都感应不到,仿佛正置身于无尽虚空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出现光亮。 眼前的场景很快由模糊转为清晰,墨宸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幽暗的洞室之中。 这洞室呈半球形,放眼望去,并无出口,似乎是一个完全密封的洞室。 洞室正中,摆放着一尊青铜巨鼎,竟正是问天鼎! 问天鼎前,一位衣着朴素,头发花白的老者席地而坐,老者身旁有一张破旧不堪的木桌,木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那油灯此时正静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浑黄的亮光,倒是给这间洞室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静谧。 此时老者正微低着头,双目轻合,似乎正在冥想。 墨宸心生好奇,但并未开口打扰老者,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对方。 片刻过后,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来,一双有些浑浊地眼睛看向墨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来了。” 其语气平和,声音有些沧桑,却不失威严。 由于洞室内光线过于昏暗,墨宸看不清老者的面孔。 但他心里明白,便是能看清,恐怕也是虚像,因为这里,更像是老者的心境。 墨宸向着老者微微一礼,语气平静地问道:“听前辈的意思,莫非是专程在此等我?” “是!我已在此等待千年,终于把你给等来了。你若是再不出现,老叟这最后一缕残魂,怕也是留存不住了。” “千年?” 墨宸恍然顿悟,眼前这位老者,恐怕便是他一直怀疑存在于先天神灵之前的那位远古之神! 墨宸上前一步,面向老者席地而坐,开门见山问道:“前辈可是这问天鼎的主人?” 老者微微颔首,道:“此尊神鼎乃是以天地混元之气炼铸而成,可谓无上神器,老叟借助神鼎守护了这片大陆万年之久,然如今油尽灯枯,只剩一缕残魂苟存于世。” 言及至此,老者话锋一转:“老叟一直在等待有能力驾驭神鼎的传承者出现,这一等就是上千年,总算把你给等来了。” “前辈何以认为,我有能力驾驭神鼎?” “当年,你的先祖曾吸收神鼎所蕴藏的仙灵之气,得以获得先天气数,成就了皇图霸业,你身为墨氏皇族后裔,本就与神鼎同气连枝,更何况你的心境远在你的先祖之上,甚至不弱于老叟,老叟相信,你定然能够驾驭神鼎!” 第287章 苍溟老人 老者话落,身后巨鼎忽然发出一声嗡鸣。 墨宸抬头看向巨鼎,只见刻于鼎身上之上的先天古篆竟泛起了淡金色的光芒。 老者微微一笑,道:“你看,这神鼎似乎对你有所感应。毕竟是件神物,已有灵性,想必它亦愿意认你为主。” 听闻老者所言,墨宸的神色却并无太大的变化,他只是凝望着巨鼎,双目沉静如水,似乎毫无波澜。 若是换做其他人,哪怕是先天神灵,得知有此神器愿意认自己为主人,恐怕早已喜形于色。 老者不禁赞道:“心境果然非凡,不愧是神鼎认定的新主!” “前辈既是这问天鼎的主人,为何要让神鼎另觅新主?” “老叟如今只存这一缕残魂,只希望能在魂飞湮灭前,为这神鼎觅得一位新主人。” “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叟苍溟。” “苍溟?”墨宸心头一怔。 他初穿至九州大陆,便有上古功法《沧溟诀》融入意念,使得他具备与生俱来悟道的能力,这也是他年纪轻轻,便拥有无上修为的缘由。 眼前这位老人的法号便为苍溟,其本身又是远古之神,莫非《沧溟诀》与之有何关联? 念及此,墨宸开门见山问道:“前辈可知《沧溟诀》?” “《沧溟诀》?” 苍溟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你怎会知晓《沧溟诀》?世人应无人知晓才是。” 墨宸淡然回答:“实不相瞒,自在下心智开启之日起,《沧溟诀》便融入在下的意念当中。” 苍溟老人闻言,恍然大悟:“难怪神鼎会认你为主,原来你与老叟一样,亦是被那部神诀选定的天命之人。” “前辈何出此言?” “世间皆是人求功法,但唯有这《沧溟诀》,是自行融入人的意念,人求之不得。一万年前,这部上古神诀曾融入老叟意念。老叟本无名,正因为融入了这部上古神诀,老叟才给自己取名为了苍溟。” 言及至此,苍溟老人微微一笑:“如此看来,这神鼎新的主人,是非你莫属了。” 听了苍溟老人所言,墨宸心里的好奇欲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意识到,眼前的苍溟老人,或许能解开他心里的很多谜团。 “在下还有几件事,想向前辈请教,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苍溟老人笑言道:“你算是老叟的传承者,莫说几件事,便是几十件事,老叟只要知道,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多谢前辈。” “先说第一件事,前辈可知天魔族?” 苍溟老人点点头:“知道,一群游荡于天地之间的邪魔,喜杀戮掠夺,不知有多少生灵死于他们之手。” “我想问的是,天魔族是不是也曾来过九州大陆?” “是!数千年前曾经来过,老叟借助问天鼎将其悉数击败,并打造了一座封魔阵,将其等皆封印于其中。” “前辈所说的封魔阵,可是位于我大夏皇陵底下深处的封天大阵?” “正是!” “果然如此。难怪幽冥鬼教会觊觎我大夏皇陵!果然是冲封天大阵而来。” “封天大阵中封印着万千邪魔,不容有失!” “前辈当年为何不干脆将那些天魔族斩杀殆尽,而只是将他们封印起来呢?” “我倒是想,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封天大阵中最强大的大魔头名叫焚天。焚天战力十分强悍,当年若不是借助神鼎,老叟未必能赢得了他。” “老叟拼尽全力才将一众邪魔封印,但也几乎耗尽了真元。哪还能力将他们斩杀殆尽。” 苍溟老人说到这,话锋一转:“焚天在天魔族当中似乎拥有极高的地位,也正是因为老叟将其击败并封印,才使得天魔族数千年都不敢再侵犯这片大陆,那些天墟族人,虽自诩为先天神灵,但实则他们也是得此鼎庇佑。” 听闻苍溟老人所言,墨宸深邃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切正如他所料,天魔族之所以未敢侵犯九州大陆,是顾忌眼前这位远古之神的存在,只是按照这位远古之神的说法,实则他已是油尽灯枯,只剩一缕残魂。 “前辈何以会只剩一缕残魂?莫非是因为当年与焚天一战?” 苍溟老人摇了摇头:“倒并非如此,是因为老叟以血为引,以骨为契,以体为器,才布下了那座足以封印万千邪魔的封魔大阵。” 墨宸闻言,恍然顿悟,对方竟是牺牲自我,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住了数千年前入侵九州大陆的天魔族。 墨宸心里顿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前辈为佑天下苍生,情愿牺牲小我,这般精神令晚辈钦佩万分。” “天命如此,不值一提。” 苍溟老人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从今往后,这天命可就落在你的身上了。” “我尽力而为。” “再说第二件事。前朝末年,天空忽然浮现出一尊巨鼎,将世间灵石悉数吸入巨鼎之中,此事,可是前辈所为?” “此事与老叟无关,老叟当时已仅存一缕残魂,哪还有此等通天手段。定是这神鼎受到了感召,自行将世间灵石吸入鼎中。” “怎会如此?” “九州大陆共有九条龙脉,神鼎与这九脉可谓同气连枝,当年定是九脉出现了异常变化,神鼎有所感召,方行此举。” 苍溟老人说到这,笑了笑:“这只是老叟的推测。至于真相究竟为何,恐怕就只能你去探求了,从今往后,你才是神鼎的主人。” 墨宸闻言,抬头望向苍溟老人身后的神鼎,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正思索着,苍溟老人提醒道:“老叟这一缕残魂坚持不了太久,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妨一一道来。” 墨宸定了定神,问道:“前辈,这问天鼎如此巨大,它便是认我为主,我又当如何驱使它?” “你既然通晓《沧溟诀》,就好办了。你先让气脉与神鼎相融,往后便能以神念驱使神鼎。然神鼎终究为神物,用之需慎,不可随意驱之。” 第288章 云鼎仙宗 苍溟老人话音未落,桌上的烛火忽然微微一晃,火光相较于之前明显变弱了许多。 见此情形,苍溟老人微微一笑:“看来老叟大限已至。” 墨宸心头一怔,霎时间反应过来,桌上的烛火看似普通,实则是苍溟老人的生命之火。 灯在,魂在。 灯灭,魂消。 “老叟再送你两件法宝,虽无大用,却也具锦上添花之效。” 苍溟老人言罢,轻轻抬手,一枚呈暗金色,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符箓的金属镯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苍溟老人指尖轻抚过镯身,暗金流光中那些密纹符箓忽明忽暗,似星河倒映。 “此乃纳物镯,虽不过方寸之物,却内藏乾坤,可纳世间万物。” 苍溟老人言及至此,将纳物镯递到墨宸面前,墨宸伸手接过,正捧在手中细细端详,苍溟老人又道:“这第二件法宝,便是老叟灵元所化之魂珠。” 苍溟老人言罢,身体渐渐化作虚像,最终化为一缕灵气,遁入那即将熄灭的烛火当中,烛火随即凝结为一枚通体雪白似玉,晶莹剔透的浑圆珠子,珠子冉冉升起,缓缓飞至墨宸身前。 墨宸拿起珠子,立刻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由指尖传导入身体当中。 这是苍溟老人的魂珠,也就相当于苍溟老人的魂念皆封存在于这枚魂珠当中,那座封印着万千魔族的封天大阵既是苍溟老人牺牲自我所布,没准这枚魂珠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念及此,墨宸收起魂珠,起身走到那座青铜巨鼎前,伸手轻轻覆在鼎身之上,鼎身表面立刻泛起五颜六色的光华。 墨宸掌心紧贴鼎身,那五彩流光便如活物一般缠绕上他的手臂,顺着他体内经络游走。 青铜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鼎腹上古朴的云雷纹次第亮起,仿佛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突然,一股灼热气流自鼎中暴涌而出,墨宸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浸入熔岩之中,一阵烧灼般的剧痛。 他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与鼎身相同的暗金色符纹,皮肤下似有金液流动,每道经络都被染成璀璨的金线。 似乎问天鼎的先天道纹正与他的血脉相融。 墨宸脑海中忽然炸开万千星芒,恍然间,他看见浩瀚星河在鼎中旋转。 烧灼般的剧痛感渐渐化作一股暖流,当最后一道符纹在颈侧隐没时,墨宸发现鼎身温度已与自己体温无异。 他心念微动,重逾万钧的巨鼎竟凭空浮起,鼎足下方凝结出八卦阵图的虚影。 他再意念一动,庞然巨鼎受其意念感召,骤然缩成拳头大小,随即化作一道金光,遁入其气海之中。 内视之下,只见那尊神鼎正悬浮在金丹上方,随着呼吸节奏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身灵力形成周天循环。 墨宸感觉自身仿佛吞下了万千灵石,顷刻间拥有了源源无尽的力量。 几乎与此同时,其眼前景象迅速变化,不过转眼间的工夫,墨宸发现自己已脱离洞穴幻境,回到葬龙沟中,此刻正置身于原本放置青铜巨鼎的石台之上。 青铜巨鼎已经不知所踪,与青铜巨鼎一同消失的,还有存在于巨鼎四周的灵气屏障。 龙辰与一众瘴魔正瞪大眼睛望着墨宸,脸上均露出极其震惊的神色。 墨宸起身走下平台,龙辰回过神来,快步迎上前去,迫不及待地问道:“主人,发生了何事?问天鼎怎么忽然就不见了!” 墨宸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它在它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 龙辰一脸疑惑:“主人此言何意?” 墨宸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做解释,他旋首看向沟渊鬼族族长何齐道,道:“你叫何齐道?” 何齐道连忙躬身一揖,诚惶诚恐道:“正是,宸王殿下有何吩咐?” “孤查了史料,三百年前,冀州云鼎山有一修真门派,名为云鼎仙宗,不知何故,该门派几乎是一夜之间消失,而该门派最后一任宗主,便叫何齐道,莫非便是你?” 何齐道闻言,立刻跪倒在墨宸面前,向着墨宸深深一磕,道:“宸王殿下明鉴!在下生前正是云鼎仙宗宗主何齐道!当年,本门宗因为冒犯了雪域神宫,为雪域神宫所灭。吾等藏身在此才逃过一劫,但却被困于此地无法离开,最终皆魂归于此。” “靠着此地充沛无垠的灵气,吾等以魂修入道,历经三百年才有今日之修为,只可惜终究不能与雪域神宫抗衡,灭宗之仇,始终未能得报。” “原来你们亦是死于雪域神宫之手。” “是!那群欺世盗名之徒,自诩为神使,打着维护神权的幌子,干了无数伤天害理之事!他们视人命为草芥,不知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在他们的手里!” 提及雪域神宫,何齐道显得极为愤慨。 虽然云鼎仙宗被灭已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但他心里对雪域神宫的恨却并未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轻多少,反而愈加地深了,这份仇恨如今已成了他和全体渊沟鬼族心里的执念。 正是因为这份执念,他们才会滞留阳间,不愿入地狱轮回。 何齐道又朝着墨宸重重一磕,抬起头来说道:“老朽知道殿下拥有通天之才,如今这天下,恐怕也只有殿下能为吾等枉死的冤魂主持公道,老朽在此恳求殿下,铲除雪域神宫,还天下安宁!” 其身后一众渊沟鬼族纷纷跪地,齐声大喊: “恳求殿下铲除雪域神宫,还天下安宁!” “恳求殿下铲除雪域神宫,还天下安宁!” “恳求殿下铲除雪域神宫,还天下安宁!” …… 声音在深沟之中回荡开来,震得四周岩壁簌簌作响。 墨宸静立原地,眸色深沉如渊,衣袍在阴风中微微翻动。 他并未立即回应,只是缓缓抬眸,望向深沟上方那一片幽暗的天穹,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直视那遥远的雪域神宫。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雪域神宫,孤迟早会去。” 第289章 寒山城 何齐道闻言,眼中鬼火猛然一颤,激动得魂体都微微晃动,连忙再拜:“殿下若能替吾等讨回公道,吾等愿永世追随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他沉吟片刻,言道:“有件事,尔等或许能助孤一臂之力。” 何齐道闻言,连忙说道:“殿下只管吩咐!” “酆都幽冥鬼教与雪域神宫相互勾结,欲对我大夏不利。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孤打算去一趟酆都城,不过那儿毕竟是鬼族的地盘,孤不想太早暴露身份,故而还需鬼族中人掩护,尔等亦算是鬼族中人,你挑选些人,届时随孤一同前往。” “能为宸王殿下效力,实乃吾等之幸!敢问殿下,打算几时前往酆都城?” “还不到时候,该去的时候,孤自会与你说。” 何齐道连忙躬身一揖:“吾等随时听从殿下召唤!” “走吧!” 墨宸话落,飞身而去,向沟外飞去,龙辰又交代了何齐道几句,连忙跟上。 …… 寒山城。 位于西蜀与大夏交界的绝险之地,如一头玄铁铸就的洪荒巨兽,盘踞在裂天峡谷之巅。百丈高的城墙通体由玄武岩砌成,表面布满古老符箓刻痕。 十二座玄武岩箭楼如同参天獠牙,刺向苍穹,每座箭楼之上,都配置了数架重弩。 重弩以西蜀特有的能量石驱动,射程可达三四里之遥,威力极为强大,且弩箭末端涂抹了剧毒,即使是化神境武者,若是被弩箭射中,便是不死,也会在瞬间失去战力。 高耸的城楼前,是宽达三十丈,波涛汹涌的天渊江,如同一条不可跨越的天堑横卧于城前,九条玄铁锁链吊桥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数百年来,大夏与西蜀之间曾有过多番交锋,虽然西蜀兵力显着弱于大夏,但靠着这寒山城,但靠着这寒山城,硬是让大夏铁骑寸步难进,折戟沉沙。 如今,大夏二十万铁骑再度浩浩荡荡而来,距离寒山城已不足十里。 寒山城常年驻守着西蜀最精锐的寒山铁卫,共五万余人。 面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二十万大夏铁骑,寒山铁卫如临大敌,他们手持淬毒长戈,列队站于高耸的城楼之上。 寒山铁卫首领冷云啸,为西蜀大将,归一境三阶修为,统帅寒山铁卫已有数十年,其治下的寒山铁卫军纪严明,战力十分强悍。 当年,擎国公奉旨西征西蜀,冷云啸为寒山城守城大将,双方激战数月,擎国公始终未能攻下寒山城。擎国公对冷云啸赞誉有加,将其称之为西蜀最后的脊梁。 此时,年近八旬的冷云啸亦亲临城楼,其身披玄冰重甲,一双仿若深渊般的眼睛遥望着远方,眼神冷冽如刀。 “可知大夏是何人领兵?”冷云啸沉声问道。 一旁副将抱拳一揖,道:“回禀将军,据探子回报,此次挂帅领兵的,是一个叫谷牧原的人。” “谷牧原?” 冷云啸眉头微微一蹙:“居然不是上官擎天领兵前来。” “是,探子说,上官擎天正率领镇南军与雪域神宫对峙,抽调不出兵马,这谷牧原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实则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冷云啸闻言,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仰头大笑三声,道:“大夏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大夏诸将当中,能让老夫忌惮的唯有上官擎天一人而已,至于其他人,皆为插标卖首之徒!” 他话音刚落,副将提醒道:“将军,但这谷牧原似乎来头不小。” “他有何来头?” “他是大夏宸王亲自举荐,大夏宸王曾言,此人原为我西蜀大将,精通兵法,智勇双全,受奸人所害,导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他寄居在宸王门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率军踏平西蜀,以报家破之仇。” “原为我西蜀大将?”冷云啸神色微微一凝。 在沉吟片刻过后,冷云啸叹了口气,道:“唉,这些年朝堂之上奸人当道,确实有不少忠臣良将受到谋害。” 言及至此,他话锋一转:“我西蜀将领当中,并无名叫谷牧原的将领,定是化名,你即刻派人去查清楚,这谷牧原,究竟是我西蜀哪位大将。” 副将立刻抱拳一揖:“是!将军!” 副将正欲离开,忽闻有将士喊道:“你们快看,有匹马往这边来了!” 冷云啸凝目远眺,只见一匹快马正往寒山城疾驰而来。 只见来者身披玄色轻甲,背负一把长弓。 虽只单骑而来,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竟让城上守军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戒备!”副将一声令下,城墙上寒光闪动,数百张强弓同时拉满,箭簇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生神力,如今已升任伐蜀先锋大将的震岳。 震岳策马奔至天渊江畔,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停在了汹涌的江水边缘。 震岳抬头望向城楼,面对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守城将士,虽是孤身而来,但其脸上并无丝毫惧色,相反目光之中还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意。 虽相隔三十丈,冷云啸却仿佛能感受到他锐利的目光穿透虚空,直刺而来。 “来者何人?”冷云啸声如洪钟,在峡谷间回荡。 震岳并不答话,只是缓缓取下背后长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城上守军见状,弓弦又紧三分,只待将军一声令下,便要将这大胆狂徒射成刺猬。 “且慢。”冷云啸抬手制止,“看他意欲何为。” 只见震岳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系于箭杆之上,随后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在夕阳余晖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好强的臂力!”副将脱口而出。 只见那箭矢破空而来,越过三十丈江面,直射向数十丈高的城楼。冷云啸目光一凝,右手如电般探出,稳稳将箭杆攥在掌心。 箭上力道惊人,虽未能脱出他的掌控,却震得他掌心发麻,令他心生震撼。 第290章 兵戎相见 冷云啸不动声色,取下箭上书信,展开一看,只见纸上墨迹淋漓,熟悉的字迹赫然跃入眼帘。 云啸兄: 阔别三载,兄长可还记得当年青林谷中,你我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彼时兄长执酒笑言:“他日若遇不测,当生死与共,不负此誓。”言犹在耳,而世事已非。 今日之西蜀,早已非你我昔日效忠之国?国君昏聩,任由幽冥鬼教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多少将士血染沙场,却因奸佞一言,便成叛国之贼? 三年前,弟欲平定鬼教之乱,以止国祸,岂料反被诬陷谋逆大罪,致使满门抄斩,妻儿皆殁! 兄长镇守寒山数十载,拒大夏铁骑于城外,可朝中何人念你之功?只怕功高震主,反招杀身之祸! 大夏宸王雄才大略,礼贤下士,弟投其麾下,方知何为明主。今率二十万大军而来,非为屠戮,实为诛灭邪教,还西蜀百姓朗朗乾坤。兄长若开城相迎,宸王必以国士待之;若执意坚守,纵寒山天险,恐亦难挡大势所趋。 明日午时,弟于城下静候兄长答复。若得相见,愿与兄长把酒话旧,共谋大业;若不得见……则兵戈无情,恐难全昔日兄弟之义。 弟 王野 敬上 大夏征西大将军印。 “王野!” “果然是王野!” 冷云啸心中一阵震撼。 实际上在副将提及大夏此次统兵前来的大将军谷牧原原为西蜀大将时,他便隐隐有所担心,担心这位谷牧原,便是他的义弟王野。 三年前,身为西蜀车骑将军的王野受当朝宰相孙林甫所害,致使满门抄斩,其身边的一群死士拼死将其救出,逃至这寒山城,正是冷云啸亲自打开城门,将其送出了西蜀。 临行前,王野曾发下毒誓,有生之年定要再回西蜀,报杀妻夺子之仇。 他本以为王野说的只是气话,没想到仅仅过去三年,王野便当真带着二十万大夏军队前来伐蜀。 他可不想与自己的义弟兵戎相见,但身为蜀国将领,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哪怕明知如今的蜀国朝廷已被幽冥鬼教所掌控,国君昏庸无道,他也从未想过背叛蜀国。 冷云啸抬头望向远方,看着十里开外迎风飘扬的旌旗,发出一声轻叹:“王野啊王野,你我兄弟,难道当真要兵戎相见么?” 副将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您莫非已经知道谷牧原实为何人了?” “原车骑将军王野。” 副将脸色微微一变:“王将军!怎……怎么会是他!?” 冷云啸有些愤然道:“这可怪不得王野!要怪,就怪孙林甫那个老混蛋!” “老东西勾结幽冥鬼教,搞得我西蜀朝堂乌烟瘴气,三年前就是他,诬陷王野谋反,诛其满门,杀其妻儿,他当然会回来报仇!” 冷云啸越说越激动,副将不敢搭腔,瞥了一眼站在冷云啸身后的监军太监胡安。 胡安是奉旨监军,相当于皇上安插在寒山城的耳目。 以往冷云啸发这些“大逆不道”的牢骚,还是得避着胡安,谁知今日竟然居然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全然没了以往的顾虑。 胡安显然没有想到冷云啸居然敢这么说,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脸色亦变得有些难看。 他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干咳两声,道:“还望冷将军慎言,妄议君上,可是重罪……” 他话音未落,冷云啸猛然回头看向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凌厉的杀意,令他不由得心头一寒。 冷云啸冷冷反问道:“胡公公,难道你认为老夫说错了吗?” 胡安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放缓语气道:“咳咳……,冷将军说的是对是错,奴家也不知道,奴家只是提醒冷将军,妄议君上,实……实为不妥。” 冷云啸缓步走向胡安,胡安感受到了其身体散发出来的肃然杀意,心头一阵慌乱,冷汗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冷云啸走到胡安面前停下脚步,沉声问道:“老夫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冷……冷将军请……请讲。” “你说你是奉旨监军,那么你奉的到底是君上的旨,还是孙林甫那老东西的旨?” 胡安脸色陡然大变:“冷将军!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奴家奉的当然是君上的旨!相国大人虽是百官之首,但……但也无权下旨啊。” “所以你来寒山城完全是君上的意思,与孙林甫无关?” “奴家就是奉旨办差,既然是君上下的旨,自然便是君上的意思。” “既然是君上的意思,那你为何要向孙林甫汇报老夫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呢?” 胡安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仍然强装镇定,故作疑惑道:“奴家不……不明白冷将军此言何意。” “不明白?” 冷云啸转头看向副将:“去把那些信都拿来!” “是!将军!” 副将转身,匆匆步下城楼。 看着副将离去的背影,胡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过了约摸半炷香的工夫,副将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摞信件。 “将军,信拿来了。” “让胡公公自己看看吧。” 副将将那一摞信件递到胡安的面前。 胡安低头一看,顿觉一股凉气由脚板底涌起,直冲脑门。 这些信,是他这两个月以来送往京城的鹰信,用的是特殊的信笺纸,写好后卷成管状,再放入竹管当中,系在鹰腿上,由一日能翱翔千里的信鹰送往京城。 这两个月,他往京城共送了八封鹰信,但始终没有回应,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鹰信居然都被冷云啸截留了下来。 他来寒山城做监军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监控冷云啸的一举一动,故而这些信里,对冷云啸可没几句好话。 胡安的手微微颤抖着,从副将手里接过那一摞信,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他抬头看向冷云啸,结结巴巴地说道:“冷……冷将军,您……您怎么能让人截留奴家送……送往京城的密信。” 冷云啸冷冷说道:“老夫若是不截留,又怎么会知道,原来在胡公公眼里,老夫亦是乱臣贼子!” 第291章 炮轰寒山城 冷云啸故意加重了“乱臣贼子”四个字的语气,听得胡安心惊肉跳,即使明知冷云啸私自截留他这位奉旨监军送往京城的密信是重罪,他也不敢予以问责。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住他的项上人头。 他急忙辩解道:“冷将军,误会,都……都是误会。奴家绝……绝无诋毁将军之意。” “不是诋毁?那也就是说,胡公公认为老夫确实是乱臣贼子了。” “啊……,奴……奴家不是这个意思……” 一向巧舌如簧的胡安此刻已吓得语无伦次。 冷云啸的亲信赵承昂“嗖”地拔出腰间金刀,愤然道:“此贼竟敢诬陷将军,欲置将军于死地,将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一刀劈了他!” 赵承昂言罢,已将刀架在了胡安的脖子上,胡安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冷云啸却摆了摆手:“他也只是奉令行事而已,真正的主谋,是孙林甫那老东西!” 赵承昂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孙贼祸国,君上受其蒙蔽,朝堂上下尽是魑魅魍魉。如今王将军率大夏雄师前来,正是天赐良机。不如开城相迎,共诛奸佞!” 此言一出,其身后数名将领纷纷附和:“赵将军所言极是!” “那孙林甫勾结幽冥鬼教,残害忠良,我等何必为他卖命?” “将军与王野乃生死之交,定不会亏待我等......” 不等众将领把话说完,冷云啸厉声喝道:“住口!我冷云啸世受国恩,岂能做那背主求荣之事!” 众将领面面相觑。 冷云啸环视众将,目光如电,“尔等听真:寒山城乃西蜀门户,今日便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容大夏铁骑踏过!” 赵承昂急道:“将军三思啊!如今城中守军不足五万,如何抵挡大夏二十万铁骑?更何况……”他压低声音,“那王野用兵如神,……” “正因如此,更当全力一战!今日尔等所言,老夫权当从未听过,但若再敢有人动摇军心,休怪老夫不念旧情!” 冷云啸言罢,拔出佩剑,“铮”的一声插入青砖,剑刃颤动,映着他坚毅的面容。 见冷云啸态度坚决,赵承昂不好再劝,指了指瘫在地上的胡安,问道:“将军,那这贼人该如何处置?” 冷云啸转头看向胡安,忽然此时已是面如土色,因为惊惧,浑身都在颤抖。 见冷云啸望向自己,胡安急忙向其求饶:“冷将军,您大人有大量,饶……饶奴家一命,奴家可……可给相国大人重新修书一封,言明冷将军乃……乃我西蜀栋梁之材,忠心可鉴日月……” 不等胡安把话说完,冷云啸轻哼一声,打断道:“胡公公不必惊慌,你既是奉旨前来,老夫不会取你性命。待击退来犯之敌,老夫率军亲自护送你回京。老夫倒要看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孙林甫还能玩什么花样!” 赵承昂心头一怔,凑近冷云啸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将军有何打算?” 胡安仰头看向天空,深吸一口气,从其嘴里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字:“兵谏!” …… 黑石岭,距寒山城不足十里,谷牧原与木先生策马并排而立,两人遥望着远方的寒山城,谷牧原神色有些凝重。 此时已近正午时分,但冷云啸并未派人前来交涉,只是紧闭城门,似乎决意坚守到底。 木先生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你这位义兄对西蜀朝廷忠心耿耿,我早就说过,他绝不会投降。” 谷牧原叹了口气,道:“三年前若不是义兄打开城门放我离开,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我实在不忍与他兵戎相见。” “如今你与他各为其主,兵戎相见,在所难免,而且此战事关伐蜀成败,你可不要有妇人之仁。” 听闻木先生所言,谷牧原的眼神渐渐变得坚毅。 他想到了惨死的妻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 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为妻儿报仇,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又岂能因感情用事而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天空,烈日已高悬正空,午时已至。 他从腰间拔出宝剑,将宝剑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喊道:“攻城!” 其雄浑的声音在空谷中回荡开来,此起彼伏的战鼓声与号角声随即响起,十五门用精钢铸造而成的龙炎炮被推到阵前,高昂的炮口对准了寒山城方向。 随着震岳一声令下:“开炮!” 十五门大炮发出齐声轰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地,炮口喷薄炽烈火焰,宛若十五条火龙腾空而起,十五道赤红火线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扑寒山城,那声音如同地狱恶鬼的嚎叫,震得人肝胆俱裂。 驻守城楼的寒山铁卫尚未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第一枚炮弹砸在城垛上,霎时间砖石飞溅,数十名寒山铁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被炸得血肉横飞。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如雷霆般炸响,整座城楼都在颤抖。 惨叫声,呼喊声与轰鸣声交织,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寒山城墙乃是用北地特有的玄冰石砌成,百年来历经战火从未被攻破。可此刻,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巨石在龙炎炮的轰击下,竟如豆腐般脆弱。 冷云啸站在城楼最高处,银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远处那喷吐火舌的钢铁怪物,心中惊骇难以言表。 作为西蜀名将,坚守寒山城数十载,他见识过各种攻城器械,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之物。 “将军!东侧城墙出现裂痕!”赵承昂满脸烟灰地跑来报告。 冷云啸心头一震。 寒山城墙厚达三丈,坚硬程度堪比玄铁,怎么会…… 不等他细想,又是一轮炮火袭来。这次炮弹精准地落在东城墙同一位置,巨响过后,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城垛,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 第292章 人心向背 冷云啸大惊失色,急忙大声疾呼:“快!加固城墙!” 然而此时驻守寒山城的将士早已乱作一团,又有谁还顾得上去加固城墙,而且炮火实在太过猛烈,便是有心加固,恐怕也是无力回天。 谷牧原在阵前看得真切,见东侧城墙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立刻将手朝那条裂痕一指,沉声下令:“集中火力,轰击东侧城墙!” 十五门龙炎大炮再次发出怒吼。 炮火击中那条巨大的裂痕,碎石如雨点般飞溅;裂痕瞬间扩大数倍;整段城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不好!城墙要塌了!”城上守军惊恐万状,四下逃散,不少人直接从数十丈高的城楼上飞身而下,修为高的,或能稳稳落地,保住性命,但修为低的,一个不稳,便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冷云啸见状,即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冰蓝色玉佩。 这是他师父寒山老祖赐予的法宝。 当年寒山老祖在这寒山城布下了冰障大阵,启动法阵之物,便是这枚玉佩。 冷云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玉佩之上,随即闭上眼睛,默念咒语。玉佩表面立刻散发出幽蓝光芒。 不消片刻,城墙上出现了无数符箓图案,一道冰蓝色光幕迅速展开,覆盖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上。 这,便是冰障大阵! 一旦启动,可使本就坚不可摧的城墙变得更为坚固。 只是如今寒山城已是摇摇欲坠,便是启动了冰障大阵,也只是勉强支撑住即将崩塌的墙体。冷云啸知道,这恐怕只是权宜之计。 