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争霸开局捡到一只赵云》
第1章 赵氏兄弟
(各位亦菲、彦祖们还请留下脑子。)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正月。
正值东汉末年,天下将乱未乱。
冀州,常山国真定县,赵家庄。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赵家庄后的常山山脉便已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密林深处走出来,身上皆沾着尚未干透的血迹,衣衫猎猎作响,步伐却沉稳如山。
走在前面的少年今年十六,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勃发。他左手持一柄银枪,枪尖还在往下滴着血珠,右手却稳稳当当地扛着一只斑斓大虫。
那猛虎体型硕大,少说也有三百来斤,皮毛上的斑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光泽,脖颈处一道狰狞伤口贯穿咽喉,鲜血已然凝固成暗红色,随着少年每一步的起伏,虎尸沉重地压在他肩头,他却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这少年正是赵家次子,赵云,赵子龙。
跟在他身后的青年便是赵云亲兄长赵宸,比赵云年长两岁,今年十八,身量比赵云还要高出些许,堪堪八尺一寸,肩宽腰窄,猿臂蜂腰。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虽沾着几道干涸的血迹,却也难掩那股浑然天成的英武之气。他手中同样提着一杆长枪,枪杆漆黑如墨,枪尖雪亮逼人,背上斜挎着一张三石硬弓,腰间箭壶里尚余七八支铁箭。
晨风从山坳间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冽寒意,赵云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赵云偶尔回头看一眼兄长,见赵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也没多问——兄长向来沉稳,今日从猎杀那头猛虎之后便有些神思不属,大约是搏杀时耗费了心神的缘故。
“兄长,下山之后,这只虎拿去卖的话,咱们要留多少斤吃食”赵云随口问了一句,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赵宸没有回答。
他听到了赵云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地飘过去,没有在他脑海中激起任何波澜。
因为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
就在方才,从山上下来的路上,当那头斑斓猛虎在他和赵云联手围攻之下轰然倒地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空,又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尘封已久的锁孔。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在记忆中他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车水马龙,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在那个时代里,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对三国历史痴迷到近乎偏执的普通人。他读过《三国志》,读过《后汉书》,读过《三国演义》,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畅想过,如果自己能回到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如果自己能站在那些璀璨如星辰的人物面前……
看来梦想还是要有的,指不定哪天就成真了。
赵宸没想到自己真的重生到了这个时代。
良久,赵宸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觉醒了前世记忆”这个荒诞事实。
赵宸前世看了很多穿越小说,他觉得他现在这个开局可以说是天胡了,开局就拥有赵云这个天花板级别战力的武将。
这一世,在赵宸十五岁时,父亲上山打猎时意外身死,母亲本来便在生赵云时落下了病根,又因为在父亲身死后悲伤过度,没过多久也离去了。
这几年下来都是靠赵宸打猎养家度日。
他们两兄弟皆天生力气便比普通人大很多,又都学有赵家祖传枪法。
赵宸十五岁时时跟随父亲打猎,父亲去世后又跟随乡中有经验的打猎,到十六岁便能独自出入山林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弟弟赵云的各方面天赋都比赵宸高,在去年二人切磋时赵宸便发现自己打不过赵云了。
赵宸此时想的是,凭借自己前世对历史的一些先知优势,又有这般开局,确实很有机会逐鹿天下。
【叮——检测到宿主的争霸之心,人才吸纳系统正式激活。】
【本系统旨在辅佐宿主逐鹿天下,每成功收服一位历史名人,即可获得随机奖励一次。奖励种类包括但不限于:钱财、神兵、神驹、宝甲、属性丹、延寿丹、祛病丸……一切由系统随机抽取,不可指定。】
【检测到宿主首次绑定系统,特赠送新人五次奖励,助力宿主争霸之路。】
【叮——五次奖励抽取完成。】
【获得:霸王枪。】
【获得:踏雪乌骓。】
【获得:八宝亮银铠。】
【获得:属性丹x1。】
【获得:八千万钱。】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可随时取用。】
那一连串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开的时候,赵宸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霸王枪?
踏雪乌骓?
八宝亮银铠?
这些名字,每一个单独拎出来放在任何一部小说里都是顶级配置了,现在系统一口气给他塞了三个,还搭上了一颗属性丹和八千万钱——要知道,在这东汉末年,即使是战马稀缺,一匹普通战马的价格也只要二到十万,八千万钱都可以组几千骑兵了。
向灵帝购买一个太守的官职也只要两千万钱。
八千万钱作为自己起家的资本非常的足够了。
赵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前方,看向那个扛着猛虎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影。
赵云。
常山赵子龙。
汉末三国最完美的武将,一身是胆,长坂坡救主,名震天下。无论在任何版本的三国排名中,这个名字都永远位列顶级,无人可以撼动。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扛着一头老虎,喊他“兄长”。
赵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系统说得清清楚楚——每成功收服一个历史名人,便可获得一次奖励,赵云显然符合“历史名人”的标准,而且远远超出标准。更重要的是,赵云本来就是他的弟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任何刻意经营。
他想了想,在意识中默念了一句:系统,收服赵云算不算?
【赵云,历史顶级名将,符合“历史名人”标准,当前关系:亲兄弟,忠诚度:满值。已自动判定为收服成功。】
【是否立即抽取奖励】
第2章 一流的武力值
“兄长?”赵云似乎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有些不同寻常,又唤了一声,微微偏头。
赵宸终于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赵云从未在兄长脸上见过的笃定和从容,就这么一会时间,兄长原本那双沉稳的眼睛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燃起了一簇火。
“没事。”赵宸摆手。
赵云也不追问,点了点头,继续往山下走。
他的性子向来如此,兄长不说,他便不问。
赵宸加快脚步跟上去,挨着赵云身边而行。两杆长枪在晨光中交相辉映,一黑一银,枪尖上的血珠尚未干透,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山脚下,赵家庄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自己一个十八岁的猎户子弟,在这个门阀士族已经初具雏形的时代,想要逐鹿天下,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但他有赵云。
更重要的是,他有系统。
赵宸目光越过炊烟袅袅的村庄,投向了更远的天际。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
这一年,张角正在冀州大地上秘密传教,太平道的信徒已经遍布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数十万信众枕戈待旦,只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号角吹响。
这一年黄巾之乱爆发,董卓,曹操,刘备,孙坚,那些日后在三国舞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都将一一亮相。
再过五年,灵帝嘎嘣一下,董卓入京,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幕拉开,群雄乱斗。
赵宸的目光落在赵云宽阔的脊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
赵宸在心中默念了一声。
系统立即抽取奖励。
【叮——恭喜宿主获得:延寿丹。】
【延寿丹:服用后可延长服用者十年寿命。可重复服用】
赵宸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这个平均年龄不过四十岁的古代,十年寿命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意味着他可以谋划更长远的棋局,意味着当那些与他同时代的枭雄一个个老去、病逝、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他还能站在棋盘前,从容落子。
想想司马懿就知道了,熬死了那么多人,他要是寿命短一点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情了。
这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的奖励。
赵宸深吸一口气,选择立即服用,延寿丹一入口便直接化作一股清凉流入身体,赵宸舒展了下身体,隐约间感觉自己的身体机能仿佛被上了一层润滑剂比以往更丝滑了一些些。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实力。
想到这,赵宸的视野的正前方瞬间便打开了一块透明的面板,那面板上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行文字,【赵宸——武力:93】
赵宸瞳孔微缩。
为了确认自己所想,又看向赵云,心念微动。
赵云的武力值便出来了【赵云——武力:95,忠诚度:100】。
赵宸没想到系统还有这个功能,自己居然真的能看见武力值。
【宿主目前暂时只能看到武力,待宿主身份地位提高,争霸进度大幅提升后,便可解锁查看政治、统率、智力。】
什么破系统,功能不直接给全。赵宸在心里暗自吐槽。
不过好在除了武力值,还能看见忠诚度,能看见忠诚度基本上就能大概率避免麾下会出现二五仔背刺的情况了。
至于赵云95的武力值,应该是他现在才16岁,身体还在发育,还不是完全体,巅峰时期的赵云那可是不管在哪个排行榜那都是最靠前的。
至于自己93的武力值,赵宸已经很惊喜了,上了90,这个数值可是能跻身一流武将了,能93想必是那颗延寿也起了一点作用。
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三国武力层次——九十以上便是一流猛将,放到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能打能冲的存在。九十五以上则是顶级,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至于一百,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恐怕只有巅峰吕布才能触及。
而赵云,十六岁,95的武力值。
等他到了黄金年龄,这个数字会涨到什么地步?
赵宸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有这样一个弟弟在身边,逐鹿天下这件事,忽然变得无比真实。
赵宸想到,后面两军阵前斗将,只要自己开口,便有人头送至的场景。
“吾弟子龙何在,帮为兄斩下此贼将人头。”
他的目光又落在忠诚度那一栏——100,满值。
这个数字让他心头一暖。这是十几年来同生共死攒下来的情分,是这世上仅存的至亲之间最深的羁绊。
换做其他历史名人,他收服后,忠诚度能上80就该偷着乐了。
赵宸收回思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力值,九十三。在当世已经算得上一流,但他心里清楚,这个数值在关二爷这些人面前那还不够看的,华雄估计便是九十的武力值左右,被关羽一刀秒了。
这时候他想起了背包里那颗属性丹。
他心念一动,将注意力集中在那颗赤红色的丹药上,详细的介绍立刻浮现在眼前:
【属性丹:服用后可提升宿主2点武力值】
两点武力值。他现在九十三,服用之后九十五,别看只差两点,到了一流武将这个层次,每一分提升都是质变。九十三和九十五之间的差距,可能就是一个照面分出胜负的关键。
赵宸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取出了那颗属性丹。
丹药入手温热,通体赤红,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趁着赵云走在前面不注意,不动声色地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热流瞬间从喉咙涌入全身,沿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肌肉震颤、骨骼鸣响,一股股暖意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脊柱,又从脊柱发散到全身。
赵宸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气力在增长,不是那种暴力的、突兀的增长,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仿佛本就该如此的提升。
更奇妙的是,他对枪法的领悟——那练了十几年的赵家祖传枪法,忽然。领悟更深了,每一个动作的要领、每一招的变化、每一式的发力点,都像是被人用刻刀重新雕琢过一遍,变得圆融通透。
他睁开眼睛,握了握拳。
力量增长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感,比之前也更强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力值。
【赵宸——武力:95】
赵宸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嚓作响,现在的自己,已经和未完全体的赵云武力相当了,打起来的话胜负就得看各方面因素了,有些人在体能上比较持久或许就更占优势。
第3章 天下大势
正月初,正值农闲时期,田埂上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农人正在翻整土地,等待春耕。
远远望见两个高大的青年从山上下来,其中一个还扛着一头斑斓猛虎,顿时惊得连锄头都掉了。
“赵家那两个小子可真有本事!”
“乖乖,去年刚打了只熊瞎子?现在又是大虫!”
他们虽然也能打,但是要联合一大帮有丰富经验的老猎手,做足了准备,才有把握。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赵云面色如常,赵宸若有所思。
他放眼望去,田埂上、村口前、院子里,到处是赵家庄的族人在忙碌。
这个庄子可真不小。
赵家庄在真定县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庄子,六百多户人家,将近三千口人,赵氏族人聚居于此,赵家庄以打猎和耕种为生。赵家庄后面有一个山脉山林茂密,野兽众多,不缺资源。
赵家庄男子从小打熬身体,到了十五岁便会跟随长者出入山林打猎,学习经验,一个个身体素质远超外面普通人。
赵宸将注意力投向不远处一个正在劈柴的壮汉,心念一动。
【武力:60】
他又看向另一个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的青年。
【武力:58】
再看向一个正在院子里收拾猎物的中年汉子。
【武力:65】
系统只会根据宿主已知的身份浮现名字,并不能检测对方名字,所以宿主不认识的话,也只能看到武力值。
赵宸的眉头微微挑起。
果然不出他所料。赵家庄这些青壮,武力值普遍在六十上下。
那个65武力值的猎户,要放在军中已经够的上低级武将的水准了。要知道像潘凤、邢道荣,所谓的上将之流的,武力值也不过在八十左右。
也就是说,赵家庄随便拉出一个青壮,底子都摆在那里,稍加训练就是一支精锐。
赵宸一边走一边盘算,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赵云察觉到兄长的异样,放慢步子与他并肩,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
赵家庄这么好的兵源地,赵宸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构想。
赵宸决定从从赵家庄招募三百青壮。
这三百人要从赵家庄的青壮中精挑细选,必须是身强力壮、头脑灵活。
但这只是第一步。
赵宸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三百精兵再强也只是三百人,放到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不过是一朵浪花,他要教他们识字,他真正想要的是以这三百人为种子,
将他们一个个都培训成士官。
有系统给的钱,以这些人为骨架,自己可以瞬间拉起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支军队的骨架和灵魂从一开始就是赵家庄的底子,忠诚度和战斗力都有保障。
这就叫根子上是红的。
赵宸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前提是三百人不能只是会打仗的莽夫。东汉末年识字率低得可怜,一百个人里未必有一个能写自己的名字。如果他的军官连字都不认识,连军令都看不懂,连基本的算术都不会,那这支军队的上限高不到哪里去。
教三百个人读书写字,赵宸有赵云帮忙,他们二人不需要把这三百人教成学问家,只需要让他们认识常用的字、能看懂简单的军令、会算基本的账目就够了。
至于教材?赵宸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完全可以自己编一套简易的识字教材,把常用的字和军队相关的词汇编在一起,实用性拉满。
一个恢宏的建军蓝图,在赵宸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炊烟袅袅的村庄,投向了更远的天际。
黄巾一起,大汉朝廷必然下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讨贼。到那时候,他赵宸拉出这一支乡勇,就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那是他最好的机会。
赵宸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安静行走的弟弟。
“子龙。”
赵云表字子龙,赵宸表字哲成。
哲成两字出自诗经,寓意?智慧与成就兼具?。
二人的表字是赵宸父亲还在时,请教书先生为二人取的字,本来想着等他们成年时用,现在是提前用上了。
“嗯?”赵云偏过头来。
“回去之后,我想先去找族长商量一件事。”
赵云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赵宸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问是什么事?”
“兄长说了,自然会说。”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种不问缘由的信任,有时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人心里踏实。
两兄弟并肩走进赵家庄,晨光越过老槐树的枝丫,落在他们英气勃发的侧脸上。两杆长枪在阳光下交相辉映,一黑一银,枪尖上的血珠已经干透,却依然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鸡犬相闻,桑麻掩映,赵家庄安静地卧在山脚下,看起来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有些人却是已经悄然完成蜕变了。
赵宸和赵云扛着猛虎走进赵家庄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了两竿高。村里炊烟渐稀,该下地的下地,该进山的进山,一切都与往常别无二致。
赵宸让赵云将虎肉和虎皮先分割好,随后赵宸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便直奔庄子中央而去。
族长赵老太爷住在庄中央的一座大宅里,三进院落,在遍地土墙茅屋的庄子里显得格外气派。赵宸到的时候,老太爷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说赵宸来了,便让人把他领了进去。
“宸哥儿来了?坐。”赵老太爷六十有余,身子骨还算硬朗,年轻时也是庄子里数一数二的猎手,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几分精明的光。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随意,“我在这里面都听到有乡亲在议论你们兄弟打到老虎了?好小子,比你爹当年还猛。”
赵宸没有急着坐。
他站在那里,身量八尺一寸,往堂屋中一站便如一棵挺拔的青松,连屋里的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他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
“老太爷,宸有一事相商。”
赵老太爷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这孩子的神色不像是来闲聊的。
“说。”
赵宸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老太爷,我观今年开春以来,各地不太平的消息越来越多。前些日子去县城卖皮货,听说,太平道要造反了,因为叛徒唐周告密,朝廷捕杀马元义等核心人物,又下令追捕张角。
青州那边已经开始有乱民闹事,官府镇压不住。”
这话半真半假。他去县城听到风声是真的,太平道告密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但是目前消息还没传到这边来。
不过赵宸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族长接受他招募乡勇的理由。
赵老太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没有打断他。
“常山国虽地处冀州腹地,暂时还算安稳,但天下大势这种东西,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宸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字字句句都说得笃定从容,“老太爷,宸想防患于未然,在庄子里招募三百青壮,组建乡勇,平日操练。”
第4章 招兵买马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老太爷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赵宸,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方才说的那些,或许都是真的。”赵老太爷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你赵宸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你做事向来有章法,从不莽撞。你说要招乡勇,可以,但老朽想知道两件事——第一,你拿什么养这三百人?第二,你招了人,官府那边怎么办?”
赵宸早有准备。
“第一,粮食的事,老太爷不必操心。三百人的伙食,以及每月的响钱,宸自有办法,都管得起,保证给的足够丰厚。”赵宸拍着胸膛道。
“另外伙食上顿顿保证有肉吃,咱们庄子里家家户户平日里都有猎物和粮食要送去县城卖,宸愿意以高于收购价的价格从乡亲们手里买,惠及乡亲。”
这是实话,赵家庄六百多户人家,靠山吃山,家家户户的猎物和粮食拿到县城去卖,刨去路上的损耗和中间商的盘剥,到手的钱其实不多。赵宸直接向乡亲们采购,价格给得高,乡亲们省了跑县城的功夫,他也省了四处寻找粮源的麻烦,两全其美。
赵老太爷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等着赵宸继续说。
“第二,官府的事,更不必担心。”赵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笃定,“我朝沿袭古制,以募兵为主。朝廷招募士兵,向来是战时临时征募,事毕遣散。地方豪强蓄养私兵,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不动辄数百人聚众闹事,官府不会过问。”
“老太爷,赵宸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赵老太爷,“乱世将至,手里有人,心里不慌。赵家庄上下三千口人,若真到了兵荒马乱的那一天,靠什么自保?靠家里的锄头吗?”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茶碗里茶水微微晃荡的声音。
赵老太爷盯着赵宸看了许久,然后老人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赵宸面前,抬起枯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宸哥儿,你比你爹有胆识。”
赵宸心头一松,面上却不动声色。
“三百人,老太爷准了。但这三百人从哪来,怎么选,你心里有数没有?”
赵宸点了点头。
“咱们赵家庄六百多户,将近三千口人,宸只要三百青壮,身强力壮是基本,还要头脑灵活一点的。”赵宸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老太爷,这些人练好了,不只是护庄子,乱世里,有一支能打的队伍,比什么都值钱。”
“咱们赵家庄的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边,有点太安稳了,让小子带一些人出去闯闯吧。”赵宸坚定的望着老太爷。
赵老太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后,缓缓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赵家的后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父亲身后上山打猎的少年了。
或许他真的能闯出名堂来。
从族长家出来的时候,赵宸的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许多。
他快步走回家中,赵云已经将虎肉分好了,整齐地码在院子阴凉处。
虎骨剔得干干净净,用草绳扎好,到时候泡酒。
现在有钱了,赵宸决定将虎肉风干起来,慢慢吃,现在赵云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食用虎肉可以有助于发育增长气力。
“子龙。”
赵云抬起头,看见赵宸脸上带着笑意,便知道事情成了。
“族长答应了?”赵云一边用麻布擦手一边问。
“答应了。”赵宸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伸了个懒腰,“三百人,明天开始在庄子里张榜招募。”
赵云在他对面坐下,将擦手的麻布搭在盆沿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赵宸。
“兄长打算怎么练?”
赵宸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三百青壮,三个月时间,黄巾之乱爆发之前,他要把这支队伍练出来。不能是乌合之众,不能是花架子,要能打、要能跑、要能扛,要拉得出去,要收得回来。
他前世在网络上零散地看过一些军事训练的资料,虽然只是皮毛,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用了。
东汉军队的训练本就有一套成熟体系——“一入习战”到“教成三军”,学习战阵、演练阵法、掌握单兵格斗技能,弓弩、矛戟、刀剑、空手格斗一样都不能少,甚至还有蹴鞠、角抵等训练体能的游戏。
汉代的“练兵技巧”更是把射法、剑法、徒手格斗和体能训练分门别类,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军事训练体系。
只不过,他比这个时代多了一千八百年的军事知识积累。虽然不敢说精通,但有些理念,只要拿出来用,就是降维打击。
赵宸睁开眼睛,目光灼灼。
“子龙,你听好了。”
赵云的坐姿微微端正了一些。
“三百人,我打算分成三曲。”
赵宸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东汉军队的标准编制。东汉军制五人一伍、有伍长,十人一什、有什长,五十人一队、有队长,百人一屯、有屯长,二百人一曲、有军侯。
三百人正好是一曲半,但赵宸不打算完全照搬。他要在标准编制的基础上,设计一套更灵活的体系,让这支队伍兼具东汉正规军的编制规范和现代特种作战的分队灵活性。
他找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两伍为什,设什长,这是基础。”赵宸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线条,“五什为队,五十人,设队率。两队为屯,一百人,设屯长。三个屯,三百人,就是三曲,每曲设军侯。”
这个编制体系里,五十人的队是最基础的战术单位,一百人的屯则是独立作战的基本单元。三个屯彼此配合,既能集中使用形成规模优势,也能分散执行各自的任务。最妙的是,这套编制完全符合东汉军制,就算日后归入朝廷体系,也不需要大动干戈地重组。
赵云看着地上越来越复杂的线条,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自己大哥怎么会懂这么多。
赵云对于赵宸那是无条件信任,他想的很简单,只要跟着大哥,干就完了。
第5章 比试
“赵家庄的人从小就进山参与围猎,互相配合的都很不错,这是天然优势。但打猎和打仗不一样,打猎是你盯着一头猎物,打仗是你在千军万马中听号令、看旗号、跟队列。”
“首先是号令。”赵宸竖起一根手指,“金鼓旗号,必须人人熟记。鼓声一响往前进,鸣金一响往后退,旗号所指就是方向。号令都听不懂,上战场就是送死。”
“其次是队列。”赵宸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前后左右,行军队列,战斗队形,都要练到闭着眼睛都能站到位。这个没有捷径,就是死练。”
“然后是体能。”赵宸竖起了第三根手指,“每天负重行军,翻常山,走山路。练到扛着兵器披着甲在山林里来去自如,才算过关。”
这是赵宸看赵家庄青壮个个身体素质都很好,加上去的。
他这次要做的就是在黄巾之乱中活下来,打出名号,打出名气来,一个好的声望能让自己在后面招揽人才更加得心应手。
“还有一件事。”赵宸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三百人的伙食,我已经想好了。”
东汉时期普通戍卒每天连吃饱都是问题,更别说有肉了。
但赵宸不一样,他有系统给的钱,有赵家庄源源不断的猎物供应,不够的可以去县城再买,他要让这三百人顿顿吃饱,顿顿有肉。
在这个时代,一支顿顿吃饱的军队和一支饿着肚子的军队,战斗力是天壤之别。
东汉普通士兵的肉类供应极其匮乏,普通士兵根本吃不起。
赵宸直接给士兵们定了每日半斤肉的伙食标准,这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堪称奢侈。
士兵吃饱饭,响钱又拿的足,战功奖赏方面,抚恤问题又得已解决,那打战的时候不是嗷嗷拼命。
赵云听到“肉半斤”三个字的时候,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异。他虽然没有正式参过军,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支能吃肉的军队,和一支只能吃粟米的军队,打起来根本没有悬念。
“还有,”赵宸补了一句,“还要经常加食动物肝脏。”
食用肝脏可以有效预防夜盲症,明目。
赵云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朝赵宸郑重地抱了一拳。
学着说书人话本上说的那样子。
“兄长有此雄心,赵云愿效犬马之劳。”
赵宸看着赵云那张俊朗的面庞,忽然笑了,他伸手将赵云抱拳的双手按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赵云摸了摸头,也跟着笑了。
赵宸抬头望向远处山脉连绵的轮廓,天边的云层风起翻涌。
二月,张角就要举事了。三十六方渠帅同时起兵,黄巾军旬月之间席卷八州,东汉朝廷仓促应战,下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
他还有时间。三百人的队伍必须在黄巾之乱爆发之前拉起来,至少在张角举旗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了保境安民的武装力量,而不是手忙脚乱地临时招募。
翌日,真定县城,集市区。
赵宸和赵云从粮铺出来,身后的牛车上堆满了盐巴。
“兄长,你看那边。”赵云抬手一指。
赵宸顺着方向看过去。
铁匠铺门前站着一条铁塔般的汉子,虎背熊腰,阔面重颐,正在与摊主争辩什么。他手中握着一把砍柴刀,刀身厚重,钢口极好,一看便是精铁打造。他出言犀利,几句话便将那奸商说得哑口无言,不得不以低价将刀卖他。
“好刀。”赵云也看见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汉子付了钱,提着刀转身要走,恰好与赵宸目光相撞。赵宸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武力:85】
赵宸微微挑眉——此人勇武不低,已经属二流武将中的佼佼者了。更难得的是,他方才与奸商对答时条理分明,绝非寻常莽夫可比。
赵云忽然“咦”了一声,开口唤道:“子明?”
那大汉一愣,循声望来,目光落在赵云脸上,一双虎目中顿时迸发出惊喜之色:“子龙!一年未见,竟在此处相遇!”
“子龙,这是?”
“兄长,这是夏侯兰,常山人,是我少时旧识。”赵云侧身介绍,又转向夏侯兰,“这是我兄长赵宸,表字哲成。”
夏侯兰连忙抱拳,神色恭敬:“常听子龙提起兄长,今日得见,幸会。”
夏侯兰,赵宸记起来了,此人在原本历史中是曹操阵营的,后随夏侯惇在博望与刘备军交战时被俘虏。
因为与赵云是同乡旧识,故而有赵云求情,饶过夏侯兰性命,又因夏侯兰明于法律,于是推荐他做了刘备军的军正,掌军事刑法。
赵宸还了一礼,顺势攀谈起来,越聊越投机,赵宸便提议去酒楼里面喝一杯。
一番闲聊下来,赵宸愈发觉得此人不简单——夏侯兰对天下大势有自己的一套见解。
赵宸开门见山道:“我欲招兵买马,以备乱世,兰兄勇武过人,见识不凡,子明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他是子龙旧识,一直便听子龙提起他哥哥如何厉害,其实早就想见识一下赵宸了。
夏侯兰抬头看了看赵宸,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赵兄,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宸神色不变:“但说无妨。”
夏侯兰双手抱拳,语气坦荡:“承蒙赵兄看得起我夏侯兰,我心中感激。但我夏侯兰漂泊半生,凭的是手中这杆长戟。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宸,一字一顿道:“想让我追随,得让我心服口服。”
赵云眉头微皱,正要说话,赵宸伸手拦住了他。
赵宸看着夏侯兰那双灼灼虎目,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
对于夏侯兰的反应,赵宸没有意外。
现在的他一文不名只是一个小小的猎户子弟,这空口白话的,要是妄想凭自己的什么王霸之气,令对方直接跟着自己混,确实有点梦幻了。
这就是赵宸为什么现在不去找那些,他所熟知猛将的原因,到时候人家一看你这毛身份没有,就一个猎户子,那凭什么跟你卖命。
赵宸打算先利用系统抽奖得来的资源迅速转化为实力,为接下来的黄巾起义做准备。
只要谋划好了,立下功劳,有了官身,那时候才好去招小弟。
“你想怎么个服法?”赵宸定了定心思,自信的看向夏侯兰。
夏侯兰被这目光一激,胸中豪气顿生,朗声道:“比试一场!赵兄若胜得过我手中长戟,我夏侯兰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赵兄的!”
赵宸站起身来,八尺一寸的身量在酒肆中如青松挺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夏侯兰。他没有犹豫,只说了一个字:“好。”
真定县城外,一片空旷的原野。
夏侯兰从马背上摘下他那杆长戟,横在身前,戟身一丈有余,精铁打造,月牙形的戟刃在阳光下寒光凛凛。他将长戟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都仿佛颤了一颤。
“赵兄,兵器呢?”
赵云正要递上长枪,赵宸却摆了摆手,从马背上取下一杆普通的白蜡杆长枪——不是那杆霸王枪,对付夏侯兰,还不需要动用神兵。
第6章 收服夏侯兰
夏侯兰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赵兄,我这长戟可是实打实的家伙,你那杆枪……”
“无妨。”赵宸将长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枪尖破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来吧。”
夏侯兰有些不满对方小视自己,想着要好好出手教训一下赵宸。
于是不再多言,眼中精光暴涨,虎吼一声,率先出手。
他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一头下山的猛虎,长戟带着呼呼风声横扫而来,戟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招势大力沉,寻常人若是硬接,虎口非崩裂不可。
赵宸不退不避,长枪一抖,枪尖精准地点在戟杆的受力点上。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夏侯兰只觉一股巨力从戟杆上传来,虎口一麻,长戟几乎脱手。他心中大骇——他这一戟用了七成力,本以为赵宸就算接得住,也得后退几步卸力,没想到对方不仅纹丝不动,反而一枪点得他手臂发颤。
但他毕竟是用戟高手,一击不中,立刻变招。长戟收回,顺势一个旋身,戟刃自上而下劈落,如泰山压顶。
赵宸侧身一闪,戟刃擦着他的衣襟劈在地上,泥土飞溅,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不等夏侯兰收招,赵宸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直刺夏侯兰面门。
夏侯兰猛然后仰,枪尖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借着后仰之势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时脚步踉跄,险些没站稳。
短短两个回合,高下已分。
但夏侯兰不服。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戟杆,低吼一声,再次冲上。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长戟在他手中如龙蛇飞舞,刺、劈、扫、挑、勾,一招接一招,一招快过一招,如狂风暴雨般向赵宸倾泻而去。
赵宸却如闲庭信步。
他手中那杆普通的白蜡杆枪,此刻仿佛有了生命。夏侯兰的每一戟攻来,他都能在毫厘之间格挡开去,枪尖精准地点击在戟杆上,每一次点击都恰好化解了夏侯兰的力道。他的身法更是行云流水,脚下步伐不疾不徐,却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刻恰到好处地避开。
夏侯兰越打越心惊。
他已经出了三十余招,招招都是杀招,招招都用尽了全力。可赵宸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任他狂风暴雨,岿然不动。更可怕的是,赵宸从头到尾只守不攻,分明是在让他。
“喝啊——”
夏侯兰双目赤红,使出了压箱底的一招。他双手握戟,将长戟抡圆了横扫而出,这一招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戟刃破空之声如鬼哭狼嚎,声势骇人至极。
赵宸终于动了。
他不退反进,身形如电,一个箭步欺入夏侯兰怀中。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尾猛地撞在夏侯兰的胸口,同时左脚探出,勾住夏侯兰的脚踝猛地一拉。
“砰——”
夏侯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尘土飞扬。他还想挣扎起身,一杆银亮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三寸处,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阳光照在枪尖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夏侯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一脸。他睁大眼睛看着居高临下的赵宸,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波澜不惊的神情,看着那杆稳稳指向自己咽喉的长枪——从始至终,赵宸甚至没有喘一口粗气。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夏侯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虎目中的桀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
他翻身爬起,顾不得拍去身上的尘土,双膝一屈,直直跪倒在地。双手抱拳,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赵兄……不,主公!”
夏侯兰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夏侯兰有眼不识泰山,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主公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这份容人之量——方才比试,主公只守不攻,处处留手,兰心中明白。从今往后,兰这条命就是主公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宸收枪而立,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魁梧大汉,伸手将他扶起。
“子明兄,我赵宸不要你的命,我要的是你跟我一起,做一番大事。”
值此动荡时局,正是我等崛起之际,有子明加入,定当能做出一番大事。
夏侯兰站起身来,胸膛起伏,虎目中隐隐有热泪涌动。他重重地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将抱拳的双手又紧了紧。
赵云牵着马走过来,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夏侯兰的长戟捡起来,递还给他。
夏侯兰接过长戟,握紧戟杆,忽然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有畅快,有释然,更有一腔热血即将喷薄而出的豪情。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跃欲试。
“走,回庄子。”
三人三骑,迎着夕阳,向赵家庄飞驰而去。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赵宸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夏侯兰——武力:85,忠诚度:89】
赵宸嘴角微微上扬——收服夏侯兰成功。他在心中默念一声抽奖,系统背包里多了一本泛黄的兵书。
《练兵实纪》,戚继光所着。赵宸将这本兵书交给了赵云研读。赵云本就是天纵之资,枪法一学便会、一会便精,如今有了这部集练兵大成的兵书,更是如虎添翼。
赵云本就天赋非凡,又将书中学习到的练兵之法,应用到日常训练中,进展飞快。
后面日子,夏侯兰则每日负责监督训练,他嗓门大、性子硬,往那一站就是一座铁塔,三百勇士在他面前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赵云与赵宸共同研究出了一套严苛而高效的训练体系。
两个月的苦训下来,三百人皆号令烂熟于,金鼓旗号,一闻便知;队列必须严整如线,行军布阵,纹丝不乱;体能更是往死里练,每日负重行军翻越常山,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扛着兵器披着甲在山林里来去自如。
第7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公元184年,二月。
巨鹿。
张角立于高台之上,身着道袍,头裹黄巾,手持九节杖,俯瞰着台下漫山遍野的信众。数十万人头戴黄巾,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铺天盖地。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张角的声音穿透晨雾,如雷霆般在天地间炸响。他振臂高呼,声嘶力竭:“今汉室气数已尽,太平道当兴!吾张角,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吾称——”
“天公将军!”
台下数十万黄巾信徒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张宝于巨鹿之东,自称“地公将军”;张梁于巨鹿之西,自称“人公将军”。三十六方渠帅同时举事,七州二十八郡同日反叛。
黄巾军焚烧官府,攻掠州郡,长吏逃亡,郡县瓦解。旬月之间,天下震动。
洛阳城中的汉灵帝收到急报时,手中的酒樽跌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身。他瞪着那双被酒色掏空了神采的眼睛,声音发颤:“张角……反了?”
朝堂之上,群臣惶惶。
大将军何进领兵屯于都亭,置八关都尉,拱卫京师。同时,汉灵帝下诏,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讨伐黄巾。
诏令如雪花般飞向天下各州。
赵宸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中旬了,第一时间向常山国的国相冯巡请命,表明愿组织乡勇助剿黄巾。
就是向组织上报备一下,让自己这些乡勇合法合规。
报备后,等乡勇训练募集完,再集中起来,与郡兵一起等待朝廷派遣的将领到来,跟随大部队统一作战。
又十天后得到答复,并获得一张凭证,授予赵宸临时别部司马一职,待立功后便能转正,让其自募乡勇,准备好了便去邺城集中报到。
此次黄巾爆发,邺城并未受到波及,故而将邺城设为前线阵地。
常山国真定县,赵家庄。
校场上,三百勇士整齐列阵。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甲胄泛着暗沉的光泽。三百副皮铁复合甲胄——内层是牛皮,外层缀满了铁片,层层叠叠,覆盖了胸腹和肩臂要害,每一片铁片都经过精细打磨,编缀得严丝合缝。虽是皮铁复合,但这防御力已经足以挡住寻常刀箭,放眼整个冀州,没有哪支乡勇能有这等装备。
三百柄环首刀齐刷刷地插在腰侧,刀身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三百人皆手持长枪,竖立如林,枪尖雪亮,每一杆都是精铁打造,枪杆经过桐油浸泡,坚韧而有弹性;所有人背挎角弓,腰间箭壶里满满当当塞着四十支雕翎箭,弓弦紧绷,随时可以拉弓上弦。
这些甲胄,是赵宸从庄上的铁匠铺重金定制的,一匹匹战马整齐排列在方阵后方,黑马如墨,黄骠似金,红马如火,三百匹战马皆是上等好马,身量高大,筋骨强健,鬃毛油亮,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这些马是赵宸以每匹十万钱的高价从北地马贩子手中收购的,这个价格远超普通战马,但赵宸不在乎——他要的是最好的战马。
两个月苦训,人人脱了一层皮。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每天的伙食顿顿有肉,米粮管够。肉是从乡亲们手中买的,米粮是从庄子里采购的,赵宸从不吝啬伙食开销。饷银按时发放,从不拖欠,每月足额到手。而赵宸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承诺过战死抚恤——若战死,家中父母妻儿由他养一辈子,抚恤金分文不少。
“立正!”
一声沉喝,如平地惊雷。
一个魁梧大汉从队列前方大步走出来。此人虎背熊腰,阔面重颐,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便如一座铁塔。
在战马买回来后,这后面的时间里面,赵宸每天都安排了骑兵训练。几乎每天都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但没有一个人退出。
连月的苦训,如今人人皆能骑马作战,个个能挽弓射箭。有天赋者,已经能纵马飞驰中张弓射箭,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三百匹战马同时昂首嘶鸣,马嘶声如龙吟虎啸,卷起漫天尘土。
赵云策马上前,一袭银甲,白马银枪。他的坐骑是数月前一位过路郑姓豪商所赠——那豪商听闻赵家庄有一少年十六岁便能打死老虎,心生钦佩,过来拜访后,见赵氏两兄弟如此英姿,想着结个善缘,便将其收藏的一匹绝世宝驹相送。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头至尾一丈有二,蹄至背八尺有余,浑身上下雪白如缎,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正是名驹照夜玉狮子。
照夜玉狮子踏着小碎步,马蹄轻盈如踩云端,雪白的鬃毛在晨风中飘洒,赵云骑在马上,白甲银枪,英姿勃发,如天神下凡。
赵宸策马立于另一侧,他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巨马,鬃毛如墨,四蹄如碗,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正是霸王项羽的坐骑踏雪乌骓。
乌骓马与照夜玉狮子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一刚一柔,相映成辉。
赵宸手中握着霸王枪,枪杆通体漆黑如墨,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入手沉重无比,枪尖雪亮逼人,寒气森森,看一眼便觉刺目。
身上穿着八宝亮银铠,铠甲通体银白,甲片上錾刻着暗纹,在阳光下一照流光溢彩,却又不失厚重坚实,寻常刀箭根本无法破防。这套行头是系统给的奖励,赵宸借口从北地豪商手中高价购得的。
赵宸催马上前几步,目光如炬,扫过整片校场。
三百勇士,如刀削斧凿,纹丝不动。
三百匹战马,鼻息如雷,蓄势待发。
赵宸深吸一口气,声音沉而有力。
“弟兄们。”
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你们跟我练了两个多月。之前你们在山上打猎,在地里刨食。两个月后,你们坐在这里,骑着战马,穿着甲胄,挎着刀,张着弓。”
赵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可能会问,赵哲成,你把我们练成这样,到底要干什么?”
校场上鸦雀无声。
赵宸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答案。”
“太平道张角反了,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校场上一阵骚动。
“黄巾贼旬月之间席卷八州,焚烧官府,攻掠郡县。朝廷已经下了诏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讨贼!”
赵宸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顿道:“你们练了两个月,练的是什么?练的就是今天,我要带领你们去博取一个大好前程!”
“两个月前,你们来应募的时候,我问过你们每一个人——怕不怕打仗?当时你们说,不怕。现在我最后再问一次——”
赵宸猛地提高音量:“你们怕不怕?!”
“不怕!”
三百人齐声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校场四周的树叶簌簌落下。
赵宸满意的笑了。
军心可用。
第8章 卢植
“好!不怕就好!”赵宸高声道,“赵家庄的子弟,没有孬种!
“既然大家相信我,愿意跟着我出生入死,跟随我日后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荫庇子孙,我必不会亏待大家,只要有我赵哲成一口吃的,必有大家一口喝的。”
“愿为将军效死!”夏侯兰率先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三百勇士齐刷刷地跪倒,甲胄铿锵作响。
“愿为将军效死!”
声浪如潮。
赵宸有点流汗了,这夏侯兰捧的有点过头了,自己现在只是担任临时的别部司马一职,算哪门子将军,这关起门来喊喊还好,要是被其他人听到了不得笑死。
赵宸握紧霸王枪,枪杆上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丝丝凉意沁入掌心。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赵云,赵云微微点头,眼中战意灼灼。
“出发。”
赵宸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
三百骑兵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铿锵之声连成一片,如雷鸣滚过校场。
马蹄声如暴雨骤至,三百骑鱼贯而出,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他们策马奔腾,铁蹄踏碎晨光。
这一去,是建功立业,名扬天下。
自己要先靠着剿灭黄巾,搭上大汉这趟末班车,积攒足够的本钱。
他赵宸,不会再让这片天下沿着原本那个方向坠落。
永嘉之乱,五胡乱华,这些再也不可能发生了。
“驾!”
赵宸策马扬鞭,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载着他冲入漫漫黄尘之中。
赵云紧随其后,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四蹄翻飞如踏雪无痕,与乌骓马并肩飞驰,一黑一白如两道流光,夏侯兰策马殿后,三百骑兵如洪流般滚滚向前,杀向那即将到来的乱世。
董卓、曹操、刘备、孙坚……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终将与他同台竞技。
赵宸握紧霸王枪,目光穿透漫天黄尘,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英雄辈出的时代。
而他要做的,就是站到那个舞台的最中央。
“全军加速,目标——邺城!”
三百铁骑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邺城。北中郎将行辕。
二月下旬的邺城,春寒料峭,城头上旌旗猎猎,裹着黄巾的朝廷大旗在朔风中翻飞,猎猎作响。
这座冀州重镇自黄巾起事后便成了北路军的前线大营。
城中戒备森严,往来士卒衣甲鲜明,刀枪如林,一派肃杀之气。沿街的民宅大多被征用为营房,临街的商铺也早已关门闭户,偶有几个胆大的百姓探头张望,旋即又缩了回去。
北中郎将卢植的行辕设在城中一处旧官署内,三进院落,虽不宽敞,却布置得井井有条。辕门外甲士林立,虎贲森严,门楣上高悬着一面赤底金字的认旗,上书一个斗大的“卢”字,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卢植自二月受命以来,日夜操劳,不曾有一日懈怠。
他深知张角之势已成燎原,若不能速战速决,待到黄巾贼众蔓延开来,朝廷将再无回天之力。故而大军一至邺城,他便即刻下令各郡义兵限期报到,日夜操练,以待战机。
而此刻,行辕正堂之中,一场议事正在举行。
卢植端坐于主位之上,身量高大,肩背挺直如松,一身朱红色官袍衬得他面如重枣。虽是五十四岁的年纪,却丝毫不见老态,一双眼眸深邃而沉静,目光所及之处,如刀削斧凿,令人不敢直视。
若论当今天下文武兼备之人,卢植当属第一。
此人乃涿郡涿县人,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少与郑玄同拜大儒马融为师,通古今之学,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之志。
马融乃外戚豪族,家中常设女倡歌舞于堂,卢植侍讲多年,目不斜视,马融由是敬重不已。后举博士,拜九江太守,蛮寇宾服,又转庐江太守,深达政宜,务存清静。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但通晓经学,还擅于军旅。九江蛮乱时四府举荐,称其“才兼文武”,可见此人实是文武双全之奇才。黄巾起事后,四府公推卢植为北中郎将,持节,以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为副,统领北军五校士,并发天下诸郡兵征讨张角。
堂下两侧,文官武将分列而坐。
左首第一位是副将宗员,此人四十余岁,黑面虬髯,身材魁梧,乃是常年镇守北疆的宿将,一身铁甲锃亮,腰悬长剑,目光锐利如鹰。他本是护乌桓中郎将,久镇边塞,深谙兵法,被朝廷调来辅佐卢植,实是如虎添翼。
宗员身侧坐着几位北军五校的校尉,皆是久经战阵之辈,甲胄森严,神情肃穆。再往后便是各郡国调来的都尉、司马,足有数十人之多,挤挤挨挨地坐了大半个堂屋。
卢植手抚长须,沉声道:“诸公,今黄巾贼势猖獗,张角兄弟拥众数十万,盘踞巨鹿一带,若不速除此患,后果不堪设想。朝廷委任我等讨贼重任,实乃天恩浩荡,我等自当勠力同心,上报皇恩,下安黎庶。”
他说话时声音浑厚,如金石撞击,虽不高亢,却字字千钧,满堂文官武将无不凛然。
正说话间,一名军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启禀中郎将,常山国真定县临时别部司马赵宸,率所部乡勇三百人已至城下,请求入营报到。”
卢植微微颔首,忽听宗员开口道:“中郎将,常山国这几日已到了四五支乡勇,少则百人,多则二三百,皆是些临时招募的农夫猎户,衣甲不全,武备不整,有的连兵器都凑不齐,拿的是锄头木棍。”
宗员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又道:“这赵宸也不过是一介临时别部司马,依末将之见,无需中郎将亲自过问,让他自行去营中报到便是。”
卢植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中似有所思,片刻后将茶碗搁下,道:“此人既然能从常山率三百人远来,可见其心向朝廷,忠义可嘉。本将当亲往视之。”
第9章 卢植的惊叹
宗员一怔,忙道:“中郎将乃三军统帅,区区三百乡勇,何须劳动大驾?”
卢植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整理衣冠,正色道:“今朝廷诏令各州郡自募义兵,此乃权宜之策。这些乡勇虽非朝廷正兵,然皆是忠义之士,为国讨贼而来。本将若不能亲至慰劳,岂不寒了天下忠义之心?”
他这番话说完,堂上众人俱是肃然起敬。
宗员也不好再劝,只得随卢植起身,一行人鱼贯而出,往城门口走去。
邺城南门,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城墙上,将斑驳的砖石映得一片金黄。
城门守卒远远望见一队骑兵自南边官道而来,马蹄声整齐划一,尘土飞扬中,隐隐可见旗幡招展,为首之人白马银枪,气势如虹。
待到那队骑兵渐渐近了,城门口的守卒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当先一人,胯下通体雪白的绝世宝马,浑身上下无一根杂毛,头至尾一丈有二,蹄至背八尺有余,身姿矫健,四蹄轻盈,踏在地上仿佛踩在云端。那马通体雪白如缎,鬃毛在晨风中飘扬,宛如一条白龙从天而降。
马上端坐着一员青年将领,身长八尺,姿颜雄伟,一袭银白色的宝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甲片上錾刻的暗纹若隐若现,肩吞与护心镜皆为上好的材料打造,映得人睁不开眼。
手中一杆银枪,枪尖雪亮,寒气森森。这人坐在马上,腰背挺直如标枪,风姿俊逸,气度不凡,饶是城门口这些见惯了精兵强将的守卒,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哪家的将军?”一个守卒喃喃自语,被赵云的气势震慑到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队骑兵的后方,又一人催马上前,与白马青年并肩而立。
这一人更是了得。只见他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巨马,鬃毛如墨,四蹄如碗,浑身肌肉虬结如铁铸,一双眼睛血红如火,鼻息喷出两道白气,气势骇人至极。
那马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一世的桀骜之气,仿佛除了它背上的主人,这天下再无人能将它降服。
马上之人身长八尺一寸,猿臂蜂腰,虎背熊腰,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英气逼人,身上穿着一套八宝亮银铠,银白色的甲片上镶嵌着八处宝光流转的饰物,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华贵之气。
手中提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杆不知是何材质所铸,乌沉沉的仿佛能吞噬光线,枪尖却是雪亮逼人,寒气四溢,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双目刺痛。
那长枪在日光下隐隐浮现龙纹,仿佛有一条黑龙盘踞于枪身之上,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此人正是赵宸。
两兄弟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一刚一柔,一沉稳一英武,恰如日月同辉,令人不敢直视。
随后又有一魁梧大汉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戟打马上前,停在他们身后一步,一看也是个沙场大将。
而在他们身后,三百骑兵如刀削斧凿般列阵而立。
三百匹战马,每一匹皆是高头大马,筋骨强健,鬃毛油亮,黑马如墨,黄骠似金,红马如火,整齐排列,鼻息如雷。
每个人都身披皮铁复合甲胄,腰挎环首刀,手持长枪,背挎角弓,箭壶里的雕翎箭满满当当。三百人的队列横平竖直,宛如用尺子量过一般,三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前方,纹丝不动。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股无形的杀气。
这三百人站在这里,不像是一群临时招募的乡勇,倒像是从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百战精兵。他们身上没有那股散漫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整肃杀的军威。
城门口的守卒们看呆了。
他们这些日子见惯了各地来的乡勇——有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武器不全,拿着锄头木棍充数;有的队列散乱,三五成群,毫无军纪可言;更有甚者,连甲胄都没有,就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腰里别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便来了。
可眼前这三百人,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乡勇”的认知。
“我的天……”一个守卒忍不住低声惊呼,“这是哪来的?就算是朝廷的正规军,也不过如此吧?”
“常山国真定县的。”另一个守卒咽了口唾沫,“你看那两位主将,一看就是万人敌的猛将!”
卢植带着宗员和众将来到城门口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城门外那支严整如林的队伍上,久久没有移开。
卢植身长八尺二寸,比赵宸还高出一寸,虽然年过五旬,但依然腰背挺直,毫无佝偻之态。他身披一袭暗红色的战袍,内衬铁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肃杀之气。他缓步走到城门洞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将城门外那三百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宗员跟在卢植身后,此刻也是满脸惊愕。
他方才在堂上还说这些乡勇不过是临时招募的乌合之众,没想到转眼就被打了脸。这三百人哪里是乌合之众?分明是一支久经操练的精锐之师!
“中郎将,”宗员凑近卢植,压低声音道,“这支乡勇不简单。”
卢植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赵宸和赵云,落在队列后方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身上。那壮汉虎背熊腰,阔面重颐,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手中提着一杆长戟,威风凛凛,一看便是一员猛将。
卢植微微颔首,终于开了口。
“传,常山国别部司马赵宸,上前。”
城门大开。
赵宸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仿佛对突然被打断行程有些不耐烦。赵云也下马,两兄弟并肩而行,大步流星地走向城门。夏侯兰则留在队伍中,监督三百勇士列阵待命。
赵宸走到卢植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朗声道:“常山国真定县临时别部司马赵宸,率所部乡勇三百人,奉令前来报到!”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城墙上下的士卒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植垂眼看着眼前这个青年,目光在他身上那套八宝亮银铠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手中那杆漆黑如墨的霸王枪上。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起身。”
赵宸站起身来,退后一步,与赵云并肩而立。
卢植的目光扫过二人,又望向城外那三百骑兵,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赞许的神色。他缓步走到城门外,三百骑兵的队列前方,仔仔细细地检阅起来。
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卢植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欣赏,到后面忍不住开口称赞。
第10章 帐前献策
他走了一圈,回到赵宸面前,问道:“你这三百人,操练了多久?”
赵宸答道:“回中郎将,前后练了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宗员在一旁忍不住插嘴,“两个多月就能练成这样?”
赵宸微微侧头看了宗员一眼,不卑不亢道:“回将军,赵家庄子弟自小在山林中打猎,弓马骑射皆有基础,体魄远超常人,故而操练起来事半功倍。”
宗员哦了一声,没有再多言,但眼中的惊讶之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卢植又问:“你这三百人的甲胄、战马、兵器,皆是自行置办的?”
赵宸点头道:“是。宸得朝廷恩准自募乡勇,便倾尽家财,为这三百弟兄置办了全套装备。”
他说的是实话——那八千万钱确实是系统给的,但那也是“家财”嘛,系统给的钱,难道就不是他的钱了吗?
卢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伸手拍了拍赵宸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朝廷正是需要你这样的忠义之士。”
赵宸低头抱拳,心中却微微一动。从卢植这一拍之中,他感觉到了分量——这个分量不仅仅是赞许,更是一种托付。
卢植将赵宸带回了行辕。
这一次,他没有让赵宸去营中安置,而是直接让人在堂上为他设了一个座位。
众将见状,不由得窃窃私语。
一个临时别部司马,按规矩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高层军议的。但卢植既然开口,谁也不好说什么,况且方才那支三百人的精锐摆在那里,在座的诸位谁也不敢说自己的队伍能比得上。
赵宸在末席落座,赵云和夏侯兰则立于堂外等候。
卢植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堂上众人,沉声道:“诸位,今黄巾贼势虽众,但乌合之众耳。张角虽以妖术惑众,然其麾下并无真正能征善战之将。我大军云集,粮草充足,只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破贼之日可期。”
他顿了顿,又道:“然我军亦有隐忧。其一,各郡义兵装备参差,战力不一,需加紧整训;其二,黄巾贼众散布各州,若不能速战速决,恐其蔓延更甚;其三……”
卢植说到这里,目光微微凝重起来,压低了声音:“朝廷之中,宦官当道,若我军久战无功,恐遭谗言所害。”
此言一出,堂上一片寂静。
卢植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都听得明白——北军五校北上之后,朝中那些宦官必定会派人来监视,到时候若有人进谗言,卢植恐怕凶多吉少。
但这话题太过敏感,无人敢接。
沉默了片刻,宗员率先打破僵局,抱拳道:“中郎将,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饬各郡义兵,统一号令,然后分兵进击。黄巾贼虽众,但分散各地,若我军分路进剿,必能各个击破。”
卢植点了点头,又问:“诸位可有良策?”
堂上众将你一言我一语,纷纷献策。
有的说应当集中兵力直取巨鹿,擒贼先擒王;有的说应当分兵围剿,先扫清外围再集中攻打;有的说应当联络其他两路大军,协同作战,形成合围之势;还有的说应当先派细作深入黄巾军中刺探情报,然后再定进兵方略。
卢植一一听取,不时点头,却始终没有表态。
赵宸坐在末席,一直沉默不语。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他开口的时候。一个临时别部司马,能坐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破格,若是贸然发言,反而会招人嫉恨。
但卢植似乎没有忘记他。
“赵司马,”卢植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宸身上,“你可有话说?”
堂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末席。
赵宸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中郎将,宸资历浅薄,本不该在此妄言。但中郎将既然问及,宸便斗胆说几句。”
卢植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赵宸清了清嗓子,道:“宸以为,张角虽拥众数十万,但并非铁板一块。其麾下三十六方渠帅,各有地盘,互不统属,只因张角以妖术笼络才勉强合在一处。若能先破其主力,斩杀一二渠帅,贼众必然分崩离析。”
“其次,黄巾贼聚众为乱,粮草辎重必然不足。我军可派轻骑袭扰其粮道,断其补给,待其粮尽援绝,再以大军压境,必能一举破敌。”
“再者,贼众多是被裹挟的百姓,并非人人皆愿从贼。我军每克一地,当以招抚为先,剿杀为后,散其党羽,安其民心,如此方能斩草除根。”
“最后,宸斗胆进言——兵贵神速。黄巾贼初起不久,民心未附,若我军能迅速进剿,必能一举荡平。若迁延日久,贼众站稳脚跟,再要剿灭便难上加难。”
赵宸说完,抱拳道:“宸言尽于此,若有不当之处,还请中郎将海涵。”
堂上沉默了片刻。
宗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赵司马年纪轻轻,见识倒是不俗。断敌粮道、招抚为先这两条,确实是老成之谈。”
卢植深深地看了赵宸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赵司马,虽然年纪轻轻倒也有真知灼见。”
只此一句,没有再多说。
但赵宸从卢植的眼神中读出了别样的意味——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期待,这是对一个好苗子的喜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算是在卢植心中挂上号了。
卢植收回目光,转向堂上众人,正色道:“赵司马方才所言,诸位也都听到了。断敌粮道,招抚为先,此二策甚合吾意。自明日起,各郡义兵加紧操练,整饬军备,三日后拔营进兵!”
“喏!”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散会之后,卢植单独留下了赵宸。
天色将晚,行辕后堂烛火通明。
卢植换了便服,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壶浊酒和一碟干果。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对赵宸道:“坐。”
赵宸也不推辞,坦然坐下。
卢植亲手为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道:“老夫今日在城门口看到你的队伍,着实吃了一惊。三百骑兵,精甲锐兵,队列严整,号令如一,便是朝廷最精锐的北军五校也不过如此。”
赵宸接过酒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恭敬地答道:“中郎将过誉了。宸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效力罢了。”
第11章 出兵巨鹿
卢植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你方才在堂上说,赵家庄子弟自小在山林打猎,故而体魄超常。但你那三百人列阵时阵型规整,令行禁止,这可不是单纯打猎能练出来的。你的练兵之法,从何而来?”
赵宸心中一凛。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但他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末将偶得一册兵书,名曰《练兵实纪》,书中详述练兵之道,末将与舍弟赵云研读数月,颇有心得,便照此操练。”
“《练兵实纪》?”卢植皱了皱眉,“老夫也算博览群书,但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何人所着?”
赵宸心中暗暗叫苦——这书是戚继光写的,戚继光是明朝人,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呢。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
“末将也不知是何人所着,”赵宸面不改色,“那兵书是数年前一位过路老道所赠,老道自称云游四海,见末将与舍弟有习武之资,便留下此书,说是有缘自会相见。末将当时年幼,未及细问,老道便飘然而去,再未出现。”
卢植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半信半疑,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而问道:“你那弟弟赵云,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便有如此武艺和气势,老夫在涿郡多年,未曾见过此等少年英才。”卢植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又似是惋惜。”
赵宸心中一动——刘备也是涿郡人,卢植也是涿郡人。若论起来,刘备早年还曾师从卢植,二人确有师生之谊。只是此刻刘备尚未发迹,恐怕还在涿郡一带募兵呢。
卢植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夫今年五十有四,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今奉命讨贼,只求不负皇恩,死而后已。”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中透出几分萧索,“赵哲成,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和胆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老夫有一言相赠,望你记在心上。”
赵宸连忙起身,恭敬道:“请中郎将教诲。”
卢植放下酒杯,目光直视赵宸,一字一句道:“为将者,当以忠义为本,以谋略为辅,以勇武为末。忠义不立,谋略再多也是祸害;谋略不足,勇武再强也是匹夫。三者兼备,方能成大事。”
赵宸听得心头一震,当即抱拳道:“谨记中郎将教诲。”
卢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他斟了一杯酒,道:“老夫看你是个可造之才,故而多说了几句。你且去吧,好生操练你那三百人,三日后随大军北上。若能立功,老夫定向朝廷举荐,不仅能让你那‘临时’二字去掉,还能再往上晋升。”
赵宸起身,深深一揖,退出了后堂。
夜色已深,行辕外的校场上篝火点点。
赵宸站在辕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春夜的凉意沁入心肺,让他燥热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行辕大门,那面赤底金字的“卢”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卢植其人,果然名不虚传。这般年纪了,还能在乱世之中挺身而出,挂帅出征,这份胆识和气魄,当世能有几人?
赵宸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今晚卢植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话放在太平盛世或许只是套话,但放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却是一句沉甸甸的箴言。
赵云牵着照夜玉狮子从暗处走出来,月光洒在白马银枪上,将他整个人映得宛如玉雕。
赵云好奇道。
“兄长,如何?”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跃欲试。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目光深邃如渊。
“我们兄弟俩,名震天下的时候到了。”
翌日,大军开拔,目标——巨鹿。
张角起兵于巨鹿,初期的主力也集中在巨鹿一带。卢植被朝廷任命为北中郎将后,率北军五校渡河北上,直奔巨鹿而来,目标是张角的老巢。后来连战连捷,张角抵挡不住,才被迫向东退守广宗。
大军北上,行军三日,前锋探马便来报——前方三十里发现黄巾军踪迹,人数不详,正在往北移动。
卢植当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召集众将议事。
中军大帐内,卢植指着地图沉声道:“据探马来报,张角的主力目前聚集在巨鹿城附近,分兵驻扎于城外数处,互为犄角。其中以城北的一支最为精锐,约有两万余人,由张角亲自统领。”
宗员抱拳道:“中郎将,末将愿率前锋直取城北贼营,斩张角首级献于帐下!”
卢植摆了摆手,正色道:“不可轻敌。张角虽以妖术惑众,但其麾下并非全是乌合之众。跟随他多年的老信徒,悍不畏死,战力不弱。我军人少,若贸然强攻,恐有闪失。”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道:“老夫之策,当分兵数路,先扫清巨鹿外围的贼军,剪其羽翼,断其粮道,再集中兵力围城。如此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赵宸坐在末席,听到这里,心中暗暗点头。卢植用兵,果然沉稳老练,不急不躁。
“各军听令。”卢植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宗员,你率左翼五千人,进攻巨鹿城东的贼营。”
“喏!”
“北军校尉,你率中军一万人,正面牵制城北张角主力。”
“喏!”
“各郡义兵,分守各处要道,截断贼军粮道,防止贼军突围。”
“喏!”
赵宸也在帐中应了一声,但并没有被单独点名。他知道,以他目前的官职和兵力,在这样的大规模作战中,只能充当配角的配角。
散会后,赵宸回到营中,赵云和夏侯兰正在帐中等候。
“兄长,咱们的任务是什么?”赵云问道。
赵宸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在巨鹿城东南方向点了点:“咱们被分配到南面,负责截断贼军从南边运粮的通道。
任务不重,但干好了却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第12章 劫粮道
夏侯兰咧嘴一笑:“有仗打就行。这些天光赶路,我的长戟都快生锈了。”
赵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这个夏侯兰,倒是实诚。
次日,天还没亮,赵宸便率三百骑兵出营,往巨鹿城南面的一片丘陵地带而去。
临行前,卢植的传令兵送来了一条额外的口信:“赵司马,中郎将说了,你那一日在大帐中说的截粮道之策,他很欣赏。此番交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莫要让他失望。”
赵宸抱拳道:“请转告中郎将,宸必不负所托。”
三百骑兵沿着官道疾驰,半个时辰后便抵达了预定地点。
这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从丘陵间穿过,两侧是低矮的山包,长满了灌木和杂草。地形虽不算险峻,但足够隐蔽。
赵宸勒住缰绳,四下打量了一番,心中便有了计较。
“子龙,你带一百人埋伏在左侧山包后。”赵宸抬手指向左边,“夏侯兰,你带一百人埋伏在右侧山包后。我带一百人在前面诱敌。”
赵云皱眉:“兄长诱敌?太过危险,让我来。”
赵宸摇头:“你这坐骑与打扮太扎眼了,白马银枪,老远就能被人认出来。还是我来。”
赵云还想再说,赵宸已经挥了挥手,不容置疑地道:“就这么定了。记住,等我的信号。一旦我回马,你们便从两侧杀出,不要恋战,击溃即可,重点是烧粮。”
赵云和夏侯兰对视一眼,抱拳应诺,各自率兵埋伏去了。
赵宸带着剩余的一百骑兵,大摇大摆地停在官道正中,仿佛是在歇脚。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赵宸却无心享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官道尽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尽头终于出现了动静。
一支长长的车队缓缓驶来,牛车足有一百多辆,每辆车上都堆满了粮袋。车队两侧有数百名黄巾士卒护卫,队列松散,衣甲不全,一看便知不是什么精锐之师。
“来了。”赵宸低声说道,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枪。
一百骑兵纷纷上马,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支运粮队显然也发现了前方有汉军,顿时一阵骚动。领头的黄巾小校大约是觉得对方人数不多,竟没有下令撤退,反而催促队伍继续前进,同时让护卫的士卒列阵迎战。
赵宸嘴角微扬。
这个黄巾小校,怕是没见过真正的骑兵冲锋。
“弟兄们。”赵宸举起霸王枪,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一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让这群黄巾贼看看,什么叫骑兵!”
“驾!”
赵宸一马当先,踏雪乌骓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敌阵。一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那支运粮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黄巾士卒惊慌失措,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退,有的干脆扔下兵器就跑,连队列都来不及列好。
赵宸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霸王枪如黑龙出海,一枪刺穿了一个黄巾什长的胸膛。枪尖透胸而过,那人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被挑飞出去,砸倒身后三五个人。踏雪乌骓的铁蹄踏碎了挡路的黄巾士卒,霸王枪左挑右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血雾在阳光下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宸在敌阵中杀了一个来回,浑身浴血,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敌军已经开始溃散,便猛地调转马头,朝埋伏的方向疾驰而去。
“撤!”
一百骑兵呼啸而过,如来时一般迅捷。
那黄巾小校见汉军退了,顿时精神一振,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大喊道:“追!追上去!他们只有一百人,咱们人多!”
黄巾士卒被这一喊,士气稍振,乱哄哄地追了上来。
这正是赵宸想要的。
他策马狂奔,目光紧盯着前方那两座低矮的山包。马蹄声越来越近,身后的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就在黄巾追兵即将追上官道正中的时候——
“杀!”
一声暴喝从左侧山包后炸响。
赵云一马当先,照夜玉狮子如白龙出海,银枪如雪花纷飞,直冲黄巾追兵的侧翼。一百骑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刺入敌阵。
几乎同时,右侧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夏侯兰手持长戟,铁塔般的身躯骑在黄骠马上,如一座移动的堡垒,长戟横扫,一排排黄巾士卒被扫倒在地。
三百骑兵从三个方向杀出,将数百黄巾追兵团团围住。
这支运粮队的黄巾士卒本就被赵宸的第一波冲击打得胆寒,此刻又遭两面夹击,更是魂飞魄散。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四处乱窜试图逃跑,有人干脆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到一刻钟,战斗便结束了。
赵宸命人清点战场,斩获黄巾士卒三百余人,俘虏二百余人,缴获粮车一百二十辆,其余物资不计其数。
“粮食烧了,俘虏怎么办?”夏侯兰问道。
赵宸看了一眼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黄巾俘虏,沉吟片刻,道:“放了吧。”
夏侯兰一愣:“放了?”
“这些都是被裹挟的百姓,不是真心从贼。”赵宸淡淡道,“杀之无益,放之可安民心。”
夏侯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赵宸下令将粮车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数十里外都能看见。
看着这么多粮食赵宸这个心痛啊,没办法不烧了,他也带不走,到时候被包饺子了就完蛋了,这是他在冀州战场上的第一战,绝不能出差错。
公元184年,刚刚出道的赵宸,就凭借强大的实力展露锋芒,斩获三百黄巾,无一伤亡。
但赵宸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此后数日,赵宸率三百骑兵游弋于巨鹿城南,接连截获数支运粮队,焚烧粮车数百辆,斩获黄巾士卒千余人。他的名声开始在军中传开,各营将领都知道常山国有支乡勇,三百骑兵,精甲锐兵,打起仗来比北军还猛。
卢植对赵宸的表现颇为满意,几次在军议中点名表扬,甚至破例将赵宸的三百骑兵从侧翼调到了中军,负责保护中军大帐的侧后。
这个调动让不少人都眼红。一个临时别部司马,带着三百乡勇,居然被放在了中军的位置上,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殊荣。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因为那三百骑兵的战绩摆在那里,谁不服,自己去截黄巾的粮道试试。
赵宸自然不会拒绝这个调动。他知道,跟在卢植身边,意味着能接触到更多的战略情报,意味着能第一时间掌握战局的走向,意味着。
他能在卢植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第13章 探听虚实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卢植扫清巨鹿外围之后,将主力集中于城下,三面围城,一面留出通道,试图逼张角出城野战。
但张角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的兵虽然多,但大多是被裹挟的农民,野战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汉军对手。于是他据城死守,拒不出战,打算用坚城消耗汉军的锐气。
卢植围城十日,张角依然龟缩不出。
这日傍晚,赵宸正在营中与赵云商议巡逻路线,忽然被卢植召入中军大帐。
帐中只有卢植一人,案上摊着一张地图,烛火摇曳,将他花白的须发映得一片昏黄。
“哲成,坐。”卢植抬了抬手,示意赵宸在侧方落座。
赵宸依言坐下,静待卢植开口。
卢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张角被困在城中,粮草正在一天天减少。但城中存粮到底有多少,老夫心中没底。若他存粮足够支撑数月,我军长期围困,粮草消耗巨大,且朝廷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宸明白他的意思。
朝廷中宦官当道,卢植在前线若是久战无功,恐怕会有人进谗言。
“中郎将的意思是……”赵宸试探着问道。
卢植抬起头来,目光如炬:“老夫需要有人潜入城中,刺探张角的虚实。粮草还有多少,士气如何,城中兵力分布——这些都要打探清楚。”
赵宸心中一凛。
潜入城中,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老夫知道你麾下三百人都是精锐,但潜入城中不是冲锋陷阵,需要的是胆识和应变。”卢植的目光落在赵宸脸上,“老夫思来想去,军中能担此任的,唯你与赵云。”
赵宸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末将愿往。”
卢植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此去危险万分,你需小心行事。若能成功,老夫定向朝廷为你请功。”
赵宸起身,深深一揖。
“中郎将放心,宸必不辱命。”
回到营中,赵宸将此事告诉了赵云和夏侯兰。
夏侯兰当即跳了起来:“主公,这太危险了!巨鹿城中数万黄巾贼,你们两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赵宸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子龙随我入城,你留在营中看守队伍。若我们三日不归,你便带弟兄们归入宗员副将麾下,继续杀贼。”
夏侯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劝。他知道赵宸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云倒是出奇的平静,只是问了一句:“兄长,何时动身?”
“今夜。”
是夜,月黑风高。
赵宸和赵云换上了从俘虏身上扒下来的黄巾衣衫,头裹黄巾,腰挎环首刀,趁夜色摸到了巨鹿城南门附近。
城墙上灯火通明,黄巾士卒往来巡视,戒备不算森严——大概是觉得汉军围城,没人敢来送死。
赵宸观察了片刻,发现城墙东南角有一处阴影,光线照不到,防守似乎也较为松懈。他拉了拉赵云的衣袖,两人猫着腰,贴着城墙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赵宸取出飞爪,甩了几圈,猛地向上一抛。飞爪精准地勾住了城墙上的垛口,赵宸试了试牢固程度,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城墙并不高,不过三丈有余。赵宸攀爬到垛口处,探头往里一看——两个黄巾士卒正靠在墙角打瞌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赵宸翻身跃上城墙,拔出环首刀,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名瞌睡虫,将尸体拖到暗处。片刻后,赵云也攀了上来。
两人沿着城墙内侧的台阶下到城中,融入了巨鹿城的夜色之中。
巨鹿城比赵宸想象的要大。
城中街道纵横,房屋鳞次栉比,但大多已经空置。街上偶有黄巾士卒巡逻,三五成群,提着灯笼,边走边聊,语气轻松,似乎并不认为汉军能攻破这座城。
赵宸和赵云在一处暗巷中藏身,打量着四周。
“兄长,先往哪边走?”赵云低声问道。
赵宸沉吟片刻,道:“先去城北。张角的中军大帐应该在那里。”
两人沿着暗巷一路向北,避开了几队巡逻的黄巾士卒。走到城北时,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地,这里原本应该是城中的官署所在地,如今被改造成了黄巾军的中军大营。
营门处有重兵把守,火把通明,一队队黄巾士卒进进出出,戒备森严。
赵宸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目光落在了营门旁的一面大旗上。那面旗上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文,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诡异。
“太平道。”赵宸低声说道。
赵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皱眉:“那是张角的妖术?”
“画符念咒,装神弄鬼。”赵宸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过用来笼络人心倒是好用。”
两人在城北观察了半夜,记下了城中兵力部署、粮草存放地点等重要信息。赵宸甚至趁夜色摸到了粮仓附近,亲眼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粮袋。
“粮草不少,但也不像能支撑数月的样子。”赵宸在心中默默估算,“最多再支撑两个月。”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一队人马从城中官邸方向驶来,火把通明,旗幡招展。为首一人,头戴黄巾,身着道袍,面色蜡黄,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和狡黠。
赵宸心中一动,拉着赵云躲到了一处墙角后。
那队人马停在了中军大营门前,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营门处的黄巾士卒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极为恭敬。
赵宸虽然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但从众人的反应来看,此人身份不低。
不是张角,就是张梁或张宝。
“走。”赵宸拉了拉赵云的衣袖,两人趁着夜色,沿着原路返回。
出城比进城顺利得多。城墙上巡逻的黄巾士卒依然懒散,赵宸和赵云悄无声息地翻过城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汉军大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卢植一夜未眠,见赵宸和赵云安全返回,长舒了一口气。
赵宸将城中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包括城中兵力部署、粮草存量、守军士气等。卢植听完,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中郎将,张角城中粮草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月。”赵宸说道,“但末将以为,我军不宜久拖。朝廷那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卢植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老夫明白了。你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赵宸抱拳告退,走出中军大帐时,回头看了一眼帐中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将,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14章 风骨
他知道卢植的下场是什么——被左丰诬陷,被汉灵帝撤职查办,换上董卓,然后董卓兵败,再换上皇甫嵩,最终平定黄巾。
但他不能明说。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尽最大的努力,在卢植还在位的时候,多立一些战功,多积攒一些本钱。
三日后,卢植下令全军猛攻巨鹿城。
他采纳了赵宸在军议上提出的建议——集中精锐兵力,猛攻城南一处防御薄弱的城墙段。
赵宸的三百骑兵被编入了攻城部队,负责在城下射箭掩护攻城的步兵。
战鼓震天,杀声如雷。
汉军将士扛着云梯,冒着城头落下的滚木擂石,向城墙冲去。城墙上黄巾士卒拼死抵抗,滚烫的热油浇下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宸率三百骑兵在城下驰骋,手中的角弓连珠箭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城头的黄巾士卒。三百骑兵齐射,箭矢如雨,压得城头的黄巾军抬不起头来。
赵云更是神勇,他端坐于照夜玉狮子之上,银枪换弓,连发七箭,射杀了城头上七名黄巾小校。每射一箭,城头上便有一面黄旗应声而落,城下的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卢植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他捋了捋胡须,对身边的宗员说道。
宗员点头:“确实是个将才。”
猛攻持续了一整天。
汉军三次攻上城头,三次被黄巾军赶了下来。双方死伤惨重,城墙上下的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往下流,将墙根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傍晚时分,卢植下令收兵。
当天晚上,他在中军大帐中召集众将,分析战况。
“今日攻城,虽未能破城,但已经消耗了贼军大量的有生力量。”卢植指着地图说道,“城东南角的那段城墙,已经被我军的投石机砸出了几道裂缝,再攻几日,必能破城。”
众将纷纷点头。
赵宸坐在末席,看着卢植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六十岁的老人,还能亲临前线,指挥若定,这份气魄和担当,当世能有几人?
只可惜,他没有时间了。
果然,又过了五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所有的计划。
那日午后,一支朝廷的车队从南面驶来,直入大营。领头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宦官,身着锦袍,头戴高冠,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赵宸远远看见那支车队驶入辕门,心中咯噔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左丰。
这个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小人物,此刻正趾高气扬地走进了中军大帐。
赵宸站在帐外,看着那个锦袍宦官大摇大摆地走进帐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史料——左丰索贿不成,诬陷卢植“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害得这位功勋卓着的老将被囚车押回洛阳。
一个小人物,毁了一位大将。
何其讽刺。
不多时,帐中便传来了左丰尖利的声音,和卢植不卑不亢的回答。
赵宸在外面听着,心中暗暗叹气。
果然,左丰在营中待了一日,走的时候脸色铁青,显然是一无所获。
赵宸看着他的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找到卢植,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中郎将,方才那位天使,面色不善。宸斗胆进言,中郎将何不稍作表示,以免……”
“住口。”卢植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刀,“老夫为将多年,战功在身,何须行贿阉宦以求自保?若因此获罪,那也是老夫的命数,老夫认了。”
赵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赵宸有心想替卢植贿赂左丰,但万一被其他士人以为是卢植授意的,那不是毁了这个老人大半辈子的名声。
他知道,以卢植的性子,让他向宦官低头,比杀了他还难。
可他也知道,卢植这一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果不其然,左丰返回洛阳后的第六天,一队人马从洛阳快马加鞭,来到了巨鹿大营。
来人是朝廷的使者,手持诏书,神色严肃。
卢植接诏,跪听圣旨。
“北中郎将卢植,讨贼无功,固垒息军,以待天诛,有负圣恩。着即革职查办,槛车征还!”
声音在营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卢植面如死灰,缓缓站起身来,接过了圣旨。他的手微微颤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那道圣旨不是将他打入深渊,而是给了他一块压舱石。
宗员和众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纷纷为卢植求情,但使者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圣命难违。”
赵宸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卢植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卢植在烛火下对他说的那些话——“老夫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若因不肯贿赂阉宦而获罪,那也是老夫的命数。”
当时他不理解,甚至觉得卢植太过迂腐。
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迂腐,那是风骨。
卢植被带上囚车的那一天,全军上下无不落泪。
赵宸站在营门外,看着那辆囚车缓缓驶出辕门。卢植端坐于囚车之中,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腰背挺直,神色泰然,仿佛被押送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囚车经过赵宸面前时,卢植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赵宸脸上。
“赵哲成。”他喊了一声。
赵宸快步上前,抱拳道:“中郎将。”
卢植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萧索,几分欣慰。
“老夫一生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如今虽遭此劫,却也无憾。”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个可造之才,切莫辜负了自己的天赋。日后无论到了谁的手下,都要记住老夫那晚对你说的话。”
赵宸心头一酸,抱拳道:“中郎将教诲,宸永志不忘。”
卢植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囚车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赵宸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卢植此去,虽然最终会被皇甫嵩营救出狱,复职尚书,但他的讨黄巾生涯,已经提前结束了。
而接下来接管冀州战事的,将是那个让整个东汉王朝走向万劫不复的男人,
西凉董仲颖。
第15章 攻曲阳
卢植的囚车远去之后,全军上下人心惶惶。
中军大帐中,宗员黑着脸坐在主位左侧,满帐将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卢中郎将是被人陷害的,有人说朝廷昏聩忠良蒙冤,也有人在打听新来的东中郎将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宸坐在末席,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中正在快速梳理着前世的记忆。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
凉州豪强出身,自幼行侠仗义,与羌人首领交厚。史载他“有才武,膂力无比”,“数讨羌、胡,前后百余战”。
此人身材魁梧,骁勇善战,在凉州军中威望极高,麾下西凉兵更是当时天下最能打的部队之一。
但董卓这个人,刚愎自用,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更重要的是,赵宸知道,董卓此次讨伐黄巾,结局是“军败抵罪”。也就是打了败仗,被朝廷撤职查办。
董卓到达大营的那一天,赵宸第一次亲眼见到了这个东汉末年的枭雄。
此人身材魁梧得不像话,少说也有八尺有余,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横肉丛生,颧骨高耸,下巴宽厚,一双三角眼中透着凶狠狡黠的光芒。
他身披重甲,腰悬宝刀,胯下一匹枣红骏马,马鞍两侧挂着一对铁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但他的气势,不是那种儒将的沉稳,而是一种野兽般的凶悍。
对于这些历史出名的人物,赵宸总是忍不住好奇对方的武力值。
【董卓——武力值 90】
这个时候的董卓还不是后面养尊处优逐渐肥胖的太师,虽然看着壮胖,但那都是硬肌肉,很壮实的那种。
董卓能从一介武夫闯到如今位置,靠的便是敢打敢拼,武力值不高早在战场上被砍死了。
董卓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大帐,脚下生风,甲叶铿锵作响。他的身后跟着一支精兵,约莫两千余人,甲胄齐全,刀枪鲜明,个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这些人皮肤黝黑,眼神凶狠,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血雨之气——那是常年与羌胡厮杀才能养出来的杀气。
“末将参见董中郎将。”宗员率众将出营迎接,抱拳行礼。
董卓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他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中军大帐。
众将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却也只能跟着进去。
董卓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翘起二郎腿,大马金刀地扫视帐中众将。他肥硕的身躯将那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卢植这个老匹夫,围了巨鹿一个多月,寸功未立,还被朝廷撤了职,真是可笑!”董卓大咧咧地说道,语气中满是轻蔑,“你们且看本将如何破了黄巾,擒杀张角!”
宗员皱了皱眉,抱拳道:“董中郎将,卢中郎将的围城之策已有成效,城中粮尽,士气低落,再围数日必可破城……”
“住口!”董卓一拍桌案,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的茶碗跳了起来。他怒目圆睁,声音如雷:“卢植的围城之策若真有成效,为何迟迟攻不下巨鹿?你是在替卢植说话吗?”