城外,谷牧原看到城墙突然被蓝光笼罩,炮火一时之间竟似乎无法穿透,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道:“没想到这冰障大阵竟能挡住宸王殿下的龙炎大炮。” 木先生捋着山羊胡,微笑着说道:“恐怕也只能抵挡得了一时而已,撑不了多久。不妨等等,让他们喘口气,给他们两个时辰好好想想,若是仍然不肯开城投降,就再继续轰城不迟!” 谷牧原点点头,随即下令:“停止炮击!” 在数轮炮火的猛轰下,寒山城已是残破不堪,城楼上尸横遍野,冷云啸站在城楼,环顾四周,又抬眼望向飘扬在十里之外的大夏旌旗,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赵承昂与十数名亲信将领站在他的身后,一个个神情凝重。 “将军,大夏使的不知是何神兵,这寒山城怕是受不住了。” 赵承昂言及至此,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将军,君上听信奸臣谗言,残害忠良,昏聩无道,而如今大夏兵锋已至,更有这等神兵利器相助,这是天意要亡我西蜀啊!既如此,吾等何不顺应天意……” 不等他说完,冷云啸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赵承昂跟随冷云啸多年,深知冷云啸平生最痛恨的,便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徒,但他依旧义无反顾。 他单膝跪地,双目凝望着冷云啸,眼中含着泪水,但目光坚定,并无一丝闪烁。 “将军若心中有气,便斩下承昂的头颅,承昂死不足惜,求将军给城中五万儿郎一条活路!他们不该战死于此!” 其余将领纷纷单膝跪地,铠甲铿锵作响,众人齐声高呼:“求将军给城中五万儿郎一条活路!吾等愿以死谢罪!” 看着十数名曾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将领此刻竟一齐跪在自己面前请降,冷云啸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他深知这些将领并非贪生怕死之辈,他们此举,也绝非是被大夏军队的旷世神兵所震慑,而是因为这些年朝廷残害忠良,民不聊生,将士们早已心寒,谁都不愿意再为昏庸无道的西蜀朝廷卖命。 人心向背,大势已去。 良久过后,冷云啸仰头发出一声长叹:“罢了!都起来吧。” 众将领相互对望一眼,纷纷站起身来。 冷云啸从袖口中摸出将军印信,递到赵承昂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承昂,你持我印信开城请降!” 赵承昂连忙上前,伸出双手,从冷云啸手里接过将军印信。 冷云啸又道:“你转告王野,他虽身负血海深仇,但冤有头,债有主。他终究是生于西蜀,西蜀百姓亦为他的亲人,他不可滥杀无辜,否则,我便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他!” 赵承昂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劝道:“将军,您万万不可……” 不等他把话说完,冷云啸袖中忽然滑出三尺青锋,只见寒光一闪,鲜血溅上残破的城垛,在玄冰石上绽开点点红梅。 “将军!” “将军!” …… 众将领齐涌上前,冷云啸倚着雉堞缓缓坐倒,手中佩剑\"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望着十里外猎猎旌旗,一直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残阳如血,寒山城门缓缓开启,赵承昂捧着染血的将军信印走在最前,身后将士皆倒持兵刃。 身披一身金甲的谷牧原策马上前,一眼扫过站在面前的一众守城将士,目光落在了手捧将军信印的赵承昂身上。 他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向赵承昂问道:“义兄他在何处?” 赵承昂向着谷牧原躬身一揖,神色悲伤地说道:“将军誓死不肯降夏,但又不忍将士们白白送死,于是他将印信交予末将,而他……他……” 赵承昂言及至此,声音哽咽,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谷牧原顿觉心头一紧,急忙追问:“他现在究竟在何处!?” “在城楼上。” 谷牧原立刻奔向城楼。 待来到城楼之上,他见到了冷云啸,坐在一张椅子上,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上的铠甲,虽然早已没了气息,但双目依然眺望着远方,脸上神色依旧坚毅。 谷牧原双膝一弯,跪倒在冷云啸的面前,痛心疾首道:“义兄啊,你这又是何苦!” 木先生走上前来,抬手在谷牧原肩头轻轻一拍,道:“这对冷将军而言,未尝不是最好的选择。” 第293章 九幽瞳 谷牧原抬起头来,说道:“当年若不是义兄,我根本活不到今天,义兄不惜得罪权臣孙林甫,冒着生命危险放我离开了寒山城,对我可谓是再造之恩,我却恩将仇报,率军前来,害了义兄性命,我……我还有何颜面……” 不等谷牧原把话说完,木先生打断道:“谷将军此言差矣!老朽认为,这恰恰是冷老将军所希望的。” 谷牧原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转头看向木先生,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老朽与冷老将军共事多年,对冷老将军的脾性也算了解。冷家世代忠良,忠于朝廷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即使心里恨西蜀国君昏庸无道,他也不会背叛西蜀,宁可以死报国。” 木先生正说着,忽然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老将军忠勇可佳,孤甚感钦佩。” 两人转头一看,竟然是宸王殿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两人哪敢怠慢,疾步上前,向着宸王恭敬一揖: “微臣参见宸王殿下!” “末将参见宸王殿下!” “免礼。” 墨宸言罢,缓步走到冷云啸跟前,伸手轻轻合上对方那双怒睁着的眼睛,随即旋首,对木先生说道:“传孤号令,就在这寒山城附近寻一处风水宝地,厚葬冷老将军。并奏请父皇,追封冷老将军为忠义侯,昭告天下!” 木先生连忙躬身作揖道:“老朽领命!” “殿下心怀天下!实乃大夏之福,亦为天下之福!” 墨宸神色淡若止水,并不为木先生的赞誉所动,也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老鸦的叫声,谷牧原猛然抬头望向天空,眉头一紧,脱口而出:“是九幽瞳!” 墨宸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乌黑的大鸟,正盘旋在城楼之上。 只见那黑鸟翼展六尺有余,通体如浓墨染就,唯有喙尖一抹猩红似凝血初绽。 其羽翼拂过之处,竟有幽绿色雾霭丝丝缕缕逸出。 最奇的是那双赤瞳,犹如浸在寒潭里的两盏血灯,明明振翅于百丈高空,却叫人觉得有森冷视线直刺脊梁。 墨宸并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地问道:“这鸟是何来历?” “回禀殿下,此鸟名为九幽瞳,乃是幽冥鬼教三大尊者之一的幽泉尊者以腐尸怨气喂养而成。其一双血目能摄人心魂,更可怕的是,它会散播恐怖的瘟疫,人一旦感染其所散播的瘟疫,就会变成任由鬼教徒控制的傀尸。” “傀尸?”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数月前,青州傀尸之乱,险些毁灭整座青州城。 “原来祸害的源头在此。” 墨宸言罢,轻轻抬手,地上一柄断刀仿佛受到感召,缓缓升至半空,墨宸再将手一扬,那柄断刀旋即化作一缕流光,朝着盘旋在半空之中的九幽瞳直射而去。 九幽瞳虽盘旋在百丈高空,但断刀所化流光速度奇快无比, 便如流星贯月一般,刹那间撕裂长空。 九幽瞳猝不及防,被断刀射中,一双血瞳骤然一缩,当即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宛如万千怨魂同时哀嚎,极其刺耳,城楼下众将士急忙用手捂住双耳,并纷纷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那九幽瞳漆黑羽翼猛然炸开,竟化作滚滚黑雾,雾中隐现无数扭曲人脸,嘶吼挣扎,似欲挣脱束缚。 墨宸眸光一冷,正欲再施手段,却见那团黑雾骤然收缩,旋即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阴煞之气,如毒蛇般窜向天际,眨眼间的工夫,已遁出百丈之遥。 墨宸并未追去,只是凝望着那道渐渐消逝于天际的阴煞之气,若有所思。 谷牧原神情凝重道:“相传九幽瞳拥有不死之躯,凡间兵器无法将其杀死,没想到还真是如此!” “你方才说此鸟是何人所养?”墨宸淡然问道。 谷牧原连忙躬身一揖,道:“回禀殿下,此鸟的主人名为幽泉,幽泉是幽冥鬼教三大尊者之一,相传鬼教尊者甚至能与天人境强者匹敌。” “哦?” 墨宸顿时来了兴致,他问道:“这鬼教尊者在鬼教中的地位如何?” “回禀殿下,据末将所知,尊者在鬼教中的地位仅次于教主,而这教主实则就是鬼教所信奉的幽冥鬼王,故而鬼教中真正说了算的,就是这三大尊者。” “这三大尊者可都在酆都鬼城?” “不,坐镇酆都鬼城的是幽泉尊者,至于另外两位尊者,十分神秘,几乎无人见过这两位尊者的真容。” 木先生接过话说:“西蜀民间倒是流传着一种说法,鬼教绝影尊者,其实就在西蜀皇帝的身边。” 墨宸闻言,淡然一笑:“有点意思,二百年前西蜀皇族因受幽冥鬼教蛊惑险些灭国,自此西蜀将幽冥鬼教列为邪教,岂料如今西蜀皇帝居然将一位鬼教尊者留在身边,岂非是与虎谋皮?” 谷牧原愤然道:“西蜀皇帝痴迷于长生之道,鬼教中人投其所好,传授其所谓的长生之术,他因此对鬼教中人言听计从,如今已完全沦为鬼教中人的傀儡!” “如此看来,幽冥鬼教还真有些手段,倒也不枉孤此行。” 木先生闻言微微一怔,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向着墨宸拱手一揖,道:“殿下,微臣有一事,不知当问否?” “但问无妨。” “殿下此番驾临西蜀,莫非是要去那酆都鬼城?” 墨宸淡然笑道:“不愧是木先生,这就猜到孤此番前来的目的了。” 谷牧原脸色陡然一变:“殿下,您要去酆都鬼城?” “嗯。”墨宸淡然回应。 “殿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那酆都鬼城乃是幽冥鬼教的大本营所在,看似凄冷,实在隐藏着万千鬼族,当年,末将曾率万余精兵杀入城内,想要将幽冥鬼教彻底剿灭,谁知……” 不等谷牧原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鬼知那酆都鬼城是虎穴龙潭,正因为如此,孤才要亲自去看看。” 第294章 绝影尊者 谷牧原深吸口气,语气严肃地说道:“殿下若是执意前往酆都城,不妨等末将率军将其攻下,荡尽城中鬼族,殿下您……” 不等谷牧原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不必,孤往酆都,正是要会一会城中鬼族。” “那末将调一队精锐随殿下一同前往!” “孤已有安排,谷将军不必操心此事,只需率军继续攻城掠地便可。”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孤与木先生有事相商,且请谷将军先行回避。” 谷牧原向着墨宸拱手一揖:“末将领命。” 谷牧原率领一众护卫退下,城楼上只剩墨宸与木先生二人。 木先生向着墨宸躬身一礼,恭敬问道:“不知殿下将微臣单独留下,是为何事?” 墨宸旋首看向木先生,目光沉静如渊,他语气平静地言道:“事关天裂之变。” 木先生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追问:“殿下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墨宸微微颔首,言道:“天裂之变,实则与天魔族有关,被封印在那封天大阵中的先天魔元,实则亦为天魔族人。” “天魔族派出的探使在这世间已蛰伏数百年,已暗中培养了一大批拥趸,酆都幽冥鬼教便是其中之一!” 听闻墨宸所言,木先生面露震惊之色,他随即明白过来,宸王殿下为何急于前往酆都城。 “殿下此往酆都城,莫非便是为此而来?” 墨宸微微颔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孤此行,是为挖出鬼教幕后黑手。” 木先生沉吟片刻,道:“殿下,不如微臣陪同您一同前往酆都城。” 墨宸淡然一笑:“孤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但你当下的重任,便是协助谷将军攻下西蜀,只有将西蜀纳入我大夏疆域,才能消除鬼族滋生的土壤。天裂之变在即,此事不容有失,故而你须全力而为,助谷将军尽快攻下西蜀!” 木先生连忙躬身一揖:“微臣领命!” 墨宸又道:“孤还有一事,需拜托木先生。” “殿下只管吩咐便是。” “适才谷将军说,鬼教绝影尊者,很可能就隐匿在西蜀皇帝的身边,待攻下西蜀,孤希望木先生能将这位绝影尊者找出来。” 木先生点点头,道:“不瞒殿下,这几日微臣与谷将军讨论最多的,便是这位隐匿在西蜀皇帝身边的鬼教绝影尊者究竟是谁。” “谷将军认为此人定然位高权重,但微臣却觉得未必如此。” “那木先生你有何看法?” “微臣认为,鬼教徒行事一向诡谲低调,从不高调行事,而且幽冥鬼教谋划的并非西蜀江山,故而这位绝影尊者未必一定位高权重,但应该是皇帝近臣。” “难道是蜀国皇宫里的某位太监?” “极有可能!” “殿下,这鬼教尊者修为可与天人境相媲,我伐蜀大军当中恐无人能与此人匹敌,故而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是想让龙辰助你一臂之力?” 木先生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殿下!恕微臣直言,要降服此人,要么殿下亲自出手,要么,就得请龙辰相助了。” “孤让龙辰代孤留守皇城,不能抽身前来,不过有一人或可助你。” “敢问是……” “李醉仙李前辈。” 木先生闻言,顿觉眼前一亮:“李前辈莫非随殿下一同来了西蜀?” 墨宸微微颔首:“李前辈本就是蜀地之人,他听闻孤要前往西蜀,便随孤一道来了。” “李前辈现在何处?” “你看那儿!” 墨宸向着城外指去,只见十里开外,两人分别骑着两头驴子,正不紧不慢地向着寒山城方向而来。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但木先生哪敢怠慢,忙道:“殿下,微臣这就出城,去迎接李前辈。” “去吧,他师徒二人便交给你照应了,记住,每日不能少了李前辈的酒喝。” 木先生笑道:“这是自然!” “孤先走了,记住,孤从未来过西蜀。” 木先生闻言,顿时心领神会,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道:“微臣明了,微臣亦从未在西蜀见过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缕金光,向着远处遁去。 木先生抬头望着那一缕渐行渐远的金光,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天裂之变,莫非当真就要降临人间了吗?” …… 酆都城, 整座城池仿佛沉浸在昏冥之中,天光如被无形之手掐灭,只余一层惨淡灰翳。城门高耸,却无兵卒把守,唯有两盏幽绿鬼火悬于门楣,照得“酆都”二字似在渗血。 城中长街死寂,青石板上浮着一层黑雾,偶有枯手自缝隙探出,又迅速被拖入深渊。两侧楼阁歪斜如腐骨,檐角铜铃无风自响,其声如泣如诉。斑驳的纸钱漫天飘飞,却总落不回地面,仿佛被什么东西在半空啃噬殆尽。 忽有一阵阴风卷过,街角暗处亮起无数猩红眼瞳,又转瞬熄灭。 长街尽头,一顶漆黑如墨的玄铁轿辇无声滑来。轿帘低垂,不见抬轿之人,轿底悬于黑雾之上,缓缓前行,所过之处,地面渗出细密血珠,又转瞬被蒸腾成腥雾。 轿前轿后,十数道仿若幽灵般的护卫无声随行,这些护卫周身缠绕着翻涌的鬼气,面容尽数隐没在鬼气之中。 轿帘微动,似有目光自内窥视。街旁楼阁上的鬼影倏然退避,檐角铜铃骤停,整条长街竟比先前更静三分。 隐匿于城中鬼族不知轿中所载是何等凶煞之物,竟也显得十分畏惧。 一位鬼教长老见此情形,心中暗惊,他鼓足勇气上前,拦下轿辇,问道:“来者何人?” 队伍中一名护卫首领上前一步,原本笼罩住其面容的鬼气散去,显露出其真容,鬼教长老定眼一看,愈加感到惊愕。 那是一张唯余血色双目的雾状脸颊! 显然并非活人,更像是修炼鬼术得道的强大亡灵。 护卫首领用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请转告幽泉尊者,沟渊鬼王前来拜访!” 第295章 幽冥七煞 “沟渊鬼王?” 鬼教长老心生疑惑,他从未听说过沟渊鬼王的名号。 但看对方的气势,他不敢提出质疑。他向着那顶轿辇拱手一揖,恭敬问道:“敢问鬼王来酆都作甚?” “鬼王殿下欲见幽泉尊者。” “既如此,那就请鬼王殿下在此等候,容我先去通禀一声。” 鬼教长老言罢,转身离去。 …… 一座残破的庙宇内,幽冥鬼教尊者幽泉正闭目凝神,倾听着心里那个神秘声音的教诲。 幽泉原本只是一名普通武者,数十年前,他忽然得到幽冥鬼教所信奉的神灵——九幽冥王的点化,从此堕入鬼门,修炼鬼术。 他的修为提升极快,直至如今成长为幽冥鬼教最具权势的三大尊者之一,其修为甚至能与天人境巅峰强者相媲。 但他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九幽冥王的恩赐。 故而他对九幽冥王极为敬畏,对九幽冥王的吩咐言听计从,从不敢忤逆九幽冥王的旨意。 即使他从未见过这位近乎于神的神秘存在,只能与之心灵沟通。 在心里倾听完九幽冥王的训诫后,幽泉缓缓睁开眼睛,察觉到有人跪在大殿外,似乎有事通禀。 “殿外何人?”幽泉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 跪在殿外之人连忙恭敬叩首道:“回禀尊者,卑职乃是西门执令长老——莫妄求。” “有何事通禀?” “回禀尊者,自西门外来了一顶轿辇,护卫皆为灵力强大的亡灵,对方自称沟渊鬼王,说来此是想拜见尊者。” “沟渊鬼王?”幽泉眉头微微一蹙。 莫妄求说道:“卑职从未听闻过此人名号,但其身边护卫个个灵力强大,且皆为亡灵,不敢擅自做主将其拒之门外,故而特来通禀尊者,还请尊者明示。” “沟渊鬼王……” 幽泉在心里仔细思索了一番,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沟渊鬼王,甚至对其名号都没有任何印象。 “他来见我所为何事?”幽泉问道。 “回禀尊者,对方并未言明。但卑职听闻,大夏军队已攻克寒山城,如今整个西蜀皆人心惶惶,西蜀军队难以抵挡大夏兵锋,恐怕用不了多久大夏军队便将兵临我酆都城,这位沟渊鬼王会不会是冥王殿下派来协助尊者对抗大夏军的?” 听闻莫妄求所言,幽泉心头微微一怔。 如今最令他感到头疼之事,便是大夏军的到来。 难道当真是冥王殿下派来的帮手? 幽泉沉吟片刻,抬起头来说道:“请他过来吧。” “是!尊者。” 莫妄求躬身一揖,转身离去。 看着莫妄求的背影,幽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 殿外阴风呜咽,檐角铜铃无端自响三声,又戛然而止。 案上青铜灯盏忽地爆出几点幽绿火星,映得幽泉半边脸庞阴晴不定。 “沟渊鬼王……” 幽泉低声呢喃,眉心那道如蛇般的青纹微微扭动。 倘若冥王殿下当真派人前来相助,为何适才我与他心灵沟通,他并未透露分毫? 何况这沟渊鬼王的名号,我甚至闻所未闻…… 念及此,幽泉心头骤然一紧,他猛地起身,玄色袍袖扫过灯盏,在墙上投下扭曲黑影。 “鬼仆何在?” 殿外阴影中立即浮现出一道佝偻身影。 “尊者有何吩咐?”鬼仆声音沙哑。 幽泉负手踱至窗前。 窗外黑雾翻涌,隐约可见几具腐尸悬于枯树,随风轻晃。他忽然伸手一抓,竟从雾中扯出半截呜咽的生魂,在掌中捏碎成点点磷火。 “你去传令,调‘幽冥七煞’前来,隐于殿后。” “尊者这是要对付那沟渊鬼王?” “他究竟是何人,来此又有何目的,可还说不准。倘若另有异心,本尊定叫他有来无回!” 幽泉话落,袖中滑出一面铜镜,他凝视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一片翻腾的血海。 鬼仆见状,顿觉心头一颤,哪还敢多言,向着幽泉恭敬一揖,缓缓退下。 …… 不多时,莫妄求领着沟渊鬼王一行来到殿外,莫妄求轻声禀道:“尊者,沟渊鬼王来了。” 残破不堪的殿门缓缓打开,一股阴风自殿内吹出,伴随着一阵仿若鬼嚎般的轻吟。 莫妄求心头微微一颤,他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在他身后,是一顶漆黑如墨的玄铁轿辇,一群身穿玄黑布袍,周身散发着森然鬼气的护卫分立轿辇两旁。 幽泉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自殿内传出:“沟渊鬼王,既然来了,何不下轿。” “你就是幽泉尊者?”轿辇内传出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 幽泉心中一怔。 修炼鬼道之人,一大特征便是声音会变得沙哑,鬼道修为越高,这一特征会愈加明显,即使极力隐瞒,也能听出端倪。 他可还从未听过哪位鬼修高手的声音像这般的清朗悦耳。 莫非这位沟渊鬼王并非鬼道中人? 幽泉愈加感觉蹊跷。 他不动声色,沉着回应:“正是!不知阁下从何而来?” “大夏,皇城。” 说话间,轿帘掀开,一位身穿玄黑金丝蟒纹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自轿辇内踱步而出。 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宸王——墨宸。 幽泉虽从未见过墨宸,但他一见到墨宸,便察觉到来者不善。 这般气势,绝非寻常之人,隐隐透着一丝帝王之气。 “你不是沟渊鬼王!你究竟是何人!?”幽泉厉声问道。 墨宸淡然回答:“墨宸!” 听闻“墨宸”二字,端坐于案几前的幽泉脸色微微一变,“嚯”地站起身来。 “你……你就是大夏宸王!?” “正是。” 幽泉没想到墨宸竟敢来酆都鬼城,而且就带了这么些人,心中震撼非常,但随即又欣喜若狂,仰头笑道:“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本尊者正要找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 “七煞何在!” 幽泉一声大喝,四周顿时鬼气翻涌,浓郁鬼气之中,七道身影若隐若现。 第296章 七煞炼魂阵 幽冥七煞,幽冥鬼教最为冷酷无情的七位杀手,只听令于幽泉尊者,七人鬼道修为皆已入化解,可与武道归一境宗师相媲。 七人将墨宸一行团团围住,一个个双目灰白,目光之中毫无生气,却又透着凌厉的杀意。 然而墨宸丝毫不为所动,一双深渊之眸波澜不惊,仿佛全然不将这幽冥七煞放在眼里。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你三番五次派人潜入我大夏皇城,行不端之事,来而不往非礼也,孤亦自当前来拜会。”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日你既然来了,就休想活着离开!” “想把孤留在这里,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墨宸言罢,旋首看向幽冥七煞:“你们一起上吧!” 幽冥七煞可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闻言大怒,七道鬼影同时暴起,阴风呼啸间,整座大殿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层层黑霜。 “七煞炼魂阵!” 为首的黑袍老者一声厉喝,七人站位忽变,暗合北斗七星之势。 每人手中浮现一杆招魂幡,幡面血纹蠕动,竟是由生魂炼制而成。 墨宸负手而立,玄黑蟒袍无风自动,其神色依旧淡然似水。 他身旁的十二名魂将却是如临大敌,立刻摆开阵势。 这些魂将皆是来自葬龙沟的鬼族,是何齐道从众魂将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精锐,得益于问天鼎散发出来的仙灵之气滋养,修为皆已入化境。 “结阵!保护宸王殿下!” 为首魂将一声令下,十二名魂将立刻结成圆阵,将墨宸护在中央。 黑袍老者阴笑一声,将手中招魂幡猛然一挥,厉声喝道:“魂噬!” 幡面上血纹突然活过来了一般,化作数十条血色小蛇激射而出,向着众魂将袭来。众魂将哪敢怠慢,急忙挥舞手中鬼刃抵挡。 霎时间,鬼气翻涌,一道道气浪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十二名魂将明显不敌,在黑袍老者的猛攻之下,只能招架,几乎不能还手。 幽泉端坐于殿内,冷眼观战,见墨宸身边的一众魂将一齐出手,却难敌黑袍老者一人,嘴角不由得挂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他轻哼一声,道:“哼!还以为大夏宸王有什么通天手段,原来不过如此,手底下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 他话音刚落,一直静立不动的墨宸忽然抬眸。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中,似有金龙游动。 幽泉透过森然鬼气与其目光相触,只觉得心头一震。 不等他回过神,墨宸忽然袖袍一挥,一道金色气浪轰然荡开。正挥舞招魂幡向着一众魂将发起凌厉攻势的黑袍老者如遭天雷重击,倒飞出数丈,手中招魂幡竟然折成两段。 黑袍老者喷出一口黑血,身体重重地跌在地上。 见此情形,幽泉瞳孔骤张,心中一阵惊骇。 黑袍老者乃是七煞首领,若论修为,数其最高,甚至能于归一境巅峰武者相媲,谁知这般强者竟然没能扛住宸王云淡风轻的一击。 墨宸踏步上前,每前一步,地面黑霜便消融一片。 他伸手虚扶,那些受伤的魂将顿时被一团柔和的金光包裹,魂力竟迅速恢复。 幽泉心中愈加惊骇。 他没想到面对强敌,宸王居然还能从容救人。 像他这般帮那些魂将恢复魂力,必定十分耗费真元,若是换做其他人,在这节骨眼上有谁敢这么做,恐怕早就不管不顾,这得自信到什么地步。 幽泉很快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 趁着宸王正在为众魂将疗伤不能分神之际,置其于死地。 念及此,幽泉立刻下令:“一起上!杀了他!” 黑袍老者顾不得身受重创,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大声喝道:“七煞噬魂!” 幽冥七煞一起挥舞手里的招魂幡,七条血色魔龙自幡中涌出,汇聚于半空之中,化作一头仿佛血染而成的庞然巨兽。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呼啸着朝着墨宸扑来,仿佛是要一口将墨宸吞噬。 墨宸神色依旧平静,似乎全然不惧。 他轻轻抬手,掌心之中托起一缕似有若无的游光。 他意念一动,那一缕游光自其掌心腾跃而起,旋即化作龙形,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金龙在其头顶上方盘旋了一圈,身躯迅速变大,转眼间便已化作一条身长十丈的金光巨龙,与那血色巨兽的体型不相上下。 金光巨龙迎向血色巨兽。 两头庞然巨兽相撞击的刹那间,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一股磅礴无比的冲击气流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本就破旧不堪的庙宇哪里承受的住这般冲击。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巨响,整座庙宇在两头巨兽碰撞的余波中剧烈摇晃。 梁柱断裂,瓦砾纷飞,那些雕刻着鬼面的石像在冲击波中寸寸粉碎。 紧接着屋顶开始坍塌,巨大的横梁裹挟着无数碎瓦当头砸下,灰尘冲天而起。 幽泉察觉不妙,急忙飞身而起。 其身体刚刚冲破屋顶,腾至半空,身下那座庙宇轰然倾颓,顷刻间化作了一片废墟。 见此情形,幽泉心中涌起一股恨意。 “好你个大夏宸王,毁我圣庙!” 他抬眼望去,只见金光巨龙与血色巨兽激战正酣,忽然,金光巨龙化作无数道金光,遁入巨兽身体当中。 金光在巨兽体内快速流转,巨兽似乎感受到了痛苦,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身躯开始土崩瓦解。 “破!” 墨宸一声轻喝,伴随着“嘭”的一声巨响,血色巨兽庞大的身躯迸裂开来,化作血舞迅速消散。 这血色巨兽名为七煞噬魂兽,是幽冥七煞以自身精血催化而成,与幽冥七煞气血相通。 七煞噬魂兽被墨宸斩杀,幽冥七煞顿觉体内气海一阵翻腾。 七人发出齐声惨叫,几乎同时从嘴里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亦有些站立不稳。 刚刚斩杀了七煞噬魂兽的无数道金光又汇聚成一条金光巨龙,盘旋在庙宇废墟上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吟叫。 第297章 九幽镜开,万鬼来朝 幽冥七煞勉强支撑着身体,抬头望着盘旋在头顶上方的金光巨龙。 感受到金光巨龙强大的威压,心里皆涌起一阵绝望。 就在七煞噬魂兽被斩杀的刹那间,他们不仅身体受到重创,手里的招魂幡皆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所撕裂,如今只是勉强站立,根本无力再对墨宸发起攻击。 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冥七煞,此时在墨宸面前,却成了待宰羔羊。 墨宸意念一动,那金光巨龙身体旋即化作七道耀眼的金光,分别射向七人,七人已无力躲闪,更是抵挡不住。 七人身体当即被金光贯穿,甚至都没来得及哼唧一声,纷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见自己最为器重地幽冥七煞被墨宸悉数斩杀,幽泉大惊失色。 他意识到自己除了殊死一搏之外,已别无选择。 他急忙从袖口中取出了那面贴身铜镜。 这并非普通铜镜,而是一件法宝,名为九幽镜,可开九幽之门,召唤地狱恶鬼。 幽泉十分倚重这件法宝,几乎从不离身。 以他的修为境界,不到十万火急,万不得已之时,倒也无需使用这件法宝,而如今便是十万火急。 “九幽镜开,万鬼来朝!” 幽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镜面。 镜中顿时传出万鬼哭嚎之声,紧接着大地剧烈震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一只只苍白鬼手从中探出。 转眼间,成千上万的厉鬼从地底爬出,有缺头断臂的尸兵,有浑身溃烂的怨灵,更有体型庞大的鬼将。 酆都城上空顷刻间阴云密布,日月无光。方圆百里内的游魂野鬼都受到召唤,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的鬼嚎声。 幽泉身体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其面目已变得极其狰狞。 他大声喝道:“宸王,纵使你修为通天,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破这万鬼噬心大阵!” 墨宸抬头望向幽泉,一双深渊之眸依旧沉静无波。 在与他目光对视的刹那间,幽泉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眼下墨宸可以说已身陷险境,但他实在是太平静了,完全不像是身陷险境之人。 万千鬼魂蜂拥而至,鬼魂身体散发出来的鬼气与漫天乌云融为一体,黑压压地席卷而来,便是鬼族横行的酆都城,也已许久不曾有过此等盛况。 墨宸飞身而起,身体缓缓升至半空。 他凌空而立,双手背负身后,衣袍在阴风的吹袭下猎猎作响,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万千鬼魂,竟如闲庭信步般从容。 而且其身体并未散发出丝毫气场,仿佛毫不将这万千鬼魂放在眼中。 他的身体很快便被黑压压的鬼气“吞噬”,尖锐刺耳的鬼嚎声响彻长空。 幽泉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 “哼!大夏宸王,看来九幽炼狱才是你的归宿……” 他话音未落,黑雾之中忽然泛起一丝金光。 幽泉顿觉心头一紧,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不等他回过神来,一道道耀眼的金光穿过浓郁黑雾,霎时间金光大盛。 金光乍破九幽雾,如旭日崩云,照彻酆都。 那万千鬼魂受到金光的照射,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声,随即便被撕裂开来,化作烟尘迅速消散。 幽泉大惊失色,不等他回过神来,金光骤然暴涨,化作千万道利剑般的锋芒,纵横交错,将遮天蔽日的阴云生生撕碎。 金光所过之处,鬼气溃散,厉鬼哀鸣,那些狰狞扑来的尸兵、怨灵、鬼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在炽烈金芒中灰飞烟灭。 不消片刻,满天乌云便尽数散去。 幽泉仰头望着天空,瞳孔骤缩。 此刻的墨宸便宛如天神降世,周身缠绕着璀璨金辉,无数金色流光环绕在其身体周遭,那流光似有若无,却又仿佛蕴藏着能撕碎一切的力量。 幽泉本以为宸王是天人境大能,想着自己若是全力一战,应也还是有取胜的机会,直至此刻他才知道,自己与宸王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鸿沟,根本无法逾越。 心底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幽泉所有的战意。 他呆呆地望着那凌空而立的身影,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墨宸冷峻的面容上,仿佛神只俯瞰蝼蚁,不带一丝波澜。 “这……这怎么可能……” 幽泉的喉咙干涩,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九幽镜上的裂痕无声蔓延,镜面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万鬼噬心大阵,在墨宸面前竟如儿戏般不堪一击。 自炼狱引出的万千厉鬼,连墨宸的衣角都未能触及,便灰飞烟灭。 而更令他恐惧的是,墨宸甚至并未真正出手。 他只是悬于半空之中,任由金光涤荡一切,便已让天地变色。 “大夏宸王,究……究竟是何境界?” 天人境?不,即便是天人境巅峰的强者,也不可能这般强悍…… 幽泉忽然想起古籍中关于“太一圣境”的只言片语: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一念可断山河,一怒可覆乾坤。 难道这位大夏宸王,当真已踏入太一圣境!? 念及此,幽泉的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太一圣境,乃是传说中的境界,甚至可比肩神灵。 倘若墨宸当真已踏入这境界,那么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不……我不信!” 幽泉压下心底的恐惧,握紧手里的九幽镜,猛地催动全身灵力。镜面再次泛起幽光,随即镜面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邪物正要突破禁制,呼之欲出。 然而他的灵力尚未完全凝聚,墨宸忽然拂袖一挥,一道耀眼的金光飞射而来,正中他手中的九幽镜。 他只觉得手臂一震,九幽镜镜面崩裂开来。 九幽镜乃是鬼教三大法宝之一,亦是幽泉的贴身法宝,他的气脉早已与镜体相融。在镜体被毁的一刹那间,幽泉只觉得体内涌起一股冰寒之气,仿佛瞬间便将他得血液冻结了一般。 第298章 记忆漩涡 幽泉万念俱灰。 仰头望着云开日现的天空,发出三声狂笑,正欲自行了断,墨宸忽然闪现在他的面前。 “你可还不能死。” 幽泉心头一惊,问道:“你不杀我?” “不,只是想借你的头颅一用。” “什……什么!?” 不等幽泉回过神来,墨宸已伸手扣住他的脑门。 墨宸的五指便如铁钳一般,紧紧扣住幽泉的头顶,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幽泉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天灵盖直贯而下,全身经脉如遭雷击般僵直,身体完全被一股无形之力所禁锢,连自断心脉的力气都被剥夺。 “你...要对我做什么……” 幽泉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困兽。 墨宸没有回答,双目微阖,将神识沉入幽泉的识海之中。 