宗员面色涨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言。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
赵宸坐在末席,冷眼旁观。
他知道董卓为什么这么着急。左丰回去告了卢植一状,罪名是“讨贼无功,固垒息军,以待天诛”。灵帝大怒,这才把卢植押了回去。董卓接替卢植,若是也不能速战速决,他的下场不会比卢植好到哪里去。
所以董卓急于求成,急于立功。
但这恰恰是他最大的弱点。
军议结束后,董卓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先花了几天时间了解军情。他骑着马在营中巡视,所到之处,众将无不屏息敛声,小心翼翼。
赵宸的三百骑兵引起了董卓的注意。
那天午后,董卓在宗员的陪同下,策马来到赵宸的营区。他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列阵整齐的三百骑兵身上,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支队伍是谁的?”董卓问道。
宗员答道:“回中郎将,是常山国真定县临时别部司马赵宸所部,三百乡勇骑兵。”
董卓“哦”了一声,策马走近,绕着队伍转了一圈。三百骑兵纹丝不动,目不斜视,马上的骑士腰背挺直,甲胄锃亮,兵器雪亮。
“训练得不错。”董卓难得地夸了一句,目光落在了队列前方的赵云身上。赵云骑在照夜玉狮子上,银甲白袍,风姿俊逸,董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赵宸。
赵宸端坐于踏雪乌骓之上,手执霸王枪,身上八宝亮银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他朝董卓抱拳,不卑不亢:“常山国别部司马赵宸,参见中郎将。”
董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策马而去。
赵宸看着董卓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确定董卓是否注意到了他,但他知道,在这种枭雄面前,越是低调越好。
董卓接手后,改变战略。
他不去打张角据守的巨鹿城,而是将主力北上,去打张宝据守的下曲阳城。
赵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帐中擦拭霸王枪。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巨鹿太守郭典闻讯赶来,找到董卓,苦口婆心地劝道:“董中郎将,下曲阳虽弱于巨鹿,但张宝经营多年,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卢中郎将的围城之策已有成效,张角城中粮尽,再围数日必可破城。若此时分兵北上,岂不是前功尽弃?”
董卓冷笑一声,三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郭太守,你说得轻巧。卢植围了巨鹿一个多月,破城了吗?没有!本将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在巨鹿城下耗下去,左丰那阉人又该在陛下面前告状了。”
郭典还想再劝,董卓已经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道:“不必多言。本将意已决,北上攻打下曲阳。”
郭典无奈,只得退下。
赵宸在帐外听到这段对话,心中暗暗摇头。
董卓这是在赌。
他赌下曲阳比巨鹿好打,他赌张宝比张角好对付。
大军北上的那一天,天气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第16章 董卓败还
赵宸的三百骑兵随军北上,行军的路上,他特意找到了郭典,抱拳道:“郭太守,末将有一事请教。”
郭典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是卢植颇为欣赏的那个年轻司马,点了点头:“赵司马请讲。”
“郭太守以为,董中郎将北上攻打下曲阳,胜算几何?”
郭典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道:“赵司马,实不相瞒,老夫以为,胜算不大。”
赵宸心中一凛:“为何?”
郭典捋了捋胡须,低声道:“下曲阳虽不及巨鹿城坚,但张宝经营多年,城中守军不下两万,且皆是跟随张角多年的老信徒,悍不畏死。董中郎将若围城强攻,没有三两个月拿不下来。而朝廷那边,恐怕等不了三两个月。”
赵宸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郭太守,董中郎将此次北上,带了多少人马?”
郭典道:“北军五校士一万余人,加上各郡义兵,总共不到三万。老夫麾下还有五千郡兵,已经在曲阳城东扎营了。”
赵宸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
三万人攻打两万人守备的坚城,兵力并不占优。况且黄巾军据城死守,汉军强攻,伤亡必然惨重。
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以他目前的官职和身份,在这些大事上根本没有发言权。
他只能等。
等董卓失败,等朝廷换将,等皇甫嵩北上。
而他赵宸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保住自己的队伍,积累战功,积攒名声。
大军抵达下曲阳城外,董卓下令全军扎营。
下曲阳城坐落在平原之上,城郭不算高大,但城墙坚固,城头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士卒往来巡视,戒备森严。城头上高悬着一面大旗,上书“地公将军”四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董卓没有采纳郭典的围城建议,而是直接下令强攻。
“围城?围到什么时候去?”董卓在军议上大手一挥,“我军数万,贼军不过两万,又是乌合之众,何须围困?直接攻城,一举拿下!”
郭典再次劝谏:“董中郎将,强攻伤亡太大,且贼军据城死守,我军未必能一举破城。不如先围城,断其粮道,待其粮尽,再……”
“够了!”董卓一拍桌案,三角眼中寒光闪烁,“郭太守,你若不敢打,便退到后方去,本将自己来打!”
郭典面色涨红,却不敢再多言。
次日,天还没亮,汉军便开始攻城。
战鼓震天,杀声如雷。汉军将士扛着云梯,冒着城头落下的滚木擂石,向城墙冲去。城墙上黄巾士卒拼死抵抗,滚烫的热油浇下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宸的三百骑兵被编入攻城部队的侧翼,负责掩护和策应。
他勒马在阵后,看着前方的战场,眉头紧锁。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场景。
他的三百骑兵是精锐,是机动力量,是应该在旷野上驰骋、在敌军薄弱处撕开口子的尖刀,而不是在城墙下当活靶子。
但他不能违抗军令。
攻城持续了一整天。
汉军死伤惨重,城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护城河染成了暗红色。云梯被推倒了又架起来,架起来又被推倒。城头的黄巾士卒也死伤无数,但他们的士气依然高涨,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
傍晚时分,董卓下令收兵。
当天晚上,中军大帐中气氛凝重。
董卓的脸色铁青,目光阴鸷地看着帐中众将,一言不发。帐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先开口。
沉默了良久,董卓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压抑:“今日攻城,伤亡多少?”
宗员硬着头皮答道:“回中郎将,伤亡……两千余人。”
董卓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猛地一拍桌案,怒道:“两千余人!一天就伤亡了两千余人!你们是怎么打的?”
众将纷纷低头,不敢应声。
郭典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叹气。他早就说过,强攻不可取,可董卓不听。
次日,董卓继续下令攻城。
一连攻了三天,汉军伤亡近五千人,却连城墙都没能登上一次。下曲阳城依然岿然不动,城头上的黄巾军士气反而越来越高涨。
董卓的暴脾气上来了,下令将攻城不利的校尉斩了两个,又鞭笞了十几个队率。但即便是这样,攻城依然毫无进展。
更糟糕的是,下曲阳城中的张宝趁汉军攻城疲惫之际,派精兵出城反击。黄巾军从城中杀出,汉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被杀了个人仰马翻。董卓亲自上阵督战,挥舞着铁戟在阵前厮杀,却也止不住溃败之势,只得下令撤退。
这一战,汉军损失惨重,退兵十里重新扎营。
赵宸的三百骑兵在这场混战中损失不大。他一是他麾下士兵的盔甲防护做的好,还有就是赵宸见势不妙,让麾下骑兵只是远程进行火力压制,保存了实力。赵云和夏侯兰也带着各自的队伍安全撤回,三百人几乎无人伤亡。
但董卓的失败,让赵宸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此人刚愎自用。
下曲阳城下,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董卓不再强攻,而是改为围城。但围城的战术执行得也不彻底,董卓将主力屯于城东,西面却留下了防守薄弱的地方。
赵宸看出了门道。
董卓这是在故意开一个口子,想让张宝突围出城。一旦张宝弃城而出,董卓就能在野战中歼灭他的主力。
这个策略不能说错。
但问题是,张宝不是傻子。
张宝据城死守,就是不出城。他知道自己在城中还有一线生机,出了城就是死路一条。
于是双方就这样耗着。
董卓攻不下城,张宝也不出城。两军对峙,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又一个月。
董卓的耐心在一天天消耗。
这天傍晚,赵宸正在营中与赵云商议巡逻路线,郭典忽然来访。
“赵司马。”郭典掀帘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赵宸连忙起身迎接:“郭太守,请坐。”
郭典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在赵宸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赵司马,老夫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赵宸道:“郭太守请讲。”
郭典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觉得,董中郎将还能在这里耗多久?”
赵宸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郭太守何出此言?”
郭典叹了口气,道:“赵司马,实不相瞒,老夫已经上书朝廷,陈述董中郎将的败绩。朝廷那边,恐怕很快就会有所动作。”
赵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郭太守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是,这一仗,不能这么打下去了。”郭典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董中郎将不是领军之人。若让他继续统领大军,恐怕非但破不了黄巾,反而会把我们这些人都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赵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郭典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董卓的失败,是历史进程的一部分。他无法改变,也没有必要去改变。
他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朝廷撤换董卓,等皇甫嵩北上,等真正的大战开始。
董卓在下曲阳城下耗了将近两个月。
从六月到七月,从七月到闰七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董卓没能打下下曲阳城,也没能逼张宝出城决战。
汉军士气低落,粮草消耗巨大,军中怨声载道。
而与此同时,在南线,左中郎将皇甫嵩和骑都尉曹操在豫州、兖州连连告捷,大破黄巾军,斩首数万级。
消息传来,董卓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果然,八月初,朝廷的诏书到了。
“东中郎将董卓,讨贼无功,有负圣恩。着即革职查办,槛车征还!”
董卓接诏的时候,面色铁青,三角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郭典,仿佛在说——是你告的状。
郭典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董卓被带上囚车的那一天,全军上下没有人为他送行。
赵宸站在营门外,看着那辆囚车缓缓驶出辕门,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知道,董卓此去,虽然会被囚禁,但年底大赦就会出狱。他会回到凉州,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等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将会掀起比黄巾之乱更大的风暴。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第17章 突围
现在,赵宸更关心的是——谁来接替董卓?
八月中旬,一支大军从南面开来,旌旗蔽日,甲胄森严。
为首的将领,四十余岁,身长七尺七寸,面容方正,目光深邃,神情沉稳。他身披铁甲,腰悬长剑,骑在一匹青骢马上,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此人,正是刚刚在颍川、兖州大破黄巾的左中郎将——皇甫嵩。
汉末第一名将,终于来了。
皇甫嵩作为汉末唯一入选武庙七十二将的将领,其军事才能得到历代官方认可。
【皇甫嵩——武力值80】
皇甫嵩出身将门世家(安定皇甫氏),自幼“弓马娴熟”,具备实战能力??,但?正史未明确记载其个人武力数值或单挑战绩???。
赵宸觉得皇甫嵩巅峰期85应该是有的,现在年纪大了战力下滑也是正常。
皇甫嵩到达大营的那一天,全军上下松了一口气。
赵宸站在队列中,远远地看着那个面容方正的中年将领策马入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少有文武志介,好诗书,习弓马。此人是东汉末年最杰出的军事家之一,精通兵法,长于谋略,善于用兵。
他的一生战功赫赫,平定黄巾,威震天下,名垂青史。
但赵宸知道,皇甫嵩也是一个悲剧人物。他有能力,有威望,有忠诚,却没有野心。他明明可以取而代之,却选择了忠君报国。最终,他成了董卓、李傕、郭汜等凉州军阀的垫脚石,郁郁而终。
这是历史的遗憾。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赵宸需要考虑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皇甫嵩麾下立功,积攒战功,积累名声。
皇甫嵩接手后,没有像董卓那样急于求成,而是重新采用了卢植的战略——稳扎稳打,先扫清外围,再集中兵力围城。
郭典将下曲阳的围城任务交给了皇甫嵩,自己率郡兵继续围攻张宝。皇甫嵩则率主力南下,前往广宗,去对付张角和张梁。
赵宸的三百骑兵被编入了皇甫嵩的南下部队。
临行前,皇甫嵩特意召见了赵宸。
中军大帐中,皇甫嵩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赵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你就是常山国的那个赵宸?”
赵宸抱拳行礼:“末将正是。”
皇甫嵩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道:“老夫在颍川时,便听人提起过你。三百乡勇,精甲锐兵,屡断贼军粮道,斩获颇多。卢中郎将对你也是颇为赞赏。”
赵宸谦逊道:“中郎将过誉了。末将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效力。”
皇甫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谦逊是好品质,但不必过谦。”皇甫嵩顿了顿,又道,“你的三百骑兵,老夫另有安排。广宗城不比下曲阳,张角更非张宝可比。老夫需要一支精锐骑兵,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你的队伍,正好合适。”
赵宸心中一喜,抱拳道:“末将愿听中郎将调遣。”
皇甫嵩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赵宸转身走出中军大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终于来了。
广宗,位于巨鹿郡东北,地处平原之上,地势平坦,一马平川。
这里是张角经营多年的老巢,城防坚固,守军精锐。
张角将主力收缩于城中,据城死守,打算利用坚城消耗汉军的锐气。
皇甫嵩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命各军分驻于城东、城南、城西三面,形成合围之势。
他没有急于攻城。
与董卓不同,皇甫嵩用兵,讲究的是稳扎稳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的策略是——围城,断粮,待其自溃。
赵宸的三百骑兵被编入巡逻队,负责城南一带的警戒和清剿任务。
每日天亮出营巡逻,天黑回营休整,偶尔遇上试图突围的黄巾军,打上一场小规模遭遇战。
日子平淡如水。
但赵宸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围城半月后,皇甫嵩下令各军轮番攻城,消耗守军的体力和士气。
战鼓震天,杀声如雷。
汉军将士扛着云梯,冒着城头落下的滚木擂石,向城墙冲去。城墙上黄巾士卒拼死抵抗,滚烫的热油浇下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赵宸的三百骑兵在城下驰骋,手中的角弓连珠箭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城头的黄巾士卒,三百骑兵齐射,箭矢如雨,压得城头的黄巾军抬不起头来。
赵云更是神勇,他端坐于照夜玉狮子之上,银枪换弓,连发十箭,射杀了城头上十名黄巾小校。
每射一箭,城头上便有一面黄旗应声而落,城下的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皇甫嵩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赏。
他捋了捋胡须,对身边的副将说道:“此人倒真是个人才。”
副将点头:“听说卢中郎将对他颇为赏识,曾在军议上让他献策。他提出的断敌粮道、招抚为先二策,深得卢中郎将赞赏。”
皇甫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但他已经将赵宸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
攻城持续了数日,汉军伤亡不小,但守军的损失更大。
城中的粮草在一天天减少,守军的士气在一天天低落。
皇甫嵩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日傍晚,他召集众将议事,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沉声道:“张角城中粮草,据探马所报,最多还能支撑二十天。待到粮尽,贼军必然大乱。届时,我军再大举攻城,必能一举破城。”
众将纷纷点头。
赵宸坐在末席,心中却有些不安。
他知道,张角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数日之后,城中传出了消息——张角病倒了。
消息传到汉军大营,全军上下振奋不已。但赵宸却隐隐感到,这个消息可能是个陷阱。
皇甫嵩也察觉到了异常,他下令加强警戒,防止贼军趁夜色突围。
这天夜里,赵宸正在营中巡视,忽然听到城中传来一阵骚动。
他立刻翻身上马,带着赵云和夏侯兰,率三百骑兵冲向城南。
果然,城东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黄巾军趁夜色从城东突围了。
赵宸策马狂奔,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载着他冲入茫茫夜色之中。
赶到城东时,战况已经十分激烈。城东的汉军营寨被黄巾军攻破了一个缺口,数百黄巾骑兵从缺口中杀出,正在与汉军混战。
皇甫嵩的帅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帅旗下的汉军将士正在拼死抵抗。
赵宸没有犹豫,高举霸王枪,暴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杀!”
三百骑兵如洪流般滚滚向前,铁蹄踏碎夜色,直冲黄巾军的侧翼。
赵宸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霸王枪如黑龙出海,一枪刺穿了一个黄巾骑将的胸膛。枪尖透胸而过,那人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被挑飞出去。踏雪乌骓的铁蹄踏碎了挡路的黄巾士卒,霸王枪左挑右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赵云从左侧杀入,照夜玉狮子如白龙出海,银枪如雪花纷飞,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倒地。夏侯兰从右侧杀入,长戟横扫,一排排黄巾士卒被扫倒在地,惨叫连天。
三百骑兵如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刺入黄巾军侧翼,将突围的黄巾军切割得七零八落。
黄巾军的突围计划被打乱了。
他们原本以为城东的汉军防备松懈,却没想到赵宸的三百骑兵来得如此之快。一时间,黄巾军阵脚大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汉军两面夹击,死伤惨重。
张角气得吐血,下令收兵回城。
突围失败了。
第18章 信仰
这一战,赵宸的三百骑兵斩获黄巾士卒三百余人,缴获战马五十余匹,甲胄兵器无数。
皇甫嵩亲自来到赵宸的营中,拍着他的肩膀,赞道:“赵司马,好样的!若非你的骑兵及时赶到,城东的营寨恐怕就守不住了。”
赵宸抱拳道:“中郎将过奖了,此非末将一人之功。”
皇甫嵩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你的功劳,老夫记下了。”
此后数日,广宗城中的局势急转直下。
张角的病情越来越重,城中粮草即将耗尽,守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皇甫嵩下令各军加紧攻城,不给贼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宸的三百骑兵每日在城下驰骋,箭如雨下,压得城头的黄巾军抬不起头来。
广宗城头,黄巾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攻城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汉军伤亡惨重,但守军的损失更大。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缺口还没来得及修补,又被投石机砸出了新的裂缝。守城的黄巾士卒疲惫不堪,许多人已经连续奋战数日,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张角还在。
只要张角在,黄巾军就不会溃败。
这是攻城以来,赵宸最深刻的感受。
每日清晨,张角都会出现在城头。他头裹黄巾,身着道袍,手持九节杖,在城墙上巡视。他的身影所到之处,黄巾士卒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原本萎靡的士气骤然高涨,拼死抵抗汉军的进攻。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张角的声音从城头传来,虽然隔着一座城池的距离,赵宸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那些黄巾士卒听到这八个字,眼睛都红了。
他们不怕死。
或者说,他们相信张角能让他们死后升天,得享极乐。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赵宸勒马在阵后,远远地望着城头上那个身影,眉头紧锁。
他知道,只要张角还活着,广宗城就很难攻克。张角不需要亲自上阵杀敌,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黄巾军士气如虹。
必须除掉张角。
但怎么除?
强攻?皇甫嵩试过了,七天下来,汉军损失了近三千人,广宗城依然岿然不动。
围困?城中粮草虽然紧张,但张角经营多年,可没那么容易被攻下。
而朝廷那边,左丰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卢植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赵宸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在城头上那个黄巾道袍的身影上。
距离太远了。
从汉军阵前到城墙,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步。普通弓箭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即便是三石强弓,射到一百五十步外也已是强弩之末,杀伤力大打折扣。
但赵宸不是普通人。
他的武力值已经达到了95。
嗯。与未成年的赵云不相上下了。
他的臂力远超常人,能开三石硬弓。
三石硬弓,需要360汉斤的臂力才能拉满,换算成现代的斤数,便是180斤。
赵宸转头看向身旁的赵云。
“子龙,你的弓能射多远?”
赵云想了想,答道:“百步之内,百发百中。一百五十步,十中八九。”
赵宸点了点头。
“你呢,兄长?”赵云反问。
赵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马背上取下他那张三石硬弓,搭上一支铁箭,瞄准了城头上的一面黄旗。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铁箭破空而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直直地飞向城头。一百五十布的距离,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射中了那面黄旗的旗杆。
“咔嚓”一声,旗杆应声而断,黄旗从城头飘落。
城头上的黄巾士卒一阵骚动,城下的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云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兄长,你什么时候……”
“最近。”赵宸淡淡地说道,将弓收好。
他没有多解释。赵云也不追问。
兄弟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言语。
当夜,中军大帐。
皇甫嵩召集众将议事,帐中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今日攻城,又折损了三百弟兄。”皇甫嵩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张角不死,广宗难破。”
众将纷纷点头,却没有人能提出什么好办法。
赵宸坐在末席,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抱拳道:“中郎将,末将有一策。”
帐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皇甫嵩抬了抬手:“说。”
赵宸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明日攻城时,末将愿率所部三百骑兵,在城下驰射。末将观张角每日必在城头巡视,若能趁其不备,一箭射杀之,贼军必然大乱。届时中郎将再下令全军猛攻,广宗必破。”
帐中一片寂静。
宗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赵司马,你的箭术老夫是知道的,确实不错。但城头距离阵前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步,张角又不会站在那里不动让你射。万一射不中,反而打草惊蛇,再想找机会就难了。”
赵宸不卑不亢地答道:“宗副将所言极是。但末将以为,战场之上,没有万全之策。与其坐等贼军粮尽,不如冒险一试。若成功,广宗可破;若失败,我军也无损失。”
皇甫嵩捋了捋胡须,目光深邃地看着赵宸。
“你有几成把握?”
赵宸沉默了片刻,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八成。”
帐中一阵骚动。
八成把握,很高了。
但皇甫嵩没有立刻答应。他盯着赵宸看了许久,忽然问道:“你如何有把握?你的箭术,老夫见识过。昨日城下那一箭,射断旗杆,确实精准。
赵宸抱拳道:“中郎将,末将的把握,不在箭术,而在时机。张角每日巳时必登城楼,从城东巡视到城西,途经城楼时会在城楼停留片刻,激励城头守军。那时他站立不动,是射杀他的最好时机。末将愿以性命担保,若射不中张角,提头来见。”
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宗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皇甫嵩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好。明日巳时,你率所部在城下驰射。若能射杀张角,老夫为你记首功。”
“喏!”
第19章 苍天未死
次日,巳时。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预示着什么不祥。
汉军列阵于广宗城下,战鼓震天,旌旗蔽日。皇甫嵩坐镇中军,宗员率左翼,北军校尉率右翼,各郡义兵分列两翼后方。
赵宸的三百骑兵列于阵前,人人披甲,战马嘶鸣。
赵云策马立于赵宸右侧,银枪白袍,威风凛凛。夏侯兰立于左侧,手持长戟,虎目圆睁。
赵宸端坐于踏雪乌骓之上,霸王枪横于马鞍之上,三石硬弓握在手中,箭壶里插着二十支精铁打造的雕翎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头。
巳时三刻,城头上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队黄巾士卒簇拥着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从城东方向走来。
张角。
他头裹黄巾,身着杏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步伐缓慢却沉稳。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亲信,人人手持刀盾,将他围在中间。
张角走到城楼处,停下脚步,面向城下的黄巾军,举起九节杖。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城头上,城墙上,城中各处,黄巾士卒齐声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声浪如潮,震耳欲聋。
赵宸握紧了手中的弓。。
感受了一下风力,从西北方向吹来,不大不小,但是如果把控不好会影响箭矢的轨迹。
张角站立的位置,在城楼的正中央,两侧有亲信护卫,但正面没有遮挡。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赵宸深吸一口气,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弓弦上。
弓开如满月。
他的手臂稳稳地端着弓,目光透过箭尖,死死地锁定在张角的胸口。
风在吹。
他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风速、距离、箭矢的抛物线。
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城下的战鼓声、城头的喊杀声、身旁战马的嘶鸣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
赵宸松开了弓弦。
铁箭破空而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直直地飞向城头。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箭矢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两秒。
这两秒,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张角正举起九节杖,准备再次呼喊那八个字。
他的嘴张开,声音还没有发出来——
铁箭到了。
箭矢精准地穿过护卫之间的缝隙,从张角的左眼眶射入,贯穿头颅,从后脑穿出。
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溅了身后的亲信一脸。
张角的身体僵住了。
他手中的九节杖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嘴微张,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黄天……为何不佑我。”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轰然倒地。
城头上一片死寂,天公将军死了。天为何突然暗下来了。
所有的黄巾士卒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张角的尸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公将军……死了?
被一箭射死了?
“天公将军归天了!”
他们的信仰也随之轰塌了。
不知道是谁最先喊了一声,城头上顿时炸开了锅。黄巾士卒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城头上那面“天公将军”的大旗,在风中摇摇欲坠,最终轰然倒下。
皇甫嵩在中军看到这一幕,当机立断,拔剑高呼:“张角已死!全军攻城!”
“杀!”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汉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上,投石机轰鸣,箭矢如雨。
城头上的黄巾军已经彻底崩溃了。没有了张角,他们失去了精神支柱,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有的人跪地求饶,有的人扔下兵器逃跑,有的人抱头痛哭。
很快城门便被破开。
赵宸放下弓,霸王枪握在手中,高举过头,暴喝一声:“张角已死!弟兄们,随我杀!”
“杀!”
三百骑兵齐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赵宸一马当先,踏雪乌骓如黑色的闪电冲向城墙。三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赵云策马紧随,银枪如雪花纷飞,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倒地。夏侯兰手持长戟,铁塔般的身躯骑在黄骠马上,长戟横扫,一排排黄巾士卒被扫倒在地。
张梁在城北的中军大营中得知张角的死讯,惊怒交加,试图组织抵抗。但已经来不及了。汉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黄巾军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广宗城,在这一刻,破了。
赵宸率三百骑兵杀入,沿着街道一路杀过去,所过之处黄巾士卒望风而逃。他的霸王枪上沾满了鲜血,八宝亮银铠上溅满了污血,踏雪乌骓的铁蹄踏碎了无数挡路的贼兵。
赵云紧随其后,照夜玉狮子如白龙入海,银枪如雪花纷飞,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夏侯兰在队伍后方殿后,长戟横扫,将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黄巾士卒一一扫倒在地。
“杀!”
三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广宗城的心脏。
城北,中军大营。
张梁站在营门前,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面如死灰。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将军,快走!”身边的亲信拉着他的衣袖,试图将他拖走。
张梁一把推开他,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兄长已死,我张梁岂能苟活于世?”
他举起环首刀,横在颈前,猛地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张梁的身体缓缓倒下。
张梁的死,标志着广宗之战的结束。
汉军将士欢呼雀跃,声震云霄。
皇甫嵩策马入城,看着满地的尸骸和跪地求饶的黄巾俘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个月的苦战,终于结束了。
赵宸策马来到皇甫嵩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中郎将,末将幸不辱命。”
皇甫嵩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将领,眼中满是赞赏。
他翻身下马,亲手将赵宸扶起,拍着他的肩膀,朗声道:“赵司马,好样的!今日射杀张角,你当居首功!”
赵宸谦逊道:“中郎将过奖了,此非末将一人之功,皆中郎将运筹帷幄,弟兄们用命。”
皇甫嵩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畅快。
“你不必过谦,此战当为首功,老夫定向朝廷为你请功!”
赵宸抱拳道:“多谢中郎将。”
当天夜里,汉军大营中灯火通明,欢声雷动。
皇甫嵩设宴庆功,赵宸被请到了主桌,坐在皇甫嵩的右侧。
这是极高的荣誉。
第20章 群雄汇聚
赵宸心念微动。
【赵云——武力:96,忠诚度:100】
【夏侯兰——武力:85,忠诚度:93】
赵云的武力值96倒是涨了一点,应该是前段时间的天天吃虎肉,还有各种训练起作用了。
夏侯兰的忠诚度也涨了一点。
弟弟赵云刚十六岁,成长空间还很多。
赵宸嘴角微微上扬,退出了系统面板。
他知道,下曲阳,将是黄巾之乱的最后一战。
而他赵宸,要在这一战,继续扩大自己的声望。
翌日,皇甫嵩拔营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甲胄如林。北军五校士列阵前行,各郡义兵分列两翼,步骑相间,绵延数十里,气势如虹。
赵宸的骑兵被编入了前锋部队,负责探路和警戒。
策马行在大军前列,赵宸心中默默梳理着下曲阳的局势。
据探马来报,张宝在下曲阳经营多年,城中粮草充足,守军不下两万,且皆是跟随张角多年的老信徒,悍不畏死。广宗、巨鹿相继陷落的消息传来后,张宝自知大势已去,却依然不肯投降,反而聚拢残兵,誓与汉军决一死战。
“张宝此人,比张梁难对付。”赵宸在心中暗暗思忖。
张梁虽勇,但谋略不足,广宗之战中被汉军围困,进退失据,最终自刎而亡。张宝则不同——此人颇有将才,董卓攻打下曲阳时,张宝曾趁汉军疲惫之际派精兵出城反击,杀得董卓人仰马翻。
这一仗,不好打。
但赵宸不怕。
因为这一次,指挥大军的不再是无能的董卓,而是汉末第一名将——皇甫嵩。
三日后,大军抵达下曲阳。
远远望去,下曲阳城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城郭高大,城墙坚固,城头旌旗招展,密密麻麻的黄巾军士卒往来巡视,戒备森严。
城头上高悬着一面大旗,上书“地公将军”四个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皇甫嵩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命各军分驻于城东、城南、城西三面,形成合围之势。
这一次,参与攻打张宝的将领,阵容远比广宗之战更加豪华。
郭典率巨鹿郡兵驻于城东,负责正面牵制。
宗员率左翼五千人,驻于城南,切断城中与外界的联系。
北军五校士驻于城西,随时准备策应各方。
赵宸的三百骑兵被编入了机动部队,置于城北——那是张宝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
此外,还有不少从各郡赶来的义兵将领,赵宸大多叫不上名字,但有几个名字,即便相隔千年,也如雷贯耳。
骑都尉曹操,率本部兵马驻于城东南。
此人年约三十,身长七尺,面容方正,目光深邃。他虽出身宦官之家,却毫无阉宦之态,反倒有一股豪迈之气。曹操麾下兵马不多,但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在豫州、兖州的战事中屡立战功。
好奇曹操的武力值多少。
赵宸心念微动。
【曹操——武力值78】
《三国志》及裴松之注记载了曹操具体的武力事迹,证明其具备实战能力。
?其中记载了曹操“才力绝人,手射飞鸟,躬禽猛兽”,曾在南皮一日射获野雉?六十三头?。???
还有就是在面对部下叛乱,曹操曾“手剑杀数十人”成功突围;早年刺杀张让未遂后,也能舞戟全身而退 。???
这些都侧面说明了其还是具备一定的武力值的,虽不能比肩厉害的武将,但武艺也算可以了。
另一个引起赵宸注意的,是涿郡的刘备。
刘备年约二十三,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容敦厚,一双眼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麾下只有数百义兵,装备简陋,甲胄不全,但他的身边跟着两个威风凛凛的大汉——一个是身长九尺、髯长二尺的关羽,面如重枣,丹凤眼微阖,不怒自威;一个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张飞,声如巨雷,气势骇人。
赵宸远远地看了关羽和张飞一眼,心念微动,系统面板立刻浮现:
【刘备——武力: 88】
【关羽——武力:98】
【张飞——武力:98】
赵宸心头一震。
关羽98,张飞98,这两人正值壮年,已经是巅峰期的顶级武将了。若论单挑,他现在的95武力值,完全不是对手。
在演义的版本中,张飞可是能与吕布大战一百回合的男人。
而在《三国志》中,张飞虽未真正与吕布交手,但陈寿评价张飞“万人之敌”,可谓评价颇高。
而关羽的战绩也是很亮眼,正史记载中,建安五年(200 年),关羽在曹操麾下,于万军之中?阵斩袁绍大将颜良?,解白马之围,受封汉寿亭侯,这是正史唯一明确记载的阵前斩将 。??
同样陈寿对其评价“万人之敌”。
?至于刘备,不同于张飞的是,他有单挑斩将记录,在《三国志》记载刘备曾亲手斩杀徐州刺史车胄、汝南太守蔡阳等名将,并非仅靠将领作战 。???
?刘备起兵初期常冲锋陷阵,东汉末年平原人刘子平曾评价其“有武勇”,弓马娴熟 。???
?体能方面,史料描述刘备“双手过膝”,臂展长在使用双剑时具有天然攻击范围优势 。???
故而刘备的武力值在二流至准一流水准是没问题的。
赵宸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战
皇甫嵩没有急于攻城。
“张宝不比张梁,此人据守下曲阳多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皇甫嵩在中军大帐中指着地图,沉声道,“若强攻,我军伤亡必重。老夫之策,先扫清外围,断其粮道,待其粮尽援绝,再一举破城。”
众将纷纷点头。
赵宸坐在末席,心中暗暗佩服。皇甫嵩用兵,果然沉稳老练,不急不躁。
郭典抱拳道:“中郎将,末将有一策。”
皇甫嵩抬了抬手:“说。”
郭典捋了捋胡须,道:“下曲阳城中粮草虽多,但张宝从各处收拢残兵,人吃马嚼,消耗巨大。末将以为,最多支撑两个月。我军可先围城,断其粮道,待城中粮尽,贼军必然大乱。届时再攻城,可事半功倍。”
皇甫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赵宸身上。
“赵司马,你在广宗时截粮有功,此番断粮道之任,仍交给你。”
赵宸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第21章 张宝伏诛
曹操坐在不远处,目光在赵宸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赵宸——三百乡勇,精甲锐兵,在广宗城下一箭射杀张角,名声已经在军中传遍了。
此刻亲眼见到赵宸,曹操心中暗暗赞叹:此子果然气度不凡,将来必成大器。
刘备也注意到了赵宸,他坐在帐中角落里,看着那个身披八宝亮银铠、手执霸王枪的青年将领,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自己也是自筹乡勇,有云长、翼德这样的万人敌猛将,可是如今却天差地别。
时不在我啊。
但刘备很快便收起了羡慕之心,暗自握紧了拳头。
一切,都要靠自己。
围城的日子,枯燥而漫长。
赵宸每日率三百骑兵出营巡逻,截杀运粮队,焚毁粮草,断绝对下曲阳的一切补给。
有广宗的经验打底,赵宸的截粮战术越发纯熟。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伏击,而是开始主动出击——探马探明运粮队的路线后,赵宸便率骑兵绕道截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黄巾军的运粮队防不胜防。
短短十日,赵宸便截获了七支运粮队,焚毁粮车四百余辆,斩获黄巾士卒千余人。
张宝在城中气得暴跳如雷,派兵出城接应,赵宸也不恋战,且战且退,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将追兵甩掉,然后绕个圈子又杀回来。
曹操的骑兵也参与了断粮道的任务,但收获远不如赵宸。
有一次,曹操与赵宸在城外相遇,两人并辔而行,曹操忍不住问道:“赵司马,你的骑兵为何总能精准地截住运粮队?”
赵宸微微一笑,道:“曹都尉,探马是关键。末将每日派十组探马,分赴各个方向,打探贼军运粮队的动向。一有消息,快马回报,宸便率骑兵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办法。
围城二十日后,城中的局势急转直下。
粮草即将耗尽,守军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张宝虽然极力鼓舞士气,但广宗、巨鹿相继陷落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军,黄巾士卒人心惶惶,不少人趁夜色偷偷溜出城投降。
皇甫嵩敏锐地察觉到了战机。
“张宝粮尽,贼军士气已颓,破城就在近日。”皇甫嵩在军议上沉声道,“各军加紧准备,待老夫一声令下,全军猛攻!”
众将齐声应诺。
果然,数日后,城中的情况急转直下。
十月下旬的一个清晨,下曲阳城头上突然一片大乱。
黄巾士卒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皇甫嵩当机立断,拔剑高呼:“贼军内乱!全军攻城!”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汉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上,投石机轰鸣,箭矢如雨。
赵宸的三百骑兵在城下驰骋,箭如雨下,压得城头的黄巾军抬不起头来。赵云连发十箭,射杀了城头上十名黄巾小校。夏侯兰手持长戟,在城下大声呼喊,鼓舞士气。
城头上的黄巾军抵抗微弱。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便被撞开了。
“杀——”
汉军将士蜂拥而入,杀入城中。
赵宸率三百骑兵冲入城门,沿着主街一路向北,直扑城北的中军大营。
街道上到处是溃逃的黄巾士卒,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扔下兵器逃跑,有的抱头痛哭。赵宸没有理会他们,策马狂奔,直奔城北。
他知道,张宝在那里。
只要抓住张宝,下曲阳之战便结束了。
城北,中军大营。
张宝站在营门前,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面如死灰。
他身高七尺,虎背熊腰,面如锅底,一双铜铃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头裹黄巾,身披铠甲,手中提着一杆丈八长矛,威风凛凛。
“天公将军已死,人公将军已亡……”张宝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如今,连我也要……”
他没有说完。
“将军,快走!”身边的亲信拉着他的衣袖,试图将他拖走。
张宝一把推开他,举起长矛,暴喝一声:“弟兄们,随我杀!”
身边的数百名亲信齐声呐喊,跟着张宝冲入敌阵。
张宝勇猛异常,长矛左挑右刺,连杀数名汉军士卒。但汉军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多,张宝的亲信一个接一个倒下,越来越少。
“将军,顶不住了!快走!”
张宝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但他不甘心。
张角死了,张梁死了,太平道覆灭了,他张宝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撤!”张宝咬牙下令,“从北门突围!”
赵宸率三百骑兵杀到城北时,正好看到张宝带着数十名亲信,从北门策马冲出。
“追!”
赵宸暴喝一声,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追张宝。
赵云紧随其后,照夜玉狮子雪白的鬃毛在风中飘洒,银枪如雪花纷飞,所过之处黄巾士卒纷纷倒地。夏侯兰率剩余骑兵殿后,长戟横扫,将试图阻挡的黄巾士卒一一扫倒在地。
张宝的数十名亲信拼死掩护,试图挡住追兵。
“兄长,让我来!”赵云策马冲上前去,银枪如电,一枪刺穿了一个黄巾骑将的胸膛。
“子龙,不要恋战,追张宝!”赵宸高喊。
赵云点头,策马绕过混战的人群,继续追赶。
两骑如两道流光,在旷野上飞驰。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
踏雪乌骓的速度极快,但张宝骑的也是一匹好马,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赵宸咬紧牙关,双腿夹紧马腹,俯身贴在马背上,催马狂追。
“驾!驾!”
踏雪乌骓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速度陡然提升。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张宝回头看了一眼,见赵宸已经追到身后,心中一凛,猛地调转马头,长矛直刺赵宸面门。
赵宸早有准备,霸王枪横在身前,铛的一声挡住了这一矛。
两马交错而过,赵宸手腕一转,霸王枪如灵蛇出洞,直刺张宝的后心。
张宝侧身一闪,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火星四溅。
两人勒住缰绳,调转马头,对峙而立。
张宝铜铃眼中满是凶光,咬牙切齿道:“你就是那个射杀我兄长的赵宸?”
赵宸冷冷地看着他,霸王枪横于马鞍之上。
“不错。”
“好!好!好!”张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中满是恨意,“今日,我张宝要为兄长报仇!”
他暴喝一声,策马冲向赵宸,长矛如毒蛇出洞,直刺赵宸咽喉。
赵宸不退不避,霸王枪一抖,枪尖精准地拨开了矛尖。
两马再次交错,赵宸回手一枪,刺向张宝的后背。
张宝俯身躲过,长矛横扫,直奔赵宸的腰部。
赵宸双手握枪,格挡住这一扫,两件兵器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不在意生死之下张宝爆发出了超出本身的战力,矛法凶狠霸道,每一招都是杀招,不留任何余地。但赵宸的枪法圆融通透,张宝的每一矛攻来,他都能在毫厘之间格挡开去。
赵宸心中清楚,张宝的武力值大约在90左右,与自己还有一段差距。
张宝又是一击不要命的直刺,根本不防,只想一换一。
赵宸侧身一闪,霸王枪猛地一挑,将长矛挑飞出去。
张宝手中一空,脸色大变。
赵宸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霸王枪如黑龙出海,直刺张宝胸口。
“噗——”
枪尖透胸而过,鲜血喷涌而出。
第22章 官拜太守
张宝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赵宸收枪而立,低头看着地上张宝的尸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氏三兄弟,终于全部伏诛。
赵云策马上前,看着地上张宝的尸体,眼中满是敬佩。
“兄长,好枪法。”
赵宸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拔刀斩下张宝的首级,用布包裹好,挂在马鞍上。
“走,回营。”
下曲阳城中,汉军正在肃清残敌。
皇甫嵩站在中军大营门前,指挥各军扫荡城中黄巾残部。曹操率部在西城清剿,刘备率部在南城追击,郭典率郡兵在北城围堵。
赵宸策马来到皇甫嵩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张宝的首级双手奉上。
“中郎将,末将幸不辱命,斩张宝首级于此!”
皇甫嵩接过首级,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是张宝无疑,顿时仰天大笑。
“好!好!好!”皇甫嵩连说三个“好”字,亲手将赵宸扶起,拍着他的肩膀,朗声道,“赵哲成,广宗射杀张角,下曲阳斩杀张宝,黄巾之乱,你当居首功!”
赵宸谦逊道:“中郎将过奖了,此非宸一人之功,皆中郎将运筹帷幄,弟兄们拼命。”
曹操和刘备也赶了过来。
曹操看着赵宸马鞍上那个血淋淋的首级,眼中满是赞赏。
“赵司马果然勇武过人,曹某佩服。”
刘备也抱拳道:“赵司马,好样的。”
关羽和张飞站在刘备身后,两人看向赵宸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惺惺相惜。
关羽丹凤眼微微睁开,上下打量了赵宸一番,微微点头。
张飞则咧嘴笑道:“好枪法!改日有空,俺张飞要跟你比试比试!”
赵宸微微一笑,抱拳道:“关将军、张将军,久仰大名,改日一定切磋。”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他们与赵宸素未谋面,此人如何知道他们的姓氏?
但二人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赵宸从旁人口中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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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曲阳之战,就此落下帷幕。
此战,汉军斩杀、俘虏黄巾军十余万人。
皇甫嵩收集黄巾军将士的尸首,筑“京观”于城南,以显示其战功。
河北的黄巾主力,至此全部覆灭。
黄巾起义,宣告失败。
皇甫嵩得胜归来,向朝廷奏明诸将功劳。
赵宸的功劳,被列在了首位。
他在广宗之战中,于城下一箭射杀张角,扭转了战局,为广宗之战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下曲阳之战中,他率骑兵追击张宝,亲斩其首,终结了黄巾之乱。
此外,他在围城期间屡次截断贼军粮道,斩获无数,功不可没。
皇甫嵩在奏折中写道:“常山国别部司马赵宸,所部三百骑兵,甲胄精良,训练有素,作战勇猛。自入冀州以来,屡断贼军粮道,斩获甚多。广宗城下,宸射杀张角,贼军大溃;下曲阳城破,宸斩张宝首级,终结贼患。此二功,实为诸将之首。臣请朝廷擢升其职,以彰其功。”
奏折中还提到了其他人的功劳——
骑都尉曹操,在豫州、兖州屡立战功,长社之战中与皇甫嵩合兵大破波才,又在苍亭生擒黄巾帅卜己,功勋卓着。
涿郡刘备,率义兵随皇甫嵩征讨黄巾,在广宗、下曲阳等战役中屡立战功,关羽、张飞二人勇猛善战,斩获颇多。
巨鹿太守郭典,率郡兵围困下曲阳,牵制张宝主力,为最后的决战立下大功。
宗员、傅燮等人,各有功劳,一并奏明。
奏折快马加鞭,送往雒阳。
洛阳,南宫,德阳殿。
汉灵帝刘宏坐在龙椅之上,看着手中皇甫嵩的奏折,面沉如水。
他今年二十八岁,面容清瘦,眼窝深陷,脸上带着常年纵欲过度留下的疲惫之色。但此刻,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几分激动的光芒。
“好!好!”灵帝连说两个“好”字,声音中满是畅快,“皇甫嵩不负朕望,终于平定了黄巾!”
殿中群臣纷纷跪贺。
灵帝放下奏折,目光在群臣脸上扫了一圈,忽然问道:“这个赵宸,是谁?”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灵帝皱了皱眉,道:“皇甫嵩在奏折中说,此人在广宗城下射杀张角,在下曲阳斩杀张宝。朕记得,卢植之前也曾提过此人。”
中常侍张让站在灵帝身边,尖着嗓子道:“陛下,赵宸此人是常山国真定县人氏,原本只是一个临时别部司马,后因战功被皇甫嵩转为正式别部司马。”
张让,十常侍之首,灵帝极为宠信,常谓“张常侍是我父”。中平元年(184年)黄巾起义时,张让等中常侍与黄巾军首领张角勾结往来,其同党中常侍封谞、徐奉事泄被杀后,张让将罪责推卸给侯览和王甫,得以免罪。
历史上张让的风评极差。
灵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卢植之前跟朕说过,此人有将帅之才,朕当时还有些不信……”灵帝心中自语,“如今看来,卢植所言非虚。”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传旨,皇甫嵩所奏诸将功绩,朕皆准奏。”
张让连忙道:“诺。”
灵帝顿了顿,又道:“赵宸射杀张角、斩杀张宝,此乃首功,朕要重重赏他。诸将封赏,由尚书台拟定,三日内呈上来。”
数日后,封赏诏书下达。
皇甫嵩被拜为左车骑将军,封槐里侯,领冀州牧,负责冀州的军政事务,安抚战后民生。
朱儁被封为右车骑将军,拜光禄大夫。
曹操拜为济南相。
孙坚拜为别部司马。
刘备拜为中山国安喜县县尉?。
张合为河间国长史。
至于赵宸——
尚书台拟定的封赏是拜为别部司马,秩千石。
但灵帝看了之后,摇了摇头。
“此等功勋,岂能只给一个别部司马?”
张让连忙道:“陛下圣明。只是此人出身寒门,骤升高位,恐怕……”
“恐怕什么?”灵帝冷冷地看了张让一眼,“卢植跟朕说过,赵宸此人忠义无双,又屡立奇功,朕若不能破格提拔,如何服众?”
张让不敢再言。
灵帝沉吟了片刻,忽然道:“朕记得,上谷郡太守日前被乌桓人所杀,郡守之位空缺。传旨,拜赵宸为上谷郡太守,即刻赴任。”
张让一愣,道:“陛下,上谷郡乃边陲重镇,乌桓猖獗,郡守之位关系重大。赵宸虽战功卓着,但毕竟年轻,恐难当此任……”
“年轻又如何?”灵帝打断了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决断,“卢植,皇甫嵩都在盛赞他,朕信他行。”
张让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灵帝看着殿外苍茫的天空,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上谷郡……乌桓……”灵帝心中自语,嘴角含笑,“蹋顿,你不是野心大,想吞并幽州吗?朕给你送一个对手过去。”
他顿了顿:“赵宸,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第23章 新的征程
消息传到冀州时,赵宸正在营中与赵云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皇甫嵩的传令兵匆匆而来:“赵司马,朝廷诏书已到,中郎将请你速去中军大帐接旨。”
赵宸心中一凛,整了整甲胄,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皇甫嵩坐在主位,神色郑重。
朝廷的使者站在一旁,手持诏书。
赵宸走进帐中,单膝跪地。
使者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常山国别部司马赵宸,忠勇可嘉,战功卓着,广宗城下射杀逆贼张角,下曲阳城外斩逆贼张宝首级,功在社稷,勋铭鼎彝,特拜为上谷郡太守,秩二千石,即刻赴任。”
赵宸跪在地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上谷郡太守。
秩二千石。
从一个临时别部司马,一跃成为两千石的高官。
这在东汉的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赵宸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诏书,沉声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皇甫嵩站起身来,走到赵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赵太守,恭喜了。”
赵宸抱拳道:“多谢中郎将提携。”
皇甫嵩摇了摇头,道:“老夫不过是如实奏明你的功劳。你能有此成就,全凭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上谷郡不比中原。那里是边陲重镇,乌桓猖獗,民风彪悍。你初为太守,切莫大意。”
赵宸抱拳道:“末将谨记中郎将教诲。”
皇甫嵩点了点头,又道:“你麾下的骑兵,朝廷允你带往上谷郡,继续充任你的部曲。此外,你可自行招募士卒,扩充实力。上谷郡地广人稀,又是边关,只要能打击异族,朝廷不会过多干涉。”
赵宸心中一喜,抱拳道:“多谢中郎将。”
从皇甫嵩那里出来,赵宸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营帐。
赵云和夏侯兰正在帐中等候,见他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兄长,如何?”赵云问道。
赵宸将诏书放在案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谷郡太守。”
赵云和夏侯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太守?”夏侯兰瞪大了眼睛,“秩两千石的大官?”
赵宸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子龙,子明,你们俩也都有份。朝廷的诏书上虽然没有明说,但皇甫中郎将已经答应了,你们随我赴任,继续充任我的部曲。”
赵云抱拳道:“兄长……不,主公。”
赵宸摆了摆手,道:“私下里还是叫兄长。”
赵云乐呵的“哎”了一声。
“兄长,上谷郡恐怕不是那么好接手的。”
赵宸摊开地图,手指在上谷郡的位置点了点。
“上谷郡,幽州北部,与乌桓接壤。治所在沮阳,下辖八县,户三万六千,人口约五十一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上谷郡的局势确实比较复杂。乌桓人常年侵扰边境,前任太守就是被乌桓人杀死的。”
夏侯兰挠了挠头,道:“乌桓人?很厉害吗?”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如渊。
“乌桓人,以骑射见长,骁勇善战,来去如风。他们逐水草而居,骑射精良,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之一。”
他顿了顿,又道:“乌桓大人难楼,聚众九千余落,势力庞大。辽西的丘力居虽然刚刚去世,但他的从子蹋顿骁勇善战,才略过人,边长老皆比之冒顿,此人野心勃勃,迟早会成为北方的祸患。”
赵云和夏侯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赵宸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扫过二人。
“但咱们不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咱们从常山一路打到了下曲阳,射杀了张角,斩杀了张宝。黄巾数十万大军,都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区区乌桓,何足道哉?”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抱拳道:“兄长说得对。”
夏侯兰咧嘴一笑,道:“跟着主公,我啥也不怕。”
赵宸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上谷郡,将是咱们的新起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营寨的栅栏,投向了北方的夜空。
“咱们要在那里,建立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军队。”
“一支足以抗衡乌桓骑兵的铁军。”
“一支足以逐鹿天下的雄师。”
赵云和夏侯兰齐声道:“愿随主公赴汤蹈火!”
赵宸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星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横贯天际。
他的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上谷郡太守。
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赵宸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
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而他赵宸,要做的,就是握住缰绳,让它驶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数日后,赵宸率麾下二百八十个骑兵,从冀州出发,北上赴任。
临行前,皇甫嵩亲自为他送行。
“哲成,”皇甫嵩拉着赵宸的手,语重心长道,“上谷郡乃边陲重镇,乌桓人虎视眈眈。你此去,任重道远。老夫有一言相赠,望你记在心上。”
赵宸抱拳道:“中郎将请讲。”
皇甫嵩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为将者,当以忠义为本,以谋略为辅,以勇武为末。忠义不立,谋略再多也是祸害;谋略不足,勇武再强也是匹夫。三者兼备,方能成大事。”
赵宸心头一震,这话卢植也曾对他说过。
当即抱拳道:“宸谨记中郎将教诲。”
皇甫嵩点了点头,松开手,拍了拍赵宸的肩膀。
“去吧。”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跃欲试。
“驾!”
骑兵浩浩荡荡地北上,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赵云策马紧随,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四蹄翻飞如踏雪无痕。夏侯兰率军殿后,长戟横于马鞍之上,虎目圆睁,威风凛凛。
赵宸策马走在队伍前列,霸王枪竖立于身侧,八宝亮银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他的目光,穿过了茫茫的尘埃,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英雄辈出的时代。
而他要做的就是走到最后。
第24章 沮授
公元184年,中平元年,十一月。
冀州通往广平郡的官道上,一队骑兵正迎着北风疾驰。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二百八十名骑兵甲胄齐全,战马嘶鸣,旌旗猎猎,在苍茫的旷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尘烟。
赵宸策马走在队伍前列,八宝亮银铠外罩了一件厚实的披风,霸王枪竖立在身侧,枪尖上凝结着一层薄霜。他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赵云道:“子龙,前面就是广平郡了。”
赵云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行,照夜玉狮子的鬃毛在北风中如雪白的火焰般飘洒。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他不知道兄长为何突然改变路线,绕道广平。
其实赵宸心中早有计划。
北上赴任之前,他便在脑海中梳理过这个时代的人才分布。武将方面,他有赵云和夏侯兰,暂时够用。
但内政和谋略方面,他的阵营几乎是空白的,治理一个郡,不是光靠武力就能搞定的事——招抚流民需要人,劝课农桑需要人,整顿吏治需要人,与乌桓周旋更需要有人出谋划策。
广平郡,恰恰有一个他现在最需要的人才。
沮授,字公与,广平人。
赵宸打听到沮授前阵子因为躲避黄巾之乱,辞官归家,目前在家还未出仕。
这个名字在前世记忆深刻。史载沮授“少有大志,多权略”,曾为冀州别驾,举茂才,历二县令。后来辅佐袁绍,统监内外,威震三军,助袁绍夺取青州、并州、幽州,统一河北。他曾提出迎奉天子的战略,曾反对袁绍分立诸子,曾提出三年疲曹的方略——只可惜袁绍一条都没采纳。
官渡之战后,沮授被曹操所俘,曹操叹息说:“孤早相得,天下不足虑。”但沮授宁死不降,最终被杀。
赵宸每每想起沮授的结局,都觉得扼腕叹
息。
这样一个顶级文士,若能在此时招揽麾下,何愁上谷郡治理不好?
赵宸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
广平,到了。
沮授的府邸在广平县城东,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青砖灰瓦,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
赵宸让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赵云和夏侯兰,策马来到沮府门前。他翻身下马,命随从递上名刺。
门房接过名刺,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上谷郡太守赵宸,前来拜访沮先生。”
那门房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身着深青色儒袍的中年文士从内院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长七尺有余,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而沉静,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不急不徐,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赵宸心念微动。
【沮授——武力:60】
这个时代的文官,奉行孔子的君子六艺,故而御跟射都有涉猎,一般不会是弱鸡。
有些尊崇公羊子学说的更甚,尊崇的是大复仇思想,奉行九世之仇犹可报也,那一个个战力可都不差,非常激进,拔剑就砍。
沮授走到门前,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久闻赵太守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赵宸连忙还礼,笑道:“沮先生客气了。称呼我的表字哲成即可,冒昧来访,还望先生莫怪。”
沮授微微一笑,人家一郡太守跟你客气一下,他要是真喊了,那可就有点没眼力劲了,侧身让客:“赵太守请。”
三人在堂中落座,仆从奉上茶汤。沮授的目光在赵宸身上打量了片刻,又扫过赵云和夏侯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赵太守在广宗城下一箭射杀张角,在下曲阳城外斩张宝首级,功勋卓着。”沮授端起茶碗,语气平和,“太守之名,早已传遍冀州。在下虽居乡野,却也多有耳闻。”
赵宸谦逊道:“先生过誉了。不过是尽己所能,为国讨贼罢了。”
沮授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汤,没有急着开口,似乎在等赵宸说明来意。
赵宸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碗,正色道:“沮先生,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沮授抬了抬眉:“太守请讲。”
赵宸的目光直视沮授,一字一句道:“我受朝廷之命,拜为上谷郡太守。但上谷郡地处边陲,乌桓猖獗,前任太守就是被乌桓人所杀。
我虽自恃有些许武勇,却深知在内政治理方面才疏学浅,麾下也正缺一个能够统筹全局的谋主。”
他顿了顿,双手抱拳,语气诚恳:“沮先生少有大志,多权略,曾举茂才,历二县令,政绩斐然。今日前来,是恳请先生出山,随我北上,协助治理上谷郡。”
沮授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缓缓将茶碗放下。
“赵太守,”沮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守。”
赵宸道:“先生请讲。”
沮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黄巾虽平,但天下大势并未安定。朝廷宦官当道,外戚专权,各州郡豪强拥兵自重。以在下观之,这太平日子恐怕不会太久。赵太守在战场上屡立奇功,又得陛下青睐,年纪轻轻便拜为一郡之首。在下斗胆一问——太守是只想做一个太平郡守,还是另有他图?”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
堂中气氛骤然一紧。
赵云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赵宸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就料到沮授会问出这样的话——一个真正有谋略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太守走。他需要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他追随。
赵宸看着沮授的眼睛,坦然道:“沮先生既然问得直接,我也不妨直言。”
“先生说天下大势尚未安定,我深以为然。宦官当道,外戚专权,豪强割据,黄巾虽平,但根子上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这天下,迟早还会大乱。”
沮授的眼神微微一动。
赵宸继续道:“不想做什么太平郡守,因为这天下根本不会太平。上谷郡地处边陲,是汉家北疆的门户。乌桓人虎视眈眈,鲜卑人蠢蠢欲动。若不能将上谷郡建成铜墙铁壁,日后中原一乱,胡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心中所想,远不止一郡一县。上谷郡,只是起点。”
沮授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第25章 论治郡方略
沮授没有说话。
但赵宸知道,这个回答已经过了第一关。
“赵太守,”沮授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挂着一张地图的墙壁前,手指在上谷郡的位置点了点,“既然太守有此雄心,在下便直言了。”
“上谷郡目前最大的问题有三个。”
赵宸也站起身来,走到沮授身边。
“第一,是人口流失。”沮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上谷郡本是边陲大郡,东汉顺帝年间有户三万六千,人口约五十一万。但这些年乌桓人屡屡犯边,加之黄巾之乱波及,百姓逃亡严重。如今上谷郡的实际人口,恐怕连当年的一半都不到。”
赵宸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已想到过。
“第二,是军队疲弱。”沮授继续道,“上谷郡虽有郡兵,但前任太守被乌桓人所杀之后,军心涣散,士气低迷。郡兵不但人数不足,而且装备老旧,训练废弛。靠这样的军队,根本挡不住乌桓骑兵。”
“第三,是财政空虚。战乱之后,郡库空虚,赋税难收。太守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没钱也办不成事。”
沮授说完,转过身来,目光直视赵宸。
“这三个问题,互为因果,相互缠绕。人口流失导致兵力不足,兵力不足导致无法抵御外敌,无法抵御外敌导致百姓更加不愿留下来。如此恶性循环,若不破局,上谷郡只会越来越弱。”
赵宸听完,心中对沮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短短几句话,就把上谷郡的症结剖析得清清楚楚。
“先生说得极是。”赵宸抱拳道,“这三个问题,我都有想过,但始终没有一个系统的解决方略。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沮授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
“破局的关键,在于两个字——屯田。”
赵宸心中一动。
沮援道:“上谷郡虽然边远,但土地广阔,不乏沃壤。太守可效法汉武旧制,在边境设农都尉,主屯田殖谷。将流民和军队组织起来,开垦荒地,种植粮食。一方面可以解决军队的粮草问题,另一方面可以吸引流民前来投靠。人口增加了,兵源也就有了,赋税也能收上来。”
“屯田之外,还需整饬军备。”沮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乌桓人以骑射见长,来去如风。太守麾下的骑兵虽然精锐,但只有二百八十人,远远不够。必须扩军,而且要多练骑兵。上谷郡地处边陲,朝廷允许太守自行招募士卒,这是一个极大的便利。”
赵宸点头,这一点皇甫嵩临别时也交代过。
“再有,就是安抚乌桓。”沮授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乌桓虽屡次犯边,但并非铁板一块。上谷乌桓大人难楼,勇健多谋,统部众九千余落,自称王,对蹋顿阳奉阴违。此人可以拉拢,不可硬碰。太守若能对难楼施以恩信,与之互市通商,暂时稳住上谷乌桓,便可腾出手来先解决内部问题。”
赵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沮授的这套方略,从屯田到扩军,从安抚到整备,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既考虑到了眼前的问题,又着眼于长远的发展。
“先生果然大才。”赵宸抱拳,深深一揖,“宸今日来对了。”
沮授却摆了摆手,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赵太守,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赵宸正色道:“先生请讲。”
沮授看着赵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守可曾想过,朝廷为何要将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派到千里之外的边陲重镇?”
赵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生的意思是……”
“上谷郡太守之位空缺,朝廷完全可以派一个资历更深的官员前往。但偏偏选中了太守——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这其中,未必没有深意。”沮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依大人之资历,此番按理是不可能被升为太守,但此次赵太守你在平叛黄巾时,表现亮眼,故而朝中应该是有人想利用太守来稳定边郡,但若是你失败了,那下场估计是不会好。”
赵宸心中一震。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得这么深。
沮授继续道:“所以,太守此番北上,既是机会,也是险境。成了,前途无量;败了,万劫不复。”
堂中一片寂静。
赵宸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沮授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先生一席话,令宸茅塞顿开。宸虽不才,愿以上谷郡为基,做一番事业。先生有大才,若肯屈尊相助,宸必以师礼相待,言听计从,绝不食言。”
沮授看着赵宸那双真诚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赵太守,”他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赵宸道:“先生请讲。”
沮授道:“在下想请太守当场给出一份应对上谷郡局面的具体方略。若是讲的有理有据,在下便随太守北上。”
赵宸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沮授在考验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堂中的地图前,手指在上谷郡的位置上点了点。
“先生方才说的屯田之策,宸完全赞同。但具体如何操作,宸有几点想法。”
“第一,屯田不能盲目。上谷郡土地虽广,但并非处处适合耕种。沮阳以南、居庸关以北的地区,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应作为首批屯田区。宸打算在那里设三个屯田点,每个点安置流民三百户,由郡府提供种子和耕牛,免租三年,三年后按三成征税。”
沮授的眉头微微扬起。
“第二,屯田需要人力。黄巾之乱后,冀州、青州等地流民遍地。宸打算派人南下招募流民,许诺给土地、给种子、给农具,前三年免赋税。只要条件够好,不怕没人来。”
“第三,军屯和民屯要分开。民屯以安置流民为主,军屯以保障军队粮草为主。军屯的土地可以由士卒轮流耕种,农闲时操练,农忙时务农。如此兵农合一,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保证了军队的战斗力。”
赵宸说完,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沮授。
“先生以为如何?”
沮授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一个以武勇闻名的年轻将领,竟然对屯田之事有如此深入的思考。
第26章 发展
“赵太守,”沮授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在下还有一个问题——太守大人打算如何应对上谷郡乌桓难楼?”
赵宸沉吟片刻,道:“难楼统部众九千余落,势力不小,但并非不可拉拢。宸打算到了上谷郡之后,先派人持节去安抚难楼,与之约法三章——第一,双方互不侵犯边境;第二,在上谷郡宁城恢复互市,汉人用盐、铁、布帛换取乌桓人的马匹和皮毛;第三,若乌桓人愿意归附,汉朝可以赐予单于印绶,承认其地位。”
沮授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宁城互市,是张家口一带最早的官方边境贸易场所,自光武帝时就已设立。若能恢复,不但可以安抚乌桓,还能为郡府增加一大笔收入。”
赵宸点头道:“先生所言极是。以贸易换和平,以利益换稳定,比用刀兵强得多。”
沮授深深地看了赵宸一眼。
这个年轻人的见识,远超他的预期。
“最后一个问题。”沮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太守方才说,上谷郡只是起点。在下想请教,太守的终点在哪里?”
赵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先生,这个答案,现在说为时尚早。但我可以保证一点——此生,绝不会让五胡踏入中原一步。”
沮授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胡?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从一个汉人口中听到。
后面会有五个异族入侵吗。
但沮授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到赵宸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赵太守,”沮授的声音清朗而坚定,“在下不才,愿随太守北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宸心中大喜,连忙双手扶起沮授。
“得先生相助,如虎添翼也!”
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立刻浮现:
【沮授——武力60,忠诚度:78】
忠诚度78。
不算高,但也说得过去。沮授毕竟是名士,不可能一见投缘就死心塌地。这个数字,说明他对赵宸有一定认可,但还需要时间和业绩来证明。
不过赵宸不急。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又有了一次抽奖机会,不过暂时不急抽。
沮授的府邸不小,他在后院设了酒宴,款待赵宸三人。
席间,赵宸向沮授详细介绍了上谷郡的现状和自己的一些初步想法。沮授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插话补充,两人的思路高度契合。
赵云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兄长和沮授的对话,眼中满是敬佩。他虽然不善言辞,但能看出这个沮先生确实不简单。
夏侯兰则大口吃着酒菜,不时插上一句“这个好”“那个妙”,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酒过三巡,沮授放下酒杯,忽然问道:“赵太守,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赵宸道:“先生请讲。”
沮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太守麾下目前只有二百八十骑兵,到了上谷郡之后,打算如何扩军?”
赵宸沉吟片刻,道:“分三步走。”
“第一步,整顿现有郡兵。上谷郡原有郡兵约两千人,虽然士气低迷,但底子还在。宸打算将郡兵中的老弱淘汰,留下精壮,重新整编。装备由郡府统一配发,待遇与宸麾下的骑兵看齐。”
“第二步,招募流民中的青壮。黄巾之乱后,流民遍地,其中不乏身强力壮之人。宸打算在屯田区招募青壮从军,给予土地和军饷,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第三步,建立一支纯骑兵部队。乌桓人骑射精良,来去如风,步兵在旷野上很难对付。我打算在三年内,将骑兵扩充到两千人。”
沮授听完,缓缓点头。
“太守的思路是对的。但有一件事,太守可能还没想到。”
赵宸道:“请先生指教。”
沮授道:“上谷郡有盐铁之利。郡中产盐,可以设盐官,主盐税,每年可为郡府增加一大笔收入。有了钱,才能养兵、屯田、修城、买马。”
赵宸心中一动。
盐铁专卖,自汉武帝时就开始推行,盐铁之利是朝廷的重要财政收入来源。上谷郡作为边郡,既产盐,又有铁,若能将盐铁之利收归郡府,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
“先生言之有理。”赵宸抱拳道,“此事还望先生助我。”
沮授微微一笑:“在下既然随太守北上,自当竭尽全力。”
数日后,沮授安顿好家事,收拾行装,随赵宸北上。
他的家眷暂时留在广平,等上谷郡稳定之后再接过去。
出发的那天,天气晴朗,北风猎猎。
沮授骑着一匹黄骠马,跟在赵宸身侧。他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悬长剑,虽是文人,却也有一副英武气概。
“先生,”赵宸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行,“此行北上,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沮授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在下以为,到了上谷郡之后,太守应当先做三件事。”
赵宸道:“请先生细说。”
“第一,示之以威。”沮授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太守初到,郡中上下必然观望。太守需先立威,让郡中官吏和百姓知道,新来的太守不是好糊弄的。具体如何做,到了郡中见机行事。”
“第二,施之以恩。立威之后,便要施恩。减免赋税、发放赈粮、奖励耕织,让百姓感受到新太守的仁德。”
“第三,谋之以远。立威施恩都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长远之策,还是屯田、扩军、发展贸易。这三件事,需要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
赵宸点头,心中暗暗赞叹。沮授的思路清晰而务实,不愧是顶级名士。
赵云策马走在后面,听着沮授的谈话,心中对兄长的敬佩又深了一层。兄长不但自己能打,还能精准定位找到这样的人才,真是了不起。
夏侯兰则大大咧咧地咧嘴笑道:“先生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让人放心。”
沮授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大军北上,一路无话。
从广平到上谷,需要穿过冀州、幽州,路途遥远。
第27章 初至上谷郡
赵宸虽然心中急切,但也不得不考虑行军的速度——二百八十骑兵加上沮授和随从,每日行军不过百余里。
沿途经过的村庄,十室九空。
黄巾之乱虽然已经平定,但留下的创伤远未愈合。被战火摧毁的村庄、荒芜的农田、流浪的难民,处处可见。
赵宸看着这一切,心中沉甸甸的。
“先生,”他低声对沮授道,“黄巾虽平,但天下百姓的苦日子还没到头。”
沮授叹了口气,道:“天下大乱,百姓遭殃。太守若能经营好上谷郡,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莫大的功德。”
赵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数日后,大军进入幽州地界。
幽州是汉朝的北方屏障,地广人稀,民风彪悍。这里常年受到乌桓、鲜卑等游牧民族的侵扰,百姓的生活比中原更加艰难。
赵宸策马前行,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
前方,就是上谷郡。
他的新战场。
中平元年,十一月下旬,赵宸率麾下骑兵抵达上谷郡治所——沮阳。
沮阳城坐落在燕山与军都山之间,地处山谷之上,因此得名“上谷”。城池不大,城墙由夯土筑成,历经风雨侵蚀,显得有些斑驳。城头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士卒,衣甲不全,神情萎靡。
赵宸勒住缰绳,远远地看着这座城池,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他治下的大城?
这座城池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威严肃穆,而是破败凋敝。
城门两侧的护城河早已淤塞,城墙上多处开裂,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杂草。城门口的守卒懒懒散散,有的靠着墙打瞌睡,有的三五成群地闲聊,对赵宸这支骑兵的到来毫无反应,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先生,”赵宸压低声音对沮授道,“这座城池的防守,形同虚设。”
沮授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乌桓人若来攻打,这座城恐怕撑不了三天。”
赵云策马上前,与赵宸并肩而立。他看着这座破败的城池,眉头紧锁。
“兄长,这……”
赵宸抬手打断了他,淡淡道:“底子越差,越能显出我们的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城门走去。
“上谷郡太守赵宸,奉朝廷之命赴任!开门!”
赵宸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城门前炸响,城门守卒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打开城门,一路小跑着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文官从城内匆匆赶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他快步走到赵宸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府丞李怀,参见赵太守。”
府丞,是郡守的副手,秩六百石,主管郡中日常政务。
赵宸翻身下马,打量了李怀一眼。
“李府丞,本太守奉命赴任,郡中可有什么需要交接的事务?”
李怀连忙道:“太守一路辛苦,请先到郡府歇息,下官已将太守府邸收拾妥当。交接之事,不急在一时。”
赵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率军入城。
郡府坐落在沮阳城中央,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倒也宽敞。
赵宸在堂中落座,赵云和夏侯兰分列左右,沮授坐在下首。
李怀恭敬地站在堂下,将上谷郡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李怀的汇报,赵宸的脸色沉了下来。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上谷郡下辖八县,实际在朝廷掌控之下的只有四县——沮阳、居庸、涿鹿、下落。其余四县,有的被乌桓人占据,有的被豪强把持,有的干脆成了无主之地。
郡中官吏严重不足,许多县甚至没有县令,由县丞代理。
郡兵编制两千人,实际在册只有八百余人,且老弱病残居多。装备老旧,训练废弛,士气低落。
郡库空虚,存粮不足万石,钱帛更是少得可怜。别说是扩军屯田,就是维持郡府的基本运转都捉襟见肘。
赵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面色平静地问道:“李府丞,前任太守是被乌桓人杀死的,此事本太守略有耳闻。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怀叹了口气,道:“回太守,前任太守刘公,是在今年四月被乌桓人所杀的。当时刘公率郡兵出城巡视边境,不料在居庸关以北遭遇乌桓骑兵。刘公所部兵力不足,乌桓人又是来去如风,刘公在混战中被杀,随行的三百郡兵死伤大半。”
赵宸皱了皱眉:“刘公为何要带兵出城巡视边境?”
李怀道:“当时黄巾之乱刚刚爆发,朝廷诏令各州郡自行招募义兵讨贼。刘公担心乌桓人会趁乱南下,便想亲自去边境查看情况。谁知……”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宸已经明白了。
“刘公之后,郡中事务由谁主持?”
李怀道:“回太守,由下官暂时主持。朝廷一直没有任命新的太守,直到赵太守赴任。”
赵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挂着一张地图的墙壁前。
这张地图绘制得相当详细,上谷郡的八县、山川、河流、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沮授也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太守请看,沮阳是郡治,位于郡的中部偏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居庸关是上谷郡的门户,守住了居庸关,就能挡住从南面来的进攻。涿鹿和下落两县,是上谷郡的粮仓,土地肥沃,水源充足。”
赵宸点头,心中对沮授的观察力暗暗赞叹。
“至于乌桓人的势力范围,”沮授的手指在地图北部画了一个圈,“主要集中在上谷郡北部和长城以外。难楼的上谷乌桓部众九千余落,分布在宁城以北、燕山以南的广大地区。”
赵宸的目光落在地图北部的宁城位置。
宁城,是上谷郡北部的重镇,也是乌桓校尉府的所在地。
“宁城现在由谁控制?”赵宸问道。
李怀答道:“回太守,宁城目前由乌桓校尉府掌控。但乌桓校尉府名存实亡,实际权力早已旁落。难楼虽然是上谷乌桓大人,但对宁城也是虎视眈眈。”
赵宸沉吟片刻,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诸位,上谷郡的局势比本太守预想的还要复杂。但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从今天开始,本太守要在上谷郡做三件事——”
“第一,整顿吏治,稳固根基。”
“第二,招募流民,屯田殖谷。”
“第三,整军经武,抵御外侮。”
“这三件事,缺一不可。诸位当勠力同心,共襄盛举。”
堂中众人齐声道:“谨遵太守之命!”
沮授站在赵宸身侧,看着这个年轻太守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在心中暗暗思忖:此子有胆识,有魄力,更有谋略。若能按照他的方略稳扎稳打,上谷郡未必不能成为一方雄镇。
而赵宸的心中,则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上谷郡虽然破败,但底子还在。
三万六千户的基数,五十一万的人口上限,广阔的耕地,丰富的盐铁资源,还有那九千余落乌桓部众的贸易市场。
这一切,都是他大展拳脚的舞台。
赵宸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炬。
上谷郡,他一定要治理好。
第28章 整顿
当夜,赵宸在郡府设宴,款待郡中官吏。
席间,他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暗暗记在心中。
府丞李怀,精明圆滑,但办事还算稳妥,可以先留着。
功曹赵景,是赵氏族人,与赵宸同宗,为人耿直,是个可用之才。
主簿王谦,年轻有为,颇有才干,但资历尚浅,需要历练。
其他几个县的县令和县丞,有的亲自到场,有的只派了代表来。
赵宸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笑容满面地与众人推杯换盏。
但他在心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整治吏治的蓝图。
宴会结束后,沮授随赵宸来到书房。
“先生,”赵宸关上门,低声道,“今日到场的官吏中,先生可看出了什么?”
沮授微微一笑,道:“李怀此人,精明有余,忠心不足。他对太守恭敬有加,但未必真心归附。”
赵宸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此人能用,但不可大用。”
沮授又道:“功曹赵景,与太守同宗,为人耿直,是个可用之人。但此人耿直有余,变通不足,只能做具体的事务,不能参与核心决策。”
赵宸笑道:“先生一眼就看穿了。”
沮授捋了捋胡须,道:“主簿王谦,年轻有为,颇有才干。若加以培养,日后或能成为太守的左膀右臂。”
赵宸点了点头,心中对沮授的观察力又高了几分。
“先生,明日一早,我打算先去视察郡兵。”
沮授道:“应该如此。郡兵是上谷郡的根本,太守若能将郡兵整顿好,便有了说话的底气。”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先生,你觉得咱们在上谷郡,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站稳脚跟?”
沮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一切顺利,一年可初见成效,三年可成规模,五年可成气候。”
赵宸转过身来,目光灼灼。
“一年初见成效,三年成规模,五年成气候。”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好,那就用五年的时间,把上谷郡建成铁打的营盘。”
沮授看着赵宸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暗暗感慨。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想干一番大事。
而他自己,也愿意陪着他,走这一程。
次日一早,赵宸便带着赵云、夏侯兰和沮授,前往郡兵营视察。
郡兵营在沮阳城西门外,占地颇广,但营房破旧,年久失修。营门外的栅栏歪歪斜斜,有的地方甚至倒在地上没人扶。
赵宸皱了皱眉,策马走进营中。
营中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士卒,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闲聊,有的干脆躺在营房里睡大觉。见到赵宸一行人进来,也没有人起身行礼,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一眼,便又各忙各的去了。
赵宸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就是上谷郡的郡兵?”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随行的郡兵校尉名叫陈远,三十多岁,黑面虬髯,身材魁梧。他见赵宸面色不善,连忙上前解释道:“太守,这些弟兄们士气确实不高,主要是饷银拖欠了太久,大家心里有怨气……”
赵宸打断了他:“拖欠了多久?”
陈远低下头:“快半年了。”
赵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半年?”他的声音冰冷,“半年的饷银都没发,还指望他们打仗?”
陈远不敢接话。
赵宸策马在营中巡视了一圈,将营中的情况尽收眼底。
三千郡兵,真正能打的不到一千。装备老旧,刀枪生锈,弓弦松弛,甲胄破洞。营房破烂,粮草短缺,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赵宸回到营门前,翻身下马,声如洪钟:“弟兄们,我是新来的太守赵宸。”
他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士卒听得清清楚楚。
“本太守知道,你们的饷银拖欠了半年,心里有怨气。本太守可以向你们保证——从今天开始,你们的饷银按月发放,绝不拖欠!”
营中一阵骚动。
赵宸继续道:“但本太守也有一个要求——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认真操练,不得懈怠。谁要是偷奸耍滑,军法从事!”
“本太守不需要吃闲饭的兵!本太守要的,是能打仗、能杀敌的兵!”
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营中回荡,三千名郡兵齐刷刷地看向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几分畏惧。
陈远单膝跪地,抱拳道:“太守放心,末将一定严加训练,不负太守厚望!”
赵宸点了点头,伸手将陈远扶起。
“陈校尉,本太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郡兵整顿好,去掉老弱,这些老弱要把缺的粮饷补齐,再给一些补贴,之后再招募青壮补上缺额。一个月后,本太守要亲自检阅,我要看见一个焕然一新的士卒。到时候,若还是这个样子,你就不用干了。”
陈远面色一凛,抱拳道:“末将遵命!”
从郡兵营出来,沮授策马上前,低声道:“太守,今日这番话说得好。”
赵宸苦笑一声:“说得好有什么用?关键是要做得好。饷银拖欠了半年,郡库空虚,哪来的钱发饷,只能本太守掏钱先行补足了”
沮授微微一笑,道:“太守不必担心。在下已经想到了几个开源节流的办法,明日便向太守呈报。”
赵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先生果然是先生。”
沮授捋了捋胡须,笑道:“太守过奖了。”
回到郡府,赵宸便召集众人开会,商议上谷郡的发展方略。
沮授首先发言,他将自己思考多日的方案一一道来。
“太守,在下以为,上谷郡的发展,应当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整顿吏治,稳固根基。这一阶段的任务是——清查人口,整顿郡兵,恢复秩序。时间约需三个月。”
“第二阶段,屯田殖谷,吸引流民。这一阶段的任务是——设立屯田区,开垦荒地,招募流民。时间约需一年。”
“第三阶段,发展贸易,积蓄实力。这一阶段的任务是——恢复宁城互市,发展盐铁之利,扩充骑兵。时间约需三年。”
赵宸听完,缓缓点头。
“先生说得极是。这三个阶段,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又道:“但本太守还有一个想法。”
沮授道:“太守请讲。”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上谷郡的屯田,不能只集中在沮阳以南。本太守打算在居庸关以北、宁城以南的地区也设立屯田点。”
沮授微微一愣:“太守,那个地区靠近乌桓人的势力范围,不安全。”
赵宸微微一笑,道:“正因为靠近乌桓人,所以才要在那里屯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先生,乌桓人之所以屡屡犯边,是因为他们觉得汉人软弱可欺。若我们能在边境地区扎根立足,让乌桓人看到汉人的力量,他们反而会忌惮。”
“此外,边境屯田还可以起到预警作用。一旦乌桓人有异动,屯田的百姓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给郡府报信。”
沮授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
“太守言之有理。但边境屯田风险太大,需要派重兵保护。”
赵宸道:“这个自然。本太守打算将骑兵部署在边境屯田区,既能保护屯田,又能随时出击。”
沮授深深地看了赵宸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胆识,还有谋略。
他相信,上谷郡在这个年轻人的治理下,一定会越来越好。
散会后,赵宸回到书房,独自坐在案前,摊开地图,仔细研究着上谷郡的每一寸土地。
沮阳、居庸、涿鹿、下落……这些名字,在前世只是地图上的一行字,如今却成了他要经营的家园。
赵宸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上谷郡的未来景象——
良田千顷,麦浪翻滚;市井繁荣,商贾云集;城防坚固,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乌桓俯首称臣。
那将是他的上谷郡。
赵宸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屯田令。
这是他在上谷郡的第一道政令,也是他治理上谷郡的开端。
上谷郡的治理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相信,有了沮授的辅佐,有了赵云和夏侯兰的勇武,再加上他前世的见识和系统的帮助,上谷郡一定能够脱胎换骨,成为他逐鹿天下的起点。
第29章 屯田令
十二月,上谷郡,沮阳。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燕山山脉的峰峦之间。
郡府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赵宸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上谷郡的全境地图,沮授坐在下首,赵云和夏侯兰分列两侧。
“先生,屯田令已经发了三天,郡中可有动静?”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沮授脸上。
沮授摇了摇头,面色略显凝重:“太守,响应的百姓寥寥无几。”
赵宸放下茶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上谷郡百姓被乌桓侵扰多年,前任太守又战死沙场,百姓对官府早已失去了信心。一纸屯田令,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相信局势会有好转。
“不是寥寥无几,”赵云忽然开口,声音清朗,“是没有人来。”
厅中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赵云面色平静,继续道:“这几日兄长让我去城中各处走走,了解民情。城中的百姓大多不敢出门,城外的更不必提。有一个老农跟说了一句——‘新来的太守,能比刘太守多活几天?’”
厅中沉默了片刻。
夏侯兰一拍桌子,怒道:“这些百姓,太守真心为他们做事,他们倒好,还咒太守短命?”
“子明,住口。”赵宸制止了他,语气平静,“百姓不信官府,是官府自己的问题,怨不得百姓。刘太守战死沙场,郡兵半年不发饷,换了是谁,都不会对官府抱什么希望。”
夏侯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只是闷闷地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沮授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赵宸这番话,说明他不只是个会打仗的武将,更懂得从百姓的角度想问题。
“太守说得对,”沮授缓缓道,“但光说对没有用。百姓不信官府,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官府在做事。我们得让他们看到。”
赵宸点了点头:“先生有何良策?”
沮授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百姓不响应屯田令,主要有三个顾虑——怕乌桓、怕官府、怕白干。”
“怕乌桓——这个好理解。屯田区靠近边境,百姓担心乌桓人来抢。”
“怕官府——百姓担心官府只是喊口号,过几天就不了了之,到时候他们投入了人力物力,却什么也得不到。”
“怕白干——百姓担心屯田种出来的粮食,全被官府征走,自己什么也落不下。”
赵宸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这三个顾虑,必须一个一个打消。”沮授转过身来,目光直视赵宸,“如何打消,在下的建议是——先试点,再推广。”
赵宸挑眉:“试点?”
沮授道:“太守先在沮阳城郊选一块地势好、水源足、离城近的地方,办一个示范屯田区。太守亲自督办,让百姓看到官府是真的在做事。只要这个试点成功了,其他地方的百姓自然就会跟上来。”
赵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先生说得好,百姓不信官府,是因为没有看到成功的先例。只要让他们看到一个成功的例子,他们自然就会相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从明天开始,本太守亲自带人,去城郊选地。”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跟随赵宸北上,其实心中也有几分忐忑。这个年轻人到底能不能成事,还需要时间来检验。但此刻,他看到了赵宸身上那种身先士卒、说到做到的作风——这正是一个领袖最宝贵的品质。
赵云坐在一旁,看着兄长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兄长从小就是这样,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赵宸便带着赵云、夏侯兰和沮授,出了沮阳城西门。
城郊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位于燕山与军都山之间,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正值初冬,田地里一片枯黄,但隐约可见那肥沃的黑土在枯草下显露。
赵宸勒住缰绳,策马在田埂上缓缓前行,目光在每一块田地上停留。他不只是用眼睛在看,还在脑海中盘算着水源的方向、日照的角度、土层的厚度。
“这块地不错。”赵宸指着前方一片平坦的开阔地,“离沮阳城不过三里,靠近桑干河的一条支流,灌溉方便。面积大约三百亩,足够做第一批屯田。”
沮授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拇指捻了捻。
“土质不错,确实是好地。”沮授点了点头,“不过这块地以前是军田,前任太守刘公在世时在这里种过粮,后来因为乌桓侵扰,荒废了。如今地权归郡府所有,不需要再征用民田,省了一道麻烦。”
赵云也翻身下马,走到河边看了看,回头道:“兄长,这条河的水量不小,引水灌溉不成问题。”
赵宸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就这里。第一批屯田三百亩,从明日起,本太守亲自带人开垦。”
沮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道:“太守,开垦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赵宸问:“什么事?”
沮授道:“筑坞壁。”
筑坞壁,是边境屯田的关键。
所谓坞壁,就是边境地区百姓聚居的堡寨,四周筑有围墙,设有了望塔和射孔,平时作为屯田百姓的居住地,战时就是防御工事。
上谷郡地处边境,乌桓骑兵来去如风,若没有坞壁的保护,屯田百姓根本没有安全感。
赵宸沉吟片刻,道:“先生说得对。坞壁不筑,民心不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筑坞壁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本太守打算将骑兵部署在屯田区附近,日夜巡逻。让百姓知道,有军队保护他们。”
沮授点头:“这样最好。”
屯田令发布的第五天,终于有人来了。
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农,须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他站在郡府门口,畏畏缩缩地看着门前的甲士,不敢上前。
第30章 试探
赵宸正好从郡府出来,看到这一幕,快步走了过去。
“老人家,你是来应屯田令的?”
老农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高大的将领,眼中满是惊疑。
“你……你就是新来的太守?”
赵宸微微一笑,语气温和:“我就是赵宸。”
老农愣了片刻,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太守大人,小老儿叫赵德,是城西赵家堡的人。小老儿家里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孙子,一共七口人。家里只有三亩薄田,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太守大人要屯田,小老儿想来试试……”
赵宸连忙伸手将老农扶起,语气诚恳:“老人家,不必多礼。你愿意来应屯田令,本太守很高兴。”
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屯田的粮食,官府只收三成,其余七成都归你们自己。种子、农具、耕牛,都由官府提供。你们只管种地,乌桓人来抢,有本太守的兵挡着。”
赵德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多谢太守大人,多谢太守大人……”
赵宸吩咐身边的随从,将赵德一家安排在城郊的屯田区,分配了土地和农具,又发放了过冬的粮食和衣物。
这件事很快在沮阳城中传开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新来的太守亲自在城郊开荒种地,还亲自带兵巡逻?”
“可不是嘛!城西赵家堡的赵德已经去了,太守给分了好地,还给发了粮食和农具!”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骗你干什么?赵德一家已经在城郊住下了,天天有骑兵巡逻,安全得很。”
“那……我也去试试?”
短短数日,便有三十多户百姓前来应屯田令。
赵宸来者不拒,一律按照沮授拟定的章程——每户分田五十亩,官府提供种子、农具、耕牛,前三年免税,三年后按三成征税。
屯田区的坞壁也在紧锣密鼓地修建。
赵宸调拨了二百名郡兵,由夏侯兰亲自督工,在屯田区中央修建了一座堡寨。堡寨呈方形,每边长约百步,四周筑有夯土围墙,高约两丈,四角设有了望塔,寨门上设有箭楼。
夏侯兰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他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郡兵上工,天黑才收工,一个多月下来,坞壁便初具规模。
赵宸站在坞壁的寨门上,看着四周的屯田区,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三百亩荒地,已经开垦出了大半。那些前来应屯田令的百姓,正在田地里忙碌着,虽然天寒地冻,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先生,”赵宸转头看向身边的沮授,“第一批屯田百姓虽然不多,但总算开了个头。”
沮授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道:“万事开头难。只要这个头开好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赵宸又道:“先生,本太守还有一个想法。”
沮授道:“太守请讲。”
赵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本太守打算在明年开春之后,将屯田区从三百亩扩大到三千亩。同时,派人南下冀州、青州,招募流民北上。”
沮授沉吟片刻,道:“三千亩,需要大量的人力。太守打算从哪里找这么多人?”
赵宸微微一笑,道:“从军中找。”
沮授一愣:“从军中?”
赵宸点头:“先生,上谷郡有郡兵八百余人,还有本太守的骑兵二百八十人。这些人平时除了操练,也没有别的事做。本太守打算把他们组织起来,利用农闲时节开垦荒地。这样既解决了劳动力的问题,又不会影响军队的战斗力。”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太守的意思是……军屯?”
赵宸笑道:“先生果然一点就透。军屯和民屯并行。军屯以郡兵为主,开垦的土地归郡府所有,收获的粮食充作军粮。民屯以流民为主,开垦的土地归百姓自己所有,郡府只收取少量赋税。”
沮授捋了胡须,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这个想法不错,但有一个问题——郡兵平时要操练,若再让他们去开荒,恐怕会耽误训练。”
赵宸道:“这个问题本太守也想过。所以本太守打算将郡兵分为两队——一队操练,一队开荒,轮流交换。这样既不耽误操练,又能开垦荒地。”
沮授点了点头,心中对赵宸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胆识,有谋略,还有一套务实的做事方法。他能把军队和屯田结合起来,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又解决了军队的粮草问题,可谓一举两得。
“太守这个想法,在下以为可行。”沮授抱拳道,“在下愿为太守草拟军屯细则。”
赵宸笑道:“那就辛苦先生了。”
赵云站在寨门另一侧,听着兄长和沮授的对话,心中满是敬佩。
兄长不但武艺高强,还能想出这么多治理郡务的好办法,真是了不起。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武,好好带兵,不给兄长丢脸。
十二月中旬,上谷郡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百姓,看到屯田区的百姓确实分到了土地,官府也确实发放了粮食和农具,又听说有骑兵日夜巡逻保护,终于开始动心了。
第二批应屯田令的百姓,一下子来了二百多户。
赵宸大喜,连忙安排沮授处理登记、分地、发放物资等事宜。他自己则带着赵云和夏侯兰,亲自去屯田区巡视。
“兄长,你看那边。”赵云忽然抬手指向远处。
赵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几个身着皮袍的骑手,正策马从北面的旷野上缓缓行来。
那些人头戴皮帽,身穿窄袖皮袍,腰间挎着弯刀,马背上还挂着弓箭。
赵宸的瞳孔微微收缩。
乌桓人。
“子龙,子明,准备战斗。”赵宸低声说道,右手已经握紧了霸王枪。
赵云和夏侯兰立刻策马上前,将赵宸护在中间。二百八十名骑兵也迅速列阵,弓弩上弦,刀枪出鞘。
那几名乌桓骑手看到赵宸的骑兵列阵,似乎也吃了一惊。他们勒住缰绳,停在远处,似乎在观望。
第31章 张合
赵宸仔细打量那几个乌桓骑手,忽然发现他们的装束与普通乌桓人有些不同——他们的皮袍边缘镶着银边,马鞍上挂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只狼头。
这不是普通的乌桓骑兵,这是乌桓头领难楼的亲信。
“先生,”赵宸压低声音对沮授道,“这些乌桓人,可能是难楼派来的。”
沮授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太守打算怎么办?”
赵宸沉吟片刻,道:“他们既然没有动手,说明不是来打仗的。既然不是来打仗的,那就有可能是来试探的。”
他顿了顿,又道:“本太守打算去会会他们。”
沮授一惊,连忙道:“太守,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先生放心,”赵宸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本太守有分寸。”
他说完,策马向那几名乌桓骑手走去。
赵云和夏侯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策马跟上,一左一右护在赵宸两侧。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赵宸勒住缰绳,拱手一礼,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道:“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是友是敌?”
那几名乌桓骑手对视一眼,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黝黑,胡须浓密,一双狼眼中透着几分精明。
他翻身下马,右手按在胸前,微微躬身,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道:“我乃上谷乌桓难楼头领帐下使者,拓跋野。大人派我等前来,向新任汉人太守问好。”
赵宸心中一动。
难楼派人来问好,这倒是个好兆头。这说明难楼对新任太守有所顾忌,不愿意一上来就撕破脸。
“原来是难楼的使者。”
赵宸没有下马,只是略微拱手表示感谢,“赵某初到上谷,还未及拜访难楼头领,倒是让他先派人来了,实在失礼。”
赵宸居高临下的看着使者,面上却是笑吟吟的。
拓跋野看着赵宸,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这太守好大的架子。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年轻太守的名声——广宗城下一箭射杀张角,下曲阳城外斩张宝首级。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立下了如此赫赫战功,还被朝廷破格提拔为上谷郡太守。
“赵太守客气了。”拓跋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首领听闻太守初到,特命我等送来良马十匹,皮毛百张,聊表心意。”
他说完,挥了挥手,身后的几名乌桓骑手便将带来的礼物牵了过来。
赵宸看着那些膘肥体壮的战马和上等的皮毛,心中暗暗思忖。
难楼这是来送礼,还是来示威?良马十匹,虽然数量不多,但每匹都是上等的好马,价值不菲。这份礼,不轻。
但他还是笑着接受了。
“首领如此厚礼,赵某受之有愧。”赵宸抱拳道,“还请使者代为转达赵某的谢意。待郡中事务稍定,赵某定当亲自登门感谢。”
好歹人家是过来送东西的,赵宸还是感谢了一番。
拓跋野点了点头,又看了赵宸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抱拳一礼,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兄长,这些乌桓人,靠得住吗?”
赵宸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些乌桓骑手远去的背影。
“靠不住,但这支乌桓人好歹现在名义上也是归属朝廷麾下,也算是同僚了。我们暂时也没有必要跟他们翻脸,先稳住他们,咱们现在骑兵不足,不易跟他们翻脸,等站稳了脚跟,再跟他们慢慢算账。”
沮授也策马上前,捋了捋胡须,道:“太守处理得非常好,对乌桓人,既不能示弱,也不能强硬。示弱他们会得寸进尺,强硬他们会狗急跳墙。像太守这样,不卑不亢,既接受了他们的礼物,又表明了态度,是最合适的。”
赵宸微微一笑,道:“先生过奖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难楼派人来送礼,说明他对我们有所顾忌。既然如此,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先把屯田和扩军的事办好。”
沮授点了点头:“太守言之有理。”
屯田区的工作,在赵宸的亲自主抓下,进展得很快。
到十二月底,第一批三百亩荒地已经全部开垦完毕。第二批八百亩荒地的开垦工作,也完成了大半。
那些应屯田令而来的百姓,看到官府确实兑现了承诺,心中也踏实了许多。他们开始在屯田区安家落户,修建房屋,养鸡养鸭,过上虽然清苦但充满希望的生活。
赵宸没有闲着。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屯田区巡视,然后去郡兵营视察操练,下午回郡府处理政务,晚上还要与沮授商议各种事务。
赵云看在眼里,心疼在心头。
“兄长,你太累了。”这天晚上,赵云端着一碗热汤走进赵宸的书房,将汤放在案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赵宸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英气勃勃的脸,微微一笑。
“不累。比当年在常山上打猎轻松多了。”
赵云摇了摇头,道:“在常山上打猎,兄长只负责打猎。现在兄长要管一郡的事务,劳心又劳力,怎么能不累?”
赵宸端起热汤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子龙,你说得对。当太守确实比打猎累得多。但打猎只为了养活咱们两个人,当太守是为了养活一郡的百姓。责任不一样,累一点也是应该的。”
赵云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兄长,我能帮你做什么?”
赵宸放下汤碗,看着赵云的眼睛,认真道:“子龙,你帮我带好兵就行。咱们的骑兵,是咱们在上谷郡立足的根本。只要这支骑兵在,咱们就有底气。等咱们站稳了脚跟,还要扩军。到时候,你肩上的担子会更重。”
赵云站起身来,抱拳道:“兄长放心,我一定把兵带好。”
赵宸点了点头,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赵云走出书房,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兄长的背影。
兄长的肩膀,扛着太多东西了。
赵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努力,不让兄长一个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第32章 五子良将
郡兵营的训练,在赵宸的严令下,终于有了起色。
陈远虽然能力一般,但还算听话。赵宸让他按照自己制定的训练计划操练郡兵,他照做了。
训练计划是赵宸和沮授一起制定的,参考了《练兵实纪》的内容,结合上谷郡的实际情况,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体能训练。每天清晨,郡兵要先跑五里路,然后进行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等基础体能训练。
第二部分是技能训练。包括刀法、枪法、弓术、马术等。刀法和枪法由赵云亲自教授,弓术和马术由夏侯兰负责。
第三部分是阵法训练。包括列阵、行军、驻营、攻防等。
赵宸给郡兵定的标准高,但在伙食也是拉满了,三个月后,必须达到能战的标准。达不到的,淘汰出郡兵队伍。
这个标准定得有些高,但赵宸坚持如此。
“宁缺毋滥。”他对陈远说,“本太守不需要吃闲饭的兵。谁要是跟不上,就让他回家种地去。”
陈远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个月下来,郡兵的精神面貌确实有了不小的改观。虽然距离赵宸的标准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了。
这天,赵宸和沮授在郡府议事厅商议政务,赵云忽然进来,抱拳道:“兄长,陈校尉求见。”
赵宸道:“让他进来。”
陈远快步走进厅中,单膝跪地,抱拳道:“太守,末将有一事禀报。”
赵宸抬了抬手:“说。”
陈远道:“太守,末将在郡兵中发现了一个好苗子,想推荐给太守。”
赵宸挑眉:“哦?什么样的好苗子?”
陈远道:“此人名叫张合,河间国人氏,今年二十岁。黄巾之乱时,张合在家乡招募了数百义兵,随皇甫嵩征讨黄巾,立有战功。后来朝廷封他为河间国长史,但张合没有去赴任,反而来到上谷郡,想要从军。”
赵宸心头一震。
张合?河间国张合?
他对张合的记载印象深刻。此人原是袁绍部将,官渡之战后归降曹操。曹操称赞他“如微子去殷,韩信归汉”。
此后张合战功赫赫,从征柳城,从征汉中,从征东吴,从征西凉,一生百战,鲜有败绩。
陈寿评价其“以巧变为称”,刘备与诸葛亮均对其深为忌惮,认为其军事才能远超夏侯渊 。其子张雄嗣爵,四子皆被封侯 。??
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时,在街亭之战中大破马谡,迫使诸葛亮退兵,迁升征西车骑将军。正史记载他“识变数,善处营陈,料战事地形,无不如计”,是三国后期最杰出的将领之一。
若能将张合招揽麾下……
赵宸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张合现在何处?”
陈远道:“他就在郡兵营中,等待太守召见。”
赵宸站起身来,道:“带本太守去见见他。”
他顿了顿,又看向沮授,“先生也一起去。”
沮授点了点头,心中也对这个能让赵宸如此重视的人产生了好奇。
郡兵营,校场上。
一个青年将领正在操练郡兵。
此人约莫二十岁,身长七尺有余,面容方正,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洪亮有力,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沉稳老练的气质。
赵宸远远地看着,心念微动。
【张合——武力:92】。
赵宸心中暗暗赞叹,张合可是统帅型的将领,武力值还这么高。
张合注意到赵宸一行人,连忙停下手中的活,快步走上前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张合,表字儁乂,参见赵太守。”
赵宸伸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
“儁乂,本太守听陈校尉说,你曾在皇甫嵩帐下效力,立有战功。朝廷封你为河间国长史,你为何不去赴任?”
张合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回太守,在下……不想到河间国当长史。”
赵宸挑眉:“为何?”
张合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赵宸,一字一句道:“在下想到上谷郡来,太守在此次黄巾之乱中威震天下,跟着太守才能杀更多乌桓。”
赵宸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张合会说出这样的话。
“杀乌桓?”赵宸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儁乂,你为什么要杀乌桓?”
张合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声音低沉了下来:“因为乌桓人杀了在下的父母。”
厅中沉默了片刻。
赵宸看着张合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儁乂,”赵宸的声音变得温和了几分,“本太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本太守要告诉你一件事——乌桓是一定要杀的,但不只是为了报仇 ,杀乌桓,也是为了保护大汉的百姓。”
张合微微一怔。
张合沉默了片刻,忽然双膝跪地,抱拳道:“太守说得对。在下受教了。”
赵宸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儁乂,你愿意到本太守麾下效力吗?”
张合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在下愿意。”
赵宸点了点头,道:“从今天起任命你为,都尉丞秩比六百石,一起负责士兵日常训练。”
张合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多谢太守!”
赵宸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张合——武力:92,忠诚度:75】
忠诚度75,不算高,但也说得过去。张合毕竟刚来,还需要时间才能真心归附。
又有一次抽奖机会,加上上次的,已经两次了,先不急着抽。
数日后,已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上谷郡治所沮阳城笼罩在冬日的暖阳之下,郡府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处处透着几分节日的气氛。
赵宸让人在郡府大堂设宴,宴请郡中官吏和屯田区的百姓代表。
“先生,”赵宸端起酒杯,看向身边的沮授,“屯田的事,明年开春就要全面铺开。先生觉得,咱们该招多少流民?”
沮授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上谷郡地广人稀,现有耕地不过十余万亩,大部分是荒地。若能将流民招来,开垦荒地,上谷郡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番。”
第33章 抽奖
赵宸点头:“先生说得对。但招流民不是一句话的事,得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沮授道:“太守打算怎么招?”
赵宸沉吟片刻,道:“本太守打算派人南下,在冀州、青州、兖州等地设立招募点。凡是愿意来上谷郡的流民,官府给土地、给种子、给农具,前三年免税。每十户给一头耕牛,一匹驮马共用。”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抱拳道:“太守有此雄心,上谷郡何愁不兴?”
赵宸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与沮授碰了碰。
“先生,明年开春之后,宁城互市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沮授点头:“太守说得对。宁城互市,是上谷郡重要的财源之一。若能恢复互市,郡府的财政状况将大为改善。”
赵宸道:“此事还望先生多费心。”
沮授抱拳道:“在下一定尽力。”
次日,腊月二十四。
天还没亮,赵宸便起了床,叫上赵云和夏侯兰,直奔屯田区。
今天,是屯田区百姓入住坞壁的日子。
坞壁的堡寨已经修建完毕,占地约二十亩,四面有夯土围墙,高两丈,厚一丈,可以抵御乌桓骑兵的冲击。堡寨内有水井、粮仓、畜圈、民居等设施,可以容纳三百户百姓居住。
第一批三十多户百姓已经搬进了坞壁。
赵宸站在坞壁的寨门上,看着那些百姓在堡寨中忙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子龙,”赵宸转头看向身边的赵云,“你说,这些百姓心里在想什么?”
赵云想了想,道:“他们大概在想,这个新来的太守,也许真的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子龙,你信不信,总有一天,上谷郡会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赵云看着兄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
“我信。”赵云说。
赵宸微微一笑,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走,回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两人策马,踏雪乌骓和照夜玉狮子并肩飞驰,一黑一白,在冬日的晨光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上谷郡的治理之路,才刚刚开始。
赵宸要将上谷郡打造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基本盘。
腊月二十八,上谷郡,沮阳。
赵宸的太守府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却也宽敞。后院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地图映得忽明忽暗。
赵宸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今日宜抽奖。
“系统,先抽取第一次奖励。”赵宸出其不意道。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属性丹x1】
【属性丹:服用后可提升宿主2点武力值】
赵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属性丹,又是属性丹。上一次服用属性丹,他的武力值从93涨到了95。这一次再服用,就能到97。97的武力值,放眼天下,能胜过他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没有犹豫,心念一动,取出了那颗属性丹。
丹药入手温热,通体赤红,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赵宸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热流瞬间从喉咙涌入丹田,然后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沿着经脉奔涌,所过之处肌肉震颤、骨骼鸣响,一股股暖意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脊柱,又从脊柱发散到全身。
赵宸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他对枪法的领悟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刻。
赵宸看了一眼自己的武力值。
【赵宸——武力:97】
97,这个数值,已经接近关羽和张飞的99了。虽然还有差距,但这个差距正在缩小,
不过赵宸不急,等下一次系统奖励再出一颗属性丹,自己的武艺便能跻身处在塔尖的那一撮了。
“系统,第二次抽取。”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震天弓】
【震天弓:五石强弓,需600斤臂力方能拉满。射程三百步,取极其稀有的材质铸造,薛仁贵曾以此弓三箭定天山。】
赵宸瞳孔微缩。
震天弓。
五石强弓,600汉斤的臂力才能拉满,换算成现代的斤数,便是300斤。
三百斤的臂力,才能拉开这张弓。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士兵用的一石弓,已经算是强弓了。三石弓,那是猛将才能驾驭的硬弓。五石弓,赵宸前世读史书,只听说过岳飞能挽三百宋斤的硬弓,那是接近五石的强度。而这张震天弓,需要六百汉斤的臂力——三百斤。
赵宸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取出了震天弓。
弓身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入手极沉。弓臂上镌刻着云纹,隐隐有流光闪过。弓弦不知是什么筋腱所制,绷得极紧,用手指轻轻一拨,发出“嗡”的一声闷响,余音久久不散。
赵宸双手握弓,取来一只铁箭,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弓弦被他拉开了。
一寸,两寸,三寸——
弓如满月。
赵宸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青筋暴起,但他稳住了。他的双手纹丝不动,目光如炬,仿佛那三百斤的拉力在他手中不过是等闲之事。
赵宸松开弓弦,“嗡”的一声巨响,那箭迅速射出,噗,插在木质大门上,入木三分,后面箭羽还在一直的震颤。
赵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他前世读演义小说,对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故事印象深刻。薛仁贵身着白袍,手持震天弓,于天山脚下连发三箭,射杀铁勒三将,敌军溃败,九姓铁勒从此衰落。
那张弓,就是震天弓。
如今,这张弓到了他的手里。
赵宸将震天弓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抚过弓臂上的云纹,如此宝弓,合该他来使用。
他原本还在发愁——他之前的那把硬弓虽然在战场上够用,还是很不称手。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乌桓骑兵。
乌桓人骑射精良,箭术高超,若他与乌桓将领对射,那弓的射程和威力都有些不足。
现在好了,震天弓来了。
五石强弓,超远距离发射,带着它,赵宸便相当于行走的狙击手了。
窗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他站在院子中央,抬头望向北方的星空,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第34章 两年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中平三年,腊月。
两年前,赵宸初到上谷郡时,沮阳城还是一片破败凋敝之象——城墙开裂,护城河淤塞,百姓面有菜色,守卒衣甲不全,郡库空空如也。
两年后,沮阳城已是另一番光景。
城墙重新夯筑加固,高两丈,厚一丈,四角新筑了箭楼,城头旌旗招展。城门两侧的护城河重新疏浚,引入了桑干河的活水,波光粼粼。
城中的街道两旁,新开的商铺鳞次栉比,布店、粮铺、酒肆、铁匠铺,一家挨着一家。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色口音,在街市上讨价还价,一派繁忙景象。
这两年的变化,几乎是翻天覆地的。
年初赵宸定下的三策——屯田、招流民、扩军,在沮授的统筹调度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屯田从最初的三百亩试点,扩展到沮阳、居庸、涿鹿三地共两万亩田地。官府提供种子、农具、耕牛,前三年免税,吸引了大量百姓从冀州、青州、兖州等地蜂拥而来。
到年底,上谷郡的户籍已从赵宸初到时的一万八千户,增至八万余户,人口突破四十万。虽然距离顺帝年间的五十一万尚有差距,但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几年便能恢复旧观。
宁城互市也在年中恢复。
赵宸派沮授亲自前往宁城,与难楼派来的使者拓跋野谈判。双方约定——汉人以盐、铁、布帛、茶叶换取乌桓人的马匹、皮毛、牛羊,互市每月初一、十五各开一次。郡府在互市上征收什一税,仅半年时间,便为郡库增加了三千万钱的收入。
盐铁之利也逐步收归郡府。上谷郡北部有盐池数处,沮授设盐官专营,每年为郡府增加二百万钱收入。
但赵宸这两年最得意的,不是粮仓,不是互市,不是盐铁——而是军队。
沮阳城西,校场。
三千骑兵列阵于校场之上,如刀削斧凿,纹丝不动。
每人身披皮铁复合甲胄,腰挎环首刀,背挎角弓,手持长枪。三千匹战马皆是上等好马,黑马如墨,黄骠似金,红马如火,整齐排列,鼻息如雷。
三千骑兵齐刷刷地望向前方,目光如炬,杀气凛然。
这是赵云这两年心血的结晶。
年初赵宸定下扩军三千骑兵的目标时,赵云便全身心扑在了训练上。他从郡兵中挑选精壮,从流民中招募青壮,从屯田区选拔忠诚可靠的子弟,精挑细选凑齐了三千人的苗子。
训练从清晨到日暮,从春暖花开到冰天雪地,一天不曾间断。
体能——每日负重跑步、翻山越岭、长距离行军。
骑术——从最基础的上马下马,到策马飞驰中射箭、挥舞长枪。
阵法——列阵、冲锋、迂回、包抄,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操练数百遍,直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赵云亲自上阵做示范,手把手地教。夏侯兰做副手,负责日常监督和纪律。他那大嗓门往校场上一站,三千人没有一个敢偷懒的。
两年下来,三千骑兵脱胎换骨。人人能骑烈马,个个能挽强弓。有天赋者,已能纵马飞驰中张弓射箭,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校场另一侧,三千步兵列阵,同样严整肃然。
这是张合一手带出来的队伍。
张合年初被赵宸派去收复下落县和涿鹿县,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两县豪强俯首归附。之后赵宸便将招募三千青壮训练步兵的训练任务交给了他。
张合练兵,与赵云不同。赵云重骑术、重冲锋、重气势,是标准的骑兵将领风格。张合则重阵法、重配合、重纪律,每一个士兵在阵中都有固定位置,进退有度,攻守有序。
三千步兵分为三营——长枪营、刀盾营、弓弩营。长枪营负责正面拒敌,刀盾营负责侧翼掩护,弓弩营负责远程压制。三营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战斗体系。
张合的练兵之法,自有他自己的理解,再融合《练兵实纪》编成了一套独特的操练规程。三百人一营,三营一军,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一年下来,三千步兵令行禁止,进退如一。长枪林立如铁壁,刀盾密布如铜墙,弓弩齐射如骤雨。
“立正!”
赵云策马上前,照夜玉狮子雪白的鬃毛在晨风中飘洒。他身披银甲,腰悬长剑,目光如炬,扫过三千骑兵。
三千骑兵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
“太守检阅,全体听令——列阵!”
三千骑兵如臂使指,迅速列成冲锋阵型。前排长枪平举,后排弓弩上弦,马蹄轻刨地面,蓄势待发。
赵宸策马立于校场高台之上,踏雪乌骓打着响鼻,霸王枪竖立于身侧,八宝亮银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他望着校场上那支严整如林的骑兵,目光中满是满意。
三千骑兵,三千精锐。
从零到三千,从一群连马都骑不稳的庄稼汉,到一支令行禁止的精锐骑兵。这两年的心血,没有白费。
赵宸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赵云——武力:99,忠诚度:100】
两年时间,赵云也成长到了巅峰状态,武力值从96涨到了99,这个数值,已经与关羽、张飞持平。
【夏侯兰——武力:85,忠诚度:96】
夏侯兰的忠诚度从93涨到了96,从最初那个在比试中被赵宸打得心服口服的铁塔汉子,到如今上谷郡骑兵的副将,夏侯兰这一年的成长有目共睹。
【张合——武力:92,忠诚度:85】
张合的忠诚度从75涨到了85,是涨得最快的一个。赵宸知道,张合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效忠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实实在在能让他施展才能的平台。这一年赵宸给了他充分的信任和发挥空间,他自然投桃报李。
【沮授——武力:60,忠诚度:90】
沮授的忠诚度从78涨到了90,到这个层度基本上是不可能背叛了。
赵宸关闭面板,策马缓步走上检阅台。
“弟兄们!”赵宸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三千多人听得清清楚楚。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第35章 检阅
“一年前,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家里种地,或者在别处当流民。一年后,你们坐在这里,骑着战马,穿着甲胄,挎着刀,张着弓。”
赵宸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
“乌桓人年年侵扰边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前任太守刘公,就是被乌桓人所杀。你们中有些人,家里就有亲人死在乌桓人的刀下!”
校场上一阵骚动,许多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本太守练兵,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赵宸一字一顿,“是为了让你们有朝一日,能替死去的亲人报仇!是为了让上谷郡的百姓,不再受乌桓人的欺辱!是为了让大汉的北疆,从此太平!”
“愿为太守效死!”
声震云霄。
夏侯兰策马上前,高举长戟,虎目圆睁:“弟兄们,太守带咱们练了两年,为的就是这一天。咱们吃太守的粮,拿太守的饷,穿太守的甲,骑太守的马——这条命,就是太守的!”
“愿为太守效死!”三千骑兵齐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赵宸看向身旁的沮授,嘴角微微上扬。
沮授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太守,军心可用。”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校场。
两年前,他初到上谷郡时,这里还是一盘散沙。一年后,三千骑兵、三千步兵、一万二千亩屯田、八万户百姓、宁城互市、盐铁之利——上谷郡已经脱胎换骨。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数日后,宁城方向传来消息。
乌桓大人难楼,派人来送“新年贺礼”。
赵宸在郡府议事厅接见了使者——还是那个黝黑胡须的拓跋野。
“赵太守,”拓跋野躬身行礼,态度比一年前恭敬了许多,“大人特命在下送来良马一百匹、皮毛五百张、牛羊各两百头,以贺太守新年。”
赵宸看了一眼拓跋野,嘴角微微上扬。
一年前,难楼派人来送礼,送的是十匹良马、百张皮毛。那是在试探。
一年后,难楼派人来送礼,送的是一百匹良马、五百张皮毛、牛羊各两百头。那是在示好。
变化背后,是实力的此消彼长。
“难楼大人客气了。”赵宸笑道,“请使者代为转达本太守的谢意。明年开春之后,本太守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拓跋野躬身行礼,退出了议事厅。
沮授从侧方走出来,低声道:“太守,难楼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一百匹良马,不是小数目,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胃口。”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先生说得对。难楼这个人,能屈能伸,不是简单角色。一年前他派使者来送礼,是试探我们的底细。一年后他派人来送礼,是试探我们的实力。一旦他摸清了我们的底牌,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沮授捋了胡须,道:“太守打算怎么办?”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方的宁城位置点了点。
“先生,宁城互市恢复已有半年,郡府从中获利不少。但互市始终在乌桓人的眼皮子底下,不是长久之计。本太守打算明年开春之后,在宁城以南、居庸关以北的地方,再开一个互市点,由我们自己掌控。”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太守的意思是……”
“贸易,是最好的武器。”赵宸的目光如炬,“与其用刀兵去征服乌桓人,不如用贸易去收买他们。只要汉人的盐、布帛、茶叶源源不断地流入乌桓草原,乌桓人就离不开汉人。到时候,是战是和,就不是难楼说了算了。”
沮授抱拳道:“太守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赵宸微微一笑,道:“先生不必捧我。这一年来,若不是先生运筹帷幄,上谷郡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沮授摇了摇头,道:“太守过谦了。在下不过是出出主意,真正做事的是太守和各位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
赵宸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北方的星空,目光深邃如渊。
三年了。
从常山到上谷,从三百骑兵到六千精兵,还有三千的郡兵,将近一万大军,从一介临时别部司马到一郡太守。
这一年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几乎没有一日不是在案牍劳形中度过。但此刻,看着沮阳城中的万家灯火,看着校场上那支虎狼之师,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兄长。”
赵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宸转过身,看见赵云站在门口,月光洒在他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
“子龙,还没睡?”
赵云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
“睡不着。”
赵宸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么,又在想乌桓人的事?”
赵云点了点头,目光凝重:“兄长,三千骑兵虽然练出来了,但我总觉得还不够。乌桓人骑射精良,一人双马,来去如风。咱们虽然人多了,但要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赵宸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子龙,你说得对,三千骑兵,确实不够。但打仗,不光是看人数,还要看将领、看装备、看士气、看天时地利,咱们的兵,一个能顶乌桓人五个。
一汉当五胡,西汉巅峰时期的情况,现在赵宸麾下的骑兵各方面也是最好的,骑兵的人选也是精挑细选,赵宸自己的骑兵感觉一打五没问题。
待到时机成熟,便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你我兄弟的厉害。
第36章 叛乱
中平四年。
上谷郡,沮阳。
这一年,赵宸二十一岁。
到任上谷郡整整三年,六千精兵在手,四十万百姓归心,郡库充盈,仓廪丰实。这座曾经破败凋敝的边陲小城,如今已是幽州北部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但赵宸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日,赵宸正在郡府议事厅与沮授商议秋粮征收之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守!急报!”一名斥候快步入厅,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帛书。
赵宸接过帛书展开,目光一扫,面色骤变。
“太守,何事?”沮授见赵宸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赵宸将帛书递给沮授,沉声道:“渔阳张纯、张举反了。”
沮授接过帛书,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张纯,故中山相;张举,故泰山太守。”沮授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此二人竟与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结盟,号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和天子,移书州郡,声言要代汉而立……”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幽州北部的位置划过。
“张纯等人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如今聚众十余万,屯于肥如。”
沮授也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东北角。
“肥如,辽西郡治所。张纯等人选在那里屯兵,居庸关以东、渔阳以北,与上谷郡相距不远。”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更糟的。丘力居联络了辽东属国的苏仆延和右北平的乌延,乌桓三郡联盟已经成形。”
沮授倒吸一口凉气。
辽西丘力居,辽东苏仆延,右北平乌延——这三部乌桓虽然各自称王,但一旦联合,控弦之士不下三万。再加上张纯、张举的十余万叛军,幽州的局势危如累卵。
“太守,上谷郡毗邻右北平,若乌延趁机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沮授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右北平位置点了点,“而且上谷乌桓难楼虽一直与我们相安无事,但此人统部众九千余落,若也被张纯说动,上谷郡将四面受敌。”
赵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你说难楼会不会跟着反?”
沮授沉吟良久,缓缓道:“难楼此人,能屈能伸,是个精明的角色。三年来他与我们互市通商,赚得盆满钵满,未必愿意跟着张纯冒险。但若丘力居等人大举南下,难楼难免见风使舵。”
赵宸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先生,派人去宁城,再送一批盐铁布帛给难楼,就说……秋日慰问。”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太守是想稳住难楼?”
“稳住。”赵宸的目光如炬,“只要难楼不动,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右北平的乌延与上谷郡接壤,若乌延出兵,必须经过难楼的地盘。只要难楼不松口,乌延的骑兵就过不来。”
沮授抱拳道:“在下这就去办。”
数日后,消息不断传来。
张纯、张举的叛军声势浩大,旬月之间便攻陷了蓟县、广阳等数座城池,兵锋直指幽州腹地。朝廷急令幽州牧刘虞率兵进讨,但刘虞手中兵力不足,只能据城自守,不敢贸然出击。
更让赵宸担忧的,是另一个消息。
“太守,张纯遣使去了宁城。”斥候跪在厅中,低声禀报,“张纯的使者与难楼密谈了半日,傍晚时分才离开。”
赵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难楼在犹豫。
如果他铁了心不跟张纯合作,根本不会见使者。既然见了,说明他在权衡利弊。
“先生,”赵宸看向沮授,“难楼要倒。”
沮授面色凝重:“太守何以见得?”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难楼这个人,从来就不是真心归附。三年来他与我们互市通商,不过是见利行事。如今张纯声势浩大,丘力居、苏仆延、乌延三面响应,难楼若不动心,就不是他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先生,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沮授抱拳:“喏!”
三日后,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难楼与张纯结盟,率上谷乌桓九千余落南下,与右北平乌桓乌延合兵一处,向居庸关逼来。
与此同时,丘力居率辽西部众从东面进攻,苏仆延从辽东出兵,四路大军呈合围之势,幽州危在旦夕。
赵宸站在居庸关城墙上,望着北方天际线上滚滚的烟尘,面色沉静如水。
赵云站在他身边,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夏侯兰和张合分列左右,一个手持长戟虎目圆睁,一个手握长枪沉稳如山。
沮授站在赵宸身后,手中捧着一卷地图,面色凝重。
“先生,如今局势如何?”赵宸问道。
沮授展开地图,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几下。
“太守,张纯、张举率主力屯于肥如,丘力居率辽西乌桓攻蓟县,苏仆延从辽东出兵牵制,乌延与难楼合兵一处,正朝居庸关而来。四路大军,号称二十万,实则精兵不过五六万。”
赵宸点了点头。
“难楼和乌延的联军,有多少人?”
沮授道:“难楼九千余落,乌延八百余落,合起来能战之兵约两万。但他们此刻还分散在途中,尚未完全合拢。若等他们合兵一处,再想各个击破就难了。”
赵宸的目光在居庸关以北的地形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
“先生,难楼和乌延的联军,现在到了哪里?”
沮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了移:“前锋已过宁城,距离居庸关约两百里。主力仍在宁城以北集结,粮草辎重还在后方。”
赵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你说难楼会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出击?”
沮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赵宸的意思。
“太守的意思是……夜袭?”
赵宸含笑点头。
“难楼定然以为我们骑兵少,不敢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他不会想到,我们敢先动手。”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子龙,子明,儁乂,随我出征。”
赵云抱拳:“兄长,何时动身?”
“夜袭。”为儁乂先收点利息。
张张合此刻也是眼圈微红,终于可以打乌桓了,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
第37章 夜袭
是夜,月黑风高。
居庸关北门悄然打开,三千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裹布,口衔枚,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赵宸策马当先,踏雪乌骓在夜色中如同一道幽灵。赵云紧随其后,照夜玉狮子虽然通体雪白,但在无月的夜晚也并不显眼。夏侯兰和张合各率一营骑兵,殿后而行。
三千骑兵在旷野上疾驰了半夜,黎明时分,前锋探马回报——前方二十里发现乌桓营寨。
赵宸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就着微弱的晨光察看地面上的痕迹。
马蹄印密集,且都是新印。车轮痕迹很深,说明辎重车队刚刚经过。
“就在前面。”赵宸低声道,“难楼的主力,就在这里。”
他站起身来,眺望远方。
借着天际刚刚泛起的鱼肚白,隐约可以看到远处一片低矮的山丘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帐篷。帐篷之间,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乌桓士卒大多还在睡梦中。
赵宸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赵云——武力:99,忠诚度:100】
赵宸嘴角微微上扬。赵云的武力值从97涨到了99,这是过去两年苦练不辍的结果。99的武力值,放眼天下,能与之匹敌的屈指可数。
他收回目光,将众将召集到身边,蹲在地上画了一张简陋的地图。
“诸位看,乌桓营寨依山而建,东面是缓坡,西面是陡崖。大营分前后两寨,前寨住的是乌延部,后寨住的是难楼部。张纯派来的联络使者,也在后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子龙,你率一千骑兵,从左翼绕到后寨后方。待前寨火起,你便从后寨后侧杀入,直取难楼的中军大帐。”
赵云抱拳:“喏。”
“子明,你率一千骑兵,从正面冲击前寨。火把、火箭、擂鼓,闹得越乱越好。”
夏侯兰咧嘴一笑:“太守放心,末将一定把他们的前寨搅得天翻地覆。”
“儁乂,你率一千骑兵,堵住营寨东面的出口。乌桓人一旦溃败,必然从东面逃窜。你要在那里截住他们,能杀多少杀多少。”
张合抱拳:“末将领命。”
“我率中军,随子明突入前寨之后,直插后寨,与子龙合击难楼。”
赵宸说完,目光扫过众将。
“诸位,这一战,关系到上谷郡的生死存亡。只许胜,不许败。”
“喏!”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乌桓营寨中,巡逻的士卒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篝火旁,几个守夜的乌桓人靠着木桩打起了瞌睡,鼾声此起彼伏。
营寨中央,一座最大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帐中,上谷乌桓大人难楼端坐于主位,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坐于右侧,两人面前摆着烤羊和马奶酒。
难楼年约四十,虎背熊腰,面色黝黑,一双狼眼中透着精明与狡诈。三年前他派拓跋野去给赵宸送礼,那时的赵宸还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太守,手里只有二百八十骑兵。
三年过去了。难楼知道,那个年轻人如今手里握着九千精兵,上谷郡也今非昔比。
但他不后悔与张纯结盟。
张纯有十余万大军,丘力居、苏仆延、乌延都站在他那边。上谷郡再强,也不过一郡之地。若不趁此机会分一杯羹,等张纯等人吞并了幽州,他难楼连汤都喝不上。
“大人,”坐在右侧的一个首领端起马奶酒,此人正是另一部大首领乌延笑道,“听说那位赵太守在居庸关布置了不少兵力,但不过是困兽之斗。等他看到咱们的联军,恐怕连城门都不敢出。”
难楼端起酒杯,哼了一声:“赵宸这小子,三年来在边关经营得有声有色。但他错就错在——不该挡我的路。”
乌延哈哈大笑。
两人饮了几杯酒,又说起了张纯的许诺。
“张纯说了,等攻下幽州,上谷郡的地盘全归你。”乌延拍着难楼的肩膀,“到时候,你就是上谷郡真正的主人。”
难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正要说什么,忽然——
“报!”
帐外传来一声惊呼。
难楼皱了皱眉,正要呵斥,帐帘猛地被掀开。一个浑身浴血的乌桓士卒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大人……大人!汉军……汉军杀过来了!”
难楼霍然站起,面色骤变:“什么?”
“前寨……前寨被汉军攻破了!漫山遍野都是汉军骑兵,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
话未说完,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难楼冲出帐外,只见前寨方向已经是一片火海。无数汉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营寨,马蹄声如雷鸣,箭矢如雨。乌桓士卒从睡梦中惊醒,衣不蔽体,慌不择路,被汉军骑兵追得四处奔逃。
火光照亮了难楼那张满是惊愕的脸。
“不可能……不可能!”难楼喃喃自语,“赵宸怎么敢主动出击?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乌延也冲出帐外,看着前寨的火海,面色铁青。
“不好,我们快走!汉军来势汹汹,咱们挡不住!”
难楼咬了咬牙,一把推开对方,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走什么走?本大人九千余落,怕他三千汉军?”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后寨方向闪现。
那不是火光,是月光照在一匹白马上反射出的光。
照夜玉狮子。
赵云。
赵云一马当先冲入后寨,银枪如雪花纷飞,所过之处乌桓士卒纷纷倒地。他身后的一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将后寨的乌桓守军冲得七零八落。
难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前寨被破,后寨也被破——赵宸不是从前寨打过来的,他是两路夹击!
这意味着赵宸早就摸清了乌桓营寨的布局,早就制定好了夜袭的计划。他等了一夜,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撤!”难楼终于不再犹豫,翻身上马,带着亲信向东面逃窜。
第38章 收获
但赵宸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火海中冲出。
赵宸端坐于马背之上,八宝亮银铠在火光中流光溢彩,霸王枪横于身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难楼的身影。
“难楼!”
赵宸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夜空中炸响。
难楼回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赵宸已经到了。
踏雪乌骓的速度远超难楼胯下的战马,赵宸从火海中冲出,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追到了难楼身后。
“赵宸……你……”
难楼来不及说完,赵宸的霸王枪已经到了。
枪尖如黑龙出海,带着破空的尖啸,直刺难楼的后心。
难楼侧身一闪,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火星四溅。他的亲信们反应过来,纷纷策马挡在难楼身前,试图为头领争取逃命的时间。
赵宸冷哼一声,霸王枪横扫,将挡在前面的两个亲信扫落马下。踏雪乌骓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铁蹄溅起一片血雾。
难楼见赵宸如此勇猛,心中大骇,拼命抽打战马,恨不得插翅飞走。
但赵宸的箭比他更快。
赵宸将霸王枪挂在马鞍上,取下震天弓,搭上一支铁箭,弓如满月。
五石强弓,三百步射程,三百斤拉力。
难楼在一百五十步外,箭矢在空中飞行了不到两秒,精准地从难楼的后颈射入,贯穿咽喉,从喉结穿出。
难楼的身体猛地僵住,手中的弯刀滑落在地。他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鲜血从咽喉处喷涌而出,溅了他胯下战马一头一脸。
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难楼的尸体甩落在地。
难楼的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尘土与鲜血混在一起,他那双狼眼瞪得老大,至死都没有合上。
上谷乌桓大人难楼,死。
赵宸策马来到难楼的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收。”
他身后的亲兵翻身下马,将难楼的首级斩下,用布包裹好,挂在马鞍上。
远处的乌延看到这一幕,肝胆俱裂,再也不敢停留,带着残兵拼命向东逃窜。张合早已率一千骑兵堵在东面出口,乌延一头撞进了张合的包围圈。
“放箭!”
张合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乌延的残兵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乌延身中数箭,从马背上摔落在地,被乱军踩踏而死。
右北平乌桓大人乌延,死。
当夜,乌桓营寨被赵宸的三千骑兵彻底击溃。
难楼和乌延的首级被挂在寨门前示众,失去头领的乌桓士卒群龙无首,纷纷投降。那些不肯投降的,被骑兵追杀了一夜,尸体从营寨一直延伸到数十里外的山丘。
这一战,赵宸以三千骑兵突袭乌桓联军两万余人,斩首三千余级,俘获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万余匹,牛羊无数。
难楼、乌延皆死于乱军之中。
如此多的战马,足够再组建一支万人的骑兵了。
果然只有战争才能使人发财。
上谷乌桓与右北平乌桓的联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消息传到肥如时,张纯正在大帐中与丘力居商议进攻蓟县的方略。
“什么?难楼和乌延都被杀了?”张纯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身。
来报的斥候跪在帐中,浑身发抖:“是……是上谷郡太守赵宸,率三千骑兵夜袭乌桓营寨。难楼和乌延都在混战中被杀,乌桓联军全军覆没……”
张纯面色惨白。
赵宸。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三年前,广宗射杀张角,下曲阳斩张宝,赵宸的名字早已传遍了天下。但他以为赵宸只是一个能打仗的武将,没想到此人竟然有如此胆识——以三千骑兵夜袭两万乌桓联军,还敢在联军尚未合拢之前主动出击。
“此人不可小觑。”张纯喃喃自语。
丘力居坐在一旁,面色也不好看。他和难楼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难楼一死,上谷郡的乌桓群龙无首,赵宸此战收获巨大。此消彼长,赵宸的势力将更加庞大。
“张将军,”丘力居沉声道,“赵宸威胁太大了。”
张纯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向蓟县进发。必须在赵宸赶到之前,拿下蓟县。”
数日后,蓟县城下。
张纯、张举率十余万大军兵临城下,将蓟县团团围住。城头上,幽州牧刘虞面色铁青,他手中兵力不足,只能据城死守,等待援军。
“大人,”副将凑到刘虞身边,低声道,“上谷郡太守赵宸在居庸关以北大破乌桓联军,斩杀难楼和乌延,如今正率兵赶来支援。”
刘虞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赵宸,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广宗射杀张角,下曲阳斩张宝,卢植和皇甫嵩都对他赞不绝口。两年来赵宸在上谷郡屯田、扩军、恢复互市,把一座破败凋敝的边陲小城建成了幽州最富庶的郡之一。
“赵哲成,”刘虞喃喃自语,“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城外的张纯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以为赵宸击溃乌桓联军之后会休整几日,等朝廷的援军到了再南下。
但他错了。
赵宸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居庸关以北,赵宸率三千骑兵疾驰南下。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士气如虹,没有一个人喊累。
赵云策马与赵宸并肩而行,银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兄长,咱们不先回沮阳休整吗?”
赵宸摇了摇头,目光如炬。
“兵贵神速。张纯以为我们打了一场大仗,至少要休整三天。他现在正全力围攻蓟县,防备空虚。我们趁夜赶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兄长不但能打,还懂用兵之道。避实击虚,出其不意,这正是《孙子兵法》的精髓。
“子龙,等到了蓟县城下,你我兄弟并肩作战,杀他个片甲不留。”
赵云抱拳:“喏。”
夏侯兰和张合策马殿后,三千骑兵如洪流般滚滚向南。
前方,蓟县。
张纯、张举、丘力居,十余万叛军。
赵宸握紧了霸王枪,目光穿透茫茫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血腥战场。
第39章 援兵
蓟县城头,战鼓震天。
刘虞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叛军阵列,面色沉凝如水。他的甲胄上沾满了灰尘,手中长剑的剑鞘已经被磨得发亮——这是他守城的第十天。
城下的叛军源源不断地涌来,云梯、冲车、投石机,能用的攻城器械全都用上了。张纯似乎铁了心要赶在赵宸到来之前攻破蓟县,连续三天不眠不休地发动猛攻。
“大人!”副将快步跑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西门告急,贼军从西门架起了十架云梯,士卒已经攻上了城头!”
刘虞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城西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西门的守军还有多少人?”刘虞问道。
副将低下头:“不足三百,已经死伤过半。”
刘虞沉默了片刻,忽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传令下去,打开城门,随我出城迎战!”
副将大惊失色,连忙道:“大人,不可!贼军数倍于我,出城无异于送死!”
刘虞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如铁:“赵哲成的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若我们死守不出,等赵哲成赶到时,我军已经无力配合。唯有出城硬打,吸引贼军主力,才能给赵哲成创造突袭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本官身为幽州刺史,当死守此城。若此战不胜,本官与诸位同死。”
城头上的将士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人人眼眶发红。
“愿随大人死战!”
刘虞翻身上马,率三千精兵从南门杀出。
叛军的注意力都在攻城上,谁也没想到城中的守军敢主动出击。刘虞的三千精兵如一把尖刀,直插叛军的中军侧翼。
“杀!”
刘虞一马当先,年过五旬的他挥舞长剑,连杀两名挡路的叛军士卒。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浑不在意,只是拼力向前大喊道:“今日与诸君共死生!”
三千精兵见主将如此拼命,士气大振,人人奋勇向前,叛军的侧翼被冲得七零八落,一时间阵脚大乱。
张纯站在中军高台上,看到这一幕,面色铁青。
“刘虞这个老匹夫,居然敢出城?”张纯咬牙切齿,“传令,全军围上去,活捉刘虞!”
数万叛军从四面八方向刘虞的三千精兵围拢过来,如同潮水般汹涌。刘虞的三千精兵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团团围住,陷入了苦战。
刘虞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破叛军的包围圈。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他的战马也被流矢射中,摔倒在地。他从地上爬起来,挥舞长剑继续厮杀。
“赵哲成……”刘虞在心中默念,“你到底还要多久才到?”
城外十里,平原上烟尘滚滚。
三千骑兵如洪流般向前推进,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赵宸策马当先,踏雪乌骓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如墨色的火焰。
赵云紧随其后,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与赵宸一黑一白,恰如两道流光。
夏侯兰率一千骑兵在左翼,张合率一千骑兵在右翼,三千骑兵保持着严整的冲锋阵型,气势如虹。
“兄长!”赵云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你看!”
赵宸顺着赵云的手指看去,只见蓟县城外的平原上烟尘滚滚,喊杀声震天。叛军的阵列如同一个巨大的铁桶,将一支汉军围在中间。那支汉军虽然被团团包围,却依然在拼力厮杀,如同困兽之斗。
“是刘虞。”赵宸目光一凛,“他出城了。”
赵云皱眉:“他为什么要出城?”
赵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在给我们创造机会。他知道我们赶来支援,所以故意出城,吸引叛军的主力。这样我们就能从背后突袭,打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刘虞此人,倒是有胆识。”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骑兵阵列,声音如洪钟般在旷野上回荡。
“弟兄们,刘使君以身为饵,为我们创造了战机。今日,我们要让叛军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骑兵!”
三千骑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冲——”
赵宸高举霸王枪,一马当先冲向叛军的后方。
三千骑兵如决堤的洪水,从叛军的背后杀入。
叛军正在全力围攻刘虞,谁也没想到背后会突然杀出一支汉军骑兵。阵后的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宸的三千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赵宸一马当先冲入敌阵,霸王枪如黑龙出海,一枪刺穿了一个叛军将领的胸膛。枪尖透胸而过,那人惨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被挑飞出去。踏雪乌骓的铁蹄踏碎了挡路的叛军士卒,霸王枪左挑右刺,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赵宸现在已经97的武力值,再配上一杆绝世神兵,这些寻常的士卒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他一枪横扫,三四个叛军齐齐飞了出去。
血雾在阳光下弥漫,惨叫声此起彼伏。赵宸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八宝亮银铠在火光中流光溢彩,宛如修罗降世。
张合从右翼杀入,长枪如灵蛇出洞,每一枪都精准地刺中敌人的咽喉。他的枪法不像赵宸那般霸道,却更加精准狠辣。父母的血海深仇,让他在每一次挥枪时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乌桓贼!”
长枪横扫,一排叛军士卒被扫倒在地,惨叫连天。
夏侯兰从左翼杀入,长戟横扫,虎虎生风。长戟所过之处,叛军士卒如同收割的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三千骑兵如同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刺入叛军的后方,将叛军的阵列搅得天翻地覆。
叛军的注意力全在前面围攻刘虞,后方空虚,毫无防备。被赵宸的三千骑兵一冲,阵脚顿时大乱。士卒们惊慌失措,有的往前跑,有的往后跑,有的干脆扔下兵器就跑,完全失去了指挥。
张纯站在中军高台上,看着后方突然杀出的汉军骑兵,面色惨白。
“赵宸……赵宸来了!”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第40章 白马义从
他一直以为赵宸击溃乌桓联军后会休整几日,至少也要三天才能赶到。没想到赵宸一夜之间就从居庸关杀到了蓟县城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当初夜袭难楼是这样的,现在驰援蓟县还是这样。
“此人用兵,鬼神莫测……”张纯喃喃自语。
张举也跑了过来,看着后方的溃败,脸色铁青:“张将军,顶不住了!赵宸的骑兵太猛,我军后阵已经彻底崩溃!”
张纯咬了咬牙,正要下令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挡住赵宸。忽然,东面的平原上也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张纯转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东面的地平线上,一支骑兵正如潮水般涌来。那支骑兵全部骑乘白马,甲胄雪白,如同一片移动的白云。旌旗猎猎,上书一个大大的“公孙”二字。
张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白马义从。
公孙瓒。
他怎么也来了?
东面,公孙瓒率三千白马义从赶到。
公孙瓒身长八尺,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中透着凌厉的杀气。他身披银甲,手持铁槊,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战马浑身雪白如缎,四蹄修长,鬃毛在风中如白焰般飘洒。身后三千白马义从,人人白马银甲,气势如虹。
乌桓人提起公孙瓒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白马将军”四个字,曾经让多少乌桓勇士胆寒。
“纯等,你们的死期到了!”
公孙瓒暴喝一声,铁槊高举,三千白马义从如潮水般冲向叛军的东翼。
三千白马义从如一道白色的洪流,携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叛军的东翼。
公孙瓒一马当先,铁槊如银龙出海,一槊刺穿了一个叛军将领的胸膛。铁槊猛地一挑,将那人从马背上甩飞出去,砸倒身后七八个人。他身后的白马义从紧随其后,箭如雨下,向叛军的阵列倾泻而下。
这些白马义从都是公孙瓒精挑细选的精锐,人人善骑射,能在马背上连射七箭不落地。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射得人仰马翻,东翼的阵列瞬间崩溃。
公孙瓒的铁槊左挑右刺,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性命。
一路杀穿了叛军的东翼防御,直插叛军的中军。
刘虞在重围之中,看到赵宸和公孙瓒从两个方向杀入,顿时精神大振。
“援军到了!”刘虞高举长剑,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弟兄们,援军到了!杀出去!”
他身边的精兵已经死伤大半,个个浑身浴血,疲惫不堪。但听到大将的声音,人人眼中又燃起了斗志。他们拼尽全力,向赵宸的方向靠拢。
赵宸的三千骑兵如尖刀般撕开了叛军后阵的防线,势如破竹地向刘虞的方向冲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那些被乌延丢下的残兵在他的象兵面前如同豆腐,一触即溃,霸王枪所向,无人能挡。
他远远看到刘虞的将旗,那面旗帜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却依然在风中飘扬。刘虞身边的士卒已经不足千人,而且人人带伤,但他们依然在全力厮杀,没有一个人投降。
“加速!全速靠拢刘使君!”赵宸暴喝,踏雪乌骓的速度再次飙升。
赵云紧随赵宸身后,银枪如雪花纷飞,每一枪都精准地刺中挡路的叛军。
公孙瓒在东翼杀得兴起,三千白马义从势如破竹。
不到半个时辰,三路大军便将叛军分割包围,形成了合围之势。
张纯站在中军高台上,看着四面涌来的敌军,面如死灰。
赵宸从后方杀入,刘虞从城中杀出,公孙瓒从东翼杀来——三方夹击,叛军已经被团团包围。士卒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将令不行,旗号不明,完全是一盘散沙。
“完了……全完了……”张纯喃喃自语。
张举冲上高台,拉着张纯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张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已经突破东翼防线,正在向这边推进,不到三里了!”
张纯沉默了片刻,忽然推开张举,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走什么走,要走你自己走?我张纯起兵十余万,若被三路兵马打得落荒而逃,日后还有何面目见人?”张纯的声音沙哑却决绝,“今日,我要与众将士共存亡!”
张举急得直跺脚:“张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撤回肥如,重整旗鼓再来!”
张纯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道白光从叛军后方闪现。
那不是阳光,是月光照在一匹白马上反射出的光。
照夜玉狮子。
这不是赵云吗?
张举率先认出了那匹白马,顿时脸色煞白。
他追随赵宸南征北战,名扬天下,无人不知。“那是赵云!赵云的照夜玉狮子!”
赵云一马当先冲入叛军后阵,银枪如雪花纷飞,所过之处叛军士卒纷纷倒地,如同秋风扫落叶。
张举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张纯,翻身上马,带着亲信朝东面逃窜。“撤!快撤!”
张纯看着张举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个张举,平日里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口气比天大。如今大难临头,第一个跑的居然是他。
张纯正要下令全军压上,忽然,一支铁箭破空而来。
箭矢带着尖锐的啸响,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射入叛军中军,精准地射中了张纯身后的大旗。
“咔嚓”一声,旗杆应声而断,那面写着“弥天将军安定王”的大旗从高台上坠落。
张纯猛地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远处,赵宸端坐于踏雪乌骓之上,震天弓还在手中震颤。虽然隔得很远,张纯看不清赵宸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如同巨龙俯瞰蝼蚁。
“传令全军,从北面突围!”张纯咬牙下令。
天已蒙蒙亮,叛军的抵抗已经彻底崩溃。
赵宸的三千骑兵、刘虞的三千精兵、公孙瓒的三千白马义从,三路大军如同三把烧红的铁刀,狠狠插进叛军的阵列。
第41章 追击
叛军号称十余万,但大部分是被裹挟的百姓,真正的精兵不过三四万。
连日攻城,疲惫不堪,又遭到三路夹击,士气完全崩溃。士卒们扔下兵器,四处奔逃,将令不行,全无规矩。
刘虞终于率残部冲出了重围,与赵宸的骑兵会合。
刘虞浑身浴血,战袍上被刀砍了好几个口子,一支箭还插在肩甲上,他随手将其拔下扔掉,浑不在意。他的战马已经换了第三匹,胯下的这匹也气喘吁吁。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声音沙哑而哽咽。
“赵太守,哲成,老夫等你等得好苦!”刘虞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几乎站不稳。
赵宸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刘虞。
“刘使君,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刘虞摇了摇头,握住赵宸的手,声音沙哑:“不迟,不迟。你若再晚来一刻,老夫恐怕就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东面战场上那只在叛军阵势中横冲直撞的白马义从,叹息一声说道:“公孙瓒此人,勇则勇矣,但刚愎自用,行事蛮横。这次他赶来支援,老夫倒是没有想到。”
赵宸也看向公孙瓒的方向,心念微动。
【公孙瓒——武力:92】
92的武力值,已经算是很高了,公孙瓒常年与异族打仗,武力值这么高也不足为奇。
“刘使君,”赵宸收回目光,沉声道,“叛军虽败,但张纯、张举未死。若不乘胜追击,他们必定卷土重来。”
刘虞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哲成说得对。”
赵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张纯、张举,我愿率骑兵追击,此二人不除,幽州永无宁日,誓将他们斩于马下!”
刘虞看着赵宸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老夫拨给你三千精兵,助你追击。”
赵宸摇了摇头,道:“不必,我率麾下三千骑兵足够。三千精兵还是留给刘使君守城,以防万一。”
刘虞深深地看了赵宸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哲成,老夫没有看错人。”
他顿了顿,又道:“张纯、张举的人头,老夫在蓟县等你的好消息。”
公孙瓒策马赶到蓟县城下,看到城头上插着的幽州牧大旗,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
刘虞主张以恩信安抚乌桓,而公孙瓒主张以武力镇压,两人政见不同。这次若不是朝廷下旨,公孙瓒根本不会赶来救援。此番救援刘虞,不过是因朝廷的旨意和自身的利害关系罢了。
虽然此时公孙瓒只是豚县县令,这次带领三千骑兵过来平叛被暂时授予骑都尉行事,官职太低暂时还没有资格跟刘虞叫板,但是不妨碍他看不惯刘虞。
不过,今日这场仗,确实打得痛快。
那支从上谷郡赶来的骑兵,也让公孙瓒印象深刻。三千骑兵,甲胄精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冲锋时如一把尖刀,势不可挡。那个年轻的太守赵宸,更是勇武过人,一杆霸王枪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对于赵宸的实力公孙瓒还是很佩服的,单挑的话他不是赵宸的对手,对方年纪轻轻便已身居高位,而他现在还只是县令。
但是他的弟弟赵云,实力更强。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赵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赵云这样的万人敌猛将,怎么偏偏就成了赵宸的弟弟,不是我的部将呢?
赵云策马上前,与赵宸并肩而立。
“兄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宸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目光如炬。
“追。”
赵云迟疑了一下:“兄长,咱们刚打了一场大仗,不先休整吗?”
赵宸摇了摇头,道:“兵贵神速。张纯、张举逃不了多远。咱们趁胜追击,一举拿下。若等他们回到肥如,重整旗鼓,再想剿灭就难了。”
夏侯兰策马上前,虎目圆睁:“太守说得对!打铁要趁热!”
张合也策马来到赵宸身边,抱拳道:“太守,末将愿为先锋。”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骑兵阵列。
三千骑兵虽然经历了一场恶战,但士气如虹,依然保持严整的阵型。马上骑士的甲胄上沾满了血迹,刀枪上还挂着未干的鲜血,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嗜血的战意。
“弟兄们!”赵宸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旷野上回荡。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叛军虽败,但张纯、张举未死。他们逃向北方,想回肥如重整旗鼓。”
赵宸的声音骤然拔高:“本太守要带你们追上去,把张纯、张举的人头拿回来,挂在蓟县城头上示众!”
三千骑兵齐声怒吼:“愿为太守效死!”
“追!”
赵宸一马当先,踏雪乌骓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北疾驰而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丘力居也在逃亡的队伍中。这位辽西乌桓大人面色铁青,策马狂奔,恨不得肋生双翅。蓟县城下一战,他亲眼目睹了赵宸的三千骑兵如何将叛军后阵撕成碎片。
那个年轻的汉人太守,武艺高得离谱,一杆霸王枪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弟弟赵云更是恐怖,照夜玉狮子所过之处,乌桓勇士无人能挡。
丘力居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对手。他想起自己的从子蹋顿——那个被边塞老人比作冒顿的年轻人,骁勇善战,才略过人,但即便是蹋顿,恐怕也不是赵云的对手。
“大人!”一个亲信策马追上来,气喘吁吁,“后面汉军追上来了!是赵宸的骑兵!”
丘力居回头一看,远处的平原上尘土飞扬,隐隐能看到一面黑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旗号他认得——是赵宸的“赵”字大旗。
“快跑!往北跑!”丘力居咬牙抽打战马,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战马已经疲惫不堪,口吐白沫,但身后汉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丘力居知道,一旦被赵宸追上,他的下场不会比难楼好到哪里去。
难楼的黑历史又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个被赵宸一箭射杀的上谷乌桓大人,首级被挂在居庸关城墙上示众,最后还差人送回了宁城。这是对乌桓人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赵宸!”丘力居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恨意。
但他的恨意很快就被恐惧取代。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不仅仅是身后,侧面也有。赵宸派出了骑兵从两翼包抄,显然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人,快看!”亲信抬手指向东北方向。
丘力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支骑兵正从侧面斜插过来,旗号上写着“张”字,是张合。
丘力居在蓟县城下见过这个年轻的汉人将领,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杀起乌桓人来毫不手软。
“分兵!分兵走!”丘力居当机立断,带着自己的辽西部众脱离大队,向东北方向逃窜。
张纯看到丘力居跑了,气得破口大骂:“丘力居!你——”
话没说完,一支铁箭破空而来,射中了他身后的亲兵,张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分心,拼命抽打战马奔逃。
第42章 落幕
丘力居带着数百骑辽西乌桓精锐,拼命向东北方向逃窜。
他的战马虽然疲惫,但乌桓人的马耐力极好。渐渐地,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赵宸的骑兵似乎没有追上来。
“大人,汉军没有追咱们。”亲信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丘力居冷哼了一声,目光阴沉。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远处烟尘滚滚,隐约能听到喊杀声。赵宸的主力显然在追击张纯和张举,没有分出兵力来追他。
毕竟张纯、张举是叛军的主心骨,而丘力居不过是盟友。换了是他,也会先追主犯。
“赵宸……你等着。”丘力居的声音低沉而阴狠,如同一头受伤的狼,“今日之仇,我丘力居记下了。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他顿了顿,又道:“张纯、张举已经完了。此番折损了这么多乌桓勇士,我回去如何向各部交代?”
亲信低声道:“大人,蹋顿公子骁勇善战,才干超群。回去之后,可以请蹋顿公子出面,召集各部,重整旗鼓。日后总有机会报仇。”
丘力居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传令下去,撤回辽西。让蹋顿来见我。”
丘力居带着残兵向辽西方向撤退,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赵宸的骑兵没有追来,才敢停下来休整。
这一战,他带来的辽西乌桓精锐折损大半,连自己的族弟都在乱军中被杀。丘力居心中对赵宸的恨意,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心头,挥之不去。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赵宸的对手。
那个年轻的汉人太守,用了三年时间就把上谷郡从一座破败凋敝的边陲小城建成了幽州最富庶的郡县,又用一夜之间击溃了难楼和乌延的两万联军。此人能文能武,既能治国安民,又能领兵打仗,实是心腹大患。
“赵宸……”丘力居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公孙瓒站在城头上,看着赵宸的三千骑兵远去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对身旁的副将低声说道:“这个赵宸,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副将点头:“确实是个人物。”
公孙瓒沉默了片刻,又道:“传令下去,白马义从休整一日,明日北上追击张纯。”
副将一愣:“将军,咱们刚打了一场大仗,不先回营休整吗?”
公孙瓒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刘虞那个老匹夫主张以恩信安抚乌桓,本将以武力镇压乌桓。此番若不乘胜追击,等张纯卷土重来,刘虞又该怪本将坐视不管了,少不得又要到陛下面前告我一状。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北上。”
副将抱拳:“喏。”
公孙瓒走到城墙垛口前,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低声说了一句。
此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蓟县城下,尸横遍野。
叛军十余万大军,经过一日一夜的激战,被赵宸、刘虞、公孙瓒三路兵马联手攻破。斩首万余级,俘获两万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张纯、张举带着残兵连夜北逃,逃向肥如。
刘虞站在蓟县城楼上,望着城下满地的尸骸,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代价太大了。
城中的百姓死伤无数,城中的粮草也消耗殆尽。经此一役,蓟县的元气大伤,恐怕三五年都恢复不过来。若没有赵宸和公孙瓒的援军,蓟县恐怕早就被攻破了。
副将站在刘虞身后,低声道:“大人,赵太守已经北上追击张纯了。”
刘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赵哲成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追,就有把握。”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城中加紧修复城防,安抚百姓。赵哲成回来之后,让他立刻来见本官。”
副将抱拳:“喏。”
刘虞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目光深邃如渊。
赵哲成,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蓟县城中的百姓也纷纷走出家门,看着城外的战场,个个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城门口,几个老农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这次救了咱们的,是上谷郡的赵太守。”
“对对对!就是那个在广宗射杀张角的赵宸!”
“还有白马将军公孙瓒也来了,白马义从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我还是觉得赵太守厉害。你们看见没有?他那三千骑兵,打叛军跟切菜似的!一打五都不在话下,那冲锋的阵势,啧啧啧,跟铁桶似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赵太守从背后杀过来,咱们城怕是守不住了。城头上的幽州牧刘使君带着兵出城硬拼,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刘使君也是好样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言语之中,赵宸的声望在幽州百姓心中又高了几分。
赵国以北的荒原上,三千骑兵如洪流般疾驰。
张纯、张举带着残兵拼命北逃,恨不得肋生双翅。两人知道,一旦被赵宸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但他们的战马已经疲惫不堪,而赵宸的三千骑兵却个个精神抖擞,越来越近。
张举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的平原上尘土飞扬,隐隐能看到一面黑色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宸……追上来了!”张举的声音都在发抖。
张纯咬了咬牙,抽打战马。
“快跑!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张合率一千骑兵从侧翼包抄,截断了张纯、张举北逃的路线。
张纯、张举被堵在一座无名山丘上,身边只剩下不足千余残兵。
他们彻底无路可逃了。
赵宸策马上前,霸王枪横于马鞍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张纯、张举的身影。
“张纯,张举,你们还要往哪里跑?”
张纯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举却咬了咬牙,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赵宸!你休要得意!我张举乃是堂堂天子,岂能向你卑躬屈膝!”
赵宸冷笑一声,取下震天弓,搭上一支铁箭,弓如满月。
张举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还记得,三年前广宗城下,赵宸也是一箭便射杀了张角。如今,这支箭瞄准的,是他张举。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响。
张举脑子是下达了闪躲的指令,但箭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张举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环首刀滑落在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张举,死。
张纯看到张举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赵太守,饶命!饶命!”
赵宸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纯,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饶你?你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张纯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宸挥了挥手。
“拿下。”
身后的亲兵翻身下马,将张纯五花大绑,押到一旁。
这一战,赵宸的三千骑兵以雷霆之势追击叛军残部,斩获无数,张举被射杀,张纯被活捉,叛军残部群龙无首,纷纷投降。
张纯被押回蓟县时,刘虞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刘虞看着五花大绑的张纯,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刘虞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押下去,听候朝廷发落。”
此次叛乱是一场大规模的武装叛乱,由原中山相?张纯?与原泰山太守?张举?联合?乌桓?首领丘力居等人发动,叛军数十万声势浩大,在原本历史上是会持续到189年张纯被手下门客王政背刺杀害,张举逃亡塞外而结束。
现在有了赵宸的乱入,这场叛乱仅仅几个月便结束了。
刘虞看向众人:“此次平叛的功劳,老夫会一一上报朝廷,等待朝廷封赏。”
所有人眼含羡慕的看向一旁的赵宸,此次平叛,上谷郡太守赵宸的功劳大家都有目共睹,众人纷纷上前道贺。
第43章 封侯
中和四年九月,雒阳。
灵帝刘宏坐在龙椅之上,听完尚书台的奏报,沉默不语。他今年三十一岁,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常年纵欲过度的疲惫刻在脸上,但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几分精明的光。
“赵宸……”灵帝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朕当初派他去上谷,果然没有看错人。”
站在一旁的张让连忙躬身,尖着嗓子道:“陛下圣明。赵宸此战,以三千骑兵夜破乌桓两万联军,又驰援蓟县,射杀张举,活捉张纯,功勋卓着。但如何封赏,朝中众说纷纭,至今未有定论。”
灵帝皱了皱眉:“哦?都有什么说法?”
张让道:“以太尉马日磾、司徒丁宫为首的一派认为,赵宸之功,当封侯。张纯、张举叛乱声势浩大,波及四州,若非赵宸力挽狂澜,幽州恐已落入贼手。封侯之赏,不为过也。”
灵帝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另一位中常侍赵忠。
赵忠会意,上前一步道:“陛下,尚书台部分官员为首的另一派认为,赵宸不过二十出头,太年轻了。若封侯,恐怕难以服众。他们建议加封为四征将军之一,仍领上谷郡太守,以示恩宠。”
四征将军,即征东、征南、征西、征北,位次三公,秩中二千石。
灵帝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年轻又如何?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谁说不服众了?”
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灵帝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目光落在一份奏折上。那是幽州牧刘虞刚刚呈上来的平叛奏折,洋洋洒洒数千言,详细陈述了蓟县之战的经过。其中对赵宸的称赞,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篇幅。
“刘虞对赵宸的评价很高啊。”灵帝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
张让连忙道:“是。刘使君在奏折中说,赵宸‘文武兼备,忠勇可嘉,有万人敌之勇,有安邦定国之才’。”
灵帝摇了摇头,道:“征北将军,不过是虚名,朕要的是能打仗的人。赵宸在上谷郡三年,屯田积粮,训练精兵,如今又立下如此大功。若是封他一个征北将军,让他继续守上谷,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张让一愣,不明白灵帝的意思。
灵帝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北方的幽州位置停留了片刻。
“上谷郡是边陲,但幽州才是北方屏障,张纯、张举之乱,为什么能闹得这么大?若有一个能人统领幽州军政,何至于此?”
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陛下的意思是……”张让试探着问道。
灵帝转过身来,目光如刀。
“传旨——加封赵宸为真定亭侯,领上谷郡太守如故,兼领幽州刺史。”
张让倒吸一口凉气。
幽州刺史,监察幽州九郡的军政大权。赵宸今年不过二十一岁,从一介临时别部司马,到一郡太守,再到一州刺史——这升迁速度,在大汉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陛下,”赵忠忍不住开口,“幽州刺史一职,向来由德高望重之臣担任。赵宸虽然战功卓着,但毕竟年轻,恐怕难以服众……”
灵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服不服众,是看能力,不是看年纪。赵宸在上谷郡三年,把边陲小城建成了富庶之地,又大破乌桓,射杀张举,活捉张纯。这样的人,若还不能当幽州刺史,谁还能当?”
赵忠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灵帝又道:“至于刘虞,此次平叛他功劳也很大,就封为太常。”
太常,九卿之一,掌管宗庙礼仪,地位很高,属九卿之首。
张让道:“陛下,那公孙瓒呢?此人率白马义从驰援蓟县,在城下也是杀了不少叛军。”
灵帝想了想,道:“公孙瓒……加封为破虏校尉,仍领涿县县令,赐金百斤。”
张让一一记下。
“还有赵云,斩张举之功。偏将军。”
“张合、夏侯兰,骑都尉。”
“其余有功将士,由尚书台拟定,三日内呈上来。”
张让道:“诺。”
灵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殿外苍茫的天空。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赵宸……”灵帝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朕把幽州交给你,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中平四年,九月中旬。
蓟县,幽州刺史府。
朝廷的封赏诏书终于到了。
赵宸率众将在府门前迎接天使。使者是宫中侍郎,手捧诏书,面南而立,神色庄重。
“诏曰:上谷郡太守赵宸,忠勇可嘉,战功卓着。蓟县之战,射杀逆贼张举,活捉伪王张纯;居庸关以北,夜破乌桓两万联军,斩首三千余级。功在社稷,勋铭鼎彝。特封为真定亭侯,领上谷郡太守如故,兼领幽州刺史。钦此。”
赵宸跪在地上,双手接过诏书,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真定亭侯。幽州刺史。
他从一个猎户子弟,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不到四年。而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臣,领旨谢恩。”
使者又拿出第二份诏书。
“诏曰:偏将军赵云,斩逆贼张举有功,加封为偏将军,领骑兵都尉,秩比二千石。”
赵云上前接旨,面色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光芒。偏将军,比二千石——这是朝廷对他多年征战功绩的认可。
“诏曰:张合,蓟县之战有功,加封为骑都尉,秩比二千石。”
张合跪地接旨,双手微微颤抖。他从一个投奔而来的白身,到如今秩比二千石的骑都尉。
“诏曰:上谷郡郡兵校尉夏侯兰,平叛有功,加封为骑都尉,秩比二千石。”
夏侯兰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接过诏书,抱拳道:“末将谢陛下隆恩!”