墨宸的神识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穿梭在幽泉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之间。 其所有记忆仿佛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黑气,分明是被先天魔元侵蚀的痕迹。 前方,是一个漆黑如墨的记忆旋涡,仿佛潜藏着幽泉最深层的记忆。 墨宸的神识停驻在那记忆旋涡前, “找到你了。” 墨宸话音刚落,一血色巨瞳骤然出现在那旋涡之中,正是幽冥鬼瞳!亦为先天魔元残留在这世间的一缕残魂。 “可恶!怎么又是你!”魔元残魂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咆哮道。 墨宸淡然言道:“你这魔元,逃不出我的掌心,只要有孤在,这世间便无你立足之地。” “嘿嘿嘿嘿,好大的口气!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又将要面对怎样可怕的存在!” “你是想说焚天?” “什……什么!?” 那血色巨瞳骤然一缩,魔元残魂只觉得心中一阵惊骇。 焚天与其率领的一众天魔族早在先天神灵来到这片大陆之前,就已被苍溟老人封印在了封天大阵当中,故而甚至就连创建这片文明的先天神灵都不知道焚天是何人,典籍当中亦无任何关于焚天的记载。 谁知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夏宸王,竟能准确说出焚天的名字。 “你……你究竟是何人!?” 魔元残魂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墨宸眸光幽邃,声音如古井无波:“孤乃大夏宸王。代孤转告焚天,待在封天大阵当中,他尚可苟活,封天大阵开启之日,便是他毁灭之时!” 言罢,墨宸指尖的金芒忽然暴涨,将血色巨瞳周围的黑暗寸寸撕裂。 血色瞳孔剧烈震颤:“你……你要作甚!?” “嘘——” 墨宸竖起食指,一道金纹突然缠住巨瞳。魔元残魂顿时如遭雷殛,发出凄厉哀嚎。 “你不该出现在这世间,孤现在就送你回到那封天大阵中去。” 魔元残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声音戛然而止,那血色巨瞳亦化作黑气,迅速消散。 墨宸轻启双眸,只见跪在地上的幽泉双目只剩一片灰白,瞳孔已消失不见,仿佛失去了魂魄一般。 …… 清晨,西蜀皇城。 寒山城被大夏军攻占,数万寒山铁卫向大夏请降的消息已传回皇城,如今整个皇城无论是朝堂还是坊间,都已乱成一团。 寒山城作为西蜀东北方向的门户,是抗击大夏最重要的一道防线,数百年来,哪怕西蜀最为羸弱时期,寒山城都从未被攻破。 谁知此番不过短短数日,号称铜墙铁壁的寒山城便被大夏军攻破。 大将军冷云啸战死,数万寒山铁卫集体请降,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朝堂上,西蜀皇帝刘元纯正在大殿上来回踱步,殿下文武百官则都跪在地上,耷拉着脑袋,谁都不敢抬头。 刘元纯猛然停步,龙袍翻卷间带起一阵冷风,他双目赤红,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案上玉玺都颤了三颤。 “废物!一群废物!” 刘元纯声音嘶哑,近乎咆哮, “寒山城破,冷云啸那老东西居然扔下寒山城自个儿抹了脖子,数万铁卫不战而降!而如今大夏兵锋距我皇城不过二百里,尔等……尔等却连一个对策都拿不出来?!”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额头紧贴地面,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张懋!给朕站出来!” 刘元纯厉声吼道。 兵部尚书张懋硬着头皮站起身来。 “你是兵部尚书,你说该怎么办!?” 张懋声音颤抖着说:“陛……陛下,大夏军势如破竹,我军士气低迷,不如……不如避其锋芒,派出使者,与其议和……” 不等张懋把话说完,刘元纯一脚踹翻龙案,笔墨奏折哗啦散落一地,吓得张懋身体微微一颤。 “议和?!” 刘元纯气得脸色铁青。 “寒山城一丢,大夏军下一步便是直取皇城!都到这时候了,你……你居然还想着议和?你是想让朕献上朕的项上人头,还是献上我蜀国江山?” 张懋闻言,脸色陡然变得苍白,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臣……臣不敢!” “不敢?哼!我看你分明早就有不臣之心!来人,把张懋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宫殿内的护卫一拥而上,架起张懋,摘去他头顶乌纱,便拖着他往殿外而去。 张懋大惊失色,急忙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开来,但刘元纯完全没有要放过张懋的意思,任由张懋被护卫拖出了大殿。等待他的,便是人头落地。 张懋身为兵部尚书,可是二品大员,没想到说砍就砍了,文武百官一个个面如土色,头埋得更低了。 刘元纯环视群臣,眼中尽是癫狂与绝望: “一帮废物!平日里一个个在朕面前高谈阔论,如今国难当头,却连一个敢战之人都没有?!” 殿内死寂,唯有刘元纯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刘元纯目光落在了虎贲将军陈景明的身上。 陈景明已年过九旬,是三朝元老,当年王野正是得到他的提携,才步步高升,最终做到了车骑将军。 第299章 魔蛇魇虺 三年前,王野被宰相孙林甫陷害,诬其谋反,陈景明亦受牵连。 刘元纯念其他年事已高,又早已无实质性兵权,再加之其毕竟是三朝元老,最终放过了他一码,让其告老归家,颐养天年。 而如今刘元纯听闻此次率军前来的大夏军统领谷牧原实则就是三年前逃离西蜀的王野,刘元纯特意叫人把早已告老归家的陈景明叫来了。 刘元纯看着陈景明,冷冷说道:“陈将军,三年前孙相说王野有谋反之心,你还帮着王野辩解。如今王野投效大夏,还亲自率领大夏军来攻打母国,你还有何话可说?” 陈景明颤巍巍地说道:“老……老臣识人不明,请陛下治罪!” “哼!现在不是治你罪的时候!你得戴罪立功!说说吧,该当如何化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老臣以为,如今如今唯有调集南方三郡驻军,死守落霞关,再遣使求援大理……” 不等陈景明把话说完,刘元纯打断道:“很好!朕命你即刻前往落霞关!率军死守!” 陈景明闻言,猛地抬起头来:“陛下,老臣这把老骨头若是还能为国效力,自当鞠躬尽瘁,但老臣这身子骨,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怎么?你敢抗命?” “老臣不敢!” “那就休要多言!记住,若是守不住落霞关,陈府满门都会给你陪葬!” 刘元纯故意加重了“陪葬”二字的语气,陈景明闻言,只觉得心中一紧,但他知道,刘元纯已经拿定了主意,倘若拒绝,只怕满门即刻就得惨遭屠戮。 为今之计,他只能领命。 他俯身叩首,硬着头皮道:“老臣领命!” “很好!朕就将抗击大夏的重任交给陈老将军了。但你不要学冷云啸那老东西,因为畏战,自个儿抹了脖子,别忘了你陈氏满门可都在京城!” 刘元纯话音未落,一名太监匆匆走进大殿,快步走到他的身旁,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刘元纯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他什么也没多说,便扔下满朝文武,跟着那名太监匆匆离去,百官抬头看着皇上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 刘元纯匆匆来到后殿,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早已在此等候。 见到刘元纯,他立刻上前,向着刘元纯微微一躬:“老奴见过陛下!” “翟公公,酆都城究竟发生了何事!?” 刘元纯迫不及待地向老太监问道。 老太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奴才从酆都城回来,酆都城已被大夏宸王摧毁,幽泉尊者亦已以身殉道。” “什……什么!” 刘元纯身体微微一晃,有些站立不稳,跟随在他身旁的小太监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刘元纯原本还想着借助酆都城幽冥鬼教的力量对抗大夏军,故而在得到寒山城被大夏军攻破的消息后,便立刻命老太监赶往酆都城,谁知老太监带回来的竟然是酆都城被大夏宸王摧毁的消息。 “大夏军尚未攻入落霞关,又……又怎会出现在酆都城呢?” 老太监抬起头来:“陛下,老奴说了,摧毁酆都城的并非大夏军,而是大夏宸王。” “啊……” 刘元纯这才听明白老太监所言,愈加震惊。 “你是说,大夏宸王仅凭一己之力摧毁了酆都城?” 老太监点了点头,神情凝重道:“正是!” “这怎么可能!” “老奴也不知那大夏宸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据幸存者所言,那大夏宸王冒充一位沟渊鬼王入城,身边仅有护卫十数名,见到幽泉尊者后,他便大开杀戒,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人能挡,幽冥七煞,幽泉尊者,还有万千鬼族,皆殒于他一人之手。” “殒于一人之手……” “殒于一人之手……” 刘元纯嘴里喃喃说道,整个人已经震惊到不行。 幽泉尊者可是鬼仙级大能,实力可媲天人境,再加上幽冥七煞与万千鬼族,实力足以与一国军队相抗衡。竟被大夏宸王一人屠戮殆尽,这位大夏宸王,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冷汗顺着刘元纯的脊背涔涔而下,将龙袍后襟洇湿一片。 良久过后,他才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老太监,有气无力地问道:“翟公公,可……可知那大夏宸王现在何处?” 老太监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已经返回大夏,也许……,已经来到京城。” “什么!?” 刘元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发软,险些瘫坐在地,幸好一旁小太监伸手将他扶住。 大夏宸王既然能凭借一己之力摧毁酆都城,摧毁西蜀都城,恐怕亦不在话下。 “翟公公,这……这该如何是好?” 刘元纯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龙袍袖口金线绣制的蟠龙纹路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老太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老奴修为与幽泉尊者不相上下,大夏宸王既然能轻而易举杀死幽泉尊者,老奴恐怕也不能与之抗衡。” “大夏怎么出了这么个妖孽,难……难道我蜀国当……当真要亡于今朝了?”刘元纯抬头望向天空,目光中充满了绝望的神色。 也就在这时,老太监眼珠子一转,说道:“要想力挽狂澜,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刘元纯闻言,一把抓住老太监的胳膊,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他急忙向老太监问道:“翟公公,你快说,有何办法?” 老太监向着刘元纯拱手一揖,道:“老奴斗胆进言,倘若说错了,还望陛下恕老奴妄言之罪。” “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刘家江山都快没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快说!朕恕你无罪!” 老太监这才直起身子,说道:“释放被封印在蜀山深处的魇虺,如今怕也只有那魔物,才能对大夏宸王造成威胁。” “什……什么!?” 刘元纯脸色陡然一变。 第300章 释放魔蛇 魇虺,乃是一条远古魔蛇,相传其不但体型庞大无匹,而且能够吞吐毒雾,毒雾蔓延数百里,草木皆枯,生灵皆殒。 数千年前,魇虺盘踞蜀地,先天神灵合力将魇虺围困,欲将其击杀,谁料其竟不生不灭,先天神灵无奈之下,只得将其封印于蜀山深处。 后来西蜀开国太祖受命于天,在蜀地建都,其中一大使命,便是以龙气加持封印魇虺,使其永世不得出世,以免天下生灵惨遭涂炭。 刘元纯想起幼时在先帝寝宫曾见过的青铜密匣,藏于密匣中的帛书记载着魇虺现世时的可怖景象:蛇躯盘绕如山脉隆起,鳞片摩擦声似万鬼哭嚎,毒雾所过之处,连石头都会化作腥臭的脓水。 这场景几乎成了他童年的噩梦,以至于他继承大统后,也再为打开过那青铜密匣。 谁知如今老太监居然让他释放恐怖的魇虺对付大夏宸王,这无异于是要将他童年的噩梦化为现实。 他下意识攥紧龙袍袖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心底忽然涌起的恐惧影响,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可……可是,那魔物一旦重现人间,人间必将生灵涂炭,即使它当真能阻止大夏宸王,只怕日后……” 不等刘元纯把话说完,老太监打断道:“陛下,如今蜀国江山岌岌可危,难道您就忍心历代先祖创下的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刘元纯被问住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但无论如何,也不想背负亡国之君的称号。 何况倘若蜀国当真覆灭,他亦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老太监趁机继续说道:“陛下,那大夏宸王绝非泛泛之辈,他与魇虺之间,定然会有一场恶战,胜负难料,待到届时两败俱伤,吾等正好可收渔翁之利。” “再则,老奴曾得九幽冥王指点,恰好知晓一些操控魇虺的古老咒诀,届时亦能派上用场。” 刘元纯闻言,顿时眼睛一亮:“你知道如何控制魇虺?” “略知一二。” “总之眼下之局面,老奴认为,唯有释放魇虺,方能力挽狂澜!” 老太监说到这,向着刘元纯躬身一揖:“还请陛下定夺!” 刘元纯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子,他眉头深锁,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决策。 他想起记载于密匣帛书最后的那一行字:魇虺一出,蜀地千里绝户! 倘若真将魇虺释放出来,也不知多少蜀国子民将因此殒命。 可若是不借助魇虺的洪荒之力,根本无人能阻止大夏宸王,这蜀国的江山,怕是绝然是保不住了…… 刘元纯正难以做出抉择,老太监又道:“陛下,您可有想过,大夏军破城后,会如何对待刘氏宗庙?老奴听说,大夏会把亡国君主的头骨做成溺器。” 老太监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般敲进刘元纯的颅骨之中。 刘元纯如醍醐灌顶,背脊一阵发凉。 他猛然抬头,大声说道:“传朕旨意,自巴州、雅州、涪城急调三万民夫,挖开蜀山封印。再备三百童男童女……” 话说到这,刘元纯顿了顿,瞳孔里闪过一丝狠绝, “送入地宫,献祭神蛇!” 老太监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邪魅笑容。 …… 蜀都。 蜀国门户寒山城被大夏军三日攻破的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整座都城都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街巷间,人群熙攘,却再无往日的从容与闲适,慌乱与惊恐肆意蔓延。 小贩们顾不上收拾摊位,挑着担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嘴里吆喝着让路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而急切。 行人神色匆匆,脚步凌乱,不时有人撞在一起,却无暇顾及道歉,只是慌乱地继续前行。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逃离都城,马车、牛车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扬起一片尘土,整座皇都仿佛在顷刻之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得天翻地覆。 距离皇宫不远一间酒肆内,老板望着街上陷入混乱的场景,忍不住直摇头叹息。 食客相比以往少了许多,都是熟客,已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热闹场景。 众人一个个神情凝重,小声地议论着。 “你们听说没,大夏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攻下了寒山城。” “守卫寒山城的可是我蜀国斩神冷将军,他率领的寒山铁卫是我蜀国最精锐的军队,怎……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据说大夏军队使用了一种威力无穷的杀器,瞬间就把高达百丈的城楼轰得支离破碎。” “啊……” “连寒山铁卫都阻挡不了大夏兵锋,还有谁能拦得住他们,怕是用不了多久,大夏军队就将兵临都城了吧。” “今日早上皇上重新启用了陈景明老将军,又将全国的军队都调往了落霞关,就看陈老将军能不能力挽狂澜了。” “哼!现在才想起陈老将军来!前些年,陈老将军可被孙林甫那个奸相害得惨。” 人群中有人愤然道。 其身旁一位老者连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并压低声音说道:“话可不能乱说,这话要是传出去,小心人头不保!” “国都要亡了,留这头何用!” “诶,你们听说没,朝廷从巴州、雅州、涪城急调三万民夫挖蜀山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挖蜀山?不如调这三万民夫前往落霞关!” “据说挖蜀山事关我蜀国国运。” “合着挖蜀山能够抵挡住大夏军的进攻?肯定又是那奸相出的馊主意。” “不!听说是皇上做出的决定。” 一听是皇上做出的决定,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但谁也不敢再妄加议论。 酒肆的角落里,一老一少二人正倚窗而坐,老人只顾喝酒,少年则转头环顾着四周,眉头深锁,神情严肃。 老少不是别人,正是李醉仙与肖遥师徒! 第301章 故人登门 听了众食客的议论,肖遥满腹狐疑,他压低声音冲李醉仙问道:“师父,您说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反问道:“什……什么真的假的?” “他们说,蜀皇下令开挖蜀山。” 李醉仙咧嘴一笑:“挖就挖呗,与你我何干!” “大战在即,蜀皇却抽调数万民夫开挖蜀山,您不觉得事有蹊跷么?” “没准这蜀皇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于是叫人提前给自己挖一座坟,蜀山那地方,风水倒是不错。” 李醉仙说着,捧起面前的酒坛子,“咕噜咕噜”地往嘴里灌。 肖遥见状,连忙从李醉仙手里将酒坛子夺过来,没好气地说道:“师父,不是说好了嘛,这酒每日仅限一坛,你这都已经是第三坛了!” 李醉仙咧嘴一笑:“嘿嘿,这一路上紧赶慢赶,光顾着赶路,都已经两日没怎么喝酒了,如今到了蜀都,当然得喝个痛快。” 他说着,伸手便想将酒坛子拿回来,但肖遥坚决不让。 师徒俩正抢夺着酒坛子,一名身穿金色盔甲,腰间别着金刀的军官走进了酒肆。 “老板!” 军官大喊一声,酒肆老板哪敢怠慢,连忙迎上前去,向着军官恭敬一揖,脸上挤出笑容问道:“官爷有何吩咐?” “听说你这醉生坊的酒不错,马上给我准备二十缸上等的陈年好酒,一个时辰之内,送到北城门。” “二……二十缸!?” 酒肆老板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一缸酒是一百五十斤重,二十缸酒就是三千斤。 而酒肆最好的酒,名为十里香,跟一般的酒不一样,十里香酿制工艺复杂,酿制时加入了名贵鲜花,酿好以后,还得放在地窖内封存三年,待到取出来,一揭开盖子,混合了花香的酒香味儿四溢,故而被称为十里香。 如果对方要的是十里香,二十缸可是不少一笔钱。 关键是现在酒肆里根本拿不出二十坛的十里香来。 酒肆老板有些诧异地从军官问道:“敢问官爷,您……您要二十缸酒,是作何用途?” 军官双手侧举抱拳,道:“陈老将军奉旨前往落霞关抵御大夏军,落霞关乃是我蜀国最后一道屏障,陈老将军此去,身负力挽狂澜之重任,我要二十缸酒,是为陈老将军饯行!” 酒肆老板闻言,肃然起敬,忙道:“我醉生坊最好的酒是十里香,可这酒数量有限,实在凑不出二十缸来。” “有多少?” “大概也就剩个五六缸吧?” “那你即刻找辆马车,将这五六缸酒送往北城门,我再去其他酒肆问问。” 军官说着,摸出两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 酒肆老板连忙推却道:“银子就不用了,陈老将军乃是我蜀国脊梁,为陈老将军饯行也是我们应该做的!请官爷放心,酒一定准时送到!” 送走军官,酒肆老板立刻吩咐下人前往地窖搬酒。 肖遥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惊讶,小声说道:“奇怪,不是说蜀皇昏庸无能,朝廷奸臣当道么?怎么这位陈老将军却如此受百姓拥护?” “当然,他可是蜀国三朝元老,为人刚正不阿,跟蜀国朝中那些乱臣贼子可不同。” 李醉仙说着,站起身来:“待会你小子先回客栈待着,为师去会会故人。” 肖遥有些惊讶:“师父您在这蜀都居然还有故人?” 李醉仙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为师本就是蜀国人,在蜀都有故人有什么奇怪的!” 李醉仙说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去。 肖遥没有跟过去,他现在才知道,他这位师父,并非泛泛之辈,看似平庸,实则修为高深莫测。 而且自从拜狐娘为师,跟着狐娘习练妖术,他的心性也成熟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少年,行事也多了几分思虑。 虽然师父没与他说,但他隐约感觉,师父带着他此次来蜀都,定是有重任在身,说是去会故人,没准是完成某项重任,他可不想拖累了师父。 看着师父渐渐远去的背影,肖遥摸出一些散碎银子放在桌上,也起身走出了酒肆。 …… 大将军府,内厅。 老将军陈景明正与家人话别,他环视四周,确认并无外人在场,这才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老夫此去落霞关,凶险难料。尔等在家,需谨守本分,切莫要惹是生非,以免落人把柄。倘若老夫不能安然归来,尔等定要想方设法离开都城,莫因贪恋钱财而误了性命。” 其三子陈垣杰不解道:“此次陛下委以父亲重任,父亲怎不喜反忧呢?” 长子陈垣浩叹了口气,道:“三弟有所不知,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已经言明,父亲此去落霞关,若是兵败,便屠我陈氏全族!” 陈垣杰脸色陡然大变:“什么!?”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亦露出惊恐神色。 陈景明转头看向陈垣浩,语重心长道:“元浩,老夫离开都城后,陈家可就交给你了,朝中不少武将都曾受过老夫恩惠,你得多与他们走动,早做打算,不可坐以待毙!” 陈景明并未言明,但陈垣浩闻言,立刻明白过来父亲话里的意思,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禀报:“老爷,有一位自称李醉仙的老人求见,他说是老爷的故人。” “李醉仙!?” 陈景明眼睛一亮,嚯地站起身来,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快快有请!” “是,老爷!” 下人退下。 陈景明又即刻对一众家人说道:“你们先退下,我得与这位李老前辈叙叙旧。” 听父亲这么说,陈垣浩有些惊讶:“父亲,这位李醉仙是什么人?怎么以前从未听您提起过。您马上就要出征,又何必浪费时间,非在这时候与他叙旧不可?”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地说道:“见他可不是在浪费时间,没准他能保住我陈氏全族的性命!尔等休要再多言,快退下吧!” 第302章 劝降 陈景明的话令众人很是惊讶。 大家愈加感到好奇,不知这位李醉仙究竟是何来历。 但陈景明显然不愿多说,众人也不敢再多问,纷纷起身向陈景明躬身行礼,随后便依次退出了内厅。 不多时,下人便领着李醉仙来到了内厅,此时内厅已仅余陈景明一人。 见到李醉仙,陈景明面露激动的神色,他快步迎上前来。 “李前辈!没想到晚辈此生还能见到您,请受晚辈一拜!” 陈景明说着,便欲给李醉仙下跪,李醉仙一把将他扶住,笑嘻嘻地说道:“你现在可是统领大军的大将军,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你一拜。” 引领李醉仙前来的下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家老爷可是三朝元老,年过九旬,武道修为更是已经臻至归一境三阶,在整个蜀国都罕有敌手,朝中武将不少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在朝中可谓德高望重。 谁知现在不但称呼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为前辈,甚至还要向对方下跪。 下人将李醉仙上下打量一番,只见其身形矮小,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灰布长衫,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草绳。绳头处别一葫芦,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更添几分邋遢。 这般形象,活脱脱就是个市井里最不起眼的糟老头子,很难与武道强者联系起来,偏偏被德高望重的老爷称为“前辈”,属实有些蹊跷。 下人们正满腹狐疑,陈景明抬起头来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遣散众人,陈景明向李醉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前辈,里面请!” 他将李醉仙引入内厅,待落座后,才开口问道:“多年未见,前辈可还安好?” “嘿嘿,我这把老骨头,还是老样子。” “前辈仙风道骨,过了这么多年竟仍似当年,晚辈自叹不如。” 陈景明言及至此,又问:“敢问前辈,今日忽然到访,是为何事?” 李醉仙打了个酒嗝,反问道:“老叟听闻你领了皇命,将要前往落霞关拒敌?” 陈景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真没想到,大夏军势如破竹,短短数日便攻下了寒山城,如今我蜀国也就剩落霞关最后一道屏障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沦陷,只能再披战衣,前往落霞关迎敌。” 话说到这,陈景明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愤然:“要怪就怪孙林甫那个奸相,要不是这些年他残害忠良,搞得朝堂乌烟瘴气,又岂会落得如今无将可用的局面!” 李醉仙嘿嘿一笑,道:“蜀国岂止是无将可用,你可知此次大夏领兵的统帅是何人?” 陈景明点了点头:“听说了,便是我西蜀原车骑将军王野,当年他曾受我提拔,对我以恩师相称,他就是因为受到孙林甫的诬陷,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逼不得已,才投了大夏。所以我说,孙林甫才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他,王野又岂会成为我西蜀大敌!” 陈景明越说越气愤。 李醉仙捋着胡须说道:“王野是恨极了朝堂上那些奸臣,但他对你倒是敬重有加。” 陈景明闻言微微一怔,立刻问道:“前辈莫非见过王野?” “当然见过,两日前老叟才与他在一块喝酒吃肉。” “什……什么!”陈景明愈加震惊。 两日前,便是大夏军刚刚攻破寒山城,也就是说,李醉仙当时也在寒山城! 那么他究竟是何立场? 李醉仙似乎看透了陈景明心中的猜忌,咧嘴一笑,道:“老叟向来没什么立场,不管他属于哪一国,只要与老叟兴趣相投,肯陪老叟多喝几杯,老叟都能与他聊到一块去。” 听李醉仙这么说,陈景明这才想起来李醉仙嗜酒,连忙起身道:“光顾着与前辈说话,忘了给前辈备酒,请前辈稍后,我这就吩咐下人……” 不等陈景明把话说完,李醉仙打断道:“今日老叟不喝酒。” “前辈莫非是嫌弃晚辈府里的酒不好喝?” “嘿嘿,怎么会呢。只要是酒,老叟都不嫌弃。主要是老叟那小徒弟管得严,适才千叮万嘱,不让老叟喝酒。” “徒弟?” 陈景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前辈这小徒弟现在何处?” “不必管他!咱们还是说正事,老叟今日前来,是想问你一句,你觉得能守得住落霞关么?” 陈景明闻言,神色顿时变得有些黯淡,他语气沉重地说道:“寒山城比落霞关险峻十倍不止,冷将军亦比我更为善战,既然就连寒山城都未能挡住大夏兵锋,落霞关恐怕也……” 陈景明话说到这,深深地叹了口气。 “既然你明知守不住落霞关,又何必不自量力呢。” 陈景明闻言,猛然抬头看向李醉仙:“前辈,您……您莫非是来做说客的?” “嘿嘿,实不相瞒,老叟正是受大夏宸王与大将军王野之托而来!王野让我转告你一句:弃暗投明,为时不晚。”李醉仙毫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 “什……什么!?”陈景明身体微微一晃,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醉仙继续说道:“恕老叟直言,就算你固守落霞关,也挡不住大夏铁骑,只会徒增无谓的的伤亡!” “如今的西蜀朝堂已在鬼教的掌控之下,刘氏皇族已沦为鬼教傀儡,朝堂乌烟瘴气,民间怨声载道,这样的朝廷,要我说早就该亡了。” “大夏宸王平定南疆巫族,亦未杀巫族一人,还将南疆大片土地还于巫族耕种,他便是攻下了西蜀,也会将西蜀交还给蜀人,他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剿灭幽冥鬼教,并非是为了屠戮西蜀百姓,既如此,尔等又何必为鬼教卖命呢?” “你不是迂腐之人,何苦非要做愚忠之辈,反连累将士性命。换做我是你,还守什么落霞关啊,不如干脆领兵直取皇宫,与大夏军来个里应外合!” 听了李醉仙的一番说道,陈景明没有反驳,而是陷入了深思。 第303章 决意起兵 若是换做以前,有谁跟陈景明说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他定勃然大怒,但今日他却发做不起来。 不仅仅因为说这一番话的是他极为敬重的前辈,更因为他对如今的朝廷早已心灰意冷。 他本不想担此重任,也是因为朝廷无将可用,在蜀皇的威逼利诱之下,他不得已才硬着头皮领命抗敌。 但他深知,如今的西蜀军士气低迷,士兵们不愿为朝廷卖命,即使勉强凑够了镇守落霞关的军队,怕也是抵挡不住大夏铁骑。 此去落霞关,恐是凶多吉少,但为了保全全族人的性命,他只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而李醉仙的一番逆耳忠言,却令他醍醐灌顶。 他正于心中筹思,李醉仙又道:“老叟知道,蜀皇定会以你族人性命相要挟,但你以为你去了落霞关,你族人的性命就能得以保全?” “你若兵败,蜀皇定会杀光你的族人泄愤。便是赢了,那也是功高震主,蜀皇更不能容你。当然你也赢不了,老叟推断,你便是固守落霞关,无需三日,大夏军便能破关而入。与其螳臂当车,不如顺势而为。” 陈景明眉头紧锁,来回踱了两圈,停下脚步问道:“前辈适才说,大夏宸王还是会将西蜀交还给蜀人,此言何意?” “来的时候宸王殿下与老叟说了,倘若你肯举兵行义举,事成之后,由你推举一位蜀国王室,继续担任蜀王,但蜀国须向大夏称臣,受大夏册封之礼。从今往后,夏蜀两国融为一族,永不言战,共御即将降临之灭世浩劫!” “灭世浩劫?”陈景明眉头微微一皱。 李醉仙咧嘴一笑:“老叟只是复述宸王殿下的原话,至于是何灭世浩劫,待日后由宸王殿下亲口说与听也不迟。你现在应该先想一想,推翻了刘元纯的统治,西蜀刘氏皇族当中,还有谁能堪当重任?” 陈景明沉吟片刻,说道:“有一人倒是合适。” “何人?” “端王刘元正,他是皇上的亲弟弟,品性纯良,爱护百姓,且嫉恶如仇,曾当朝痛斥孙林甫纵容鬼教作恶。几年前,王野领兵进攻酆都鬼城,正是奉了端王之令,但也是因为此事,王野被诬陷谋反,端王亦被剥夺了爵位,被软禁在了端王府。” 听了陈景明所言,李醉仙嘿嘿笑道:“真是巧了,王野与你推举的是同一人。” “他也推举了端王?” “是,宸王殿下曾问他,攻下西蜀后可立何人为王,他便推举了这位被软禁在府中的端王刘元正。” “若是当真如此,对我蜀国而言,是最好不过。只是……” 陈景明话说到这,叹了口气,似乎仍有顾虑。 李醉仙冲他问道:“你还有何顾虑之处?” 陈景明皱着眉头说道:“我已有数年未执掌兵权,如今军中将领多为孙林甫安插的亲信,更重要一点,皇上身边有一位老太监,修为高深莫测,即使我带领死士杀入皇宫,只怕也会死于那老太监之手,举兵恐难成事。” 李醉仙闻言,顿时来了兴趣,他忙冲陈景明问道:“你说的这位老太监,是何来历?”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来历,忽然就出现在了宫里,他行事低调,几乎很少公开露面,但皇上似乎十分信任他。有传闻说他是一位内宫太监,但我怀疑,他是来自于幽冥鬼教。” “来自幽冥鬼教?” 李醉仙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难道他就是鬼教绝影尊者?宸王让我对付的就是他? 李醉仙正于心中筹思,陈景明向他问道:“前辈莫非对这位老太监有兴趣?” 李醉仙嘿嘿一笑,道:“老叟听闻鬼教绝影尊者就隐匿在蜀皇身边,莫非就是此人?老叟倒想会会他。” 陈景明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前辈若肯出手相助,帮忙解决此人,我便豁出这条老命全力一搏!” “此话当真?” 陈景明仿佛下定了决心,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真!” “故而你只是惧此一人?不惧这皇城守卫?” “虽说孙林甫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人,但这些年他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军中将士离心离德,一些老将更是早就有不臣之心,甚至曾与我提起过要另立明主之事,都被我给压了下去。实不相瞒,我忌惮的就是宫里那位老太监,前辈若是出手解决掉此人,皇城内无人是我对手。” “嘿嘿,既如此,那便这么说定了。你我……” 李醉仙话音未落,忽然有人闯入内厅。 来的是陈景明的长子陈垣浩,陈垣浩神色有些焦急,似乎是有要事禀报,但见李醉仙在,他不好启齿。 陈垣浩向着陈景明恭敬一揖,道:“父亲,借一步说话。” “前辈请在此稍候。” 陈景明言罢,跟着陈垣浩走出内厅。 过了不多时,陈景明便折返回来,说道:“前辈,宫里刚刚传来消息,那位老太监被刘元纯派去了蜀山。” “哦?” 陈景明有些激动地说道:“他离开皇宫前往蜀山,对我等而言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节骨眼上,他去蜀山作甚?” “我也不知是为何事。不过今日早朝,刘元纯忽然下令,征调三万民夫前往蜀山挖掘。” “老叟还以为是谣传,原来是真的。” “我是没想到那位老太监竟然会亲自前往蜀山,看来此事定是那老太监的主意,想必挖掘地东西十分重要,不知究竟为何物。” 李醉仙沉吟片刻,捋着胡须说道:“据《先民古卷》记载,蜀山之中封印着一条通天魔蛇,此蛇若是被他们挖出来,这蜀国百姓可就遭殃啰。” 陈景明脸色微微一变:“前辈此话当真?” “这还能有假!可是明确记载在《先民古卷》中的,那通天魔蛇可是连先天神灵都忌惮三分的存在,真要是被挖出来,你想想意味着什么。” 李醉仙说到这,又道:“按理说蜀国皇族应该知道这条通天魔蛇的存在,怎还敢征调这么多人去挖蜀山?” 第304章 九幽圣王令 陈景明凝思片刻,皱着眉头说道:“他们的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将前辈所说的通天魔蛇给挖出来?” “合着他们是欲借助这通天魔蛇阻挡大夏铁骑?” 