使者又宣读了其他有功将士的封赏,赵宸一一记在心中。
宣旨完毕,使者收起诏书,笑着对赵宸道:“赵刺史,恭喜了。陛下对您寄予厚望,望您再接再厉,为大汉守好北疆。”
赵宸抱拳道:“有劳天使,请入内歇息。”
使者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在下还要回京复命。告辞。”
赵宸亲自将使者送到门外,目送他翻身上马,带着随从扬长而去。
赵宸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刘虞站在一旁,面带微笑,捋了捋胡须。
“哲成,恭喜。”刘虞走上前来,抱拳道,“老夫早就说过,你是个可造之才。如今封侯拜相,老夫也为高兴。”
赵宸连忙还礼:“太常过奖了。此番平叛,若无太常运筹帷幄,蓟县恐怕早就破了。”
此次朝廷对刘虞的封赏是拜为太常。
太常为九卿之首,刘虞在幽州经营多年,政通人和,深得百姓爱戴。如今调回朝廷,也算是功成身退。
第44章 扩军
刘虞摇了摇头,笑道:“哲成不必谦虚。老夫只是守城,真正破敌的,是你。”
他顿了顿,又道:“幽州,老夫就交给你了。幽州九郡,关乎大汉北疆安危。哲成,望你戒骄戒躁,不负圣恩。”
赵宸抱拳深深一揖:“宸谨记太常教诲。”
刘虞拍了拍赵宸的肩膀,转身上车,带着家眷向洛阳方向而去。
公孙瓒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手中也有封赏诏书——破虏校尉,仍领涿县县令。虽然官职不高,但赐金百斤,也算是朝廷的恩典。
公孙瓒抱拳道:“赵刺史,恭喜了。”
赵宸还礼:“公孙校尉,同喜。”
公孙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白马义从向涿县方向而去。
他对这个年轻刺史,谈不上亲近,但也并不排斥。赵宸有本事,能打仗,这是事实。但公孙瓒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他在幽州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朝廷坐镇幽州,成了赵宸这个“外来户”。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策马而去,背影有些孤傲。
赵宸看着公孙瓒远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公孙瓒此人勇猛有余,但心胸狭隘,日后恐怕会不太好管。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幽州各郡都治理好。
周围的一众小吏,也是连忙过来恭贺,口称赵宸为君侯。
赵宸心里暗爽,还是君侯听着舒坦。
赵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含笑。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跃欲试。三千骑兵列阵于城外,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回上谷!”赵宸高举霸王枪,一马当先向南疾驰而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队伍最前方,“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支从上谷郡杀出来的骑兵,如今载誉而归。他们从蓟县城下追到肥如,又从肥如追回蓟县,千里奔袭,斩将夺旗,威震幽州。
而他们的主帅,从一介临时别部司马,到如今封侯拜相,只用了短短四年。
中平四年,九月二十。
上谷郡,沮阳,刺史府。
赵宸升刺史,这边已经改为刺史府了。
赵宸回到郡府时,沮授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主公。”沮授抱拳行礼,面带笑容。
赵宸连忙扶住他,笑道:“公与不必多礼。”
沮授摇了摇头,道:“主公任幽州刺史,监察九郡,权责重大。刺史大人肩上的担子,比之前重多了。”
两人走进议事厅,在案前坐下。
沮授展开一幅地图,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幽州九郡——上谷、涿郡、广阳、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其中上谷、涿郡、广阳三郡在朝廷掌控之中,渔阳、右北平经过此战,也已归附。但辽西、辽东、玄菟、乐浪四郡,地处边陲,乌桓、鲜卑、高句丽势力交错,朝廷的控制力很弱。”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东北角。
“辽西,丘力居的地盘。此人虽然在此战中损失惨重,但他那个从子蹋顿,是个厉害角色。边长老皆比之冒顿,此人不除,辽西永无宁日。”
沮授颔首:“主公说得对。但现在还不是与丘力居翻脸的时候。我们刚刚打完一场大仗,需要休养生息。”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先生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战利品转化为实力。这一战,我们缴获了多少战马?”
沮授翻开账簿,念道:“此战缴获战马一万一千余匹,牛羊三万五千余头,粮草辎重无数。此外,还有俘虏五千余人,其中大部分是乌桓人。”
将这些乌桓人分散,派去挖矿,开垦荒田,哪有脏活累活就让他们上。
赵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一万一千匹战马。加上之前的三千匹,足以组建一支万人的骑兵。
“先生,我打算再招募一万精壮,训练骑兵。”赵宸的目光如炬,“加上现有的三千骑兵,凑足一万三千骑兵。另外,步兵也要再扩充到三万。”
沮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赵宸道:“从其他各郡招募,还有外地招募。黄巾之乱后,冀州、青州、兖州等地流民遍地。
现在已经快188年了,灵帝快要凉了,大汉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了,乱世即将来临,所以赵宸要加快步伐了,一定要尽可能的强大起来。
赵宸看向沮授“公与,你将上谷郡的发展规划,整理出来,再交由各郡郡守照做,要监督好底下的执行。”
赵宸微微一笑,道:“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另外,扩军的训练,由子龙负责,儁乂辅佐。一万三千骑兵,必须在一年内练成精兵。”
赵云抱拳:“兄长放心。”
张合也抱拳:“末将必当竭尽全力。”
赵宸点了点头,又道:“此外,居庸关以北的屯田区,也要扩大。边境屯田,既能为军队提供粮草,又能起到预警作用。本刺史打算在宁城以南、居庸关以北再开两个屯田区,每区五千亩。”
沮授抱拳:“在下这就草拟章程。”
中平四年,十月。
上谷郡,沮阳。
郡府门口,张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
“幽州刺史赵宸令:凡愿来幽州定居之流民,官府将分发种子、农具,可自行开垦荒地,前三年免税。”
告示贴出,百姓蜂拥而至。
“真的假的?还给种子、农具,前三年免税?”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假?”
“那还等什么?快去报名!”
赵宸来者不拒,一律按照沮授拟定的章程,分配土地、发放物资。屯田区的坞壁也在紧锣密鼓地修建,一座座堡寨拔地而起,散布在居庸关以北的旷野上。
与此同时,招募新兵的工作也在进行。
赵云在校场上设立了招募点,亲自把关。凡来应募者,必须身强力壮、武艺精熟,能够熟练骑马射箭。
“骑兵我只要最好的。”赵云手持银枪,目光如炬,“不合格的,去步兵营。合格的,留下来。”
张合站在一旁,负责登记造册。
“姓名?年龄?籍贯?有没有从军经验?”
一个个青壮排着长队,依次登记。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垂头丧气——被淘汰的,会被分配到步兵营,同样是当兵,但骑兵的待遇比步兵高一截。
夏侯兰站在高处,大嗓门朝下喊:“都排好队!别乱!谁乱插队,直接取消资格!”
赵宸看着那些新招募的青壮,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一万三千骑兵,三万步兵,这将是他在幽州在乱世立足的根本。
第45章 废史立牧
“兄长。”赵云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新招募的骑兵已经有五千人了,还在训练骑术。”
赵宸点了点头:“不急。训练的事,慢慢来。你当年不也是从零开始的吗?”
赵云笑了:“也是。”
赵宸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龙,辛苦你了。”
赵云摇了摇头,道:“不辛苦。只要能把兵带好,再苦再累也值得。”
中平五年,正月。
春耕开始。
上谷郡的田野上,到处是忙碌的百姓。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引水。一眼望去,麦浪翻滚,田园如画。
沮授骑着马,在屯田区巡视了一圈,回到郡府时,面带笑容。
“主公,今年的春耕面积比去年翻了一番。沮阳以南、居庸关以北,总共开垦了四万余亩田地。加上原有的两万亩,今年秋收,光是上谷郡就至少能收粮二十万石。”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满意。
二十万石粮食,足以养活两万大军一年有余。
这还不算其他各郡的。
“先生,流民招募的情况如何?”
沮授翻开账簿,念道:“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已经招募了三千余户流民。主要来自冀州、青州、兖州。加上上谷郡原有的八万户,总户数已经接近九万,人口超过四十五万。”
赵宸嘴角微微上扬。
人口是根本。有了人口,就有兵源,就有粮草,就有赋税。
“继续招募。明年这个时候,我要上谷郡的人口恢复到五十万以上。”
沮授抱拳:“诺。”
秋收时节,上谷郡迎来了大丰收。
四万余亩屯田,共产粮二十三万石。加上原有的存粮,郡中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
赵宸站在粮仓前,看着那一排排高大的粮囤,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四年前,他初到上谷郡时,郡库空虚,存粮不足万石。四年后,上谷郡的粮草足够大军吃两年。
“先生,”赵宸转头看向沮授,“今年冬天,可以大规模扩军了。”
沮授点头:“骑兵一万人已经招募完全,还在训练。步兵三万,已经编入序列。加上原有的三千骑兵,总兵力已经达到四万三千。”
这些还是没算其他各郡的郡兵。
冬月,校场上热闹非凡。
一万三千骑兵列阵于校场之上,如刀削斧凿,纹丝不动。每人身披皮铁复合甲胄,腰挎环首刀,背挎角弓,手持长枪。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这是赵云和张合数月来苦训的成果。
从招募青壮,到训练骑术,演练阵法——赵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这里。他每天天不亮就上校场,天黑才回营,手把手地教新兵骑马射箭、列阵冲锋。
张合负责辅佐,将步兵的训练经验融入骑兵训练中,创出了一套独特的操练规程。骑兵不再是只会冲锋的莽夫,而是能够根据战场形势灵活变换阵型的精锐之师。
赵宸策马站在高台上,望着这支虎狼之师,心中满是豪情。
一万三千骑兵——这是他近四年来积攒的家底,如此多的骑兵,也是他在幽州立足的底气。
“子龙,干得好。”赵宸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赵云拱手:“兄长过奖了。”
张合也策马上来,抱拳道:主公,骑兵的训练已经进入第三阶段。预计明年开春,就能达到能战的标准。”
赵宸点头:“好!明年开春,随我北上。”
岁末,赵宸在郡府设宴,款待郡中官吏和将士代表。
席间,众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沮授端起酒杯,走到赵宸面前,道:“主公,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宸放下酒杯,道:“先生请讲。”
沮授捋了捋胡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如今上谷郡兵精粮足,百姓安居乐业。但主公万不可掉以轻心。乌桓人虽然在此战中吃了大亏,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丘力居退回辽西后,一直在召集各部,积蓄力量。他那从子蹋顿,骁勇善战,才略过人,是乌桓人中的豪杰。此人若不除,辽西永无宁日。”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先生说得对。蹋顿此人,确实是个威胁。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刺史打算如何行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待骑兵训练完成,就让他步难楼的后尘
中平五年,二月。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赵宸率一万三千骑兵,从沮阳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北开进。
大军北上,甲胄如林,万马奔腾,气势如虹。
沿途的百姓纷纷站在路旁,看着这支装备精良威武雄壮的大军,眼中满是敬畏。
“这就是赵刺史的骑兵?太威风了!”
“听说有一万多人呢!还没开春就北上,这是要去打乌桓了吗?”
“不知道。但咱们的赵刺史出马,乌桓人肯定不敢嚣张!”
赵云策马走在赵宸身侧,照夜玉狮子雪白的鬃毛在晨风中飘洒。他的银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手中银枪寒气森森。
“兄长,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赵宸望着北方苍茫的天际,目光如炬。
“宁城。”
赵云微微一怔:“宁城?那不是难楼的地盘吗?”
赵宸摇了摇头,道:“难楼已经死了。如今宁城群龙无首,先将宁城收复回来,顺便带这些新兵蛋子出来遛遛弯,让丘力居蹋顿看看咱们的实力,震慑一下他们,让他们不敢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宁城是上谷郡北部的重镇,也是乌桓校尉府的所在地。若能控制宁城,就能控制上谷乌桓的命脉。”
赵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收复宁城,既能扩大地盘,又能震慑乌桓人,一举两得。
大军抵达宁城。
宁城坐落在燕山以北的平原上,城墙不高,但坚固异常。这里是乌桓校尉府的所在地,也是汉朝与乌桓互市的中心。
难楼死后,宁城的乌桓人群龙无首,有的想投降,有的想逃跑,有的想抵抗。赵宸的大军一到,城中的乌桓人顿时慌了神。
赵宸策马来到城门前,高声喝道:“上谷乌桓的弟兄们,本刺史今日来,不是来打仗的。难楼已经死了,你们不必再为他卖命。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归顺朝廷,本刺史既往不咎。愿意留在宁城的,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愿意回草原的,本刺史也会准许你们回去。”
城头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城门大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出来,双膝跪地,声音颤抖:“赵刺史……我等愿意归顺……”
赵宸翻身下马,将老者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人家,起来。本刺史说了,既往不咎。”
老者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赵宸率大军入城,宁城不战而下。
城中的乌桓人纷纷跪地投降,赵宸一一安抚。他让沮授在城中设立官府,恢复乌桓校尉府的职能,同时派人清查人口、登记户口。
宁城收复的消息传到洛阳,朝野震动。
汉灵帝在朝会上盛赞赵宸:“赵哲成果然不负朕望!宁城收复,上谷乌桓归附,北疆安矣!”
中平五年,二月末。
雒阳的上流圈层中流传着一个消息,听说宗正刘焉将要在下次朝会提出“废史立牧”的建言。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第46章 谋划
中平五年,三月。
雒阳,南宫,德阳殿。
春日的阳光透过殿宇的窗棂,洒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却驱不散笼罩在这座宫殿上空的阴霾。中原兵寇不息,边郡动荡不安,并州屠各胡攻杀刺史张懿,凉州盗贼杀刺史耿鄙,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谣言远闻。大汉的天下,像一座千疮百孔的堤坝,随时可能决堤。
宗正刘焉站在殿中,一身朱红色官袍,腰悬金印,脊背挺直如松。他今年五十有余,面容方正,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眉宇间自有一股宗室贵胄的从容气度。
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汉鲁恭王之后裔。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汉室宗亲,血统比后来的刘备不知道纯正了多少——他是西汉鲁恭王刘余的后代,而刘余是汉景帝之子,汉武帝刘彻的亲兄弟。
这位宗室重臣的仕途,可谓一步一个脚印。少年时在州郡任职,以宗室身份拜郎中,因师丧辞官后居阳城山,精学教授,门下弟子众多。以贤良方正被举荐入仕,历任洛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政绩斐然,一路升迁至宗正。宗正执掌皇族事务,秩中二千石,刘焉在这个位置上待了数年。
如今,刘焉站在德阳殿中,已有数月。此次灵帝下诏,命公卿重议州牧改革之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这一次,刘焉等了数日,今日早朝终于轮到他陈策了。
“陛下。”刘焉拱手一礼,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臣有一策,可使大汉江山稳固。”
灵帝刘宏坐在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常年纵欲过度的疲惫刻在脸上。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叩着龙椅扶手,听到刘焉开口,方才提起几分精神。
“爱卿请讲。”
刘焉整了整衣冠,拱手道:“自永元以来,天下承平日久,然我大汉朝廷,外戚宦官轮番登场,你方唱罢我休,党锢之祸更是将天下名士打落尘埃,朝政腐败,史无前例。黄巾乱起,星火燎原,至今未绝。四方之事,刺史不能禁。刺史、太守,多为鬻爵捐官之辈,割剥百姓,以致离叛。”
他说到此处,语气加重了几分:“刺史本为监察之官,秩仅六百石,而郡守秩二千石。以卑临尊,本已不妥。再加上刺史多通过买官上位,既不谙政务,又不通军事,如何能匡正天下?”
殿中一片寂静,群臣窃窃私语,却又不敢高声。灵帝没有接话,目光沉沉地盯着刘焉。
刘焉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注定改变大汉命运的话。
“臣以为,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镇安方夏。各州牧总揽军政大权,位在郡守之上,方能弹压一方。”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议论纷纷。
灵帝的面色微微变了变,但并没有立刻表态。这位以卖官鬻爵闻名的皇帝,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人不安。
侍中董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刘宗正所言极是。刺史权轻,不能制贼。若设州牧,选宗室重臣居之,则一方有变,州牧可调兵镇压,无需事事奏报朝廷,贻误战机。”
又一位老臣出列反对:“臣以为不可!州牧总揽军政,权柄太重。若所托非人,其祸更甚于刺史。陛下三思!”
袁隗站在一旁,捋着胡须,没有急着表态。何进也不说话,只是冷眼旁观。张让、赵忠等宦官站在灵帝身侧,面色各异。
刘焉朗声道:“陛下,并州刺史张懿被屠各胡攻杀,凉州刺史耿鄙为贼人所害,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百姓怨声载道,三州之祸,皆因刺史权轻位卑,不能服众。若设州牧,以清名重臣出任,内地安抚黎庶,边境震慑胡虏,西可防凉州之乱,北可拒匈奴、乌桓,东可安青、兖之众。此乃固本安邦之策。”
黄琬附和道:“陛下,臣弟刘岱任兖州刺史,常向臣诉苦——境内盗贼蜂起,有心戡乱,却无调度粮草兵马之权。”
殿中纷乱不休。
灵帝沉默良久,目光在群臣脸上一一扫过,皇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众卿所言,朕已知之。”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份奏折重重拍在案上。
“废史立牧之议,朕准了。”
殿中一片哗然。
灵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变得低沉:“大汉的天下,朕再不治,就要亡了。传旨——即日起,改刺史为州牧,选列卿、尚书出任,各以本秩居职。”
群臣跪安,鱼贯而出。
刘焉走出德阳殿,站在殿外的台阶上,望着西沉的夕阳,目光渐渐变得幽深。他方才在朝堂上只说了半句真话——设州牧,确实是为了加强地方权力以应对乱局。但另一半,他有着自己的谋划。
他不想再待在洛阳了。这趟浑水,他刘焉趟够了。宦官、外戚、党人,三方势力缠在一起互相撕咬,谁沾上谁倒霉。找一个远离中原的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方为上策。
刘焉回到府中,在书房里摊开地图,手指在交趾的位置上点了点。
交趾,在极南之地,瘴疠横行,蛮夷杂处,正是避祸的好去处。
刘焉正准备写信草拟奏折,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侍中董扶前来拜访。”门人进来禀报。
刘焉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笔。
董扶,广汉绵竹人,闻名天下的谶纬大家以图谶之学着称于世,通晓天文地理,时人谓之‘儒宗’
被大将军何进举荐入朝,在太学中备受瞩目,灵帝对其颇为器重。
两人见礼,分宾主落座,董扶放下茶碗,压低声音问道:“刘宗正,方才在朝堂之上,宗正提出废史立牧,宗正准备去哪里?”
刘焉斟酌词句:“欲去交趾。”
董扶目光深邃,“宗正好歹也是汉室宗亲,去交趾那等荒僻烟瘴之地,不觉得憋屈吗?”
刘焉一怔,他心中顿起疑惑,沉声道:“董侍中何出此言?”
董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洛阳城外的尘土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止。
”董扶转过身来,目光在刘焉脸上停留了片刻。
刘焉看出了现如今宦官专权,外戚跋扈,天子昏聩,朝纲败坏。
这烂摊子,迟早要爆,他不想陪着一起死,这才是他想走的原因。
第47章 幽州牧
董扶走回座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董侍中请讲。”
董扶的声音极低,却字字清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
“砰——”
刘焉手中的茶碗跌落在地,滚烫的茶汤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他盯着董扶,目光如刀,厉声道:“董侍中慎言!”
董扶纹丝不动,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益州之地,天府之国,闭塞险要,沃野千里,乃王者之基。星象所示,益州分野确有天子之气。”
“够了。”刘焉抬手打断了他,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谶纬在汉朝是正经学问,士大夫信奉者甚多,从光武帝刘秀起就笃信这一套。董扶又是天下闻名的谶纬大家,他的话分量不轻。
刘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两人对视一眼,他改主意了,不去交趾,去益州。
历史上刘焉确实也是个很迷信的家伙。
中平五年,三月下旬。
朝堂之上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灵帝采纳了刘焉的废史立牧之议,选列卿、尚书出任州牧,各以本秩居职。
“陛下,”张让尖着嗓子念道,“宗正刘焉,出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封阳城侯。”
灵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略作沉吟,又开口:“太仆黄琬。出为豫州牧。”
黄琬出列,跪地接旨:“臣,领旨谢恩。”
殿中群臣正要松一口气,灵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有真定亭侯、幽州刺史赵宸,升为幽州牧。”
袁隗一愣,立马开口:“陛下,幽州牧……”
灵帝冷冷地看了过来:“赵宸在上谷郡三年,把一个破败凋敝的郡县治理得井井有条。破乌桓、平张纯,都是有目共睹的大功。幽州牧本就涉及北边防务,让一个真正能打仗的人去坐镇,比让一个只会坐而论道的文臣去,更合适。”
袁魁于是不再多言。
论打仗,赵宸有万人敌之勇;论治国,上谷郡从一座破败凋敝的边陲小镇到如今幽州最富庶的郡县,便是活生生的证据。
论资历,他二十一岁便位列两千石,战功赫赫,这样的人若是当不得幽州牧,朝中能当的怕也找不出几个。灵帝被张让、赵忠轮番伺候着过了大半辈子,连宫里养的小黄门都知道,陛下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用人。
散朝之后,几位大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赵哲成今年才二十出头吧?”蔡邕捋着胡须,“秩二千石的幽州牧,大汉开国以来,哪有这么年轻就做到一州之长的?”
旁边一位同僚摇了摇头:“如今这世道,能打仗的人比能治民的人更难得。朝廷有这个考量,也是情有可原。”
“话虽如此,这竖子升得也太快了!他黄巾起兵时不过是一个临时别部司马,短短四年便与朝中诸多老臣比肩,坐镇幽州。如此提拔……”说到此处,他自觉失言,压低声音,“恐怕不是社稷之福。”
马日磾倒是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上扬:“我看未必。赵哲成,能文能武,正值用人之际,无人可用,破格提拔又有何妨?”
那老臣顿时语塞。
而在荆州,一个中年文士正沉甸甸地领了荆州刺史之职。刘表,鲁恭王之后,八俊之一,曾经的太学生领袖,历经党锢之祸,隐于山中数年,如今被何进举荐出山,将一人一骑赴任荆州。
这一日,朝堂之上的决定,注定要写入史册。
只是此刻,还没有人知道,这些被派往各州的州牧们,会在未来的天下大势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消息传到蓟县时,已是四月。
赵宸正在刺史府中与沮授商议秋粮征收之事,一匹快马从洛阳驰来,带来朝廷的诏书。
“诏曰:真定亭侯、幽州刺史赵宸,功在社稷,勋铭鼎彝。特加封为幽州牧,领幽州九郡军政事。钦此。”
赵宸跪地接旨,双手接过诏书,面色沉静如常。他站起身来,将诏书收入怀中,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幽州疆域,继而望向西南方向,似乎要穿过千山万水,看清洛阳城中的那一盘大棋。
侍中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沮授站在一旁,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几分深意。
“主公,此州牧之制乃刘焉所倡,今日朝廷推行,恐怕又是一场大变局的前奏。各地州郡自此掌握了军政大权,朝廷远在千里之外,恐无力约束地方……”
赵宸点头,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幽州九郡的位置上缓缓扫过。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的蓟县北侧,上谷郡一带。
“渔阳、右北平此前刚归附不久,人心未定,吏治混乱,需尽快派得力之人前往整顿。幽州各郡久经战乱,民生凋敝,需统筹调拨粮种耕牛,恢复生产。至于涿郡……正值多事之秋,需要一个懂军务的太守去治理。”
赵宸沉吟片刻,抬起目光与沮授对视。
“接下来可以安排幽州各郡守来此述职了,正好见见他们,了解一下最近的情况。各郡豪强林立,官员多受制于豪族,军中粮草账目也需一并查看。”
沮授抱拳:“主公高见,在下这就去拟文。”
赵云、张合、夏侯兰闻讯赶来,齐聚府中。
赵云抱拳,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兄长,恭喜。”
赵宸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子龙。”
他又转向张合和夏侯兰:“儁乂,子明。”
“你们今后肩上担子也要比以往更重了。各郡驻军要分派妥当,要扎稳根基,辽西丘力居和蹋顿,必须早日提上日程。”
赵宸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神情愈发凝重:“练兵耕耘是大事,需持之以恒才能有所成效。还有辽西丘力居、蹋顿勾结鲜卑,是心腹大患,加紧筹备,做到心中有数,等时机成熟以雷霆之势扫灭辽西。为阵亡的将士复仇雪恨,避免以后被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赵宸缓缓松了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暮色中的街巷,炊烟袅袅,市井安宁,却不知这份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真正的乱世,才刚刚要开始。
第48章 武举
中平五年,四月。上谷郡,沮阳。
燕山山脉的积雪化了大半,桑干河的水涨了起来,从城西绕城而过,一路向东奔流。
沮阳城外的田野上,农人们正弯着腰在田垄间忙碌,将一冬积攒的粪肥拌进土里,再将种子一粒粒播入墒情正好的泥土中。
远处的山坡上,杏花开得正盛,一树树粉白将整座山染成了一片香雪海。
幽州牧府坐落在沮阳城中央偏北的位置,是一座三进院落。
赵宸初到上谷时这里还是郡守府,破败凋敝,院墙塌了好几处,屋顶的瓦片也不知道缺了多少。
四年过去,府邸经过几次修缮,如今已是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比不得中原那些世家族府的恢宏气派,却也自有一股边陲重镇的威严。
赵宸站在大堂之上,推开北窗,正对着燕山主峰,山巅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像是给这座千年山脉戴上了一顶雪白的王冠。
他收回目光,走到大堂正中的案前。案上摊着一张幽州全境舆图,图上用朱笔标注了九郡的边界和主要城邑,还有几处用墨笔圈出的地方——那是上谷郡的屯田区,是这三四年他苦心经营的心血。
赵宸在案前坐下,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英朗,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久历风霜的沉稳。他提笔蘸墨,在空白的竹简上写下了五个字:“武举取士令。”
入仕无门,这四个字,他在前世读史时就深有感触,汉末的英雄豪杰,多少人因为没有门第、没有名士举荐,只能在乡野间蹉跎一生。
“公与。”赵宸放下笔,朝门外唤了一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沮援推门走了进来。今日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棉布长袍,腰间扎着一条革带,面容清瘦,目光清朗。
四年下来,这位当初在广平乡间隐居的名士已经完全适应了幕僚的角色,从屯田到练兵,从民政到军务,事事经手,桩桩过问。比赵宸刚认识他时,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主公。”沮授抱拳行礼,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下来,目光落在案上那卷写了半截的竹简上,“主公这是要……”
“我打算在幽州设武举,选拔将才。”赵宸开门见山,又将那卷竹简推过去,“公与看看,这章程该怎么定。”
沮授接过竹简,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他沉吟片刻,捋着胡须说道:“武举取士,不拘一格,这在大汉算是破天荒头一遭。朝廷取士向来是察举征辟,若非名门望族子弟,即便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无出头之日。主公这一策,无异于给天下寒门武人打开了一条通天之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武举怎么考、考什么,需得细细斟酌,若只考武艺,选出来的不过是匹夫之勇,冲锋陷阵足矣,独当一面则不足。若考得太难,又怕那些真有本事的武人过不了关。”
赵宸站起身来,在大堂中踱了半圈,竖起三根手指。“武将当有三项本事——能骑,能在马背上挽弓射敌;能步,能在地面上射术精准;有力,能舞大刀、举大石。不善骑射者到了战场上连马都骑不稳,如何能领兵打仗?膂力不足者披着重甲持着长兵冲锋陷阵,几个回合就没了气力,如何能克敌制胜?这是外场,考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沮授点了点头,接过话茬:“再加内场策论一道,考行军的要点,以及排兵布阵、应敌制胜,这样一来,选出来的人既有真本事,又有将略之才。”
“公与所言,正合我意。”
沮授又道:“还有一事。各郡到沮阳路途遥远,有些人不是没有本事,而是没有盘缠。远的从辽东、乐浪赶来,光是路上就要走一两个月,光是食宿就要花不少钱。若是那些寒门武人连路都走不起,岂不是白白放跑了人才?”
赵宸眼中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公与提醒得好。这样——各郡先行初试,凡通过初试者,每人发放两千钱路费。从千百人中挑出真豪杰,花点钱算什么?”
沮授也是被激发出了兴趣,还从未听说过此等选拔考试,主公当真奇思妙想。
沮授提起笔在竹简上唰唰写了几行,两人一个说一个写,从考期到考场,从评分标准到授官定职,逐条敲定。
最后赵宸拍板定论:“通告各郡郡守,立即着手督办。初试时间定在四月下旬至五月中旬,就考马射、步射、试刀石三场,三场皆合格者方可通过初试。通过初试者,每人发放二千钱路费,凭各郡发放的凭证到州府支取。”
沮援又拿出一卷空白竹简,将方才议定的章程工工整整誊写了一遍,盖上幽州牧的大印,命书佐抄了若干份,由驿使分送幽州九郡。
随后,幽州牧赵宸将开设武举试的消息也传遍大汉各州,不少武人皆蠢蠢欲动。
因为这次赵宸对于科举的官位,给的实在太高了,尤其是对于那些没有家世背景的人来说,很难不心动。
中平五年,四月底。
涿郡,涿县。
涿县城不大,却因为地处冀州与幽州的交通要道上,平日里南来北往的商旅不少。城北有一片空地,被郡守征用作了校场。
四月底的冀北平原,麦苗已经没过脚踝,风一吹便掀起层层绿浪。校场上竖起了一排排箭靶,郡兵们忙前忙后地布置场地。告示贴出去已有七八天,报名的武人陆陆续续从各处赶来,如今已有近百人。
徐晃是三天前到的。
他从河东出发,走了大半个月,一路上晓行夜宿,终于在初试开始前赶到了涿县。身上那件棉布短褐已经被路上的风沙磨得发白,脚上的布鞋也磨破了底,在一家客栈找了个最便宜的客房住下。
报名的队伍很长。徐晃排在队伍的末尾,前面有背着大刀的壮汉,有牵着高头大马的少年,还有几个看穿着像是从军退下来的老卒。操着各种口音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听说这次是幽州牧亲自设的武举,不限出身,谁都能考!”
“那可不,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不论文武,一视同仁。我二舅家的小子在上谷郡当兵,说是赵使君治兵极严,但待士卒极厚,每月饷银按时发放,从不拖欠。”
“要是能考上,这直接就是成将军大官了,这辈子就不愁了!”
第49章 初试
“考上?你知道有多少人考吗?光是咱们涿郡就报了百十号人,全州加起来怕不是要上千,能从上千人里杀出来,那得是什么本事?”排在徐晃前面的那个彪壮大汉对着众人侃侃而谈。
徐晃没有说话,默默的听他们胡咧咧,伸手将肩上的包袱往里紧了紧,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几张干饼。
报名登基的地方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两个文吏,一个问话,一个录名。
“姓名?”
“徐晃。”
“籍贯?”
“河东杨县。”
“年岁?”
“二十六。”
“可曾从军?”
“曾在河东郡当过郡吏,募过乡勇讨黄巾。”
文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在竹简上写了几笔,递给他一块木牌。“明日辰时,校场集合。过时不候。”
徐晃接过木牌,上面刻着“涿郡武举初试”几个字,还有一个编号“佰零叁”。他将木牌小心地塞进怀里,转身走出了校场。
次日,辰时。
校场上站满了人。百余名应试武人按照编号列队,高矮胖瘦、士农工商,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穿着崭新的战袍,鞍马鲜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有人一身破烂,连弓都是借的,但眼神凌厉,丝毫不怯场。徐晃站在队列中间偏后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他注意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站在前排的高个子青年,身量魁梧,斜背一张硬弓,弓臂上的牛筋绷得紧紧的,一看就不是凡品。这青年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质地温润,非寻常人家之物。旁边围着几个同样衣着不凡的同伴,正高声谈笑。
站在他侧后方的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面色黝黑,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此人一声不吭,眼睛却一直在打量校场上的地形,目光在箭靶与跑马道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测算距离。
“肃静——”
郡丞站在台上,手里举着一卷竹简,高声宣读考试规则。马射、步射、试刀石,三场依次进行。每场合格者方可进入下一场,三场皆合格者通过初试,入围州试。通过初试者,每人发放二千钱路费。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议论纷纷。
“两千钱!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攒不下两千钱!”
赵使君当真大方啊。
“这要是考上了,路费就有了,还能剩一些做盘缠去沮阳!”
郡丞抬手示意安静,又道:“第一场,马射。九箭中三者为合格。起跑线在百步外,靶位在三十五步处。每人九箭,中三箭过关。”
校场北侧竖起了三面毡墙,每面墙上各悬一面箭靶。靶心涂着朱红色的圆圈,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跑马道从北向南,长百余步,宽约三丈,两侧用白灰撒了界线。
应试武人按编号依次上场。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涿县本地的富家子弟,穿着锦缎战袍,骑一匹枣红马,鞍辔鲜明。他策马冲出去,在疾驰中张弓搭箭,姿势倒是有模有样,可第一箭就偏了,钉在了靶子边缘的木框上,发出沉闷的“笃”一声。第二箭脱靶,第三箭又偏了。一连射了七箭,只中了一箭。校场上有人窃窃私语,那富家子弟涨红了脸,第八箭勉强中靶,第九箭又脱靶。
“九箭中二,不合格。”考官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富家子弟垂头丧气地下马,旁边几个同伴连忙上前安慰。
后面的武人接连上场,有人九箭中五,意气风发地过关;有人九箭全脱靶,讪讪地牵马离开。校场上的气氛随着弓弦声起起落落。轮到那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时,徐晃特意留神看。
此人马术极精,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马背上的身形稳如磐石。他选的是三十五步靶位,九箭射出,中了六箭。考官点点头,在名册上写了个“合格”。
徐晃上场时,已是午后。
他牵着自己那匹黄骠马走向起跑线。这匹马是他从河东一路骑过来的,算不上什么名驹,但胜在耐力好,跟着他跋涉千里也没掉膘。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黄骠马小跑着上了跑马道。
徐晃没有急着射。
他先感受了一下马背上的节奏,等到马速提起来,才从背后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缓缓张弓。弓臂发出“嘎吱”的声响,弓弦绷到了极限。他松手,铁箭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响,精准地钉在了靶心。
“这一箭漂亮!”看台上一个观战的郡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徐晃没有停顿,右手探向箭壶,抽箭、搭箭、张弓、松弦,一气呵成。第二箭正中靶心,第三箭还是靶心,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第七箭、第八箭,箭箭不落空。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支箭,看它从徐晃的弓弦上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笃”的一声钉在靶心上。
第九箭射出,再次穿透红心。
“九箭全中!徐晃,马射——优!”
考官的声音都高了半度。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徐晃收弓下马,面色如常,牵着黄骠马走到一旁。他的手指微微发颤——那不是紧张,是连射九箭后虎口的自然反应。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关过了。
步射场在跑马道西侧。
考生需站在射位上,距靶五十步,每人六箭,中两箭为合格。这比马射简单些,不用在马背上保持平衡,只需要稳住手臂和呼吸。但对那些只会骑射的人来说,平地射箭反而会不习惯,因为弓的拉法、瞄准的姿势都不太一样。
徐晃毕竟是练过的,六箭中了五箭,稳稳过关。
试刀石是最后一关。
校场中央摆着几个铁架,架上搁着几口大刀,从六十斤到一百二十斤不等。大刀旁边排着几个石礩子,小的百来斤,大的足有三百斤。
应试武人可自选重量。选轻的重的不强求,只要能舞得动大刀、举得起石礩就算合格。
徐晃走到铁架前,单手抓起一口一百二十斤的大刀。刀身通体精铁打造,刀背厚实,刀刃开得雪亮。
他深吸一口气,将大刀抡了起来——刀光如匹练,贴着前胸转过后腰,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撩裆过顶,转身横扫。虎虎生风,看台上的人都觉得脸上有风刮过。
“好刀法!”考官高声喝彩。
众考生也是一脸惊叹。。
第50章 卧虎藏龙
徐晃放下大刀,走到石礩前。他选了一个三百斤的石礩,双手抓住两侧的凹槽,腰马合一,猛地发力。石礩离开了地面,缓缓提到了胸口。他翻腕一转,三百斤的石礩在空中翻了个身,墩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三场皆优!涿郡徐晃,通过初试,入围州试!”
考官在名册上重重写了一笔,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递过去:“这是郡府发放的路费,两千钱。凭此袋可到州府支取。”
徐晃接过布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二百枚五铢钱,每枚三克多,放一起足有六百多克。他将布袋塞进怀里,牵着马走出校场。
走到校场门口,注意到一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正靠着墙根啃干粮。那人见徐晃出来,站起来抱拳:“兄台好本事,在下张雄,渔阳人。”
“徐晃,河东人。”徐晃也抱拳还礼。
“河东?跑这么远过来考试?”张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也是,从渔阳赶来的,走了十来天。”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漂泊在外颠沛流离的人,倒多出几分亲近。张雄又道:“徐兄这本事怕是能进前十,到时候去了沮阳,可不要忘了老弟。”
徐晃摇了摇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这本事不算什么,仅仅初试我就见到不少厉害人物,到了最终考试,谁也不敢说自己稳赢。”
两人结伴出了城,张雄非拉着徐晃去喝酒。徐晃推辞不过,两人在城外一家小酒肆坐下,要了一壶浊酒,切了一盘羊肉,边吃边聊。
“徐兄,你说这武举,朝廷能认吗?”张雄压低声音,“州牧自己设的考试,虽说赵使君是一方州牧可自行任免官员,可偏将怎么说也是属杂号将军的官职了,但终究要朝廷点头才行……。”
偏将要是按品级来算的话,属于五品官职了,正经的大官了。
徐晃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认不认的,先把名头打出去再说。赵使君既然敢设武举,自然有办法让朝廷认。再说了,咱们寒门子弟,朝廷认不认又怎样?朝廷认的那些世家子弟,有几个能上阵杀敌的?”
张雄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喝到日头偏西,各自散去,徐晃回到客栈,在柴房里铺开铺盖,将那袋两千钱枕在头下,闭上眼睛,明天就要动身去沮阳了,还有好几百里的路要走。
五月上旬,广阳郡蓟县。
蓟县是幽州过去的大城,城垣高大,市井繁华。赵宸升任幽州牧后,州治没有迁往蓟县,但这里仍是广阳郡的治所,商贾云集,车马辐辏。
校场设在城南,原是郡兵操练的地方,这些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竖起了新的箭靶,跑马道上撒了一层细沙。告示贴出去已有半个多月,报名的武人比涿郡还多,足有一百五六十人,校场上挤得满满当当。
太史慈站在队列中,与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应试者不同,他一动不动,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数远处箭靶上那一个个朱红色的圆圈。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褐,背着一张硬弓,腰间的箭壶里插着二十来支铁箭。辽东那几年,他靠着打猎为生,日日在山林间追逐野兽,练就了一身百步穿杨的箭术。从辽东赶到蓟县,一路上走了近一个月,风餐露宿,却半分不显疲惫,眼神充满锐利之色,
“这一位,怕是个狠角色。”旁边一个圆脸青年撞了撞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看他那眼神,跟鹰似的,我爹说,看一个人是不是真本事,别看他的刀,别看他的马,看他的眼睛,这人眼里有杀气。”
同伴看了一眼太史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那又如何?马射不光是箭术,还得看马术。他那匹马看着就普通,能跑得过人家?”
太史慈听到了,却没有理会。
广阳郡的马射,规矩与涿郡相同。每人九箭,中三者为合格。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位本地豪强家的公子,骑着高头大马,马鞍上挂着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策马冲出去,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第一箭就中了靶心。看台上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但第二箭偏了,第三箭又偏了,最后九箭只中了四箭,勉强合格。
轮到太史慈时,已是半上午。
他牵着自己那匹枣红马走向起跑线。这匹马是他在辽东买的,不是什么名驹,胜在听话,跟着他已有两年多,人马配合默契。翻身上马,将箭壶挪到顺手的位置,右手搭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听那“嗡”的一声余音。
令旗挥下。
太史慈双腿轻轻一夹,枣红马小跑着冲了出去。他没有急着射箭,而是先让马跑起来,跑到第三十五步时忽然挺直腰背,张弓搭箭。那一箭又急又稳,从弓弦上脱手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响,穿透了靶心红心,箭羽还在轻轻颤动。
“好!”连考官都忍不住喝了一声。
太史慈没有停。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箭箭不离靶心。他选的是五十步远靶,比标准靶位远了十五步,难度大了不止一倍。但他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在山野间射一只野兔。
九箭射出,九箭全中。
校场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九箭全中!还是五十步!这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
“太史慈,东莱人,听说是从辽东跑过来的!”
考官兴奋地在册子上写下:“太史慈,五十步远靶,九箭全中,马射——优!”
步射场上,太史慈再次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他选的也是五十步远靶,六箭连发,再次全中。那两个同伴互相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试刀石环节,太史慈选了一百斤大刀,刀法虽不如徐晃那般大开大合,但也稳稳当当。二百五十斤石礩,他提到胸口时额角青筋暴起,但硬是咬着牙翻了个面,墩在地上。
考官高声宣布:“广阳郡太史慈,三场皆优,头名通关,入围州试!”
太史慈接过那袋两千钱,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人群,他的心中燃着一团火,从辽东到蓟县,从蓟县到沮阳,这一路他走了很久。
第51章 州试
五月底,安平国。
牵招从徐无山赶到安平国时,初试已经开始了。他急急忙忙报名,排在队伍最后面。马射他选了三十五步靶位,九箭中六。步射选了五十步靶位,六箭中四。试刀石选了八十斤大刀和二百斤石礩,勉力完成。考官看他一身布衣、满手老茧,又在花名册上看到“徐无山”三个字,多看了他两眼:“曾在徐无山住过?”
“住了三年。”牵招回答得很简短。
考官点点头,在册子上写下“牵招,三场合格,入围州试”,又递给他一个布袋。牵招接过那袋钱,系在腰间,背起铁枪。他不去想自己能拿第几名,不去想以后做什么官,他只知道,赵使君给了寒门武人一条路。
六月初,幽州各郡的初试结果陆续汇总到沮阳。
沮授指挥着几个文吏将各郡送来的花名册按郡分类,逐一点数,花了整整一天才统计完。晚上,沮授捧着厚厚的名册来到议事厅,脸上带着少有的喜色。
“主公,各郡入围州试的人数都出来了。”沮授翻开名册,一条条念,“涿郡二十一人,广阳三十八人,上谷四十二人,渔阳十九人,右北平十一人,代郡九人,辽东七人,辽西二人……加上从外州籍贯的,共计三百六十七人通过初试。”
赵宸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三百六十七人,都是各郡精挑细选出来的,至少有三项本事在身,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
“公与,州试的章程拟好了吗?”
沮授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铺在案上。“在下已经草拟完毕,请主公过目。”竹简上工工整整写着州试的各项规则。马射、步射、试刀石、策论四场,层层筛选,从三百六十七人中选出真正的将才。
计分规则也定了下来——马射分两档,三十五步靶位中一箭得一分,五十步靶位中一箭得两分。步射同理,五十步靶位中一箭得一分,八十步靶位中一箭得两分。大刀分三档,八十斤得一分,一百斤得两分,一百二十斤得三分。石礩分三档,二百斤得一分,二百五十斤得两分,三百斤得三分。三场外场每场取前三十二名晋级,最终名次按外场三场和内场策论的加权总分计算。外场每场满分三十二分,策论满分一百分,总分一百九十六分。
沮授又拿出另一份奏章,是授官方案。“武状元,授偏将军;榜眼,授奋威校尉;探花,授骑都尉;第四至第七名,授别部司马,秩千石;第十至第二十名,授军司马,稍低于别部司马,秩比千石。二十名至三十二名,任军曲候,秩比六百石。
另外其他那三百多名通过初试的,皆升任队率等基层干部,并且都记录档案在册,日后一旦立有战功升迁会很快,简单点说就是将他们列为了储备干部。”
赵宸提笔批了个“准”字,盖上幽州牧大印。
六月十五,沮阳城。
来自各郡的应试武人陆续抵达。沮阳城不大,骤然涌入数百号人,街上的客栈全部爆满。
校场上一片忙碌。赵云带着骑兵营的弟兄们平整场地、竖靶子、撒白灰、搭看台,忙了整整半个月。这个演武场是临时平整出来的,原来是一块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硬是被数千人马踩成了平地。
赵宸站在城楼上,远远看着那片演武场日渐成形。沮授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名册。
“主公,明日就是州试了。听说各郡入围的武人中有不少好手。涿郡有个徐晃,三场全优,马射九箭中九,步射九箭中八,刀石选了三百斤石礩,舞一百二十斤大刀。广阳有个太史慈,三场全优,马射选的是五十步远靶,九箭全中。还有冀州来的麹义,此人勇武难当,是个猛将。
赵宸点点头,这些都是他前世在史书上读过无数遍的名字,一次武举考试竟将他们都吸引了过来。
七月十五,州试开考。
天还没亮,沮阳城便醒了。
各家各户的炊烟升起来,街巷间弥漫着粟米粥的香气。应试武人早早起了床,有的在院子里练弓,有的在巷口遛马,有的围着火堆啃干粮。
校场上,“赵”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看台上一排排长凳坐满了人——有州府的官吏,有军营的将士,有沮阳城中的百姓,还有从各郡赶来观礼的乡绅。
辰时三刻,号角长鸣,低沉悠长。
赵宸登上将台。
他一袭朱红色官袍,腰悬紫绶金印,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全场骤然安静下来,千余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那个年轻的背影。
“诸位。”赵宸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州试开考,在此比武较技。不论出身,不究门第,一视同仁。你们能走到这一步,都是从千百人中杀出来的真豪杰。本官在此承诺——但凡名列前茅者,必当委以重任,不负诸君千里来投之诚意。诸君拼尽全力便是,本官要看看你们的真本事!”
“愿为君侯效死!”三百六十七名应试武人齐声呐喊,有些是从校场上传来的,有些是从看台上传来的,人声马声此起彼伏,如雷鸣在天际滚过。
赵云策马立于跑马道东侧,手中举着一面红色令旗。今日由他主持马射第一场的评判,没有人不服气。放眼整个大汉,能在骑射上胜过赵云的人屈指可数,由他来当这个主考官,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第一场,马射。规则如下——起跑线距靶位百步,考生自选三十五步靶位或五十步靶位。三十五步靶位中一箭得一分,五十步靶位中一箭得两分。”
赵云令旗一挥:“第一组,上马!”
十名应试武人鱼贯而出,牵着各自的战马走上跑马道。
这一组里有从代郡来的猎户,穿着羊皮袄,骑一匹矮脚马。马虽不高,但稳得出奇,那猎户在马背上如履平地,九箭射中五箭,中规中矩。有从渔阳来的豪强子弟,鞍马鲜明,箭法也不错,九箭中六,得意洋洋地下了马。
张雄分在第三组。
他骑着一匹黑鬃马,四十岁的年纪,在这群应试武人中算是年长的。他的马术老练,每一箭都射得很稳,九箭中了七箭,三十五步靶位,计七分。考官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徐晃上场时,已是半上午。他牵着他那匹黄骠马,缓步走向起跑线。校场上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无数双眼睛盯着这个从涿郡来的大汉,他初试全优的成绩早已在各郡应试者之间传开了。
“这人就是徐晃?涿郡那个三场全优的?”
“看着就不简单,你看他那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听说他还在河东当过郡吏,不是白身。”
徐晃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他选的是五十步远靶——三十五步对他来说太近了,显示不出真实水平。
令旗挥下。
黄骠马长嘶一声,猛地冲了出去。徐晃双腿夹紧马肚,身形微微前倾,稳住重心。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马背上的颠簸让寻常人连坐都坐不稳,他却纹丝不动。
第一支箭从背后的箭壶中抽出,搭在弦上,张弓如满月,松弦。铁箭破空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响,正中五十步外的毡靶红心,透过靶面露出半截箭杆。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第52章 策论
徐晃面不改色,第二箭已经搭上了弦。九箭射出,箭箭穿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文吏高声宣报,声音都在发颤:“徐晃,五十步远靶,九箭全中,计十八分!”
“好——!”看台上一个老兵激动得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差点从看台上栽下去。旁边的同伴连忙拉住他,两人在欢呼声中相视大笑。
考场上有人欢呼,也有人沉默。张雄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叹服。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跟这种人同场竞技,输了也不冤。
随后上场的应试武人中,又有几个表现不错的。一个是从代郡来的姓马的猎户,选三十五步靶位,九箭中八,计八分。一个是从渔阳来的姓王的豪强子弟,骑术精湛,九箭中七,计七分。但再没有人在五十步远靶上九箭全中。
太史慈上场时,校场上的气氛再次达到了高潮。
他牵着一匹枣红马,猿臂蜂腰,目光如鹰。看台上有人认出了他:“这就是广阳郡那个太史慈!初试也是全优!”太史慈翻身上马,选的是五十步远靶。他的箭法与徐晃不同,徐晃的箭势大力沉,每一箭都像是要射穿靶子。太史慈的箭轻灵飘逸,箭速极快,从搭箭到射出几乎不需要瞄准时间,仿佛那支箭自己长了眼睛。
九箭射出,九箭全中。
文吏挥笔疾书:“太史慈,五十步远靶,九箭全中,计十八分!”
赵宸坐在将台上,看着那两个名字,心中暗暗点头。徐晃、太史慈,果然名不虚传。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淡淡地对沮授说:“公与,这个太史慈和徐晃,箭术都在伯仲之间。”
沮授捋着胡须:“确实。不过这才第一场,后面还有步射、刀石,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麹义上场时已是午后。他骑一匹青骢马,选了三十五步标准靶。他的马术不算顶尖,马背上的姿势略显僵硬,但他胜在稳。每一箭都计算好了再出手,不急不躁。九箭中七,计七分。
牵招也上了场,选三十五步靶位,九箭中六,计六分,勉强过关。
第一场马射持续了一整天,从辰时到申时。三百六十七人轮番上阵,最终一百二十八人晋级。
七月十六,第二场,步射。
步射场设在跑马道西侧,靶位距离分为两档——五十步和八十步。每人六箭,中靶即可,按距离和数量计分。五十步中一箭得一分,八十步中一箭得两分。取前三十二名晋级。
这一场比的是平地射箭的精准度,不骑马,不颠簸,只要手稳眼准就能射好。
徐晃上场时,选的是八十步远靶。六箭连珠,箭箭正中靶心,计十二分。看台上又是一片叫好声。
太史慈同样选八十步远靶,六箭全中,又是十二分。他的箭法一如既往地精准飘逸,每一箭都不差分毫。
麹义选了五十步标准靶,六箭中五,计五分,
牵招选五十步靶,六箭中四,计四分。
步射结束后,六十四人晋级刀石。
七月十七,第三场,试刀石。
校场中央摆放着铁架和石礩。大刀按重量分三档,石礩也按重量分三档。考生可自选,但最终得分取决于所选重量——八十斤大刀得一分,一百斤得两分,一百二十斤得三分;二百斤石礩得一分,二百五十斤得两分,三百斤得三分。
徐晃大步流星地走到铁架前,单手抓起那口一百二十斤的大刀。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将大刀抡了起来——刀光如匹练,撩裆过顶,转身横扫,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场边的沙石被刀风卷起,引得前排的看客连连后退。考官高声喝彩:“徐晃,一百二十斤大刀,优!”
大刀归架,徐晃转向石礩。他选的是三百斤的巨石,双手抓住两侧凹槽,腰马合一,猛地发力。石礩离开了地面,缓缓提到了胸口。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翻腕一转,三百斤的石礩在空中翻了个身,墩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太史慈上场,选了一百斤大刀。他的刀法不像徐晃那样大开大合,但胜在灵巧。大刀贴着他周身旋转,刀光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看台上的人看得眼花缭乱。石礩选了二百五十斤,提到胸口时涨红了脸,但硬是翻了面落了地。
麹义历史上作为先登勇将,个人勇武自不必多说,也是选了最大重量的测试过了,引得一阵喝彩。
牵招则是中规中矩,选了一百斤大刀和二百五十斤石礩,勉强过关。
最终择前三十二名进入最终的笔试。
七月十九,第四场,策论。
考场设在州牧府内堂。三十二个应试武人此刻正坐在这间不大的厅堂里,面前各摆着一套笔墨竹简。有人神色镇定,有人额头冒汗。
赵宸端坐主考席上,沮授陪坐左侧。他宣布策论题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题,‘论将之道,勇谋孰重’。第二题,‘边郡御敌,何以制骑’。两道题目任选一道作答。限时一个时辰。字数不限,但须言之有物,切中要害。”
众人各有所思,安静片刻后,纷纷提笔疾书。
有人抓耳挠腮,写不出几个字。有人皱眉凝思,提笔又放下。有人文思如泉,整卷竹简写得满满当当。
徐晃选的第二题。
他想起自己从河东一路走来的经历,想起这些年天下大乱、苍生倒悬的惨状。他写道:“幽州之患,不在乌桓,不在鲜卑,而在人心涣散。刺史牧守各怀异心,边塞将校各拥私兵,号令不一,进退失据。虽有精兵猛将,亦不能尽其用。欲治幽州,先治人心。欲治人心,先治军法。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则士卒用命;士卒用命,则战无不克。”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晃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史慈也选了第二题。他的答案短小精悍:“鲜卑乌桓,利则群聚,不利则鸟散。御之之法,莫若坚壁清野。坚城之下,强弩之前,虽百万之众无能为也。若其势衰,出奇兵击之,可获全胜。”
第53章 放榜
麹义选的也是第二题。他的答案与众不同,内容是他如果要打羌胡的策略。“羌胡来犯,某率八百先登足以,以强弩破其锋。骑兵虽劲,弩矢所向,人马俱碎。以此观之,步兵非不可当骑,在于将得其人,器得其用。弩用竹臂木廓,弩机发矢,一发十矢,百步之外可穿重甲。
牵招选的第一题。他的答案中规中矩:“为将者,勇不可缺,谋不可废。勇而不谋,匹夫也;谋而不勇,懦夫也。故勇谋兼备,方为大将之才。”
赵宸坐在主考席上,逐份批阅。他拿起一份答卷,看了一眼名字:赵沣。
赵沣是幽州本地猎户出身,在初试中就表现突出,武艺高强。他的答案朴实直接,没有华丽的辞藻,句句在理:“兵者,国之大事。将者,兵之胆魄。勇谋不可偏废,然以勇为先。无胆量者,纵有千般谋略,临阵亦不能发。”
他批到徐晃的答卷,一字一句读完,忍不住点头。这份答卷既有对时局的深刻洞察,又有切实可行的治军方略,非寻常武人所能写出的水准。他提笔在卷尾批了四个字:“明达治体。”
太史慈的答卷同样出色。“坚壁清野”四个字是边郡御敌的不二法门。
七月二十二,放榜。
清晨,州牧府大门外的照壁上贴出了榜文,红纸黑字,周围缀着彩绸。三十二人挤在照壁前,伸长脖子找自己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一个壮汉兴奋得跳了起来,撞到了旁边的人,那人正要骂,看到他也是上榜的,立刻拱手道贺。有人相拥而泣,有人垂头丧气转身离去。
武状元,徐晃。
榜眼,太史慈。
探花,赵沣。
第四至第十名,麹义,牵招 ,李斌,张雄、马隆、王岚、赵纯,各授别部司马,秩千石。
后面第十一至二十名被授予,授予军司马一职,比别部司马略低一点,秩比千石。
二十一至三十二名被授予军曲侯一职,秩六百石。
三十二人一齐跪拜谢恩。
这些人都将会被赵宸赵云集中起来培训一段时间,拉一拉忠诚度,赵宸给他们上上课,之后再派往各郡掌兵历练,排名前十者,则留在赵宸身边,下放到军队里面掌兵历练。
另外三百多通过初试的,也将会由张合夏侯兰进行培训,赵宸也会经常性的过去指导,训练结束后也会被派到军队基层。
这些人都会被记录到档案里面,今后一有战功升迁便会很快。
七月二十五,授官仪式。
赵宸端坐堂上正中央,沮授、赵云、张合、夏侯兰分坐两侧。三十二名中举武人头戴进贤冠,身穿青色襜褕,腰间扎着革带,鱼贯步入大堂。
司仪高声宣唱:“第一名徐晃,授偏将军!”
徐晃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印绶,激动得声音发颤:“末将叩谢君侯!”
“第二名太史慈,授奋威校尉!”
有名号的校尉,这个榜眼的封赏也是重赏了。
“第三名赵沣,授骑都尉!”
骑都尉一职也算是高位了,曹操在参与剿灭黄巾时就是被封为骑都尉,还有吕布在杀死丁原投靠董卓后,也是被封骑都尉。
“第四至第十名,授别部司马!”
“第十一至三十二名”授军司马。”
三十二人再次跪谢。赵宸站起身来,端起案上的酒杯,目光扫过堂下这些年轻的面孔。
赵宸看着这三十二个从各个地方选拔出来的武将跪在他面前 这些人有的会战死沙场,有的会平庸一生,有的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施展才华的舞台。
赵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声道:“望诸君勠力同心,共保幽州!”
三十二人齐声高呼:“愿为君侯效死!”
中平五年,八月。上谷郡,沮阳。
暑气还未散尽,校场上的旗帜已经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这一个月来,三十二名中举武人被集中在这座边陲小城的军营里,日日操练,夜夜听讲。赵宸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授课,讲兵法、讲治军、讲为将之道,从《孙子兵法》到《练兵实纪》,从行军布阵到粮草辎重,深入浅出,条分缕析。
赵沣在下课后常常独自默坐,将赵宸所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他本是幽州猎户出身,大字不识几个,策论考试时硬着头皮写了些字,勉强过关。如今赵宸每日授课,他听得比谁都认真,竹简上的字不认识,便找同营的识字的袍泽请教,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一卷竹简了。
此次赵沣能高中第三,还是因为其绝高的武力值为其加了不少分,作为踏入95的武力值,已经算是非常高了,重要的是赵宸觉得其性子纯真又机敏好学,他作为猎户出身只是没有机会读书,现在有了机会,比任何人都要努力。
徐晃则沉静许多。他本是河东郡吏,读过书,认过字,在众人中算是最有底子的。但他从不自满,每日清晨天不亮就起来,在校场上练他那口一百二十斤大刀,刀光在晨雾中如同一道道银色闪电。
赵宸有一次在城楼上看到,对身边的沮授说:“徐公明日后必成大器。”沮授问其故,赵宸道:“能勤者,方能成事。他能做到武状元却不骄不躁,每日还要加练,这份心性不是常人能有的。”
太史慈依旧独来独往。他的箭术在军中已是无人不服,但他从不与人比试,只在每日黄昏时分独自到校场东侧的空地上练箭,一练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的箭靶比别人的小一圈,有些看过他初试和州试表现的人都知道,他在广阳郡初试时就选五十步远靶九箭全中,在沮阳州试时更是马射十八分、步射十二分、刀石四分,总分三十四分,位列第二。
如今他练的这个更小的靶子,是他自己闲来无事扎的,说是辽东时养成的习惯,只有靶心没有外环。
麹义历史上作为先登勇将,他在校场训练时总是有一股疯劲,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势。
牵招话最少,他在安平国初试时排名并不靠前,马射九箭中六,步射六箭中四,刀石也只是勉强过关,以第十九名的成绩勉强入围州试,再到三十二人中的第十名,一步一步走来,靠的不是出类拔萃的单兵武艺,而是踏踏实实的稳重。
他每日操练从不迟到,听课时也从不发言,赵宸讲什么他便记什么,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牵招的真实历史形象更偏向“边疆能臣”而非“猛将”,其价值更多的体现在治理、统战与战略层面,而非武力方面。
到了八月,集训已近尾声。
第54章 算账
这天午后,赵宸独自坐在州牧府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刚从洛阳送来的细作密报。大汉的天下如同一座千疮百孔的堤坝,随时都可能决堤。
如今是八月,明年四月灵帝就要驾崩,到那时,洛阳必将大乱,宦官、外戚、士族三方势力缠斗,大汉将彻底失去最后的支撑点。
赵宸合上密报,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明年开始天下就要乱了,他必须在此之前扫清幽州的后顾之忧。
也是时候跟乌桓算算账了,丘力居上次在蓟县城下逃得快,他那从子蹋顿据说在白狼山一带日夜操练,恐怕乌桓人安分不了几天了,待到步入冬天,乌桓人缺少食物之下恐怕又要生事。
赵宸心中有了决定,当即召集诸将议事。沮授、赵云、张合、夏侯兰悉数到场。赵宸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站到舆图前,手指落在辽西的位置上说了一句:“我有预感,天下将乱,必须先除外患,再图内事,我意已决——出兵辽西,打丘力居、蹋顿。”
大堂内一片肃静。赵宸又道:“这次只带一万骑兵,其余骑兵以及步兵留守。”
赵云抱拳道:“兄长,何时动身?”
赵宸道:“半个月后。这半个月,各营加紧准备。粮草、军械、马匹,一样都不能少。”沮授道:“这么急?”赵宸道:“兵贵神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战斗。”
次日,全军进入紧锣密鼓的战备状态。
张合和夏侯兰负责军械,一箱箱环首刀、一捆捆铁箭从库房中抬出来,分发到各营。沮授则忙着调拨粮草,一万骑兵长途奔袭,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武举前十的将领被编入出征序列,各自分到了统兵的职位。
七日之后,万事俱备。出征前夜,赵宸独自站在校场上,面前是一万精骑。月色如水,照在一排排甲胄森然的将士身上,马匹无声,人亦无言。
他心念微动,视线扫过自己面前的将旗,透明的面板浮现。
【赵沣——武力95——忠诚度89】
【徐晃——武力92——忠诚度82】
【太史慈——武力95——忠诚度80】
【麹义——武力93——忠诚度80】
【牵招——武力85——忠诚度85】
【张雄——武力88——忠诚度81】
【李斌——武力86——忠诚度83】
【马隆——武力89——忠诚度84】
【王岚——武力84——忠诚度82】
【赵纯——武力87——忠诚度80】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相处,这些人的忠诚度已经算很,接下来的血与火,才是考验一切的时刻,经历过沙场征战中同生共死的袍泽情谊后,忠诚度自然能大涨。
赵宸又看向赵云:
【赵云——武力99——忠诚度100】
再看看夏侯兰和张合:
【夏侯兰——武力86——忠诚度96】
经过赵云时常的指导,夏侯兰的武力值居然涨了一点。
【张合——武力92——忠诚度92】
赵宸关闭面板,目光扫过校场上那一排排肃立的将士,一万精骑,甲胄锃亮,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诸位。”赵宸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急不躁却异常沉稳。一万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响。“我们来沮阳数年,屯田、练兵、积粮。总有人问我,什么时候去打乌桓?”赵宸顿了顿,“陛下重用于我,拜为幽州牧,那些乌桓人年年南下,杀人放火,劫掠百姓。有没有人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被他们所害?”校场上响起低沉而压抑的回应。“有”,“杀乌桓”,“报仇”。
群情激奋。
赵宸的声音骤然拔高:“此行,斩蹋顿,擒丘力居,尽收其战马牛羊,扩我骑兵。尽收其耕牛,开我荒田!”
校场上万骑齐齐举刀,寒光连成一片:“愿为君侯效死!”
次日,天还没亮,沮阳城西门大开,一万骑兵鱼贯而出,旌旗猎猎,甲胄如林,队伍最前方,“赵”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赵宸策马前行,踏雪乌骓打着响鼻,身后紧跟着赵云,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一黑一白马蹄声如雷。
牵招则紧随其后,赵宸让其跟在身边学习。
徐晃率一千骑兵列于左阵,他披着一副崭新的铁甲,手持大刀,沉默寡言,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山岳般沉稳。
太史慈率一千骑兵列于右阵,他背着一张硬弓,猿臂蜂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时扫视远方的地形。
赵沣率中军殿后,他比不得徐晃那般老练,也比不得太史慈那般锐利,但他自有一股韧劲,他凭借武力高,州试马射十八分、步射十二分、刀石三分,总分三十三分,一举拿下武探花。
赵宸想培养一下赵沣的能力,将中军殿后的重任交给了他,赵沣一路上都在默默将自己学到的运用到实际,心中盘算着每一处可以设伏、每一处可以扎营的地形。
张雄率前哨探路,这个渔阳汉子在涿郡初试时只排到十多名,三十二人总排名里也仅列第七。但赵宸看中他办事稳妥,马术老练,由他做前哨再合适不过。
麹义领五百骑兵,将作为前锋。
其余人李斌、马隆、王岚、赵纯,都各自统兵,在序列中司职。
大军行了三日,进入辽西地界。天色渐晚,赵云策马上前与赵宸并辔而行。
赵宸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一万骑兵缓缓停下,马蹄声渐歇,尘土慢慢落定。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一早,拔营北上。”
众人立马执行,一万人在旷野上扎起了营寨,夕阳西下,余晖映在连绵的帐篷上,炊烟升了起来。
赵宸站在营寨边缘,望着天边最后一抹光渐渐消失。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苍茫的草原。
赵宸隐隐有些兴奋,有些期待。
很久没有痛快淋漓的大战一场了。
第55章 蹋顿
辽西,白狼水畔。
暮色四合,天边的火烧云像是被谁泼了一盆血水,将西半天染得一片暗红。
白狼水从北方的山谷中蜿蜒而来,在此处拐了一个弯,冲刷出一片宽阔的河谷平原,平原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
这是辽西乌桓人的草场。
赵宸站在营寨边缘的一处小丘上,目光掠过这片开阔的河谷,从东到西,五六里地尽收眼底,向南是一望无际的丘陵,东南方向依稀可见绵延的山脉。
他前世读史书时见过这张地图,知道翻过群山便是辽东属国,再往东去就是辽泽,是公孙度的地盘。
辽西乌桓人将营帐扎在白狼水以东的台地上,依山傍水,背靠着那道南北走向的山脊,赵宸看不清那些帐篷有多少,但能看见火光点点,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腰。深秋草原风大,一个火星就能烧一场大火,所以他们营前的防火沟一定挖得很宽。
“主公。”沮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雄的斥候回来了。”
赵宸转过身,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沮授将一沓新鲜竹简递过来,赵宸接过去就着烛火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是前哨撒出去五十里,没有发现大量敌军迹象。
赵宸想了想,指着张雄这一路最新的报告说道:“让他回去,告诉他,明天继续前探,不要打草惊蛇。”
沮授应声去了。
赵宸又看向麹义,说道:“麹义,明日你领五百骑兵做先锋,遇敌且战且退,但不要把人放跑了。”
麹义沉声道:“末将领命!”
赵宸又安排李斌、马隆各领二百骑兵,埋伏在河谷两侧的丘陵后面。又命张雄领五百前哨骑兵,继续沿白狼水向东探路,遇敌立刻回报。
众将一一领命出帐。
赵宸看向赵沣,说道:“赵沣,明日中军交给你来带。”
赵沣愣了一下,不是被吓住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惊到了,他虽是武探花,武力值高达95,但毕竟没有真正带兵打过仗。赵宸此举,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一烤。
赵沣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铿锵有力地抱拳道:“末将必不负君侯所托!”
赵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必紧张,一切听我将令行事。你只管稳住中军,等我号令便是。”
赵沣应声出了大帐。营寨里已经暗了下来,只余几堆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他在火光中看到徐晃正在擦拭他那口大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太史慈站在营寨边缘,手里握着一把箭,正一支一支地检查,目光穿透夜色望向东方。
赵沣走过去,在徐晃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公明,明日可能有一场恶战。”
徐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了赵沣一眼,淡淡说道:“怕?”
赵沣摇头:“不怕。”
徐晃将大刀擦完,收入鞘中,站起身来,目光坚毅沉稳:“君侯既然将重任交给你,你就一定行。记住君侯课堂上传授的那些东西,稳住阵型,令行禁止,遇事不要慌乱。”
赵沣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另一处火堆旁,麹义正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铺着一张羊皮地图,手拿一根树枝在上面比划着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营寨渐渐安静下来,各营的灯火陆续熄灭,只有巡逻的士兵提着灯笼在营寨间穿行。
赵宸回到中军大帐,再次摊开地图,手指在白狼水河谷上缓缓划过,战场上最大的变数,往往是地形,他来之前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这一带的山水形势,每一条河、每一座山的走向都牢牢刻在脑海里。
他吹灭灯,合衣躺下,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几声鸡鸣将赵宸从睡梦中惊醒,天边透亮了。他翻身坐起,披甲执刀,大步走出帐外。营中已经是一片忙碌,将士们正在埋锅造饭、饮马喂食。
清晨的空气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正在一点点变亮,将东方天际染成淡淡的金色。
赵宸唤过传令兵,说道:“传令各营,半个时辰后拔营。全军向东推进。”
半个时辰后,一万骑兵拔营起寨,向东面的白狼水河谷挺进,队伍最前方,麹义的五百先锋已经先行出发,马蹄声在薄雾中渐行渐远。
赵宸策马行走在中军,赵云紧随其后,牵招跟在赵宸身侧,一言不发,但他的目光始终在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慢慢散去。白狼水河谷的清晨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
赵宸环视四周,忽然勒住了缰绳。一万骑兵缓缓停了下来。他竖起耳朵,又低头看地面——地面在微微震动。那不是风吹草动的震动,是万千马蹄踏在地面上才能传出来的震动。
“敌袭!”赵宸猛地抬起手,厉声道:“列阵!弓弩手上前!长枪手列阵!”
一万骑兵瞬间动了起来。一万大军令行禁止,阵型如臂使指。
赵宸策马上了一处高坡,朝东面望去,东面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快速逼近,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从一条线变成一道墙,从一道墙变成一片潮水,那是乌桓骑兵,漫山遍野,铺天盖地,旌旗摇动,马蹄声如雷鸣。
乌桓人来了。
赵宸粗略估算了一下兵力,乌桓人少说也有上万人。
“准备迎敌!”赵宸的声音如惊雷般在河谷上空炸响。
汉军迅速摆成了战斗阵型。主力分为三个大方阵,左阵一千骑兵由徐晃统领,严阵以待;右阵一千骑兵由太史慈统领,弓弩上弦;中军八百骑兵由赵沣统领,核心的重骑兵手持长枪列阵于阵前。弓弩手布置在最前面,拉弓上弦,蓄势待发。
一万大军,迅速摆成了一个左中右三阵、弓弩前出、枪骑压后的标准野战阵型。
乌桓骑兵在距离汉军还有三四箭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号角声此起彼伏,乌桓骑兵迅速收拢队形,从追击队形转为进攻阵型。
赵云策马来到赵宸身侧,低声道:“兄长,乌桓人的阵列并不散漫。”
赵宸点了点头。这些乌桓骑兵不是乌合之众。
一个头戴金盔、身披铁甲的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列前来回驰骋,他的身影在晨曦中格外醒目,每一次纵马而过,身后都会响起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战吼。
他就是蹋顿。
史书上寥寥数笔写不尽这个人的气焰,如今活生生站在对面,赵宸才真正体会到那些边塞老人的评价——“边长老皆将其比之冒顿”。
冒顿,那是当年把汉高祖围在白登山上、逼得吕后低声下气的草原霸主。
边塞老人将蹋顿与冒顿相提并论,可见此人在乌桓人中的威望。
第56章 先登猛将
麹义策马奔回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沉声道:“主公,末将无能,没能挡住乌桓人的前锋。”
赵宸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你的错,乌桓人倾巢而出,你五百人挡不住。起来吧,回到你的阵位上去。”
麹义抱拳,翻身上马,回到阵中。
远处蹋顿还在阵前来回驰骋,激励士气。他的声音隔着千军万马传过来,赵宸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份压迫感。
乌桓骑兵的战吼一声比一声高,战马用前蹄刨着地面,阵前的灰尘被卷得漫天都是。
赵宸取下震天弓,从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张弓如满月。
五石强弓,三百步射程,三百斤拉力。
赵宸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烟尘,锁定在阵前驰骋的那个金盔将领身上。
五百步,太远了,就算震天弓也够不着。
四百步,还是够不着。
三百五十步——
蹋顿还在驰骋。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勒住了缰绳,朝赵宸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漫天烟尘,两人四目相对。
赵宸认出了他。虽然他没见过蹋顿,但他知道那就是蹋顿。
蹋顿也看到了他——那个站在高坡上、手持震天弓的汉人将领。
蹋顿没有给赵宸机会。他猛地俯下身,藏在马颈之后,同时飞身换马,从背上摘下盾牌,一支接一支地朝旁边的亲兵号令——亲兵们蜂拥而上,在他面前组成了一道人墙。
赵宸笑了。
不愧是“边长老皆比之冒顿”的人,这份警觉不是寻常草莽能有的,他将震天弓收回背上,动作不急不躁,像是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乌桓阵中号角声骤然变调,从低沉变得高亢,蹋顿下令进攻了。
前排的乌桓骑兵开始催马前行,先是小步慢跑,然后越来越快,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赵宸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家的阵线。
赵宸的目光落在阵前的弓弩手身上,麹义指挥着弩手压住阵脚,六百步、五百步、四百步。
乌桓骑兵越来越近。三百五十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放箭!”
赵宸一声令下,前排弓弩手手中的弓弦同时响起一片闷雷般的响动,漫天的箭雨掠过原野,黑压压地遮蔽了半边天空,带着刺耳的啸响扑向乌桓骑阵。
乌桓骑兵冲锋在最前面的那个千人队顿时人仰马翻。铁箭穿透皮甲,战马中箭惨嘶,骑手纷纷栽落马下,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缰,踩着倒地的人和马继续前冲。
一轮齐射过后,阵线上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白。弩手们蹲在盾牌后面熟练地上弦,前排弓手张弓搭箭继续发射,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铁箭如暴雨般倾泻在乌桓阵线上。
远处中军的蹋顿在亲兵的重重保护下,正在嘶声下令。乌桓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汉军发起了冲锋,千军万马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轰——”万马奔腾的声音撞在一起,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乌桓骑兵用铁骑在汉军阵前圈了一个范围极大的弧线。三四百步外就散开了,从中间向两翼包抄。
赵宸立刻看出了乌桓人的企图。这不是要正面硬冲硬打,而是想从两翼包抄,绕到汉军后方去前后夹击。
乌桓人游牧狩猎,最擅长的就是包抄围猎。
“传令,徐晃的左阵稳住阵脚。”赵宸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他顿了顿又道:“太史慈的右阵稳住阵脚。没有命令,不得出击。”
传令兵策马飞奔而去。
乌桓骑兵继续向两翼延伸,像两条张开的臂膀,试图将汉军团团围住。
赵宸举起霸王枪,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环视四周,中军阵内的重甲骑兵已经在赵沣的指挥下缓缓放平长枪,枪尖向前,寒光闪闪,如同一片钢铁森林。赵沣虽然紧张,但动作并没有变形。
赵宸又看向麹义。麹义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第三轮齐射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弩手们半跪于盾牌之后,手臂粗的弩箭直奔当面冲来的一股乌桓骑兵。
那股骑兵足有上千人,被箭雨一射顿时倒下一片,队形也乱了,后面的人却依然硬着头皮往上冲。
辽西乌桓人的血性当真了得,意志坚定不输汉人精兵,即便中军没有下令,也没有人临阵脱逃。
麹义见状冷冷一笑,翻身跳上战马,拔出大刀,沉声道:“走!跟我杀!”
那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般捅向乌桓骑阵的薄弱处。
赵宸在高坡上看到麹义以个人勇武带领五百骑兵凿穿了乌桓前锋,从缺口处杀入,又从另一头杀了出来,将乌桓前锋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赵宸微微点头。
不愧是历史上能大败公孙瓒的猛将。
在原本的历史上,初平三年(192 年),麹义率麾下八百“先登死士”及强弩千张,大破公孙瓒的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兵,斩杀其大将严纲,使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全军覆没 。??
这一下,打乱了蹋顿的部署,麹义不只是一员勇将,更是一个懂得以巧破敌的将才,这五百人在他手中,比数千人在庸将手中还要好用。
远处中军的蹋顿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前锋受挫,立刻调整部署,派出亲兵上前稳住阵线,又调集精锐压向两翼,左翼那一股乌桓骑兵铤而走险,趁着汉军注意力被麹义吸引,猛然向中军侧后扑来。
这时机卡得极准,正是汉军注意力被麹义的冲锋从正面拉开的瞬间。
阵线上顿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示警号。前排张雄单膝跪地目测敌骑越来越近,声音都有些变了:“报——左翼有大量骑兵突袭!”
赵宸没有回头。麹义在前方激战正酣,中军不能动。徐晃的左阵是左翼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预设的伏手。
徐晃站在左阵中央,手持开山斧,目光如炬。
身后一千骑兵已经列阵完毕,长枪平放,弓弩上弦,人人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股乌桓骑兵大约两千余人,如一股洪流般从侧翼压过来,想突破汉军的左翼防线。
赵宸传令左阵出击。徐晃提起大刀,策马上前,暴喝一声:“杀!”
一千汉军骑兵如洪流般冲出左阵。
第57章 给个夯
两队骑兵撞在一起的声响沉闷而残酷。前排的骑兵纷纷落马,刀枪相撞,金属撕咬声不绝于耳。
徐晃冲在最前面,大刀左劈右砍,一刀一个,将挡在面前的乌桓骑兵一个不落地斩落马下。血雾在他周身弥漫,大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光。
他身后的一千汉军骑兵更是凶悍异常,紧紧跟在主将身后,如同一把尖刀直插乌桓骑阵的腰部。乌桓骑兵没有想到汉军会主动出击,一时间阵脚大乱。
徐晃杀进阵中,大刀横扫,将一名乌桓千夫长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喷了他一身,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提着大刀继续追杀残敌。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徐晃这一击不仅打退了左翼的乌桓骑兵,更将敌人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太史慈见状,右阵那一千骑兵也冲了出去,他一马当先,张弓搭箭,一箭将乌桓骑阵中掌旗官的喉咙射穿,黄旗应声而落。那一千汉军骑兵杀入阵中,将右翼的乌桓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太史慈在原本历史上不仅有“神亭酣战”孙策的勇武,更有北海突围救孔融的智谋,箭术更是当时顶尖,曾一箭钉死敌将手腕 。???
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他“信义笃烈,有古人之风”,孔融也称其为“少友”,孙策赞其“以信义为先,终不欺策”。??
赵宸站在高坡上,将这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短短半个时辰,乌桓三面进攻的野心被彻底打碎,不愧是历史名将。
夯爆了。
徐晃在原本历史上有挺多名场面的。其中一个便是在公元 219 年,率军击退关羽,连破关羽十重围堑,彻底解除樊城之围。
因其治军严整,被魏武帝曹操称赞“有周亚夫之风”。??