陈景明点了点头,道:“刘元纯曾对我说,我只需坚守落霞关半月,便能迎来强援。我一直没想明白,这强援从何而来,便是大理愿意出兵相助,也算不得什么强援。现在想来,他所说的强援,所指的或便是这条通天魔蛇。” 李醉仙轻哼一声,道:“哼!他若是真将这通天魔蛇释放出来,无异于饮鸩止渴!届时整个蜀国都将陷入一场灾难。” “刘元纯本就没什么主见,这定是那老太监的主意。” “他的主意?” 李醉仙沉吟片刻,道:“幽冥鬼教的标记不就是一条盘踞着的大蛇么?” “对啊!鬼教起源于蛇族,这蛇族的图腾便是一条大蛇,会不会就是前辈您所说的通天魔蛇?” “有这可能!若真如此,这定是鬼教阴谋!” 李醉仙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不行!老叟得去蜀山看看。可不能让他们把那通天魔蛇给挖出来。” 陈景明立刻说道:“我即刻派一队亲信,护送前辈前往蜀山!” 李醉仙嘿嘿一笑,道:“不必!他们跟着去了,反而是累赘,攻取皇城需要兵力,让他们留下来助你更为妥当。” 陈景明知道李醉仙是天人境修为,拥有一人可灭一城的恐怖实力,派人护送其前往蜀山实在多此一举,而且他已决意起兵,人手本就不足,将亲信留在自己身边确实更为妥当。 念及此,陈景明没再坚持,他朝着李醉仙抱拳一揖,道:“那老太监绝非泛泛之辈,前辈此行,务必小心!我西蜀千万子民的性命,就拜托前辈了。” …… 入夜,西蜀皇宫。 刘元纯刚服下丹药,准备就寝,宫外忽然火光冲天,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刘元纯猛地从龙榻上坐起,厉声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如此喧闹?” 一名太监慌慌张张冲进寝宫,跪地禀报:“陛下!大事不好!宫中禁卫说,陈……陈景明率兵造反,已经攻破宫门!” “什……什么!?”刘元纯如遭雷击,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朕才封他为大将军,他……他竟然率兵造反……”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数名青衣太监冲进了寝宫,这几人皆为鬼教绝影尊者的嫡传弟子,修为皆与灵虚境巅峰强者相当。 绝影尊者亲自前往蜀山监督挖掘魔蛇魇虺,留下了这几位嫡传弟子保护刘元纯。 为首一人向着刘元纯躬身一揖,道:“陛下!叛军势大,宫中禁卫恐怕抵挡不住,还请陛下速速随我等移驾!” 刘元纯顾不得把衣服穿好,将龙袍往身上一裹,便跟着几名青衣太监走出寝宫,向着后殿奔去。 刘元纯前脚刚走,陈景明便率着一众亲信死士来到了蜀皇寝宫门前。 陈景明破门而入,快步冲进寝宫,瞧见一帮宫女太监正跪在地上,一个个身体打着哆嗦,神色惊恐,但已不见了刘元纯的踪影。 陈景明上前,一把将一名太监从地上拎起来,沉声问道:“皇上呢?” “回……回禀陈老将军,皇……皇上他……他往后殿去了。” 陈景明大手一挥:“追!今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皇上找出来!” “诺!” 众将士齐声高呼,随即便往后殿疾步而去。 …… 蜀山。 数万民夫正如蚁群般攀附在蜀山陡峭的岩壁上,铁镐与山石碰撞的声响震彻云霄。 阳光将汗水晶莹地缀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又随着动作甩落在新开的矿道里。监工们猩红的官服在人群中格外刺眼,皮鞭破空声时不时压过号子声。 “都给老子加把劲!要是再让老子看到有谁偷懒!老子手里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领头的官吏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在他们眼里,这些贱民的性命与蝼蚁无异。 不过短短数日,便已有上百人活活累死,但他们毫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有皇命而已。 鬼教绝影尊者此时正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已经被挖开大片的山体,眉头深锁。 他已经收到消息,就在他离开都城后不久,大将军陈景明便率军攻入皇宫,蜀皇刘元纯下落不明,陈景明已拥立端王刘元正登基,而刘元正登基后颁布的第一条诏令,便是铲除鬼教余孽。 如今幽冥鬼教在朝中大势已去,老巢酆都城也已被大夏宸王摧毁,对于绝影尊者而言,眼前的蜀山,便是他最后的希望。 相传,蜀山山体之中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远古魔蛇魇虺便被封印在这洞穴当中。 只要将魇虺从洞穴中挖出,形势便将逆转。 只是山体已经被挖开一个很大的缺口,却还没有发现魇虺的踪迹,甚至连封印魇虺的洞穴都未曾发现。 绝影尊者负手立于山脚,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被挖得千疮百孔的蜀山岩壁。 他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以墨玉制作而成的令牌。 此乃鬼教代代相传的“九幽圣王令”,相传借助此令牌,能号令天下魔物,自然亦包括被封印在这蜀山山体之中的通天巨蛇,但若是连封印巨蛇的洞穴都找不到,此令牌便不能派上用场。 “难道是冥王殿下传递的信息有误?魇虺实则并非被封印在这蜀山之中?” 绝影尊者心底涌起一丝焦躁。 剩下的时间不多,陈景明只怕正率领大军往蜀山而来。 更重要一点,正在山中忙碌的数万民夫尚不知晓蜀皇已被推翻,但这消息压不住太久,他们迟早会知道,一旦传开,数万民夫定然会罢工,到那时,局面恐怕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绝影尊者抬头看向盘旋在天空中的九幽瞳,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倘若这些民夫当真罢工,他便将这数万民夫全都变成傀尸! 第305章 冥王附身 绝影尊者正于心中筹思,半山腰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与一阵惊呼。 他瞳孔一缩,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半山腰处。只见数十名民夫围在一处新凿开的岩壁前,铁镐散落一地,他们神色惊惶,纷纷后退,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让开!”绝影尊者冷喝一声,众人慌忙退至两侧。 他走近一看,只见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约莫丈许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蛮力硬生生破开的。 洞口深处隐约传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令人不寒而栗。 一名监工战战兢兢地说道:“禀公公,适才这洞口忽然出现,便像一头猛兽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竟……竟一下子便将两名民夫吸入洞中,他二人只……只怕是凶多吉少。” 绝影尊者并未理会监工所言,他才不在乎民夫的死活,他只关心有没有挖到封印魇虺的洞穴。 他缓缓凑近洞口,闭上眼睛,闻了闻洞内散发出来的那股怪异的腥臭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终于挖开了。” 绝影尊者言及至此,忽然伸手一挥,指尖凝聚出一缕幽绿色的鬼火,他再轻轻一弹,火苗飞入洞中,瞬间照亮了内里的景象。 内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尔等在此等候,非得允诺,不得入内!” 绝影尊者言罢,飞身进入洞窟,身体朝着洞窟深处缓缓沉去。 他的身影逐渐被洞窟的黑暗吞噬,唯有其指尖那一缕幽绿的鬼火在墨色中摇曳。 洞壁上的梵文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扭曲的笔画仿佛无数挣扎的手臂,随着他身体的缓缓下沉不断延伸。 潮湿的岩缝间渗出腥臭的黏液,滴落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声,听着便像是某种可怕的生物正贪婪地吞咽着唾液。 空气渐渐变得粘稠如实质。 绝影尊者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周身泛起一层暗紫色的光晕。 他落至洞窟底部,一眼瞧见,就在距离他没多远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圆形洞门。 洞门实则为无数道扭曲的紫金色雷霆交织成网状结界。 每道电光都如同活蛇般游走,时而分裂成枝杈状的焦痕,时而又坍缩成刺目的光点,在空气中灼烧出硫磺味的焦痕。 洞门边缘的石壁上,刻着古老的雷纹符咒。 绝影尊者缓步上前,透过电光罗网,依稀可见门内景象,只见门内是一座巨大洞厅,一庞然巨物仿若山丘一般,蜷曲在洞厅中央,无数条巨大无比的铁链一端连接着石壁,一端则连接着那庞然巨物。 “是圣蛇!” 绝影尊者难掩脸上激动的神色,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伸向封住洞门的雷霆结界。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接触到结界,便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斥力。 他被这股斥力逼得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惊不已。 “好强的力场!这如何能进得去?” 绝影尊者将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双手结印,周身暗紫色的光晕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符文环绕其身。 他低喝一声,猛然推出双掌,一道蕴含着阴煞之力的黑紫色光柱轰然击向雷霆结界! “轰!” 光柱与雷霆结界相撞的瞬间,传出一声仿若雷鸣般的巨响,整个洞窟剧烈震颤,狂暴的能量波动如怒涛般席卷开来。 绝影尊者本以为这一击足以撼动结界,谁知只见那电光罗网骤然收缩,随即猛然膨胀,竟将他的力量以数倍之势反弹回来! 绝影尊者猝不及防,被这股反噬之力当胸击中,当即喷出鲜血出,身体飞出数丈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身来,面色已惨白如纸,体内气海翻腾,真气沿着体内经脉乱窜,经脉便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痛。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擦拭掉嘴角的血渍,望着那无法撼动的雷霆结界,眼中满是惊愕的神色。 “这……这结界,竟能吞噬外力反噬己身?!” 正当他震惊之际,忽然觉得胸口一热,随即脑子里响起一个空灵般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中渗出,带着摄人心魄的魔性。 是九幽冥王! 绝影尊者霎时间反应过来,从胸前衣袍之中摸出了九幽圣王令。 原本漆黑如墨的玉令,此刻仿佛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般,正散发出幽蓝的光芒。 洞内那条被无数铁链锁住的通天巨蛇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仿似龙吟,却比龙吟更为尖锐的嘶吼。 绝影尊者手里的玉令忽然化作一抹蓝光,飞入他的眉心,他顿觉一股力量涌入他的脑中,脑袋一阵发胀,疼痛欲裂。 “啊!” 绝影尊者双手捂住脑袋,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 然而他的脑袋就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疼痛感并未有丝毫减轻,而且他的意识亦变得越来越模糊。 恍然间,一双血瞳骤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紧接着他便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片刻过后,躺在地上的绝影尊者猛然睁开眼睛,但双瞳已经变成血红色,无论模样还是形态,均与那幽冥鬼瞳极为相似! 绝影尊者身体忽然一弹而起,立起身来。 他再度走向那雷霆结界,其步伐坚定,身体不但丝毫没有受伤的症状,而且竟忽然间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原本阴冷诡谲的气息,此刻竟如深渊般深不可测,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自他体内扩散而出,仿佛连空气都在他的脚下战栗。 洞窟内的腥风骤然凝固,连滴落的黏液都凝结在半空,似乎不敢坠落。 他那身已被适才的雷霆之力几乎已撕成褴褛的衣袍无风自动,一层幽邃如墨的黑雾,缭绕在他身侧,隐隐凝成无数狰狞的鬼面,嘶吼无声,却又摄人心魄。 那双血瞳微微转动,冰冷的目光扫过雷霆结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第306章 魔蛇降世 “区区雷阵,也妄想阻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雄浑,与原本的阴柔之声完全不同,竟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与傲慢。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骤然浮现一团漆黑的旋涡,旋涡深处似有无数冤魂哀嚎,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间。 “破!” 绝影尊者一声轻喝,其掌心之中那团黑暗旋涡猛然轰向雷霆结界!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雷霆结界剧烈震颤,电光疯狂闪烁,似在竭力抵抗,然而那黑涡却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雷纹符咒的力量。 紫金色的电光被寸寸吞噬,结界表面竟浮现出无数道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整座洞窟地动山摇,碎石簌簌坠落,却在靠近其周身三尺时诡异地悬停,随即无声湮灭。 眼看雷霆结界即将被绝影尊者破除,忽然传来一声断然怒喝:“住手!” 不等绝影尊者回过神来,只见寒光一闪,一柄木剑化作一道金光飞射而来,由其身后射入其心窝之中。 绝影尊者显然不曾料想竟会有人来阻止自己,只顾全神贯注地破除雷霆结阵,未有丝毫防备, 心窝被那柄看似轻盈的木剑一剑贯穿,身体剧烈一颤,当即喷出一口黑血。 然而他竟全然不顾胸口被木剑贯穿,并未回头查看,亦未停手,一双血瞳紧盯着眼前的雷霆结界,血瞳之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发出一声怒吼,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其身体之中迸发出来。 那黑暗旋涡得到这股力量的加持,骤然放大,旋转速度相比刚才更是变快了十倍不止。 “轰隆——!” 伴随着一声响天彻地的巨响,雷霆结界扭曲炸裂,狂暴的能量席卷整个洞窟,石壁上的梵文寸寸剥落,化作飞灰。 黑涡彻底吞噬了最后的雷光,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雾迅速弥漫开来。 刚刚飞至近前的李醉仙受到雷霆结界炸裂时形成的强大冲击,被冲飞出十丈开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李醉仙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立刻运用意念催动木剑,看似质朴无华的木剑顷刻间放出万道金光。 漫天黑雾受到金光的照射,迅速消散。 待到那洞门前的雾气悉数消散,李醉仙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原本封住洞门的雷霆结界竟然已经消失不见,洞门内那座偌大的洞厅内,被无数铁链锁住的魔蛇魇虺正扭动着仿若山丘一般的身躯,并缓缓抬起它那颗硕大的头颅,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射出诡异的血光。 绝影尊者站在洞门前,而其身体似乎正在崩解。 只见他身上的皮肤寸寸龟裂,黑血尚未滴落便蒸发成腥臭的雾气,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抽离。 然而它似乎感受不到痛苦,两眼紧盯着那条通天巨蛇,嘴角挂着诡谲的笑容。 魇虺凝望着绝影尊者,似乎终于认出了他。 “主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魇虺嘴里发出。 李醉仙闻言心中一惊。 魇虺早在数千年前便已被先天神灵封印在这蜀山山体之中,而绝影尊者便是高寿,也不过百余岁,谁知魇虺竟然称呼绝影尊者为主人。 李醉仙望向绝影尊者,看到他那双呈血红色的瞳孔,忽然意识到,眼前的绝影尊者,恐怕已经不是原来的绝影尊者! “你……你究竟是何人!?”李醉仙厉声问道。 绝影尊者并未回答,因为其身体正化作雾尘消散。 为了破除封印魇虺的雷霆结界,他施出了其肉身无法承受的力量,以致肉身兵解。 魔蛇魇虺见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其如山丘般盘踞的庞大身躯猛然一挣,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响动,无数条粗如古树的铁链应声断裂。 铁链的碎片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深深地嵌入四周的石壁之中。 李醉仙心头一紧,顾不得肉身正在兵解的绝影尊者,立刻运用意念催动太乙神剑,向魇虺发起攻击。 太乙神剑化作一道金光,裹挟着万钧雷霆之威,朝着魇虺飞射而去,太乙神剑击中魇虺庞大的身躯,霎时间黑血飞溅,鳞片崩裂。 然而这一击却未能伤及魇虺的根本,反而彻底激怒了这条上古魔蛇。 魇虺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吟叫,血红的蛇瞳骤然收缩,蛇口一张,喷出一股浓稠如墨的毒雾,如怒涛般席卷而来! 李醉仙面色骤变,急忙往后退却,与此同时,将袖袍一挥,一股强大的气场自其身体之中迸发出来,霎时间周身金光暴涨,化作护体罡气抵御迎面席卷而来毒雾。 怎料那毒雾竟裹挟着一股无形的磅礴之力中的无形之力,如万钧重锤狠狠撞在护体罡气上。李醉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护体罡气竟被硬生生震碎。 他不敢硬抗,当即掐诀御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洞窟外飞遁而去。 魇虺庞大的蛇躯猛然一挣,剩余的锁链寸寸崩断,整座洞窟剧烈震颤,山石崩塌!它裹挟着滚滚毒雾,如黑色洪流般冲出洞窟。 轰——!!! 伴随着一声仿若雷鸣般的巨响,蜀山山体猛然炸裂,巨石崩飞,烟尘冲天。 魇虺那如山峰般巍峨的蛇躯破山而出,遮天蔽日。 山上成千上万的民夫正因突如其来的山体震动感到惶恐不安,忽见山崩地裂,一条通天巨蛇自山腹中冲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妖……妖怪!快跑啊!” 有人惊恐大叫,丢下工具四散奔逃。 也有人被魇虺那庞大的身躯和滔天凶威所震慑,竟认为是神蛇现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蛇神显灵了!蛇神显灵了!” 然而他们的虔诚并未换来魔蛇的怜悯。 魇虺喷吐的毒雾如潮水般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花瓣凋零,绿叶化作飞灰。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民夫被毒雾笼罩,皮肤顷刻间变成死灰色,双眼凸出,七窍流血,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割麦般成片倒下! 第307章 途遇猎妖人 李醉仙御剑悬于半空,望着山下惨状,目眦欲裂。他咬牙怒喝道:“孽畜!休得猖狂!” 他双手掐诀,太乙神剑金光大盛,化作百丈剑芒,凌空斩向魇虺头颅! 魇虺蛇瞳一冷,竟不闪不避,蛇尾猛然横扫,如山岳崩塌般撞向剑芒! “轰——!” 金光与黑气炸裂,气浪席卷八方,整座蜀山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颤!李醉仙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数十丈,胸口气血翻涌,心中一阵骇然。 这魔蛇的力量,竟比传说中更为恐怖! 魇虺迅速攀上蜀山之巅,昂首嘶鸣,毒雾翻滚,天地为之变色。它俯瞰着脚下仿若蝼蚁般逃散的人群,蛇瞳中尽是冰冷的杀意。 它张开血盆大口,更为浓郁的毒雾自其嘴中喷薄而出,如滔天巨浪般席卷而下,整座蜀山顷刻间便被漫天毒雾所笼罩。 那雾气漆黑如墨,翻涌间似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山间古木最先遭劫。 千年苍松翠柏被毒雾拂过,树干瞬间干枯皲裂,枝叶凋零,化作焦黑的枯枝。 漫山遍野的灵花异草眨眼间枯萎凋谢,花瓣飘落时已化作灰烬,随风消散。 山涧溪水染上诡异的紫黑色,水中鱼虾翻起惨白的肚皮,尸体迅速腐烂,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毒雾席卷而来时,有人还在跪地叩拜,待黑雾临身,他们的皮肤立刻泛起死灰色,青筋暴突如蛛网般蔓延全身,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珠凸出眼眶,七窍中渗出黑血,转瞬间便化作僵硬的尸体。 那些奔逃的人也未能幸免,才跑出几步便扑倒在地,手指深深抠入泥土,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成诡异的姿势。 望着几乎在顷刻之间沦为死域的蜀山,李醉仙心中涌起一阵悲凉,他修为虽然早已臻至天人境,但也无法与这通天魔蛇相抗衡,他强忍内伤,御剑而起,向着西蜀都城方向飞去。 …… 暮色四合,苍山如铁。 一骑快马踏破金牛古道的沉寂,马蹄声碎,惊起石隙寒鸦,扑棱棱掠过崖畔残阳。 那马通体如墨,四蹄踏雪,奔跃间宛若乌龙掠地。 马背上的英俊少年剑眉紧蹙,眸中映着蜀道蜿蜒的险峻。 正是肖遥。 他偶然间听闻,师父李醉仙竟独自一人前往蜀山,阻止鬼教绝影尊者的阴谋,已过去数日,师父音讯全无,他心中甚是焦急。 虽然师父离开时曾叮嘱他不得离开蜀都,但他心中惦记师父的安危,已顾不得那许多。 他正策马疾行,忽然前方山道拐角处,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横挡于路中央! “吁——!” 肖遥猛勒缰绳,其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扬,堪堪停住。 那二人一人身穿黑袍,一人身穿白袍,打扮得便如黑白无常一般。两人腰间皆悬着刻满符文的锁妖链,眸中冷光如刃,直刺肖遥。 肖遥不由得心中一紧。 “莫非是遇上劫道的了?” 肖遥定了定神,朝二人一抱拳,故作镇静道:“在下只是路过,身上也没带什么银钱,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二人并不说话,也不闪躲,只是盯着肖遥仔细打量。 其中一人还扬起鼻子闻了闻。 片刻过后,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嘴角皆挂出了阴冷的笑容。 “我就说他是妖,现在你相信了吧。” “还真是妖!而且还是这么嫩的妖,化人形却又化得如此完美,这应该算是妖中极品了吧?” “嘿嘿,你说对了,他体内的妖灵丹没准能卖个天价,咱们可算是捡到宝了。” 听了两人的对话,肖遥心中一怔。 他们居然把我当成了妖?认错人了吧! 肖遥连忙说道:“你们弄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妖,我乃是太一剑宗弟子——肖遥!” “太一剑宗?没听说过。” “嘿嘿,妖族门宗,都是旁门左道,没听过太正常了。你来还是我来?” “那就让我来吧。” 黑袍男子话落,忽然抬手一扬,悬在其腰间的锁妖链便如毒蛇一般,向着肖遥迅速袭来。 肖遥本能拔剑,剑锋与锁链相撞,火星迸溅! 那锁链仿佛蕴藏着千钧之力,肖遥只觉得握剑的手臂一震,虎口处被震得生疼,手里的青锋剑险些脱手。 其胯下骏马受到惊吓,发出一阵嘶鸣,前蹄扬起,肖遥身体顿时失去平衡。 他连忙飞身而起,翻身跃下马背,双脚刚稳稳落地,那马儿已扬蹄而去。 “哎!你别跑啊!” 肖遥正欲去追马,黑袍男子已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后,阴笑着说道:“嘿嘿,小妖孽,你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话音未落,其手里的锁妖链已如毒蟒缠向肖遥脚踝! “可恶!” 肖遥身形急转,青锋剑横扫,剑光如雪,斩向锁链。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锁链被肖遥一剑震开,但又借力回旋,再度朝他袭来! 他急忙挥剑横挡。 黑袍男子步步紧逼,肖遥一时之间只能招架,不能还手。 这段时间他跟随狐娘习练妖术,虽然修为突飞猛进,但以他目前的修为,也只是相当于凝元境三阶武者而已。 而这二人皆为灵狩阁猎妖人,修为可与化神境三阶武者相媲。 在他二人眼中,肖遥与待宰羔羊无异。 第308章 七星镇妖符 黑袍男子步步紧逼,那刻满符文的锁妖链边如活物一般在空中游走,时而如长鞭抽击,时而似毒蛇缠绕,将肖遥逼得连连往后退却。 白袍男子则抱臂而立,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容,时不时出声指点:“老二你这一链子抽歪了,该往他左肋打嘛。” 黑袍男子嘿嘿一笑,手腕一抖,锁链陡然变向,狠狠抽在肖遥左肋! “啪!” 肖遥闷哼一声,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衣襟。 肖遥满脸通红,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心中已是愤怒至极。 他挥剑试图反击,可黑袍人却如猫戏老鼠般,轻松避开他的剑锋,反手又是一链抽在他背上! “哈哈哈!这小子倒是挺耐打!” 黑袍人大笑,锁链一甩,缠住肖遥手腕,猛地一拽! “呃啊!” 肖遥被扯得踉跄几步,险些跪倒。 不等他稳住身形,一旁的白袍男子忽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一掌拍地—— “缚!” 地面骤然浮现血色符文,如活物般蔓延,瞬间缠住了肖遥双足! 肖遥顿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糟了!” 肖遥奋力挣扎,想要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但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黑袍男子一扬手,手中锁妖链立刻将肖遥捆了个严严实实。 肖遥还欲挣扎,但只是稍稍一动,便感觉身体一阵针刺般的疼痛,而且他感觉自己的力量似乎正在消失。 那刻满符文的锁妖链似乎存在着一股无形的禁制之力,能够压制住他体内的力量。 他面色涨得通红,冲着二人咬牙切齿道:“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嘿嘿,就让你死得明白,灵狩阁,听说过没?” “灵狩阁?” “你们是猎妖人!?” “嘿嘿,正是。我们乃是灵狩阁黑白双璧,你也可以叫我们黑白无常,因为对于你们妖族而言,遇到我俩,也就意味着死期将至。” “你们是猎妖人,应该去捉妖才是,捉我做什么!?” “哟?死到临头了还不肯承认自己是妖,嘴够硬的啊。你该不会是一只鸭妖吧?哈哈哈哈……” 肖遥闻言,心中愈加懊恼,怒道:“你们才是妖!不!你们比妖更可恨!快把我放开。” “想让我们放了你?想得到美。你可不知道,你体内的妖灵丹值多少钱。” “老大你就别跟他废话了,让我来好好看看,他究竟是只什么妖。” 黑袍男子说着,将一只大手伸向肖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金光闪过,黑袍男子尚未反应过来,手掌已被那道金光贯穿。 “啊!” 黑袍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急忙将手收了回去。 白袍男子心头一紧,立刻转头环顾四周,并厉声喝道:“谁!给我出来!”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金光闪过。 “铛!”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那道金光精准地击中了锁妖链的薄弱之处。 原本紧紧缠绕在肖遥身上的锁妖链应声断裂,符文瞬间黯淡,压制之力亦随之消散。 白袍男子目光一凝,神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究竟是何人!竟敢阻我灵狩阁捉妖!” 他语气严厉,但却难掩心中的紧张,黑袍男子更是面露惊恐之色。 肖遥亦感到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凶多吉少,谁知在这荒山野岭,居然有高人出手相救。 他扭头张望四周,忽然瞧见一个人从不远处一棵大树的后面走了出来。 他定眼一看,顿觉心头一喜,脱口而出:“宸王殿下!”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宸王墨宸! 黑白双璧见来者身着一袭玄黑金丝蟒纹袍,气宇不凡,且肖遥称呼对方“宸王殿下”,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 大夏宸王的威名,他二人自然是听说过。 若说与宸王作对,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是万万不敢。 但他们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堂堂大夏宸王,怎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而且还为了一个妖孽出手,实在不合常理。 黑袍男子捂着受伤的手掌,压低声音对白袍男子说道:“老大,你觉得他是宸王么?我怎么觉得他也是妖。不过他身体并未散发出妖气。” “哼!大夏宸王怎么会独自一人跑来西蜀,定然是妖!厉害的妖,能掩饰住体内妖气!” “看我如何降服他!” 白袍男子话落,从身上摸出一道以金帛制成的镇妖符,一扬手,镇妖符迅速朝着墨宸眉心飞来。 这镇妖符可不是一般的符箓,而是一件降妖法宝,名为七星镇妖符,便是再厉害的妖,一旦被七星镇妖符贴住额间魂宫,妖力将会大减。 然而七星镇妖符尚未触碰到墨宸,空气忽然扭曲,紧接着便只听“刺啦”一声,七星镇妖符竟被一股强大的无形之力凌空撕碎。 白袍男子大惊失色,不等他回过神来,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给禁锢住了。 黑袍男子亦是如此。 两人奋力挣扎,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墨宸缓步走上前来,肖遥连忙向着墨宸恭敬一揖,道:“见过宸王殿下。” 墨宸颔首以礼,随即旋首看向黑白双璧,一双深渊之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白袍男子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真就是大夏宸王! 想到自己居然向大夏宸王出手,他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额头直冒冷汗,他急忙说道:“小……小的有眼无珠,冒……冒犯了宸王殿下,还请宸王殿下恕……恕罪……,但宸王殿下切莫被这妖孽蛊惑,他乃是妖族,只是化作了人形模样。” 肖遥一听,顿时便怒了, 厉声说道:“你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依我看,你俩才是妖!” “我二人身为灵狩阁猎妖人,绝不会弄错!” “你们要是不会弄错,捉我作什么?” “因为你体内流淌着妖族的血液!如若不然,你适才就不会被我用锁妖链锁住!” 第309章 是妖又如何 听了白袍男子所言,肖遥心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为何对方认定自己是妖族,而且对方言之凿凿,不像是在撒谎。 其实自从跟随狐娘修炼以来,他心里便一直都有一个疑问。 这一个月以来,他的修为可谓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他以为是现在的师父狐娘教得好,但有一日,他无意间发现,他现在修炼的方法,似乎并不适合普通人修炼。 因为师父曾经跟他说过,人体内共有九条武脉,修炼武道,实际上就是修炼武脉。 但狐娘教给他的修炼方式,却似乎完全跳出了武脉的范畴,而是直接引动体内的某种本源之力。 起初他并未察觉异常,只觉得修炼起来格外顺畅,甚至比从前快了数倍。 可渐渐地,他发现,每当自己运转功法时,体内会涌现出一股炽热而狂暴的力量,那股力量并非源自武脉,而是从血肉深处迸发,仿佛蛰伏已久的凶兽在苏醒。 武道修炼,讲究循序渐进,以武脉为根基,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最终打通九脉,成就武道巅峰。 修炼时,真气流转如溪流,温和而稳定,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不可急躁。 可他现在的修炼方式却截然不同。 他的力量并非来自外界灵气,而是源自血脉本身。 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本能,体内那股力量如烈火般燃烧,无需刻意引导,便自行在四肢百骸间奔涌。 他甚至不需要像普通武者那样打坐调息,只需一个念头,力量便如潮水般涌出,霸道而凶猛。 “难道……我体内当真流淌着妖族血脉……” 肖遥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白袍男子察觉到了他心里的异样,趁机继续说道:“原来你不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着妖族血液。你定是被人养大,但妖就是妖,你只要运行体内的妖力,就掩盖不住体内的妖气!” “宸王殿下,他当真是妖孽!我们降妖除魔,乃是替天行道,还请您明察!” 肖遥回过神来,大声辩解道:“你……你胡说!妖族都生有妖牙,我……我可没有妖牙!” “嘿嘿,那只是因为你体内的妖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了而已,待到某一天你冲破了体内那股力量,将妖力彻底释放出来,你不但会长出獠牙,而且还会现出你妖族本相!” “你若不信,可前往我灵狩阁,用我灵狩阁的照妖镜一照便知!” 肖遥愣住了。 “我是妖?我怎么会是妖……” “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如果我不是妖,我体内那股本源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肖遥思维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就在这时,一旁的墨宸淡然言道:“是妖又如何。” 