他居高临下看到蹋顿中军的将旗往后退了,立刻下令全军出击。
赵沣召集骑兵,中军重甲骑兵汇成钢铁洪流。霎时间整个河谷里都是汉军的马蹄声,一万骑兵全面压上。乌桓人终于撑不住了,前排的骑兵开始溃退,后排的骑兵见前排溃退,也跟着向后跑,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赵宸策马上高坡向下望去,乌桓的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漫山遍野都是向东逃窜的溃兵,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汉军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路追击到了白狼水畔。
追到白狼水边时,赵宸在高坡上看到乌桓溃兵争相渡河的场景。
白狼水并不宽,但水流湍急,骑兵涉水而过本来就凶险,乌桓人争先恐后地往对岸跑,河面上挤满了人马,后军推前军,前军被推倒,人畜落水,后面的又从落水者身上踩过去。
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浮尸顺流而下,惨状不忍目睹。
白狼水东岸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汉军骑兵,看旗号像是赵云带的那支左翼骑兵。赵宸远远看到那支骑兵衔尾追杀,将刚上岸的乌桓溃兵又杀回了水里。
赵宸心中暗暗点头,子龙这一手确实漂亮,判断敌军败退路线,提前埋伏,确属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才。
夕阳西下,天色将暗,追击了一天一夜的汉军骑兵终于停下来。
赵宸策马上了一处高地,放眼望去,河面上还浮着数不清的乌桓骑兵尸体,鲜血将水流染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河水蒸发起来的水汽,让人忍不住皱眉。
赵云从东岸策马过来,翻身下马,抱拳道:“兄长,云追击白狼水以东四十里,斩获无算,乌桓溃兵四散奔逃,蹋顿和丘力居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
赵宸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后血迹未干的徐晃、太史慈、麹义等人。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杀敌后的亢奋。
太史慈策马上前,抱拳道:“主公,末将在追击途中发现了一个乌桓贵族的营帐,缴获了不少辎重,还抓了几个活口。据那几个俘虏交代,蹋顿在溃败时带着数百亲兵向东逃窜了,丘力居可能在柳城方向。”
赵宸心中一凛,看向太史慈,问道:“活口在哪?”
太史慈道:“在后队押着,稍后就到。”
赵宸点了点头,让他们各自散去收拢部众,清点战损,及时上报。
夜幕降临,打扫了一整天战场的汉军在白狼水西岸扎下了营寨。一万大军伤亡不大,受伤的已被随军医官安置,战死者已经装殓入殓,运送回后方。伤兵太多,连医官都不够用,随军的几个文吏也被拉去做帮手。
赵宸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帐前堆积如山的马鞍、弯刀、弓箭和旗帜,心中盘算着这一战的缴获。光是他看到的战马就有数千匹,牛羊更是不计其数,都是乌桓人带来的随军辎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牵招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抱拳道:“主公,麹义伤得不轻,左肩中了一箭,右臂也被砍了一刀。”
赵宸眯了眯眼,问道:“伤势如何?”
牵招道:“箭伤不深,没有伤到筋骨;刀伤也不深,医官说养些时日便能痊愈。麹义说他死不了,就是手臂上的伤得养一养,暂时不能骑马。”
赵宸点了点头,说道:“让他好好养伤,不要逞强。仗还有得打,不差这一时半刻。”
牵招应声去了。
赵宸转过身,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辽西郡的方向,是柳城的方向,是丘力居的老巢,也是蹋顿逃窜的方向。
他从背后取下那柄震天弓,仔细端详了一番,重新挂回背上。
赵宸站在中军大帐前,低头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缴获,心中反复盘算。
这支乌桓大军是丘力居和蹋顿压箱底的本钱,是他们多年经营辽西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一战覆灭,辽西乌桓至少十年内无力南下。他召来沮授和赵云,三人围着篝火摊开地图,就着摇曳的火光商议下一步的进军路线。赵云手指在地图上的柳城位置重重一点:“丘力居的老巢在柳城,蹋顿往东逃窜,必定是想回去收拢残兵。”
赵宸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拔营,兵分两路。我率主力直扑柳城,子龙你领三千骑兵沿白狼水东岸追击蹋顿,务必不能让他逃入鲜卑人的地盘。”
赵云抱拳:“兄长放心,云必擒蹋顿!”
牵招犹豫道:“丘力居在柳城经营多年,城防坚固,若他据城死守,我军未必能速克,况且蹋顿未死,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主公,在下之见,不如先集中兵力围歼蹋顿残部,再东进攻打柳城。蹋顿一死,辽西乌桓群龙无首,丘力居孤掌难鸣。”
赵宸略作思忖,否决了牵招的提议,但还是对其提出的建言给予了肯定。
他看得很远:这一战的目标不只是杀几个人,而是要从根本上削弱乌桓人的战争潜力,柳城是丘力居的老巢,粮草辎重、牛羊马匹全在那里。若让丘力居有时间转移这些物资,就算杀了蹋顿,也是一场得不偿失的胜利。
他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比划:“子经(牵招的表字)担心的没错,柳城确实城防坚固。所以我们要分兵两路——我率主力直扑柳城,不是要强攻,而是要堵住丘力居的退路。子龙率轻骑追击蹋顿,此人是乌桓人的主心骨,他若不死,辽西永无宁日,两支拳头同时出击,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这才是雷霆扫穴之势。”
牵招抱拳道:“主公高见。”
三人又商议了半宿,方才散去。
第58章 计策
次日天还没亮,白狼水西岸的汉军营地已是人喊马嘶。炊烟从营地各处升起,将士们埋锅造饭,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啃干粮、饮马喂食,整装待发。
天亮后,一万大军兵分两路。赵宸率主力七千骑兵,沿白狼水南岸向东推进,直指数百里外的柳城。两军在白狼水渡口分道扬镳,赵宸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赵云远去的背影,策马向东而去。
七千骑兵在白狼水南岸的平原上拉出一条长龙。行军途中,溃散的乌桓散兵时出时没,如同惊弓之鸟。赵宸并不理会这些小股残兵,只派出斥候前出三十里探路,大军日行百里,马不停蹄。
连日行军,斥候回报,前方三十里发现乌桓游骑,人数不多,三五十骑,远远看到汉军旗号便四散逃窜。
太史慈策马上前抱拳道:“主公,末将请命率本部先行,击溃这些游骑,为大军开路。”
赵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沉声道:“去吧,不要恋战。击溃即可,不必穷追。”
太史慈翻身上马,率本部一千骑兵冲出大队,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方奔去。箭术通神,骑术更是了得,一千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徐晃看着太史慈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他提刀策马来到赵宸身侧,沉声道:“主公,末将也请命先行。”
赵宸摆手道:“不急。前方还有硬仗,到时候有你的份。”
徐晃将大刀横在马鞍上,不再多言。
大军继续向东推进。日头渐渐西斜,前方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赵宸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不多时,一骑快马从前方奔回,正是太史慈派回来的斥候。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兴奋:“禀君侯!太史将军在前方二十里处发现了一支乌桓溃兵,约有三千余人,正在向北逃窜。太史将军问是否追击?”
赵宸心中暗喜——三千余溃兵,这应该是从白狼水战场上逃出来的一支乌桓残部。若能将其歼灭,柳城方向防守空虚。他当即下令,命张雄领一千骑兵前去接应太史慈,务必将这股残兵全歼。
张雄接令而去。
赵宸率主力继续东进。天色将晚,前方传来消息:太史慈与张雄合兵一处,终于在最窄的山谷入口咬住了那支乌桓溃兵的尾巴。
太史慈冲在最前面,百米之外便能将箭靶红心射穿,他张弓搭箭,一箭便将敌阵中掌旗官的喉咙穿了个对穿。黄旗应声而落,乌桓溃兵顿时阵脚大乱。
这些乌桓人刚从白狼水战场上逃出来,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有半分斗志?太史慈这一箭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乌桓溃兵再也撑不住了,一窝蜂地向北溃逃。
张雄率部从侧翼包抄过去,截住了大半溃兵的退路,一千汉军骑兵杀入敌阵,刀枪并举,箭如雨下,将这支三千余人的乌桓残部杀得片甲不留。
赵宸看着张雄腰间的布袋鼓鼓囊囊的,又看看四周散落一地的乌桓尸体,五百多具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里,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俘虏也有三四百人,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赵宸吩咐将俘虏押回去编入屯田。
这一战除掉了三千余溃兵,更重要的是缴获了乌桓人沿途丢弃的大批辎重。
两日后,大军推进到了距离柳城只有数十里的地方。赵宸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派出斥候前出打探柳城虚实。入夜后斥候回报:丘力居确实在城中,他收拢了不少从白狼水战场上逃回来的溃兵,加上柳城原有的守军,如今城中有万余人马。城中粮草充足,城防坚固,丘力居据城死守,拒不出战。
赵宸皱了皱眉,踱步思忖。丘力居不愧是在辽西经营多年的老狐狸,知道野战不是汉军的对手,立刻改变策略据城死守。柳城是丘力居的老巢,城墙虽不能与中原大城相比,但对骑兵来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他召来沮授商议对策。沮授进帐时手里提着一盏灯,烛火映在他清瘦的面庞上,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思后的亮光。
他在案前坐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丘力居据城死守,就是想拖延时间。乌桓人骑射精良,守城并非所长,但柳城城中粮草充足,围城耗费时日。在下以为,与其强攻,不如夜袭,丘力居以为我军远道而来,必先休整几日才会攻城。我军反其道而行之,趁其不备,一举破城。”
赵宸点点头,这个想法与他暗合。追得越紧,敌人越慌。他命传令兵召来众将,将夜袭柳城的计划一一道出。
赵沣被安排在次日的攻城战中统率中军,赵宸要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上继续磨砺。
夜深了,赵宸还在帐中摊开地图,手指从柳城移到白狼水,再从白狼水移到医无闾山,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着明日的攻城步骤。
夜风掀动帐帘,吹得灯火摇摇晃晃。他的影子映在篷布上,久久不动。城中丘力居恐怕想不到,这支远道而来的汉军今夜就会动手。
此时,赵云那边也送来塘报。
赵云领三千骑兵沿白狼水北岸追击蹋顿,两天一夜奔袭了二百余里,蹋顿带着亲兵拼了命地往东逃,一路上又收拢了不少溃兵,加上本部人马,如今已有数千之众。
蹋顿不往柳城方向跑,而是向东北方向的医无闾山逃窜,那座山高林密,山路崎岖,骑兵施展不开。一旦让蹋顿进了山,再想抓他就难了。
赵云派出多路斥候打探蹋顿的动向,又分兵多路,从三面合围过去。
子时三刻。柳城。
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城头上的乌桓守军昏昏欲睡,连巡夜的都靠着垛口打瞌睡。
汉军悄无声息地向柳城逼近……
夜袭柳城的计划,赵宸反复推演了无数次,入夜后全军在山谷中偃旗息鼓,人衔枚、马勒口,静待子时。
第59章 活捉
徐晃是前锋,麹义作他的副手,两个人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凌厉如电,恰如刀盾般各自弥补不足之处。
麹义手臂有伤,赵宸本想让他留守大营,让他先养好伤再说。麹义却非去不可,当场拼力将绑在手臂上的纱布绷了又绷,忍着疼咬牙道:“末将的伤不要紧,不耽误冲锋陷阵。”
赵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阻拦。他对此人又高看了一眼,这个凉州汉子身上有一股不惜命的拼劲,而这正是将才与庸才的区别。
丑时左右,麹义率领麾下的八百先登死士率先摸到了柳城西门外,徐晃率本部隐在更远处的暗影中蓄势待发,他的任务是在城门破开后第一时间杀入城中直取丘力居。
城墙上只有几个哨兵的影子在来回晃动。麹义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猫着腰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十来个身手矫健的士兵从队伍中鱼贯而出,躬身无声地向城墙根摸去,动作迅捷如同在黑夜里捕食的猫科动物。这些人都是麹义从凉州带出来的老兵,攻城拔寨什么都能干,翻个城墙根本不在话下。
飞爪甩了不知多少圈,才无声无息地搭上城头垛口。第一个士兵手脚并用攀了上去。
城头上有个乌桓哨兵正在打瞌睡,恍惚间看到一个黑影从垛口翻进来,刚张开嘴想喊什么,嘴就被一把短刀捅穿了。
那士兵不知道是怎么从垛口翻过来的,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后面的士兵接二连三地翻上城头,将那些尚在睡梦中的乌桓守军一个个解决了。
城门被打开了。低沉的轧轧声惊醒了附近的乌桓守军,被麹义先登弩手一人一箭射翻在地。徐晃见状振臂高呼:“杀!”
徐晃一马当先,率本部骑兵涌入城内。他的大刀在夜色中挥舞,劈开挡住去路的一切阻碍。
乌桓人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仓促应敌。麹义的先登死士紧随徐晃身后,弩箭齐发如雨,将城门口的乌桓守军射得抱头鼠窜。
城破时有几个乌桓老卒跪在街边磕头求饶,乞命不绝于口,汉军将士从他们身边冲过。
这些见惯沙场生死的兵卒,心里都刻着一杆秤——乱战之中刀枪无眼,杀红了眼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俘虏不俘虏。但凡是按照将令行事的,才算是真正的好兵。
赵宸策马立于城外,看着城门处火光冲天、喊杀震天,心中暗暗点头。城破得太快,乌桓人的抵抗远比他预想中脆弱。
赵沣率中军压上,负责清剿城中各处残敌。他刚刚升任骑都尉,第一次单独领兵攻城,第一次面对真实的巷战厮杀,刀光剑影在火把映照中闪烁,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赵宸注视着他,看他是否能沉着应对。
赵沣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冲到城中第一个路口时,他与一股乌桓溃兵狭路相逢。他没有像寻常莽夫那样冲上去硬拼,而是一边缠住敌兵一边派出人马去绕后、搬救兵。
赵宸暗暗点头。徐晃正在城中大杀四方,他一口气冲到了城中官署,丘力居的府邸就在那里。徐晃提刀策马直扑丘力居府邸,刀光在月色下闪了几闪,府门前的几个乌桓亲兵便被劈翻在地。
他猛地撞开府门冲了进去,院中空无一人,正堂里还燃着几盏灯,灯火通明。徐晃又往后院冲去,一个穿着华贵皮袍的乌桓贵族正带人往后门跑,正是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他收拢来守城的那些溃兵毫无斗志,被汉军一冲便作鸟兽散。
丘力居看到徐晃,顿时脸色惨白,“降者免死!”徐晃暴喝一声,大刀上还滴着血,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修罗,丘力居的亲兵瘫软无力,有几个胆大的冲上来挡刀子。
徐晃大刀一挥,那几个亲兵便被拍飞出去。丘力居拔刀想架,徐晃手腕一转刀背砸在他肩头,将他从马背上拍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摔了个惨的丘力居还在地上挣扎就被徐晃的亲兵扑上前去扳着手脚捆了个结实。
堂堂一个乌桓首领,被几个大头兵给粗鲁的五花大绑,在丘力居惨叫声中,徐晃吩咐亲兵,将其提到赵宸帐下,别弄死了。
丘力居双眼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冒出来的多半是听不懂的胡语。
丘力居被活捉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军,城中负隅顽抗的乌桓守军顿时作鸟兽散。
当夜,丘力居被擒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全城,有人开城逃亡,有人跪地乞降,那个雄踞辽西数十年的乌桓大人,如今已是一条死狗般被捆在马背上。
天亮后战斗结束,柳城被汉军控制在手。城中的乌桓守军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那些来不及逃走又不肯投降的,被赵沣率中军逐街逐巷地清剿干净。
赵沣一身是血,脸上溅得都是黑红色的印记。打了大半夜的他还没来得及擦脸,就急急来向赵宸复命。赵宸看着赵沣那一身狼狈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干得不错。”
赵沣咧嘴笑得灿烂。“继续带兵清剿残敌,不要放走一个。”赵宸的声音不大,赵沣忙收起笑抱拳而去。
赵宸站在丘力居的府邸门前,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成垛成垛的粮草,整圈整圈的牛羊,一排排膘肥体壮的战马,光是战马就有数千匹,牛羊更是数以万计。
牵招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抱拳道:“主公,此战缴获战马五千余匹,牛四千余头,羊两万余只。
加上此前一战的缴获,总数已逾万计。有这些耕牛开垦荒地,幽州来年的屯田面积至少能翻一番。”
赵宸点头。战利品能不能转化成实力,才是衡量一场战争胜负的真正标准。
城中还有不少乌桓贵族没有逃走。能不能把这些乌桓贵族收为己用,关系到辽西地区能不能长治久安。
赵宸让沮授留在城中安抚百姓、安置降卒,又让牵招负责审讯丘力居,从他嘴里撬出蹋顿的下落。
第60章 伏诛
牵招领命而去,手里拿着竹简和笔墨,在随从的护卫下直奔关押丘力居的临时牢房——城中一处被征用的民宅,门口有重兵把守。
丘力居被五花大绑按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狼。牵招在丘力居对面坐下地,将竹简摊在膝上,提笔蘸墨,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
丘力居面色铁青。牵招又问了几遍,丘力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愤恨。牵招神色不变,待丘力居笑够了才继续往下问。
丘力居挣扎了几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生锈的铁器。牵招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追问几句,面色始终平静如常。
牵招收好竹简出了牢房门,快步朝赵宸的中军大帐走去。赵宸看完后眉头紧锁,蹋顿从白狼水逃走后一路往东北方向遁去,如今已进入医无闾山,山中道路崎岖岔路极多,若不能尽快找到他的准确位置,一旦翻过山逃入鲜卑人的地盘,再想追就难了。
赵云正在追击。赵宸看着牵招呈上来的那份供状,在蜡烛上点燃,火焰舔舐着竹简上的墨迹,一点点将它吞噬殆尽。牵招愣了一下禀报说末将好不容易撬开他的嘴一招,主公怎么烧了。
赵宸头也不抬,他说蹋顿向北逃窜,没有说具体往哪条路走,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子龙正在追击,反而会误导子龙的判断,烧了它,让子龙凭自己的本事去追,这才是对他的信任。
牵招抱拳,眼中闪过一丝敬佩的光芒。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他望着东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
赵云的三千轻骑在医无闾山南麓终于咬住了蹋顿的行踪,蹋顿带着数千残兵从白狼水一路奔逃,本想去柳城与丘力居会合。到了城外才知道柳城已被汉军攻克,丘力居成了阶下囚。蹋顿无奈之下只得改变方向,往东北方向的医无闾山逃窜。
那座山南北长绵延数百里,山峰高耸入云山中林木茂密,在山里躲猫猫骑兵是追不上的。入冬后天降大雪再想找他更是异想天开。不巧的是这个时节天还没冷到那个程度,蹋顿的数千残兵人吃马嚼目标太大,翻山越岭哪能瞒得过赵云的斥候?
蹋顿在医无闾山一处山谷里停下休整,让士兵们好好喘口气。从白狼水一路逃过来,昼夜兼程马都跑废了好几百匹,人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小路进出。
蹋顿派人在山口设了哨卡,又派斥候爬上两侧山头了望,自以为万无一失。半夜时分,蹋顿在山谷中升起篝火,拆了马蹄铁嚼着生硬的干粮。部下们一言不发气氛凝重。丘力居完了,辽西完了,他们还有什么?
他还不知道丘力居被俘后已经招供了,他更不知道赵云的骑兵已经摸到了距离山谷不足十里处。赵云没有从山口硬攻,三面环山的地形进出只有一条路,山势陡峭非寻常人能攀爬。
照夜玉狮子不能翻山,人倒是能翻。他让骑兵在山口附近埋伏好,自己带着一队精锐摸上北面的山脊,从山顶俯瞰谷中。他看下去那一刻就知道蹋顿完了。营火点点一目了然,扎帐篷的地方、拴马的地方、放哨的地方尽收眼底。
赵云带着那队精锐从北面山脊摸下去,先解决了山顶的了望哨——两个乌桓斥候正靠在石头上打盹,被一枪一个捅了个透心凉。
赵云站在山脊上朝谷中望去,蹋顿的中军大帐在谷中最开阔处,帐篷比别的高出一大截,帐前还竖着一面大旗。
他回头对身后的将士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在这里等着,自己提着银枪借着夜色掩护摸向谷口。哨卡的乌桓士卒正靠在木栅栏上打瞌睡,几个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刀一个,哨卡被拔了。
赵云翻身上马,照夜玉狮子在这片崎岖山谷里也能飞驰如履平地。他一马当先冲进山谷如同天神下凡,银枪所过之处乌桓士卒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倒伏在地。
“蹋顿何在!”赵云暴喝一声,声震山谷。
蹋顿从帐中冲出来时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白袍将领——不,是白袍已被鲜血染红。赵云杀的乌桓人多得数不清,身上那件银甲溅满了血,在火光映照下像是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战袍。
蹋顿面色惨白,他万万没有想到汉军会翻过山脊从天而降。
“撤!快撤!”
蹋顿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谷口冲去。
赵云那里肯放他走。银枪如白龙出海,将挡路的乌桓士卒一枪一个挑翻在地,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从人群中撞出一条血路。
蹋顿回头看到那道白影越追越近,他知道今天恐怕走不了了,数万大军,一战而没,柳城失守,丘力居被擒。他聚拢数千残兵本想进山避避风头,没曾想赵云的追兵来得如此之快。
这个白袍将领简直不是人,他的名字在乌桓人中早已是噩梦般的存在,数万兄弟连人家的面都没照见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如今落到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蹋顿咬咬牙拨马往山上逃,山路崎岖,照夜玉狮子再神骏也翻不过去,他拼命抽打战马,恨不得插翅飞走。
赵云冷笑一声,将银枪挂在马鞍上取下角弓张弓搭箭,照夜玉狮子在山路上奔驰,箭指蹋顿后心竟纹丝不动,一箭射出,正中蹋顿肩胛骨。
蹋顿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摔落在地,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大石上才停住,亲兵们想救,赵云的第二箭已到,再中一人咽喉。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
蹋顿的亲兵六神无主四散奔逃。
赵云策马来到蹋顿面前,蹋顿靠在大石上肩胛处中箭鲜血将半边身体都染红了,看到赵云走过来挣扎着想站起来,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你就是赵云?”蹋顿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赵云没有说话,蹋顿惨笑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世人皆言赵云万人敌,今日方知见面更胜闻名。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未受伤的那只手,将脖子侧过去引颈就戮。
赵云一剑斩下蹋顿首级,将首级挂在马鞍上押着俘虏出山,那个浑身是血的白袍将军回到大营,全军将士跪了一地响起震天的呼喊,丘力居当日也被赵焕押回大营。
数日后,柳城。
丘力居、蹋顿的首级被挂在城门上示众,乌桓降卒看到那两枚血淋淋的首级个个面如死灰,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熄灭了。平日大营里议事摆酒、进进出出的阵仗比汉人的刺史还要排场,如今双双身死族灭,乌桓本部亲信降的降、亡的亡、逃的逃。
沮授将降卒编成屯田队伍发往各地,胆敢闹事者一律处斩。又清查丘力居的库藏,金银珠玉堆积如山,粮草辎重数以万计。
赵宸站在柳城城墙上望着北方的苍茫天地,心潮久久难平,丘力居伏诛,蹋顿授首,辽西乌桓精锐覆灭,缴获牛羊马匹逾万。
这一战在军事上彻底粉碎了辽西乌桓的军事力量,缴获的耕牛更可以在来年开垦数万亩荒地,而这些满山遍野的牛马羊,正好补给大军扩充骑兵所需。
这些战利品屯田、放牧两不误,赵宸的根基再厚一层,幽州在手,只要安心发展即可。
第61章 论功行赏
赵宸从城墙上收回目光,望向西南方向,在那座千年古都洛阳城中,灵帝正在病榻上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宦官、外戚、士族三方势力如同三条毒蛇缠在一起互相撕咬,谁沾上谁倒霉,乱世的大幕正在缓缓拉开,而他赵宸既已身在台上,就绝不会做那任人宰割的角儿。
州牧之权,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回想起今年初朝廷推行“废史立牧”时的情形,彼时,宗正刘焉上表,将刺史改为州牧,选清名重臣出任,授权总揽一州军政大权,位在郡守之上。灵帝准奏,汉室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批州牧身上——让他们镇守一方,拱卫朝廷。
结果呢?
刘焉去了益州,黄琬去了豫州,赵宸领了幽州牧。
不过数月,辽西乌桓一战而平,丘力居、蹋顿授首,万余战马、数千耕牛尽入囊中,朝廷给的州牧之权,赵宸没有辜负,很快便交出了自己的答卷;而赵宸则要用好这份权,让他能够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底气更足。
州牧与刺史最大的区别,不只是一个字的差异,而是权力的量级。刺史秩六百石,以卑临尊,监察郡守,权虽重而位不尊。
州牧秩中二千石——与九卿同秩,凌驾于郡守之上,位高权重,名副其实的一州之主。按照旧制,州牧奏劾二千石长吏不称职者,须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按验,然后黜退。
但光武帝以后,权归举刺之吏,三公的掾史不过是走个过场。
更重要的是属官设置,州牧府自行辟署属吏,长史、司马、从事、诸曹掾史,皆由州牧自行辟除,朝廷不加干涉,这便是州牧“自置属吏”之权。
至于郡守、县令长这些地方长官的任免,州牧更是拥有极大的话语权——战乱时期,州牧表奏朝廷,朝廷照准便是。
如今灵帝给了诏书,赵宸是合法持节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幽州九郡内,以州牧之威权,封赏有功将士,谁敢说半个不字?
赵宸回到城中州牧行辕,召来沮授和赵云。两人进门时,沮授手中还捧着一卷竹简,是刚刚整理出来的封赏名册。
“主公,这一仗的功劳簿已经录好了。”沮授将竹简放在案上,“按白狼水首战、柳城夜袭、医无闾山追击三战分别记录,各将斩获、先登、破阵之功俱在。”
赵宸展开竹简,逐页细看。赵云追击蹋顿,千里奔袭,翻山越岭,于医无闾山擒斩蹋顿——此行当居首功。
白狼水之战中,麹义率先登死士冲锋陷阵,破敌前锋,可谓首功。徐晃左阵突围,太史慈右阵杀掌旗官,赵沣中军坐镇,牵招白狼水献策、柳城审俘。
一番权衡,赵云和麹义两人功劳最大,但前者是追击之功,后者是破阵之功,谁是头功谁是次功,倒是不好排定。
“公与,你觉得子龙和麹义,谁排头功?”赵宸抬起头,将皮球踢给了沮授。
沮授沉吟片刻,抱拳道:“子龙将军千里追击,擒杀蹋顿,功在斩帅,主公若要定为首功,谁能不服?麹义将军白狼水一战破敌前锋,悍勇无匹,论勇略、论先登,亦堪称首功。在下以为,子龙将军居首,麹义将军居次,旁人不会有二话。”
赵宸点头,微笑道:“那就先议子龙为头功。麹义次功。徐晃、太史慈、牵招三人并大功。”
沮授一一记下。
赵宸提笔蘸墨,在竹简上一字一句写下。
“赵云,偏将军,擒斩蹋顿,首功,升讨虏将军。”
从偏将到讨虏将军,虽然只升了一级升为杂号将军,但现在才能真正心安理得的被手下称一声将军了。
他继续落笔。
“麹义,别部司马,升骑都尉,回沮阳后准其招募士卒训练,赐号先登死士营,编制二千人。”
“徐晃,偏将,加领阳乐郡都尉。”
“太史慈,奋威校尉,加领渔阳郡都尉。”
赵沣、牵招等人各加升赏。
牵招特别被加封为骑都尉,负责协调前线情报及辽西郡抚民、整军事宜。
赵沣,骑都尉,加领涿郡都尉。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宸放下笔,将竹简递给沮授。
“这是我拟定的封赏名单。其余人等,凡有功者一律升赏,由府衙草拟文书,三日后面众公布。”
沮授接过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中满是亮光,他正要开口,赵宸又道:“这些官职封赏,以幽州牧之权自行册封,不需再等朝廷旷日持久地论功行赏。先把封赏发下去,将士们的心才能稳得住。”
沮授捋着胡须默默点头。
赵宸将这些人安插在各郡担任都尉应该是升赏他们,另一个便是为了要牢牢的掌控住每个郡。
封赏名册确定后,赵宸让沮授行文各郡,将白狼水、柳城之战的详细战况通报全州诸将校,对所有有功之进行封赏。
三日后,柳城外校场。寒风凛冽,大旗猎猎,缴获的乌桓军旗被扔在队伍前面的空地上,堆积如山。那一面面残破的狼头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全军列阵,肃然无声。
赵宸站在点将台上,沮授捧着封赏名册立于右首,赵云握剑立于左首。各营将校从队列中鱼贯而出,依次上台受赏。
全军封赏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沮授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赞叹。这些官职放在寻常年月,没有朝廷点头谁敢乱封?可如今是乱世,州牧既然总揽军政大权,自辟属吏自行除授理应如此。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都是赵宸一手选拔、一手带出来的将校,他们得的是赵宸的官,自然认的是赵宸的账。什么叫根基?这就是根基。
封赏结束后,赵宸又召来沮授。
“公与,封赏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辽西郡的治理,还得你多费心。”
赵宸站在舆图前,手指落在辽西郡的位置。这一带丘力居经营多年,乌桓豪强势力根深蒂固,柳城虽是军事重镇,但辽西郡真正的治所在阳乐。
如今丘力居已死,楼班被俘,苏仆延遣使求和,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乌桓贵族真的甘愿归顺,若汉军主力一撤,他们又蠢蠢欲动,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打算派人在辽西驻军,常驻阳乐,由徐晃统率,监视乌桓各部动向。”
徐晃沉稳持重,遇事不慌,正适合坐镇。若辽西有变,以他的本事,就算不能平叛也能守住城,赵宸又继续道:“另派一个熟悉辽西事务的郡守去阳乐主持民政,一内一外,方保万全。”
沮授抱拳道:“牵招可当此任,我观此人颇有治政理念,能力也够,有他在阳乐主持政务,与徐晃一文一武,辽西必固。”
赵宸点头,提起笔来。
“迁牵招为辽西郡守,秩二千石,全权治理辽西郡民政。”
“府衙即刻行文。”
第62章 暗流涌动
牵招接到调令时怔了片刻,辽西郡守,秩二千石。他从一个白身武人,再到一方郡牧,只用了短短数月。
这一路走来,从白狼水、柳城的风沙到眼前这张冷冰冰的调令,恍如隔世。他跪地接过印绶,声音微微发颤:“末将……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主公所托!”
赵宸扶起牵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出了此番任命的考量。
“辽西郡新定,丘力居虽死但人心未附。你到任之后,先抚民,后治军,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才能民心安定,那些乌桓贵族,愿意归顺的给他们一条活路,不愿意归顺的一个不留。”
牵招重重叩首。
又过三日,赵宸将辽西战场的善后事宜交割完毕,命徐晃领三千步兵驻守柳城,牵招赴阳乐就任郡守,其余将士拔营西还。
大军西行数日,这一日傍晚,赵宸在营帐中收到了密探从洛阳送来的消息——车骑将军何苗被刺杀,大将军何进与宦官的矛盾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何进欲召外兵进京诛杀宦官,主簿陈琳谏止,何进不听。
赵宸合上竹简,皱起眉头,脑海中飞速运转。
何进此人志大才疏,没有金刚钻偏揽瓷器活。你想借外兵诛杀宦官,却忘了外兵进了洛阳,请神容易送神难。董卓在河东虎视眈眈,等的就是这一纸诏书。
到时候宦官是杀了,何进自己也死在宦官手里,董卓进了洛阳,外兵入京的祸根就此埋下,大乱之时,赵宸离洛阳千里之遥,鞭长莫及,能做的唯有把自己的实力搞上去,默默发育。
赵宸摊开舆图,提笔在幽州各郡写下一个个数字。
一万五千骑兵,三万步兵,以及各郡的郡兵加起来也有数万。这是眼下他手中全部的兵力。
缴获的战马足够扩兵到两万骑兵,缴获的耕牛可以开垦出足够养兵的田地。
耕地开垦更多,粮食更足,明年也可以再继续扩充步兵。
他在舆图上辽东郡的位置重重圈了一个圈。这个地方迟早要收回来,公孙度眼下还在辽东做他的土皇帝,等他腾出手来,自然有他好看。
赵宸放下笔,幽州加上这支新锐的铁骑,有这个冬天打下的粮草和牛羊,麾下的实力又能飞速提升。
现在他麾下有沮授、赵云、牵招、徐晃、太史慈、麹义、赵沣这批文武干将。
现在麾下武将是够了,但是后续还得再招揽一些文臣谋士,用以治理麾下郡县。
广积粮,缓称王。
先出头的容易挨打,像董卓这迫不及待冒头的,便被群雄讨伐了,也正是有了董卓将大汉最后的一层纸捅破了,后面诸侯才肆无忌惮起来。
但各诸侯也无人敢太过分,像原历史上的袁术一拿到玉玺便急着称帝,短时间内便被集火打死了。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前期也只敢称丞相,到了后面才敢称王。
大汉历经东汉西汉近四百年时间,心向大汉之人还是很多的。
中平五年,九月,雒阳。
秋意渐浓,洛水之滨的杨柳开始泛黄。
这座千年帝都的表面依旧繁华,市井间车水马龙,达官贵人的车驾在御道上往来穿梭,酒楼茶肆里依旧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谈论着京城的逸闻趣事。
但在这层浮华之下,暗流涌动,权势的绞杀正在无声无息地进行。
新政令自八月中颁布以来,整个雒阳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茶余饭后,坊间百姓窃窃私语——阉宦蹇硕当上了上军校尉,连大将军也要听他节制,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外戚门客,这几日脸色都不太好看。
时间回到八月,西园。
汉灵帝站在新建的西园校场上,望着台下那支从洛阳、三辅等地招募壮丁组成的新军,脸上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灵帝今年已经三十一岁,面容苍白清瘦,眼窝深陷,常年纵欲过度的疲惫如刀刻般挂在脸上,但此刻他眼中却闪烁着几分精明的光,嘴角微微上扬,似是终于做成了一件大事。
这支新军叫西园军,是他心头的一件大事。
数月前,有望气者说京城将有兵灾,两宫要流血,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辗转难眠了好几夜。
大将军何进的权势日益膨胀,他的弟弟何苗官拜车骑将军,何氏一门煊赫无比。去年杀了宦官蹇硕封谞等人之后,何进更是不可一世。
灵帝不敢轻易动何进——外戚专权,从和熹太后那时就开始了,一百多年来,外戚、宦官、士族三股势力相互倾轧,哪一方坐大都会威胁皇权,但让他最不放心的,是郭胜等十常侍日渐势大,在宫中上下只手遮天。
这些宦官不光是朝廷的蛀虫,更要命的是他们在后宫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皇后何氏背后站着何进,何进背后站着他的妹妹何皇后。
他若想改立太子,何进必然反对。上军校尉以壮健而有武略的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都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
凡八校尉,皆统于一个小小的宦官,两年前蹇硕的弟弟徐奉等人勾结张角事发被杀,蹇硕自己却安然无恙,灵帝对他的信任不是没有缘故的——这个人有胆有识能领军,正可以做那制衡何进的棋子。
灵帝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台下那个身着甲胄的小宦官身。
蹇硕此人身材高大,貌不惊人,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一点也不像宦官的样子。
“蹇硕。”灵帝唤了一声。
蹇硕快步上前,单膝跪下,拱手道:“陛下,臣在。”
灵帝走下高台,负手而立,语气和缓了许多,话里话外却有深意给透了出来:“这西园军就交给你了。你给朕好好操练,把他们练成一支精兵。”
蹇硕叩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第63章 矛盾
灵帝点了点头,又看向蹇硕身后的几个人。中军校尉袁绍站在队列前排,身长八尺,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名门望族的气度。这位出自“四世三公”的袁氏家族的子弟,如今正当壮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本初。”灵帝又唤了一声。
袁绍出列,不卑不亢地拱手长揖。“陛下。”
灵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袁绍,落在更后方的一个人身上。那人身材中等,面容刚毅,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仿佛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曹操,字孟德,沛国谯县人。典军校尉是他现下的官职,秩比二千石,相比年轻时候的刚硬,现在的曹操沉稳了许多,时常眯着眼睛,偶尔眯着的双眼里仿若闪着精光。
说到刚硬,是指曹操在二十岁任洛阳北部尉时,为整肃京城治安而设立的严明执法象征,他命人制作?五色大棒?,悬于衙门两侧,凡违反宵禁等禁令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杖杀,由此震慑权贵,使京师秩序井然。
汉灵帝熹平三年(公元174年),曹操被举为孝廉,出任洛阳北部尉,负责京城北部治安。上任后,他先修缮衙门,树立威严形象,随后打造十余根红、黄、蓝、白、黑五色大棒,分列衙门左右,明令:“?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此举本已令权贵侧目,不久便迎来考验:汉灵帝宠信的小黄门蹇硕之叔蹇图,仗势夜行,违反宵禁。曹操当即将其逮捕,并依法用五色棒处死。此举震动朝野,史载“?京师敛迹,无敢犯者?”,洛阳治安显着改善。
曹操?执法严明、不避权贵?的作风,也成为其政治生涯的起点,树立了“法不阿贵”的形象,使其声望大涨。
灵帝深深的看了一眼曹操,便收回目光,离开了校场。
德阳殿。
灵帝靠在龙椅上,望着殿顶的雕梁画栋,心中盘算着满盘棋局,西园军是他的杀手锏,却不完全是。真正让他放心的,是蹇硕——一介宦官而已,除了依靠自己这个皇帝,他还能靠谁?
他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呼吸渐渐平缓。
张让蹑手蹑脚地走进殿中,将一沓竹简轻轻放在御案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低头不敢看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皇帝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满朝文武有几个看出来了?
西园营,中军帐内。
袁绍独自坐帐中擦拭佩剑,他那柄剑剑身修长通体乌黑,剑格上嵌着一块碧玉,温润生辉。这是袁氏家传的宝剑,名为“承影”。他的目光在剑身上停留了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含笑。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袁绍每每想到这里,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袁本初岂是池中之物?
蹇硕不过是陛下的一条看门狗,西园军迟早会落入他手中。
何进虽是外戚,大将军府的幕僚班底大多是士族出身,但大将军志大才疏,用人不明,他袁本初是何进的心腹幕僚,又是中军校尉,只要何进与蹇硕相争,他两头通吃,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至于典军校尉曹操——那人不过是一个阉宦之后,不足为虑。
他曹操虽有才,家世终究拿不出手。在这讲究门第的朝廷里,宦官后人做到典军校尉已是极限,再往上就难了。他吩咐亲卫去请曹操。
议事厅内。
袁绍与曹操相对而坐。
曹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打量着这个出生于四世三公的庶长子。
袁绍原为司空袁逢的庶子,其生母为婢女,因其伯父袁成袁成(袁逢之兄,曾任左中郎将)早逝且无子,遂被过继给袁成为嗣子。
这一过继行为使袁绍在法律和宗法上脱离生父袁逢一系,转而成为袁成一脉的继承人,身份由“庶子”升格为“嗣父的嫡长子”,从而获得了更高的家族地位与政治继承权 ,得以继承袁成的家产与政治资源,并参与“四世三公”家族的嫡系传承 。??
因此,袁绍被过继后的正式身份是?袁成的嗣子?,在宗法体系中享有嫡长子权利。
早年的袁绍因庶出及母卑,在家族中备受轻视,其弟袁术甚至称其为“家奴”??。
尽管袁绍后来通过守孝、结交名士、出任濮阳县长等行为积累声望,并在关东联军中被推举为盟主,但其?原本庶长子的身份?在东汉宗法制度下始终是其政治劣势之一,这也是袁术蔑视他的重要理由。??
曹操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他在想事情时无意识的习惯。
他与袁绍两人?早年便相识?,关系亲密,曾在洛阳共同生活,被视作“京师豪侠”,二人年轻时曾一起做过不少的荒唐事 。???
袁绍此人,于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 ,这是他与袁绍多年相交,给出的评价。
从中平元年他在济南辞官归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这次陛下召他入朝为典军校尉,他虽然面上应付着,心里却在掂量着这步棋该怎么走。
“本初兄,今日召我前来何为?”
袁绍放下茶碗,沉吟片刻,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孟德,大将军欲除宦官,孟德以为如何?”
曹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袁绍,不比早年的时候,如今二人的心思里藏着的东西都比从前更多了。
他顺着袁绍的话往下接:“宦官之祸,自古有之。不除,天下不安。”袁绍神色微动。
曹操又道:“大将军位高权重,但受制于宦官,若能除之,天下士人必心悦诚服。到那时,外有州郡豪杰,内有士人拥护,大事可图。”袁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看来曹操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曹操低头又喝了一口茶,心中却转过几个念头,袁本初在朝中经营多年,拉拢了不少士人。
眼下他正缺一个外戚的身份来掩盖这层目的,何进正好合适,至于何进能不能除掉宦官,日后这天下的大权又会落在谁手里,不用看长远,光是陛下还在世,就没人敢轻易动蹇硕。
袁绍这么急不可耐地想借何进之手除掉宦官,说不定是为了帮袁隗铺路。他不动声色,只顺着袁绍的话往下说。
两人在议事厅中密谈了许久,直到日影西斜。
大将军府。
何进面沉如水。
他坐在堂上的主位上,望着堂下空空荡荡的院落,手中的茶碗已经被捏得发热。西园八校尉,好一个西园八校尉。
蹇硕那个阉人骑到他头上来了,上军校尉节制天下兵马,连他这个大将军也得听蹇硕的号令。
这是陛下的意思,他敢说什么?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大将军府的车骑将军何苗前些日子被刺杀了,那分明是阉党的报复。
如今他的兵权又被削了,手中只剩下那几万北军。陛下这是在用蹇硕这把刀逼他退让。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将军,袁绍求见。”门人进来禀报。
何进抬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请。”
袁绍快步走进堂中,拱手长揖:“大将军,绍有要事相商。”
第64章 卫将军
何进摆了摆手:“本初不必多礼。坐。”
两人分别在堂中落座,袁绍看了何进一眼,压低声音先开了口:“大将军,蹇硕势大,若不早图,后患无穷。”
何进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蹇硕是陛下的人,动了蹇硕就是打了陛下的脸。
陛下龙体尚在,谁敢轻举妄动?
袁绍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闪烁,将谋划多日的计策和盘托出:“大将军可取天下豪杰,召四方猛将,使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然后诛杀宦官,一举成功。”
何进沉吟片刻。“此计虽好……但太后那边……”
“太后若知天下豪杰皆愿为大将军效命,必有决断。”袁绍的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
何进心中暗暗盘算,袁绍此计,借外兵以胁太后,既避开了蹇硕的权势锋芒,又能逼迫太后下决心诛杀宦官。一石二鸟。只是——这事真能成?万一外兵进京后不听号令,又该如何?他的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但眼下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本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大将军明鉴。绍已联络了天下豪杰,只等大将军一声令下。”
何进默然许久,心机深沉地权衡着利害。他何进不是没有野心的人,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大将军的位置,他想要更多。
“容我再思量思量。”他重重地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说下去。
袁绍告辞离去。
何进独自坐在堂上,望着袁绍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深沉,这个袁本初,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袁绍替他拉拢士人,谋划大事,俨然以他的幕僚自居,但他知道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绍图的绝不会只是一个大将军幕僚的位置。
雒阳,南宫德阳殿。
灵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临朝都强撑着精神。
群臣上朝,尚书台的官员捧着从幽州送来的战报匆匆入殿,在灵帝耳边低语了几句,灵帝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几分,他颤抖着双手拆开战报,一字一句细细地看。越看,脸上越掩饰不住赞赏的神情。
赵宸,幽州牧。
当初他力排众议把他从刺史升为州牧,还让他兼领幽州九郡。朝中多少大臣说他太过冒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既没有家世背景,又没有足够历练,怎能堪此大任?如今赵宸交上了最好的答卷。
灵帝将战报高高举起,声音疲惫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喜色:“幽州牧赵宸,兵出辽西,大破乌桓,剿灭丘力居、蹋顿,斩首万余,收复辽西全境,幽州北疆,从此安稳了!”
朝臣纷纷跪贺,脸上喜气洋洋,心里各怀心思,边将立功是朝廷的喜事,但他们更关心的是,赵宸在幽州立下的这场大功,又能在皇帝面前换取多少恩宠。
灵帝刘宏思索了片刻,看了眼张让:“传旨,加幽州牧赵宸为卫将军。”
?骠骑、车骑、卫将军?,职位权重依次从左到右往下。
这三个皆位比三公或位上卿,秩万石或中二千石,后世对应?二品? 。??
而卫将军在这三个里面虽然排名最后,但也是重号将军了,位比三公,秩中二千石。
卫将军,地位等同于?上卿?,并拥有辅政之权。??
赵宸此番大破乌桓,功在社稷,如此封赏无可厚非。
群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对。
灵帝又道:“至于赵宸所奏其麾下诸将功绩封赏,朕皆准奏。”张让连忙应诺。
散朝之后,主簿陈琳与几个人站在廊下低声议论着。
“陛下对赵哲成,真是恩宠有加,卫将军,秩中二千石。从一介临时别部司马到如今,不过短短四年半。”
“怕不是,陛下这是拿赵哲成当外援呢。”
“外援?”陈琳冷笑一声,“董卓在凉州,刘焉在益州,刘表在荆州,赵宸在幽州。陛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的恩宠算得了什么。就看哪天陛下龙体不豫了——那才是到了真正考验的时候。”
说话间,蹇硕从殿中走出来,他的目光从陈琳几人身上扫过,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
陈琳望着他的背影默然不语。西园八校尉的设立,宦官专权的局面不仅没缓解,反而因为蹇硕直接掌握军权变本加厉。何进、袁绍他们能斗得过这个阉人吗?这雒阳城里的明争暗斗,何时是个头。
洛阳城中的茶楼酒肆里,士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何进与蹇硕斗上了,袁绍在其中推波助澜,赵宸在幽州大破乌桓。这些事凑在一起,足以养活好几桌人的谈资。
角落里,一个中年士人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道:“天下将乱,还是早日离开洛都为妙。”同伴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结账离去。
雒阳的夜色来得格外早。
大将军府中灯火通明,门前来来往往的车马络绎不绝。
何进正在后堂与幕僚们议事,堂上摆着厚厚一沓天下豪杰的名册,袁绍坐在何进下手,正在一一解说名册上那此起兵者的背景和兵力。何进频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在西园军营,蹇硕正带着几个亲信在中军帐中仔细核对新军的兵器甲胄,他将每一副甲胄亲手摸过,每一把刀亲手拔出鞘来验看。
这支军队是他的一切,是他在这个权力漩涡中唯一的依仗,有了它,他才有可能抗衡何进,没有它,他不过是一介宦官,迟早被人捏死。
雒阳。
何进与袁绍的密谋还在继续,蹇硕还在日夜操练西园军,士人们还在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大将军府的灯火日日亮到深夜。
灵帝靠在龙榻上咳嗽不止,太医令守在榻前,端来一碗又一碗汤药,灵帝喝了几口推开,望着殿顶的雕梁出神。
他把西园八校尉放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又在布置了蹇硕这步暗棋,外部州牧还有宗亲刘焉,刘表。赵宸,也基本上归心了。
只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赌,赌他能撑到看到结果的那一天。
第65章 入颍川
中平五年,九月中旬。
幽州,沮阳。
秋风卷过燕山山脉,将漫山的枫叶染成一片深红,辽西大捷的硝烟散尽已半月,缴获的万余匹战马、数千头耕牛陆续从柳城运回上谷,源源不断地分拨到各郡的屯田区。
沮阳城外的校场上,赵沣正带着新招募的青壮骑兵挥汗如雨地训练,徐晃坐镇柳城,牵招赴阳乐就任郡守,太史慈在渔阳整军,麹义在沮阳筹备招募麾下的先登死士。
幽州各郡也都在有条不紊地进入快速发展的阶段。
但赵宸心中清楚,军队是骨架,谋士和内政人才才是血肉。
他麾下能征善战的武将如今已是不缺。赵云、徐晃、太史慈、麹义、赵沣、牵招这批将领,青一色的三国顶级武将。然而文臣谋士方面,除了沮授一人,其余能拿得出手的基本没有。幽州九郡,千里疆域,民政、财政、法曹、兵曹、户籍、屯田、盐铁,每一项政务都需要专人打理。
以州牧自辟属吏之权,他封出去的无非是些郡县官职和军队编制,真正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士,一个都没有。
招揽沮授时那番“上谷郡只是起点”的豪言还言犹在耳,如今地盘确实是变大了,但是得有足够的人才把这条路铺下去。
赵宸走到舆图前,目光从中原腹地缓缓滑过。荀彧、荀攸、郭嘉、陈群、钟繇、戏志才、辛毗、辛评——前世的记忆里,颍川豪族几乎包揽了曹魏集团中后期的大部分顶级人才,这些人既有运筹帷幄的奇才,也有治国安邦的能吏,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眼下灵帝还在,洛阳的那盘棋还没到残局,颍川离战乱尚远,若等到明年天下大乱、董卓进京、诸侯并起,再想去颍川挖人,恐怕已经晚了。
赵赐唤来赵云,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出。
赵云沉吟片刻:“兄长要离开幽州?”
赵宸点头:“最多去一个月。颍川地近中原,消息灵通,雒阳有什么风吹草动,那边最先知道。我带你去就够了,沮授坐镇沮阳,各司其职。幽州如今兵精粮足,就算我不在,也出不了乱子。
招募人手这种事,不能靠写几封信,得亲自走一趟。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能招到就是赚到。招不到,也不损失什么。”
赵云抱拳:“兄长放心,云必护兄长周全。”
赵宸又召来沮授,将幽州政务托付给他。沮授沉吟片刻,抱拳道:“主公放心,在下必不负所托。只是,主公此去路途遥远,颍川世家林立,各家族各有盘算,未必会轻易出仕。主公需有耐心,不可急于求成。”
赵宸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世家那些“分散投资”的尿性,此番去颍川,图的不是他们锦上添花,而是让他们看到自己是个值得下注的“绩优股”,主动贴上来的多了,他才能择优录取。
幽州政务交割完毕,赵宸点齐五百骑兵,嘱咐赵沣、沮授各安其职,沮阳城门外,五百精锐执戟列阵,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旌旗猎猎作响。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声响鼻。赵云手握银枪策马跟在兄长身后,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二人并肩而行,一黑一白,在晨光中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二百余骑紧随其后,马蹄声渐远,城门上的“赵”字大旗依然猎猎招展。
沮授站在城墙上望着那支远去的骑兵,捋了捋胡须,目光中透出几分深邃。他跟着赵宸数年,深知主公此番南下,不只为颍川的那些名士,更是在为幽州的未来布局。乱世将至,谁掌握了人才,谁就掌握了天下。主公虽年轻,但这份远见卓识,已超越了很多当世名士。
颍川,阳翟。这里是颍川郡的治所,也是中原士族聚集之地。
颍川荀氏,乃当地望族之首。赵宸在沮阳开武举、平乌桓、拜卫将军的消息,早已通过遍布天下的士人网络传到阳翟。此刻,荀氏庄园的中堂内,荀氏的几个核心人物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堂上坐着荀彧的三位兄长——荀衍、荀谌、荀悦,以及族中几位长者。荀彧端坐下首,面容清朗,目光沉静。
今年二十六岁的他,已被誉为“王佐之才”,眉宇间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仿佛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
荀彧年少时便以才学闻名,南阳名士何颙初见其人,惊叹道:“?王佐才也?。”这一评价被《后汉书·荀彧传》明确记载,成为“王佐之才”称谓的最早出处。
曹操多次称荀彧为“吾之子房”,并认可其“居中持重”的战略统筹能力,认为其功绩远超一般谋士。
《后汉书》作者范晔在传末称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陈寿在《三国志》中也间接肯定其“机鉴先识”与战略远见。
堂下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刚刚从幽州风尘仆仆赶回来,此人便是荀氏派往幽州打探消息的族中门客。
作为一个世家大族,荀氏在各州都有安插耳目 ,这样才能随时了解到时局,以便做出应对选择。
门客将幽州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荀彧听完,手指轻轻叩了叩案几,神色若有所思,堂上几位族弟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这个赵哲成,以一万骑兵出塞,斩丘力居、蹋顿,收复辽西全境。
这仗打得不含糊。”荀悦捋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不到五年,从一介白身到卫将军、幽州牧。
此人的本事,不可小觑。”
荀衍接过话茬,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见血:“本事是本事,但光会打仗不行。幽州边陲苦寒之地,人口稀少,中原士人都不愿去那里做官。他想要治理好幽州,必须从中原招揽人才。此番南下,只怕是冲我们来的。”
堂中一阵沉默。
荀彧一直没有说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仿佛在斟酌如何开口,堂中几位族弟都在等他表态。
荀彧是荀氏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他的判断,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家族未来的走向。
荀谌见荀彧不开口,率先打破沉默:“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如今是中军校尉,大将军何进的心腹幕僚,手中又掌握着西园军的兵权。若是袁氏日后成就大业,我等出仕袁绍,岂非一步登天?”
荀彧放下茶碗,正色道:“袁本初名门之后,不以门第自矜,主动结交名士、寒士,甚至收留被宦官迫害的党人,如今看来确是明主不假。然我观其人在得势后,或有极大的性格短板,并非明主之选。”
堂中几人面面相觑。
第66章 出金了
荀谌面色微变,想说什么,生生咽了回去。
荀彧继续说道:“赵哲成此人虽出身寒门,却能在短短数年内以一州之力经营到如今规模,其战略眼光远非寻常将领可比。
”麾下赵云万人敌,沮授运筹帷幄,徐晃、太史慈、麹义皆当世猛将。
他缺的不是兵,不是将,是能够治理州郡的能吏,我们颍川士族最不缺的就是会治民的人。”
堂中沉默了片刻,荀悦忽然问道:“文若,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去了?”
荀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庄园外那片苍茫的原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幽州兵精粮足,赵哲成势力已成,封卫将军,此时对方缺少人才之际,正是投效的最好时机。
若等他羽翼丰满、文臣武将一应俱全,到时候就算我们想去,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锦上添花,何如雪中送炭?”
众人默然。
荀彧转过身来,目光如炬:“我意已决,去幽州。
阳翟的另一座庄园,颍川钟氏。
钟繇正在书房中翻阅竹简,门外堂弟钟演匆匆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兄长,幽州牧赵宸南下了,带了五百骑兵,直奔颍川而来。”
钟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放下竹简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听谁说的?”
“城门口已经有人看到了,有旗号,有卫队的护卫,做不得假。”钟演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兄长,我们钟氏要不要也派个人去接触一番?听说荀氏那边已经在商议了,荀文若恐怕会亲自去。”
钟繇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庄园外那片苍茫的田野,沉默良久。
他钟元常今年三十八岁,举孝廉出身,历任尚书郎,如今官拜黄门侍郎,在朝中算是正当年。但他的仕途并不顺遂,灵帝朝堂上宦官外戚轮番争权,他虽是世家子弟身负名望,却没有施展抱负的空间。
钟繇沉吟片刻,徐徐说道:“不急,先看看荀氏那边是什么态度。荀文若若真的出仕幽州,我们再行动也不迟。若他不出,我们贸然贴上去,反倒显得掉价。”
钟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钟繇又道:“你明日去一趟荀氏庄园,找荀彧聊一聊,探探他的口风。”钟演领命而去。
钟繇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庭院深深,喃喃自语:“赵哲成这个人,有意思。”
与此同时,颍川许县。
陈氏庄园内,年迈的陈寔已过世多年,其子陈纪、陈谌等人也不在庄中。但陈家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陈群,正坐在书房中读书。陈群从小被祖父陈寔寄予厚望,那句“此儿必兴吾宗”的预言如雷贯耳。陈氏一族在士林中的地位极高,几代人挣下的名望足以让他在任何诸侯面前昂首挺胸。
“兄长,幽州牧赵宸到了颍川。”弟弟陈忠推门进来,语气平淡,“随行的还有五百精骑,阵仗不小。荀氏那边已经派人去接触了。”
陈群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沉静如秋水。陈氏与荀氏世代联姻,往来极为密切。荀彧若出仕幽州,对陈氏而言,这背后一定有更深远的考量。
“不急,幽州乃苦寒之地,远在边陲,天寒地冻,能不能长期稳住还不一定。若我现在就急匆匆贴上去,日后他若是败了,岂不是丢我陈氏的脸面”陈群摆了摆手,语气不紧不慢,“先看看荀文若的态度。”
陈忠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陈群又拿起竹简,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文字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阳翟城外的官道上,赵宸的五百骑兵正在缓缓行进。
赵宸勒住缰绳,环顾四周。颍川果然是中原腹地,比起幽州冻土,这里土地平坦肥沃,村落密集,炊烟袅袅。
正是秋收时节,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农人。一群群士人骑着毛驴或乘着牛车,从四面八方涌向阳翟城中。
赵云策马上前,低声道:“兄长,前面就是阳翟城了。咱们是先找地方安顿,还是直接进城?”
赵宸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城中方向奔驰而来,马上的骑士穿着青衣,显然是当地士族门客。
那骑士策马来到赵宸队伍前面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抱拳高声道:“我乃颍川荀氏门客,我家先生听闻卫将军驾临阳翟,特命在下前来迎接。先生已在庄中备下酒宴,请卫将军移步。”
赵宸微微一怔。
自己才刚到阳翟城外,荀氏就派人来接了,这么快便知道了,不愧为世家大族。
看来沮授的那番提醒不是多余的。
世家消息灵通得很,而且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朝那骑士点了点头:“带路。”
五百骑兵跟着那骑士穿过阳翟城外的田野,来到一座气派的庄院前。
庄院坐落在一座山丘之上,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四周是成片的竹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影壁之后,二门敞开,几个身着儒袍的士人站在台阶上等候。
为首那人二十多岁,面容清朗,目光沉静,正是荀彧。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长袍,腰系革带,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株苍松,任凭秋风萧瑟,岿然不动。
赵宸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他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打量着对方,猜测来人是荀氏的哪一位。
赵宸轻呼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荀彧迎上前来,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颍川荀彧,见过卫将军。”
竟是荀彧,莫非要出金了。
赵宸内心有点激动,面上确实不动声色。
赵宸还礼道:“久闻荀文若王佐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荀彧微微一笑,侧身让客:“将军远道而来,请入内歇息。”
赵宸与荀彧并肩走进庄院,院中青石铺地,曲径通幽,庭中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第67章 下注
荀彧将赵宸引入正堂。
众人在堂中落座后,荀彧开门见山:“彧听闻将军在幽州屯田、练兵、开互市,数年之间将一个破败凋敝的边陲州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此番又出兵辽西,斩丘力居、蹋顿,收复辽西全境。这桩桩件件,皆非寻常将领所能为。彧心向往之。”
赵宸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荀彧,目光中透着几分审视和期待。
赵宸抱拳,语气诚恳:“文若过誉了。幽州虽有小成,但终究是边陲之地,人才匮乏。此番我南下颍川,便是想寻访当世英才,共谋大事。文若若愿意北上,必以国士相待,绝不虚言。”
荀彧目光微动。
堂中安静了片刻,荀彧站起身来,走到赵宸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郑重其事。
“彧不才,愿随将军北上,效犬马之劳。”
赵宸心中大喜,连忙扶起荀彧,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坚定而郑重:“得文若相助,如虎添翼!”
赵宸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荀彧——武力:50,忠诚度:73】
赵宸心中暗暗点头。荀彧是顶级谋士,不可能一见面就死心塌地,73的忠诚度说明他对赵宸的战绩和为人有一定认可,但还需要时间和业绩来考验。
两人重新落座,荀彧招来仆从为赵宸添满茶水,又命人在堂中设好笔墨和干净的竹简。
赵宸端起茶碗,目光沉静如水。
颍川的人才还有很多,这次能得荀彧投效,此行已经是非常成功了,他本来只想着过来招揽一些差不多的人才就行,没成想刚来就有惊喜。
接下来他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尽量多网罗一些人,来者不拒通通打包带走,自己光是治理一个幽州就需要很多各级属吏来管理了,得把能网罗的人才一一收归囊中。
颍川,阳翟。
秋意正浓,梧桐叶落了满地。
荀彧出仕赵宸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颍川士族圈中激起层层涟漪。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阳翟城南的陈家。
陈群将书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放下竹简,目光沉静。陈群今年二十四岁,已是陈氏一族中最瞩目的后起之秀。祖父陈寔去年刚过世,“三君”的名号余荫犹在,陈家不敢折了名头。
陈纪坐在上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荀文若此举,是不是太急了些?赵哲成虽立下大功,又是朝廷州牧,无非是幽州的根基尚浅。说穿了,不过是个猎户出身,这样的人,值得荀彧亲自去投?”
陈群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父亲,荀文若不是莽撞之人。他既然敢亲自出仕,必有他的道理。赵哲成在幽州不过数年,便将一个破败的边陲州郡治理得井井有条。此番平辽之捷,更是威震天下。此人虽出身寒微,却有常人不及的气魄。”
陈纪沉默不语。他想起去年过世的父亲陈寔,一生以德行名世,临终前拉着陈群的手说了那句“此儿必兴吾宗”。
陈群作为当代陈家最优秀的子弟,怎可贸然出仕幽州。
陈纪摆了摆手:“文若去得,我陈氏去不得。你祖父刚过世,陈家不能再有闪失。”
陈群在屋中踱了两步。“派族中几个子弟去幽州历练就行,既不伤家族元气,又能结个善缘。赵哲成若成了,陈氏不亏;若败了,不过是几个旁支子弟的事。”
陈纪眉头微皱,思忖片刻,终于缓缓点头:“也好。陈忠跟你最久,让他带几个族中子弟去幽州看看。你留在颍川,等局势明朗再做打算。”
陈群点头,不再多言。
阳翟城北,钟氏庄院内。
钟繇正独坐书房,手中捧着一卷《尚书》,身边的几案上摊着一幅写了一半的帛书。墨迹未干,笔锋圆润。
仆从推门而入,低声禀报:“主人,荀文若出仕赵宸了。”
钟繇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帛书上,洇开一小片黑色的墨迹。
钟繇今年三十八岁,举孝廉出身,历任尚书郎、廷尉正,如今官拜黄门侍郎。钟氏世代以刑律为业,“世善刑律”四字挂了上百年,在朝中虽不如袁氏那般煊赫,却也是扎根极深的法吏世家。
钟演站在一旁,见兄长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兄长,荀文若此去,我们钟氏要不要也跟着?”
钟繇放下笔,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庭院望向远方。他拿起竹简又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返回案前示意道:
“赵哲成受封卫将军,幽州牧,势头正盛。他此番南下,要的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陈某已定派人。钟氏若只派几个族中子弟去,也算尽了礼数。”
钟繇将竹简折好收入怀中,语气不紧不慢。
“幽州终究是边陲之地,人口经济都不如中原大州。
这个时候把身家性命押上去,太冒险,让族中几个读过书的子弟先去一趟,也算是结个善缘。”
钟演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阳翟城西,辛氏庄院。
辛评、辛毗兄弟正在堂中对坐。辛评年近四旬,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辛毗比他小几岁,一双眼睛却格外犀利。
辛评放下荀彧派人送来的书信,冷笑一声:“荀文若乃王佐之才,居然投了一个猎户出身的边州州牧。此等人物,岂是成大事的?”
辛毗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失锋芒。“兄长此言差矣,赵哲成虽出身寒微,却能在短短四年内从一介白身做到幽州牧、卫将军,封侯拜相。其人自有非常之处,荀文若此番出仕,怕是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先机。再寒微又如何?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观这位卫将军,所作所为皆似野心勃勃之辈,怕是早就把这句话刻在心里了。”
辛评冷哼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寒门出身,终究是寒门出身,中原士族门第森严,他就算做了州牧,没有士族的支持,能在幽州坐稳就不错了。这样吧,让族中的辛韬、辛明几个去幽州看看。”
辛毗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辛评与辛毗虽然嘴上对赵宸不以为然,但私底下都很清楚,幽州士民归心、武将忠心,麾下兵精粮足,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天子恐怕时日不多了。
汉室这近几任的皇帝都短寿,前些时候雒阳传来消息,当今陛下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恐怕也是快了。
当今天下各州牧就如同一个个诸侯一般,在皇帝死后,新的天子年幼,主弱臣强。
乱世将近。
他们已经能预想到那一幕了。
所以现在他们就算不看好赵宸,也得给几分面子,多少下个注。
派几个族中子弟去辅佐,输赢都不影响辛氏根基。
第68章 鬼才郭嘉
阳翟城中,如此这般的议论到处都有。
陈家派了陈忠,在族中虽非最拔尖,却是做事稳妥极有章法的人。
钟家也召集了几个族中读过书的子弟,连夜整理行装。辛氏子弟辛明、辛韬连夜收拾行装,准备跟着赵宸北上。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族也闻风而动,纷纷派出族中子弟,想趁这次风向转变捞上位的机会。这些子弟的才学参差不齐,但胜在年轻敢拼。
阳翟城东南角的那间客栈,彻底成了颍川士族前来拜会赵宸的中转站。
是夜,赵宸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轮清冷的圆月。颍川世家大族的态度如他所料。给面子,但不会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这正印证了世家分散下注的做派。
荀彧是意外之喜,是真正的顶级人才。其他世家送来的那些子弟,虽然暂时不够分量,但以他们的才学,治理一县之地绰绰有余,日后发展如何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院外传来脚步声。赵宸回头,看到荀彧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名册,脸上带着几分和煦的笑容。
赵宸转过身,嘴角微扬:“文若,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荀彧将名册递过来:“主公,这是这几日前来投效的各家子弟名录,陈氏、钟氏、辛氏都已派人来了,明日一早,还有几家会到。”
荀彧这几日一直忙着替他接洽各方士族、安排行止,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但精神却比来颍川时更好了。
投效的名单越来越长,他心中盘算的布局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那份喜悦比什么都提神。
赵宸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手指在那些陌生的名字间缓缓划过,最后沉沉合上了名册。
“文若,你辛苦了。”
赵宸没有在这些子弟身上放太多期望,锦上添花而已,锦缎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织出来的,花不过是谁家送来的几盆罢了。
荀彧走后,赵宸站起来走到窗前,秋风吹动他的衣袂,凉意透骨,中平五年即将结束,明年董卓入京,天下诸侯并起,那才是真正的乱世之始。
阳翟城外,东南方向,约莫二十余里,有一处无名山丘。山不高,却林木葱郁,一条小溪从山脚流过,溪水清澈见底。
溪边散落着几间茅屋,竹篱环绕,柴门半掩,门前种着几丛菊花,正值九月,花开正盛,金黄一片。
这便是郭嘉的住处。
荀彧骑在马上,与赵宸并辔而行,身后跟着赵云和三十余名骑兵。他抬手指向那片山丘,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奉孝就住在那里,已经有两年了。”赵宸顺着荀彧的手指望过去,目光在几间茅屋上停留片刻。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氏,生于建宁元年,今年二十岁。
郭嘉。
在前世的历史长河中,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鬼才”“奇佐”的美名传颂千古。史书上说他“少有远量”,弱冠之年便“匿名迹,密交结英隽,不与俗接”。当天下人还在为袁绍四世三公的名头趋之若鹜时,他已看透了袁绍的真面目,留下那句千古名言“多端寡要,好谋无决”,飘然离去。
后来经荀彧推荐归附曹操,出谋划策十一载,算无遗策,为曹操统一北方立下了不世之功。
官渡之战前夕,曹操踌躇难决,郭嘉的十胜十败论将他从犹豫中推了一把,从此一步步走上巅峰之路。
征吕布、伐袁绍、定河北、平辽东,处处都有郭嘉的影子,直到北征乌桓回师途中,他病逝于易州,年仅三十八岁。
那一战,曹操势如破竹,蹋顿授首,却再也看不到那位最懂他的人了。“唯奉孝为能知孤意”——曹操这一生的叹息,留给了多少人?
如今郭嘉只有二十岁,还未北上见袁绍,更未赋闲六载。他正隐居在这座无名山中,等待一个能够让他施展才华的明主。
赵宸笑了笑,没有说话,策马向那条溪边走去,秋风拂过,金黄的菊花轻轻摇曳。
茅屋前的石阶上,一个青年正盘腿坐着,手捧一卷竹简,看得入神。此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眉目间却带着几分不羁的疏离。一袭半旧的青色长衫有些皱巴巴的,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面上沾了些许泥渍,也不在意。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衣襟半敞,浑然不顾秋日的凉意。仿佛天下的规矩礼法都与他无关。
这是郭嘉?赵宸眯了眯眼,心中涌起一股熟悉感。
寒门士子,才高气傲,不拘小节,前世读史书时,他便对这种旷达不羁的性格心向往之。
这便是有负俗之讥的郭奉孝,旁人看不出他的才情,只当他是个放浪形骸的怪人。
但那些真正懂他的人,如荀彧,如曹操,却看出他是当世少有的奇才。荀彧率先翻身下马,朝柴门上拴着的马缰大步走去。赵宸也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惊动了溪边饮水的几只白鹭。“奉孝。”
荀彧登上石阶,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喜悦。
青年抬起头来,合上手中的竹简。
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伪装。他微微一笑,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促狭。
“文若兄,你怎么来了?”郭嘉随手将竹简放在身侧,起身作揖。目光很快越过荀彧,落在不远处那个身着戎装的青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打量。“这位是……”
荀彧侧身让开,笑道:“这位便是幽州牧,卫将军,赵宸赵将军。”
郭嘉微微一怔,眼中那丝打量变成了审视。赵宸迎着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睛,大步上前,抱拳道:“久闻郭奉孝大名,今日终于得见。”郭嘉还了一礼,不卑不亢:“卫将军客气了,嘉不过一介布衣,何来大名之说。”
赵宸笑了笑,郭嘉怎么会不知道自己?颍川是天下士人聚集之地,消息灵通至极,郭嘉如今在观望时局,怎会不知各大势力的动向。
荀彧在一旁打圆场,说两人不要傻站着,进去坐下边喝茶边谈。
郭嘉将两人引入茅屋,荀彧在后,赵宸让赵云和护卫们留在外面。
茅屋不大,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方书案,几卷竹简散落其间,墙角堆着几个酒坛,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第69章 满载而归
郭嘉也不客气,从灶膛里舀了一壶热水,又从书案下摸出一个陶罐,抓了几把茶叶扔进陶壶里,煮上茶后才坐到对面。“卫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赵宸接茶喝了一口,放下陶碗,开门见山。“奉孝,我想请你出山,助我治理幽州。”
“嘉何德何能,能助卫将军治理幽州?”郭嘉端起陶碗,继续用话拉扯。
赵宸端起陶碗抿了一口,目光直视那双深邃的眼睛。
郭嘉端的陶碗微微一偏,热茶荡出来几滴,落在长衫上晕开一片深色,他那双总是似笑非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几分认真。
赵宸将茶碗轻轻放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赵宸笑道:“如今陛下大封四方,各州皆有州牧坐镇,奉孝以为何人值得汝一展所学?”
郭嘉端着陶碗的手忽然不动了,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
“卫将军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分上,嘉若是再避而不谈,便显得不够诚意了。”郭嘉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两步,竹简被踢到了一边,他也不弯腰去捡,就那么坦然地贴着墙根站着,“将军麾下兵精将勇,沮授统筹全局,又
有赵云,徐晃、太史慈、麹义等皆当世猛将。呈虎啸山林之势。但将军有过细细想过吗?将军麾下还缺什么?”
赵宸心中一震,知道郭嘉要开始展现他的本事了。
郭嘉走向窗口推开窗板,让秋风带着凉意灌进茅屋。“文若去幽州看中的是将军的潜力,但一州之大,政务繁杂,只有文若一人远远不够,将军此番来颍川确是一步好棋,但不易在此浪费太多时日。”
郭嘉顿了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道“昨夜,我夜观天象,发现紫薇星暗淡,恐来年将有大事发生,将军还需早做准备。”
赵宸默默点头,暗暗惊叹郭嘉的本事。
郭嘉关上窗户,煮好的茶汤在陶壶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重新坐回对面,倒了一碗热茶递给赵宸,才接着往下说。
“颍川世家林立,各家族各有算盘,不会把最好的子弟一次性全部送给将军。将军还没到让他们倾尽所有随你赴险的地步。将军与其在这边枯等,不如先回去经营好幽州,把手头的人用好,把根基打牢,幽州在手,何愁天下英雄不来?”
赵宸缓缓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案上,听得入神。
“就眼前而言,将军既已得文若,又得颍川这批士人,治理一郡一县绰绰有余。”
赵宸拱手。“奉孝一席话,令赵某茅塞顿开。”
郭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陶壶里的热茶见了底,他又从墙角捞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香扑鼻,他眯着眼睛抿了一口,眉宇间那丝郁郁的疏离似乎淡了些。“将军这是铁了心要把在下拉去幽州?”
赵宸笑着坚定点头。
“奉孝若是不来,我便命人将你五花大绑抬到幽州。”
郭嘉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卫将军这是赖上我了,看来我说不去也得去。”
赵宸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早知郭嘉是个极难请动的人,曹操能请到他,若非天时地利人和齐备,绝不可能。
如今自己只不过抢占先机掌握一个幽州,除了人长的帅点,武力高点,其他的哪里比得上其他人。
没想到郭嘉还真的答应了。
郭嘉收住笑,端着酒碗晃了晃,抬起头来看着赵宸,目光中多了几分决断,不像方才那般躲闪与试探。他从赵宸的眼神里看到一种东西——一种他从未在袁绍身上看到过的东西,那么自信,那么真诚。
郭嘉,正式出仕。
入夜,秋雨敲窗,几人在茅屋中生起火堆,郭嘉从墙角搬出几坛存了数年的老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火光映在几个人脸上,笑无拘束。
中平五年,十一月。幽州,沮阳。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燕山山脉的峰峦之间。漫山遍野的枫叶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桑干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赵宸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银装素裹的原野,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离开幽州时还是九月,回来已是十一月。近两个月的时间,他从沮阳到阳翟,从阳翟到许县,再从许县一路北上,辗转两千余里,带回了荀彧和郭嘉两位顶级谋士,以及颍川世家派来的十几个族中子弟。
这一趟南下,收获远超预期。
赵宸回过头,目光落在城楼下那片整齐列阵的骑兵身上。五百骑兵甲胄鲜明,战马嘶鸣,旌旗猎猎。队伍最前面,荀彧和郭嘉并辔而行,两人披着厚实的裘衣,脸色被北风吹得发红,但眼中那团火却烧得正旺。
“主公。”沮授快步登上城楼,抱拳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荀文若和郭奉孝已经安顿好了,就住在城中的驿馆。荀氏、陈氏、钟氏、辛氏派来的子弟也一并安置在城中,等主公腾出手来接见。”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从城下收回,落在沮授脸上。他走之前将幽州政务托付给沮授,如今回来一切井井有条。“公与,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沮授摇了摇头,捋着胡须道:“主公说哪里话。主公南下招贤纳士,在下不过是在后方守着摊子,何谈辛苦?”
赵宸笑了笑,转身朝城下走去。
沮阳城不大,从北门到南门不过数里,骑马一盏茶的工夫便能走个来回。可就是这座边陲小城,如今已是整个幽州九郡军政号令的中枢。
赵宸的州牧府坐落在城中央,青砖灰瓦,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赵宸回到府中时,荀彧和郭嘉已经在议事厅中等候。
赵云、张合、夏侯兰分坐两侧,牵招刚从辽西赶回来述职,太史慈也从渔阳星夜兼程赶回沮阳。麹义身上伤口已经基本上都好了,这恢复确实快。
偌大的议事厅里,文臣武将济济一堂,颇有几分鼎盛气象。
第70章 改良
赵宸走进大厅,众人齐齐起身。
“坐,都坐。”赵宸摆了摆手,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
沮授坐在右首,荀彧坐在他下手,郭嘉坐在荀彧下手。这三人便是他麾下现在最核心的谋士班子,也是幽州未来的智囊团。
赵云坐在武将的第一位,张合、徐晃、太史慈、麹义、牵招、赵沣依次排列,夏侯兰站在赵云身后,这些将领是他麾下最锋利的刀剑,也是幽州安身立命的根本。
“诸位。”赵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此番南下颍川,收获颇丰。荀文若、郭奉孝皆当世奇才,诸位日后多亲近亲近。”
荀彧和郭嘉站起身来朝众人拱手致意。
赵云早就见过荀彧和郭嘉,张合等人却是第一次见。他们打量着这两个文士,眼中满是好奇。荀彧二十六岁,面容清朗,眉宇间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气度。郭嘉二十岁,身材修长,面如冠玉,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世间的一切伪装。
徐晃抱拳道:“久闻荀文若王佐之才,今日得见,幸会。”荀彧还礼,不卑不亢:“徐将军客气了。”
太史慈道:“听闻郭奉孝在颍川时便已名满天下,此番出山助主公,幽州何愁不强?”
郭嘉笑道:“太史将军过奖了,嘉不过是颍川一介布衣,哪有‘名满天下’之说。日后在军旅中若有错漏,还请诸位将军多担待。”
赵宸看着这一幕。将相和,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文武之间的磨合,如今看来开了一个好头。
“公与。”赵宸看向沮授,将他的思绪拉回正题。
沮授起身,拱手道:“主公,在下已将各郡今年秋收的数字统计完毕,请主公过目。”
赵宸接过竹简,翻开细看。上谷郡两万余亩屯田共收粮二十三万石,涿郡收粮十八万石,广阳收粮十二万石,渔阳收粮八万石,右北平收粮五万石。加上各郡库存,如今幽州仓廪充实,存粮足够数万大军吃三年。
“好。”赵宸放下竹简,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荀彧在一旁捋着胡须,将各郡数据默默记在心里。他刚来幽州,对这里的底细还不清楚,需要尽快熟悉。幽州虽是边陲之地,但赵宸能在四年间将它经营到如此规模,此人的本事远比外人想象的要大得多。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
“主公,田亩耕种、流民招募、清剿盗贼、水利修缮,此四项为政务之要。如今各郡官员良莠不齐,需有人巡视督察。”荀彧终于开口。
赵宸侧身看着他,问道:“文若有办法?”
荀彧点了点头,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设巡行使。选清廉干练之士,分巡各郡,察民情、督官吏、纠冤狱。每半年一巡,巡毕回州府述职。如此既能掌握各郡实情,又能震慑地方不法之徒。”
赵宸看完将纸条递给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郭嘉在旁嘴角微扬,荀文若果然出手不凡,这巡视制度一设,幽州九郡便尽在主公掌握之中了。
“就依文若所言。公与,你草拟具体章程,三日后呈上来。”赵宸当即拍板,“人选的事,从州府和各郡抽调,文若和公与一起拟定。”
荀彧和沮授抱拳道:“诺。”
周岁的郭嘉侧身坐在一旁,摆弄着手中的饴糖,没参与这场关于巡察制度的议论。堂中这些将军和谋士们,恐怕还不知道这位年轻人在明年将要发挥何等巨大的作用。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谋者亦复如是。郭嘉岂是不敢发言,他只是在等,等那个属于他的时机。
赵宸将郭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微扬,没有点破。“眼看快入冬了。幽州的冬天不比颍川,风雪大,寒气重。文若、奉孝是颍川人,北方寒冷干燥,或许会有不适。我已让人在城中几处备好上好的炭火和皮裘,若缺什么,尽管跟府里说,不必拘礼。”
荀彧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赵宸虽然征战沙场多年,身居高位数年,但对人却从没有那些高位者的倨傲,礼贤下士,平易近人。沮授捋着胡须,眼中含笑。
郭嘉望着赵宸笑了笑,轻轻抱了抱拳。颍川的世家虽多,像赵宸这样坦率真诚的人却少有。在别人手下做事,无非是给个印章当当县令,要么就是转到别州去熬资历。赵宸这里的这些规矩很对他的胃口——简单,粗暴,不拘一格。
中平五年,十一月中旬。
幽州,沮阳。
大雪封山,桑干河结了冰,城中的街巷积雪盈尺。连日的大雪将整个幽州裹成一片银白。州牧府的议事堂里炭火正旺,赵宸批完最后一卷竹简,将笔搁在砚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案上摊着的那卷户籍册用的是蔡伦改进的麻纸,厚薄不均,纸面上还能看到粗短的麻筋,墨迹渗开时洇成一团,有些字得凑近了才能辨认。这样的纸在市面上已是难得,但赵宸用着始终觉得不趁手。
竹简太重了。一卷《孙子兵法》要拉一牛车,一道政令要刻半天。麻纸倒是轻便,可这麻纸的纤维粗粝,吸墨性不佳,书写体验远比不上后世那些平滑光洁的纸张。
赵宸将纸卷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造纸。
蔡伦改进造纸术,用的是树皮、麻头、破布、旧鱼网,造出来的纸叫“蔡侯纸”。
这种纸比竹简轻便,但比后世的纸差远了。粗糙、发黄、容易洇墨,用的是麻类纤维,纤维粗,韧性好,保存时间长,但制作起来非常麻烦。同时代的纸张也大多质地粗糙,纸面还能看到麻筋,厚薄不均。
赵宸前世对这方面有些概念,曾经在某本杂志上读到过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中记载的造纸“五步法”——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焙干。那本书里还配了图,工匠们站在水槽边手持竹帘抄纸的画面,至今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赵宸猛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洇墨的麻纸上。
“……竹子也能造纸?”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多大胆。
蔡伦造纸用的是麻头、树皮、破布,蔡伦之后造纸术虽有改进,但竹子造纸——那是在唐代以后才逐渐兴起的,要到宋代才真正成熟,也就是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人想过用竹子来做纸。
赵宸站起身来,在议事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片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如果真能把竹子做成光滑平整、易于书写的纸,能省多少事。
不光是省事。纸张一旦普及,公文传递的速度能提高多少?
这么早便能将造纸术进行改良,这将是划时代的杰作。
政令下达的效率能翻几番?整个幽州的治理水平都能上一个台阶。纸张这东西还能用来记录情报、绘制地图。
更不用说纸张对于教化方面也非常重要。
赵宸在案前坐下,提起笔来,将记忆中《天工开物》关于造纸的内容一点点默写出来。写完之后,又将一些关键步骤上的要点标注在旁,不知不觉写了大半个时辰。
第71章 技术保密
他将竹简卷起收好,推开窗子,雪已经停了,天色将晚,远处的燕山在暮色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来人。”赵宸唤了一声。
门外值守的亲兵推门进来,抱拳道:“主公?”
“去请公与,文若和奉孝,让他们立刻来议事堂。”
不多时,三人一前一后走进议事堂。荀彧披着一件深青色的厚裘,面容清朗,步履从容,进门前先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又将裘衣解下挂在门边。
郭嘉穿着一件厚棉袍,手里还揣着一只手炉,进得门来便直奔炭盆。
沮授老神在在的缓步走进来。
赵宸将那张默写出的札记推到两人面前。荀彧接过竹简,展开细看,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郭嘉凑过来,一边看一边啧啧出声。
“竹子造纸?”郭嘉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惊讶,“嘉在颍川时见过不少纸坊,都是用麻头、树皮、破布。竹子质地坚硬,纤维粗糙,这东西能做成纸?”
沮授也是啧啧称奇。
赵宸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札记上的几个字——斩竹漂塘,将砍下的嫩竹截成段,浸入水塘中沤泡,让竹纤维充分吸水,软化分解。嫩竹以芒种前后砍伐为佳,那时竹子刚抽新枝,尚未长老,纤维最为柔韧。浸泡时间要足够长,至少三个月。
郭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他继续往下念——煮楻足火。将浸泡好的竹料拌入石灰水,放入楻桶中蒸煮,除去竹料中的木质素、树胶、树脂等杂质。石灰水能加速纤维的分离。
郭嘉念出这段的时候,荀彧的眼神也变了。石灰水蒸煮,除去木质素,这几个词他闻所未闻。赵宸解释道——造纸的关键,就是把植物的纤维从原料中分离出来,再让它们重新交结成网。竹子的纤维比麻粗,比麻硬,需要有足够的蒸煮,才能让纤维彻底分散。浸泡不够,纤维太硬,抄出来的纸一撕就破;蒸煮不够,纸浆里杂质残留,成纸发黄发脆,还容易洇墨。
郭嘉继续念道——荡料入帘。将煮烂的竹料放入石臼中舂捣,使纤维分丝帚化,加水调配成纸浆悬浮液,倾入纸槽。
用竹帘捞起纸浆,过滤水分,使纤维在竹帘上形成一层薄而均匀的纸膜。纸膜的薄厚由工匠手法控制,一帘下去,厚薄匀称,全凭手感。
郭嘉念到此处,赵宸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这一道工序最为关键。纸浆的浓度、竹帘的细腻程度、工匠的手上功夫,三者缺一,造出来的纸就不合用。”郭嘉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往下看。
覆帘压纸。将竹帘上的纸膜反转,落在平整的木板或压榨器具上,层层叠积,待积到一定厚度,用重物压榨,挤出水分,使纸膜紧密贴合。这一步将半成品的湿纸压成紧实的纸垛,为后续干燥做准备。
压的时候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轻了纸太松,一拿就散;重了纸太实,干透了脆,一折就断。
透火焙干,将压去水分的半干纸膜,一张张贴在焙纸墙或火炉边,利用热力缓慢烘干。烘干后的纸从墙上揭下,便是成品纸张。
郭嘉念完最后一个字,将竹简轻轻放在案上,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宸。
“主公,这纸上写的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
荀彧在一旁缓缓点头,他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这东西不像是朝廷工匠能想出来的,更像是某位才智绝伦之士在纸坊里浸淫了数十年才能总结出来的心得。
可主公才二十出头,从常山到沮阳,不是在打仗就是在练兵,哪来的时间去研究造纸?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将炭火拨得旺了些,才缓缓开口:“在常山打猎时,在山里遇到过一位老道人,那人云游四海,医术、丹术、机关、造纸,样样都通。
他看我求学心切,便留下了一本手札,这些东西,都是从那本手札里看来的。”
郭嘉的目光微微一动,却又笑着摇了摇头。“主公,嘉在颍川见过不少自称得遇仙人传授的方士,十个有九个是骗子。”
荀彧止住了他,让他不要再追问了。
郭嘉与荀彧对视一眼,两人便都不再追问,不管那老道是否存在,这造纸之术是真的有用。
既然如此,来源便不那么重要了。
荀彧看着那卷札记,沉思片刻,目光凝重起来,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天下纸坊必将掀起一场变革。
到时候不光是幽州的公文,天下士人书写用纸的习惯都会被改变——这背后牵涉的利益太大,造纸术一旦外泄,顺藤摸瓜也能找到消息是从幽州传出去的。
赵宸挑了挑眉。“文若的意思是?”
荀彧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主公,这里面的造纸流程绝对不能让其他势力的人知道。”
他转过身来,目光与赵宸对视。主公对这造纸之术的了解,远超当世任何纸坊工匠。
上面写的那些话,每一步都精准到位,连石灰水浸泡的时长、蒸煮的天数都写得清清楚楚,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主公手里有这东西,恐怕不等纸张造出来,麻烦就找上门了。除了你我奉孝三人,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造纸之术的来源。
赵宸点了点头。
荀彧的谨慎,他完全理解。
但是他如今坐拥一州之地,有着众多精兵强将,却完全不惧也。
但是这个技术确实得做好保密工作。
赵宸笑道:“文若多虑了,以我如今之势力地位,可无人敢来明抢,只需小心那些暗中的手段即可。”
“主公,文若兄,我还有一个想法。”两人齐齐看向郭嘉。
郭嘉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玉佩,缓缓道:“选一批工匠秘密安置在一处,专门造纸,找的地方要隐蔽,远离城池,少有人烟,有水源。工匠的家人也要一并安置,工钱加倍,许以重利,所有工匠必须立下誓约,不得泄露造纸之术,万一有人泄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发寒,提起笔来停顿了许久才落字。
“知道该怎么办。”
荀彧没有说话,默默点了点头,赵宸看着他写完这行字,沉默片刻后伸出手,蘸着墨将那行字抹去。
“不必,只要让他们知道,泄密会牵连家人就够了。”
有些工匠自己是不怕死,但如果知道家人会因此受到牵连,那就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赵宸不介意赐他们个九族消消乐
郭嘉一怔,随即抱拳深深一揖,两人望向赵宸的目光里同时多了几分深意。
主公能在片刻之间想到这一层,却是让人有些心惊。
第72章 民智
赵宸在郭嘉身旁坐下,将头往后仰了仰,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文若,你觉得这事交给你办,行不行?”
荀彧微微躬身。“彧必竭尽全力。”
郭嘉在一旁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事,造纸所需工具、原料,都要提前备好。工匠的饮食起居也要妥善安置,让他们无后顾之忧才能专心造纸。
主公若能将这五步法说得更细些,嘉和文若也好按图索骥,把这造纸坊先搭起来。”
赵宸点了点头,将札记翻回第一页。
“斩竹漂塘,在芒种前后择嫩竹砍伐,截成五尺竹段,捆扎成束,在山中开塘一口,引活水注入。将竹束竖立于塘中,用石头压住竹梢,使整束竹没入水下。浸泡的时间要在三个月以上,待竹皮脱尽、竹穰软化,方能取出使用。竹子越老,浸泡时间越长,新生的嫩竹则易软化。”
赵宸顿了顿,用手指在案上画了一个圆圈。“煮楻足火,铁锅上架楻桶,口径要足够大,竹料入楻前先以石灰水浸渍,石灰化汁,涂浆均匀,能将竹料中的木质素、树胶、树脂等杂质除去,蒸煮要用猛火,以八日八夜为率,中途火不能熄,锅中水滚,蒸汽沸腾,将竹料煮至烂熟,煮的时间够长,竹料才能彻底软化,纤维才能分散开。“
赵宸提起笔在纸上写下“荡料入帘”四个字。
“煮烂的竹料捞出后,放入清水塘中漂洗,除去石灰残渣和杂质。漂洗后的竹料再入石臼舂捣,使纤维分丝帚化,舂好后加水调配成纸浆悬浮液,倾入纸槽,搅拌均匀。抄纸的帘子极为要紧,须用刮磨极细的竹丝编成,竹丝越细,纸面越光滑。帘架呈方形,绷紧竹帘。工匠双手持帘入水,在纸浆中左右晃动,使纸浆均匀附着在竹帘上。提起竹帘时,水分从帘缝漏下,纤维留在帘面,形成一层薄而均匀的纸膜。纸膜的厚薄全凭工匠手感。这一手没有几年的功夫练不出来,第一批纸怕是不好造。”
郭嘉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厚薄、匀称、松紧,都由工匠控制,没有几年功夫,确实抄不出好纸来。”
赵宸又道:“覆帘压纸,将竹帘上的纸膜反转,落在平整的木板上。积到一定厚度后,用重物压榨,挤出水分,使纸膜紧密贴合。压重了纸太实,干透了硬脆;压轻了纸太松,一揭就碎。力度要恰到好处。”
赵宸搁下笔,手指在竹简上敲了敲。“透火焙干,将压去水分的半干纸膜一张张贴在焙纸墙或火炉边上,利用热力缓慢烘干。火不能太大,太大了纸会焦;也不能太小,小了干不透。待纸张完全干燥后,从墙上揭下,码放整齐。晾纸的地方要洁净无尘有灰尘落在湿纸上,纸面就花了。”
赵宸翻了翻札记又补了一句:“造纸的水也讲究。水清则纸白,水浊则纸发黄。纸坊选址一定要选水质清澈的地方。造纸的全程都靠人力,想要造出来的纸质量好,工匠的手艺、工具的精细、原料的品质、水质的好坏,缺一不可。”
荀彧和郭嘉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天色已完全黑了。
赵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裹着雪沫扑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雪夜,久久不语。
荀彧望着赵宸的背影,心中越发笃定。他这些年在颍川观望天下诸侯,未有真正心悦诚服者,直到今日见了这份造纸札记。主公能从一本前人手札中提炼出五步法精髓,将造纸之术改进的如此完美。
荀彧将札记收入怀中,行礼告辞。
次日,荀彧便着手物色造纸工匠。
荀彧从各郡寻访了几个经验老道的工匠,又在上谷郡本地招募了数名心灵手巧的年轻学徒,凑齐了十余人。这些人被带到城南的一处深山中扎下营寨,深山密林,远离官道,外人根本不知道山里面还有个造纸坊。荀彧每月进山一次,查看造纸进度、安抚工匠情绪、核对账目、列出下一步计划。
第一批原料用的是上好的嫩竹,早已砍好浸在石灰水塘里,蒸煮、洗涤、舂捣、抄纸,每个环节都按赵宸的法子一丝不苟地做下来。造纸过程看起来不难,但每一步都要十足的经验。
开槽的那一天,站在纸槽前,双手端着竹帘深吸一口气,将竹帘倾斜着插入纸浆,缓缓抬起手腕,让浆水从帘缝间滤下。一帘提起,纸膜薄厚不匀,边缘参差不齐。荀彧皱起眉头,退到一边,抄纸匠人换了,又抄了几帘,稍有进步,依然不理想。
荀彧站在纸槽边看抄纸,手中的札记已被翻得卷了边。他知道急不得。蔡伦改进造纸术,靠的是皇家作坊代代相传的工匠和几十年如一日的心血。他不过是个门外汉,带着一群刚凑齐的工匠,想一步登天造出合用的纸,不现实。他在纸坊又待了半天,嘱咐工匠们尽心了,便起身下山。
郭嘉留在沮阳,日日翻阅各地送来的情报。他要看的不是那些寻常消息,而是各个势力的动向。主公在阳翟时,各世家只是出于分散下注的考虑派了些族中子弟,未曾真正把身家性命押上去。随着幽州继续发展扎实,他们的态度才会慢慢改变。郭嘉将密报一封封烧掉,灰烬从手指间滑落。荀文若造纸,他观天下大势。一纵一横,恰如两把尖刀,迟早能交到赵宸手里。
赵宸偶尔在深夜独自默坐在书房,望着那卷默写出来的札记,思绪万千。他前世只是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
如今,他要凭借这些前世记忆,在这片即将破碎的天下闯一条路,窗外,雪又下起来了。一片片雪花落在窗棂上,积成薄薄的一层。有了那些技术加持,只需实验个几次,用不了多久,第一批平滑光洁的竹纸就能从城南的深山中被运出来。
到那时,再将雕版印刷术弄出来,这将是一件大杀器,能挖世家根基的东西,有了优质的纸,再有了雕版印刷,读书识字的成本将大大降低。
为什么那些官员基本上都是世家出来的,一个确实是因为关系,还有一个也是因为大部分读书人都出自世家,底层的百姓连吃饭都困难更别说读书识字了。
汉代教育以经学为核心,书籍昂贵、师资稀缺,只有世家有能力世代研习儒术,实现“经明行修”,符合察举制的标准。
百姓普遍文盲,知识传播受限,寒门子弟难以通过文化竞争进入仕途。??
有了这些革新后,今后读书开启民智的人将会越来越多。
到那时一切的局势都将被改变。
第73章 跨越
中平五年,十一月下旬。幽州,沮阳。
雪后初晴,郭嘉揣着小刀往城南深山钻,隔几日就去造纸坊盯进度。
赵宸给他挂个闲差,他索性以此为务,隔三差五往南漳镇跑,回来必拎几张湿纸坯。
赵宸在议事堂看完情报文书,瞥见郭嘉神神秘秘进来,问他又拿到了什么。
郭嘉展开纸,纸膜薄厚匀了七八分,墨迹渗化比市面麻纸好,边缘齐整。他照赵宸的“五步法”逐个环节查,就蒸煮时长短需再摸索,石灰水浓度欠精,抄纸几番调整,纸面平滑度才勉强过关。
铜镊焙干时他嫌慢自己动手贴了几张,水汽蒸腾差点燎了手,荀彧坐在另一侧看着郭嘉摆弄,摇摇头又将那卷巡行使的章程添了两条。
这造纸坊保密极严,工匠连采买原料都得绕山道而行,外人只当那里烧炭,赵宸不催,竹纸成色稳步改良,他更满意的是郭嘉那股子认真劲儿。
赵宸见郭嘉收起竹浆纸,忽然让他去盯另一位老匠人。老匠人姓魏,河北人,擅木雕又通篆刻,人称“雕圣”,年后就让他带着徒弟去造纸坊,先熟悉环境,后面另有用处。
郭嘉兴致勃勃转身就走,被赵宸一手拉住。
赵宸将那刀印在拓碑的白纸推过去,十几页,纸背透黑,红朱砂印与黑墨印交错,横竖撇捺皆正。
不是反刻的印,是直接把石头拓下来,郭嘉拿起一页看得仔细,说正的反的印出来的字当然不一样,正当然没反看方便。
赵宸看四下无人,提笔在纸上反写了“赵”字。笔画挤作一团,笔锋无所适从。“雕版印刷,把字反着刻在木板上,涂墨铺纸一刷,刻一块板,印千百张。奉孝,你想,若是用此板,印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端正,上百上千本一模一样,再不怕抄错、不怕传承有乱。”
郭嘉眸色骤深,手指捏着那张纸微微发颤。
雕版印刷。木板刻字,一印千百。郭嘉将这张反字拎起来对着窗外雪光,来回颠倒。
主公知造纸,知印刷,知攻敌之谋后手之策,仿若无所不知。
他将那张反字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袖袋,拱手道:“嘉去造纸坊再看纸膜火候。”
赵宸笑说,去查查木料,梓木、梨木、枣木哪种更适合刻版纹路,工匠的刀、手上功夫、木质纹理,不急,郭嘉应下,大步走出议事堂。
荀彧望着郭嘉背影含笑不语。
荀文若只点了一句,赵宸便接上了自己的话。“等到纸张成熟那一刻,雕版印刷的秘密就藏不住了。到那时候,天下士人不会再苦于无经典典籍,墨迹从木板印上纸面,不分贵贱,不分门第。”
荀彧目光微动,“不分贵贱、不分门第”六个字在心头盘桓良久,提笔在巡行使章程上加了两行细则,末了补一句选拔时当以真才实学为准,不拘门第。
写毕,想到赵宸方才那些话,雕版印刷。木刻千百本,天下人都有书读,世家锁不住了。他搁笔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半晌无言。
赵云从院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赵宸将雕版印刷的事先收在心底,接过徐晃从柳城发来的公文。
牵招在辽西收编丘力居残部六百余骑,甲胄鞍辔都要补,请拨钱款,乌桓降卒编入屯田,闹事者就地枭首示众,辽西郡守的狠劲上来,十来个不服管教的降卒人头落地,余部噤若寒蝉,老实跟着屯田官开渠垦荒去了。今年冬天先挖渠,明年开春就能种粮。
赵宸批示:务必安抚降卒,勿生祸端。牵招收令后回话:降卒已各归田亩来春粮食可自足,不足部分请州府暂拨。赵宸提笔在另一份文书上批红,准。
柳城这边,徐晃三千步兵早已安置完毕。他来信说柳城城防有缺,请求从沮阳调拨一些工匠修补城墙。赵宸当即调了百余名工匠、十车铁料木料,连同煮好的粮草一并拨付,又拨一批弩机。
赵沣入冬后也在沮阳练兵,一千骑兵愈发老练。麹义养伤数月,天天比划兵器。右臂纱布一拆,他立刻跑到赵宸面前请战,说要出塞抢几匹好马回来扩充辎重。被赵宸一句“先练好你的先登死士营”堵了回去。
太史慈在渔阳驻防,率骑兵巡过一次边,未及深入便遇大雪折返。他在回信中写“乌桓残部闻风遁逃,竟无一骑敢露头”。赵宸直接回信怼其,吹牛不打草稿。
腊月。
沮阳城笼罩在漫天飞雪之中,州牧府的议事堂里炭火烧得正旺,炉上温着酒,酒香与松烟的气息混在一起,缭绕不去。
赵宸召众人议事。
沮授汇报工坊扩建已经基本完工,铁料、木料年前就能到位。荀彧接过话头,城南纸坊竹纸已能成批量抄造,厚薄匀称,洇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再过几日第一批成品纸便可试印成册。
郭嘉正在把玩一块刚从魏匠人那里拿回来的梓木试版。版面光滑如镜,刻着八个反字,翻过来在纸上试印,字迹清晰锐利,他托着一张竹纸爱不释手,反复端详墨痕,回过头来说刻一块板要三到五日,熟练后更快。成版印书只需铺纸刷墨,一次印几十张,印完晾干收起来,可反复使用。
赵宸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不急不慢。先不急着刻大部头,一两本薄册子,雕印几百份,发往各郡试行。沮授、荀彧、郭嘉对视一眼,深以为然。
赵宸又问,公与、文若,你们觉得先印什么最合适。
沮授说农书,幽州以屯田为根基,粮食丰足才有霸业之基。荀彧说律令。印刷目的在教化百姓,律法明才能震慑奸邪。
郭嘉说:“能不能既印农书,也印律令,还印别的东西?比如历代先贤的文章,学生肯定想看。主公欲开民智,先有一批稳定的读物才行。将农书、律令、《论语》、《孝经》一并印个几百本,下发到各郡县学,世家子弟看不上,寒门子弟却如久旱逢甘霖。”
赵宸沉吟片刻,一锤定音。农书、律令印成册下发郡县。至于蒙学读物,印几百本《急就篇》。谋士班子心齐,效率奇高。沮授当夜便整理出农书纲要,荀彧将律令节抄成册,郭嘉连夜去监工印坊。
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出土过竹简医书,《战国策》等典籍也都是靠竹简传世。
如今基本上还是在使用竹简的阶段,赵宸对造纸术的改进可谓是文明发展的一大跨越。
有一百二十卷竹简压在沮阳库房里,荀彧正愁无人抄录,印刷术来得正是时候。
沮授看见郭嘉摆在案头的试印竹纸,赵宸递给他看,告诉他这就是纸坊新出的竹纸。沮授接过去在烛光下反复检视,又端详那八个反刻字的墨痕,捏纸撕开一道口子,纤维细密柔韧,竹料的品质完全显现。
竹纸初成,雕版初试,种田垦荒、厉兵秣马,幽州真在一天天变强。
赵宸推开窗,漫天飞雪扑面而来,该准备过年了。
第74章 考察
中平六年,二月。幽州,沮阳城外。
春寒料峭,燕山山脉的积雪还未化尽,几缕清冷的风从北面灌下来,裹着远处松林的清香。官道两旁的枯草底下,已有嫩绿的新芽冒了头,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正在苏醒的世界。
官道上,一辆简朴的牛车缓缓行来。
赶车的老仆须发斑白,背脊微驼,手握着缰绳,其手上有一层很厚的老茧,指节粗大。他姓蔡,名禄,是蔡氏家中的老仆,从年轻时便追随蔡邕左右,几十年不离不弃。只是“禄”字他自己多年不提,旁人便也只称他老蔡。
蔡禄年轻时便是浪荡游侠,武艺高强,到处打抱不平,之后在遇到蔡邕之后惊叹于蔡邕的才学,故而决定追随蔡邕,从年轻时追随到如今二人都已经老矣。
别看蔡禄如今年老,但是单手便能将拦路的盗匪摔出去一丈多远,寻常贼子数人难以近其身,实力不减当年。
蔡邕乃海内名士,走到哪里都有人卖他几分面子,这一路上虽有惊却无险,牛车从陈留北上,过大河、经冀州,穿州过县未曾遇到真正的劫难,蔡禄那把生锈的环首刀也从没真正出过鞘。
“老蔡,还有多远?”蔡邕问道。
蔡禄回头,笑着回:“回老爷,过了前面那个坡就是沮阳地界了。天黑前准能到。”
蔡邕又闭上眼。“到了叫我。”牛车继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蔡邕已过知天命之年,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皮肤因长年奔波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糙,可那双眼睛始终深邃有神。他的双鬓早已斑白,几缕银丝从冠中垂落,更添沧桑之感。
牛皮做成的车帷被风吹得扑簌作响,车中隐隐传出一缕极轻的琴音。
琴声不是从指间流出来的,更像从心底漫出来,七分清澈,三分幽远,如山中清泉淌过青石,又如月下竹林随风低吟。时而如烟如雾,飘忽不定,时而沉静如水,仿佛要将这茫茫人世间的纷扰都洗得干干净净。
“父亲,车子颠了。”
少女将琴从膝上移开,一手扶住车壁,一手轻轻稳住膝上的焦尾琴。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用力,将余音捺住。琴声停了,可那余韵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萦绕不散。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眉宇间是淡淡的疲惫。
蔡文姬。名琰,字文姬,年芳十七。
她今日梳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发髻,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发丝乌黑如墨,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眉如远山含黛,不画而翠,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睫毛微翘。
鼻梁高挺,唇若点樱,不施脂粉却自有一层淡淡的粉润。她的脸庞轮廓柔和温婉,可那眉眼之间分明藏着几分寻常闺秀没有的疏离和倔强。
焦尾琴被一块深青色的锦缎裹着,横放在她身侧的软垫上,这是父亲最珍爱的宝物,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并列,乃当世四大名琴之一。父亲将焦尾传给她时,她不过十二岁,那是她此生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从那以后,焦尾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
蔡文姬撩开车帷一角,将目光投向车外。方才还有些沉寂的眼中,渐渐漾出一抹亮色。
田野里到处是忙碌的农人,三三两两散在田间地头。有人在翻土,有人挑着粪肥往地里撒,有人蹲在田埂边疏通引水渠,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脸上却带着笑。路两旁不时有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跌跌撞撞跑过田埂,惊起几只啄食的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梢。
一个农妇端着陶碗从院子里走出来,碗里装着几块蒸饼,朝田里喊一声“吃饭了”,声音拖得老长。田里的农人直起腰来,边往院子里走边拿袖子擦汗。
“父亲,您看。”蔡文姬的目光追着那几个孩童奔跑的身影,声音轻轻的,“这一路上,唯幽州不同。”
从陈留出发北上,一路上满目疮痍。连冀州都有好些地方田地荒芜,屋舍倾颓,百姓面有菜色卖儿鬻女。过了居庸关一进幽州地界,景致截然两样。
蔡邕顺着女儿的目光望去,那些忙碌的农人脸上分明带着笑意,不是强颜欢笑,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舒坦。
蔡邕捋了捋花白胡须,“暗自点头”
对于幽州的民生,显然很是满意。
蔡邕已五十六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皮肤因长年奔波晒得黝黑,可那双眼睛仍旧深邃有神,阅尽世间沧桑却始终留存着一缕温润的光。
年轻时他曾在嵩山石室中学书,得素书八角垂芒,读诵三年遂通其理。
熹平四年,他又与堂谿典等人上书求正定六经文字,得灵帝准许后亲自用隶书将《鲁诗》《尚书》《周易》《春秋》《公羊传》《仪礼》《论语》等七经书写于石,刻成碑文立于太学门外,史称“熹平石经”,书成之日,前来观看摹写的车乘日千余辆,堵塞街巷,轰动洛阳。
蔡邕在书法、文学及音乐领域均有极高造诣,对后世影响深远。
?在书法艺术?上,蔡邕受工匠刷墙技法启发,创造了“飞白书”(亦称草篆),笔画丝丝露白,兼具装饰性与技法创新,多用于宫门匾额题字 。
?其隶书被评价为“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唐张怀瓘《书断》评其飞白书“妙有绝伦,动合神功”。
?后世附会其为书论《九势》的作者,总结了落笔、转笔、藏锋等九种行笔技巧,对书法“势”理论影响深远。
对于音乐上,蔡邕也是大家,其精通音律,创作了琴曲组《?蔡氏五弄?》(包括《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
?文学上,蔡邕的辞赋今存 16 篇,以《?述行赋?》最为知名,是东汉抒情小赋的代表作之一。
此时的蔡邕已是公认的文坛领袖与文化泰斗?,被公认为一代文宗。
去年蔡邕上书劝阻灵帝征讨鲜卑,触怒龙颜,一道贬谪诏书将他从洛阳打发了出去。心灰意冷之下,他便辞官带着女儿离开那倾轧不断的是非之地。
蔡文姬注视着窗外那些朴实鲜活的面孔,仿佛能透过这些人的笑脸,看到那位从未谋面的年轻州牧治下的景象。能让百姓心甘情愿卖力种地、吃饱穿暖的官,不是靠喊几句口号就能做到的。
“父亲。”她的声音低低的,神情有些羞涩:“您说,这位赵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75章 赵宸的迷妹
蔡邕捋胡须的手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向女儿,蔡文姬仍望着车外,侧脸笼着一层淡淡的光。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回答,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心绪。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不到五年,便成了朝廷的卫将军,年少封侯,剿灭黄巾,平定乌桓,功高盖世。这样的人,原本该在朝堂上大展宏图。”
蔡邕摇了摇头,望向车外辽远的天空。“可他偏偏是个猎户出身。朝堂上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世家门第?赵哲成进得去么?就算进去了,谁会拿正眼瞧他?那些宦官外戚,谁不是把他当成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蚱?”他顿了顿,“可如今,那些当年看不上他的人,可曾想到他有今日?”
蔡文姬的目光始终望着窗外那片光秃秃的山坡,良久没有接话。
牛车继续前行。
蔡邕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蔡禄赶着牛车稳稳当当地走着,偶尔回头跟蔡邕搭一两句闲话。
蔡文姬将焦尾琴从身侧抱起,轻轻掀开琴囊一角,露出那张古琴古朴的琴面。琴面木纹如水波荡漾,隐约映出她清秀的轮廓。
从那场遥远的黄巾之乱算起,赵哲成这个名字便时不时闯入她的耳中。
她当时随父亲在陈留乡下躲避黄巾战火。邻舍的乡人从外面带回来消息——巨鹿张角反了,天下大乱了。
可后来又有人带回来别的消息,说有个姓赵的年轻人带着三百骑兵,从常山一路杀到下曲阳,射杀了张角,斩了张宝,平定了黄巾之乱。乡人们议论纷纷,说那个年轻人十八岁,猎户出身,生得高大英武,有万夫不当之勇。
蔡文姬那时躲在帘子后面,听得入神。
十八岁,猎户出身,万夫不当之勇。那些词从乡亲们嘴里七嘴八舌地蹦出来,在她心里汇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想象过那个年轻的将军是什么模样,可每一次想象都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又偏偏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后来,关于赵哲成的消息便再没有断过。
幽州牧,真定侯,卫将军。这些头衔一个个砸下来,砸得天下人目不暇接。每一次消息传来,她都会放下手中的书卷,靠在窗前静静地听,听完之后什么也不说,低头继续看书,可那些字分明再也看不进去了。
东观藏书楼外,太学生们也喜欢议论这些。他们说起赵哲成的战绩,说说赵哲成的练兵之道,说那日在蓟县城下,赵哲成一箭射杀张举的英姿。
有几次她隔着屏风听到那些人谈论,耳朵竖得比谁都高,脸上纹丝不动,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那些人说起赵哲成的模样,“身长八尺,猿臂蜂腰,面容英朗”,她便在心里默默描画;说起他那日冲入敌阵,她便忍不住想象那该是何等威风凛凛。
她没见过赵哲成,可赵哲成这三个字,已在她心里生了根。
去年,父亲告诉她,河东卫家来提亲了。
卫仲道。据说是个青年才俊,出身河东卫氏那样的世家,学问品行都没得挑。嫁到这样的人家,无论在谁看来都是天大的福分。
可是她不想嫁。
卫仲道据说身体不好,卫家的亲事不过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她嫁过去便是相夫教子的命,从那以后,她便是卫家的媳妇,再也没有可能去看一眼那个在她心中描摹了无数遍的人。
蔡文姬鼓起勇气走到父亲面前,将那门亲事推得干干净净。理由是什么她说不清,只低低说了一句“女儿不愿”。再问,便什么都不肯说了。
蔡邕看了她许久。
“你心里有人了?”
蔡邕又联想到女儿之前时常打听那幽州牧赵宸的消息,便都懂了。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盯着蔡文姬,仿佛将她所有的心事都看穿了。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蔡邕不再追问,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门亲事退了,纵使河东卫家那边颇有微词,可蔡邕是什么人?一代文宗,海内名士,他开的口,卫家也不敢太计较。
只是那之后,蔡文姬便常常独自发呆,坐在窗前弹着一些父亲从未听过的曲子,琴声里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直到去年被贬出朝廷,蔡邕收拾行装打算回陈留老家。临走前,他看着女儿日渐沉默的样子,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琰儿。”那日黄昏,蔡邕站在窗前,声音低沉,“幽州那边……赵哲成,你想不想去看看?”
蔡文姬抱着焦尾琴的手猛地收紧。
这便是他们此刻出现在这条通往沮阳的官道上的缘由了。
牛车颠簸了一下,蔡文姬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她睁开眼,望着车外越来越近的沮阳城,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长长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土黄色的光泽,城门洞开,百姓们进进出出,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与中原那些萧条冷清的城池截然不同。
城门上的“赵”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蔡文姬望着那面旗帜,眼眶微微发热。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她来了。
牛车在城门口停了一停。蔡禄跳下车,从怀里摸出路引递到守门士卒手中,陪了几句小心,那士卒打量了一眼车厢,点点头便放行了。
牛车进了沮阳城。街道宽阔整齐,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掌柜站在门口跟路过的熟客打招呼。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操着各色口音,有冀州的、有青州的、有兖州的,都是这两年涌入幽州的流民,街上热闹非凡。
蔡文姬从车帷的缝隙里观察着那些人来人往,心潮起伏。
在嘈杂声下,耳边偶尔还会传来小孩子的朗读声。
牛车沿着沮阳城的主街缓缓前行,蔡文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车外那幅生机盎然的市井画卷。
崔家布庄的掌柜正扯着嗓子跟路过的客人吆喝价钱,王记粮铺门口排着长队,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热腾腾的胡饼,油汪汪的饼香混在料峭的春寒里,钻进车帷的缝隙,勾得人食指大动。
街上行人衣着虽谈不上锦绣华贵,却没有一个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
她轻轻舒了口气,多日赶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淡了许多。
第76章 大兴教化
马车拐过一道弯,前方的街口忽然传来一阵稚嫩的读书声。声音不大,却整整齐齐,像是一群孩童在齐声诵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蔡文姬竖起耳朵听了一阵,眉头微微扬起。这诵读的内容她从未听过,不是蒙学时常用的《急就篇》,也不是《孝经》,韵律简洁明快,琅琅上口,连她这样一个素来挑剔音律的人都觉得入耳。
街角处一群人从一所书院中涌出来——那是一群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孩童,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穿着粗布短褐的居多,也有几个衣着整齐些的。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脸被春风吹得通红,却个个神采飞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好些人手里都捧着一册线装书,书页在风中翻动着,露出一行行整齐的文字。
蔡文姬的目光落在那几本线装书上,心中微微一动。
那书的装订方式颇为奇特,用线穿订,纸页雪白平整,边角剪裁得方方正正,不像平常见的卷轴或竹简。蔡邕也注意到了那几册书,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是爱书之人,对书籍的装帧形式极为敏感,这种线装书他从未见过。
“老蔡,停一下。”蔡邕撩起车帷。
蔡禄勒住缰绳,牛车缓缓停下。
蔡邕从车中起身,迈步走向那群孩童。蔡文姬也跟了下来。那几个孩童见有陌生人走近,叽叽喳喳戛然而止,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癯须发花白的老者。
蔡邕蹲下身,目光落在一个十来岁男孩手中那册书封皮上的几个字上。
《千字文》。
他眉头微微一挑。千字文,从未听过这书。
“小郎君,可否借老夫看看你手中的书?”
男孩有些犹豫,看了看身边的小伙伴,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老者,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将书递了过去。
蔡邕接过书,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纸,雪白平滑的纸,比他见过的任何麻纸都要白,都要薄。翻开扉页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然收缩。纸面平整光洁,墨迹清晰锐利,每一笔都纤毫毕现。
更让他震惊的是。
书页上的字排列整齐,大小一致,横平竖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不是抄写的,不是人一笔一画写出来的。那些字整齐划一得不像人手所为,像是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技艺,让字从木板上直接印到纸上,每一页都一样,每一本都一样。
蔡邕的手指微微发颤,他一生与书为伍,抄过的书卷数以千计,对笔墨纸砚的品鉴眼力当世无出其右。
他一眼便看出,这册书不是抄本,不是拓本,更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复制方式。他将书翻到扉页,上面印着两行字。
幽州牧赵宸着。
印刷时间是中平五年,冬月。
蔡邕捧着书,默然良久。
那男孩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人家,您还好吗?”
“好。”蔡邕回过神来,将书还给男孩,声音还有些发飘,“小郎君,你方才诵读的……就是这本?”
男孩接过书,咧嘴一笑。“是呀!这是州牧大人为我们编的《千字文》
先生说这些一共一千个字,不重复。
先生说只要学会这一千个字,日常读写就不愁了。”
蔡邕心中一震,一千个字,不重复,涵盖日常所需,这分明是一部精心编纂的启蒙识字教材。
他默念了几页,发现那些句子不仅朗朗上口,还包含了天地、自然、历史、人伦等诸多内容,浅显易懂,又暗含教化。
这赵宸当真是博学精深,文采斐然,能作出如此启蒙读物。
以蔡邕的学识都不禁暗自惊叹。
蔡邕嘴角含笑摸了摸胡须,不禁对赵宸更多了几分好感。
蔡邕正了正神色,又问:“你上学几年了?”
男孩挺了挺胸脯:“去年秋天入的学,等今年秋天才满一年,我现在能认两百多个字了,先生说我学得快,再学两年就能拿到结业证,到时候可以去铺子里当学徒。若是学的好,也可以去考州学。”
蔡邕沉吟片刻,又问了一些关于学校的事,男孩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
州牧大人在沮阳城里办了很多学校,不光沮阳,上谷郡各城都有,连涿郡、广阳都在建。只要是适龄的孩子都可以入学,不分贫富贵贱,不分是本地人还是流民。
学费只收很少的钱,穷苦人家可以赊欠,等学成了赚了钱再还。学校教识字、算术、经学,还有一些叫“工科”的课,教木工、铁匠这些手艺。
有一位稍大些的少年补充说,学校三年结业后会发结业证,凭着结业证去找活路,当账房先生还是学徒工,都比旁人容易得多。
学得特别好的还能被选到州学深造,不用交学费,州府包吃包住,毕业后只要通过一系列考核,可以入仕做官。
先生说了,这叫“学而优则仕”。先生还说,州牧大人不拘一格降人才,寒门子弟有了这条路,也有机会出人头地。
蔡邕听罢默然不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心绪。他在朝堂时见过太学学生的选拔之严、条件之苛,寒门子弟根本没有跻身其中的机会。
如今,在这偏远的幽州,一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竟然敞开大门,让所有孩子都有书读,其中最优秀者还有进入州学的机会。
给底层子弟一条出人头地的路,赵哲成此举,无异于是在挖世家大族的根。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若单靠竹简和麻纸传抄典籍,想办这样的学校是痴人说梦。
竹简沉重昂贵,一卷竹简能写多少字?麻纸粗糙,抄一本书费时费力,抄完一本便是一本,想多印几本就得重新抄,费时费力,哪来那么多书给学生读?而手中有这样一套印书之法,纸张质优价廉,印一版千册万册,寒门子弟也能买得起书、读得起书。
蔡邕忽然想起灵帝大兴鸿都门学时那些世家大族的激烈反对。
鸿都门学不过是增加了尺牍、辞赋、鸟虫篆这些“小技”,并未真正触及世家对知识的垄断。
而赵宸此举,则是要从根本上打破世家对知识、文化和入仕途径的垄断。这背后的分量,远非当年鸿都门学之争可比。
蔡邕抬眼看着街巷间那些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捧着书的孩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自诩一生以教化天下为己任,如今看来,他苦读圣贤书数十载,注经写史,刻石立碑,不过是让那些本就富裕的世家子弟锦上添花。
赵宸是实实在在的给了底层子弟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凭借自身所学,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才是真正的教化天下。
第77章 优秀的小赵
蔡文姬注意到父亲神色异常,轻声唤道:“父亲,您怎么了?”
蔡邕摇了摇头,将思绪收了回来,将那册《千字文》的最后几页翻完,还给那男孩。
男孩咧嘴一笑,接过书抱着跑远了。小伙伴们一窝蜂跟着跑开,笑声洒了一路。
蔡文姬重新上了牛车,从车帷的缝隙里望着那群孩童渐渐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父亲在东观藏书楼修书时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
一卷竹简要刻很久,笨重不易搬运,寻常人家也用不起,父亲常叹息书籍昂贵、传播艰难,天下寒门子弟即便天资聪颖,也往往终生无缘读书。
蔡文姬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温柔的暖意,赵哲成这个人,给了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一条从未有过的出路。她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
牛车继续往州牧府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碾过每一块石板,蔡文姬都将那一路上的见闻在心里细细咀嚼。
良久,蔡邕低声说了一句:“琰儿,你心里那个人,或许真的与旁人不同。”
蔡文姬的脸颊浮起一层红晕,低下头,双手轻轻按在焦尾琴弦上,耳朵红得发烫。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千言万语都化在指间那一声极轻的弦韵里——不是曲,不是调,只是心弦被人不经意拨动了,震出的那一丝余音。
州牧府的仪门在即。
蔡禄将牛车停稳,跳下车,整了整衣襟,从怀里摸出名帖快步登上台阶递进府门,不多时,朱漆大门从内打开。
事实上从蔡邕刚踏入城中,关于他的底细便已经被下面的人送到赵宸这边,沮阳他已经经营了很多年,城里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及时知道。
一个二十多岁的文士快步迎了出来,面容清朗眉目舒朗,一身深青色长袍,腰间扎着革带,步履从容温文尔雅。他站住脚拱手一礼,声音如玉石相击,清润而不失庄重。“在下荀彧,蔡中郎,主公已在堂中等候,在下为二位引路。”
蔡邕于前年被灵帝封为左中郎将,故而大家皆以中郎相称以示尊敬,虽然如今辞官了,但该称呼还得称呼。
蔡邕揖身还礼,看了荀彧一眼,颍川荀氏,后继有人。蔡邕走在前面,蔡文姬抱着焦尾琴跟在父亲身后,走过甬道穿行几处回廊,到达州牧府议事堂前。
堂门大开,堂中一人正站在舆图前,背负双手,正向门口望来。
赵宸站在议事堂中央,一身朱红色官袍,腰悬紫绶金印,身长八尺有余,猿臂蜂腰,面容英朗眉目舒朗。
他的目光越过蔡邕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个抱琴的少女身上——那少女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裙,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怀抱一张古琴。赵宸将目光收回,上前几步,朝蔡邕拱手一礼,声音洪亮沉稳。“蔡中郎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蔡邕还了一礼,捋着胡须,目光在赵宸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缓缓开口道:“赵将军客气了,老夫不过一介闲人,当不得将军如此礼遇。”
赵宸请他上座,蔡邕也不推辞,大大方方落座。
他在这一路上见到的幽州民风、街道、孩童、草舍、粮铺、耕牛,以及手里捧着书高声诵读的孩子们,一幕幕从他眼前掠过。那些鲜活的面孔与眼前这个稳坐堂中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
这一切的缔造者,就是面前这位二十三岁的卫将军。
赵宸的目光移向蔡邕身后的少女。“这位便是蔡中郎的千金?”
蔡文姬抱着琴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书卷气。“蔡琰见过赵将军。”
赵宸从这女子身上移开目光,请蔡邕入座,荀彧陪坐一旁。
蔡文姬抱着琴走到父亲身后,在侧后方的席位上跪坐下来,将琴横放膝上。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借着茶碗的遮蔽偷偷抬眼看向赵宸。
赵宸正指着舆图与蔡邕说着边境驻防的事,眉宇间那股沉稳英气,比传闻中还要夺目几分。蔡琰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帘,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微响。
那声音像是深夜风吹过竹林留下的余韵,又像是春水流过青石时不经意溅起的水花。赵宸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焦尾琴的面板上,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议事堂中,炭火烧得正旺,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混着松烟的气息在厅中缭绕。赵宸指着舆图上的几处关隘,将幽州北部的边防布置一一道来,从驻军分布到粮草调拨,从巡逻路线到烽火预警,条分缕析,滴水不漏。
蔡邕一边听一边捋着胡须,目光在那张舆图上缓缓移动,偶尔插话问上一两句,赵宸对答如流,没有丝毫迟疑。
蔡邕心中暗暗点头。这年轻人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莽夫,他对边境事务的了解,比朝堂上那些只会高谈阔论的公卿们不知强了多少倍。
“赵将军,”蔡邕放下茶碗,沉吟片刻,“老夫一路北上,所见所闻,颇有感触。幽州之治,出乎老夫意料。尤其是那些孩童手中所捧之书,老夫闻所未闻。”他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宸,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老夫甚是好奇,那《千字文》是何人所编?那印书之法,又是何人所创?”
对于那千字文的创作者是不是赵宸,本来蔡邕还是有点存疑的,但是当他跟赵宸交流后,见到他之后,基本上没有啥疑虑,这个人确实很优秀,但还是想问一下看看对方怎么说。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蔡邕,赵宸放下茶碗,微笑道。“《千字文》是赵某闲暇时所编,一千个字,不重复,涵盖日常所需,给孩子们启蒙用的。至于那印书之法,只是闲暇之时误打误撞的一个想法。造纸的法子改进了一些,印书的法子也改进了一些,两相配合,便有了蔡中郎看到的那些书。”
堂中安静了片刻。
蔡邕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78章 情不知所起
他一生见过多少人,多少事,自认阅人无数,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打仗,能治民,能编书,还能改良造纸印书之法。
这样的人,他从前只在书中读过。
“赵将军,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将军为何要耗费这般心力造纸印书、办学兴教?”对于赵宸的做的这些,蔡邕很是欣赏,想再多了解了解这个年轻人。
赵宸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蔡中郎,赵某在幽州数年,见过太多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们不是笨,不是不想读书,是读不起书。一卷竹简要多少钱?一本书要多少钱?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都未必买得起一卷竹简。赵某没什么大本事,只想让那些孩子能读书识字,开民智。这便是赵某的心愿。”
蔡邕默然良久,将手中茶碗缓缓放下,站起身来朝赵宸拱手一礼,神色郑重。“赵将军心怀天下,老夫佩服。”赵宸连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
蔡文姬跪坐在父亲身后,将赵宸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她低着头,手指在焦尾琴的面板上无意识地滑动。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突然想起父亲以前常叹息“底层子弟苦于无书可读”。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意,那暖意从心底漫出来,漫过胸膛,漫过脸颊,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赵宸瞥见蔡文姬颊上那层薄红,只觉得此刻的蔡文姬甚是动人,心下倏然一空,仿佛漏跳了一拍。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荀彧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偷笑,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公年纪也不小了,主公打仗又喜欢冲锋陷阵的,他们都在担心以后有什么不测,这个这偌大的幽州势力就要瞬间崩盘了。
这蔡中郎身份地位都足够高,若是能娶了蔡中郎之女,那当真是极好。荀彧微微点头,显然很是满意。
?如果主公能成功与蔡家联姻,一个是能接入高端文化圈?:蔡邕门生故吏遍布士林,与之联姻可迅速获得士族知识分子的认可与支持,提升家族文化声誉,再一个就是蔡邕作为文学大家,当今的文宗,他要在这边教学,到时候各地的士子后,必定会有不少人慕名而来,他们招揽后,能为幽州提供不少人才。
日头渐渐西斜,堂中的光线暗了下来。仆从进来掌灯,一盏盏铜灯次第点燃,将议事堂照得通明。
赵宸与蔡邕谈完了边防事务,又谈起了幽州的吏治、屯田、盐铁之利,以及各郡的民生状况。蔡邕听得入神,心中那点疑虑早已烟消云散。
他来幽州之前,心中存着几分疑虑——赵哲成此人到底如何,他心中没底。如今见了真人,听了真话,那几分顾虑便打消了大半。
“蔡中郎,”赵宸忽然放下茶碗,“赵某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蔡邕抬了抬眉:“赵将军请讲。”
赵宸斟酌片刻,这才慎重开口:“蔡中郎乃当世文宗,海内名士。赵某在幽州办学,正缺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为诸生师表。若蔡中郎不弃,愿屈尊留在幽州,为这些孩子指点学问,赵某感激不尽。”
蔡邕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赵宸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办学兴教,是他毕生所愿,熹平石经刻成之日,他便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将经学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有书可读。只是宦海沉浮,他一生不得志。
如今,一个年轻人将学校建好、书印好,只等他来教书育人,他心中那根弦被拨动了。
蔡邕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赵将军,老夫可以留在幽州。只是有一条,老夫不担任任何官职,教书可以,做官就算了。”
赵宸大喜,连忙起身拱手。“蔡中郎肯留在幽州,便是幽州之福。官职一事,全凭蔡中郎意愿。”
蔡文姬坐在父亲身后,一直低着头,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她看了一眼父亲,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赵宸的目光被那声弦音吸引,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蔡文姬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赵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荀彧在一旁将茶碗放下,抱拳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蔡中郎肯留在幽州,是我幽州之福,也是天下士人之福。”
赵宸笑着点了点头,又对蔡邕道:“蔡中郎远道而来,一路劳顿。今日先好好歇息,明日赵某再领蔡中郎去城中各处走走。”
蔡邕父女被安置在州牧府东跨院。小院不大,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丛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室内陈设简朴但样样齐全,榻上铺着崭新的被褥,窗下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铜灯,灯盏里添满了油。
蔡文姬将焦尾琴安放在几上,打开琴囊,露出那张古琴古朴的琴面。她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沉吟,像是在跟焦尾说话。烛火将她的影子映在墙上,纤细而修长。
蔡邕坐在窗边,望着院中的翠竹出神。
“琰儿。”他忽然唤了一声,“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蔡文姬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没有回答,那琴音低低地荡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久久不散。
蔡邕也不再问了,只是望着窗外那丛在夜风中摇曳的翠竹。
蔡邕想起年轻时在嵩山石室中读书的日子,想起刻石经时的意气风发,想起被贬出洛阳时的黯然神伤。那些过往如烟如雾,在他眼前一一掠过。
窗外夜色渐深,燕山在月光下沉默如铁。
沮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远望去像是天上的星河跌落人间,城中隐约传来孩子的读书声,稚嫩却清脆,透过夜色,传得很远。
蔡文姬将这些听在耳中,心中那些翻涌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她将焦尾琴抱在怀里,闭上眼。
第79章 踏青
中平六年,二月底。幽州,沮阳。
蔡邕留在幽州教书的消息,不胫而走。
州牧府的东跨院里,每日清晨都能传出一阵琅琅书声。
不是孩童们的诵读,是蔡邕在给州学的年轻学子们授课,蔡邕每日上午授课,下午便独坐书房中整理典籍,将那些从洛阳带来的藏书一一分类、校勘、注释。
赵宸拨了两个书佐给他打下手,又每月拨一笔钱款用于购置纸墨笔砚。
蔡文姬每日都会在房中抚琴练习一阵。
赵宸坐在堂中批阅公文,时常都能听到那琴声从窗外飘进来,像是山间的清泉,又像是月下的微风。他放下笔,侧耳听了一阵,嘴角微微上扬,提笔在公文上批了几个字,又继续翻看下一卷,荀彧坐在下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含笑,低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沮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书,见赵宸批完一批,上前一步,将文书放在案上。“主公,这是各郡春耕的进度,还有屯田区的耕牛调配方案,请主公过目。”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外看了一眼——琴声又响起来了,今日的曲子与昨日不同,比昨日轻快了许多。
赵宸接过文书翻了几页,提起笔来批了一个“准”字,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公与,书院那边,蔡中郎可还有什么缺的?”
沮授摇头道:“蔡中郎那边什么都不缺。倒是蔡小姐……昨日让人送了几卷琴谱过去,说想借州府的藏书楼一用。她已经看完了好几批书了,说想找一些更古老的琴谱来研习。”
赵宸提起笔的手微微一顿,蘸了蘸墨,在文书上又添了几个字。“藏书楼的门禁卡,给她送一张去。”
沮授抱拳。“诺。”
三月初三,上巳节。
沮阳城的百姓纷纷出城踏青,燕山脚下的溪水边,到处是游玩的人群。赵宸处理完当日的公务,踱步走到书院。蔡邕正在堂中授课,十几个年轻学子端坐案前,手捧《千字文》,跟着蔡邕一字一句地诵读。蔡邕的声音苍劲有力,抑扬顿挫间自有一股将古圣先贤的智慧娓娓道来的韵味。
赵宸没有进去打扰,站在院中等候。
蔡文姬抱着焦尾琴从侧院走出来,脚步轻盈,青色的衣裙在春风中微微飘动。她抬眼看到赵宸站在槐树下,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琰儿见过赵将军。”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堂中的读书声。
赵宸拱手还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蔡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今日上巳,想去城外的溪边走一走。”蔡文姬抱着琴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说,春日踏青,有益身心。”
赵宸点了点头,厚着脸皮道:“正好,赵某也想出去走走。不知可有这个荣幸与蔡小姐同行?”
蔡文姬的手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发出一声极轻的微响。她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蔡琰……恭敬不如从命。”
东跨院里,课堂上蔡邕正在活力满满的为学子们上课,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干,现在的蔡邕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很多,对于教书也是乐在其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偷家了。
赵宸与蔡文姬两人并肩走出书院。赵宸各子高大,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几步便跨出老远。
蔡文姬抱着琴跟在他身后,脚步细碎地小跑着,气喘吁吁,却不敢开口让他走慢些,赵宸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似是察觉到什么。
“是赵某走得太快了。”赵宸讪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他放慢脚步,与蔡文姬并肩而行。春风吹过,拂动蔡文姬鬓边的青丝,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优雅从容,指尖却微微发颤。
赵宸闻到一缕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是墨香混着青草的气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焦尾琴的面板上。
两人沿着沮阳城的主街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掌柜站在门口与熟客打招呼,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孩童们在街角追逐嬉闹。
蔡文姬的目光落在那些孩童身上,嘴角弯了弯。“赵将军,那些孩子……都能去上学吗?”
赵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头道:“都能去。只要愿意来,学校的大门对所有人敞开。”
蔡文姬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焦尾琴。“赵将军,您有没有想过……那些世家大族,恐怕不会喜欢这些。”
赵宸笑道,目光平静如水。“不喜欢又怎样?赵某做事,从不看人眼色。孩子们该读书,该有出路,这是赵某认定了的事。”蔡文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城外的溪水边,游人如织。
蔡文姬找了一处僻静的溪岸,将焦尾琴放在膝上,十指轻轻按在弦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手指缓缓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出的那一刻,赵宸心中微微一颤。
不是他听过的那种激昂的乐曲,也不是那种哀婉的悲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治愈感。像是春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初融的雪水上,像是山间的清泉淌过青石,像是月下的竹林随风低吟。琴声里,有她读过的那些书、走过的那些路、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赵宸靠在溪边的一棵柳树上,闭上眼,听着那悠扬的琴声,什么也没说。琴声停了,余韵还在溪水上空萦绕不散。赵宸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焦尾琴的面板上。
“蔡小姐方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蔡文姬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没有名字……是琰儿随手而作,不值一提。”
赵宸嘴角微扬。“随手而作便能如此动人,蔡小姐果然才学过人。”
蔡文姬的脸又红了。
两人一时无言。溪水潺潺,春风吹过,柳枝轻拂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远处传来孩童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在山谷中回荡。蔡文姬低头拨弄琴弦,赵宸靠在柳树上望着溪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不是那种热烈的、滚烫的东西,而是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温暖的、柔和的,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沉浸在其中。
日头西斜,两人沿着溪岸往回走。
蔡文姬抱着琴走在赵宸身侧,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赵宸的侧脸。
确实如传闻中一样英俊。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她低下头,将那荒唐的念头按了回去,她抱紧了焦尾琴,像抱住了自己的心,生怕它一不小心跳出来。
赵宸忽然开口:“蔡小姐,赵某有一事请教。”
蔡文姬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赵宸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原野,沉默了片刻。“赵某办这些学校,编这些书,做这些事……在蔡小姐眼中,赵某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蔡文姬愣住了。她没想到赵宸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那一声极轻的弦音像是她心跳的回响。
“赵将军做的这些事,琰儿在家中时便时常听父亲提起。”蔡文姬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时琰儿就在想,能做这些事的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来到幽州之后,琰儿亲眼看到了将军所治下的百姓,亲眼看到了那些捧着书高声诵读的孩子们,琰儿更加觉得…将军确实很了不起。”
赵宸眼含笑意,一直注视着对方,听着蔡文姬在那边夸奖自己,说到后面她似是觉得有些害羞越来越小声。
第80章 久违的抽奖
中平六年,三月下旬。幽州,沮阳。
燕山积雪化了大半,春风从塞外吹来,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州牧府院中的老槐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
赵宸坐在书房里,案上摊着一卷刚从洛阳送来的密信。灵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蹇硕把持西园军,与何进势如水火。洛阳城中的空气像绷紧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他合上密信,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将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在脑中过了一遍——沮授统筹全局,荀彧运筹帷幄,郭嘉洞察机先,赵云万人敌,徐晃、太史慈、麹义、牵招、赵沣各领一军,幽州兵精粮足、百姓归心,造纸印书之策初具规模。只待灵帝一咽气,天下必乱,而他在幽州经营这些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
赵宸一拍脑袋,自己在招收徐晃、太史慈、麹义、牵招、荀彧、郭嘉后,每收服一人便得一次抽奖机会,他还没使用。
赵宸猛然睁开眼睛。
抽奖这件事,得有仪式感,他赵宸虽然不信鬼神,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万一系统吃这一套呢?不多时,亲兵将浴桶备好。赵宸褪去衣袍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连日批阅公文的疲惫终于得到一丝缓解。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焚上一炷香,赵宸盘腿坐在榻上,深呼吸三次,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系统。抽奖。”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祛病丸x1。】
祛病丸:服用后可清除服用者体内一切疾病隐疾,使身体恢复至健康巅峰状态。
赵宸嘴角微微上扬,祛病丸,清除体内一切疾病隐疾。这不是延寿——延寿只是增加寿命上限,若疾病缠身动弹不得,多活几十年又有什么意思?祛病丸是把病根连根拔起,让身体恢复到最健康的状态。他在心中念一个人的名字——郭嘉。
史书上郭嘉体弱多病,征乌桓回师途中不治身亡,年仅三十八岁,如今他将这颗祛病丸留在手里,等日后郭嘉身体不适时再拿出,便能让他彻底清除病根,尽心竭力地为幽州谋划,这一点,比什么神兵利器都值钱。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延寿丹x1。】
延寿丹:服用后可延长服用者十年寿命。
直接将其服用,赵宸服用后感觉身体好像没变化,真要说变化那可能是精神状态比服用前更好了。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大力丸x1。】
大力丸:服用后可大幅增加气力。
赵宸眼中精光一闪。他如今的气力,早已不是常人可比。震天弓五石强弓,需六百斤臂力才能拉满,他早已能开弓如满月。战场上,力气大一分,活命的机会便多一分。他没有犹豫,捏起这颗丹药仰头吞下。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起初并不猛烈,如同温水慢慢流淌开来,从腹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正在从骨缝里渗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根发芽。
身体肌肉组织的密度都大大提高了。
赵宸睁开眼睛,握了握拳,指节咔嚓作响,那股从掌心涌出的力量感比之前更加沉厚凝实。他站起身来走到院中。院子里有一口石锁,是平日里赵云练力气用的,重约三百斤。他单手抓起石锁,在手里颠了颠,三百斤轻飘飘的像稻草扎的,便又放下,吩咐亲兵去抬那口八百斤的石礩。
亲兵们面面相觑。八百斤的石礩,那是赵云平日里练力气用的极限重量,整个州牧府除了赵云还没人能搬得动。赵宸不催,亲兵们不敢多言,哼哧哼哧将八百斤的石礩抬到院中。石礩落地,地面都颤了一颤。
赵宸走到石礩前,没有运腰力,只是单手抓住凹槽,猛地一提——八百斤的石礩应声离地。他翻腕一转,石礩在手中稳稳转了一圈,轻轻放回地面,面不红气不喘,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好!”几个亲兵看呆了,忍不住喝出声来。
服下大力丸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搬动六百斤出头,别说单手了,双手举八百斤都费劲,如今单手便能提起八百斤,这份气力,当世恐怕已无人能及。
已经可以用非人哉来形容了。
赵宸回到榻上,继续抽奖。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耐力丹x1。】
耐力丹:服用后可大幅提升服用者的体力与耐力,增强持续作战能力。
赵宸将耐力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不是那种猛烈的冲击,而是一股绵长的滋养,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将四肢百骸融化开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肺功能在增强,原本练完石礩和弓箭后微微发喘,此刻气息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这耐力丹的效用他心里大概有数了——战场上,力气再大、速度再快,若没有足够的耐力支撑,打到一半就没力气了,那便是砧板上的肉。多一倍的耐力,也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敏捷丹x1。】
敏捷丹:服用后可永久提升服用者的身体敏捷度和反应速度。
敏捷丹入口,赵宸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轻盈,仿佛脱去了一层无形的束缚。他在院中将霸王枪舞了一遍,枪出如龙,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身形比之前快了不少,枪法的衔接也更加流畅自然。收枪而立,气不长出面不更色。
心念一动赵宸想看看自己现在多少武力值了
【武力值:???】
什么情况,赵宸有点蒙圈了,莫非是自己此番实力提升太大,已经超过100了,破限了,所以系统也无法给出武力值。
那以自己如今的实力,那打个吕布还不是轻轻松松。
服用大力丸,耐力丸跟敏捷丸之后,各方面数值都巨幅上涨,现在已经可以用恐怖如斯来形容了。
第81章 皇帝驾崩
还剩最后一次。赵宸深吸一口气。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召唤令x1。】
召唤令:使用后,可随机召唤一位汉末三国在野的历史名人前来,收服后起始忠诚度不低于85,注:此令使用后只会稍微影响一些该历史名人的判断,吸引其过来,能不能收服全靠宿主手段。
赵宸盯着这块古朴的令牌,心中开始盘算。不知道会召唤出哪个来。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
“使用召唤令。”
【叮——召唤令已激活。正在随机召唤历史名人,请稍候。】
【召唤成功!目标正在赶来。具体身份将在其抵达后揭晓。起始忠诚度:85。】
召唤令从手中消失,化作一道微光消散在空气中。赵宸望着那道微光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不管来的是谁,一定要想尽办法收服,能多一个忠诚度不低于85的猛人,他便多一分底气,等那人到了幽州,自然知道是谁。
六次抽完,奖励全部到手。
祛病丸一颗,延寿丹一颗,大力丸已服,耐力丹已服,敏捷丹已服,召唤令已用。
赵宸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春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院墙,投向南方的天际。祛病丸不急,等日后郭嘉身体不适时再拿出来,才能让他感恩戴德。
三月底,洛阳。
南宫,德阳殿。
灵帝的脸色灰败如土,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仿佛只剩下一层薄皮包裹着骨头。榻前站着一众太医,个个面色凝重。
张让蹑手蹑脚地走到榻前低声道:“陛下,董太后遣人来问,陛下这几日龙体如何?”灵帝勉强睁开眼睛,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浑浊的目光盯着雕梁画栋的殿顶,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滚。”
对于自己的身子,刘宏很清楚自己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但他现在最烦的也是别人说自己身体如何如何不好了。
张让打了个寒颤,连忙退到一边。
“让蹇硕来见朕。”灵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
不多时,蹇硕匆匆赶到。灵帝屏退左右,只留下蹇硕一人守在榻前,灵帝没有立太子。长子刘辩是何皇后所生、何进的外甥,太后一派推崇备至;次子刘协是王美人所生,自幼聪慧,灵帝一直觉得他更像自己。
可何皇后势大,何进军权在握,他不敢轻举妄动,灵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辩儿身边有何进,朕唯独不放心协儿,朕把他托付给你…”
蹇硕叩首,声音哽咽。“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皇子协铺平道路。”
灵帝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现在的他连话多说几句就很累。
蹇硕退出德阳殿,站在殿外的廊檐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皇帝病重的消息在洛阳城中不胫而走。
朝堂上人心惶惶,街闾间议论纷纷,大将军府中幕僚们进进出出,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弓弦。
何进坐在主位上在等,等皇帝咽气,然后以大将军之尊辅佐新君总揽朝纲。袁绍匆匆赶来,拱手道:“大将军,蹇硕近日频繁调动西园军,恐有异动。在下以为,当先发制人,斩草除根。”何进眉头紧皱:“陛下尚在,不可轻举妄动。”袁绍急道:“待陛下驾崩,蹇硕必先动手。到那时,大将军便来不及了。”何进摆了摆手,袁绍无奈,只得退下。
西园军营,蹇硕也是有点焦虑,西园八校尉,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都是何进那边的人,他手上能调动的兵力远远不够与何进正面抗衡。
城中各处要道遍布西园军士卒,与何进的北军形成对峙,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曹操这几日一直在营中操练新兵,仿佛洛阳城中的暗流与他无关。有同僚来问他可曾站队,曹操只是摇头。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何进志大才疏,蹇硕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这洛阳城迟早要乱,他需要做的,便是在乱局中先保住自己的命。
幽州,沮阳。
赵宸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的天际。
灵帝将死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洛阳一旦大乱,董卓便会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诸侯并起,那才是真正的乱世之始。
四月的洛阳,燕子归来,在宫阙的飞檐下筑巢。南宫嘉德殿前的几株桃树刚刚谢了花,枝头结出青涩的小果。
谁也预料不到这是大汉最后的春天。
四月初九,灵帝已经整整三日没有进食。太医令跪在榻前,一碗碗汤药端进去,又原样端出来,药汁沿着碗沿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张让守在殿外,那张永远堆着笑的白净面皮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赵忠站在他身旁,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担忧。
对皇帝死后,他们的生死感到担忧。
谁也没有说话,殿内的烛火明灭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灵帝躺在榻上,脸色灰败,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形销骨立。
浑浊的目光盯着殿顶的雕梁,那些精美的纹饰在他眼中逐渐模糊。他想起自己八岁登基时的意气风发——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做皇帝是天底下最威风的事。
后来他懂了,做皇帝最威风的事不是坐在龙椅上听群臣山呼万岁,而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敢管。
他大兴鸿都门学,把那些只会写赋的文人捧上天;他卖官鬻爵,明码标价钱货两清;他西园建邸,后宫佳丽三千;他创立西园八校尉,把兵权交给一个宦官。
他这辈子想做的事都做了,不想做的事也都推了。
可如今躺在这张龙榻上,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带不走。
“蹇硕……”灵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蹇硕跪在榻前,膝行上前。“陛下,臣在。”灵帝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颤抖,蹇硕连忙握住。“协儿……聪慧,像朕……”灵帝喘了一口气,额头上青筋暴起,“辩儿……有何进,朕不放心……协儿,朕把他托付给你!”
蹇硕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护皇子协周全,为皇子协铺平道路!”灵帝缓缓闭上眼睛,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嘴角微微上扬,似是想到了什么,像是在笑。他这一辈子,最信任的人不是那些公卿大臣,不是那些外戚将军,而是眼前的宦官。
他知道他们贪、他们专权、他们跋扈,但他们离不开他,他们的权利都是皇帝赋予的。
与士族不同,只有这些宦官,才能让他感觉这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人。
嘉德殿外,一只燕子掠过飞檐,投向南方苍茫的天空。
第82章 大幕拉开
四月十一,丙辰。天还没亮,张让从殿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上涕泗横流。“陛下……陛下驾崩了!”
消息如瘟疫般在洛阳城中蔓延。街市的喧闹戛然而止。
太学生们放下手中的竹简,茫然地望着皇宫的方向。
南阳何氏家族一夜之间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外戚。
何进的府邸被禁军团团围住,甲胄铿锵之声彻夜不息。袁绍赶到时,府门前已停满了车驾。
“大将军,蹇硕封锁了消息,至今秘不发丧!”袁绍大步流星走进堂中,面色铁青,“他必是想矫诏立陈留王为帝,请大将军早做决断!”
何进端坐堂上,四十岁的年纪,面如重枣,体格魁梧,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与他身份不符的茫然。他本是南阳屠户,靠着妹妹入宫受宠才有了今日。他能杀猪宰羊,能统兵打仗,可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总觉得力不从心。
“本初,你以为该如何?”
袁绍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当下最要紧的,是先立太子。先帝在时虽未明立,但辩皇子年长,又是皇后所出,礼法所在。蹇硕不过一阉宦,他若敢矫诏,便是谋逆。”
何进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吩咐亲兵准备入宫。他整了整衣冠,带上随从,踏出府门。午后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南宫的宫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司马潘隐站在宫门下,目光闪烁。蹇硕在宫墙两侧埋伏了刀斧手,只等何进一步踏入。
潘隐看着何进那魁梧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想起当年何进屠户时就与他相识,从不曾轻视他。他的手心全是汗。
何进走到宫门前,抬头正要迈步——潘隐猛地摇了摇头。
何进愣了一瞬。
蹇硕在宫墙后看着这一幕,指甲嵌进掌心。只差一步,他恨恨地咬了咬牙,低声吩咐亲信撤走埋伏的刀斧手。
何进快步离开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那一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司马潘隐——若不是他提醒,自己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他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吩咐车夫回府。
回到府中,何进将方才的惊险一五一十说给袁绍听,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蹇硕这是要夺你姓命,大将军,今日之事,不死不休。蹇硕不动手,我们便先动手。迟则生变,请大将军早做决断!”
何进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四月十三,戊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蹇硕被堵在西园军营中,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各率本部兵马围住了大营,蹇硕的亲信四下逃散,这个一手掌握西园军、连大将军都要听他节制的上军校尉,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挡刀。
蹇硕从营中仓皇逃出,躲入御园。花木扶疏,春意盎然,他穿过繁花锦簇的甬道,躲进一片翠竹林深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蹇硕蜷缩在一丛翠竹后面,身上那件锦袍被竹枝刮破,嘴唇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在赌,赌何进找不到他,赌何进不敢在宫中杀他。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住他的肩膀。蹇硕猛地回头,朦胧中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是中常侍郭胜。他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郭胜!快救我出去!”
郭胜低下头看着这个仓皇失措的昔日同僚,嘴角微微上扬。两人同为中常侍,蹇硕当上上军校尉时权倾朝野,风头无两。那时他在蹇硕面前只有俯首帖耳的份。蹇硕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
郭胜没有说话,手里的短刀已经捅进了蹇硕的胸口。蹇硕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鲜血从嘴角涌出,身体缓缓倒下,至死都没有闭上眼。
郭胜直起身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身出园。袁绍站在园门口等着,郭胜朝他抱了抱拳。袁绍点了点头,吩咐士兵将蹇硕的尸体拖出去。
蹇硕所领禁军尽皆投顺。何进站在南宫的台阶上,望着那些归顺的士兵,露出了自灵帝驾崩以来第一个笑容。张让、赵忠等中常侍站在殿中,面色灰败。郭胜杀蹇硕投靠何进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
赵忠咬牙道:“蹇硕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他与郭胜、何进这些人沆瀣一气,我们再不有所动作,恐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张让摆了摆手:“不急,先看看。”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袁绍劝何进趁势尽诛宦官,如今正在宫中商议!”
张让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叫来几个亲信宦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几个宦官点点头匆匆离去。张让转身朝太后宫中走去。
太后何氏端坐殿中,听完张让的哭诉,眉头紧皱。
张让声泪俱下,哭得情真意切。“太后明鉴,大将军自幼出身寒微,非我等扶持,焉有今日。何太后想起当年自己在宫中备受欺凌,确实是张让这些宦官在皇帝面前为她说话,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日。
若不是他们,她早就被王美人挤下去了。如今何进得势,却要尽诛宦官,这不光是过河拆桥,更是在断她的根基。
“大将军与臣等本出寒微,若非得先帝与太后庇护,我等岂有今日?”张让哭道,“今日大将军若尽诛宦官,明日那些朝臣,后日那些公卿,谁能保证大将军能永保富贵?太后若不尽诛宦官,便是取乱之道……”
何皇后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何进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何皇后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何进拱手叫了声“太后”,直入主题:“宦官专权日久,天下积怨已深。今日若不趁势尽除,后患无穷——”
“住口。”何皇后冷冷地打断了他,“我与汝出身寒微,若非张让等人,焉能享此富贵?今蹇硕不仁,已伏诛。汝何必再寻事端?”
何进愣住,面色涨红。“蹇硕虽死,但张让、赵忠还在。这些人掌权日久,若不除尽,必有后患!”
“够了。”何皇后起身,拂袖而去。“汝若执意如此,从今往后,莫要再进宫见我。”
何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袁绍站在殿外等何进出来,见他面沉如水,心知不妙。何进将何皇后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袁绍急道:“大将军,事已至此,岂能半途而废?”
何进默然良久,低头踱了几步,忽然抬起头来。“本初,若召外兵入京以胁迫太后,如何?”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正是他等了好几年的机会。
第83章 风雨欲来
幽州,沮阳。
赵宸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天际。
四月的风从燕山上吹下来,裹着松针的清香,拂在他脸上。
蔡邕从书院那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刚刚校勘完的《论语》校注。
他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赵将军在看什么?”蔡邕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南方的天际只有几朵白云,几只飞鸟从云层下掠过,消失在远处。
“在看未来。”赵宸收回目光,似有所指。
蔡邕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
“蔡中郎,书院那边如何?”赵宸迈步朝城下走。
蔡邕跟在他身侧,捋了捋胡须。“今年又招了三百余名新生,大多是幽州各郡的寒门子弟。有几个资质不错,再学两年便可入州学深造。”他顿了顿,“不过,也有从冀州、青州慕名而来的。其中有一人,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已经读完了《论语》《孝经》,连《左传》都通了大半。老夫考了他几个问题,对答如流,颇有见地。”
赵宸挑了挑眉。“哦?叫什么名字?”
蔡邕想了想。“姓田,名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
赵宸脚步顿了一下。田豫。田豫。这个名字他记得——在历史上,田豫是曹魏的名将,先跟公孙瓒,后投曹操,威震北疆。后来他跟随曹操征讨乌桓,屡立战功,官至护乌桓校尉。他在北疆镇守多年,鲜卑、乌桓皆不敢犯边。
“那看来这个田豫,当真是个好苗子,可以好好培养。”赵宸继续往前走,笑着说道。
赵宸想的是麾下以后又能多一个人才。
蔡邕点了点头,他没有赵宸想的那么多,聪明的不聪明的都一样教,只不过对于聪明的学生他教的要更省心一点。
洛阳,大将军府。
何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写给董卓的密信,措辞已经改了不下十遍。信中说:“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臣辄鸣钟鼓如洛阳,即讨让等。”
袁绍坐在何进下手,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没有说话。
“本初,”何进终于放下笔,抬起头来,“你说,董卓会来吗?”
袁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大将军,董卓乃豺虎也,只要给他一个借口,他必来无疑。”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但来了之后,能不能让他走,就不是大将军说了算了。”
何进的脸色变了变。“郑泰也这么说,卢植也这么说,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袁绍垂下目光,没有回答。
沮阳,书院东跨院中,赵宸与蔡文姬的日常,在春日午后悄然继续。
蔡文姬正在窗前抄书,焦尾琴横在榻上,没有弹,案上摊着一卷竹简,她手中握着毛笔,正一笔一画地抄写着。
赵宸站在院门口,没有出声,就那样看着她,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发髻简简单单,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侧脸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微微垂着。
赵宸靠在门框上,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蔡文姬写完一列字,抬起头,揉揉手腕,目光瞥到院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手顿了顿,毛笔差点掉在竹简上,脸颊飞起一抹红晕,连耳朵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赵、赵将军?”她的声音细得像是从琴弦上滑过的一缕微响。
赵宸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蔡小姐在抄什么?”
蔡文姬低下头,手指在竹简上摩挲。“是《诗经》。父亲说,书院缺一批《诗经》的校注本,让琰儿抄一份底稿,再交给印书局排版。”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诗经》三百零五篇,蔡小姐已经抄了多少?”
“才抄到《邶风》。”蔡文姬顿了顿,“赵将军,您最喜欢《诗经》里面的哪一篇?”
“让蔡小姐见笑了,赵某就上过几年庄里的私塾,在我十五岁父亲去世后便没读了,因为要打猎养活自己和弟弟。”
赵宸神色有点忧伤,似是回忆起了往事。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又想起伤心事了”蔡文姬慌忙致歉,小脸憋的通红。
赵宸摇摇头,还以一个宽慰的眼神,又说道”这几年趁着批阅公文的间隙,读了不少书籍,蔡中郎整理的那些典籍,蔡中郎编的那套《诗经》校注本,我也读过。风、雅、颂,赋、比、兴,那些东西,有些读懂了,有些还没懂。”
蔡文姬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那…琰儿弹一曲给赵将军听?”
蔡文姬看出来赵宸情绪还是有点低,故而提出要弹奏一曲。
赵宸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玩笑道”看来今天赵某倒是有耳福了”。
蔡文姬白了赵宸一眼。
将焦尾琴从榻上抱起来,横放膝前,十指按在琴弦上。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缓缓拨动琴弦。
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出的那一刻,赵宸心中微微一颤。不是他听过的那种激昂的乐曲,也不是那种哀婉的悲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初融的雪水上。
他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
琴声停了,余韵还在空气中萦绕。
赵宸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焦尾琴的面板上。
“蔡小姐,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蔡文姬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关雎》,出自《诗经·国风·周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赵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蔡文姬低垂的睫毛上,一动不动。
许久,他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蔡文姬正抱着琴目送他,两人四目相对,各自移开目光。
“非常好听。”赵宸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蔡文姬抱着焦尾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低沉的弦音,她低下头,忍不住轻笑。
第84章 十常侍之乱
四月下旬,何进的密使从洛阳出发,直奔河东。
董卓接到何进密令时,正在河东军营里喝马奶酒。
李儒将密信奉上,董卓展开看完,放肆大笑,朗声道“传令下去——拔营起寨,兵发洛阳!”全军应诺,声震山谷,这支凉州铁骑,终于要踏入那座千年帝都的门槛了。
何进召外兵入京的消息一出,满朝哗然。这些密信在朝中传阅,公卿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侍御史郑泰站了出来,面色铁青。“董卓素来强暴残忍,贪得无厌,野心无穷。若倚重他做朝政大事,必将放任他的凶暴。以明公的威德,如今完全有能力独掌朝纲,实在不应该把董卓当做外援。”
主簿陈琳连夜赶来,拦在大将军府门前,声嘶力竭。“大将军,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大行在前,鼓洪炉燎毛发耳。但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反召外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何进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此乃权宜之计,先生不必多言。”陈琳还想再劝,何进已经转身走进府门。陈琳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尚书卢植闻讯赶来,站在议事堂中,面色凝重。“植素知董卓为人,面善心狠。此人久在凉州,手握精兵,一入禁庭,必生祸患。不如止之勿来,免致生乱。”
何进看着卢植那张清瘦的面孔,沉默了片刻,仍是摆了摆手。
卢植长叹一声,转身离去,那一刻仿佛老了许多,这位为大汉操劳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突然觉得很心累。
五月初,洛阳城中的空气像绷紧的弓弦,随时都会断裂。
何进终于不再等了,他命袁绍率兵入宫,以“奉旨诛杀宦官”为名,搜捕张让、赵忠等人,张让等人闻讯,仓皇逃入太后宫中,跪求太后救命。
太后惊怒,急召何进入宫呵斥。
“蹇硕已死,十常侍不足为虑。汝何必赶尽杀绝?”太后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带着压抑的怒意。
何进跪在殿中,甲胄沉重,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后,宦官不除,天下不安。”
“汝召外兵入京,已是不妥。若再诛杀宦官,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何氏忘恩负义?”
何进无言以对。
五月二十二日午后,一队宫中使者来到大将军府门前。打着太后旗号,为首的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宦官。
“太后有旨,请大将军即入宫议事。”
使者站在府门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何进迟疑了。袁绍拉住他的衣袖,手指攥得死紧。“大将军不可入宫。上次蹇硕设伏之事忘了吗?今日召见必有蹊跷,请大将军三思!”