墨宸此言一出,肖遥与黑白双璧一齐转头看向了他,三人脸上皆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白袍男子声音颤抖着问道:“宸……宸王殿下,您……您莫非早知道他是妖?” “嗯。” “自古以来,人与妖不两立,宸王殿下您……您既知他是妖,就应该……” 不等白袍男子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孤该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他是孤的人,你二人欲取他体内妖灵丹,孤便不能留你二人性命,念在你二人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之徒,孤会给你二人一个痛快。” 听闻墨宸所言,两人意识到不妙,想要求饶,可刚张开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伴随着金光一闪,两道金芒分别遁入两人的眉心正中,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哼唧一声,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肖遥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急忙向墨宸问道:“宸王殿下,您……您说知道我是妖,是……是什么意思?” 墨宸旋首望向肖遥,语气平和地言道:“你师父一直瞒着你,但你也该知道了,其实你真正的身份,乃是妖族后裔。” “什……什么……” 肖遥脸上写满震惊,似乎不敢相信。 墨宸继续说道:“你母亲乃是罗刹妖国的公主,而你父亲,则是山里一位猎户,你母亲与你父亲结合诞下了你,犯下了妖族大忌,妖族捉走了你母亲,杀死了你父亲,你母亲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将你托付给了你师父。这些年来,你师父为了不让妖族发现你的行踪,刻意压制住你体内的妖力。但此非长久之计,你师父与孤商量,想让一位精通妖术之人传授你妖术,以激发你体内妖力,孤便推荐狐娘做了你的第二位师父。” 听了墨宸所言,肖遥整个人都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愣了良久,肖遥才怔怔地说道:“所……所以狐娘师父传授给我的是……是妖术?” 墨宸微微颔首:“狐娘实则是一位千年狐妖,由她做你的妖术师父,最为合适。” 肖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刚才还在因为被黑白双壁当做妖族感到气愤,谁料转眼间宸王殿下便告诉他,他还真是妖族。 虽然已有一定的心理预期,但听到这话从宸王殿下的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霎时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因为他知道,宸王殿下绝不会妄言。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目怔怔地看着前方。残酷的真相就像一把利刃,割裂了他心中的信念。 “我竟是妖?我竟是妖……” 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墨宸缓步走到他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孤知你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血脉从不由人选择,但你能选择你今后要找的路,无论是人还是妖。” 听闻墨宸所言,肖遥抬头看向墨宸,问道:“殿下,如果您是我,您会如何选择?” “孤若是你,孤会坦然接受。便是做妖,也要做一位顶天立地的妖!” “顶天立地的妖?” 肖遥若有所思。 第310章 李醉仙受伤 片刻过后,肖遥似乎领悟了墨宸所言,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 他抬头看向墨宸,说道:“殿下,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要跟随狐娘师父好好修炼!终有一日,我将去往罗刹妖国,查明我的身世。” “孤就知道,你是可造之材!只是俗世容不下妖族,灵狩阁更是以猎妖为乐,你可得当心了。” 墨宸言及至此,从身上摸出一块腰牌,递到肖遥的面前:“这令牌你还是拿着吧,关键时候或许能保你性命。” 肖遥定眼一看,是宸王令! 他与宸王第一次见面,宸王便将这宸王令赐予了他,只是他师父又将宸王令还给了宸王,换了一千两银锭。 没想到今日宸王又将这宸王令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迟疑片刻,站起身来,从墨宸手里接过宸王令,双手捧着宸王令,向着墨宸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道:“殿下圣恩,肖遥铭记于心!从今往后,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墨宸微微颔首,随即冲他问道:“这是往蜀山方向,你前往蜀山,是为了去寻你师父吧?” “是!师父奉殿下之命领着我悄然潜入蜀都,师父先是策反了西蜀大将陈景明,却获悉打入皇宫的鬼教绝影尊者居然怂恿蜀皇调集了数万民夫开挖蜀山,他担心鬼教在实施什么阴谋,于是孤身一人赶往蜀山,谁料去了数日,音讯全无。我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就……” “调集数万民夫开挖蜀山?”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是!我在蜀都的时候听说,蜀山山体之中封印着一条上古魔蛇,鬼教绝影尊者或许是想把那条上古魔蛇给挖出来,然后让那条上古魔蛇阻挡大夏的伐蜀大军。” “区区一条魔蛇,就能阻挡我大夏十万铁骑?” “我也不知道,但听蜀都的百姓说,那条上古魔蛇十分的可怕,所经之地,草木皆枯,万物皆亡。” “当真如此邪性?” 墨宸正感到好奇,眼睛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人影,正凌空往这边飞来。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人正御剑疾行。 虽然尚有一段距离,但墨宸一眼认出,御剑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肖遥的师父,李醉仙李前辈! “是李前辈!” 肖遥闻言,立刻循着墨宸的目光望去,看到御剑凌空而行的李醉仙,肖遥又惊又喜,急忙向着李醉仙一边挥手,一边大喊:“师父!师父!” 李醉仙低头瞧见站在古蜀道上的墨宸与肖遥二人,不由得心头一怔,他连忙收了剑气,自半空之中落至地面,快步走到墨宸跟前,向着墨宸拱手一揖,道:“老叟参见宸王殿下!” 话落,李醉仙发出两声干咳。 闻其咳声,墨宸眉头微微一蹙,关切问道:“前辈你受伤了?” 李醉仙笑了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不……不碍事……” 他话音未落,“哇”地一声,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随之微微一晃,似有些站立不稳。 肖遥大惊。 “师父!” 他疾步上前,伸手将李醉仙扶住。 “您都吐血了,还说不碍事!” 李醉仙抬手擦拭掉嘴角的血渍,说道:“老叟赶路赶得急了些,这忽然停下,体内一口气没缓过来,让老叟喝口酒就没事了。” 李醉仙说着,摘下腰间的葫芦便欲来上一口,肖遥一把将葫芦从他手里夺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您都伤这么重了,还喝!” “咳咳……,你不懂,对为师而言,这酒就是灵丹妙药。” “我才不信!反正不能再喝了。” 肖遥将葫芦收起来,扶着李醉仙走到路旁坐了下来。 墨宸上前,言道:“且让孤看看前辈的伤势。” 他随即伸手抓起李醉仙的手腕,探查其脉象。 察觉到李醉仙体内脉象紊乱,墨宸眉头微微一蹙。 李醉仙修为已臻至天人境,脉象理应如若静海般沉稳,可此刻却如惊涛般起伏不定,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墨宸收回手,道:“前辈体内真气逆冲,经脉受损,这世间能伤及前辈之人寥寥可数,莫非是那鬼教绝影尊者所为?” 李醉仙摇了摇头:“那魔头虽有些本事,但还不至于能伤得了老叟。” “那是何人所为?” “非人所为!” “非人所为?” 墨宸立刻想到了肖遥刚才提到的上古魔蛇。 “适才肖遥与孤说,相传蜀山山体之中封印着一条上古魔蛇,前辈莫非便是遭遇了它?” “正是上古魔蛇魇虺!相传此魔蛇是被先天神灵封印在蜀山山体之中,先天神灵设下的神印仅凭鬼教绝影尊者的力量破除不了,但他似乎忽然被某位强大的邪神附体,那邪神破除了神印,将上古魔蛇魇虺释放了出来。” “老叟拼尽全力想要斩杀魇虺,但魇虺实在太过强大,老叟实在是无能为力。哎!” 李醉仙言及至此,一声叹息。 墨宸闻言,若有所思。 在沉吟片刻过后,他抬起头来说道:“幽冥鬼教背后的力量,乃是被封印在封天大阵中的先天魔元。前辈说那绝影尊者似乎忽然被某位强大的邪神附体,你说的邪神,莫非就是那先天魔元?” “这老叟哪里知道。” “不过那魔蛇魇虺被释放出来后,曾称呼那邪神一声‘主人’!” “主人?” 墨宸心头一怔,立刻意识到,魔蛇魇虺或许与天魔族不无关系! 而且依附在绝影尊者身上的邪神,未必是那先天魔元。 因为他曾与先天魔元在意识层面有过接触,先天魔元虽然能控制人的心智,但似乎没那么的强大。 既然能够破除先天神灵设下的神印,说明这位邪神或许是比先天神灵更为强大的存在。 难道是苍溟老人提及的大魔头焚天?他也是被封印在封天大阵当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念及此,墨宸对那魔蛇魇虺的兴趣愈加浓厚。 他不动声色,复又对李醉仙言道:“前辈伤势不轻,且让孤助你调理内息。” “嘿嘿,那就有劳殿下了。” 李醉仙也不推辞,转身就地一坐。 第311章 独迎魔蛇 墨宸暗暗运行沧溟诀,不消片刻,便见其指尖泛起一缕淡金色气芒,如游丝般轻盈,却又蕴含着浑厚无比的真元。 他缓缓抬手,双掌虚按在李醉仙后背的灵台、至阳两处大穴上。 那淡金色气芒便如涓涓细流,顺着李醉仙的经脉缓缓注入。 墨宸的内息极为特殊,在将内气注入李醉仙经脉后,竟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游龙,在李醉仙的奇经八脉中游走。 这些金龙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被一一疏通,逆乱的真气也被渐渐导正。李醉仙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泛起了一丝血色, 一旁的肖遥见此情形,心里一块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墨宸收功调息,李醉仙连忙起身,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道:“今日多亏了殿下,老朽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前辈言重了,前辈体内有真气护体,便是孤不出手,这伤不日也能恢复。”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前辈可否与孤说说,那魔蛇魇虺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魇虺周身存在着强大的能量场,老叟的太乙剑亦不能伤其分毫,且其会吞吐毒雾,那毒雾不但剧毒无比,而且蕴藏着极强的力量,老叟就是未加防范,它所吐出的毒雾所伤。魔蛇从山体中冲出来后,喷出大量毒雾,几乎将整座蜀山笼罩了起来,挖掘蜀山山体的数万民夫来不及逃离,死伤惨重,山上的草木也都枯谢凋零,原本郁郁葱葱的蜀山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化作了一片死地。” 李醉仙言及至此,又是一声惋叹,肖遥急忙向他问道:“师父,那这魔蛇现在所在何处?” 李醉仙摇了摇头,说道:“老叟见无法斩杀魔蛇,便想着赶快赶往蜀都报信。这魔蛇所过之处,几乎无人能够生还,故而必须想法子阻止它,否则这富饶的西蜀之地,怕就要沦为人间炼狱了。” 墨宸沉吟片刻,向李醉仙反问道:“前辈认为西蜀的军队能挡得住这魔蛇么?” 李醉仙叹了口气,道:“唉,怕也是难啊!” “不如让孤去会会它。” 李醉仙脸色微微一变:“殿下,难道您打算孤身一人迎战魔蛇?” 墨宸淡然言道:“有何不可?” “万万使不得!殿下您身份何其尊贵,岂能以身犯险!” “前辈不必担心,孤不敢说定能斩杀魔蛇,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也是,殿下修为足以与先天神灵相媲,老叟多虑了。” “孤还得请前辈帮孤办件事。” “请殿下吩咐!” “请前辈即刻将魔蛇降世的消息传递给西蜀与我大夏伐蜀大军,并代孤转告西蜀,蜀皇既已被推翻,西蜀便该与我大夏合兵一处,共御魔蛇!” “老叟这就去办!” 李醉仙向着墨宸拱手一揖,随即又对墨宸说道:“殿下,老叟这徒儿,不如就让他跟着您一块去见识见识,如何?”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前辈就不怕他跟着孤遭遇什么凶险?” “嘿嘿,遭遇凶险在所难免,但有殿下您在,老叟相信他定能化险为夷。” “既然前辈信得过孤,便让他跟着孤吧。” “那就拜托殿下了!”李醉仙言罢,又朝着墨宸躬身一揖。 他转身正要离开,肖遥却喊住了他:“师父您先等等!” 李醉仙转头看向肖遥,咧嘴笑道:“怎么?舍不得为师?殿下身边连个照应的仆人都没有,你就跟着殿下,这几日你就是殿下的仆人,好好照应……” 不等李醉仙把话说完,肖遥打断道:“师父,照应殿下我自当尽力,我是想向您确认件事。” “啥事?” 肖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师父,您跟我说实话,我……我是不是妖族后裔?” 李醉仙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转头看向墨宸:“殿下,您都跟他说了?” 墨宸微微颔首,坦然承认:“说了。” “都说了?” “都说了。” 李醉仙叹了口气,道:“唉,既然殿下都跟你说了,那为师没啥好说的,是,你体内确实流淌着妖族之血,你母亲是罗刹妖国的公主。这么些年为师一直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俗世容不下妖族,而妖族也未必愿意接纳你,若是罗刹妖国的妖族知道你还活在世上,恐怕亦会对你不利。” “殿下跟我说了,我就算是做妖,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妖!” 李醉仙本以为肖遥知道真相后定会责备自己,情绪也会变得低落,却不料他神色平静,目光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坚定。 “欸?你居然没生为师的气?” “要不是师父您,我恐怕早就没了,我这条命是您救的,我又怎么会生您的气呢!” “而且殿下说得没错,血脉从不由人选择,但我能选择我今后要走的路!我想清楚了,从今往后,我要好好习练妖术,绝不会给师父您和殿下丢脸!我还要去往罗刹妖国找我的母亲!” 听了肖遥所言,李醉仙心感甚慰,他拍了拍肖遥的肩膀,笑着说道:“臭小子,你能想明白就好!为师还担心你知道真相后一蹶不振,看来是为师多心了。” “师父,罗刹妖国究竟在什么地方?”肖遥好奇问道。 “罗刹妖国位于昆仑山北麓,大夏出了西霞关,还得再走六千里。去罗刹妖国不急,好好跟着你狐娘师父修炼,待你修为大成,为师陪你一道前往罗刹妖国。” 李醉仙说到这,转头看向墨宸,郑重道:“殿下,老叟这便去传信。蜀地百姓的安危就拜托殿下了。” 墨宸微微颔首。 李醉仙随即御剑遁去,待他渐渐飞远,墨宸旋首对肖遥说道:“走吧。” 言罢,他便大步向着蜀山的方向走去,肖遥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第312章 幸存者 蜀山。 望着眼前满目苍痍,尸横遍野的景象,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肖遥还是深深地被震撼到了。 原本郁郁葱葱的蜀山,此刻竟如被抽干了精血一般,漫山草木尽数枯萎,枝干扭曲如垂死老妪的指爪,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放眼望去,山间横七竖八堆叠着数不清的尸体,就像是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破布偶。 这些人都是被征调来挖掘蜀山的民夫,皆因吸入魔蛇魇虺吐出来的毒雾而死。 他们的面容扭曲狰狞,七窍渗着黑血,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仿佛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生生抽干了血肉。干瘪的躯壳紧贴着骨骼,如同一层皱缩的羊皮纸,裹着嶙峋的骨架。 有人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指节青白,像是死前仍在挣扎;有人蜷缩如胎儿,仿佛想要躲进最后的庇护;更多人保持着奔逃的姿势,却永远凝固在了那一刻。他们的衣襟上还沾着未吃完的饼屑,腰间挂着半空的水囊,仿佛死亡来得太快,连最后一顿饭都未能咽下。 眼前的场景,简直与炼狱无异。 肖遥吞了一口口水,怔怔地说道:“怎……怎么死这么多人……” “毒雾所至,生机断绝。这魔蛇魇虺果然邪恶至极。” 墨宸言罢,缓步走到其中一具尸体旁,指尖轻触那具尸体的手臂,触感竟如枯木般脆硬。他微微用力,那干涸的皮肤便如焦炭般碎裂,露出底下灰白的骨节。 肖遥一只手压在腰间的剑柄之上,转头环顾四周,疑惑道:“师父说魔蛇身体庞巨如山,可我们这一路走来,并不见魔蛇踪迹,它能藏在哪儿呢?” 肖遥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山坡上站立一人,头发凌乱,衣衫上满是泥污,似乎刚从地洞中钻出来。 墨宸立刻飞身而起,朝着那人缓缓飞去。 那人见墨宸朝自己飞来,吓得掉头就跑,墨宸身形一闪,挡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急忙跪倒在地,向着墨宸连连磕头,打着哆嗦说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 “你先起来。”墨宸语气平和地说道。 对方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与墨宸对视,身体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似乎就要站立不住。 墨宸将对方打量一番,对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脸上稚气未消,眼中满是惊恐的神色,显然是被这尸横遍野的景象吓到了。 少年脸颊上沾着泥污,下巴上一道新鲜的血痕还在渗着血珠。凌乱的额发下,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身形单薄得像根竹竿,粗布衣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脚踝。 墨宸抬手拂去少年肩头的一片枯叶,动作轻缓如对待易碎的瓷器,但仍把少年吓得微微一颤。 “莫怕,孤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墨宸语气平和,少年喉结滚动,声音细如蚊蚋:“我……我叫阿吉。” 阿吉偷偷瞄了墨宸一眼,见墨宸衣着华贵,气宇轩昂,知其身份不凡,又急忙低下头去。 “魔蛇毒雾令这蜀山沦为死地,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那……那儿有个土洞,那……那魔蛇破山而出,我只顾逃命,一不小心掉……掉进了土洞,摔晕了过去,待……待我醒来爬出土洞,却只看见……” 阿吉说到这,“呜呜”地哭了起来,身体颤抖地愈加厉害,也不知他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难过,亦或兼而有之。 肖遥快步走过来,小声对墨宸说道:“殿下,这附近不见其他活口,他恐怕是唯一的幸存者。” 墨宸微微颔首,一只手轻轻搭在阿吉的肩膀上,随即将一丝内气注入阿吉身体之中,阿吉顿觉一股暖流顺着体内经络游走,心底的恐惧竟在顷刻之间消退了不少。 阿吉停止了哭泣,原本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他惊讶地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墨宸的眼睛。 “公子,您……您对小的做了什么?” 墨宸并未回答,收回搭在阿吉肩膀上的手,语气温和地问道:“你见到魔蛇了?” 阿吉点点头:“见……见到了。” “是何模样?” “那……那魔蛇体型十分巨大,周身被浓黑雾气包裹,看不到它的全貌,小的只……只看到一颗狰狞无比的蛇头,光那颗蛇头就有一座屋子那么大,好可怕……” 阿吉说到这,神色再度变得惊恐。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四周,似乎生怕那魔蛇忽然从哪里冒出来。 墨宸淡然言道:“别紧张,孤来到这里的时候,那魔蛇已不知所踪,可知它往哪里去?” 阿吉摇了摇头:“小的掉进那土洞就晕过去了,之后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的并不知晓。” 肖遥冲他问道:“你说那魔蛇光是头就有一座屋子那么大,它身体若是盘踞起来,岂不跟座山似的?” 阿吉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这就奇怪了,蛇过留痕,这么大一条蛇,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莫非它会遁地而行?” “遁地而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肖遥的话令墨宸心头一怔。 “或许不是遁地,而是遁水。” 墨宸言罢,向阿吉问道:“这附近可有大江大河?” “有!离这不远,就是沱河?,我家就住在沱河?的下游……” 阿吉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他抬头看向墨宸,怔怔地说道:“公子,您……您说的遁水是……是啥意思?难……难道那魔蛇顺着沱河?往……往下游去了?” 墨宸微微颔首。 “啊!” 阿吉大叫一声,掉头就跑。 “哎,你怎么就跑了呢?” 肖遥正要将他拦下,墨宸阻止道:“他应是担心他家人的安危,由他去吧,跟着他,或许能找到那条魔蛇。” 肖遥闻言,立刻明白了墨宸的用意。 “是!殿下。” 两人跟在了阿吉的身后。 第313章 全村被屠 阿吉一路小跑,很快来到了一条大河旁,墨宸一眼瞧见,河岸处有一大片草木皆已枯伏,他愈加肯定心里的猜测,淡然言道:“看来孤猜的没猜,那孽畜当真是遁水走了。” 肖遥不无担心地说道:“刚才阿吉说他家就在这条河的下游,倘若魔蛇当真是循河道往下游去了,那他们村子岂不是凶多吉少?” 墨宸轻叹一声,道:“魔蛇降世,本就是人间浩劫,倘若不尽快将这魔蛇除掉,只怕还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他正说着,忽然瞧见,就在不远处的河岸边,停靠着一叶扁舟,但舟上并没有人。 他立刻将手指向那一叶扁舟,对肖遥说道:“你与阿吉皆不会御气,吾等不妨便泛舟而行,或许能快些赶到。” 肖遥转头看了那一叶扁舟一眼,有些无奈地说道:“殿下,可我不会泛舟。” 墨宸淡然一笑:“孤会。” “啊!”肖遥一脸错愕。 他没想到堂堂大夏宸王,居然还会泛舟! 不等他回过神来,墨宸轻轻抬手,他与正沿着河畔往前一路小跑的阿吉皆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向着那一叶扁舟飞去。 不过转眼之间,三人便已落至船头。 阿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满脸的惊愕神色,不等他回过神来,墨宸忽然广袖轻拂,指尖微抬,一股无形气劲自掌心涌出。 三人乘坐的扁舟登时如离弦之箭,破浪而行。 船头激起三尺白浪,水花飞溅如碎玉,在夕阳映照下泛起粼粼金光。 两岸青山飞速倒退,舟行似箭,竟比骏马奔驰还要快上三分。河面被犁开一道长长的水痕,波纹向两侧层层荡开,惊得岸边水鸟纷纷振翅而起。 阿吉双手死死抓住船沿,由于太过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不敢出声。 他从未见过这般奇景。 分明无桨无帆,也不见摇橹划桨,小舟却自行飞驰,快得连岸边垂柳都化作模糊绿影。 耳边唯有呼啸风声与浪花激荡之声。 肖遥亦是暗自心惊。 这哪里是“泛舟”,分明是以气御舟! 扁舟飞驰于河面之上,不过转眼之间,便已顺着河流行进了数里之远,肖遥忽然将手往不远处的河面一指,说道:“殿下你看那儿!” 墨宸顺着肖遥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面竟漂浮着数不清的死鱼,鱼肚翻白,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水域,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更令人心惊的是,前方大片河水竟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阿吉见状,脸色瞬间惨白,颤声道:“是……是那魔蛇!它……它一定就在这附近!这……这里离我们村子不远了。” 墨宸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他手掌向上轻轻一抬,一道柔和的灵力将扁舟稳稳托起。 只见小舟离水三寸,如一片轻羽,缓缓飘向岸畔,竟未激起半点水花。 船底与水面之间,隐约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流转。 看着船身擦过芦苇丛时,那些芦苇竟然自动分开让路,阿吉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扁舟无声无息地靠岸,墨宸率先踏出一步,锦靴落在松软的河滩上,竟未留下半点足迹。 肖遥紧随其后,刚要伸手去扶阿吉,却发现对方早已被一缕清风托着,轻轻落在了岸上。 墨宸旋首,向阿吉问道:“你村子所在何处?” 阿吉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忙道:“请……请随我来。” 阿吉在前面带路,墨宸与肖遥紧随其后, 走了二三里,来到一座山谷之中,山谷中有一个村子。 然而此刻,村子里寂静得可怕。 没有炊烟,没有犬吠,更没有孩童嬉戏的声音,只有十几间茅草屋歪歪斜斜地立山谷之中,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村子周围的草木成片枯伏,放眼望去,一片荒凉景象。 不仅如此,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见此情形,阿吉脸色变得惨白,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爹!娘!\"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肖遥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完了,肯定是那魔蛇来过这里!” “你跟着他去村里看看可还有幸存之人,小心点儿。” “是!殿下!” 肖遥领命,立刻跟上阿吉的步伐。 两人走进村子,忽然瞧见,就在村口一间茅屋前的空地里,竟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啊!” 阿吉大叫一声,急忙奔向那十几具尸体,肖遥亦快步跟上。 待行至近前,肖遥定眼一看,只见每具尸体皆已成干尸,且面如死灰,七窍流血,面目狰狞,死状与蜀山上的民夫几乎如出一辙。 一定是魔蛇所为! 肖遥立刻在心里做出判断。 阿吉将那十九具尸体一一查看,止不住的抽噎着,看到父老乡亲悉数惨死,他心里的悲痛已无法抑制。 而他最担心的,还是他的父母,他强压住心头的悲痛,又急忙起身,朝着家的方向奔去。 肖遥则仔细查看村里每一间茅屋,想看看可有幸存之人,然而人无论是在屋外还是躲在屋内,无一例外,皆已殒命。 阿吉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家那间低矮的茅屋,屋内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 \"爹!娘……\"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阿吉看见自己的父母倒在灶台旁,身体干瘪如枯木,面容扭曲狰狞,七窍渗出的黑血早已凝固。 母亲的五指深深抠进地面,似乎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父亲则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眶大张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一刹那间,阿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父母,却又害怕碰碎他们脆弱的躯体。 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砸在干裂的泥地上。 第314章 魔蛇现身 “啊——!” 阿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划破山间的寂静,肖遥闻声赶来,只见阿吉跪在血泊中,一对中年夫妇尸身横陈眼前。少年十指深深抠入黄土,哭得肝胆俱裂: “爹!娘!你们醒醒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 阿吉嘶哑的哭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泪水如泉涌般从他眼眶中涌出。 他多么希望父母能像往常一样给予回应,只是如今一切都已成了奢望。 肖遥不知该如何安慰阿吉,默默地从屋里退了出来,刚抬手拭去溢出眼角的泪水,忽然察觉到身后似有动静,他一转身,只见墨宸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后。 肖遥连忙拱手一揖:“殿下!” 墨宸微微颔首,看向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欲绝的阿吉,神色依旧静若止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但实则其内心深处,却已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 肖遥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殿下,这孽畜实在太可恶了!这一日之内,怕是已屠戮了上万人……” 肖遥话音未落,墨宸忽然抬手,将指尖轻抵唇间,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肖遥连忙噤声。 墨宸转身,一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望向山谷深处,看似平静的山谷,却令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邪恶气息。 难道那魔蛇就蛰伏在山谷深处? “阿吉,这山里可有山洞或是深潭?”墨宸头也不回地问道。 阿吉转头看向墨宸,抽噎着回答道:“有,山谷深处,有……有一个深潭,深不见底……” “你觉得那深潭能否容得下那魔蛇栖身?” 阿吉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墨宸。 “公子,您……您是说,那魔蛇就藏在那深潭之中!?” “就看那深潭究竟有多深,能否容得下魔蛇的百丈之躯了。” 阿吉连连点头,很是笃定地说道:“容得下!肯定容得下!那是一个天然深潭,据说深好几百尺,占地得有七八亩,容纳那魔蛇绰绰有余!” “既如此,孤便前往一探究竟。” 墨宸言罢,飞身而起,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谷深处飞去。 “殿下!” 肖遥想要跟着宸王一块去,可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连宸王的身影都已看不见了。 他快步走到阿吉身旁,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递到阿吉的手里,叮嘱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乱跑!这刀你拿着防身,我得去看看!” 肖遥说完,也朝着山谷深处奔去。 阿吉望着肖遥渐渐远去的背影,呆呆地跪在原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心中暗暗想道:“那魔蛇当真若是来了,这区区一把小刀能起什么作用,恐怕只能用来自我了断吧。” …… 墨宸踏风而行,转眼已至绝壑,但见一汪黑水嵌在嶙峋山石间。 他凌空望去,只见那深潭之水漆黑如墨,潭面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水面不时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游动,潭边水草皆已枯伏,水中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缕紫黑色的烟雾,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孽畜果然藏在此地!” 墨宸轻轻拂袖一挥,其掌心之中迸发出一股磅礴之力,朝着深潭袭去。 在那股力量与水面相撞击的刹那间,整个深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拍中,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水响,一道高达十丈的水柱冲天而起,又轰然坠下。 水面很快出现一个漩涡,那漩涡变得越来越大,旋转的速度亦越来越快,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直通潭底深处。 忽然,一团浓黑雾气从那漩涡之中涌出,向着悬于深潭上空的墨宸袭来。 黑雾在半空中骤然凝聚,化作一条十丈长的巨蛇虚影,猩红的蛇瞳死死锁定墨宸。 墨宸却是丝毫不惧,神色依旧淡若止水,他只是轻轻抬手,一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灵气壁障在身前展开,那雾蛇撞上灵气壁障的刹那间,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始终无法突破壁障。 墨宸一扬手,掌心之中迸发出一道金芒。 金芒迅速化作耀眼光柱,光柱所至,雾蛇迅速消散。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潭水突然炸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破水而出,蛇身粗达丈余,身长不知几十丈,浑身上下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狰狞无比的蛇头两侧生着仿若犄角的骨刺,猩红的蛇信不时吞吐,喷出阵阵黑雾,正是魔蛇魇虺! 魇虺一双血目怒视着墨宸,用极其低沉的声音说道:“哼!区区凡夫俗子,也敢来送死,不自量力!” “你这魔蛇,涂炭无数生灵,今日孤便要替天行道!” 墨宸言罢,意念一动,那道绕其周身缓缓游走的金芒迅速化作一条金光巨龙,发出一声震耳长吟,呼啸着扑向庞巨无比的魔蛇。 魇虺张开血盆大口,迎着金光巨龙喷出一道黑色闪电。 “轰隆——” 伴随着一声响天彻地的巨响,金光巨龙与那道黑色闪电碰撞在一块的刹那间,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流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树木瞬间被连根拔起,潭水被强大的冲击波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整座山谷都在颤动。 