何进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嘴角只是微微扯了一下,眼睛也没有笑意。他拍了拍袁绍的手背,手指冰凉。“本初多虑了。蹇硕已死,宫中皆我耳目,有何惧哉?”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走出府门。翻身上马时,马鞍歪了一下,他扶正,坐定。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袁绍站在府门口,望着何进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时辰后,何进的人头从宫墙上抛下,落在朱雀门外的青石板路上。
人头滚了几圈,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还没干,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下淌,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张让假借太后名义召何进入宫。
何进刚踏进宫门,宫门便在身后轰然关闭——沉重的木门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侧廊柱后涌出数十名刀斧手,将他团团围住。
他甚至来不及拔出腰间的佩剑,刀光闪过,温热的血溅在宫墙上,人头落地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愕。
消息传出,洛阳城顷刻大乱。
袁绍拔剑暴喝:“宦官谋逆!随我入宫,尽诛宦官!”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袁术率兵烧毁东西宫门。火把扔上门楼,木质的宫门很快燃起大火,火舌舔舐着门楣,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哭喊声、惨叫声、刀兵撞击声混成一片,整个洛阳城都在颤抖。
张让、段珪等挟持何太后、少帝刘辩及陈留王刘协从复道仓皇出逃,太后的凤冠歪了,衣衫不整,被两个宦官架着往前走,脚步踉跄。少帝刘辩面如土色,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九岁的刘协紧紧抓着少帝的衣袖,目光却出奇的镇定。
袁绍在宫中大索,见宦官便杀,不分老幼。有的人被砍倒在殿前台阶上,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有的人躲在屏风后面被拖出来,一刀毙命。那些不长胡须的男子也被误认为宦官,死者两千余人。
有人吓得光着膀子露出胸膛自证清白,刀光闪过,连喊冤都来不及。
黄门令将带着何进的人头回到宫中,扔进袁术的火堆——人头在火焰中翻滚,须发烧焦,面目模糊,很快化为焦炭。
曹操站在宫门外,身上没有沾一滴血,冷冷看着这一切。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奉命一面救灭宫中之火,一面请何太后权摄大事,一面派兵追袭张让等人。
董卓在进军途中得知何进被杀的消息,拍案而起。李儒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此时不进,更待何时?”董卓点头,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他的大军行至新安时,又接到洛阳使者带来的消息——少帝逃出洛阳,百官不知所从。
董卓当机立断,命李儒率精骑速往北邙山方向搜寻少帝踪迹。
尚书卢植率兵追到北邙山。少帝和陈留王在荒野中仓皇奔走了一夜,身边只有几个宦官相随。卢植在山沟里找到了他们,少帝抱着卢植的胳膊痛哭失声,卢植将其扶上马车,准备护送回京。
车队行至北邙山脚下,忽见前方尘头大起,一支铁骑如潮水般涌来。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身披重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顾盼自雄。
董卓到了。
他翻身下马,拜伏在地,声如洪钟。“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少帝刘辩吓得说不出话,往卢植身后缩。陈留王刘协骑马向前,正色道:“汝来保驾乎?汝何故在此?汝有何功,敢言保驾?”
董卓不慌不忙,叩首道:“臣闻陛下蒙尘,特来保驾。臣统领凉州兵马二十万,愿为陛下扫清寰宇。”
陈留王沉默了片刻,摆手道:“既如此,汝且引兵护驾。”董卓应诺,翻身上马,暗暗打量着这个少年——九岁的年纪,面对他的凉州铁骑竟无惧色。
这一刻废少帝,立陈留王的念头在他心中生了根。
第85章 欲行废立
昭宁元年,九月。
洛阳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宫墙上的梧桐叶还没等黄透,便被一场接一场的寒雨打落了大半。
熹微的晨光从东边漏过来,懒洋洋地铺在南宫的丹墀上,把那些青石缝里残存的苔藓照得发亮。
百官三三两两从朱雀门鱼贯而入,低着头,谁也不看谁,脚下却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仿佛走得慢一些,那个时辰便能晚一些到来。
他们都知道今日要议什么。
自董卓入洛阳以来,废立的风声便像瘟疫一般传遍了朝野。
先是“皇帝不孝,不堪为君”的流言,接着是“陈留王贤明,宜承大统”的私议,再到前几日董卓在太尉府中风轻云淡地对卢植说出那句“吾欲废帝,立陈留王,诸君以为如何”——一切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今日朝会,便是要定下此事。
崇德前殿上,百官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天子刘辩高坐在御座之上,少年面色苍白,目光呆滞地望着殿外某处,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幼雀。可此刻没有人在看天子——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个还没出现的人身上。
起初是沉默。后来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接着便有人接话,再接着,那一阵阵窃窃私语便像水塘里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听说了么?董卓昨日在太尉府中已明言要废帝,立陈留王。”
“岂止明言,策书都拟好了,我亲眼看见的——尚书台的笔,丁宫的墨,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
“他凭什么?废立天子,那是人臣该说的话吗?”
“凭什么?凭他身后的凉州兵!前些时日董卓又收买了吕布杀害丁原,吞并了并州军,你说凭什么?”
有人愤愤,有人叹息,有人冷笑,有人只顾埋头不语。
太傅袁隗立在最前头,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几个袁氏的亲信凑在他身后,低声说着什么,袁隗只是微微摇头,嘴唇紧抿。
另一侧,尚书卢植面色沉凝,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天子无过,岂能因一介武夫之私意妄行废立?今日他若真敢开这个口,我卢子干第一个不答应。”
身旁的侍中郑泰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卢公,您小点声!董卓耳目众多,这话传到他耳朵里……”
“传到便传到!”卢植一甩袖子,须发皆张,“我食汉禄,忠汉事,怕他不成?”
殿中的嗡嗡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在骂,有人在叹,有人在低声合计着什么。
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从殿外很远的地方传来,起初极轻,轻到几乎无人察觉。可那声音太特别了——不是寻常人走路时鞋履踏地的窸窣,而是一种沉重的、有节奏的、像巨锤夯土一般的闷响。每一声都沉沉地砸在青石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咚。咚。咚。
殿中的窃窃私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有人抬起头望向殿门,有人把刚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可压在最前面的那一种声音,粗重、缓慢、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蛮横——那是董卓的脚步声。
殿门口的光线骤然暗了一暗。
董卓迈步而入。
他生得极为雄壮肥硕,远远看就像个胖子,实际上浑身都是肌肉,将那件朱红色的朝服撑得紧绷绷的,像是随时都要崩开。
在那肥硕的身躯底下,藏着的是西凉军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蛮力。
他的脸又圆又大,颧骨高耸,鼻子宽扁,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目光却毒蛇一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络腮胡须又粗又硬,从两颊一直连到下颌,衬得那张脸愈发狰狞。
腰间佩着一柄金装宝剑,剑鞘上镶着宝石,随着他每走一步便晃荡一下,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那人迈步而入的瞬间,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是那么走进来,就已经让所有人瞳孔一缩。
一身银甲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甲片层层叠叠如龙鳞,腰间束着狮蛮宝带,一柄长剑悬于左侧,剑鞘上的纹饰被磨得发亮。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头戴的那顶金冠攫住了——三叉束发紫金冠,冠顶两根极长的雉尾冲天而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如两道黑色的闪电划破大殿沉闷的空气。
冠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剑眉斜飞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耸如刀削,薄唇微抿,不见喜怒。他的皮肤被日晒风吹磨成了小麦色,更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手拿一柄画杆方天戟,戟杆乌黑,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浸透鲜血又经年擦拭留下的痕迹。
戟尖寒光逼人,两旁的月牙刃薄如蝉翼,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在呼吸。
有着九原虓虎之称的吕奉先。
方才还在嗡嗡议论的殿中,此刻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那些在董卓到来之前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假装整理衣冠,有的把脸别向一旁,没有一个人敢正眼去看那个方向。
董卓踩着那沉重得不可一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御座之侧那把为他设下的椅子。
朝臣们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的波浪。没有人敢挡在他的路上。
他走到椅子前,肥硕的身子往下一坐,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搭上扶手,五根手指像五截粗短的树根,漫不经心地叩了两下。
吕布走到他身侧三步之处,站定。
下垂的右手按住剑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那目光如刀锋过境,凉飕飕地从每一个朝臣的脸上划过去。
袁隗垂着眼皮,那双手虽然纹丝不动,袖中的指节却暗暗攥紧了。他的面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像一张薄纸。
王允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董卓的靴子——靴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是泥,还是血?没有人敢仔细辨认。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愤愤不平的群臣,此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哪一个不自在的动作,惹来吕布那两道冷冰冰的目光。
霎时,殿中鸦雀无声。
第86章 缴文
董卓满意地哼了一声,肥硕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短粗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他转过头,朝御座上的天子看了一眼——刘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身子微微发颤,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董卓收回目光,扫视群臣,声音粗噶如砂石滚过铁板:
“今日召诸位来,有一桩大事要议。”
殿角的烛火跳了跳,映在吕布那柄方天画戟的刃尖上,折出一道冷冽的光。
那道光从每一个朝臣的脸上划过,像一柄悬在颈侧、随时会落下的刀。
董卓高坐主位,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缓缓扫过。“天子闇弱,不足以奉宗庙。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废帝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帝。”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尚书卢植站了出来。他那张瘦削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少年。“昔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昌邑王有罪,霍光废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植以为不可!”
董卓猛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剑,大步走向卢植。剑尖抵在卢植的咽喉上,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你再说一遍。”卢植面不改色。”
“将军且慢!”
一位老臣从人群中走出来,满头白发,面容清癯。这是太傅袁隗的故交,司徒王允。他抱拳道:“卢尚书刚直不阿,天下皆知。将军若杀之,恐失人心。”
董卓的目光在王允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呵呵笑了几声,将佩剑收回鞘中。“卢尚书好胆色。今日不杀你,你走吧。”
卢植整了整衣冠,转身走出大殿。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却比来时慢了许多。那一刻,这位为大汉操劳一辈子的老人,仿佛老了好几岁。
尚书丁宫主持废立仪式,太傅袁隗面色惨白,双手微微发颤地走上前去,他将刘辩从皇座上扶下,解下少年天子腰间的玉玺印绶,双手捧奉给陈留王刘协。
没有人知道袁隗在这短短几步路上心里转过了多少念头。他的侄儿袁绍此刻正在朝堂之上,袁氏满门世代公卿,如今却要亲手将天子从龙椅上拉下来。可是不从又如何?董卓的铁骑就在宫门外,殿中的甲士刀锋闪着寒光,谁若敢言半个不字,明日洛阳街头的乱葬岗上便要多一具尸首。
策书读毕,袁隗扶着弘农王刘辩下殿。十五岁的少年面色灰败,身子微微发颤,被太傅牵着一步一步走下丹墀,走到殿阶尽头时,刘辩忽然回过头,朝北面何太后的方向望了一眼。
殿上,何太后被董卓的亲兵看管着,被迫出席了这场废立大典。她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从皇座上拽下来,泪水终于决堤。太后鲠涕,群臣含悲,可满殿朝臣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
那些跪伏于地的身影,那些低垂的头颅,像一片被秋风压弯的枯草,在董卓的刀锋面前瑟瑟发抖。
废立已成定局。但董卓并没有就此收手。他既已动了刀,便要斩草除根。
何太后留着,终究是个祸患。她临朝称制数月,朝中仍有不少旧部,若是哪日有人打着何太后的旗号作乱,后患无穷。
更何况,董卓打出了为董太后复仇的旗号。那位抚养刘协长大的董太后,正是被何太后害死的。董卓以“何氏迫害董太后,以至董太后被幽禁而死,有违孝道,不堪再为太后”为由,将何太后罢免,迁入冷宫。
废立之后仅仅两天,鸩酒送到了何太后居住的宫中。
那一日,何太后端起那杯酒时,眼中想必已经没有了泪。从何进被杀的那一刻起,从董卓的铁骑踏进洛阳的那一刻起,从她的儿子被拉下皇座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
她死了,她的母亲舞阳君也死了,何苗的尸骨被人从墓中挖出肢解,抛在园林之中。何氏外戚的势力被铲除得干干净净,留下的空缺自然由董卓的亲信填补。
至此,董卓彻底掌控了朝政。他先是自任太尉兼前将军,加赐符节斧钺,晋封郿侯。
两个月后,在董卓的指示下,宫中传出谕旨,晋升董卓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所谓“入朝不趋”,便是上朝时不必像臣子一般小步快走;“剑履上殿”,便是可以佩剑穿鞋登上大殿——这些都是历代权臣篡位之前的标配。
朝堂之上,人心早已离散。
废少帝,鸩太后,不过是一个开端。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董卓自己还不知道,他那些杀戮、那些暴行,终将化作一把业火,将他连同他的霸业一同焚烧殆尽。
初平元年,一月。
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了三公书信,发檄文至各州郡,檄文洋洋洒洒数百言,历数董卓十大罪状——废立天子、鸩杀太后、屠戮百姓…檄文最后写道:“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
檄文传遍天下,各州郡纷纷响应。
雒阳,相府。
董卓坐在府中,面前的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
李儒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帛书,面色凝重。“袁绍那厮出逃了,奔了冀州,被推举为了讨董联军领袖 。?。
董卓的脚停了下来,眯起眼睛,那双三角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幽深。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呵呵笑了几声。“袁本初,四世三公,名门之后。他叔父袁隗,还在朝中为太傅。他一家老小,都在洛阳,去,把袁隗请来,我要跟他叙叙旧。”
李儒垂着眼帘,抱拳应诺。他没有问什么叫“叙旧”。数日后,袁隗被董卓以“通敌”之名下狱,袁氏宗族在洛阳者,无论老幼,皆被诛杀。满门五十余口,尸体堆在南门外,血流成河。
袁绍在渤海接到家族被屠戮的噩耗时,正坐在渤海郡府的大堂中与幕僚商议起兵之事。信使跪在堂下,将密报双手呈上。
袁绍看完,半晌无言,他的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只是沉沉对堂下诸将说了一句话。“董卓残害我袁氏满门,此仇不共戴天。即刻起兵,誓杀此贼!”
第87章 系统更新
初平元年,一月中旬。
幽州,沮阳,州牧府议事堂。
窗外的老槐树抽出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摊开的公文上。
赵宸坐在案前,提起笔在几份文书上批了“准”字,将最后一卷竹简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连日来批阅各郡呈报上来的春耕进度、屯田规划、粮草调配、军械清点,案头的公文堆积如山,他每天从早批到晚,手腕都写得发酸。幽州九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桩桩件件都要他过目。
“文若。”赵宸唤了一声。
荀彧站在身后的书架前,正在翻阅刚送来的户籍统计。他穿着一身深青色便服,腰间扎着革带,面容清朗,目光沉静,一只手捧着竹简,另一只手捋着胡须,看得入神。
“主公。”荀彧放下竹简,走过来。
赵宸正要开口说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天下局势已进入全新阶段,系统更新完成。人物属性面板升级,新增统率、智力、政治三项数值显示。宿主可随时查看麾下及接触人物的完整四维属性。】
赵宸微微一愣,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系统更新了。之前只能看到武力值和忠诚度,现在连统率、智力、政治都能看到了。他心念一动,目光落在荀彧身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荀彧——武力:50,统率:68,智力:97,政治:99,忠诚度:92】
赵宸的瞳孔微微收缩。智力97,政治99。王佐之才,名不虚传。
他又看向自己的属性面板。
【赵宸——武力:101,统率:91,智力:89,政治:88】
【注意,四维正常最高就100,考虑到宿主比较特殊,服用了系统各种奖励提升,武力突破极限,故而给出一个值便于了解】
武力101突破了100的极限,统率91,智力89,政治88。赵宸心中五味杂陈,和那些顶级人物还有差距,不过已经很不错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前世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又看了不少三国方面的书籍,估计是这样才加了不少分。
还有一方面是有着沮授在身边,他也跟着学了很多,所以政治智力这些倒也属意料之中。
统率能到一流层次还是让赵宸有些意外,看来自己那些兵书没有白看。
戚继光的《练兵实纪》以及各种兵书闲暇之时赵宸都会拿出来看,学完再加以实践。
虽然现在除了武力,其他的离顶级还是有很大差距。
但他还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加点),一定会越来越强的。
“主公?”荀彧见赵宸出神,低声唤了一句。
赵宸回过神来,摆了摆手。“没事,文若。你接着说。”
荀彧翻开手中的竹简。“各郡户籍已统计完毕。上谷郡新增一千二百户,涿郡新增八百户,广阳新增六百户。流民仍在陆续涌入幽州,各郡屯田区已安置不下,需要再开辟新的屯田点。”
赵宸点了点头。“这件事你拿个章程出来,过几日送到我案上。”荀彧抱拳应诺。赵宸又提笔批了几份公文,荀彧退到一旁继续翻阅户籍册。赵宸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心中暗暗盘算。
他现在能看到别人的四维了,这对未来的招贤纳士、排兵布阵都会大有裨益。
“主公。”门外传来脚步声,郭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他穿着一件湛蓝色的棉袍,他走到案前,将竹简递上。“这是从洛阳送来的密报。”
赵宸接过竹简,展开细看,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落在郭嘉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心念一动。透明的面板浮现——
【郭嘉——武力:45,统率:70,智力:99,政治:95,忠诚度:91】
不愧是有着鬼才之称的郭嘉。
这次系统更新也是个好事。
乱世将至,他需要更精准地了解麾下每个人的能力,把他们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这比什么神兵利器都管用。
院中,春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沮阳城东,书院。
田豫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卷《左传》,手里捏着毛笔,正一笔一画地做着笔记。
蔡邕站在讲台上,讲的是《春秋》中的一段,引经据典,深入浅出。教了大半辈子书,蔡邕的授课早已炉火纯青,枯燥的经义从他口中说出来,变得生动有趣。
田豫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听书院的学长们说,州牧大人赵宸,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已是封疆大吏,麾下猛将如云,百姓归心。
田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仰慕,是向往,也是一种隐隐的期许。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等州试开榜时,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州学。
日后若有机会入仕,他一定要到州牧大人帐下效力,做一个能安邦定国的能臣。
荀彧从议事堂出来,沿着回廊往书院方向走。
赵宸让他去看看蔡中郎那边有什么需要。幽州书院是赵宸一手创办的,也是幽州培育人才的根本,他隔三差五便要过问。
走到书院门口,荀彧看到蔡邕正从讲堂中出来,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教书育人让这位老人的心绪好了许多。
“蔡中郎。”荀彧拱手一礼。
蔡邕还礼,捋了捋胡须。“文若来了。可是赵将军有什么吩咐?”
荀彧摇了摇头。“主公让我来看看书院这边缺什么。蔡中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蔡邕摆了摆手。“什么都不缺。赵将军对书院的事极为上心,纸墨笔砚、桌椅板凳,样样都置办得妥妥当当,老夫教书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大方的州牧。”
荀彧闻言笑了笑。“主公常说,教化百姓是百年大计。花多少钱都值得。”
蔡邕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荀彧的肩头,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槐花马上就要开了,再过几日,满院都会飘着甜丝丝的香气。
他又想起洛阳那些糟心事,想起被董卓鸩杀的何太后,想起被废的少帝。
蔡邕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回讲堂,背影有些佝偻。荀彧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也转身离去了。
第88章 会盟
初平元年,二月,幽州,沮阳。
赵宸召集众人在议事堂中议事。
堂中炭火烧得正旺,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与松烟的气息混在一起,缭绕不去。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众人。“酸枣会盟已定,诸侯陆续起兵,袁绍为盟主,自号车骑将军。幽州离得远,檄文虽然已经发了,表明了态度,但咱们也该动一动了。”
堂中安静了片刻。
沮授捋了捋胡须,面色凝重。“主公当真要亲自南下?诸侯虽然联盟但各怀异心,怕是没那么简单。”赵宸摆了摆手。“不打仗,不打仗,我就是带人,去凑个热闹。董卓废立天子,鸩杀太后,天下共愤,幽州若毫无动静,日后怎么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再者,我也想去看看这些诸侯都是些什么货色。”
郭嘉坐在角落里,低头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隐隐有淡淡的血丝,他迅速将帕子折好塞进袖中,面色如常。
赵宸的目光从郭嘉身上扫过,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子龙,麴义,子义随行。”赵宸的目光落在那三人身上。赵云端坐如松,面色平静;麴义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太史慈抱拳,目光如鹰。“三千骑兵足矣。人多了反倒惹人猜忌。”沮授、荀彧留守沮阳,总揽幽州政务。张合、徐晃、牵招各守其地,各司其职。
郭嘉随行,留在身边参赞军务。
各留守的文臣武将皆行礼道:“主公放心,吾等必守好幽州。”
沮授接过话茬,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分明:“粮草辎重已经清点完毕。”
赵宸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各郡的春耕、屯田、练兵之事,众人一一应诺。
沮阳城西门外。
三千骑兵列阵,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旌旗猎猎作响,赵云一身银甲,跨坐照夜玉狮子,手持银枪,目光如炬。
麴义一身黑甲,太史慈骑一匹黄骠马,背着一张硬弓,箭壶里插着满满一壶雕翎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
这次纯粹就是过去看个热闹,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借机让自己手下这几个大将漏漏脸。
赵宸此行没有打算,打什么硬战,故而没有带上麴义的两千先登死士。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跃跃欲试。
郭嘉骑一匹青骢马,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袍,手里揣着手炉。他面色苍白,气色不大好,但精神还算可以。
看着郭嘉的脸色,赵宸觉得是时候该给郭嘉服用祛病丸了,别什么时候突然噶了。
赵宸策马走到他身边,关心道。“奉孝,这几日你身体如何?”
郭嘉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主公不必担心。嘉不过是偶感风寒,不碍事。”
赵宸点了点头,决定等到了地方便将药给郭嘉。
他策马走到队伍最前方,转身看了一眼城墙上送行的沮授和荀彧。
两人遥遥抱拳,赵宸点了点头,策马扬鞭。
“出发!”
三千骑兵如一条长龙,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虎牢关外。
袁绍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各路诸侯陆续赶到,各率兵马齐聚,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袁绍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几步,又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胡须上。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盟主!卫将军、幽州牧赵宸,率三千骑兵已到寨外!”袁绍微微一怔,连忙站起身来。“快快有请,通知一下让其他人也过来迎接一下!”他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走出帐外,得到消息的诸侯们也纷纷跟了上去。
袁绍如今虽然是车骑将军,与赵宸的卫将军平级甚至是略高了一点,但毕竟是自封的,与人家正儿八经被先帝册封的还是不太一样。
所以面子上还是要给足。
大营外,三千骑兵列阵。
赵宸策马立于阵前,一身银甲白袍,腰悬长剑,面容英朗,气度不凡。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鬃毛在风中如墨色的火焰,将周围的战马衬得黯然失色,赵云策马立于他身侧,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银甲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诸侯亲兵们都看呆了。
麴义和太史慈各率骑兵殿后。
三千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队列严整,军容肃然,一股凛然杀气扑面而来,一看便知是经历过血腥拼杀的。
袁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曹操、袁术、韩馥、孔伷、刘岱、王匡、张邈、乔瑁、袁遗、鲍信等诸侯。
公孙瓒也站在人群中,一身银甲白袍,腰悬长剑,目光复杂地看着阵前那个年轻的将领。
本来自己的计划是在幽州发展,就是这个人让自己只能出走兖州。
刘备带着关羽、张飞站在公孙瓒身后,面色复杂地打量着那个名震天下的赵宸。
刘备想起那时打黄巾的时候,他们还是平起平坐的,各自率领义勇前往打黄巾。
这才过了五年,地位竞相差如此之大,自己好歹也是汉室宗亲。
唉,徒之奈何啊。刘备面色发苦。
袁绍缓步走到赵宸马前,朗声道:“赵老弟能来,真是让人欢喜啊,怎不提前告知一声,为兄好让人备下宴席!”
赵宸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笑容可掬。“本初兄客气了,是赵某来迟了,还望见谅。”袁绍侧身让客,赵宸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大营,诸位诸侯鱼贯跟在身后。
袁术凑到曹操身边,压低声音。“孟德,此人好大的架子。”曹操面无表情。“赵宸乃先帝亲封的卫将军,领幽州牧,真定侯。你若是有这些头衔,架子也可以大。”
袁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袁绍端坐主位,曹操、袁术、韩馥等诸侯分列两侧。赵宸被请到袁绍右手边的位置,与袁绍平起平坐——那张椅子是袁绍临时加的,怎么也不能让赵宸做下首的位置。
赵宸也不推辞,坦然坐下,帐中诸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不满,有人好奇,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赵宸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
曹操坐在左侧第二的位置,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正端着酒杯朝他微微颔首。赵宸还礼。
袁术坐在曹操上首,生得白白净净,一脸倨傲,目光从赵宸身上掠过时带着几分不屑。
韩馥面色苍白,像是没睡好觉,刘岱、王匡、张邈、乔瑁等人各有姿态,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低头喝茶,有的闭目养神。
赵宸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公孙瓒身上。
公孙瓒,面色平静。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
为首之人身长七尺五寸,两个耳垂比旁人要长很多,双手过膝,面容敦厚,一双眼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尽管之前赵宸已经见过刘备了,但每次看到这个人便让人觉得很有好感,有一种亲切感。
他左侧立着一条大汉,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阖,不怒自威,手拿青龙偃月刀。
右侧立着一条黑大汉,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如巨雷,气势骇人,手持丈八蛇矛。
赵宸心念微动。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野中——【刘备——武力:88,统率:85,智力:87,政治:92】。
嗯。倒是挺平均的。
赵宸此时想的是,这要是能看见魅力的话,那刘备的魅力估计是100,大汉顶级魅魔的称号不是白来的。
【关羽——武力:99,统率:96,智力:80,政治:70】;【张飞——武力:99,统率:90,智力:75,政治:59】。
赵宸心中暗暗赞叹。
关张二人,果然名不虚传。
刘备察觉到赵宸的目光,抱拳微微一笑。
赵宸微微颔首回礼。
张飞瞪着眼睛看着赵宸,压低声音对刘备道:“哥哥,这个赵宸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刘备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
原本在一旁抚须的关羽,动作一顿,呵斥道:“三弟,不得无礼,赵将军凭借猎户出身,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那是有大本事的人。袁本初虽为盟主,但多是靠四世三公的家世优势。”
张飞撇了撇嘴,不再言语。
第89章 药到病除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诸侯们各归其位,酒过三巡,袁绍举杯邀饮,席间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谈论董卓的暴行,有人吹嘘自己麾下的兵马,有人低声商议着进兵的方略,有人只顾埋头喝酒。
赵宸端着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心念微动。
【曹操——武力:84,统率:90,智力:93,政治:90】
赵宸心中暗暗赞叹。从兖州到陈留,此时曹操尚未平定青州、收编黄巾,兵力不过数千,却已有如此出众的四维,不愧是一代枭雄。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正是这个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扫平群雄,奠定了曹魏的基业。
袁术坐在曹操上首,生得白白净净,面如冠玉,一副世家公子的派头,他端着酒杯,目光从赵宸身上掠过时带着几分倨傲和不屑。
【袁术——武力:79,统率:75,智力:65,政治:55】
赵宸心中摇头。不过如此。袁术是四世三公的嫡子,在世家子弟中一向以骄横跋扈闻名。此人若安分守己,凭家世也能做个太平公卿。可偏偏志大才疏,称帝后众叛亲离,落得个呕血而亡的下场。
袁术察觉到赵宸的目光,抬起下巴,微微哼了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案上。赵宸没有理会,目光移向主位上的袁绍。
【袁绍——武力:80,统率:82,智力:79,政治:86】
四维中规中矩。此人出身名门,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野间声望极高。
可赵宸知道,这个人在原历史的最终的结局,官渡之战,被曹操以少胜多,从此一蹶不振。
多谋少决,色厉内荏,知人善任却不能用,这四个字,便是袁本初一生的注脚。
公孙瓒坐在位子上,面色沉静。他麾下白马义从威震北疆,本人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
【公孙瓒——武力:94,统率:87,智力:71,政治:72】
赵宸嘴角微扬。公孙瓒此人善战,不善治民,勇则勇矣,谋略不足。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与袁绍相争数年,最终兵败自焚,白马义从灰飞烟灭。
如今蝴蝶效应扇动翅膀,公孙瓒早早去了兖州,能不能成事,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赵宸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宴席散后,诸侯们各自回帐,袁绍却没有走。他端坐主位,手指叩着案几,目光落在赵宸脸上,欲言又止。
赵宸放下酒杯,拱手道。“本初兄,赵某一路劳顿,先回帐歇息了。”袁绍连忙站起身来,叫住了他。“赵老弟且慢,老兄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赵宸转过身来。“本初兄请讲。”
袁绍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目光闪烁。“老弟此番南下,带三千骑兵,尽是精锐。老弟是真心助我讨董,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袁绍在怕。怕他赵宸来这里不是为了助威,而是来抢他的盟主之位。
关东诸侯十余路,袁绍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是战功,不是实力,而是袁氏四世三公的家世。
可赵宸不一样,这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二十四岁便已是卫将军、幽州牧、真定侯,麾下精兵猛将无数,战功赫赫。
若他想要当这个盟主,要求重选盟主,自己还真有可能争不过对方。
赵宸看着袁绍那双闪烁的眼睛,忽然笑了。他抱拳,语气诚恳而淡然。“本初兄多虑了,赵某此来,只为天下大义。幽州兵少,来助助威,壮壮声势便了。盟主决策,赵某绝不干涉。”
袁绍盯着赵宸的眼睛,看了许久,赵宸不闪不避,目光坦荡。
袁绍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自赵宸入营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赵宸的肩膀,语气比方才热络了许多。“赵老弟,老兄方才失言,还望老弟莫怪。”赵宸笑道:“本初兄言重了。赵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放心便是。”袁绍哈哈大笑,连声道好。
赵宸只能感叹袁绍太多虑了,自己此行只想静静的看看戏,让他们各诸侯之间互相多消耗一下实力,顺便有机会再让自己人扬名一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袁绍这才放赵宸离去。
赵宸回到自己的营帐,郭嘉正坐在炭盆旁边烤火。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袍,面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比在幽州时更深了几分。连日赶路,加上这边春寒料峭,他的身体又差了些。
见赵宸进来,郭嘉抬起头,笑道:“主公,诸侯们可商议出进兵的方略了?”赵宸没有回答,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沉默了片刻。
“奉孝,你的帕子,给我看看。”郭嘉微微一怔,笑容僵在脸上。“主公,嘉真的没事”
“给我。”赵宸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郭嘉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帕子,递了过去。帕子上沾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触目惊心。
赵宸攥着帕子,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郭嘉——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
他本该在颍川的山水间读书论道,本该在洛阳的朝堂上指点江山,可他跟着他从颍川到幽州,从幽州过来,千里奔波,风餐露宿。
他的身体如今就已经显露不适之处,却从不肯在人前露出一丝疲态。
历史上郭嘉三十八岁便病逝于北征乌桓的归途,如今有了他在,这个人的命运便要改一改了。
赵宸将帕子放在案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
丹药通体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清幽的药香。他将丹药递到郭嘉面前。
郭嘉盯着那粒丹药,目光微凝。“主公,这是……”
“祛病丸。”赵宸的声音平静,目光却格外郑重。“早年我在常山打猎时,曾遇一位云游的老道人。他见我求学心切,便留下了一本手札和几粒丹药,这祛病丸,便是其中之一。可清除体内一切疾病隐疾,使身体恢复至健康巅峰状态,如今是该给你了。”
郭嘉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在丹药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主公,这等宝物,嘉何德何能——”
“郭奉孝。”赵宸打断了他,声音低沉。郭嘉抬起头。赵宸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的命,比你想象的值钱。”
第90章 一流守门员
郭嘉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没有再推辞,接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扩散到四肢百骸,像春日里的阳光一寸一寸地融化了积攒了多年的寒冰。郭嘉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暖流在经脉间流淌,所过之处,那些困扰他多年的旧疾、痼疾,像被一双无形的手从骨血深处连根拔起,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在暖流之中。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顺畅,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转为红润,眼底的青黑褪去,那双眼睛变得清亮有神,仿佛一汪深潭被拂去了沉积多年的浮尘。
郭嘉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在帐中走了两步,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一个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少年时便如影随形的胸闷、气短,此刻荡然无存。他转过身来,抱拳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坚定。
“主公。从今日起,嘉这条命便是主公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宸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他心中那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好活着。日后还有大事要你来做。”
郭嘉站起身来,抱拳应诺。
郭嘉【武力45 统率70 智力99 政治95 忠诚度100】
初平元年,二月下旬,虎牢关外。
董卓派华雄为先锋,马步兵五万。孙坚部将程普杀了华雄副将胡轸,杀到关前。袁术担心孙坚破了董卓对自己不利,不发给孙坚粮草,军心慌乱,被华雄乘夜偷袭大败。
华雄让士卒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坚的赤帻,来寨前大骂搦战,那赤帻在竿头随风飘荡,像一面羞辱的旗帜,在诸侯联军面前猎猎作响。
守关武将乃董卓帐下猛将,华雄,关西人氏,身经百战,从西凉一路杀到洛阳,手中大刀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此人勇力过人,刀法凶狠,在西凉军中素有“万人敌”之称。
帐中诸侯纷纷落座,神色各异,袁绍高坐主位,手指叩着案几,眉头紧锁。
赵宸坐在一旁神色轻松,饶有兴致的看着各路诸侯。
“谁敢出战?”袁绍沉声道。
济北相鲍信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中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面色平静。
鲍信放下酒杯,自信起身朗声道,吾弟
鲍忠有万夫莫当之勇,派其出战,定能一战取华雄首级。
鲍忠随即应声出列,其身长八尺,生得膀大腰圆,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穿着一身亮银铠,腰悬宝剑,手提一柄金镋,在帐中一站便是威风凛凛。
此人自幼习武,在济北军中号称“万人敌”,从未败过,鲍信对他这个弟弟一向很有信心,整个济北军中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能打的了。
鲍信拍了拍鲍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叔义,此去若能斩将夺旗,便是头功。我在大营等你的捷报。”鲍忠抱拳应诺,转身大步出帐,鲍信没有看弟弟离去的背影,转身便去倒酒,已经在等着庆功了。
鲍忠策马上前,金镋一指,高声叫骂:“关上贼将听着!济北相鲍信麾下大将鲍忠在此,速速出关受死!若迟疑片刻,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他叫骂了小半个时辰,嗓子都喊哑了。
关门忽然大开,五百铁骑从关内飞驰而出,铁蹄踏碎晨雾,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只见华雄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如镔铁,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手中一柄开山大砍刀,刀头阔如门板,气势凶猛。
鲍忠的笑声戛然而止。
鲍忠将金镋往地上一顿,指着华雄喝道:“来将通名!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华雄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通名,甚至没有减速。
那笑容让鲍忠心里发毛。
华雄出关的那一刻,鲍忠便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自己不战而逃,那他们兄弟二人还有何脸面待着。
面前是那尊从关内冲出来的铁塔。
鲍忠咬紧牙关,双手抓紧金镋,策马冲出阵去,华雄看都没看他一眼,催马迎面而来。两马交错,华雄抬起大刀,刀光一闪。
华雄一声暴喝,大刀自上而下劈落。
鲍忠急忙举起金镋去挡,在华雄那巨力之下,他双手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大刀已经拦腰斩来。
血光迸现。鲍忠的身体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路边草丛里,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息。
华雄收刀勒马。
血珠顺着刀身往下淌,沿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刃口依旧雪亮如初。
鲍信坐在帐中,面露微笑,手指轻轻叩着案几,智珠在握。
外面马蹄声响了。
传信士卒跌跌撞撞地闯进大帐,扑倒在案前,面如土色,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鲍、鲍将军……被华雄斩了!”
鲍信猛地站起身来,茶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汤溅了一地。他瞪大眼睛看着探子,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弟弟鲍忠,就这么没了?他颓然坐回椅上,面如死灰。
袁绍也是面色铁青,但人家毕竟已经死了弟弟,也不好苛责。
袁绍冷脸看向各路诸侯,问道“还有何人能战。”
只见帐下一将应声而出,乃是袁术麾下骁将俞涉。此人三十出头,生得膀大腰圆,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须,往那一站便是一股英武之气,手提一杆铁枪,枪杆有鹅卵粗细,枪尖闪着寒光。
俞涉出身颍川阴陵俞氏,家族以铸剑闻名,他自幼习武,十五岁便以勇武加入袁术麾下,二十岁便被擢升为帐前都尉。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身铁甲在烛火下闪着冷光,站在帐中便如同一座铁塔。
俞涉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小将愿往!定斩华雄首级,献于帐下!”
袁绍大喜,便着俞涉出马。
袁术捋着胡须,嘴角含笑,得意地看了周围诸侯一眼,彷佛胜券在握。
俞涉是他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在淮南一带素有威名,他相信俞涉不会让他失望,韩馥、孔伷等人纷纷拱手道贺,说袁公路麾下果然猛将如云。
第1章 赵氏兄弟
(各位亦菲、彦祖们还请留下脑子。)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正月。
正值东汉末年,天下将乱未乱。
冀州,常山国真定县,赵家庄。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赵家庄后的常山山脉便已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密林深处走出来,身上皆沾着尚未干透的血迹,衣衫猎猎作响,步伐却沉稳如山。
走在前面的少年今年十六,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勃发。他左手持一柄银枪,枪尖还在往下滴着血珠,右手却稳稳当当地扛着一只斑斓大虫。
那猛虎体型硕大,少说也有三百来斤,皮毛上的斑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光泽,脖颈处一道狰狞伤口贯穿咽喉,鲜血已然凝固成暗红色,随着少年每一步的起伏,虎尸沉重地压在他肩头,他却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这少年正是赵家次子,赵云,赵子龙。
跟在他身后的青年便是赵云亲兄长赵宸,比赵云年长两岁,今年十八,身量比赵云还要高出些许,堪堪八尺一寸,肩宽腰窄,猿臂蜂腰。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虽沾着几道干涸的血迹,却也难掩那股浑然天成的英武之气。他手中同样提着一杆长枪,枪杆漆黑如墨,枪尖雪亮逼人,背上斜挎着一张三石硬弓,腰间箭壶里尚余七八支铁箭。
晨风从山坳间灌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冽寒意,赵云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赵云偶尔回头看一眼兄长,见赵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也没多问——兄长向来沉稳,今日从猎杀那头猛虎之后便有些神思不属,大约是搏杀时耗费了心神的缘故。
“兄长,下山之后,这只虎拿去卖的话,咱们要留多少斤吃食”赵云随口问了一句,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
赵宸没有回答。
他听到了赵云的声音,那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地飘过去,没有在他脑海中激起任何波澜。
因为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
就在方才,从山上下来的路上,当那头斑斓猛虎在他和赵云联手围攻之下轰然倒地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空,又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尘封已久的锁孔。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垮。
在记忆中他看到了高楼大厦,看到了车水马龙,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在那个时代里,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对三国历史痴迷到近乎偏执的普通人。他读过《三国志》,读过《后汉书》,读过《三国演义》,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畅想过,如果自己能回到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如果自己能站在那些璀璨如星辰的人物面前……
看来梦想还是要有的,指不定哪天就成真了。
赵宸没想到自己真的重生到了这个时代。
良久,赵宸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觉醒了前世记忆”这个荒诞事实。
赵宸前世看了很多穿越小说,他觉得他现在这个开局可以说是天胡了,开局就拥有赵云这个天花板级别战力的武将。
这一世,在赵宸十五岁时,父亲上山打猎时意外身死,母亲本来便在生赵云时落下了病根,又因为在父亲身死后悲伤过度,没过多久也离去了。
这几年下来都是靠赵宸打猎养家度日。
他们两兄弟皆天生力气便比普通人大很多,又都学有赵家祖传枪法。
赵宸十五岁时时跟随父亲打猎,父亲去世后又跟随乡中有经验的打猎,到十六岁便能独自出入山林打猎,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弟弟赵云的各方面天赋都比赵宸高,在去年二人切磋时赵宸便发现自己打不过赵云了。
赵宸此时想的是,凭借自己前世对历史的一些先知优势,又有这般开局,确实很有机会逐鹿天下。
【叮——检测到宿主的争霸之心,人才吸纳系统正式激活。】
【本系统旨在辅佐宿主逐鹿天下,每成功收服一位历史名人,即可获得随机奖励一次。奖励种类包括但不限于:钱财、神兵、神驹、宝甲、属性丹、延寿丹、祛病丸……一切由系统随机抽取,不可指定。】
【检测到宿主首次绑定系统,特赠送新人五次奖励,助力宿主争霸之路。】
【叮——五次奖励抽取完成。】
【获得:霸王枪。】
【获得:踏雪乌骓。】
【获得:八宝亮银铠。】
【获得:属性丹x1。】
【获得:八千万钱。】
【奖励已存入系统背包,可随时取用。】
那一连串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开的时候,赵宸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霸王枪?
踏雪乌骓?
八宝亮银铠?
这些名字,每一个单独拎出来放在任何一部小说里都是顶级配置了,现在系统一口气给他塞了三个,还搭上了一颗属性丹和八千万钱——要知道,在这东汉末年,即使是战马稀缺,一匹普通战马的价格也只要二到十万,八千万钱都可以组几千骑兵了。
向灵帝购买一个太守的官职也只要两千万钱。
八千万钱作为自己起家的资本非常的足够了。
赵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前方,看向那个扛着猛虎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影。
赵云。
常山赵子龙。
汉末三国最完美的武将,一身是胆,长坂坡救主,名震天下。无论在任何版本的三国排名中,这个名字都永远位列顶级,无人可以撼动。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扛着一头老虎,喊他“兄长”。
赵宸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系统说得清清楚楚——每成功收服一个历史名人,便可获得一次奖励,赵云显然符合“历史名人”的标准,而且远远超出标准。更重要的是,赵云本来就是他的弟弟,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需要任何刻意经营。
他想了想,在意识中默念了一句:系统,收服赵云算不算?
【赵云,历史顶级名将,符合“历史名人”标准,当前关系:亲兄弟,忠诚度:满值。已自动判定为收服成功。】
【是否立即抽取奖励】
第2章 一流的武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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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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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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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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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收服夏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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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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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卢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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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卢植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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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帐前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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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出兵巨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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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劫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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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探听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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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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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攻曲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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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董卓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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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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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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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苍天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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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群雄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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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张宝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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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官拜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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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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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沮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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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论治郡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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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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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至上谷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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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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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屯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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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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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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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五子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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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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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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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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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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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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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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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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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白马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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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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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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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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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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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废史立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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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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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幽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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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武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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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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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卧虎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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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州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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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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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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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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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蹋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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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先登猛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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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给个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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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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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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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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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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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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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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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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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入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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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出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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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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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鬼才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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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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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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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技术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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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民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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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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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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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赵宸的迷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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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大兴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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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优秀的小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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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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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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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久违的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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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皇帝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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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大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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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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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十常侍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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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欲行废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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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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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系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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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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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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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一流守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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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上将潘凤
看这俞涉气势这么强,赵宸也是好奇对方的武力值,心念一动。
俞涉【武力值83 统率80 政治60 智力65】
嗯。武力和统率都挺不错的一个武将,但是…
赵宸有点不忍心看后面的结果了。
外面鼓声隆隆,号角呜咽,帐中诸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关外的动静。
只听得马蹄声渐远,帐中的烛火都在微微晃动。
不多时——那时间短得连一杯茶都没凉透——探子飞马来报,掀帘而入,扑跌在地,声音都在颤抖。“俞将军与华雄战不到三合…被华雄斩了!”
帐中一阵骚动。
袁术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手中的茶碗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俞涉跟了他多年,从淮南一路打过来,从未败过。他本以为俞涉出马,华雄必败无疑,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袁绍面色微变,环顾左右,目光在诸侯脸上扫过。
冀州刺史韩馥捋了捋胡须,站起身来,拱手道:“盟主勿忧!吾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他满脸倨傲,声音铿锵有力,底气十足,彷佛不是在推荐,而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结果。
帐中诸侯纷纷侧目。
潘凤之名,在河北一带无人不知,号称冀州第一猛将,韩馥麾下头号战将。此人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多次随韩馥征讨黄巾,所向披靡。
帐中诸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人赞他勇武过人,有人夸他威震河北,有人说潘凤出马,华雄必败,有人说早该让潘将军上阵,何苦折了俞涉。
当赵宸听下面人说道潘凤多次随韩馥征讨黄巾所向披靡,就知道坏了。
这人打黄巾给打出自信来了。
韩馥听着这些议论,捋着胡须,嘴角含笑,心中得意万分。
潘凤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今日若能斩了华雄,冀州的名头便在诸侯中响亮起来了,他侧头对身旁的从事道:“让潘将军进帐。”
帐帘掀开,一将大步流星走进来。
众人抬眼望去,心头皆是一震。
此人身高九尺开外,虎背熊腰,膀大腰圆,彷佛一座铁塔移动进来。面如重枣,浓眉环眼,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颌下钢髯如铁戟倒竖,根根见肉。
头戴镔铁盔,身披连环铠,腰间束着狮蛮宝带,背后披着大红战袍,手提一柄开山大斧,斧刃宽阔如月,寒光凛凛,一看便是饮过无数鲜血的凶器。
潘凤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敲响,震得帐中嗡嗡作响:“末将潘凤,愿斩华雄,献于帐下!”
“好!”韩馥抚掌大笑,“潘将军此去,必建奇功!”他回头对袁绍道:“盟主且放宽心,潘将军乃我冀州上将,武艺高强,威震河北。华雄鼠辈,不足挂齿!”
袁绍点了点头,吩咐道:“潘将军速去速回,本盟主在此静候佳音。”
潘凤转身大步出帐,甲叶铿锵作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有诸侯低声道:“潘将军果然威风,华雄这次怕是要吃大亏了。”旁边一人附和:“冀州上将名不虚传,有他出马,华雄必败无疑。”陈留太守张邈也叹道:“看潘将军这身板,怕是一斧子就能把华雄劈成两半。”
帐中诸侯交头接耳,一片乐观。
韩馥捋着胡须,嘴角含笑,环顾四周,心中暗暗得意,潘凤是他手下最能打的猛将,今日若是斩了华雄,冀州的名头便在诸侯中响亮起来了。
马蹄声远去。
帐中安静下来,诸侯们端起酒杯,等着捷报,赵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虽说已经知道结局了,但刚刚还是忍不住看了潘凤的武力值。
潘凤【武力85 统率79 政治59 智力60】
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士卒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面如土色,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潘、潘将军…也被华雄斩了!”
帐中一片哗然。
韩馥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铁青,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可能?潘凤,他的上将潘凤,威震河北的潘凤,就这么被斩了?他的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急忙扶住,他颓然坐回椅上,面如死灰。
帐中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诸侯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变成了沉默,沉默变成了惊慌。
连潘凤都败了,华雄到底有多强?众人心中涌起同一个念头——下一个,该派谁上?
袁绍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些方才还交口称赞潘凤勇武的诸侯,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望着帐顶发呆,有人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帐外的鼓声还在响,可帐中的士气已经被打到最低点,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请战。
袁绍长叹一声,捋着胡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惋惜,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可惜吾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说完袁绍又叹一声,接连叹气。
韩馥坐在那里,手中端着酒杯,酒液顺着杯沿晃荡,溅到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通红,但他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终究只是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帐中一片死寂。诸侯们各怀心思,有人盘算着要不要让自己麾下的将领出战,可看看俞涉和潘凤接连被斩的下场,想想华雄骁勇,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家底去赌。
帐中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帐外,那赤帻还在风中飘荡,像一面嘲笑诸侯联军的旗帜。
赵宸悠闲的坐在袁绍右手边的位置上,端着酒杯,手指轻轻摩挲杯沿。
他看着帐中诸侯从自信满满到灰头土脸的全过程,就像一个观众在看一出好戏。
这些人口口声声讨董,可真上了战场,一个比一个怂。
第92章 温酒斩华雄
袁绍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指叩着案几,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上。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人敢与他对视,也没有人开口请战。
那些在酒桌上吹嘘自己麾下猛将如云的诸侯们,此刻全成了哑巴,他们可不想白白让自己的心腹爱将去送死。
袁绍长叹一声,捋着胡须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和惋惜。“可惜吾麾下上将颜良、文丑未至!得一人在此,何惧华雄!”说完又叹一声,接连叹气。
他的目光从帐中诸侯脸上缓缓扫过,从袁术到韩馥,从孔伷到刘岱——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就在这满帐沉寂之中,赵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本初兄。”赵宸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在死寂的帐中响得格外分明,诸侯们的目光齐齐投向他。
“吾弟子龙,有万夫不当之勇。区区华雄,只需吾弟略微出手,便可取敌将首级。”
帐中安静了片刻。
好熟悉的台词,上将赵云是吧,万夫莫当之勇是吧。袁绍眼角抽动了一下。
听完赵宸说的,底下各诸侯交头接耳的,一阵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各诸侯碍于赵宸的实力只能私底下蛐蛐。
这时就只有身份最为尊贵的袁术敢开炮,他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目光从赵宸身上扫到赵云身上,又从赵云身上扫回来。
他的语气阴阳怪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幽州?幽州能有什么名将?依我看,这位子龙将军,恐怕是要步那三位的后尘。不过也是,赵将军好不容易来一趟,想着让自己人露露脸也无可厚非,只是这露脸的代价如果是丢掉性命那可就不值当了。”
他故意把“丢”字咬得很重,帐中几个与他交好的诸侯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干巴巴的,很快就没了声。韩馥坐在一旁,面色灰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刚折了潘凤,实在没有底气跟团。
鲍信更是面色惨白,攥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一言不发。
他的弟弟鲍忠就是第一个死在华雄刀下的,他恨不得食华雄之肉、寝华雄之皮,可他的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接袁术的话。
他不想得罪赵宸,但是他也不相信赵云能斩华雄。
“这赵云虽然之前有打黄巾,乌桓的战绩,名声传的是响,可未必真有那么强。华雄那可是实打实的猛将,连斩三大猛将。”“可不是嘛,连潘凤都折了……”“赵将军这是要拿自己人的命去赌啊。”议论声虽低,却像无数只苍蝇嗡嗡作响,在帐中回荡。
曹操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色平静,一言不发。他端详着赵云——那个年轻人站在赵宸身后,一身银甲白袍,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帐中那些窃窃私语全都与他无关。他的眉宇间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曹操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见过不少人,自信的人见多了,自负的人也见多了,可像赵云这样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还是头一个。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袁绍端着酒杯,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赵宸,又看了看赵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心里也在打鼓——赵云能行吗?俞涉不行,潘凤不行,鲍忠也不行。
难道他幽州出来的,就能行?可他不能不给赵宸面子。
赵宸是幽州牧、卫将军,手中握着幽州九郡,麾下精兵猛将无数,这身份地位不容小觑,他还真不好驳了赵宸的面子。
袁绍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让赵小将军出战。”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若胜了,本盟主重重有赏。若败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袁术冷哼一声,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案上,酒液溅了一桌:“又是一个送死的。”
赵宸没有理会这些跳梁小丑,一个个将二流武将都能当个宝的,能有啥见识和眼光。
曹操暗中观察了许久,此时忽然站起身来。
帐中诸侯的目光移向他。
曹操端着酒杯,绕过案几,走到赵云面前。他双手奉上那杯酒,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赵将军,请满饮此杯,关外春寒,饮一杯暖暖身子,也壮一壮行色。”
袁术的嘴角抽了抽,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你曹孟德倒是会做人情,给一个将死之人送什么温暖。”曹操没有理会他。
赵云看着那杯酒,没有立刻接。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转头看了赵宸一眼,赵宸微微颔首。赵云转向曹操,抱拳道:“曹将军美意,云心领,酒且斟下,待云斩了华雄,归来再饮。”
曹操端着酒的手微微一怔,帐中诸侯也怔住了。
这话说得太狂妄了,让他们感觉华雄好像是什么阿猫阿狗一般,而不是连斩三将的西凉猛将。
但是赵云的神情却又极其认真,仿佛就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袁术当即往外啐了一口,这厮太能装了。
赵云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帘掀起又落下,漏进来一阵寒风,吹得帐中烛火剧烈摇曳。
曹操端着那杯酒,一动不动地站在帐门口,目光追着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
帐外,鼓声骤然炸响。
那鼓声如雷霆翻滚,惊天动地,一声接一声,一声紧过一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随后是喊杀声,刀枪撞击声,战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帐中诸侯屏息凝神,面面相觑。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张飞急得在帐门口来回踱步,好奇想要掀帘出去看看,却被关羽拉住。
关羽站在刘备身后,一手按着刀柄,丹凤眼已经完全睁开了,那两道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刀,一瞬不瞬地盯着帐帘的方向。
袁术端着酒杯,等着那个出去的白袍小将被人抬回来。
袁绍的手指叩着案几,越叩越快,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帐帘,面色阴晴不定。
公孙瓒面色沉凝,握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赵宸端坐在袁绍右手边面色平静。
片刻功夫,帐帘猛地被掀开。
第93章 吕布登场
帐外夜玉狮子神骏非凡,鬃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衬的那一身雪白的毛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坐骑上的人,身上银甲铮亮未染一丝血迹,面容冷峻,枪尖上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挥枪便将人头掷于地上,那颗首级在地上滚了两圈,稳稳地停在袁绍案前。
华雄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帐中鸦雀无声。
袁术的手僵在半空中,酒杯停在嘴边,酒液顺着杯沿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水渍,他却浑然不觉。
韩馥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鲍信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地上那颗人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弟弟的仇,报了。
那些方才还窃窃私语的诸侯们,此刻全都闭了嘴。
有盯着华雄的首级发呆的,也有看着赵云出神,然后低头喝茶假装镇定的。
赵云朝里面抱拳道。“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干脆利落。他甚至没有多看华雄的首级一眼。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帐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然后举起赵云的手,瞬间外面的士卒齐齐欢呼,震耳欲聋。
原本因为华雄连斩三将的造成的低迷士气,消失不见,如今士气高昂。
曹操端着那杯酒,大步走到赵云面前,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识货之人见到稀世珍宝时才有的光。
随即想到这是赵宸的亲弟,这下却是没办法撬墙角了,眼中的光一下子便黯淡了。
“子龙将军真乃虎将也,快满饮此杯,酒还温着。”曹操笑道。
赵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将酒杯还给曹操,抱拳道:“多谢曹将军。”
曹操转过身,面对帐中诸侯,朗声道:“赵将军麾下有如此猛将,亦是我联军之福。操观将军之勇,当世罕有。有将军在,董卓何愁不破!”他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砸在诸侯们心口上。
袁绍此时也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好!好!好!来人,给我子龙贤弟办个庆功宴。”
“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袁绍双手一挥,冲一众诸侯喊道。
洛阳城,相国府。
堂中燃着数十支牛油巨烛,将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董卓高坐主位,面前摆着烤全羊,羊皮烤得焦黄酥脆,油脂顺着骨架往下淌,滴在铜盘里滋滋作响。
他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边胡子沾满了油光。这张脸又圆又大,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络腮胡须又粗又硬,从两颊一直连到下颌。
身躯像一座肉山,将那件织金锦袍撑得紧绷绷的,腰带深陷在肥肉里,像是随时都会崩开。
自从董卓进京之后,越发的放纵自己,身型越来越大了。
可谁都不敢小觑他,毕竟董卓能有如今都是靠自己的实力杀出来的威名,西凉军上下都知道,这团肥肉底下藏着的是蛮力——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是半个西凉打出来的。
帐下坐着李儒、吕布、张济、樊稠等一众将领。
李儒坐在董卓下手,面容清瘦,目光深沉,一双眼睛在烛火中闪烁着幽光,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董卓放下羊腿,在锦袍上擦了擦油手,端起酒樽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淌进胡须里。“华雄可有消息?”他的声音粗噶如砂石滚过铁板,震得堂中回音嗡嗡作响。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
李儒正要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帐帘猛地掀开,一个小校跌跌撞撞冲进来,面如土色,扑倒在案前,声音都在打颤。
“太师!汜水关急报!”
董卓三角眼一眯,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沉声道:“念!”
小校展开手中的帛书,嘴唇哆嗦着念了出来。“华雄将军……在汜水关下被诸侯联军斩了!”
堂中顿时炸开了锅。张济猛地站起身,樊稠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杯,垂下眼帘,面色如常,可那双深沉的眼睛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转动。
董卓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那肥硕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案上的酒樽被他剧烈的动作带翻,酒液泼了一桌。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烤全羊、酒樽、果盘哗啦啦滚了一地。
“华雄被斩了?”董卓暴喝一声,声音如炸雷,震得烛火剧烈摇晃,“诸侯联军那群乌合之众,能把华雄斩了?谁?是谁杀了华雄?”
小校吓得浑身发抖,“据报,是幽州牧赵宸帐下大将赵云。”
“赵宸?”董卓的脸色更加阴沉,一巴掌将桌上的茶碗扫到地上,碎瓷片四溅。“那个猎户?赵云?无名之辈!”
李儒站起身来,走到暴怒的董卓面前,拱手道:“太师息怒,华雄虽死,我军主力未损。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诸侯联军。”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
李傕郭汜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也只有李儒敢在董卓暴怒的状态下出言劝解。
董卓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的三角眼中凶光闪烁,良久,终于重新坐回椅上,那张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双目如铜铃,一字一顿道。
“尽快点齐十五万兵马,随我去虎牢关,我倒要看看,那些所谓的诸侯有什么本事!”
吕布闻言站起身来。众人目光齐刷刷移向他,堂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身高九尺开外,猿臂蜂腰,虎背熊腰。赤兔马配画杆方天戟,当世无人能敌,少时以骁武闻名并州,刺史丁原见而异之,擢为主簿。
董卓入京后以赤兔马和重金诱之,吕布遂杀丁原,携并州军降卓,拜为骑都尉。
李儒望着吕布的背影,心中暗暗摇头。
此人目光闪烁,见利忘义,虽勇武绝伦,却是一柄双刃剑。
可他此时也不好说,吕布的在如今帮助确实也是很大。
董卓对吕布宠信有加,百般纵容,他说什么都是徒劳,他只能沉默地看着那扇门,在吕布身后缓缓合拢。
第94章 威势
吕布大步走出相府,赤兔马见主人出来,长嘶一声,四蹄刨地,火炭般的鬃毛在夜风中飘洒,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通体赤红,没有一根杂毛,头至尾一丈二,蹄至背八尺,日行千里,不负其名。
吕布翻身上马,赤兔马在疾驰中丝毫不减其威,他回望了一眼相府大门,目光阴鸷,随即策马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虎牢关。
董卓大军到关,十五万西凉铁骑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战马嘶鸣,甲胄铿锵。关上“董”字大旗迎风招展,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董卓站在关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望向关外那片苍茫的原野,诸侯联军的营寨星星点点,绵延数十里。
他想起被赵云斩了的华雄。他的三角眼眯了起来,嘴角的横肉微微抽搐。李儒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太师且宽心。诸侯虽众,各怀异心。吕布将军骁勇无敌,必破联军。”董卓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虎牢关下。
吕布身穿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冠上两根雉尾冲天而立,在风中轻轻颤动。
他手持方天画戟,戟身一丈有余,通体乌黑,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戟尖寒光逼人,两旁的月牙刃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浑身上下,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这些年他早有耳闻,幽州赵宸麾下出了不少猛将,赵云就是其中之一。
华雄被赵云斩杀的消息传来时,吕布不以为然。华雄有几分本事,他心里清楚。
华雄的刀法刚猛有余,变化不足,在西凉军中是数得着的猛将,可放在他吕布面前,不过是一合之将罢了。
“温酒斩华雄。”吕布从赤兔马背上摘下画戟,戟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哼,不过是杀了个华雄,便传得神乎其神,赵云?不过尔尔。”
帐中无人敢接话。西凉众将都知道吕布的脾气——他若开口说谁不行,你别跟他争,他是真有实力说别人不行。
张济低着头,樊稠望着帐顶发呆,李儒捋着胡须,面色平静如常。
吕布翻身上了赤兔马,那匹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鬃毛如火焰在风中飘洒。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头也不回地冲出关去。
关上城门大开,三千铁骑鱼贯而出,赤兔马一马当先,冲出关外,吕布在马上回望关城,仰天大笑。
笑声回荡在山谷中,震得关上的旌旗都在颤动。
三千铁骑列阵于关下,甲胄森然,刀枪如林。
吕布策马立于阵前,赤兔马左右盘桓。戟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吕布叫阵。
三叉束发紫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百花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赤兔马左右盘旋,往来驰骋,那画戟在手中转了个花,戟风呼啸,沙石四起。
吕布勒住缰绳,赤兔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声震四野。吕布戟指王匡阵前,朗声叫道:“尔等鼠辈,哪个敢来送死!”声音洪亮,在山谷间回荡。
众诸侯商议一齐出兵速攻虎牢关。
河内太守王匡引兵先到。王匡在关下摆开阵势,吕布已带三千铁骑冲出关来,飞奔而来,王匡勒马门旗下,远远望去,心中猛地一震。
王匡回头问曰:“谁出阵战?”后面一将纵马挺枪而出。匡视之,乃河内名将方悦。两马相交,方悦挺枪直刺吕布面门。吕布侧身一闪,方天画戟横扫过来,快如闪电——
方戟月牙刃从方悦的脖颈划过,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鲜血喷涌而出,方悦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栽落马下。从头到尾,不过五合。
吕布收戟勒马,低头看了一眼方悦的尸体,神色淡然,仿佛杀死的不是一员大将,只是一只烦人的苍蝇。他勒马回阵,三千铁骑齐声高呼。
王匡军大溃,四散奔走,吕布挺戟直冲过来,赤兔马快,几个呼吸便冲到了王匡面前。
王匡面如土色,立马便逃。吕布正要追赶,乔瑁、袁遗两军皆至,来救王匡。吕布勒住赤兔马,冷笑一声,调转马头。
“今日且饶尔等一命。明日,再来受死!”
八路诸侯还未出手便被吓退,退三十里下寨,聚于一处商议。
原本以为华雄死了,虎牢关能一战而下,未成想来了个更厉害的吕布。
帐中气氛沉闷,诸侯面面相觑。
曹操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吕布英勇无敌,非一人可敌。当会诸侯共议良策。”袁绍面色阴沉,道:“我十八路诸侯,难道还怕他一个吕布?”帐中无人接话。
没人敢说自己能单挑吕布,帐中安静了片刻。
赵宸悠闲的端坐在袁绍右手边的位置上,端着酒杯,他原本想着亲自去会会吕布的,但是在目光扫过刘备三兄弟的时候还是想着先给他们个机会吧。
还是要给刘备机会扬名一下的,等他们三兄弟表演够了,就该轮到他上场表演了。
赵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帐中角落。
只见刘备站在公孙瓒身后,面色平静如水,可他的手——按在腰间双股剑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剑柄攥碎,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他们兄弟三人在公孙瓒帐下,不过是其部将,在帐中连个座位都没有。
若贸然开口请战,袁术一句“量一县令手下小卒,安敢乱言”,便能让他们当众受辱,他自己受辱也就罢了,他不能让二弟、三弟跟着他一起受辱。
关羽站在刘备身后,丹凤眼已经完全睁开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两道精光,死死盯着帐帘的方向。
他的右手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青筋暴起。
张飞站在关羽身旁,急得直跺脚。他的性子最烈,最憋不住气。
几次想要冲出去请战,都被关羽用眼神制止。
他不懂,他不明白,他不服!二哥的青龙偃月刀,他张三爷的丈八蛇矛,凭什么不能出去会会那个姓吕的?凭什么?凭什么那些酒囊饭袋死了三个,他们兄弟还不能出战?
他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焦躁难耐,却又无可奈何。
赵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从刘备身上收回目光,将酒杯轻轻放在案上。“本初兄。”
赵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死寂的帐中响得格外分明。诸侯们的目光齐齐投向他。“吾观公孙将军麾下刘玄德的二位义弟,关云长、张翼德,皆万人敌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或可与吕布一战。”
第95章 扬名
战鼓如雷,号角呜咽。
两军在关下列开阵势。诸侯联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可那些旗帜在关下猎猎作响的“董”字大旗面前,总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吕布策马立于阵前,赤兔马左右盘桓,画戟在手中转了个花,戟风呼啸,沙石四起。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虎牢关下,黄沙漫天。
吕布横戟立马,赤兔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像是也在等一个对手。他刚刚阵斩方悦,八路诸侯吓退三十里,全天下都知道他吕奉先的厉害了。
燕人张飞,挺矛出阵。
乌骓马冲入阵前,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这一声吼,把两边阵前的尘土都震得飞起来。吕布眯起眼,看清了来人——豹头环眼,虎须倒竖,正是方才骂他的那个黑汉。
“三姓家奴,休走!”张飞又是一声大喝。
吕布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生平最恨这四个字,谁提谁死。他没有说话,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如一道红光冲出阵来,方天画戟挟着风声直刺张飞。张飞不躲,蛇矛直接迎上去。
“铛——”
这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两边士卒耳膜生疼。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勒马回头,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东西。吕布略感意外,这一戟他用了六成力,本想把这黑汉震下马去,没想到对方接住了。
张飞也觉出手臂发麻,虎口生疼,暗道这厮好大的力气。
张飞一夹马腹又冲了上去。
丈八蛇矛对上方天画戟,两杆长兵器在阵前翻飞,你来我往。
张飞的矛刚猛,每一矛都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吕布的戟快,后发先至,总能在最险的时候格开。
两军将士看呆了,连鼓都忘了敲。
战到五十余合,刘备在阵前看出不对来,张飞的蛇矛渐渐慢了,心知三弟要撑不住了。
“云长。”刘备喊了一声。
只见关羽提起青龙偃月刀,催动胯下黄骠马,一声不吭地冲入阵中。
吕布正与张飞缠斗,余光瞥见一道青影从侧翼挥刀过来,急忙横戟去挡,那一刀分量极重,震得他虎口一麻。
张飞得了空隙,蛇矛又刺了过来。
两人夹攻,一左一右,一矛一刀,配合默契。
张飞正面顶住,关羽侧翼补刀,饶是吕布勇力无双,武艺超群,一时也脱不开身,画戟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架住两人的攻势,却腾不出手反击。
吕布也是暗暗叫苦,哪跑来的两个这么猛的,饶是他也只能勉强抵挡。
刘备在阵前看着他们三个在酣战,手心全是汗,他咬了咬牙,拔出双股剑,策马冲入阵中,他不是什么名将,武艺也远不如二弟三弟。
可他的兄弟在浴血厮杀,他不能只在后面看着。
双股剑够不上吕布,他只在侧翼游走,虽说是三个人围着一个打,但是刘备的武力值过来纯粹是过来当混子的。
有了刘备的加入,张飞关羽怕刘备伤着还得分心照看他,反倒是让吕布轻松了一些。
吕布看出刘备比较菜,挥戟多次想要先击杀掉刘备,都被关羽和张飞挡了下来。
如此多次下来,以吕布的体力值也顶不住了,再勇也撑不住了,他虚晃一戟,作势要攻击刘备,惹得刘关二人回防,逼开关张二人后,拨马便走,赤兔马快。
“便宜这厮了!”张飞看着吕布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
关羽收刀勒马,他把刀横在马鞍上,催马回阵。
刘备收剑入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备看着二位义弟,笑道:“我们兄弟三人真的是太厉害了。”
吕布退回关下,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冷冷地望了一眼关外的诸侯联军营寨,他没有回头,大步登上城楼。
董卓在关上看着这一切,脸色铁青。李儒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太师且宽心,吕布将军只是体力不支。”董卓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三英战吕布,吕布败了。
可他败得不难看。
赵宸望着远处的关隘,那面“董”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吕布退回关内,虎牢关的城门缓缓合上。
吕布的四维也是尽收眼底。
吕布【武力100 统率90 智力70 政治65】
虽然武力仅比关羽和张飞高了一点。
武力值低的时候一点两点的差距并不明显,等到了九十以后,越往上每点的实力差距就越大。
就单单是力量上而言,吕布就比张飞要大,张飞如此勇力也只能在吕布面前走个几十招便要落败。
赵宸有些好奇,不知道他101的武力值,能多少招击败吕布。
中军大帐所有诸侯皆在此,帐帘掀开,刘备三兄弟大步走进来。
张飞走在最前面,甲胄上还沾着虎牢关的尘土,豹头环眼瞪得溜圆,胸膛挺得像座山。
关羽跟在后面,面色平静如常,可那把青龙偃月刀的刀刃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
刘备走在最后,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帐中诸侯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只有安静。
今天这一战比任何话语都有分量,就在昨天,这些人还在问“刘玄德何许人也”。
今天,他们全都闭上了嘴。
来人啊,给玄德搬个座位来,袁绍朝左右吩咐一声。片刻后便有一张椅子置于公孙瓒边上。”
刘备微微一怔,随即抱拳。“盟主,备乃公孙将军麾下部将,实不敢——”
“玄德不必推辞。”袁绍打断了他,“今日你们兄弟三英战吕布,天下皆知。”
公孙瓒也笑道:“玄德,你就坐吧。”
刘备坐下了。这是他在联军大帐中第一次有座位。
关羽站在他身后,张飞站在关羽身旁。没有人再说他们是“弓手”,没有人能再说他们只是“小卒”。
曹操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敬了刘备一杯,又看了关羽一眼,目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上停留了一瞬。“关将军真乃虎将。”
曹操又看了张飞一眼,张飞正在喝酒,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曹操笑道:“翼德将军好酒量。”张飞放下碗,抹了一把嘴,闷声道:“曹将军客气了。”
第96章 火气很大
赵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
刘备三兄弟,终于站住了脚。这个时代对出身的偏见,比战场上任何一杆枪都更锋利。今天他们用手中的刀矛,硬生生撕开了那道口子。
赵宸拿起酒,看到刘备视线正好看过来,便颔首点头,遥敬了一下。
次日,天还没亮,帐外的鼓声就把所有人从睡梦中震醒了。
吕布又来叫阵了。
赤兔马在关下驰骋,方天画戟朝天一竖,吕布的声音如炸雷般滚过联军大营。
“昨日以三打一,算什么英雄?今日吕某在此,谁敢出来单挑?”
他在关下叫骂了小半个时辰,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一波一波地传过来,清清楚楚,字字如刀。诸侯们聚在中军大帐,袁绍端坐主位,面色铁青。
帐帘掀着,吕布的骂声一字不漏地灌进来。帐中的气氛比昨天还要沉闷,昨天诸侯们不说话是因为害怕,今天不说话是因为羞愧。
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帐顶,有人假装在喝茶,有人闭着眼睛。可骂声还是能听见,堵住耳朵都没用。
“十八路诸侯,就这点本事?车轮战也行,吕某奉陪!”
袁绍把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何人敢出战?”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没有人敢应,一个都没有。那些方才还在夸赞刘备三兄弟的诸侯们,此刻全成了木头桩子。
”不过区区一三姓家奴罢了,让俺张翼德再去教训教训这厮。”只见张飞冷哼一声,便要出战。
刘备也是连忙拉住张飞,自己三弟虽然能在吕布手下支撑,但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袁绍也是当即说道:“吾知翼德将军勇猛,但若是连续两天派你们兄弟出战,岂非显得我联军无人。”
说罢便继续扫视众人,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出战。
袁术端着酒杯,手指摩挲着杯沿,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面子丢了没事,脸面丢了还能捡回来,可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了半天,皆无人应声。
袁绍长叹一声,连连叹气,他的目光落在曹操身上,曹操摇了摇头。
落在公孙瓒身上,公孙瓒也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宸身上。
袁绍沉默了片刻。这些时日他一直在观察赵宸,从一开始的猜忌,到后来的试探,再到如今的认可。
这个年轻人,从一介猎户到幽州牧、卫将军、真定侯,不是靠运气,是真有本事。他弟弟赵云能温酒斩华雄,他本人名声比赵云还大,又该是何等实力?
袁绍站起身来,走到赵宸面前,拱手一礼。帐中诸侯都愣住了。袁绍是谁?四世三公,名门之后,联军盟主,自号车骑将军——他何时对人如此客气过?
“赵贤弟。”袁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吕布勇武绝伦,非一人可敌。然今日他在关下辱我联军,大家颜面无光,联军亦是士气大跌。贤弟深藏不露,麾下猛将如云,今日之事,还望贤弟想个对策,为我联军解围。”
帐中安静了片刻,诸侯们的目光齐齐投向赵宸,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见惯了赵宸端坐饮酒的样子,从没见过他动刀动枪。
这人到底有多大本事,谁也不知道。
赵宸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看着各诸侯眼中的期盼,还没等赵宸开口,只见赵云从后面走出来,昂首道,吕布如此实力,当世怕是难以找到他人能与之单挑。
现如今唯有我兄长亲自出手才能对付了。
在赵宸实力破限后,他和赵云私底下多次切磋,都是以赵云被虐收尾。
所以赵云深知自己兄长实力的恐怖之处。
赵云目光扫过帐中诸侯,最后落回赵宸脸上。
连华雄都被赵云一枪挑死。
赵云口中的强,那赵宸的实力该有多强?诸侯们看向赵宸的目光变了——从怀疑到惊异,仍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袁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酒液溅出来,滴在案上洇开一片。
他一直不看好赵宸,总觉得这人出身低,不过是运气好,实力多半是吹嘘出来的,可赵云的话让他意识到,他可能一直看走眼了。
毕竟赵宸要是没有这个实力,那赵云现如今说这个,那不是坑哥吗,到时候把赵宸架在那边,为了颜面出战,实力不行的话那不是送死。
袁绍深吸一口气,抱拳拱手,深深一揖。“还望贤弟出手。”
“还请卫将军出手。”各诸侯齐声喊到,皆拱手行礼。
赵宸此时也不敢再托大,站起身来扶住袁绍的胳膊,笑道:“本初兄,莫要折煞于我。”
“那便让我试一下吕布的斤两。”
帐中诸侯纷纷起身,让出一条路,他看都没看那些诸侯,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踏雪乌骓拴在帐外的栓马桩上,见主人出来,长嘶一声,四蹄刨地。
赵宸翻身上马,霸王枪横在马鞍上,八宝亮银铠在晨光下流光溢彩,踏雪乌骓鬃毛如墨色的火焰。
“开门!”
大营寨门缓缓打开,赵宸策马出营,赵云、麹义、太史慈率三千骑兵鱼贯而出,为其在身后压阵。
虎牢关下,吕布还在叫骂。
“十八路诸侯,全是鼠辈!就没有一个敢出来与吕某一战?”赤兔马左右盘桓,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两圈,戟风呼啸。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叫了整整一个时辰,嗓子都快喊哑了。
可他不肯走,他不信那些诸侯能缩在营中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昨天被三个人打退,他憋了一肚子火,今天非要找回场子不可。
“吕将军好大的口气。”
吕布猛地勒住缰绳,赤兔马前蹄扬起。
对面营门大开,一骑黑马不紧不慢地走出来。银甲白袍,手持霸王枪,面容英朗,不是赵宸,还能是谁?
吕布眯起眼睛,打量着来者。
见吕布疑惑,身后一将领及时将赵宸的身份告知吕布。
第97章 震惊
吕布这才恍然点头,他听说过赵宸这个名字,卫将军、幽州牧、真定侯。
“名声倒是很大,就是不知道实力配不配的上那么多的名声”吕布用戟尖指着赵宸,嘴角挂着一丝不屑,“不在帐中喝酒快活,出来送死?”
赵宸没有答话,继续催马上前。
两人相距百步,勒住缰绳,晨风从两军之间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关上的“董”字大旗猎猎作响,联军大营的旌旗在风中瑟瑟发抖。
两军将士屏息凝神,鸦雀无声,诸侯们也都涌到营门口,伸长脖子朝这边望。
赵宸将霸王枪竖在身侧,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宸策马上前。
吕布也动了。
赤兔马如一道红色闪电冲出,方天画戟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赵宸面门。
劲风呼啸,戟尖未到,赵宸鬓边的发丝已经被气浪吹得飘起来。
这一戟又快又狠,吕布一上来就出了全力——他不想给赵宸任何喘息的机会。
赵宸没有闪,霸王枪迎了上去。
“铛——!”
这一声撞击,比昨日张飞接那一戟响了何止十倍。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两边士卒耳膜生疼,关上的旌旗都被气浪震得晃了几晃。两马交错,吕布虎口一麻,心中一震。
昨日与张飞交手,对方的力气虽然让他意外,但也是不如自己,但今日赵宸随手这一下,让自己感受到了压力。
他握戟的手微微发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两人勒马回头,四目相对。
“有点意思。”吕布语气依旧轻蔑,眼中却多了几分凝重。
赵宸没有说话,催马上前。
霸王枪如黑龙出海,直刺吕布胸口,吕布横戟格挡,枪尖点在戟杆上,发出沉闷的“铛”的一声。
吕布面色微变,双臂一震,戟杆差点脱手。
赵宸步步紧逼,枪法大开大合。
每一枪都力沉千钧,砸在戟杆上,砸得吕布虎口发麻,手臂发酸。
吕布纵横天下多年,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力量比他大,速度比他快,耐力比他足。
吕布咬牙硬撑,方天画戟左挡右刺,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可赵宸的枪法密不透风,枪枪不离他的要害,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霸王枪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时而刚猛霸道,时而阴柔诡异,变化莫测,防不胜防。
二十合过去,吕布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三十合过去,吕布的呼吸开始急促。
诸侯们在营门口看得目瞪口呆。曹操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都见过吕布的厉害。
可此刻,吕布被赵宸压着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袁绍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直在猜赵宸有多强,可当他亲眼看到,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保守了。
刘备面色复杂,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睁开,张飞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猛了吧?”张飞喃喃道,他可是知道吕布有多强,要是昨天二哥来晚点,自己恐怕就危险了。
关羽没有说话,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自认天下无敌,可他看得出来,吕布比他还强几分。
而此刻,吕布被赵宸压着打,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了眼睛。
简雍扯了扯刘备的袖子。“玄德,你看赵将军……这也太厉害了。”刘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此刻,吕布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赵宸的霸王枪如狂风暴雨般袭来,每一枪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方天画戟上,震得吕布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流,染红了吕布的手掌,滴在赤兔马火红的鬃毛上。赤兔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困境,焦躁地打着响鼻,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吕布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赵宸的对手。
他的实力,在赵宸的霸王枪面前,只能做到短时间的抗衡,时间一久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赵宸又是一枪刺来,吕布咬牙去挡。“铛”的一声,方天画戟差点脱手。吕布的面色终于变了,那是恐惧——他自出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虚晃一戟,拨马便走。赤兔马快,如一道红色闪电冲出阵去。
赵宸没有去追,他勒住缰绳,霸王枪横在马鞍上,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
虎牢关城门大开,吕布策马冲入关中。
方天画戟插在城门洞里,颤颤巍巍,他翻身下马,踉跄了两步,扶住城墙才站稳。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关上,董卓目睹了全程。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相信,吕布败了。
他更不敢相信,吕布败得这么彻底。
他甚至不是在拼命,只是在逃命。
“关上城门!关上城门!”董卓嘶声喊道。
李儒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如常,可那双深沉的眼睛底下,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转动。他捋着胡须,低声道:“太师,诸侯联军士气正盛,不可硬拼。不如暂且退守,再图良策。”董卓咬着牙,青筋暴起,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身下城,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营门外,赵宸策马回阵。
三千骑兵齐声高呼,“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赵宸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像是还没打够。
袁绍迎上前来,抱拳深深一揖。他的眼眶微红,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赵将军之勇力真乃当世第一也。”曹操笑道:“有赵将军在,何愁董卓不破!”