墨宸衣袂翻飞,但身形依然悬于半空之中,纹丝不动。 他剑指一引,那金光巨龙在空中盘旋一周,忽然化作一柄金光巨剑,向着魇虺斩去。 这一剑,仿佛裹挟着九天神雷之威,天地随之变色。 魇虺躲避不及,庞大的身躯被金光巨剑一剑劈中,霎时间鳞甲迸裂,黑血飞溅。 “嘶昂——!!!” 魇虺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啸声,彻底暴怒。 “可恶!我要杀了你!” 魇虺话落,忽然蛇口大张,一颗漆黑的魔丹自其口中喷吐而出。 第315章 血傀儡 那魔丹迎风便涨,转眼间竟化作一轮黑色烈阳,射出一道道黑色死光,仿佛蕴藏着可怕的能量,方圆百丈之内,所照之处,草木瞬间腐朽,山石化为齑粉。 整个山谷开始剧烈震动,两侧山崖在这恐怖的能量波动下竟轰然崩塌。 墨宸未曾料想这魔蛇竟还有这等本事,心中微微一怔。 他明显能感觉到周身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倘若换做他人,恐怕早已被这股狂暴般的能量生生撕碎。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行沧溟诀,周身霎时间迸发出万道金光。 金光与那魔丹射出黑芒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片天地仿佛被撕裂,空间扭曲变形,凭空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强大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山谷两侧的崖壁如豆腐般被整齐削去数丈,深潭中的黑水竟在顷刻之间被蒸发了大半,露出底部嶙峋的怪石。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犁出无数道深沟,整座山谷仿佛受到天罚洗礼一般。 虽有沧溟诀护体,但墨宸还是被震得倒飞出数十丈。 再看那魔蛇魇虺,身上鳞片崩裂翻卷,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黑血如雨般洒落,伤口不断地往外冒着森森黑气。 它怨毒地瞪了墨宸一眼,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你究竟是何人?” “大夏宸王!” “好你个大夏宸王?我记住你了。” 魇虺突然张口收回魔丹,紧接着其庞大的蛇躯竟化作一团浓黑雾气,仿若一片升腾而起的乌云,向着沱河方向飞去。 墨宸并未出手阻止,亦未去追,他只是凝望着那团乌云,眉头深锁,神情凝重。 直至乌云越飞越远,墨宸忽然“哇”的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不愧是上古魔蛇,竟能撼动孤的真元。” 墨宸正于心中感慨,忽然发现四周竟涌出许多呈黑红色的“活物”。 墨宸凝神细看,这才发现这些蠕动的黑红色“活物”竟然是魔蛇魇虺洒落的黑血所化! “活物”在地面蜿蜒爬行,不断扭曲变形,时而凝聚成无数条指节大小的黑蛇,时而融作冒着气泡的黑色泥沼。 每一团魔血都在疯狂吞噬周围的草木残骸,所过之处,甚至就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嘶嘶白烟。 “血傀儡!” 墨宸心头一凛。 他曾在古籍中见到过关于血傀儡的记载,相传灵力强大的上古魔兽,其精血可化为活物,被称作血傀儡。 本以为只是传闻,不想今日亲眼得见。 墨宸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冷眼看着四周蠢蠢欲动的血傀儡。 他深知此刻真元受损,不宜再催动内气,当即盘膝而坐,双眸微阖,双手结印于丹田,并暗暗运转沧溟诀。 不消片刻,其周身渐渐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灵气罩,散发着莹润如玉的柔光。 血傀儡顿时如获至宝,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墨宸涌来。 它们化作千百条细小黑蛇,张开毒牙啃噬那似有若无的灵气罩,又融成粘稠浆液,试图腐蚀屏障,更有甚者凝聚成尖刺状,不断撞击屏障薄弱之处。 然而任凭这些活物如何撕咬冲撞,灵气罩始终纹丝不动,反倒自身受到反噬,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墨宸闭目调息,对周遭骚动恍若未觉。 在他眼里,这些看似狰狞可怖的血傀儡与蚊蝇蝼蚁无异,他丝毫不放在眼中。 此时他已将神识沉入沧溟境,贪婪地吸收着周遭充沛无垠的仙灵之气,他需要借助仙灵之气尽快恢复真元。 那魔蛇魇虺虽遭重创,却似乎并未伤及根本,待它养好元气、重聚魔丹之时,必会卷土重来。到那时,恐怕不止这小小山谷,方圆千里的生灵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所以他必须赶在魇虺养好元气之前找到它,并将其诛灭。 就在墨宸正于沧溟诀吸收仙灵之气调理真元之际,肖遥循着打斗声找了过来。 当他拨开最后一片灌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只见宸王殿下盘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周身笼罩着淡淡光罩,而无数诡异的黑红色怪物正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怪物形态扭曲,时而如蛇般蜿蜒爬行,时而如粘液般流淌扩散,黑红色的身体泛着令人作呕的血光。 “殿下!” 肖遥失声惊呼,不假思索地拔出青锋剑便冲了上去。 他挥舞着手里的青锋剑一通劈砍,却发现这些黑红色的怪物的根本斩杀不死,一剑斩断,又迅速融合为一体。 而且正在围攻墨宸的血傀儡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他蜂拥而来。 很快他便被无数血傀儡团团围住,并攀附上了他的手臂。 “不好!” 肖遥心中一阵惊骇,急忙用手去扯攀附上他手臂的血傀儡,却有更多的血傀儡蜂拥而至。 不仅仅是手臂,很快,大腿、腰身、胸膛……,直至整个身体都被血傀儡所攀附。 肖遥奋力挣扎,想要甩掉攀附在身上的血傀儡,但这些血傀儡却将他的身体牢牢吸附,任凭他如何挣扎扭动,那些血傀儡却如同附骨之疽,将他缠得越来越紧,而且开始贪婪地蚕食着他的元阳血气。 肖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冰冷的触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就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经脉,每一口撕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正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呃啊——!!” 肖遥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痛苦地跪倒在地,青筋暴起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他感觉身体仿佛正在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他忽然感觉丹田处突然传来一声仿若魔兽苏醒时发出的震颤怒吼。 紧接着一道金光自他心口迸发而出,一股暖流沿着体内经脉瞬间传导至全身各处,痛感霎时间减轻了不少。 第316章 妖神之力 那些牢牢攀附在肖遥身上,正在吸取他元阳血气的血傀儡突然剧烈抽搐、收缩,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烧一般,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肖遥体内突然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那些血傀儡不仅无法继续吸取他的元阳血气,反而被牢牢吸附在他体表。原本血红的怪物渐渐褪色,化作一道道血色细流,顺着他的毛孔渗入他的身体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肖遥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不敢相信。 皮肤下隐约有血色纹路浮现,又迅速被体内金光吞噬。 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被血傀儡吸走的元气似乎正以十倍的速度反哺回来。 攀附在他身上的血傀儡疯狂挣扎,却像陷入旋涡的落叶,转眼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当最后一丝血色能量被吸收殆尽时,肖遥浑身一震。 他惊讶地发现,不仅受损的元气完全恢复,丹田处还多了一团旋转的血色气旋。更令他震惊的是,这团气旋竟与自身真气完美融合,在经脉中循环流转时,带来一股阵阵灼热的澎湃力量。 霎时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内力提升了数十倍不止。 肖遥想起来,宸王殿下曾与他说过,当年师父为了不让他妖族身份暴露,刻意压制住了他体内的妖族血脉,难道是我体内被压制的妖族血脉被彻底唤醒了? 亦或是我无意间吸收了魔蛇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不会变成魔蛇? 肖遥心里既感到兴奋,又有些忐忑,他心里正思索着,墨宸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肖遥,墨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此刻肖遥周身弥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血气,那分明是妖气!而且是十分强大的妖气! 肖遥本就是妖族,身体有妖气散发出来本不足为奇,问题是他体内的妖族血脉早已被他师父李醉仙压制,虽然跟着狐娘修炼了妖术后,身体渐渐散发出妖气,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应该不至于一下子散发出如此之强的妖气。 墨宸不动声色,语气虽然平静,但却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身体为何忽然散发出如此之强的妖气?” 肖遥回过神来,抬头见宸王殿下正凝望着自己,连忙朝着宸王殿下恭敬一揖,道:“见过殿下!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肖遥说着,将刚才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墨宸。 听他讲述完,墨宸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言道:“定是那血傀儡欲吸取你的元阳精气,却无意间激活了你体内原本便存在的妖神之力,血傀儡反被妖神之力给吸干了。” “原来那东西叫血傀儡,殿下,它们究竟是何来历?” “乃是魔蛇魇虺流淌出来的精血所化!根据古籍记载,上古魔兽精血可化精怪血傀儡,其状无常形,或如赤练蜿蜒,或似玄浆沸腾;其色若凝朱,腥气冲天。遇木则枯,触石则腐,所过之处,白烟弥散,经日不消。” 听了墨宸所言,肖遥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本以为是什么山中精怪,没想到居然是魔蛇魇虺精血所化。 想到魔蛇魇虺,肖遥忙冲墨宸问道:“殿下,那魔蛇哪去了?” 墨宸目光微微一凝,道:“逃走了!那孽畜虽被我重创,但未伤及根本,想必如今已潜入沱河,待它恢复元气,势必又要屠戮生灵。” 言及至此,墨宸站起身来。 “殿下,您身体如何?” 肖遥刚才看到宸王殿下闭目端坐,调理气息,便猜测他定是受了伤,只是此刻却是看不出来伤得究竟有多重。 “适才孤与那魔蛇比斗内力,伤了真元,但无甚大碍,如今已然恢复。” 墨宸回答的云淡风轻,肖遥闻言,很是惊讶。 被伤了真元,竟然能够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恢复,简直闻所未闻。 “殿下,当真已经恢复了么?您可不要像我师父那样逞强。” 墨宸淡然一笑,旋首看向肖遥。 “怎么,觉得孤是在妄言?” 肖遥连忙抱拳一揖:“肖遥不敢!肖遥只是担心殿下龙体。” “不必担心,孤自有分寸。”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如今你已觉醒妖神之力,修为大增,想必已能御气而行,不妨试试看能否跟得上孤。” 不等肖遥反应过来,墨宸已经飞身而起,向着沱河方向飞去。 肖遥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暗暗运行内气,随即双脚用力一蹬,身体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而起,紧随墨宸而去。 两人御气而行,很快来到河边,一眼瞧见,靠近河畔的一大片草丛皆已被染成黑色,且草木皆已枯萎。 墨宸缓缓飞至那片草丛上方,定眼仔细一看,只见黑色痕迹蜿蜒如蛇,直通河心,水面漂浮着一层诡异的黑色油膜,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见此情形,肖遥立刻说道:“殿下!正如您所言,那魔蛇果然已潜入沱河!” “孤对西蜀地形不熟,你可知这沱河通往何处?”墨宸淡然问道。 肖遥自幼跟随师父在西蜀长大,虽不能说对西蜀地形了如指掌,但也略知一二,他立刻回答道:“沱河流经蜀都!” “蜀都?” 墨宸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肖遥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急忙道:“殿下,蜀都可是有近百万民众的大城,那魔蛇若是顺着河道游至蜀都,后果不堪设想,只怕那座千年古城将会毁于一旦……” 不等肖遥把话说完,墨宸语气平静地打断道:“莫急!那孽畜伤得不轻,它定会找一处隐蔽之地蛰伏,以恢复元气。” “隐蔽之地?” 墨宸微微颔首:“那孽畜阴气极重,必定会找一处地阴灵气充沛的洞穴栖身。” 言及至此,墨宸旋首对肖遥说道:“你回那山村找阿吉,问问他这附近可有大型洞穴存在。” “我这就去!” 肖遥立刻朝着不远处的山村飞去。 第317章 一击毙命 墨宸缓缓落至地面,折下一根青竹,信手掷入河中,他随即足尖轻点,飘然落于竹上。 一袭玄黑衣袍无风自动,竟然不沾半分水汽。 青竹载着他顺流而下,速度看似缓慢,实则瞬息数丈。 河面被他周身散发的灵气劈开两道白浪,所过之处,漂浮的黑色油膜纷纷退避。 他双目微阖,神识如大网般铺开。河底每一处暗流、每一道阴影都清晰映照在他识海之中。 …… 此时就在距离沱河不远的一处山头之上,一名身着白色锦衣,面容俊秀的男子正立于郁郁葱葱的树林之间,凝望着孤身漂浮于河面之上的墨宸,若有所思。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竟然能重创圣蛇,莫非是哪位先天神灵降临人间?” “圣蛇已遭受重创,今日只怕是难逃一劫。既如此,我何不趁此机会,取走圣蛇体内魔丹为我所用!” 念及此,白衣男子飞身而起,化作一缕白光,向着远处飞去。 墨宸似乎有所感应,轻启双眸,眼睛的余光瞥见一道白光闪过,他立刻旋首望去,却只见那道白光已消逝于天际,速度之快,令他心生震撼。 似乎是一道人影? 速度这般逆天,修为怕是在天人境之上,莫非是先天神灵? 亦或……,是天魔族? 不知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墨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未及多想,眼下最为重要之事,是尽快找到魔蛇魇虺,并将其斩杀,墨宸不想节外生枝。 他再度轻阖双眸,继续运用神识探查周遭。 过了约摸半炷香的工夫,肖遥飞身赶来,在河岸边落地,冲着踏竹行驶在江面上的墨宸喊道:“殿下,打听到了!” 墨宸闻言,足尖轻点青竹,身体飘然而起,向着肖遥飞去。 墨宸落至肖遥身旁,直截了当问道:“这附近当真有洞穴?” 肖遥连连点头,道:“回禀殿下,据阿吉说,离此十里之外,有一洞穴名为黑水岩,黑水岩洞口很大,就在沱河岸边的崖壁之上,顺流而下就能看见。黑水岩内有地下阴湖,倘若那魔蛇当真要寻一处地阴灵气极重的洞穴栖身,黑水岩绝对最适合不过!” 听了肖遥所说,墨宸言道:“既如此,便去黑水岩看看!” 墨宸随即飞身而起,沿着河道往下游飞去,肖遥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河道飞了八九里,发现前方河道变窄,河道两旁,皆为陡峭石壁,正如阿吉所言,其中一侧石壁之上,赫然现出一个巨大的半月形洞口。 那洞口高约数丈,边缘布满青黑色的苔藓,远远望去,就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洞口处不断有黑色雾气吞吐而出,雾气触及岸边草木,那些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见此情形,肖遥立刻说道:“殿下你快看!分明是那魔蛇吐出来的毒雾!那魔蛇必定就藏在这洞里面!” “你在此等候,不得靠近!” 墨宸言罢,忽然加快速度,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快速向着那洞穴飞去。 肖遥知道,他跟着进去,非但帮不了宸王殿下,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只得听从宸王殿下的吩咐,在半空中悬停下来,冲着宸王殿下的背影大声喊道:“殿下,您多加小心!” 墨宸很快飞至洞口,他注意到洞口边缘有几片巴掌大的黑色鳞片深深嵌入石壁,鳞片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他上前摘下一片鳞片,拿在手里看了看,正是魔蛇魇虺的鳞片! “孽畜果然藏身在此!” 墨宸双手背于身后,缓缓飞入洞内,沿着洞道往洞穴深处飞去。 洞穴内,是一条与沱河直接相连的地下河。 墨宸沿着幽暗的地下河道缓缓飞行,四周洞壁上爬满了散发幽蓝荧光的苔藓,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暗河水流平缓,水色漆黑如墨,不时有气泡从河底冒出,炸开时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儿,这是魔蛇魇虺特有的气味。 越往深处,洞穴越发开阔。 忽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墨宸眼前。 湖面平静如镜,却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湖心处,一团庞然大物正漂浮在水面上,散发着浓重的黑气。 墨宸定眼一看,正是魔蛇魇虺! 他立刻意念一动,一缕流光凭空浮现,转眼间化作一条金光小龙,环绕在其周身。 墨宸正欲催动龙隐神剑,向魔蛇魇虺发起致命一击,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那魔蛇庞大的身躯静静漂浮在湖面上,虽不断有浓重的黑气自其身体之中散逸出来,但它却毫无动静,似乎已然殒命。 墨宸缓缓飞至魔蛇身旁,这才发现,在魔蛇蛇颈处,竟有一道长达两丈的伤口! 伤口十分齐整,显然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神兵,以极快的速度一击毙命。 墨宸心中暗惊,他清楚地记得,他与魔蛇大战,并未伤及蛇颈,且魔蛇周身有强大的气场相护,且蛇鳞坚硬无比,即使是拥有无上神威的龙隐神剑,也只是将魔蛇重创,而未能将魔蛇杀死。 故而是有人趁魔蛇受伤之机,杀死了魔蛇。 但即使魔蛇已身受重创,想要杀死魔蛇亦绝非易事,便是天人境强者,恐怕也难以为之。 究竟是何人所为? …… 墨宸念及至此,忽然想到了刚才在河面瞥见的那道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难道是他? 他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这么做? …… 一连串的疑问在墨宸脑海中闪过。 他缓缓落至魔蛇庞大的无比的尸身旁,指尖轻触那道巨大的伤口边缘,感受到残留的剑气当中,蕴藏着一股颇为独特的神秘力量。 “一击毙命,说明此人知晓魔蛇的要害所在。且附近并无打斗的痕迹,也就意味着魔蛇见到此人,或许并未发起攻击,而是任由此人杀死了自己。所以魔蛇认得此人……” 想到这,墨宸顿觉脑子里一激灵。 难道那人是天魔族!? 可魔蛇将魔神焚天奉为主人,倘若真是天魔族,为何要夺其性命? 第318章 万商大会 墨宸凝视着魔蛇蛇颈处那道巨大的伤口,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魔丹!一定是为了魔蛇体内的魔丹! 他立刻轻阖双眸,暗暗运用神识,探查魔蛇体内。 那魔丹蕴藏着极为强大的能量,倘若当真还在其体内,不难探查到魔丹的存在。 然而墨宸运用神识将魔蛇尸身从头到脚探查了个遍,并未能探查到魔丹,且蛇尸内里经脉似已然枯竭殆尽。 他缓缓睁开眼睛,不由得一声轻叹:“还真是为了魔丹而来!能轻易取此魔蛇性命,此人恐将会是孤之劲敌,不容小觑。” …… 青州刺史府, 青州刺史孟元良端坐于青玉案前,指尖轻叩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堂下,一袭青衣的幕僚长史躬身而立,手捧书卷,正详细禀报。 “启禀大人,自您担任青州刺史以来,大力推行新政,如今的青州城已渐复生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长史展开书卷,一一道来: “如今城内七十二条主街已重现人烟,东西两市每日往来商旅不下万人。” “城北原为鬼教巢穴,如今已建起三十六坊。按照大人吩咐,每坊设聚灵井一口,引地下灵脉之水,百姓饮用后可强身健体,亦可抵御尸毒。” “近半个月,城中几无鬼教余孽出现,想必也是忌惮大人神威,不敢再在青州城内作祟。” 长史话音未落,孟元良语气严肃地说道:“不可掉以轻心!鬼教徒向来出其不意,青州乃皇城咽喉重镇,绝对容不得再有半点差池!” “是!大人。” “对了大人,这几日有各地商贾问询,往年六月,青州都会举行万商大会,他们想问今年可还循旧例?” “万商大会?” 孟元良眉头微微一蹙,他在担任青州刺史后,曾认真研读过《青州州志》,当中明确记载了青州万商大会。 据《青州州志》记载,青州万商大会始于大夏永昌三年,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历史,因青州地处九脉灵枢,南北贯通十三州,亦是通往皇城的咽喉之地,遂成天下商贾汇聚之所。 每年六月六日,恰逢“天贶节”良辰,青州城七十二街张灯结彩。 东海鲛人珠、北荒玄铁、南疆灵药、西域奇珍……,各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商品,皆在此交汇。 最鼎盛时,曾有“十万商旅聚青州,九霄云外闻市声”的盛况。 大半年前,青州经历傀尸之乱,十室九空,百业凋零,曾繁盛一时的青州城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如今的青州城在孟元良励精图治之下,虽已渐渐恢复生机,街市重现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但距离往昔“十万商旅聚青州”的鼎盛景象仍有不小差距。 眼下既有商贾主动提及万商大会,倒不失为一个重振青州商贸的良机。 借此盛会既可向天下展示青州浴火重生之貌,又能吸引四方商旅,带动百业兴旺,实乃一举多得之策。 孟元良一番斟酌,道:“青州万商大会已传承百年,不宜因一时动荡而废止,更何况青州百废待兴,正需要这样一场盛会来重聚人气,只是……” 孟元良说到这,欲言又止。 长史问道:“大人有何担忧?” “如今各州对青州仍有尸患余悸,我是担心商旅未必愿意前来参加这万商大会。再则,万商大会期间,各地商贾云集青州,鱼龙混杂,倘若鬼教余孽趁机作乱,又当如何防范?” “大人,小的今日一早听闻,我大夏军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不但攻下了西蜀,而且已经占领幽冥鬼教的老巢酆都鬼城。” 孟元良闻言,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管家消息倒是还没传到青州来,小的是听天宝钱庄的钱掌柜说的。” “钱掌柜?” 孟元良眉头微微一皱:“数月前宸王殿下命人查抄了江南封家,得银上千万两,之后殿下入股天宝钱庄,如今已是天宝钱庄的大股东,天宝钱庄在全国各地皆有分号,消息十分灵通,而且钱掌柜为人稳重,既然他这么说,想必便是已经收到风声了。” 长史连连点头:“我想也是!钱掌柜说,宸王殿下命天宝钱庄即刻派人前往西蜀,开设分号。” “刚攻下西蜀就开设钱庄?” “我也纳闷,钱掌柜说殿下在信上提了这么一句:要想掌控一个国家,首先得掌控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何意?” “嘿嘿,连大人您都听不明白,小人又岂能领悟。” 孟元良沉吟片刻,道:“先不管殿下此言究竟何意,你速速查明钱掌柜所言是否属实!倘若幽冥鬼教当真已被连根拔除,实在是天大的喜讯!” 长史连连点头:“大人所言极是!倘若幽冥鬼教已被铲除,举行万商大会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举行万商大会一事兹事体大,青州眼下兵力不足,故而此事还需得到朝廷支持方为上策。我得尽快拟一份折子,奏请朝廷协助青州举办万商大会!” 长史朝着孟元良躬身一揖:“大人英明!” 第319章 神秘胡女 青州,花芷街。 寒千雪与狐娘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扑面而来的是馥郁芬芳的花香与斑斓绚丽的色彩。 花芷街乃是青州城中最负盛名的繁华商街之一,专营鲜花、染料及胭脂水粉,素有“十里香街,九重颜色”的美誉。 此街得名于一百多年前一位酷爱花卉的官家小姐。 传说她曾在此遍植奇花,使得整条长街四季如春,花香不散。如今虽已过百年,花芷街却依旧延续着“百花争艳,万色竞辉”的盛景,成为青州城中最绚丽多彩的去处,亦是城里的姑娘最为流连忘返之地。 整条街道以青石板铺设而成,两侧店铺皆以雕花木窗、彩绘门楣装饰,檐下悬挂着各式花灯。 花铺内摆放着各色鲜花,争奇斗艳。 胭脂水粉的摊铺则飘散着甜腻的香气。瓷白的小盒里盛着玫瑰膏、茉莉粉,还有用珍珠磨成的玉容散。 再往前,是染料坊聚集的街段。 巨大的染缸排列在店铺门前,靛蓝、茜红、姜黄等各色染汁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商贩们手持染好的丝绸布匹,在风中抖开,霎时间整条街仿佛流淌起七彩的河流。 看着眼前的色彩斑斓,闻着沁人心脾的香气,狐娘耳尖微动,鼻尖轻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她忍不住赞叹道:“这香气,可比雪域的千年雪莲还要醉人!” 寒千雪闻言,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向狐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狐娘回过神来,这里可是在大夏青州,如今大夏与雪域神宫势同水火,百姓们对雪域神宫恨之入骨,当街提及“雪域”二字,弄不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狐娘连忙打住,并扭头看了看四周,好在无人留意到她说什么。 寒千雪小声说道:“狐娘,这里毕竟是青州,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知道,一时嘴快!不过就算说错了也没事,咱们可是有宸王殿下在背后撑腰呢。” “宸王殿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何必麻烦他。” “嘻嘻,你跟我说实话,你让我陪你来青州,是为了在此等宸王殿下吧?魏夫子说宸王殿下这两日将会途经青州。” 寒千雪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确实是为了早日见到墨宸,才拉着狐娘陪她来的青州。 但她自然不肯承认,说道:“我是听闻青州在孟元良的治理下已恢复往日繁荣景象,所以才带您来看看,您不是也想到处走走嘛。” 寒千雪正说着,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入耳中,她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驼队正往这边走来。 驼铃声声,十余头高大的沙漠骆驼排成长队,每一头骆驼的脖颈上都系着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领头的骆驼背上坐着个裹着彩纱的西域商人,深目高鼻,腰间别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 他身后跟着的骆驼驮着大大小小的木箱,箱子上绘着繁复的异域花纹。 狐娘从未见过骆驼,疑惑道:“这是何神兽?” “骆驼,来自西域。定是西域来的香料商队。”寒千雪说道。 “诶,你看那女子,怎还戴着面纱呢?” 寒千雪顺着狐娘的目光望去,这才留意到,驼队当中有一名女子。 女子身姿婀娜,一袭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睛。 她骑在骆驼上,手腕和脚踝都戴着精致的银铃,随着骆驼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驼队经过身旁时,寒千雪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而且她发现,路上的男子皆被这香气吸引,纷纷不由自主地跟在驼队的后面。 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嘴角挂着痴迷的笑意,脚步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驼队移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有人甚至撞翻了路边的花篮,却浑然不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蒙面女子,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见此情形,寒千雪秀眉微微一蹙,小声说道:“这香气有古怪!” 那蒙面女子似乎听到了她说的话,眼波流转,朝她瞥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寒千雪只觉得眼前一花,耳畔忽然响起一阵缥缈的歌声,仿佛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呢喃低语。 她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就在这时,狐娘在她耳畔一声轻喝:“千雪!” 狐娘一把按住寒千雪的手腕。她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好厉害的幻术……” 寒千雪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再抬头时,那驼队已转过街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铃铛声。 而那些被迷惑的男子仍痴痴地追在后面,如同被勾了魂的行尸走肉。 “是妖幻之术!”狐娘小声说道。 “妖幻之术?”寒千雪转头看向狐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的神色。 “狐娘,您的意思是,那女人是妖族?” “这我可不敢说,若说是妖吧,我又未在她身上感应到丝毫的妖气。” “那其他人呢?”寒千雪追问。 “其他人我倒是没怎么留意。但如果真是妖族,必定不是一般的妖族,我怀疑是来自于罗刹妖国!” “罗刹妖国!?” 寒千雪眉头微蹙道:“罗刹妖国位于昆仑山北麓,亦算是西域,照这么说,如此说来,他们当真是妖族?” 狐娘小嘴一嘟,道:“妖族又如何?妖族不也有善恶之分嘛。” “我对妖族没有成见。我只是疑惑,妖族来青州作甚?青州靠近大夏皇城,罗刹妖国远在万里之外,他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有何图谋呢?” 第320章 合欢散 听了寒千雪所言,狐娘若有所思道:“听你这么一说,此事确实有些蹊跷。” 但她随即又道:“管他呢!你又不是青州刺史,这是青州刺史该操心的事!” “宸王殿下快回来了,这两日便会途经青州,我是担心……” 不等寒千雪把话说完,狐娘笑着打断道:“我就知道你是担心宸王殿下!放心啦!即使当真是为了宸王殿下而来,以他逆天的修为,别说是妖,便是神灵下凡也未必伤得了他。” 狐娘说到这,凑到寒千雪耳旁小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与宸王殿下究竟有没有肌肤之亲?” “狐娘!” “嘻嘻,跟我还不好意思说呢。” “我和宸王殿下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他有宸王妃。” “你说那郡主?那不是还没完婚嘛。而且就算完婚了又如何,人家可是大夏宸王,未来的夏皇,那不得三宫六院,七嫔八妃的,要是换成我们妖族,可从来……” 不等狐娘把话说完,寒千雪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看看那西域妖女下榻何处。” “你还真要管这闲事?” 寒千雪莞儿一笑,道:“这怎么能叫闲事呢。难道狐娘您就不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来自罗刹妖国的妖族?” 她这话算是说到狐娘心坎上去了。 作为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她比谁都清楚妖族在这世间的处境。三百年前那场浩劫来得突然,雪域神宫一纸檄文,便将妖族打成了“祸乱天地气数”的邪祟。 从那以后,妖族在这世间便没了立足之地,各国与各大门宗对妖族赶尽杀绝,她至今记得那些被焚毁的洞府,记得同族在猎妖人剑下发出的凄厉哀嚎。 十年前,她偶然间得知,昆仑山北麓存在着一个罗刹妖国,乃是妖族乐土,她便心生神往。 倘若这世间当真还存在这么一个地方,该当多好。 念及此,狐娘眼底泛起一丝涟漪。 寒千雪察觉到狐娘有所心动,趁机继续说道:“我记得狐娘您时常与我提起罗刹妖国,说想去那儿一探究竟,倘若这些西域商人当真是来自于罗刹妖国的妖族,不是正好可以向他们打听打听罗刹妖国的事么?” 狐娘闻言,耳尖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道:“咳咳!那个……,那就跟上去看看吧!不过先说好,我对他们可没什么兴趣,主……主要是我得看着你,免得你闯出什么祸事来!” 寒千雪莞尔一笑:“知道啦我的好狐娘!那就快走吧。” 言罢,她立刻拉着狐娘朝驼队行去的方向追去。 …… 青州胡商会馆。 平日里冷冷清清,今日却被闻讯赶来的平民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会馆门前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奇异的香气。 寒千雪与狐娘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眼前被迷的神魂颠倒的百姓,寒千雪眉头微蹙,小声说道:“这妖女将这么青州城多男人魅惑至此,究竟想要作甚?” 狐娘语气平静地说道:“这还用说嘛,必定是为了元阳丹!” “元阳丹!?”寒千雪脸色微微一变。 修炼武道之人,修为达至凝元境,体内会凝结出元阳丹。待修为达至归一圣境,元阳丹又会升华为一团灵气,被称为灵元。 渡魂阁专门摄取强者灵元,但天下归一境强者寥寥可数,故而渡魂阁也会摄取一般武者体内的元阳丹。 元阳丹可谓武者之根本,若元阳丹被取,将修为尽失,故而摄取元阳丹的行为,在各国都被列为邪术。 但妖族可没这些禁忌。 寒千雪仔细观察四周,发现至少有十五六人是凝元境以上武者,其中甚至不乏一位化神境高手。 武者心性往往强于常人,但面对蒙面女子的魅惑,却也毫无抵抗能力,脸上花痴般的神情,与常人并无二致。 “狐娘您的意思是,那妖女是为了摄取这些武者体内的元阳丹?” “嗯。既然人类专门摄取妖族的妖灵丹,那么妖族自然也能摄取人类的元阳丹,这才合理!服用元阳丹,可助妖族显着提升修为。” 两人正说着原本紧闭着的胡商会馆大门忽然打开,那名蒙面女子款款走出,身后跟着几个西域打扮的随从。 她站在台阶上,手腕轻摇,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本就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一众男子顿时看得两眼发直,在他们眼里,蒙面女子简直就是仙女下凡,美得不可方物。 实际上蒙面女子脸上的面纱从始至终没有摘下来过,谁都不曾看到她的真容。 蒙面女子用轻柔温婉的声音对众人说道:“诸位贵客,我等远道而来,特为大家带来了西域神药合欢散,夜合欢乃采集西域奇花所炼,服之可令人飘飘欲仙,忘却世间烦忧。男子服用后气血充盈,精力旺盛,女子服用则容光焕发,青春常驻。更妙的是,此药能助武者贯通经脉,使修炼事半功倍。今日有缘相遇,特以百两纹银一瓶相赠诸位。” 蒙面女子说着,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鎏金玉瓶,轻轻摇晃,瓶中顿时飘出比先前浓郁十倍的异香。 围观众人顿时如痴如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那些被魅惑的男子们双目赤红,争先恐后地向前推挤,生怕错过这难得的神药。 “我要一瓶!” “给我两瓶!” “我出双倍价钱!” …… 一名身材微胖的男子在一帮打手的簇拥下,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高高举起,大声嚷道:“老子全包了!” 他满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已经彻底被那异香迷惑了心智。 旁边一个锦衣公子闻言,厉声道:“凭什么你全包了?” “凭老子有钱!” “有钱?本公子乃青州司马之子!信不信我当街劈了你,也没人敢管!” 锦衣公子话落,跟在其身后的化神境武者上前一步,嗖地拔出佩剑,抵在微胖男子颈间。 第321章 被摄元阳丹 青州司马曹世勋,执掌青州三卫兵马,数千青州军皆由其节制,在青州的地位,仅次于青州刺史孟元良。 虽然上任才三月有余,但其子曹少保的名声已在青州传开。 曹少保仗着其父是青州司马,在青州城内飞扬跋扈,被坊间称为青州第一纨绔。 微胖男子没想到眼前的锦衣男子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曹少保,身体微微一颤,脸色陡然间变得煞白。 他急忙向曹少保抱拳作揖,声音颤抖道:“小……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阁下就是曹公子,请曹公子息怒,曹公子息怒,这些银票,就……就当是孝敬您……” 微胖男子赶紧将手里的银票递到曹少保的面前。 曹少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接过微胖男子递来的银票,收入袖口之内,随即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化神境武者心领神会,收起抵在微胖男子颈间的佩剑。 微胖男子长吁一口气,赶紧退至一旁。 蒙面女子的目光落在了曹少保身上。 其双眸似能勾人心魂,曹少保在与她目光对视的刹那间,顿时便如遭雷击一般,身体微微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原本傲慢的神色瞬间化为痴迷。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笑容渐渐变得呆滞。 蒙面女子移莲步来到曹少保的面前,柔声道:“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不如入内一叙?妾身还有些珍藏的西域美酒,正好与公子共饮。” 曹少保闻言大喜,眼中露出痴迷之色:“好啊,本公子正想领教领教这异域风情,嘿嘿!”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领着那位化神境武者与几名护卫,随蒙面女子一同步入会馆。 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小声说道:“那位公子只怕凶多吉少!” 狐娘不以为然道:“管这闲事作甚?你没听他自个儿说嘛,他可是青州司马之子,谅他们也不敢把他怎么样,顶多也就是赚他些钱财罢了。” 寒千雪一想也是,青州司马执掌青州兵权,那些妖族即使有什么阴谋,应该不至于贸然对青州司马的公子下手。 念及此,寒千雪心中稍安。 狐娘又道:“现在人家正在接待贵客,想必也不会待见我们,我们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寒千雪微微颔首,道:“也罢,我们不如先去城北看看。” “那花芷街我可还没逛尽兴,又去城北作甚?”狐娘问道。 “城北原是鬼教徒聚集之地,当日我与宸王殿下也是在城北被吸入到了虚空冥轮当中。宸王殿下曾经说过,青州能否长治久安,取决于城中鬼教邪徒是否已被涤荡干净,所以我得去城北看看。” 狐娘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哎,又是为了你那位宸王殿下!” “我……我可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青州的百姓。” “行!行!青州百姓就青州百姓吧。反正我不在乎,这世间人类,我只在乎你一人,你要去城北,我便陪你去城北。” 听闻狐娘所言,寒千雪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还是狐娘您对我最好。” “哼!知道就好!快走吧,从城北回来我还要逛花芷街呢!” “走!” 二人穿过熙攘的街市,往城北方向行去。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青州城的石板路上,寒千雪与狐娘并肩走在花芷街上,两人的身影在余晖中拉得长长的。 寒千雪轻声说道:“看来青州城的鬼教余孽已被肃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俩花了大半天时间,将整个城北几乎探查了个遍,并未发现鬼教徒的踪影,这让寒千雪心里轻松了不少。 狐娘没好气地说道:“你还说呢,白白浪费了一整天!现在好多商贩都收摊了,还怎么逛嘛。” 寒千雪笑着说道:“今日不成,明日再来便是。” 就在两人说话间的工夫,寒千雪忽然瞧见,前方不远处,曹少保一行人从胡商会馆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一眼便看出他们几人不太对劲,双目深凹,脸上血色尽失,且印堂发黑,显然是元气大伤的模样,但几人脸上却又挂着痴痴的笑容,不见丝毫痛苦。 “狐娘,你看他们。”寒千雪低声道。 狐娘顺着寒千雪的目光望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帮家伙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寒千雪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他们不会是被那妖女把元阳丹给摄走了吧!?” “诶!你别说,看他们的模样,还真有这可能!” “不对!倘若真是被摄取了元阳丹,表情怎不见丝毫痛苦。” “这你就不懂了,妖族摄取人的元阳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听闻狐娘所言,寒千雪面露惊讶之色:“如何做到?” “他们先是中了妖族魅惑之术,让他们感受不到元气流失的痛苦,便是吸干他们的元阳之气,他们也不回反抗。” “竟有此等手段!” 寒千雪正说着,曹少保一行人已行至二人跟前,曹少保正沉浸在某种恍惚的状态中,忽然瞧见拥有绝美容颜的寒千雪,眼中立刻放出绿光。 他上下打量着寒千雪,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哟,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嘿嘿,要不要尝尝本公子的厉害?” 说着,他竟伸出手来,想要去抓寒千雪的手腕。 “放肆!” 身为圣女,寒千雪岂能由这泼皮触碰自己,她拂袖一挥,曹少保顿觉胸口遭受重击,身体飞出数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哇!” 曹少保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公子!” 他的一帮护卫连忙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扶着他站起身来。 “可恶!竟敢伤我家公子!我杀了你们!” 那化神境武者拔出佩剑,朝着寒千雪直刺而来。 只是他无论是出剑的速度还是力度,完全不像一位化神境武者,他体内的气场似乎彻底消逝了,此刻的他几乎与未曾修炼武道的普通人无异。 见此情形,寒千雪愈加认定,他们几个定已是被那妖女摄走了元阳丹! 第322章 宸王殿下驾到 不等那化神境武者靠近,狐娘身形一闪,瞬移至其身前,只是一招,便将其打倒在地。 狐娘正欲取他性命,寒千雪制止道:“狐娘,别杀他!我们走!” 寒千雪并不想与对方多做纠缠,领着狐娘转身离去。 曹少保抬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冲着寒千雪与狐娘的背影大声叫嚣道:“本公子乃青州司马之子!你们敢对本公子不敬,等本公子……” 他话没说完,忽然感到体内一股血气上冲,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一头栽倒在地。 …… 翌日早晨。 寒千雪与狐娘走在青州繁华的大街上,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狐娘正感到兴奋,忽然一阵喧闹声传来。 “让开!快让开!” 寒千雪与狐娘循声看去,只见一大队身披甲胄的守城士兵正往这边奔来,不等二人回过神,那一大队守城士兵已将二人团团围住。 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狐娘扭头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道:“这不是会冲我我俩来的吧?” “你说对了,恐怕还真是!” “啊!可是我俩也没招谁惹谁啊。” 狐娘正说着,一位约摸五十岁上下,身披金甲,气势威严的将军分开一众士兵,大步走上前来,其身旁跟着一名鼻青脸肿的男子,男子战战兢兢地跟在那位将军身后,脸上写满惊恐的神色。 他显然是刚挨过揍,至于被谁揍的,不得而知。 男子见到寒千雪与狐娘,立刻将手朝着她俩一指,说道:“就……就是她俩!” 那名身披金甲的将军看向寒千雪与狐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他冷冷说道:“就是你们两个妖女杀了吾儿?” 寒千雪心头一怔,立刻驳斥道:“休要胡说!我们连你儿子是谁都不知道,杀他作甚!” “哼!还敢狡辩!给我拿下!” 那将军话音一落,其身后一众士兵立刻一拥而上。 寒千雪一扬手,一股冰寒之气自其袖口中喷薄而出,形成气浪,迅速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一众士兵皆是修为达到凝元境以上的武者,但也难以抵挡这冰寒之气形成的气浪。 受到这股冰寒之气的侵袭,一个个被逼得连连往后退却,一些人只觉得手脚发僵,几乎不听使唤,甚至连手里的刀都快要握不住。 金甲将军没料到寒千雪竟有此手段,脸色微微一沉,脱口而出:“玄冰寒气!” 狐娘护在寒千雪身前,沉声道:“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儿子,更没杀他!你们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金甲将军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更盛:“吾儿今日一早被发现死于卧房之内,他是因元气受损而死,你二人昨夜曾在花芷街与他起过冲突,吾儿必定是被你二人所杀!还想抵赖!” 听了对方所言,寒千雪恍然大悟,眼前这位金甲将军,就是执掌青州三卫兵马的青州司马曹世勋! 昨夜在花芷街,她确实曾出手打伤曹少保,但她当时只是拂袖一挥,力道不至于致人死地,今日人居然就死了? 寒千雪当即断定,曹少保的死,与自己无关! 她正色道:“你那公子无礼在先,我对他只是略施惩戒,并未取他性命!他的死与我可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赖在我的头上!” 曹世勋闻言,怒道:“我儿尸骨未寒,你还敢狡辩!布阵!今日本将军定要将这两个妖女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 其话音一落,四周士兵迅速结阵,长矛如林,寒光闪烁,将寒千雪与狐娘围得水泄不通。 狐娘眸光之中闪过一丝狠绝,她正欲出手,忽然一道人影飞身而至。 那人落地的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场向着四周扩散开来,霎时间飞沙走石。 一众士兵受到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场冲击,顿时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曹世勋修为已臻至灵虚境三阶,受到这股气场冲击,身体虽未往后退却,但也感觉体内气场一阵动荡。 待沙尘落定,曹世勋定眼一看,站在面前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宸王殿下! 他哪敢怠慢,急忙单膝跪地,叩首道:“微臣曹世勋,叩见宸王殿下!” 众士兵一听来者是宸王殿下,纷纷跪地叩首。 墨宸一眼扫过众人,神色淡如止水。 寒千雪见到墨宸,心头一喜,连忙说道:“殿下您来得正好,这曹大人的儿子昨夜于府中暴毙,他非说是被我所杀,昨日我与他儿子确实曾发生过争执,但我并未下杀手!” 听见寒千雪对宸王殿下所说的话,曹世勋只觉得心惊肉跳。 对方与宸王殿下似乎是旧识,且见了宸王殿下竟然只是微微一礼,关系显然不一般。 他立刻便联想到了那位雪域圣女。 相传,雪域圣女为了宸王殿下,不惜与雪域神宫决裂。 难道眼前的女子,竟就是那位雪域圣女!? 曹世勋心里涌起一阵惶恐。 相传雪域圣女乃是宸王殿下最为看重的女人,宸王殿下迟迟未立宸王妃,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而他刚才却要取对方性命,实乃万死之罪…… 想到这,他只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墨宸目光落在曹世勋身上,语气平和地问道:“曹将军,你认为千雪杀了你儿子,可有确凿证据?” 曹世勋抬手擦拭掉额头渗出的冷汗,咬牙道:“回禀宸王殿下,我……我儿的护卫亲眼所见,昨夜犬子与……与她二人起了冲突,她二人打伤了犬子,今晨便……便发现犬子死于卧房之内,死状蹊跷,体内真元尽失……” “体内真元尽失?” “是,他……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整个人已经……” 曹世勋话说到这,哭出了声来。 第323章 又死一人 墨宸目光微凝,在沉吟片刻过后,他淡然道:“既是真元尽失,又怎会是因受伤而死,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吧。” “殿下,定是她二人使了什么妖术……” 曹世勋话音未落,墨宸转头看向了他。 在与墨宸沉静如渊的目光相触的刹那间,曹世勋只觉得心头一寒,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墨宸淡然言道:“千雪与孤乃是故交,她若说没杀,便定然没杀。便是真杀了,也定然有杀的理由。” 曹世勋壮着胆子,声音哆嗦着说:“微……微臣斗胆,想请千雪姑娘给……给微臣一个杀……杀害犬子的理由。” 寒千雪正色道:“人不是我杀的,我给你什么理由!” 墨宸言道:“你身为青州司马,仗着兵权在握,独断专横,你儿更是一贯嚣张跋扈,残害良家少女,惹得民怨沸腾,早就该死!如今死于非命,完全是咎由自取所致!而你遇命案不报刑狱司,不问青红皂白便擅自带兵当街抓人,你的眼里,还有王法吗?” 墨宸语气虽然不重,但曹世勋却听得心惊肉跳。 曹世勋额头冷汗涔涔,慌忙叩首道:“微……微臣丧子心痛,一时失了分寸,还……还望殿下恕罪!” “孤念你丧子之痛,暂且不计较你擅调兵卒之罪。” “至于你儿之死,他虽死有余辜,但总还得查清真相,还千雪一个清白……” 墨宸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名身穿家丁服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冲入人群,声音颤抖着说道:“老爷!不好了!府里……府里又死人了!” “什么!?”曹世勋脸色陡然一变。 “谁……谁死了?” “王……王进。” “王进死了!?他可是化神境三阶!怎么会……” “而且他的死状,与……与大少爷一模一样。看着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似的。” “什……什么!?”曹世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墨宸淡然问道:“这王进又是何人?” 曹世勋连忙朝着墨宸拱手一揖,道:“回禀殿下,这王进是微臣府里一位护卫统领,平日里让他都跟在犬子身边,保护犬子的人身安全。” 曹世勋话音未落,狐娘立刻说道:“你说你儿子是我们杀的,难道这王进也是我们杀的?” “这……” 曹世勋一时语塞。 墨宸言道:“如此看来,此案另有隐情。曹将军,带孤去看看吧。” 曹世勋不敢怠慢,连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 曹府内一片肃杀之气。 墨宸一行人在曹世勋的引领下,来到后院厢房,只见一具干瘪的尸体正仰面躺在床上,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仿佛随时就要从眼眶里爆出来,面容扭曲可怖。 而其身体已只剩皮包骨头,就像是一具已经死了很长时间,被风干了的干尸。 曹世勋见状,嘴里喃喃说道:“如出一辙,如出一辙……” “这就是王进?”墨宸问道。 曹世勋回过神来,慌忙回答:“回禀殿下,正……正是!” “你儿子也是这般死状?” “对!昨晚他二人都还是好好的,谁知一夜之间,竟……竟都成了干尸。” 曹世勋话音刚落,跟在寒千雪身后的狐娘轻哼道:“哼!谁叫他们经受不住那妖女的诱惑,活该!” 曹世勋闻言,猛地转头看向狐娘,顾不得礼数,急忙冲狐娘问道:“什么妖女!?” 狐娘白眼一翻,并不搭理曹世勋,曹世勋刚想发作,目光触及到墨宸冷峻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敬,赶忙朝着狐娘躬身一揖,恭敬道:“这位姑娘,方才是下官失礼,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只是事关犬子死因,恳请姑娘告知详情!” “哼!这只是失礼吗?你刚才可是欲置我们于死地!” “是下官的错,下官也……也是一时情急,请姑娘恕罪。” 曹世勋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只得硬着头皮认错。 狐娘没有死揪着对方不放,转头对墨宸说道:“宸王殿下有所不知,昨晚这位青州司马的儿子,曾带着人去过胡商会馆!一直到夜里才从胡商会馆里出来,当时我和千雪恰巧路过,发现他们几个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不但脸上血色尽失,而且脚步虚浮,元气已是大损。但他们并未显得有多痛苦,一个个的脸上反而挂着诡谲的笑容。” 听闻狐娘所言,曹世勋心头猛地一沉,问道:“他们去胡商会馆做什么?” “哼!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因为抵挡不住那妖女的诱惑。” 墨宸目光微凝,道:“你是说,他二人之死与那胡商会馆有关?” “那还用说嘛,我和千雪在街上碰见那妖女,就觉得她有古怪,她精通魅惑之术,当时街上不少男人都因为受不住她的魅惑,跟着她一块到了胡商会馆。不过呢,就只有这位曹司马的公子不知死活,进了胡商会馆。” 听狐娘讲述到这,曹世勋连忙追问:“什么妖女?” 狐娘不愿意搭理曹世勋,轻哼一声,将头瞥向一旁。 寒千雪说道:“是一位来自西域的胡女,其身体散发出独特的香气,那香气会让人神魂颠倒。” 言及至此,她凑到墨宸耳畔,轻声说道:“狐娘说她精通妖幻之术,或是来自罗刹妖国!” 一听“罗刹妖国”,墨宸心头微微一怔,旋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肖遥。 肖遥的生母,是罗刹妖国的公主,他与罗刹妖国之间有着密切的关联。 大夏向来将妖族视作洪水猛兽,这罗刹妖国的妖族,又怎敢堂而皇之地来到位于大夏腹地的青州? 莫非是为了肖遥而来?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曹世勋朝他恭敬一揖,道:“殿下,微臣这就带人去查抄了胡商会馆!” 墨宸看向曹世勋,问道:“你有何证据?” 第324章 坦然接受 曹世勋连忙朝着墨宸躬身一揖,道:“回禀殿下,依二位姑娘所言,那妖女就藏在胡商会馆,微臣以为,胡商会馆定是贼窝……” 他话音未落,墨宸打断道:“胡商会馆乃西域诸国与我大夏互市之要地,檐悬九国商旗,地设万商和合之匾,你并无实证,仅凭千雪与狐娘所言便贸然带兵查抄胡商会馆,若是弄错了,你打算如何收场?” “这……” 曹世勋额头渗出冷汗,急忙拱手道:“殿下所言极是,微臣一时心急,考虑不周。” “你在府中等候,不可妄动!” 墨宸言及至此,旋首看向身后肖遥:“肖遥,你随孤前往胡商会馆。” 肖遥躬身一揖:“是,殿下!” 寒千雪立刻说道:“殿下,我们也与您一同前去!” 墨宸看向寒千雪,凝思片刻,微微颔首:“你俩曾见过那胡女,一同前往也好,走吧!” 一行人离开曹府,朝着胡商会馆的方向行去。 路上,狐娘发现肖遥周身不但散发出强大的气场,而且隐约可见一丝丝妖气自其身体之中散逸而出,不由得心头一怔。 她干咳两声,开门见山冲肖遥问道:“小子,这才半个月不见,你气场怎么忽然变强了这么多?莫非殿下给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狐娘话音刚落,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他没吃什么灵丹妙药,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唤醒了体内的妖神之力而已。” “啊!当真唤醒了妖神之力!?” 狐娘面露欣喜之色。 肖遥看向狐娘,问道:“狐娘师父,殿下和醉仙师父都说我本是妖族,您跟我说句实话,这是真的么?” “既然是殿下和你醉仙师父说的,那还能有假!难道你连他俩的话都不信?” “要我说你早就该知道了,你可不知道,我瞒你瞒得多辛苦!” 狐娘说到这,冲肖遥问道:“怎么?心里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是妖的事实?” “倒也不是。一开始确实有点不太能接受,但殿下跟我说的一番话令我深有感触。我觉得殿下说得很有道理。” “哦?殿下跟你说什么了?”狐娘好奇问道。 “殿下说,血脉不由人,既然我体内流淌着妖族血脉,那就该坦然接受,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妖!” “嘻嘻,你能坦然接受就好。既然你接受了,从今往后我便传授你更高深的妖术,你体内蕴藏着妖神之力,潜力可比我大得多,我要助你将体内的妖神之力充分发挥出来,让你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妖!” “谢谢狐娘师父!” 肖遥正说着,墨宸忽然开口说道:“适才千雪说,那胡女极有可能来自于罗刹妖国,倘若真是如此,肖遥你需多加小心。” 狐娘一听,连连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小子,你可得把周身气场隐藏起来!你醉仙师父曾经说过,你娘是罗刹妖国公主,你爹却是凡夫俗子,妖族最在乎血脉纯粹,他们非但不会把你视作同类,甚至会把你当成耻辱,若是知道你还活在世上,弄不好会对你不利!” 听了狐娘所言,肖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325章 深入虎穴 一行人很快来到胡商会馆,只见会馆门前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进出的宾客络绎不绝,丝毫看不出异样。 四人刚走进会馆门口,立刻便有一名身穿异域服饰,身材魁梧的胡人迎上前来,那胡人眼神犀利,目光扫过四人,落在了肖遥身上。 他似乎察觉出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虽然稍纵即逝,但却瞒不过墨宸的眼睛。 墨宸一双沉静如渊的目光打量着对方,仿佛一眼便能洞穿对方。 胡人很快回过神来,朝着四人躬身一礼,微笑着问道:“不知几位贵客到此,有何贵干?” 墨宸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淡淡一笑,反问道:“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阿史那鲁,是这会馆的管事。” 墨宸微微颔首,道:“适才在外边闻得这会馆四周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想必会馆新进了一批上等香料,故而特地进来瞧瞧。” “公子好灵的鼻子!确实昨日刚从西域运来一批顶级香料,几位里边请!” 阿史那鲁微微躬着身子,侧身引路,其目光时不时瞥向肖遥。 四人随同阿史那鲁走进会馆大厅。 大厅内,丝竹声声,胡姬翩翩起舞。 中央舞台上,一位身姿曼妙的胡女正随着乐声旋转,她面纱轻掩,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台下早已聚集了不少宾客。 寒千雪环顾四周,很快察觉出不对劲。 只见众宾客个个神情恍惚,双眼皆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胡女。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挂着痴迷的笑容,仿佛正沉浸在幻境之中。 一名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张着嘴,手中的酒杯倾斜,酒水洒在衣襟上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随着胡女旋转的裙摆而转动,嘴里喃喃自语:“美……太美了……” 旁边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更是失态,有的站起身来,双手向前伸着,似乎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舞姿,有的则痴痴笑着,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见此情形,寒千雪眉头微微一蹙,转头看向墨宸,却见墨宸神色如常,未见丝毫波澜。 阿史那鲁将四人领到距离舞台很近的一张空座前坐下,笑着说道:“馆主一早便说,今日或有贵客驾临,特意吩咐留了这上座,这就把几位贵客给盼来了。” “馆主有心了,可有好酒?”墨宸语气平和地问道。 “有!有!上等的葡萄美酒,请几位贵客在此稍坐!” 阿史那鲁说完,转身离去。 寒千雪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大厅里的人都有些不太对劲!” 她话音刚落,狐娘说道:“他们都是被妖术魅惑了。” 寒千雪转头看向狐娘:“狐娘,您确定!?” “当然!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刚才那家伙一直在看肖遥,没准他已经看出肖遥的妖族身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待会他们端上来的所谓葡萄美酒,定是被下药了。” 听了狐娘的一番分析,寒千雪意识到事态严重,忙冲墨宸问道:“殿下,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做?” 墨宸淡然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且看他们会耍什么花样。” 第326章 化魂散 一位戴着面纱的胡族侍女很快捧着托盘来到桌前,将几杯用琉璃杯盛装着的血红色葡萄美酒轻轻递到几人面前。 “这是前日刚从西域送来的上等葡萄佳酿,请几位客官慢慢享用。” 墨宸微微颔首,端起琉璃杯,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酒香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狐娘压低声音说道:“是化魂散!” 墨宸淡然一笑,轻轻啜饮一口,随即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狐娘瞳孔一缩,险些惊呼出声,压低声音急道:“殿下!这酒里掺入了化魂散……” 肖遥问道:“狐娘师父,这化魂散可是毒药?” “化魂散可乱人心魂!” 肖遥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啊!殿下……” 墨宸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放下琉璃杯,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语气平和地说道:“酒还不错,可惜他们在这酒里掺了东西,少了些许本该有的甘醇。” “可是……” 肖遥还想说什么,寒千雪轻声打断道:“不必担心,以殿下的修为,区区化魂散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台上旋转的胡女面纱微扬,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正巧瞥见墨宸饮尽杯中酒的一幕。 她眸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舞姿愈发妖娆,红唇在轻纱后若隐若现,仿佛已看到猎物落入陷阱。 然而她并未留意到,适才墨宸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一缕无形的气息自他体内流转而过,早已将那化魂散的毒性瞬间化于无形。 胡女渐渐旋转到舞台边缘,忽然一个俯身,纤纤玉指朝着墨宸等人的方向轻轻一点。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妖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胡女已看出墨宸身份尊贵,故而对其施展妖魅之术,她本以为墨宸饮下了化魂散,便是定力再高,也抵挡不住她的妖魅之术,熟料墨宸只是轻轻挥袖,便将那股无形妖力化为无形。 墨宸一双深渊之眸紧盯着胡女,嘴角挂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胡女看来,墨宸定然已被其魅惑。 于是步下舞台,扭动着婀娜多姿的身体,径直朝着墨宸走来。 阿史那鲁隐在暗处,紧紧盯着墨宸的反应,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而且他感觉,这位身着锦衣的贵公子,似乎曾经见过,却也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胡女走到墨宸身旁,纤纤玉指轻轻搭在他的肩上,红唇微启,声音酥软入骨:“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奴家一见倾心。不知可否赏脸,随奴家入内堂一叙?” 她眼波流转,媚态横生,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愈发浓郁,仿佛能勾魂摄魄。 狐娘脸色微微一沉,正欲出手,却被身旁的寒千雪一把按住。 墨宸淡然一笑,从容起身,言道:“佳人相邀,岂有拒绝之理?” 胡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柔声道:“公子果然爽快,请随奴家来!” 她随即转身引路,腰肢摇曳,裙摆如花瓣般轻旋,每一步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韵律。 墨宸神色自若,负手随行,仿佛真的只是一位被美色所迷的寻常贵公子。 第327章 红毛狐狸 看着墨宸跟随胡女离去的背影,肖遥忍不住低声道:“殿下他怎么跟着去了?不会真被她迷惑了吧?” 狐娘瞪他一眼:“连你都没被迷惑,殿下又怎会被迷惑!” “我是担心殿下有什么危险。” 寒千雪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必担心,殿下自有分寸,区区妖邪,伤不了殿下!” 肖遥思索片刻,向狐娘恳请道:“狐娘师父,要不我去后院看看?” “去吧,小心点儿!” 肖遥点点头,随即起身往后院走去。 他并未留意到,阿史那鲁正藏身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墨宸跟随胡女来到后堂,走进一间布置得极有情调的房间,一进门,墨宸便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是摄魂香! 墨宸不动神色,故作疑惑地问道:“敢问姑娘,领我来此意欲何为?” “嘻嘻,我就喜欢像公子这样道貌岸然之人,明知故问。” “何意?” “还在装傻,来此,自然是为了双宿双飞了。” 胡女言罢,忽然拂袖一挥,轻纱拂过墨宸脸颊,戴在其手腕处的一串铜铃传出清脆悦耳的铃声,如魔音般传入墨宸耳中。 胡女红唇微扬,指尖轻轻挑起墨宸的下巴,眼中妖光流转,声音低柔蛊惑:“公子,看着我的眼睛……” 墨宸目光微凝,似被摄住心神。 胡女见状,心中暗喜,指尖缓缓下滑,轻抚过他的胸膛,一缕缕妖力如丝线般缠绕而上,欲摄取他的元阳之气。 然而,就在她自以为即将得手之际,墨宸忽然微微一笑:“姑娘的魅术,倒是炉火纯青。” 胡女闻言,神色陡然一变,定眼一看,只见墨宸眼中迷蒙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冷意。 她立刻意识到不妙,可还未来得及反应,手腕已被墨宸一把扣住。 她腕间的铜铃“叮”地一颤,竟瞬间碎裂,妖力反噬,震得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摄魂铃。” “昨夜你便是用此方法,摄取了青州司马曹世勋公子的元阳之气,害了他的性命。” “你……你明明中了化魂散,怎会……” 胡女惊骇欲绝,试图挣脱,却发现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竟然动弹不得。 墨宸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区区化魂散,能奈我何?” “你……你究竟是何人?” “大夏宸王,墨宸。” “啊!” 胡女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大夏宸王的名号,她自然听说过。 来之前妖族长老便告诫众人,万万不可招惹这位拥有通天修为,甚至就连雪域神宫都忌惮三分的大能。 故而此行他们并未打算前往大夏皇城,谁料居然在这青州遭遇了这位大夏宸王。 “你……你就是大夏宸王……” 胡女声音微微颤抖,脸上写满惊恐的神色。 “正是。” 墨宸话落,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金光没入胡女眉心。 她浑身一僵,体内妖力如潮水般退散,身形竟开始不受控制地缩小,最终化作一只毛色火红的狐狸,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 第328章 妖将现身 墨宸垂眸看着火狐,淡然言道:“修炼不易,可惜走了邪路。”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墨宸轻轻抬手,房门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拨开,他抬眼望向门外,只见肖遥正被阿史那鲁领着数名胡族武士屯团团围困。 阿史那鲁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妖气,双目赤红如血,獠牙森白似刃,妖相尽现。 肖遥亦不遑多让,周身散发出来的妖气竟不下于阿史那鲁。 阿史那鲁很是震惊,质问道:“你也是妖族?究竟是何来历?” 肖遥冷哼道:“哼!这跟你没关系!你们这些妖孽!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害人性命,今日我要替天行道!” “可恶!你也是妖……” 阿史那鲁话音未落,肖遥已纵身跃起,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万钧雷霆之力,空气爆鸣,竟在拳锋处凝出一道刺目的紫电! “轰——!” 阿史那鲁仓促抬臂格挡,却仍被这一拳震退数步,脚下青砖寸寸碎裂。 他惊骇抬头,只见肖遥周身妖气翻涌,竟隐隐凝聚成一头紫电缠绕的巨兽虚影,威势惊人! “是妖王之力!” 阿史那鲁脱口而出,心头愈加惊骇。 只有拥有妖王血脉之人,才能爆发出妖王之力。 难道这小子就是十多年前灵月公主与那凡人诞下的子嗣? 他果真还活着! 可他未经妖王血印传承,他怎能自行激发血脉之力? 妖王血印,乃是妖国王族代代相传的传承印记,唯有被认可的继承者才能获得,从而真正掌控血脉中的力量。 即便他真就是当年灵月公主遗落人间的子嗣,也只是半妖之躯而已,而且并未接受过任何仪式,更不曾接触过妖王血印,怎么就能凝聚妖王虚影? “难道……他天生就能驾驭这股力量?!” 阿史那鲁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已无暇细想。 肖遥的攻势愈发凌厉,紫电缠绕的拳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 阿史那鲁被迫连连后退,双臂被震得发麻。 他咬牙怒吼,周身妖气骤然爆发,化作赤红烈焰,身形亦开始膨胀,肌肉虬结,獠牙暴长,渐渐显露出本相——一只身高丈余的巨妖! 他怒吼道:“大家一起上,将他拿下!” 数名胡族武士闻言,纷纷现出妖相,有的化作狼形,有的浑身覆满鳞甲,嘶吼着,一齐朝着肖遥扑去! 肖遥眼中战意燃烧,不退反进,双臂一震,体内妖力如潮水般爆发。 他身形如电,在众妖之间穿梭,每一拳、每一腿仿佛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威。 双方打成一团,墨宸却并未出手,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悄然在院内设下了一个灵气结界,便是他们打得翻天覆地,外面的人也不会有丝毫察觉。 见肖遥面对阿史那鲁与一众妖族的围攻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愈战愈勇,墨宸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阿史那鲁久战难胜,咬牙怒吼,周身妖气骤然爆发,化作赤红烈焰,身形亦开始膨胀,肌肉虬结,獠牙暴长,彻底显露出妖将真身! 第329章 以血唤兽 阿史那鲁双爪如刀,猛然挥出,赤焰化作数道利刃,撕裂空气,直逼肖遥! 肖遥眼神一凝,身形如电,在烈焰利刃间穿梭闪避,但仍被一道焰刃擦过肩膀,霎时间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然而肖遥并未躲避,猛然催动体内妖力,周身雷光陡然暴涨。 下一瞬,他如闪电般冲向阿史那鲁,双拳齐出! “轰隆——!” 拳劲如雷霆炸裂,阿史那鲁仓促抵挡,却未能抵挡得住,被这一拳轰飞出去,撞中院内假山,假山登时粉碎,尘土飞扬。 其余妖族见状,纷纷惊恐退却。 肖遥喘着粗气,拳头微微颤抖,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他正感到欣喜,阿史那鲁却从废墟中缓缓站起,嘴角溢血,眼中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嘿嘿,果然是你!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既然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了,我便带你回妖国去!” 阿史那鲁话落,猛地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符文,厉声喝道: “以吾之血,祭万妖之祖,唤九幽妖尊!” 符文骤然绽放刺目血光,天地间妖气翻涌,一道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肖遥心头一凛,抬头望去,只见血光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虽未完全显现,但那滔天妖力已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实质般压在肖遥身上,令他双腿微微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拼尽全力,想要挺直脊梁,可那股力量实在太过强大,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滚落。 “啊!——” 肖遥发出一声怒吼,试图再次催动体内妖力,可那股威压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的力量死死压制,任他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眼看着那模糊身影逐渐凝聚,一只巨大的妖爪从血光中伸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肖遥抓来。 肖遥瞪大眼睛,想要躲避那只恐怖的妖爪,但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妖爪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宸忽然身形一闪,瞬移至肖遥身旁,手指轻轻往上一抬,似有若无的灵气冉冉升起,一道呈圆弧形得金光屏障倏然展开,将他与肖遥笼罩在其中。 肖遥顿觉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无形威压消失了,身体霎时间轻松了不少。 “可还撑得住?”墨宸语气平和地问道。 “我还撑得住,多谢殿下!” 墨宸抬眸望向那即将化雾成型的洪荒妖兽,双手负于身后,双眸便如静海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这洪荒妖兽身高数十丈,周身血气冲天,忽然出现在青州城内,引起了巨大的恐慌,院外传来阵阵惊恐的尖叫声,人们四下逃散。 洪荒妖兽很快完全凝聚成型,形似远古巨猿,却生有六臂,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每一片鳞甲上都闪烁着诡异的血色符文。 其头颅似龙非龙,额生独角,双目赤红如血,喷吐着血红色的妖气。 第330章 九幽魔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1章 妖皇血脉 九幽魔猿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其身躯僵在原地,六只手臂仍保持着高举的姿态,但其胸前那团刚刚凝聚成型的血色光球已消失不见。 魔猿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六条手臂僵在半空。 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片刻过后,那道金线骤然扩大,万道金光从魔猿体内迸发而出。 它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寸寸崩解,并化作漫天黑气,迅速消散开来。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阿史那鲁满眼皆是惊恐的神色。 九幽魔猿乃上古妖兽,相传数位先天神灵联手,才得以将其击杀。 妖皇运用无上妖法将九幽魔猿复活,使其成为受妖族驱使的妖兽,虽说被复活后的九幽魔猿实力大不如前,但也足以与人间天人境强者相媲,岂料竟被眼前的年轻男子一剑斩杀。 阿史那鲁语气惊恐地问道:“你……你是何人?” 他话音刚落,被墨宸一招打回原型的赤狐妖溜到他的身旁,声音哆嗦着说:“他……他就是大夏宸王……” “什……什么!?” 阿史那鲁神色大变。 离开妖国时,大巫师在将召唤九幽魔猿的血符交到他手里,曾叮嘱过他,此行只为寻找传承妖皇血脉之人,万万不可在大夏生事。 因为大夏有一位宸王殿下,修为通天莫测,一旦惹恼了这位宸王殿下,只怕会连累整个妖国。 阿史那鲁自知不是对手,正欲借助妖雾遁逃,却只听墨宸淡然言道:“你逃不出孤的手掌心,倘若束手就擒,或可活命。” 阿史那鲁闻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对方绝非虚张声势,既然能够一招击杀九幽魔猿,便有轻松碾压他的恐怖实力。 阿史那鲁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朝着墨宸躬身一揖,声音有些颤抖道:“不知宸王殿下大驾光临,阿史那鲁在此向宸王殿下赔罪,还望宸王殿下恕罪。” 墨宸语气平静地言道:“孤听闻大夏向西六千里,有罗刹妖国,尔等皆为妖族,莫非便是自妖国而来?” 阿史那鲁本想说不是,但在与墨宸那双深邃如渊的目光对视的刹那间,他却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因为对方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容不得他半点欺瞒。 阿史那鲁只得硬着头皮如实答道:“不敢隐瞒宸王殿下,我……我等确实是来自于罗刹妖国。” 墨宸眸光微闪:“妖国与大夏素无往来,尔等来此,意欲何为?” “这……”阿史那鲁支吾着,眼神不自觉地瞥向一旁的肖遥。 “你们是为他而来?” 墨宸话音刚落,阿史那鲁扑通跪倒在地,道:“宸王殿下明鉴!他体内流淌着妖皇血脉,我等来此,是为了将他接回妖国……” 阿史那鲁话音未落,肖遥冷冷打断道:“谁要跟你回妖国!我在哪儿,我自己说了算!” 阿史那鲁看向肖遥,道:“你是妖皇留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血脉,你若不随我回妖国,只怕整个妖国……” 听闻阿史那鲁所言,墨宸心头微微一怔,问道:“此言何意?” 第332章 镜无尘 阿史那鲁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道:“宸王殿下有所不知,半年前,有邪魔潜入妖国,将妖皇及其子嗣斩杀殆尽,并另立新皇,如今妖国已陷入一片混乱。唯有寻回流落在外的妖皇血脉,方能重振妖族正统!” 阿史那鲁言及至此,声音哽咽。 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硬着头皮恳求道:“他体内流淌着妖皇血脉,还请宸王殿下开恩,放他随我等返回妖国!” 听闻阿史那鲁所言,一旁的寒千雪与狐娘脸上皆露出震惊的神色,狐娘说道:“我听说妖皇实力堪比神灵,谁能杀得了他?而且居然还将其子嗣屠戮殆尽!” “此人名叫镜无尘,半年前来到妖国,因他精通各种古老玄术,故而深得妖皇信任,将他召入皇宫,岂料他竟对妖皇狠下毒手!” “莫非他与妖皇有仇?” “不!他弑杀妖皇,是为了将妖皇之力据为己有,故而他要杀尽体内流淌着妖皇血脉之人。” 听闻阿史那鲁所言,寒千雪转头看向肖遥。 “照你所言,即使肖遥不随你返回妖国,那镜无尘岂不是也会来找他?” “是!他是妖皇在这世间最后的血脉,杀了他,镜无尘就能完全获得妖皇之力,那魔头本就十分强大,倘若再获得妖皇之力,怕是先天神灵都未必是他对手。” “镜无尘?” 墨宸目光微凝,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想到了一个人,便是那日在追踪魔蛇魇虺时,眼睛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的那道白色身影。 魇虺似乎便是死于那人之手,且那人取走了魇虺体内魔丹。 魇虺乃是上古魔蛇,别说是天人境强者,便是先天神灵,也不敢独自与之一战,而那人不但敢独自面对魇虺,还将其斩杀,足以可见其修为不在先天神灵之下。 那人行踪诡秘,不像先天神灵,倒更像是天魔族人,会不会就是阿史那鲁所说的镜无尘? 墨宸正于心中筹思,肖遥忽然开口向阿史那鲁问道:“我母亲……,她可还活着?” “灵月公主亦为妖皇后裔,自然也已经……” 阿史那鲁话说到这,轻声叹了口气,肖遥脸色一沉,眼中霎时间闪过一丝愤怒的神色。 肖遥自幼跟随师父李醉仙长大,从未见过父母,与父母之间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血脉相连,在听闻母亲也已遭了对方毒手的刹那间,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本能的怒意。 阿史那鲁继续说道:“正是灵月公主交代大巫师,说你还活在世间,让我们来找你,因为你是妖国最后的希望。” 墨宸旋首看向肖遥,淡然问道:“你是何打算?” 肖遥抬头看了看墨宸,又转头看了看寒千雪与狐娘,怔怔地说道:“我……我不知道……”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肖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墨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言道:“既然没想好,那就等你想好了再做决定。” 阿史那鲁一听急了,忙道:“如今我妖国危在旦夕,不能再等了,你得即刻随我……” 他话音未落,墨宸冷冷打断道:“他是孤的人,只要他不愿意,便没人可以强迫他!” 第333章 不可妄杀 “可是……” 阿史那鲁刚想说什么,在迎上墨宸那双深渊之眸的刹那间,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胡商会馆的大门被人重重撞开,青州司马孟元良、青州司马曹世勋率领青州大小官员与一众将士涌进了胡商会馆。 见到墨宸,孟元良与曹世勋率领众官员与将士一齐跪地磕头,并齐声高呼:“参见宸王殿下!宸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孟元良起身上前,又朝着墨宸恭敬一揖,恳声请罪:“微臣不知殿下驾临青州,未能远迎,罪该万死,还请殿下治罪!” 墨宸淡然一笑:“孤就没想让你知道孤的行踪,你如何远迎?” 孟元良连忙躬身道:“殿下所言极是,是微臣愚钝。” 曹世勋上前一步,抱拳道:“宸王殿下,这些妖族该如何处置?” 墨宸看了一眼阿史那鲁与其身后的十几名妖族同伙,沉吟片刻,道:“先关起来吧。” 曹世勋等的就是墨宸这句话,立刻将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些妖族统统拿下!” 其身后一众将士一拥而上,擒住阿史那鲁等人。 阿史那鲁心虽不甘,但面对实力恐怖如斯的墨宸又哪敢反抗,只得束手就擒。 “宸王殿下,我知大夏容不下我等妖族,只要您肯放他回妖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阿史那鲁话音刚落,曹世勋冷冷一笑,道:“哼!你们这些该死的妖孽,居然还跟宸王殿下提条件!看我不宰了你!” 曹世勋话落,拔出腰间金刀,便朝着阿史那鲁劈去。 就在刀刃即将劈中阿史那鲁面门的刹那间,墨宸抬手一弹,一道劲气自其指尖迸射而出,正中金刀。 只听“铛”的一声,曹世勋只觉得握刀的手猛地一震,手里的金刀竟如瓷器一般碎了一地。 曹世勋大惊失色,他转头看向墨宸,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殿……殿下……” 墨宸冷冷言道:“孤只是让你将他们关押,可没允许你伤他们性命!” “殿下,他们都是妖孽,根据我大夏律法……” 曹世勋刚想辩驳,墨宸打断道:“孤知你是想借机杀了他为你儿报仇。但此事尚未查明,你岂能为报私仇妄开杀戒!” 曹世勋闻言心中一紧。 他还真是想借机杀了阿史那鲁为其子报仇,谁知那点小心思早已被宸王殿下看穿。 他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颤声道:“宸王殿下恕罪,末将见……见他对殿下无礼,心生恼怒,故而才……才一时冲动……” 墨宸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孟元良,道:“孟大人,这些妖族便交由你看管,孤命你两日之内,查清曹氏之子死亡真相!” 孟元良连忙躬身领命:“微臣领命!” 墨宸又看向狐娘,淡然一笑,道:“狐娘,孤想着查这案子你应该比较擅长,故而还得请你从旁协助。” 狐娘嘟了嘟嘴,小声嘀咕道:“这事怎么也落我头上。” 寒千雪笑着说道:“狐娘,殿下这可是对你的信任。” 第334章 青州皇家别苑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狐娘似乎并不情愿,但实则她内心里还是感激宸王。 因为人类对妖族皆恨之入骨,此案若纯粹交予人类查办,必定不分青红皂白,将罪名全数推在阿史那鲁等妖族身上,而宸王让她参与调查,至少给了妖族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孟元良命人将阿史那鲁等人押了下去,随即走到墨宸跟前,躬身道:“殿下,微臣前些日子刚好命人将皇家别苑打扫干净,还请殿下移驾别苑歇息。青州城虽不比帝都繁华,但别苑依山傍水,倒也清净雅致。” 墨宸微微颔首。 孟元良连忙吩咐左右:“快备车马!” …… 青州皇家别苑,位于青州城西郊的松风岭下,占地不过三十余亩,是大夏皇室往青州时的临时驻跸之所。 别苑建于景和年间,虽不如行宫宏伟,却因选址考究而独得幽趣。 别苑背靠青翠山岭,面临一泓清溪,远远望去,黛瓦白墙掩映在古松之间,颇有几分隐逸之趣。 墨宸一行人在孟元良及青州一众官员的陪同下来到别苑,孟元良正欲安排护卫加强别苑戒备,墨宸却淡然言道:“孟大人不必兴师动众,都退下吧。” 孟元良闻言,面露为难之色:“殿下,妖族潜入青州,保不齐外面还有那些妖族的同伙,微臣是担心……” 墨宸眸光微凝:“你是觉得,孤护不住自身安危?” 孟元良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解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以殿下的修为,这天底下就没人能伤得了殿下,只是微臣身为臣子,守护殿下,让殿下安心歇息也是微臣应尽的责任……” 孟元良话音未落,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大队金甲卫正在一位身披银甲,手执银枪的年轻将军的带领下,往朝着这边策马而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宸王府护卫统领——韩裴之! 墨宸淡然一笑,言道:“这里交由他们守护便好,孟大人只管专心办好万商大会,此事事关青州之繁荣。” 孟元良闻言,心头一喜。 近些日子,他正会同青州大小官员筹备万商大会,但由于青州兵力不足,他担心万商大会期间各地商贾云集青州,鱼龙混杂,万一生出乱子,只怕难以控制局面。 故而他正打算拟一份折子,奏请朝廷,望万商大会得到朝廷支持,但眼下大夏四处用兵,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他又担心朝廷只怕抽调不出兵马支持。 而如今宸王殿下开了金口,让他专心办好万商大会,也就意味着此事得到了宸王殿下的支持,剩下的事就好办了。世人都知道,如今天下兵权,实则皆在宸王殿下一人之手。 而且即使宸王殿下不抽调兵马前来支援,只要他人在青州,便绝无乱臣贼子敢生祸事。 孟元良连忙向着墨宸躬身一揖:“微臣领命!” “诸位先回去吧,孤会在青州住些日子,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随时来别苑向孤禀报。” 第335章 另有隐情 “谢殿下隆恩!臣等告退!” 孟元良领着青州大小官员拜别墨宸,待众官员纷纷散去,韩裴之这才翻身下马,走到墨宸跟前,单膝跪地抱拳,道:“裴之叩见殿下!” “这里没别人,不必拘礼,起来吧。” 韩裴之站起身来。 “魏先生来了吗?”墨宸问道。 “回禀殿下,魏先生与红莺、青青乘坐马车在后,由巫先生护着,估计晌午时分能到。” 墨宸微微颔首:“待魏先生来了,你让他来见孤,孤有事与他相商。” “是!殿下!” 墨宸旋首看向肖遥:“肖遥,你随孤来!” 肖遥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跟随墨宸来到别苑后院,墨宸开门见山道:“这里并无旁人,你与孤说说,有何打算?” “殿下您问的是?” “按照阿史那鲁的说法,罗刹妖国危在旦夕,你是打算坐视不理,还是挺身而出?” 肖遥陷入了沉默。 他对罗刹妖国没什么感情,甚至数日前才知道数千里之外有这么一个妖国存在。 但他毕竟体内流淌着妖皇血脉,若是坐视不理,他有些于心不忍。 但要说救,他又不知该从何救起…… 肖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墨宸看出了他的为难,淡然一笑,道:“你还这般年轻,便要把如此重任放在你的肩上,实在是难为你了。你若不愿意,拒绝了便是,有孤为你撑腰,没人能强求于你。” 听闻墨宸所言,肖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神色,他随即冲墨宸问道:“殿下,若换做是您,您会如何决断?” “若换做是孤,孤会前往妖国!” 肖遥有些惊讶:“殿下,您为何会做出这等决断?” “血脉之责,不容轻弃,天下之事,需明本心。与其日后追悔,不如当下求个明白。” “需明本心……” 肖遥陷入了深思。 墨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此事可从长计议,不急于一时,你便是不去妖国,阿史那鲁所说的那位镜无尘,也定然会来找你。” 听墨宸提到镜无尘,肖遥抬起头来,问道:“殿下,您说这镜无尘究竟是何来历?” “孤也很想知道。” “总之这段时间,你尽量跟在孤的身边,万一有事,孤还能护你周全。” “谢殿下!” “殿下,还有件事,我……我不知当不当问。” “问。” 肖遥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问道:“殿下,阿史那鲁他们,您……您打算如何处置?” “那得取决于他们犯下的是为何罪,曹世勋之子又是否为他们所杀。” “倘若是呢?”肖遥追问。 墨宸淡然一笑,反问道:“你是希望孤秉公执法,还是希望孤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 肖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都是妖族,而且对方是为他而来,他当然不希望对方出事。但若曹世勋之子的死当真与阿史那鲁等人有关,他又怎能昧着良心替他们求情? 见他犹豫,墨宸言道:“曹世勋之子与那王进二人之死,应另有隐情。” 第336章 屠蛇之人 听闻墨宸所言,肖遥眼睛一亮,忙冲墨宸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阿史那鲁等人确实在吸人元阳,但绝非为了夺人性命,适才你也看到了,会馆内受妖族魅惑者少说也得有七八十人,这么多人,为何偏偏曹世勋之子与王进死于非命?” “曹世勋说王进修为已达化神境,倘若一位化神境高手被吸了元阳都难逃一死,其余诸人又岂能活命。” 听闻墨宸所言,肖遥如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殿下的意思,他二人是死于他人之手!” 墨宸微微颔首。 “可真正凶手会是谁呢?为何要杀他二人?” 墨宸淡然一笑:“那就得看谁最恨他们了。” “谁最恨他们?……” 肖遥若有所思,墨宸继续言道:“曹世勋之子曹少保仗着他爹是执掌兵权的青州司马,在青州城内飞扬跋扈,强取豪夺,无恶不作,恨他的百姓不少,只是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他死于非命,百姓们暗地里皆拍手称快。由此可见,想取其性命之人不少,但凶手杀人的手法十分独特,想要查出来,孤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墨宸所言,肖遥立刻说道:“我这就去查!” 肖遥转身正欲离开,墨宸却将他叫住:“孤说了,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孤的身边,以免遭遇不测。” “那这案子……” “有你狐娘师父在,她自会调查清楚。待巫先生来了,孤也会让他暗中调查。你不必过问。”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你可曾想过,那魔蛇魇虺是被何人所杀?” “想是想过,但没想明白,谁能杀得了那条魔蛇。” “原本孤也没想明白,但如今倒是有了些许头绪。” “殿下您想到是谁了?” “镜无尘!” “什……什么!?”肖遥惊得张大了嘴巴。 “殿下,您……您是说,是镜无尘杀死了魔蛇魇虺?” “孤只是猜测,也可能另有其人。”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无论如何,你得万分小心。镜无尘能凭一己之力屠尽妖国皇族,绝非等闲之辈。而他现在的目标偏偏是你。” 肖遥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半晌都没有说话。 在沉吟良久过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来,攥紧拳头说道:“殿下,既然镜无尘的目标是我,不如让我来做诱饵,引他现身!” 墨宸闻言,眉宇间泛起一丝微澜。 他旋首看向肖遥,问道:“以镜无尘的修为,取你性命不费吹灰之力,你以自身为饵,无异于羊入虎口,你不惧死?” “人终有一死,有何可惧!若是能用我这条命换镜无尘的命,我也算是死有所值!” 墨宸淡然一笑:“在孤的心里,你的命,可比镜无尘的命有价值得多。倘若是以命换命,可就亏了。” 听了墨宸所言,肖遥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殿下看得起,那个……,我也不是说非死不可,我只是希望能为殿下分忧。” 第337章 要事相商 墨宸轻轻拍了拍肖遥的肩膀,言道:“你有此心,孤甚感欣慰!对付镜无尘不急于一时,你不必以自身为饵,倘若镜无尘当真要对付你,你即使在我身边,他亦会找上门来。故而你什么都不用做,以不变应万变。” “我听从殿下吩咐!” 两人说话间,韩裴之来到后院,向着墨宸躬身一揖,道:“殿下,魏先生与巫先生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 “是!” 韩裴之退下,不多时,便领着魏夫子与巫渊来到墨宸跟前。 二人正欲向墨宸行礼,被墨宸抬手制止,墨宸言道:“二位不必拘礼,孤找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言及至此,墨宸看向巫渊:“先说第一件事,得请巫先生出手。” 巫渊闻言,连忙拱手一揖:“但听殿下吩咐。” “昨晚这青州城里,发生了一桩离奇命案,此案看似与来自罗刹妖国有关,但孤认为另有隐情。” 墨宸说着,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讲述给了巫渊,并让巫渊暗中调查,查明案情真相。 巫渊领命离去。 墨宸又对魏夫子说道:“魏先生博学多才,想必应该听说过魔蛇魇虺吧?” 魏夫子点点头:“听说过,相传此魔蛇体型庞巨如山,洪荒时期,此蛇盘踞在川蜀之地,害了无数神灵,后来先天神灵将其封印在了蜀山山体之中。” 魏夫子说到这,话锋一转:“不过老朽怎么听闻,不久前此魔蛇竟然逃出了封印。” 墨宸微微颔首:“所闻非虚。” 魏夫子脸色陡然一变:“殿下,此话当真?” 肖遥在一旁说道:“当然是真的,殿下还与那魔蛇大战了一场!” “啊!” “是幽冥鬼教的绝影尊者,怂恿蜀皇调集数万民夫挖开蜀山,释放出了被封印在山体当中的魔蛇,我师父赶去阻止,没来得及,反被那魔蛇重创,那魔蛇屠戮了数万民夫,我和殿下好不容易找到它,殿下与它大战了一场,虽然将其重创,但殿下自己也受了伤。” 听肖遥说到这,魏夫子大惊:“殿下您受伤了?” 墨宸淡然一笑:“魏先生不必担心,无甚大碍。” “要不要传御医……” “不必,只是被那魔蛇搅乱了真元而已,早已无恙。” 墨宸言及至此,冲魏夫子反问道:“魏先生可知那魔蛇后果如何?” “定是已被殿下斩杀,如若不然,殿下现在应该还在西蜀。” 墨宸淡然一笑:“知孤者莫过于先生也。魔蛇的确已死,不过并非为孤所杀。” 魏夫子闻言,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那魔蛇能够重创李前辈,甚至能搅乱殿下真元,这世间有谁能杀得了它?莫非是先天神灵出手?” “孤原本也是如此认为,但勘查现场后发现,魔蛇似乎并未抵抗,且是被对方一击毙命,所以孤认为,魔蛇或许认得此人,故而未加防范。” “认得此人?” 魏夫子疑惑道:“魔蛇被封印在蜀山山体之中已有数千年,与世隔绝如此之久,在这世上它还能认得谁呢?” 第338章 幽冥鬼王是谁 魏夫子话音刚落,肖遥说道:“我师父说过,那魔蛇在见到鬼教绝影尊者的时候,曾称呼他为主人。” “什……什么!?”魏夫子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一条被封印了数千年的洪荒魔蛇居然称呼那绝影尊者为主人?这……这怎么可能!那绝影尊者最多也就一百多岁,相较于一般人而言或可称得上长寿,但怎么能与魔蛇魇虺相比!” 墨宸言道:“有两种可能。其一,魇虺是被绝影尊者释放出来的,故而魇虺认其为主,就像雪球认孤为主一样。” 魏夫子点了点头:“倒是有这可能。那其二呢?” “其二,据李前辈说,绝影尊者开启封印,释放魇虺之时他刚好赶到,他感觉当时的绝影尊者有些异样。” “此言何意?” “似乎有强大的邪灵依附在其身体当中!” “邪灵?” 魏夫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莫非那魔蛇所称的主人并非鬼教绝影尊者,而是其身体当中的邪灵?” “孤想向魏先生请教,魏先生认为,这邪灵是何来历?” 魏夫子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皱着眉头说道:“幽冥鬼教信奉幽冥鬼王,相传从未有人得见的幽冥鬼教教主,实则便是幽冥鬼王的分身。依附在绝影尊者体内的邪灵……,会不会就是幽冥鬼王?” “魏先生与孤想到一块去了。” “殿下您也是如此认为?” 墨宸微微颔首,续又言道:“倘若邪灵当真便是幽冥鬼王,那这位幽冥鬼王可就有些来历了,否则一条被封印了数千年的洪荒魔蛇,又怎么会称其为主人呢。” “殿下所言甚是!也就是说,幽冥鬼王实际已经存在了数千年,这数千年来,他或许是在沉睡,或许与魔蛇魇虺一样,也被封印在……” 魏夫子话说到这,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殿下!这……这幽冥鬼王,莫非与封印在皇陵底下那些邪魔有关?” 墨宸语气平静地说道:“自然是有关系,幽冥鬼瞳便是被封印在皇陵底下的先天魔元的残魂。孤只是在想,这位幽冥鬼王,究竟是与先天魔元一样,也被封印在皇陵下面,还是悄然潜伏在这世间。” “悄然潜伏在这世间……” 魏夫子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在沉吟片刻过后,魏夫子抬起头来说道:“殿下,您方才说,魔蛇是被人一击毙命,且魔蛇未做反抗,会不会杀死魔蛇的就是幽冥鬼王本尊?” “孤亦如此认为!此人杀死魔蛇,摄取了魔蛇体内的魔丹,这恐怕才是他释放魔蛇的真正目的!” 墨宸言及至此,话锋一转:“此人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孤想请魏先生查明,数百年来,史书中有多少关于异兽被摄取魂丹的记载。” “殿下怀疑,皆是此人所为?” “是!孤想查出此人真正身份。” “老朽这就去办!” 魏夫子向着墨宸躬身一揖,转身匆匆离去。 第339章 应对之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林瑶之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1章 神医柳青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2章 无字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3章 玄蛇之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4章 甘愿伏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5章 欲治其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6章 奉殿下手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7章 赦免家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8章 中毒者甚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9章 玄门辟毒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认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形迹可疑之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2章 撤走守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3章 慈济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4章 慈济寺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5章 腹中藏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6章 已往皇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7章 一招逼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8章 螳臂当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9章 魔气冲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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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青州遇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欲返神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昏睡三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1章 只身犯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2章 死因不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3章 缚仙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潜龙在渊二十年,开局陆地神仙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4章 九天十地诛魔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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