赵宸连连谦虚摆手。
赵云过来,抱了赵宸一下,笑道“兄长威武。”
赵宸笑着拍了拍赵云肩膀,走到位置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其他各诸侯也是纷纷上来敬酒,他们的情绪还停留在刚刚的震惊中。
没有想到赵宸能如此厉害。
赵宸想到经此一战,董卓定然是坐不住了。
第98章 退走
虎牢关内。
董卓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了一桌。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烤全羊、酒樽、果盘哗啦啦滚了一地。羊腿骨碌碌滚到堂下,正好滚到李儒脚边,“赵宸!那个猎户子!”董卓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的三角眼凶光闪烁,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裂开一条缝。
堂中诸将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张济低着头,樊稠盯着地面,郭汜攥着拳头,李傕咬着嘴唇。吕布都败了,他们上去更不是对手。
李儒站起身来,走到董卓面前,拱手一礼。“太师息怒。”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吕布将军虽败,主力未损,关东联军士气正盛,此时硬拼,于我军不利。”董卓喘着粗气,三角眼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李儒捋了捋胡须,目光深沉。“不如暂回洛阳,再图良策。”他顿了顿,“太师可曾想过——迁都长安?”
董卓的三角眼眯了起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迁都?”
“长安有崤函之险,有关中之固。高祖以之定天下,光武以之兴汉室。”李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太师据长安以观天下变,进可攻,退可守。诸侯联军各怀鬼胎,时日一久必生内讧。到那时,太师再举兵东出,天下可定。”
董卓的眼中阴晴不定。他在堂中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半晌,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传令——退兵。撤回洛阳!”
虎牢关上的“董”字大旗降了下来。
关东联军的营寨中,诸侯们还在饮酒庆功,袁绍满面红光,举杯邀饮,仿佛打退吕布的是他自己。
诸侯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谁也没有注意到关上的旗帜已经换了。曹操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帐帘的方向。
他注意到赵宸不在帐中,起身走了出去。帐外夜风呼啸,篝火明灭不定。
赵宸站在高坡上,银甲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目光穿过夜色,投向虎牢关的方向。曹操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赵将军在看什么?”
赵宸收回目光,没有回答曹操的问题,笑道:“孟德怎不继续在里面饮宴了,出来作甚。”
曹操苦笑着摇摇头,他现在哪有心思喝酒。沉默了片刻问道:“赵将军以为,董卓接下来会如何?”
“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董卓已经准备撤兵了,要撤回洛阳了,依照李儒的性子,恐怕他还会建议董卓迁都长安。”赵宸的语气平淡。
这边离幽州相隔这么远,他热闹看完了都准备走人了,他才不管这些事情,他按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来就来就行。
有董卓在还能给他们各诸侯找点事情干,省的到时候盯上他了,虽然自己如今不惧怕任何人,但还是低调发育为好。
虽然他也动过去拿传国玉玺的念头,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人知道是自己拿走了,那自己可就要被围攻了,得不偿失。
只要实力到了,即使没有那个东西,自己就算随便拿个木头雕一个,那也是象征着最高权柄。
赵宸想着便下意识摇了摇头。
曹操误以为赵宸在感叹董卓的胆大
曹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迁都?他敢?”
赵宸转过身来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
曹操知道,董卓那有啥不敢的,他干的哪件事情不比这个严重。
洛阳。
董卓败退回洛阳的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吕布策马入城时,洛阳百姓站在街边,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猛将,他身上那件百花战袍沾满了尘土,手掌上缠着纱布。
那是与赵宸交战时,硬接了赵宸几下强攻,导致虎口崩裂。
董卓在相府中闭门不出,整整一天没有见任何人。李儒进出相府三次,每次出来面色都更加凝重。第三次出来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朝堂上,公卿们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殿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沉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董卓高坐主位,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朝服,腰间束着金带,可那张脸上的横肉抽搐着,那双三角眼中的凶光扫过殿中群臣,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今日召诸位来,有一桩大事要议。”董卓的声音粗噶如砂石滚过铁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关东逆贼作乱,吾欲迁都长安,以避锋芒。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公卿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司徒杨彪站了出来,他满头白发,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炬。
他是弘农杨氏的族长,累世高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中,他的声望仅次于袁隗。袁隗已经死了,满朝文武中,敢在董卓面前说“不”字的,只剩他了。
“太师,”杨彪拱手一礼,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迁都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昔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故作三篇以晓天下之民。今海内安稳,无故移宫,必致百姓惊扰,天下骚动。万不可迁都!”
董卓的脸色沉了下来。“杨彪,你说不可?”
“不可。”杨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花白的胡须在烛火下微微发颤,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如今海内安稳,为何要迁都。”
“安稳?”董卓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竹简、帛书、砚台、笔架,哗啦啦飞了一地。砚台里的墨汁溅在杨彪的官袍上,洇开一大片黑。“关东逆贼兵临城下,你跟我说安稳?杨彪,你是老糊涂了,还是跟逆贼有勾结?”
杨彪纹丝不动,他不怕董卓,更不怕死。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又挺直的苍松。
“太师要杀便杀,但迁都之事,老夫死不能从。”
第99章 迁都
董卓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
他拔出佩剑,剑身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大步走向杨彪,剑尖抵在杨彪的咽喉上,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沿着脖颈往下淌。
“你再说一遍。”董卓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野兽的低吼。
杨彪面不改色。“迁都之事,老夫死不能从。”
杨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董卓,没有退缩,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视死如归的从容。
他活了七十多年,已经够了。
他做事对得起大汉,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太师息怒!”
黄琬从人群中扑出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董卓的腿。“太师息怒!杨司徒所言,虽有不当,亦是出于公心。迁都之事,还望太师三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磕在金砖上,磕得砰砰响。
荀爽也跪伏了下来,他比杨彪还大两岁,满头白发,跪在地上时身子都在发抖,可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太师,迁都动摇国本,万万不可啊!”
董卓看着跪了一地的老臣,喘着粗气。这些老匹夫,天天跟他唱反调。
他的剑还抵在杨彪的咽喉上,可他的手在发抖。
“好!好!”董卓连着说了两个“好”字,一掌拍在案几上,掌印陷进木头里去。他收回剑,退后两步,指着杨彪、黄琬、荀爽,声音如炸雷。“杨彪免官!黄琬免官!荀爽免官!今日便滚出洛阳!”
这三个老家伙留之无用,仗着自己资历高,德望高天天在他这边叽叽歪歪的,要说杀了他们,那什么好处没有,还得惹一身骚,只会让他更加被所有士子疏远。
他还是想要有士子人才来加入他这边的。
杨彪整了整衣冠,抱拳一礼。“臣,领旨。”他转身走出大殿,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大殿。
殿顶的雕梁画栋在烛火下明灭不定,那“汉”字还在,可大汉已经不在了。他走出了大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那一刻,这位为大汉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仿佛老了十岁。
黄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他没有说话,跟着杨彪走了出去。荀爽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扶住他。他推开扶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出大殿,苍老的身影在殿门口渐渐消失。
满朝文武面如土色,再没有人敢开口说半个不字。
董卓喘着粗气,回到座位上坐下。那张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低沉而凶狠。“还有谁反对?”
殿中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
董卓满意地哼了一声。“传令——即日迁都!”
迁都令下,洛阳城顿时大乱。
张济、樊稠领兵出城,挨家挨户地驱赶百姓。街上哭声震天,那些在洛阳城中生活了几辈子的百姓,被士兵用刀枪从家中赶出来。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被一枪捅死;有人抱着婴儿想要躲进水井里,被士兵拖上来;有人收拾了几件衣物想要带走,被一脚踢翻在地。
“走!快走!往西走!”士兵们挥舞着刀枪,驱赶着人流向西涌动。老人走不动,被推倒在地,后面的队伍从他身上踩过去,惨叫声被淹没在哭喊声中。孩子摔倒了,没人扶,后面的人踩上去,母亲扑过来护住孩子,母子俩一起被踩死。尸体丢在大路两旁,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有人趴在地上啃食尸体,有人把孩子扔在路边,有人一头撞死在树上。
李傕和郭汜领兵掘皇陵。
历代帝王的陵墓被刨开,棺椁被拖出来,金银玉器被洗劫一空,那些在地下安息了数百年的帝王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陵墓会被一个西凉来的武夫刨开。
那些金银珠玉被装上马车,一车一车地运往长安。
皇宫中,汉献帝刘协被宦官们从寝殿中扶出来,十二岁的少年天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言不发。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不到一年的寝殿,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恐惧。
“陛下,该走了。”宦官小声催促。刘协收回目光,跟着宦官走出了寝殿。
吕布策马站在宫门外,看着那支长长的队伍向西涌动。他的目光阴鸷,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张济策马上前。“吕将军,太师有令,让你殿后。”
吕布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调转马头,策马向西走去,赤兔马的步伐很慢,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百姓从赤兔马身边走过,有人抬起头看了吕布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骂他,亦没有人求他。
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
洛阳城中的大火烧起来了。
从皇宫开始,南宫、北宫、德阳殿、章德殿、嘉德殿——一座接一座地燃起大火。
大火窜上云霄,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那些经历了近两百年风雨的殿宇,在大火中轰然倒塌。梁柱断裂的声音像巨兽临死前的哀嚎,在大地上空回荡。
大火蔓延到官署、太学、民居,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整座洛阳城在烈火中挣扎。
火焰舔舐着每一寸砖石,将那座千年帝都一寸一寸地烧成废墟。
那些董卓搬不走的,被士兵们砸碎、烧毁。那些搬不走的粮草,被泼上火油,付之一炬,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浓烟遮天蔽日,数百里之外都能看见那片暗红色的火光。
洛阳城中的百姓被驱赶着向西走,队伍绵延数百里,从洛阳一直延伸到函谷关。
人群中,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仅剩的家当;有人牵着牛,牛背上驮着被褥;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士兵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快走!”老人抬起头看了士兵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我走不动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士兵举起刀。“走不动就别走了。”
刀光闪过。老人倒在路边,血从身下洇开,染红了路边的枯草。
士兵擦了擦刀,继续驱赶前面的人。
第100章 景象
没有人回头看,他们不敢看。
他们怕下一个倒在路边的就是自己。
队伍中,一个妇人抱着婴儿拼命地走,婴儿在怀里哭,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哪还有奶水给孩子吃。
“娘,我饿。”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拉着她的衣角,声音小小的。
妇人看了男孩一眼,又看了看怀中的婴儿。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再忍忍,到了长安就有吃的了。”她蹲下来,把男孩抱在怀里。男孩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
他们一家五口从洛阳出来,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个了,孩子的爷爷死在了路上,孩子的父亲也被士兵打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长安。可她不能死,她死了,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妇人低下头,发现婴儿已经睡着了。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婴儿的脸上。
数百里的队伍中,这样的场景随处可见。有人倒下了,没人管;有人饿死了,没人埋。尸体丢在大路两旁,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野狗在尸体堆中撕咬,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哭声、骂声、惨叫声在旷野上空回荡,经久不息,那些活下来的人,眼中早已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里。
联军诸侯们还在帐中饮酒,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曹操站起身来,他的酒杯搁在案上,酒还没喝。“董卓仓惶迁都,洛阳百姓遭此大难,此时出兵追击,正是时候!”
他看向袁绍,袁绍端着酒杯,眉头紧皱,手指叩着案几,不说话。
他不想出兵,他只想回河北经营自己的地盘,关东联军已经赢了,董卓退了就够了。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政治表演,这次会盟在他眼里已经是成功了。
至于洛阳百姓,跟他有什么关系?
袁绍并不打算西进,此时的他正准备利用渤海太守身份及自己四世三公的政治影响力,开始谋划兼并冀州等地,为日后统一河北奠定基础。??
曹操又看向袁术。袁术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你追你自己追,我们可不想陪你送死。”
曹操的脸涨得通红。“公路,你怎能——”
“不必多言。”袁术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不再看他。
曹操咬了咬牙,又看向韩馥、孔伷、刘岱、张邈——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望着帐顶发呆,有人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反正连盟主袁绍也不打算出手,他们就更不想去了。
赵宸坐在一旁,抿了一口酒后将酒杯放下,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人勾心斗角。
他在想自己出来了两个月了也是时候该回幽州了,今后的日子且让这些人先互相大乱斗一下吧。
也不知道她这段时日,在幽州生活的如何。
单身了这么多年,赵宸头一次发觉自己也会有思念一个人的时候。
赵宸陷入了沉思。
这边的曹操也沉默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他想发火,可他不知道该冲谁发,也没有资格,他只是一个宦官之后,虽然做过几件大事,但地位还是一般。
这些人,他们来会盟,不过是做做样子,谁会真的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拼?
曹操松开剑柄,转身大步走出帐外。
帐帘在他身后重重落下。
曹操自带着五千本部人马向西追去。
他知道此行凶险,但机会也是非常大,值得他冒险。
那些诸侯们,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说,一个比一个能喝,可真到了该他们上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暮色降临,夕阳将汴水染成暗红色。
曹操的军队在河岸边扎营,炊烟袅袅升起。他们吃饱喝足后,一路西进,并没把董卓的部将当回事。马蹄声从西面传来,起初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像闷雷在远处翻滚。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骤变。
“列阵!迎敌!”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黑压压的铁骑已经从西面杀来。徐荣的铁骑,漫山遍野,铺天盖地。西凉铁骑的冲锋如同山崩,地动山摇,烟尘遮天。
曹军的阵型还没列好,铁骑已经冲到了面前。骑兵们挥舞着马刀,冲入曹军阵中,刀光闪过,人头落地。曹军士卒被砍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士卒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一刀砍翻;有的士卒转身想跑,被骑兵追上,一刀劈死。
曹操挥舞着长剑,嘶声喊道。“顶住!顶住!”
可他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五千人马很快被冲散,死伤大半,曹操被流矢射中,箭矢穿透铠甲,嵌进肩胛。
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战袍。他的战马也被射伤,马匹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他摔在地上。
“主公!”曹洪从乱军中冲过来,翻身下马,扶起曹操。“上马!快走!”
曹操推开他,声音嘶哑。“不行,你快上马”
“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曹洪一把将曹操推上马背,自己徒步跟在后面。汴水就在前面,水深流急,无船可渡。
曹洪沿着河岸狂奔,终于在下游找到一只破旧的渡船,曹操在船头回头看曹洪,曹洪浑身是血,半截身子泡在水里,正拼命地划着那破桨。
曹操的眼睛红了。
“子廉——”他的声音哽咽了。
曹洪咧嘴一笑,满嘴是血。“没事,小弟命硬还死不了。”
船靠岸。曹洪浑身湿透,瘫坐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曹操走过去,扶起曹洪,两人相扶相携,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汴水岸边。
联军大营,曹操带着残兵败将回来了。五千人出去,几百人回来。他的甲胄歪歪斜斜,满是泥泞,肩上箭伤处的战袍被血水浸透,结成暗红色的硬块。整个人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是血,满脸是土。
诸侯们还在帐中饮酒,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的裙摆在烛火下摇曳。
曹操站在帐门口,没有人出来迎接他,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们庆幸自己没有参与追击。
曹操如今有如此下场,还是他自己愚蠢。
第101章 去意
酸枣联军的营寨依旧连绵数十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袁绍坐镇中军,各路诸侯各守营垒,从河内到酸枣,从酸枣到南阳,对洛阳形成合围之势。
可这合围,围了数月,谁也不肯往前推进一步。
每日议事,各路诸侯争论不休。
有人提议进兵,有人反对,有人沉默,有人干脆不来,袁绍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手指叩着案几,面色阴沉,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赵宸在帐中坐了几日,把诸侯们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袁绍按兵不动,另有图谋;袁术骄横跋扈,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韩馥胆小怕事,整日坐立不安;刘岱、张邈、乔瑁、袁遗等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出兵。
他不想再听了。
这夜袁绍在帐中设宴,赵宸端着酒杯,目光在帐中缓缓扫过。
曹操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伤好了,心里那口气还没顺。
袁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白白净净,一脸倨傲,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很是面生。
赵宸的目光停住了。
赵宸心念一动。
孙坚【武力95 统率85 智力75 政治70】
竟然是孙坚,这是赵宸第一次联军大营看见孙坚。
之前孙坚一直在外面征战,偶尔还得被袁术克扣粮草。
赵宸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后——一个少年站在孙坚身后,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猛将的底子,身形已经很是魁梧。浓眉大眼,面如冠玉,腰杆挺得笔直,手按剑柄,目光在帐中缓缓扫过,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孙策【武力90 统率82 智力77 政治75 】,赵宸仔细回想了一下,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孙策才刚十五岁,还未完全体,四维便如此夸张。
江东小霸王的名号还真不是盖的。
就是可惜…这虎父虎子,都活不长。
宴席散后,赵宸端着酒杯走到孙坚面前。孙坚连忙起身抱拳。“长沙孙坚,见过赵将军。”赵宸还礼,目光落在他身后那少年身上。假装疑惑道“这位是?”
孙坚侧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是犬子孙策。”孙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清亮。“孙策见过赵将军。”
赵宸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赵宸笑道:“令郎真是少年英武,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孙坚嘴上谦虚,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宸又问了孙坚的打算,孙坚说欲回长沙整顿兵马,再谋战事,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赵宸道:“孙将军尽力了,天下人都看在眼里。”
孙坚抱拳,深深一揖,赵宸看了一眼孙策,少年正望着他,目光中满是仰慕,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宴会上郭嘉正与逢纪喝的火热,两个人一杯接着一杯。
赵宸没有叫上郭嘉,自己先行回到了回到营帐。
赵云正在帐中擦拭银枪,见赵宸进来,当即笑道。
“兄长今日怎如此早回来?”
赵云不喜宴会那种场合是以每次都很早便回来。
赵宸径直去桌上倒了一碗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在榻上坐下。
苦笑道:“来这边两个月,参加了不知道多少次,已经待腻味了。”
这些人别的什么本事没有,这纵情声色的本事倒是很强。
赵云也是认同的点点头,兄长看来这是打算要回幽州了。
赵宸望着帐顶出神,他不想再待了。
这联军就是个笑话,数十万人马围着洛阳,谁也不敢动。
公孙瓒与刘备、关羽、张飞前日也已先行回兖州了。
赵宸现在留在这里,不过是看他们勾心斗角,浪费时间。
次日一早,赵宸去找袁绍告辞。
袁绍正与逢纪议事,听说赵宸要回幽州,站起身来假意挽留了几句。
见赵宸执意要走,袁绍便不再劝。
暗道有这赵宸在这边自己的威信很受影响,走了更好。
赵宸从袁绍帐中出来,诸侯们早已听说了消息,有的来送,有的没来。
曹操来了,只道了一句“保重”。
赵宸不知道他们二人下次再相见时,会是什么景象,是否还能如这两个月一般,在一起把酒言欢。
赵云、麹义、太史慈已在营外列队,三千骑兵甲胄森严,战马嘶鸣。
此次过来联军这边,麹义,太史慈亦时常被赵宸派往其他军队协助作战,积累了不少作战经验。
赵宸看他们的统率都涨了一点。
赵宸翻身上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连绵数十里的营寨。
“走吧。”
三千骑兵向北而行,队伍最前方,“赵”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赵宸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热闹看完了,嘴脸也看清楚了,是时候回幽州了。
赵宸收回思绪,目光投向北方,幽州的田野里,麦苗估计已经没过脚踝了。
初平元年,四月末,幽州,沮阳。
城门口的官道上,一队骑兵由远及近。马蹄声不紧不慢,尘土在午后阳光中飘散,队伍最前方那面“赵”字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沮授站在城门口,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望着官道尽头那面渐渐清晰的大旗,悬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了。荀彧站在他身侧,面容清朗,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郭嘉站在更后面,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手里揣着只手炉——其实病好了以后他早就不怕冷了,只是揣习惯了,不揣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三千骑兵鱼贯而至,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战马打着响鼻,蹄声整齐划一,赵宸翻身下马,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四蹄刨地,这是回到熟悉的家里的喜悦。
赵云跟在身后,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鬃毛在风中飘洒,连人带马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麹义、太史慈各率本部殿后,一路风尘仆仆,但队列依旧严整。
沮授,荀彧行礼道“主公一路辛苦。”
赵宸把缰绳丢给亲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不辛苦,看了几场好戏。”
第102章 一往而深
他顿了顿,“幽州这两个多月可有什么事?”
沮授翻开手中的竹简,边走边念。“各郡春耕已毕,上谷、涿郡、广阳三郡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一成半。
渔阳和右北平,辽西也都增加了一成,今年风调雨顺,麦苗长势喜人,若无大灾,秋粮至少增收两成。”
赵宸点了点头,心底暗爽。
自己虽然出去鬼混了一段时间,两个多月没在,但是底下有能臣在就是舒服。
可以当个甩手掌柜。
见沮授说完,荀彧接过话。“流民仍在陆续涌入,上谷郡新增一千二百户,涿郡新增八百户,广阳新增六百户,各郡屯田区已经安置不下,在下与沮公商议,打算在居庸关以北再开两个屯田点,每区五千亩。”
赵宸正色道:“这件事你们拿个章程出来,过几日送到我案上。”
荀彧抱拳。“诺。”
沮阳城的街道依旧热闹,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
掌柜站在门口跟熟客打招呼,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孩子们在街角追逐嬉闹。
街上行人的脸色比几个月前更好了,穿着也整齐了许多。
那些从冀州、青州逃难来的流民,如今已在这边扎下了根。
赵宸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这一路上看见各种乱世景象,再回来幽州这边。
要实现自己心中的愿景,赵宸只觉得任重道远。
走到书院门口时,赵宸的脚步慢了下来。院中传出琅琅读书声,蔡邕正在堂中授课,声音苍劲有力,抑扬顿挫。
赵宸站在院门口,透过窗棂往里看了一眼——蔡邕站在讲台上,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书,正在讲《春秋》中的一段。
老先生讲得投入,连门口来了人都没注意。
赵宸没有进去打扰,转身继续往前走。
书院东跨院的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
赵宸的脚步停了停,目光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院中空无一人,没有见到那个身影。
赵宸略有些失望,
他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州牧府的议事堂已经收拾过了,案上的公文摞得整整齐齐。
赵宸坐回那把熟悉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沮授、荀彧、郭嘉分别落座,三人面色都不错,尤其是郭嘉,面色红润,双目有神,再也不是从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了。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各郡的军队呢?”
沮授道:“各郡郡兵已整编完毕,上谷、涿郡、广阳三郡各有郡兵三千,渔阳、右北平各有两千。骑兵方面,子龙将军走之前训练的那一万三千骑兵已经全部成军,各营训练正常。”
赵宸点了点头。“造纸坊和印书局呢?”
荀彧道:“造纸坊产量已经翻了一番,竹纸的质地也比之前更好了。
印书局日夜赶工,蒙学读物已积攒了万余册。
另外有不少其他州的商人派人前来欲要批量收购书籍,按他们要的书籍印刷然后运过去卖。
已经谈好价钱了,此项可增加大量钱财。
蔡中郎校勘的《论语》注本也已印毕,正在装订。”
赵宸心情大好。
几人又议了一阵,将这两个多月积攒的事务一一理清。赵宸听完,提起笔在几份文书上批了“准”字,又叮嘱了几句,众人便退下了。
堂中安静下来。赵宸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密密的,绿绿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院中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赵宸转过头,看到一个靓丽的身影站在院门口。
蔡文姬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简简单单,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
怀里抱着焦尾琴,她的脸有些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原因。
赵宸有些看呆了,忽然想起前世听到的一句歌词“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事实证明,紫色确实很有韵味。
见赵宸看了过来,便微微欠身行礼。
“蔡小姐。”赵宸站起身来。
蔡文姬走进院中,在石凳上坐下。
赵宸也坐下了,两人之间隔着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
“赵将军一路辛苦了。”蔡文姬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赵宸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她面前,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不辛苦。就是这么久的时间,倒是真有点想念幽州的这口茶了。”
蔡文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她的嘴角弯了弯。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微响。
赵宸放下茶杯。“蔡小姐这些时日可好?”
蔡文姬点了点头。“书院里新来了不少学子,父亲每日授课,忙得很,琰儿帮着父亲校勘典籍,还要抄写底稿,印书局催得紧,这些时日都没怎么好好练琴。”
蔡文姬低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声音又轻又脆,似蝴蝶扇动翅膀,又像是燕子掠过水面。“
蔡文姬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上的鸟。
赵宸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现在不是就有时间了吗。”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她将焦尾琴抱起来,横放膝前,十指按在弦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手指缓缓拨动琴弦。
赵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琴声悠悠,像山间的清泉,像月下的微风,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初融的雪水上。
赵宸只觉得自己奔波了两个多月的疲惫,仿佛这一刻都在这琴声中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琴声停了。
一曲终了,余韵还在空气中萦绕。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赵宸。
赵宸慢慢睁开眼,也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赵宸率先移开目光,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润了润发紧的嗓子,轻声说了句“好听”。
蔡文姬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也轻声回了一句“将军喜欢的话,琰儿以后可以天天弹给赵将军听”,说完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抱着琴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逃也似的消失在院门外。
赵宸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赵宸若有所思。
自己如今也二十四岁了,也是该找个伴了,两个人互相都看对眼了,那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是该找个时间让沮授帮着问问蔡邕是什么意思了。
第103章 说媒
初平元年,六月,幽州,沮阳。
回来幽州的这段时间,赵宸一门心思扑在幽州的事务上。
他每日批阅公文,听取各郡的汇报,处理大小政事,各郡的户籍清查、屯田扩建、军队整编、粮草调配、军械更新,桩桩件件,虽然都有沮授和荀彧还有郭嘉在帮忙处理,但是他还是坚持要过目一下。
一个是了解自己领地内的情况,另外一个也是看看这些顶级大佬是怎么处理这些问题的,自己也跟着学习一下。
各郡的春耕数据全部汇总上来,上谷、涿郡、广阳三郡的播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一成半,渔阳和右北平也增加了一成,各郡的屯田区都在扩建。
太史慈在渔阳驻防,隔几日便有一封军报送来,说边境安稳,乌桓残部不敢南犯。张合在涿郡练兵,徐晃在右北平筑城,牵招在辽西屯田,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赵宸批完最后一卷公文,将笔搁在砚台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间漏下来,在案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阳光正好。
“来人。”
门外的亲兵推门进来,抱拳行礼。
“去请公与前来。”赵宸手拿茶杯,看着窗外。
亲兵应诺而去。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沮授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深青色便服,腰间扎着革带,面容清瘦,目光清朗。他在幽州这些年,虽然操心劳力,精神头却比从前更足了。
“主公。”沮授抱拳行礼,在侧方的席位上坐下。
赵宸抿了一口茶水,放下。
他在心里把要说的词儿过了一遍,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公与,今日请你来,有一桩私事相托。”
沮授微微挑眉。“主公请讲。”
赵宸又沉默了。
面对千军万马时他都面不改色,但此刻,他坐在沮授面前,手心竟然有些发潮。
赵宸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想娶蔡中郎的女儿,烦请公与替我去蔡中郎府上走一趟,探探蔡中郎的口风。”
沮授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捋着胡须,目光中满是了然,他早就看出了苗头。
主公隔三差五往书院跑,说是巡视学院,实则进去就不出来。
沮授就看出来了,主公这心早就被勾走了。他还一直纳闷主公怎么还不动,这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如今终于开了口。
“主公放心,在下定当好生去说。”
赵宸又道:“聘礼的事,你看着办。该备什么就备什么,一定要按最高规格来。”
沮授应诺,抱拳退出议事堂。
沮阳城东,蔡宅。
沮授带着两个随从,踏着午后的阳光不紧不慢地来到蔡邕的宅院门前。
这座宅院坐落在沮阳城东的一条巷子里,不大不小,两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门前种着两棵槐树。
赵宸原本要送一座大宅子,蔡邕死活不肯,赵宸好说歹说了好几回,蔡邕才勉强答应住进这座两进的院子。
进门迎面一堵影壁,影壁上刻着一幅松鹤图,蔡邕的手笔,绕过影壁是前院,院中种着几丛翠竹,院角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着青苔。
后院是卧房和书房,书房不大,四面书架,架上堆满了竹简和纸书,书案上摊着一卷还没校勘完的《礼记》,墨迹未干。
窗外种着几株梅花,不是开花的时节,枝头只有青青的叶。
蔡邕正在书房中校勘典籍,听到门人来报,放下笔,整了整衣冠,迎了出来。
看到沮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蔡邕微微一怔,随即笑道。
“公与可是稀客,快请进。”
两人在前堂落座。门人奉上茶汤,蔡邕捋着胡须,目光落在沮授手中的锦盒上。
“公与此来,不知所为何事?”
沮授将锦盒放在案上,拱手一礼,说得不卑不亢。
“蔡中郎,在下今日来,是奉主公之命,向中郎求亲。主公仰慕令嫒才名已久,愿以正妻之礼相聘。这是主公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中郎笑纳。”
蔡邕微微一怔。
他来幽州快两个月了,住在沮阳城中,日日去书院授课,隔几日便与赵宸见面。
他当然看得出来赵宸对自己女儿是什么意思。
赵宸看琰儿的眼神,琰儿看赵宸的眼神,瞎子都看得出来。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赵宸会派人来提亲,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没想到来的是沮授。
赵宸没有父母,能派沮授前来,足见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沮授是他麾下第一谋士,也是他身边资历最老的大臣,派他来提亲,分量自然不轻。
蔡邕沉默了片刻。
蔡邕的目光落在那只锦盒上,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佩,温润如脂,雕工精细。
他拿起其中一块,对着光看了看,玉质通透,纹理细密,蔡邕心中暗暗点头,他对玉的也是颇为喜好,这玉确属极品。
他抬起头,看着沮授,正色道:“公与,老夫只有这一个女儿,不是老夫自夸,琰儿她论才学不输男儿,品貌亦是世间少有。
老夫不求她嫁入豪门世家,只求她嫁一个真心待她的良人。
赵哲成此人,老夫观察了这些时日,确实是可托付之人。”他顿了顿,又道:“这门亲事,老夫答应了。”
沮授大喜过望,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在下代主公多谢蔡中郎!”
蔡邕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回去挑个好日子,把聘礼送过来便是。
”沮授应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了。
沮授回到州牧府时,赵宸正在议事堂中等候,他坐在案前,手指叩着案几,心不在焉。
见沮授进来,他站起身来,目光急切。
“公与,如何?”
沮授抱拳,笑道:“主公,蔡中郎答应了。”
赵宸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沮授又道:“蔡中郎说了,让主公挑个好日子,把聘礼送过去便是。”
赵宸点了点头,他早就想好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初六,他找人算过,
七月初六,宜嫁娶。
第104章 贺礼
沮授从案上拿起聘礼的册子递给赵宸。
赵宸展开细看。
玄纁——黑红两色帛,五匹。纳徵之礼,玄纁为首。黑象天,黄象地,纁表阴阳调和,是聘礼中必不可少之物。
束帛——丝织品,五匹。与玄纁并纳,以示郑重。
俪皮——成对的鹿皮,两张。鹿皮在汉代聘礼中极为重要,象征夫妻成双、忠贞不渝。有“俪皮之好”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羔羊——两只。羔羊象征忠诚与孝顺,取其群而不党、跪乳报恩之义。
大雁——一对。纳采用雁,取雁顺阴阳往来,不再偶之义。
另有大量的金银珠玉,锦缎绢帛。
茶饼酒器、糕点果品若干。
赵宸看完,略显犹豫,“这些会不会太少了。”
沮授笑道:“主公,这聘礼的规制,已经是诸侯娶妻的级别了。”
“蔡中郎乃当世文宗,蔡小姐又才华出众,聘礼若薄了,岂非委屈了她?”赵宸乐呵呵道。
沮授笑着应诺,转身去筹办聘礼了。
数日后,沮阳城。
幽州牧赵宸将要大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幽州。沮阳城的百姓们奔走相告,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赵使君要娶蔡中郎的女儿了!”
“蔡中郎?可是那位当世大儒蔡邕?”
“正是正是,听说蔡小姐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有使君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啊!”
“使君要大婚了,咱们沮阳城怕是要热闹了。听州府的人说,要大摆流水席三天三夜!”
消息传到书院时,蔡邕正在堂中授课。学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蔡邕敲了敲案几,板着脸道:“专心读书,莫要分心!”学子们连忙低头看书,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们的先生要当卫将军的老丈人了,这可不是小事。
消息传到各郡,各地守将纷纷上表,请求前来沮阳庆贺主公大婚。
徐晃在柳城,听说赵宸要大婚,当即安排好工作交接,然后把军务交给副将,带着几个亲兵星夜兼程赶往沮阳。他在信中写道:“主公大婚,末将岂能不到?柳城距沮阳不过数百里,快马三日可至。末将已安排妥当,万无一失。”
太史慈在渔阳,听说消息时正在巡视边防。他把缰绳一勒,对副将道:“你且在此守着,本将要回沮阳给主公贺喜!”副将笑道:“将军,您这份贺礼可备好了?”太史慈拍了拍背上的弓,咧嘴笑道:“早就备好了。”
张合从涿郡赶来,麹义从营地赶来,牵招从辽西赶来。远在兖州的公孙瓒派人送来了贺礼,陈留的曹操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袁绍在渤海,听说赵宸要大婚,沉默了片刻,对逢纪道:“备一份厚礼,送去幽州。”逢纪应诺。
袁术惊奇道:“一个猎户子弟,居然娶了蔡邕的女儿?”嘴上这么说,贺礼还是派人送去了。
刘备在涿郡,听说消息时正在与关羽、张飞饮酒。他放下酒杯,笑道:“赵将军大婚,可喜可贺。”他让人备了一份贺礼,派简雍送往幽州。张飞抱着酒坛,嘟囔道:“大哥,那位赵将军要大婚了?”刘备点头,张飞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嘿嘿笑道:“俺老张啥时候也能娶个媳妇?”关羽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初平元年,七月,初六。沮阳城。
天还没亮,沮阳城就热闹起来了。
城中到处张灯结彩,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门上贴着大红双喜字。
府中的仆从们进进出出,穿梭往来,忙着布置厅堂、准备宴席。城中家家户户的门口也挂上了红布条,那是沮授派人挨家挨户送去的,说是主公大婚,全城同庆。
徐晃、太史慈、张合、麹义、牵招、赵沣、夏侯兰悉数到场,各自身披铠甲,威风凛凛。他们都是从各郡星夜兼程赶来的。徐晃最远,从柳城赶来,走了三天三夜,到的时候胡子都没刮。
太史慈从渔阳赶来,一路快马加鞭,换了三匹马,把随从都甩在后面。
沮授和荀彧负责统筹全局,一人管礼,一人管宴。
郭嘉负责接待各路宾客,他比较圆滑一点,跟那些世家的使者们聊几句便能攀起交情来。
他站在州牧府门口,迎来送往,举止从容,谈笑风生,半天的功夫就把各路人马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蔡邕的宅院里,蔡文姬正在梳妆,她坐在铜镜前,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发髻高高挽起,鬓边插着金步摇,耳坠明珰,唇点朱砂。铜镜磨得不够亮,映出的影子有些模糊,但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让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的人。今日,终于要嫁给他了。
蔡文姬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热。
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从州牧府出发,吹吹打打,浩浩荡荡。
赵宸骑着踏雪乌骓,一身大红喜袍,腰悬玉佩,眉目间满是喜色。
蔡邕站在门口,看着女儿上了花轿,看着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他站在院门口,望着花轿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女大不中留啊。”蔡邕喃喃自语,眼眶却是有些红了。
州牧府中,宾客满堂。堂上的案上摆满了贺礼。
曹操的贺礼——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贺表上写着:“闻将军大婚,特备薄礼,聊表寸心。将军与夫人琴瑟和鸣,百年好合。”
袁绍的贺礼——玉璧一对,绢帛百匹,金银器皿若干。贺表上写着:“敬贺赵将军新婚之喜。将军威震北疆,名扬四海,今得佳偶,可谓天作之合。”
公孙瓒的贺礼——良马十匹,甲胄十副。贺信上只有几个字:“早生贵子。”
袁术的贺礼——锦缎十匹,金器八件。贺表上写着:“贺赵将军新婚。”
刘备的贺礼——一对玉杯,是刘备珍藏多年的心爱之物。贺信上写着:“闻将军大婚,
,谨奉玉杯一双,聊表寸心。愿将军与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赵宸拿起那对玉杯看了看,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确实是好东西。
刘玄德现在还属于漂泊状态,跟着公孙瓒混,能送出这种礼,是真的有心了。
第105章 春宵
赵云为了准备兄长大婚的贺礼这次也是费劲功夫。
他摸了摸那只被锦缎裹着的笼子,笼子里的小东西不安分地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吱吱”声。
这是赵云亲手捉的白狐,费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的。
在深山老林中,赵云披星戴月,翻山越岭,足迹遍布方圆数百里的密林,足足追寻了半个多月。
白狐是非常机警狡黠的生灵之一,见人就遁,嗅气即藏,以赵云的身手亦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到捉到,这白狐,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宛如一团银霜。
赵云在猎到白狐后,小心翼翼地装入锦笼,一路非常小心的带回来。
结婚时送白狐有很好的寓意。
相传在远古的传说中,大禹年三十而未娶,在涂山看到九尾白狐,以为得此灵兽是王之吉兆,便娶了涂山女,从此国泰民安,子孙昌盛。
后来天下人便将白狐视为祥瑞之兽,象征着王者仁德、子孙繁茂、夫妻忠贞、恩爱不渝。
赵云不善言辞,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贺词,可他比谁都用心。
他找这只白狐找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能在兄长的大婚之喜日,亲手奉上这份饱含深情的贺礼。
赵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锦笼,大步走向赵宸。
“兄长。”赵云走过来,将锦笼提起。“这是弟的贺礼。祝兄长与嫂夫人百年好合,子孙满堂!”笼中的白狐蜷缩在锦缎上,通体雪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四周。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白狐!”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堂中顿时议论纷纷。“白狐乃祥瑞之兽,难得一见!”“子龙将军这份贺礼,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常闻白狐现世,必应王者仁德之兆。今日赵将军大婚,天降祥瑞,此乃大吉之兆!”曹操的使者捋着胡须,赞叹不已。
赵宸接过锦笼,看着那只雪白的小狐,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龙,有心了。”
他们两兄弟的感情自不用多言。
赵云咧嘴一笑,退到一旁。
蔡文姬坐在赵宸身侧,隔着盖头的纱巾,望着那只雪白的狐狸,眼眶微红。
她听说过白狐的传说,九尾白狐,祥瑞之兽,象征着王者仁德、子孙昌茂、夫妻忠贞,它会保佑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礼成。
赵宸牵着蔡文姬的手,走进洞房。
之后便出来先行出来和宾客喝酒了。
不知道是不是武力高了的缘故,他现在也是变得非常能喝,加上这个时候的酒,酒精度数不高,赵宸也是来者不拒。
今日他大婚,高兴。
郭嘉这酒蒙子也是撒欢了,到处找人拼酒。
宴席上,赵云身为赵宸的弟弟,再加上其帅气的外表,亦是惹得不少世家显贵前来问亲。
赵宸是一一让人记下他们的信息,后面打算让赵云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自己弟弟赵云也二十二岁了,搁古代这也算大龄剩男了。
赵宸打算过段时间是该好好为其物色一个好女孩了。
深夜,宾客渐渐散去。沮阳城中的流水席还在继续。
城中的百姓们点着灯笼,围坐在一张张方桌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笑语喧哗。
有些喝得高兴,站起来唱歌,唱的是幽州的山歌,调子粗犷,歌词直白,唱得满街都是笑声。
沮授和荀彧站在州牧府门口,看着那些吃席的百姓,相视一笑。“主公这一招,既安了百姓的心,又收了他们的心。”荀彧点头,幽州百姓心向主公,主公待百姓如亲人,民心安则天下安。
徐晃喝的意识有些朦胧了,靠在廊柱上,看着满城灯火,嘴角含笑。
太史慈在跟张合拼酒,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谁也不服谁。
麹义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打呼噜,鼾声如雷。
牵招和赵沣喝的微醺,在角落里低声叙旧。
赵宸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假装喝醉。
因为赵宸的演技太好,众人本来还想再灌也只能遗憾做罢。
吩咐丫鬟将主公送入洞房。
赵宸被人搀扶摇摇晃晃的,走向房间,嘴里还嘟囔着继续喝之类的。
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赵宸甩开丫鬟的手,进入房间,将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眼神瞬间清澈。
洞房中,红烛高照,烛火映着龙凤呈祥的幔帐,蔡琰头上盖着浅色轻纱,在乖巧的等待赵宸。
赵宸缓步向其走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赵宸越来越近,蔡琰有些害羞的动了下。
赵宸轻声坐在蔡琰身侧,温柔的将其蒙着的头纱掀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娇艳如花的脸,正满眼羞涩的望着赵宸。
很美。
赵宸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美。
赵宸倒了两杯合卺酒。
合卺”之礼?起源于周代?,在《礼记·昏义》中明确记载:“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这一仪式在汉代仍被沿用,属于正统婚礼的重要环节。
“合卺”原意是将一个匏瓜(葫芦)剖成两半,各盛酒,新郎新娘各执一瓢共饮,象征“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实际上就是倒两杯酒,一人一杯喝了便是。
交杯酒这一形式现在还未出现,是宋代开始有的。
赵宸将其中一杯递给蔡文姬,轻声道:“琰儿。”
蔡文姬接过,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在赵宸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手臂交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如此亲密的举动,当蔡琰瞬间面颊绯红。
赵宸放下酒杯,握住了蔡文姬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微微颤抖。
“琰儿。从今日起,你我便要相守一生了。”
蔡琰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她只觉得那双眼里好像有光,暖暖的,像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心上。
“将军。”
赵宸摇了摇头。“叫夫君。”
蔡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夫君。”
此刻蔡琰害羞的模样。
让赵宸看呆了,在一声羞涩的惊呼中,将其揽入怀中。
赵宸低头看着怀中的蔡文姬,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将那张娇艳的脸照得明艳动人。
赵宸温柔的扶着蔡文姬躺下。
一夜无话。
第106章 变化
初平元年,七月初十。
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犹自招摇,阶下残酒未扫,府中仆从往来穿梭,收拾宴后狼藉。
沮阳城中百姓尚在议论这三日流水席之盛,茶楼酒肆间但闻“使君”“蔡小姐”之声不绝。其言或赞使君得配才女,或称蔡小姐貌若天仙,或道二人乃天作之合。
蔡邕仍每日赴书院授课,风雨不辍。
在大婚次日,赵宸便已携蔡琰往谒。
蔡邕坐于堂上,手捧茶碗,目视女儿身着新妇衣裳,发挽新妇髻,眼眶微红。“琰儿,既嫁为人妇,你二人当好生过日子。哲成公务繁剧,汝当体谅,不可任性。”蔡琰低眉,轻轻应“诺”。蔡邕又顾赵宸,赵宸拱手。“岳丈放心,小婿必善待琰儿。”
赵宸与蔡琰回去后,蔡邕独坐堂上,茶碗在手,目视窗外,神色惘然,门人不敢惊扰,悄然退去。窗外几株梅树,枝叶青青。
书院之中,蔡邕依旧每日讲学不辍。
那本《礼记》校注已近尾声,案头堆着厚厚的纸稿。
印书局又送来一批新印的书样,他逐页翻看,用工整的小楷在页边批注,字字不苟。有学子私下议论,说先生近来面色好了许多,走路都比从前轻快了。
婚后的日子,沉静如水。
赵宸每日批阅公文、处理政务,隔几日往校场看将士操演,隔几日往书院听蔡邕讲学,隔几日往纸坊、印书局巡视。
蔡琰则在书房里弹琴、抄书、校勘典籍,偶往书院助其父整理藏书。
赵宸忙时,她便安坐于侧,不出一言以扰;赵宸闲时,二人便坐于院中老槐树下,一人品茶,一人抚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家常。
说的不是天下兴亡,不是州郡政务,不过是些琐屑小事——城中又新开了一个铺子,书院新来了几个学子,印书局又印出了一批新书,城东的桃花开了,城南的杏花落了。
蔡琰说这些时眉眼弯弯,赵宸便静静听着,心中一片温软。
他想起前世,一人独食,一人独寝。
那时他从不曾想,会有这么一日,有人知他冷暖,有人伴他晨昏,有一处地方可以回去。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自十五岁父殁之后,他便独自扛着一切。
他把所有柔软都藏在那副冷硬的面孔之下,不让任何人窥见。
可如今在她面前,那副面孔渐渐裂开了缝。那些藏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温柔,一点一点地渗了出来。
赵宸也去视察了一下城南的造纸坊,造纸坊建在深山密林中,远离官道,外人根本不知道山里面还有个造纸坊。
赵宸进去时,工匠们正在忙碌,楻桶里煮着竹料,蒸汽腾腾,石灰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造纸的工序繁多,斩竹漂塘、煮楻足火、荡料入帘、覆帘压纸、透火焙干,每一步都有专人负责,环环相扣。
抄纸的匠人手持竹帘,在纸浆中左右晃动,提起竹帘时水分从帘缝漏下,纤维留在帘面,形成一层薄而均匀的纸膜,赵宸站在纸槽边看了许久,抄纸匠人手法熟练,纸膜厚薄均匀,边缘齐整,比几个月前进步了不少。
纸坊的产量已经翻了一番,竹纸的质地也比之前更好了,纸面白净光滑,墨迹不洇,书写流畅。
赵宸拿起一张新纸对着光看了看,透光均匀,纤维细密,比后世的纸当然差得远,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好的了。
印书局在沮阳城西,几间宽敞的屋子,匠人们正在排版,木板上刻着反字,刷上墨,铺上纸,用刷子在纸背上轻轻一刷,揭下来便是一页清晰端正的文字。
印书局的架上堆着一摞摞新印的书,《千字文》《急就篇》《孝经》《论语》,整整齐齐,墨香扑鼻,将分批运往各郡。
蔡邕为这些书花了不少心血,每一本都亲自校勘,逐字逐句,连印书局用的木板都要亲自验看,一个字刻歪了都要返工。
老先生的认真劲儿,赵宸都佩服。
七月的幽州,风调雨顺。
各郡屯田区的麦苗长势极好,放眼望去,绿浪层层,一直铺到燕山脚下。
农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带着笑。沮授将这些消息一一呈报上来时,赵宸正在议事堂中翻看各郡的户籍册。
“主公,”沮授捋着胡须,面色和悦,“今年风调雨顺,必定大丰收啊。屯田区的耕牛也够了,百姓们干劲很足。照此下去,明年的屯田面积还能再扩。”
赵宸点头,放下书册。“各郡学校的事呢?”
荀彧接过话头。“沮阳书院现有学子三百余人,涿郡、广阳的书院也已开课。渔阳、右北平的书院正在修建,年内可成,蔡中郎每日授课,精神矍铄,比从前好多了。”
赵宸默然片刻。“蔡中郎年纪大了,不可让他太操劳,书院的事,你多分担些。”
荀彧应诺。
郭嘉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诀,目光清亮,面色红润,再不见昔日病容。
数日后,赵宸往书院巡视。
蔡邕正在堂中授课,讲的是《尚书》中的一篇。白发萧疏,声音苍劲,学子们端坐静听,落针可闻。赵宸没有惊动他们,悄然走到最后一排,在田豫身后观看。
田豫正在做笔记,字迹工整,条理分明。他察觉身旁有人,抬头一看,连忙要起身行礼。赵宸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不必多礼,听先生讲。”田豫点头,低头继续书写。
赵宸瞥了一眼他的笔记,见他已在书页边角写下几行心得,虽稚嫩,却已有章法。
下课后,赵宸叫住田豫。田豫抱拳。“使君。”
赵宸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州牧府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田豫眼中一亮,重重应诺。
赵宸步出书院,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
他回望了一眼书院的门楣,那“幽州书院”四个大字是蔡邕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开张。
这座书院,还有那些正在建造的书院,日后会为幽州培养出多少人才?
赵宸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人会让幽州变得越来越强。
不止是幽州,将来也会让整个天下,都变得越来越好。
第107章 玉玺
初平二年,一月。
孙坚击败了董卓留下防守的将领徐荣,率部进入洛阳。
尽管诸侯联军选择按兵不动,就让孙坚在战斗,偶尔还会因为表现太好引得袁术忌惮,被其断粮草拖后腿。
但还是让他给打下来了。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巍峨的帝都,哪怕是残破的,至少还有宫墙矗立,还有街道可寻。
可他看到的,是废墟。
南宫没了,北宫没了,太学没了,朱雀大街两旁的店铺民宅烧得精光,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中间。
德阳殿、章德殿、嘉德殿,那些曾经巍峨壮丽的殿宇,如今只剩几根孤零零的石柱立在瓦砾堆中,像一具具被烧焦的骨架。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混着尸臭,令人作呕。
城中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一个百姓,只有成群的老鼠和野狗在废墟中穿行,随行的将士们看到这般景象,无不悲从中来。
孙坚翻身下马,站在南宫的废墟前,沉默了很久。他身后的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将也下了马,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打扫宗庙。”孙坚的声音沙哑。“备太牢之礼。”
士卒们领命而去。宗庙已毁,殿顶塌了大半,神位东倒西歪。孙坚命人将废墟清理出一条通道来,将散落的神位一一收拢,擦拭干净,摆回原位。
又命人杀牛宰羊,摆上祭品,孙坚自己跪在神位前,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久久没有起身。
祭完宗庙,孙坚又去修复被董卓挖掘的帝陵。
董卓为搜刮财宝,将历代帝王的陵墓刨开了大半,棺椁拖出来暴尸荒野,金银玉器洗劫一空。
孙坚的部下将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尸骨一一收殓,重葬回棺椁中,再将陵墓封好。他能做的不多,能做的只有这些。
数日后,城南甄官井。
那天早晨,心腹来禀报说是在一口古井中发现端倪。
孙坚闻讯赶来,站在井边看了片刻,命人下井。
那人用绳索吊着,慢慢下到井底,在淤泥中摸索了半天,忽然惊叫一声,抱着一只匣子被提了上来。
匣子已经泡得发黑,木纹模糊,沉甸甸的。
孙坚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玺,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缺了一角,用黄金补上。玺上刻着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孙坚捧在手中,指节捏得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将玉玺收好,放入怀中。
“将今日之事都烂在肚子里面”。他有想过将这些人都杀死,但是他还是不忍这么做只是令众人不要透露出去。
消息还是走漏出去了。
袁绍在南皮听说孙坚得了玉玺,立刻写信来问。
信中说,玉玺乃天子之宝,非臣下所宜私藏,请孙将军速速送还朝廷。
袁术在南阳也听说了消息,不动声色,只是暗中派人盯着孙坚的一举一动。
不久,袁术断了孙坚的粮草。
前线的士卒饿着肚子,军心浮动,孙坚派人去南阳催粮,使者空着手回来。
他亲自写信给袁术,信中说“所以出身不顾者,上为国家讨贼,下慰将军家门之私雠”,袁术没有回信。
孙坚叹了口气,下令撤兵。
他最后望了一眼洛阳的方向,那座废墟般的旧都,他浴血奋战夺下的城池,跪拜祭祀的宗庙,修复封土后的帝陵。
“走吧。”孙坚翻身上马,策马向南,没有回头。
初平二年,二月,长安。
董卓到长安已近一年,他把刘协当成花瓶供着,需要他的时候便借其名义下旨。
他住在城东的营垒中,深沟高垒,箭楼森严。公卿百官要见他,得来他的营垒中等候传唤。
他的车驾、仪仗、服饰,已全换成了天子的规格。
八匹骏马拉着金根车,车盖黄色,绣着日月星辰的纹样。
出行时,前有鼓吹,后有甲士,旌旗蔽日,仪仗绵延数里,朝中公卿见到他的车驾,必须在路边跪拜行礼。
董卓端坐车上,目不斜视,连还礼都懒得做。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尘土中,额头磕在地上,等他过去才敢起身。
他的弟弟董旻,封左将军,鄠侯,他的侄子董璜,封侍中、中军校尉,统率禁军。他的宗族亲戚,盘踞要津,从朝堂到地方,处处是董家的人。
连他侍妾怀中抱着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也封了侯,印绶挂在摇篮边上,婴儿伸手去抓,当玩具玩。
未及笄的孙女,也封了邑君,食邑千户。
去年冬天,太史上奏,说夜观天象,当有大臣戮死,董卓听了,说既然如此,那便杀一个。
他在满朝文武中扫了一圈,选中了张温——卫尉,当初征讨凉州时,张温是董卓的上司,曾当众批评过他。
为此事董卓记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他栽赃张温与逆贼勾结,把张温押到闹市,乱棍打死。
行刑那天,长安城的百姓站在街边围观,谁也不敢说话。
董卓又在郿县建了一座巨大的坞堡。城墙高厚各七丈,与长安城等高,坞堡里面建了宫殿、仓库、营房,还有一座巨大的粮仓,堆满了谷物,够吃三十年。
董卓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秦岭,志得意满。他对身边的亲信说:“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冀州,渤海。
袁绍坐在郡府的大堂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他在渤海已待了大半年,冀州近在咫尺,却始终够不着。韩馥那个人,颍川韩氏,名门之后,被董卓举荐为冀州牧。讨董时,韩馥也是联军之一,在冀州负责粮食筹备。
如今盟散了,各回各家,袁绍想要冀州,不是一天两天了。
“来人,请逢纪来。”
逢纪,字元图,南阳人,袁绍的谋士。此人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格外深邃。不多时,逢纪走了进来,拱手一礼。
袁绍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元图,冀州的事,你怎么看?”
逢纪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举大事,非据一州,无以自立。今冀部强实,而韩馥庸才,可密要公孙瓒将兵南下,馥闻必骇惧。并遣辩士为陈祸福,馥迫于仓卒,必可因据其位。”
袁绍迟疑了一下。“公孙瓒会听我的?”
逢纪微微一笑:“因为兖州士族的排斥,公孙瓒此人在兖州发展的并不顺利,早就眼馋冀州的富庶。主公只需修书一封,言愿与共分冀州,公孙瓒必欣然从命。待其引兵南下,韩馥腹背受敌,必然恐惧。届时主公再遣辩士往说,晓以利害,韩馥必让冀州与主公。”
第108章 冀州易主
袁绍提起笔,写下给公孙瓒的书信。措辞客气,最后说道,事成之后,冀州之地,愿与将军共之。
公孙瓒没有拒绝。
兖州虽好,但是他来了这么久也就只占据一郡之地,这边的士族很是排斥他。
还有个曹操也盯在着兖州,让他很是难受。
冀州就不一样了,富庶繁华,公孙瓒随即点齐兵马,率白马义从进发,兵锋直指冀州。
消息传到邺城,韩馥慌了。
这一世因为赵宸的乱入,他麾下少了智囊沮授,猛将麴义。
此二人全被赵宸收入囊中。
故而此时的韩馥更显底气不足,已经在犹豫要不要让出冀州了。
耿武跪在堂中,声泪俱下。“不可让冀州与袁绍!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欲以州与之?”
别驾闵纯也跪了下来。“主公三思!袁绍名为盟主,实为豺狼,今日让冀州,明日便要取主公性命!”
韩馥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沉默了很久。他摇了摇头。“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
他提起笔,写下让冀州与袁绍的文书,让出冀州牧之位。
消息传出,邺城炸开了锅。耿武站在州牧府门口,看着韩馥的车驾缓缓驶出大门,手中的刀握得咯咯作响。士卒们站在街边,有人茫然,有人愤怒,有人沉默。韩馥没有回头。他在牛车里闭着眼睛,怀里揣着那枚沉甸甸的冀州牧印绶。城墙上,“韩”字大旗降了下来。
袁绍在延津接到了韩馥的印绶,翻身上马,率大军浩浩荡荡向邺城进发。逢纪骑在马上,跟在袁绍身侧,面色平静如常。
公孙瓒在界桥收到袁绍的书信,信上说冀州已定,请公孙将军撤兵。公孙瓒看完,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极了袁绍,但又无可奈何。
“撤兵。”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沮阳城,州牧府。
赵宸坐在议事堂中,面前摊着荀彧刚从冀州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韩馥已让冀州与袁绍,袁绍进驻邺城,自领冀州牧。
郭嘉坐在下手,将密报看完后放在案上,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但我没想到这韩馥竞这么懦弱,这么快便平白被那袁本初得了冀州。”
郭嘉又拿起另外一份情报,禀报道:青州黄巾有大量复起之势。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缓缓道。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幽州已经被全面掌控,也是时候再扩大地盘了。”
汴水之畔,那一战,曹操至今想起来仍觉胸口发闷。他率五千兵马追击董卓,在汴水遇到徐荣,一战而溃。
士卒的尸首漂满了河面,鲜血染红了汴水。他的坐骑被射杀,从马背上摔下来,陷在泥水里,浑身冰凉。
若不是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他,他早就死在了乱军之中,五千人出去,几百人回来。
后面他便带着这几百残兵,打算暂时先投奔了袁绍麾下先混着。
袁绍是关东联军的盟主,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声威赫赫。
袁绍倒也客气,给他拨了粮草,划了一片营地,让他暂时安身,可这份客气里,藏着多少居高临下的施舍,曹操心里清楚。逢纪、郭图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曹操坐在河内大营的帐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甲胄残破,面色灰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窗外有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
帐帘掀开,曹洪大步走进来,将一碗粟米粥放在案上。“大哥,袁本初那边的消息,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率十余万众攻略魏郡、东郡,东郡太守王肱不能御,连失数城。袁绍急得团团转,在帐中骂人。”曹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曹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但是很舒坦,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
黑山军是活跃在太行山一带的农民军,号称百万之众,实则是流民啸聚,饥则掠食,饱则弃余。十余万人攻入魏郡、东郡,声势浩大,太守王肱守城不出,坐视贼兵横行。
袁绍不能不急,东郡虽是兖州的地盘,不属冀州,但若任其长驱直入,贼军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便是他的魏郡,他的邺城。
曹操将碗放下,目光落在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子廉,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曹洪一怔。“大哥,袁绍还没发话。”
曹操抬手打断了他,“他现在手下的将领,颜良文丑要留着防备公孙瓒报复,高览是新降之人,他不放心。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打仗,又不会威胁到他的人去为他扫平麻烦。”
曹洪恍然大悟,抱拳领命而出。
三日后,袁绍果然派人来请。
曹操整甲佩剑,大步流星走进中军大帐。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分列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袁绍高坐主位,面色阴沉,手指叩着案几,沉闷的笃笃声在帐中回荡。
“孟德,”袁绍开口,“黑山贼势大,王肱无能,东郡是兖州的门户,若被贼兵占据,后患无穷,我欲遣一将前往救援,麾下诸将各有重任,不知孟德可愿领兵?”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在曹操脸上逡巡,带着几分试探。
曹操抱拳。“本初兄有命,操岂敢不从?”
袁绍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些。
兵卒、器械、粮草,这边自会有人拨付与你。
”曹操再次抱拳。“操必不辱命。”他转身走出大帐,步伐平稳,脊背挺直。逢纪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凑到袁绍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主公,曹操此去若胜,必得东郡。主公当真要将这块肥肉让给他?”
袁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冀州新得,想要完全掌握还需不少时间,哪里顾得上兖州那边。曹操既然想要给他便是,区区一郡之地罢了。”
东郡,旁边便是黄河,浊浪翻滚,涛声如雷。
曹操站在黄河北岸的高坡上,望着南岸那座灰蒙蒙的城池。
第109章 大乱斗
濮阳,东郡的治所,如今已落入贼兵手中。大乱斗城头上没有旌旗,没有巡逻兵,士卒们衣甲不整,东倒西歪地靠在垛口边,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城头支起锅灶煮稀粥,炊烟袅袅。
曹操收回目光,对身后的曹仁、夏侯惇等人说了一句:“贼兵虽众,乌合之众耳,明夜三更,渡河攻城。”
是夜,月黑风高。
三千曹军趁夜色渡过黄河,人衔枚,马勒口,无声无息,船只靠在南岸,士卒们涉水上岸,甲胄浸湿,冰凉刺骨,却没有人出声。
曹操走在最前面,拔剑在手,剑身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城门是用木头钉死的,缝隙里透出里面的火光,曹操挥剑一指,士卒们扛着撞木冲了上去。“砰、砰、砰——”撞木撞击城门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沉闷,像擂鼓。
城头的守军被惊醒,有人大喊:“敌袭!敌袭!”话音未落,夏侯惇已经攀上了城头,一刀砍翻了冲过来的贼兵。城门被撞开,曹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贼首白绕正在城中饮酒。他以为打败了王肱,这濮阳城便是他的囊中之物,高枕无忧,连个放哨的都不派。
当他从郡府中冲出来时,满街都是曹军的旗帜,到处是喊杀声,他的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赤手空拳,甲杖都不在身,有的光着膀子跑出来,还没站稳便被砍倒在地。
“撤!快撤!”白绕翻身上马,带着亲兵从北门逃窜。曹操没有追,他策马立于城中,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兵,又看了一眼那些在街边瑟瑟发抖的百姓。
“传令下去,降者免死。不许扰民,违令者斩。”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阵秋风扫过,将满城的恐惧压了下去。
濮阳城,一夜易主。
数日后,捷报送到河内。袁绍展开战报看了一遍,哈哈大笑。“孟德不负所望!”他当即提笔,上表朝廷,表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设于东武阳。
曹操接到袁绍的表文时,正在濮阳城头巡视防务。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肩甲上,将那道汴水留下的箭伤晒得隐隐有些发痛。他展开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
“大哥,袁本初表你为东郡太守了!”曹洪站在他身后,声音都在发颤,“咱们有地盘了!”
曹操点了点头,将帛书折好放入怀中,转过身来。
随后曹操下达命令,将东郡治所从黄河南岸的濮阳迁至北岸的?东武阳?,并将主力屯驻在门户?顿丘?,以更好地控制黄河渡口,防备河北势力南下 。
委派夏侯惇驻守黄河南岸的白马,负责南岸的防守与治理,形成了南北呼应的防御体系 。??
这一刻,曹操也从之前处于“无编制、无据点、无班底”的状态中摆脱了。
他拥有了第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合法的行政职位和固定的地盘 。
公孙瓒坐在昌邑的营帐中,面前摊着兖州的地图。他麾下的白马义从白衣白甲,就驻扎在城外。
他从幽州一路来到兖州,又占了这里一大片土地,为的是在这里扎根。可兖州的士族不欢迎他,他是幽州人,没有根基,缺乏声望,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前途绑在这样一个外来户身上。
公孙瓒的面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曹操占了东郡,袁绍表他为太守,兖州士族多数更倾向于他,咱们在兖州怕是站不住脚了。”幕僚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公孙瓒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还有机会,刘备三兄弟还在他这边,张飞关羽皆是万人敌。
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张飞在一旁抱着酒坛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把酒坛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大哥,那个曹操算什么东西?一个宦官之后,也配跟咱们争兖州?让俺老张去会会他!”关羽坐在角落里,抚着长须,丹凤眼微阖。“三弟,大哥都还没说话呢,急什么。”他没有睁眼,声音不重。
张飞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端起酒坛又灌了一口。
刘备起身抱拳。“公孙将军,曹操在东郡立足未稳,备愿领兵率二弟三弟前往,与曹操周旋。兖州士族虽归附曹操,然曹操兵力不足,其势未成。若能趁其根基未固,速取兖州各郡,则大事可成矣。”
公孙瓒看了刘备一眼,点了点头。“玄德,你去吧。”
曹操的使者在兖州士族之间穿梭往来。
济北相鲍信是他的人,陈宫是东郡人,对他颇为赏识,为他四处游说。
曹操在酸枣会盟时虽然只是个奋武将军,但他与兖州士族的关系一直不错。
他虽然出身宦官之家,但是他当年在雒阳担任北部尉时,还曾因棒杀蹇硕的叔父蹇图而名震洛阳,声望大涨,被士族所接纳。
曹操与公孙瓒的博弈,这场争夺,表面上是曹操与公孙瓒的军事对峙,实则是兖州士族面临的一次的选择题。
不过他们还是更偏向于曹操。
初平二年,夏。
兖州大地,双方都在黄河两岸陈兵对峙,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赵宸站在沮阳城墙上,手中捏着郭嘉刚刚送来的密报,目光越过燕山,投向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青州黄巾有大量复起之势。”郭嘉站在他身侧,面色红润,再不是从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赵宸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苍茫的暮色中。
他也该继续落子了。
青州黄巾复起,袁绍还在消化冀州。
而袁术与袁绍兄弟还因政治分歧和地缘利益反目,袁术任命孙坚为豫州刺史,而袁绍则派周昂袭取阳城(孙坚治所),引发孙坚回师攻打周昂,导致?豫州争夺战?。?
孙坚闻讯后立即回师,击败袁绍所派将领,重新控制豫州。?
总之此时的大汉,大大小小的军阀都在互相吞并打仗。
这正是赵宸扩张的大好时机。
赵宸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城楼。
暮色四合,沮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渐亮起来,
治下的老百姓们生活富足之后,各种夜生活也丰富了起来。
“传令下去,各部人马加紧操练,各级将领随时待命。”身后的亲兵抱拳应诺。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青州黄巾虽然人数众多,但说到底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赵宸要以雷霆之势迅速拿下青州。
第110章 势起
东郡,濮阳。
城头换了旗帜。昔日王肱的“王”字旗降了下去,曹操的“曹”字大旗升了起来,城中的百姓还在惊恐中,没人知道这个新来的东郡太守是什么样的人。
曹操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条缓缓流淌的黄河。
濮阳是东郡的治所,本是王肱的地盘,王肱这个人没什么本事,黑山军一来就弃城跑了。
如今地盘是有了,但是烂摊子也多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压在曹操心头,像这黄河的泥沙,一层一层地淤积。
曹仁从城下上来,抱拳禀报:“主公,城中府库被白绕贼洗劫过了,粮草所剩无几,兵器甲胄也缺。王肱跑的时候带走了不少,剩下的都被贼兵糟蹋了。”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打过仗,汴水那一仗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知道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就行。粮草、兵甲、人心,缺一样都不行。
“传令下去,今日起,军民一体,不得扰民。”曹操的声音不高,“抢掠百姓者,斩;奸淫妇女者,斩;烧毁民居者,斩。”
三令五申之后,城中渐渐安静下来。那些躲在民宅中的百姓,开始试探着走上街头,见曹军士卒守在街口纹丝不动,这才放了心。
城中的秩序恢复得很快。曹操从军中挑了一批识字的人,张贴安民告示,说明东郡已易主,百姓照常耕种,赋税减半。告示一出,城中议论纷纷。
曹操站在城头,望着城内逐渐恢复的秩序,心中依然轻松不起来。
曹操的目光落在东郡的舆图上,手指从濮阳划到东武阳,又划到卫国。东郡不大,却是他唯一的立足之地。他必须在公孙瓒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东郡牢牢握在手中。
“主公,有人求见。”曹洪匆匆登上城头,脸上带着几分喜色,“是本地名士,东郡武阳人,姓陈名宫字公台,说是来投奔主公的。”
曹操微微一怔。
陈宫,字公台。他名声在兖州可不小,年少时便与海内知名之士相交,为人刚直烈壮,在东郡一带颇有声望。曹操在酸枣时便听说过此人,只是无缘相见。
曹操走下城楼时,陈宫已在郡府门前等候。此人三十出头,身长七尺有余,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站在那里腰杆笔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曹操看他第一眼,便知这人不是那种只会逢迎拍马的庸碌之辈。
陈宫迎上前来,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陈宫字公台,东郡武阳人,久闻将军威名,特来相投。”
曹操连忙还礼,将陈宫迎入堂中。两人落座之后,曹操也不绕弯子,将自己眼前的困局一一说了出来。
兵少,粮缺,东郡士族观望,公孙瓒虎视眈眈。
陈宫听着,手指轻叩案几,沉吟片刻。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切中要害。
“将军初定东郡,立足未稳,当务之急,不在攻城略地,而在安民收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曹操,“东郡士族观望,是因不知将军之志。
将军若能示以仁政,减免赋税,抚恤百姓,士族自当归心,至于公孙瓒,虽有刘备三兄弟相助,然兖州士族多不附之,不足为惧。”
曹操听得频频点头,心中对陈宫的才干有了几分底。
曹操把着陈宫手臂动容的对陈宫说道:“公台此来,操如虎添翼也。”
陈宫留在曹操帐下,担任东郡从事。他的到来,不仅为曹操带来了一个顶尖的谋士,更带来了一扇通往兖州士族圈的门。
数日后,曹操在濮阳城校场点兵。
兵不多,将却不少,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这四个宗族兄弟一字排开。
这些人在曹操阵营中占据重要地位,是曹操最信任的臂膀。
夏侯惇站在最前面,夏侯渊站在他身侧,沉默寡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曹仁跨坐在马上,面容沉静,在原历史襄樊之战中,面对关羽水淹七军的绝境,曹仁誓死守城,最终配合徐晃援军击退关羽,保全了曹魏荆州防线,是其军事生涯的高光时刻 。
曹洪握着刀柄,咧嘴笑着,这几个宗族兄弟,是曹操这个家族军事集团的骨干,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校场上,一个新面孔引起了曹操的注意。
那是个身材短小的汉子,皮肤黝黑,一身粗布短褐,站在队列里毫不起眼。可他的眼神不一样,那眼神像一头狼,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那种锐利。曹操看他演武,刀法凌厉,箭术精准,当即叫到面前。
“叫什么名字?”
“回太守,末将乐进,字文谦,卫国县人。”那汉子说话不卑不亢,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曹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粗砺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那是常年握刀的手,老茧层层叠叠,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不错。”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乐进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愿为将军效死。”
曹操哈哈大笑,扶起乐进,以他的眼光,这个身材短小却胆烈过人的汉子,日后必成大器。
如今他最缺的就是兵,就让乐进回到家乡卫国去募兵。
乐进领命而去。果然不负所望,回到卫国,短短数日便招募了千余子弟兵。
乐进后来每战必为先登,勇猛善战,一直跟随曹操南征北战,战功无数,是五子良将的一员。
当然如今有两个五子良将,徐晃和张合已经被赵宸提前收入囊中。
曹操如果要再排五子良将要再选两个了。
陈宫入幕,乐进归附,曹操的班底渐渐充实。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公孙瓒不会善罢甘休,兖州的争夺才刚刚开始。他必须加快步伐,把东郡打造成铁板一块。
郡治从濮阳迁到东武阳,是因为濮阳是黄河边的前线,敌军随时可能渡河来犯,东武阳在东郡腹地,更安全,也更便于发展。
迁治所不是小事,公文告示、士卒营房、粮草仓库,一样不能少。
曹操抽调一部分士卒帮助百姓修缮房屋,又拨出粮草赈济孤寡。
陈宫为他拟定了一套治理东郡的方略,从户籍清查到赋税征收,从屯田垦荒到兴修水利,条条框框,字字清晰。
曹操一一采纳,在东郡颁布了一系列惠民政策。
消息传到兖州各地,士族们议论纷纷。
曹操入主东郡,减免赋税,抚恤百姓,与那些只知道横征暴敛的军阀截然不同。
东郡的士族最先开始观望,接着是济阴,接着是山阳,兖州士族的心思在慢慢转动。
第111章 埋伏
初平二年,夏,陈留郡,白马义从大营。公孙瓒将地图摊在案上,手指从陈留划到东郡,又从东郡划回陈留,陈留郡是他的地盘。
兖州士族不欢迎他,曹操占了东郡,公孙瓒越想越气,一掌拍在地图上。
“曹操算什么东西?”他咬着牙,“一个阉宦之后,侥幸得了东郡,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帐中无人敢接话。公孙瓒的脾气他们清楚,这时候开口,不是找骂就是找死。幕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
“公孙将军,曹操虽然兵少,却有陈宫为他出谋划策。此人智谋过人,不可小觑。我军若贸然出击,恐中其计。”
公孙瓒哼了一声。“陈宫?一个东郡书生,能有什么本事?”他摆了摆手,不听。
幕僚还想再说什么,公孙瓒已经挥手让他退下了。
刘备三兄弟站在帐中角落里,关羽抚着长须,丹凤眼微阖,不言不语。张飞抱着酒坛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
公孙瓒点齐兵马,三千白马义从,三千步卒,趁夜色从陈留出发,直奔东郡。他要趁曹操立足未稳,奇袭东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三千白马义从白衣白甲,在夜色中如同一片移动的云,马蹄裹布,人衔枚,无声无息。公孙瓒骑在马上,志得意满。
他算好了,三日急行军,第四日拂晓抵达东郡城下,趁守军不备一举破城。
曹操的主力都在顿丘,东郡兵力空虚,这一仗,他赢定了。
东郡,濮阳。陈宫连夜求见曹操。
曹操正在灯下批阅公文,见陈宫深夜赶来,心中便知有大事。“公台,何事如此紧急?”陈宫抱拳,“主公,公孙瓒来犯。陈留在东郡的内线传来消息,公孙瓒已点齐兵马,星夜兼程,直奔东郡而来。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其兵必至。”
曹操猛地站起身来。公孙瓒,白马义从,三千铁骑,三千步卒。他的东郡,他的濮阳,他刚刚到手的地盘。曹操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陈宫不慌不忙,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东郡与陈留交界处点了一下。
“主公不必忧心。公孙瓒此来,必经此谷。此谷两侧皆是陡坡,地势险要,正是设伏之所。
可在两侧高坡上埋伏弓弩手,多备滚木礌石,待其进入谷中,先以落石断其前后,再以弓弩射杀。公孙瓒插翅难飞。”陈宫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曹操的眼睛亮了。“公台此计大妙。”
曹操当即传令,夏侯惇、夏侯渊率一千弓弩手,连夜赶往谷中埋伏。曹仁、曹洪率一千骑兵,绕道谷口东侧,待公孙瓒败退时截杀。曹操自己率其余人马,留守濮阳,以防万一。
陈宫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那条峡谷的入口处重重一点,目光深沉如渊。“公孙瓒此来,必败无疑。”
初平二年,夏。东郡与陈留交界处山谷。
天还没亮,公孙瓒毕竟也是行军打仗多年,经验丰富,看到这种山谷,也是赶紧拍斥候前去查看情况。
山谷上,曹军见是对方斥候前来也是连忙隐蔽好。
公孙瓒也是谨慎一连派了三波斥候,确认无事后才下令大军进山谷。
公孙瓒骑马缓慢走在山谷中,这条路他走过,过了山谷便是一马平川,半日便可抵达东郡城下。天边透出微光,谷中的雾气还没散尽。
两侧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静悄悄的。
夏侯惇趴在灌木丛中,手按刀柄,目不转睛地盯着谷底的队伍。
他在等,等公孙瓒的人马全部进入伏击圈。三千白马义从,三千步卒,一列一列地从谷底经过。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沉闷而压抑。雾气中那面“公孙”大旗若隐若现,像一只幽灵在飘荡。
夏侯惇猛地站起身来,拔出佩刀。“放!”
一声令下,两侧高坡上,滚木礌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巨石从陡坡上滚落,砸在谷底的队伍中,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弓弩手们从灌木丛中探出身来,箭矢如蝗,铺天盖地。白马义从措手不及,有的被巨石砸中,连人带马倒在血泊中;有的被箭矢射穿咽喉,从马背上栽落。
战马惊恐嘶鸣,士卒四散奔逃。公孙瓒的大旗在乱军中摇晃了几下,轰然倒下。
“有埋伏!撤!快撤!”公孙瓒嘶声喊道。他拨马便走,亲兵们拼死护卫,簇拥着他往谷口冲去。可谷口已经被滚木礌石堵住了,巨石堆积如山,人马无法通过。
公孙瓒面色惨白。
“往东!往东突围!”他调转马头,带着残兵向东冲去。
公孙瓒冲出战阵,回头一看,三千白马义从只剩下不到一半,步卒更是死伤惨重,山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曹仁率一千骑兵从侧翼杀出,拦住去路。公孙瓒的亲兵拼死抵抗,被曹仁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白马义从且战且退,死伤遍地。
刘备三兄弟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关羽提青龙偃月刀,一刀砍翻冲到面前的曹军骑兵,血光迸现。
张飞挺丈八蛇矛在乱军中冲杀,矛影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倒地。刘备挥舞双股剑护在公孙瓒身侧,面色沉凝。
“公孙将军,快走!”刘备一把拉住公孙瓒的马缰,往斜刺里冲去。
关羽、张飞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杀出一条血路。曹仁追了一阵,见追不上,勒住缰绳。
他望着那几骑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回营。”
公孙瓒带着残兵逃回陈留郡。
三千白马义从,只剩下一半逃出来;三千步卒,也只逃出来了千人。
他坐在营帐中,面色灰败,一言不发。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头盔歪了,战袍破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刘备三兄弟站在帐中,浑身浴血,关羽抚着长须,面色沉静如常。
张飞抱着酒坛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把酒坛往桌上一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关羽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112章 抽到好东西了
刘备沉默了。
帐中一片死寂。
消息传到濮阳,曹操正在堂中与陈宫议事。夏侯惇大步流星走进来,抱拳道:“主公,公孙瓒败退,白马义从死伤大半,残兵退回陈留。各位将军已收兵回营,正在清点战损。”
曹操站起身来,哈哈大笑。“公台此计,妙哉!”
陈宫微微一笑。“公孙瓒此败,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东郡。主公可趁机整军经武,稳固后方。兖州士族见公孙瓒败退,必当归心于主公。东郡之基,自此固矣。”
曹操点了点头,走到陈宫面前,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公台,此番若非公台,东郡危矣。操能有今日,公台之功,当居首位。”陈宫抱拳。“主公过奖,宫不过尽己所能罢了。”
曹操感慨道:“得公台相助,实乃操之大幸。”陈宫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微微点头。
沮阳城,州牧府。
赵宸坐在议事堂中,面前摊着荀彧刚从兖州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公孙瓒奇袭东郡,被陈宫识破,设伏于山谷,白马义从死伤大半,残兵退回陈留。
郭嘉坐在下首,看完密报后放在案上,咧嘴笑道。“公孙瓒此败,元气大伤。曹操得了陈宫,如虎添翼。兖州局势已定,公孙瓒只能蜷缩在陈留郡舔舐伤口,短时间内无翻盘之力。
接下来,原本犹豫不决的兖州士族想必都会选择曹操,兖州其他几郡很快便要落入曹操之手。
初平二年,夏,幽州,沮阳。
赵宸批完最后一卷公文,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院中那棵老槐树。
树冠浓密,绿意森森,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娶了蔡琰,所以系统默认自己已经收服了蔡邕和蔡琰,系统各给了一次抽奖机会,他一直没有用。
赵宸坐直身子,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空间。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叮——正在抽取……恭喜宿主获得:番薯x1。】
赵宸愣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意识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两个字——番薯,不是兵器,不是丹药,不是战马,是番薯。
赵宸的呼吸急促起来,自己今天也太欧了。
他连忙从背包中取出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灰扑扑的块茎,拳头大小,表皮粗糙,沾着泥土,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毫不起眼。
赵宸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捏得发白。这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块茎,在他眼里,是粮仓,是百姓的命,是乱世中最大的底气。
前世读史书时,他最清楚这东西的分量——明代中期传入中国,产量极高,亩产千斤,耐旱耐瘠,不择水土。
在这个亩产两三百斤就是丰年的时代,番薯就是粮食界的降维打击。
赵宸将番薯放在案上,盯着它看了许久。不能直接种下去,番薯繁殖靠的是藤蔓,他得等它发芽,长出藤蔓,剪下来扦插。一块番薯能育出几十根藤,一根藤能结好几斤薯。
“来人。”门外值守的亲兵推门进来,抱拳行礼。“去请沮功曹,还有郭奉孝,让他们立刻来议事堂。”亲兵应诺而去。
荀彧今天去外面视察去了,故而没有叫他。
不多时,沮授和郭嘉一前一后走进来。赵宸将番薯推到两人面前。
“这是何物”沮授盯着那块灰扑扑的块茎,好奇道。
“番薯。”赵宸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中的兴奋,“可食用,可充饥。产量极高,一亩地可收千斤以上。耐旱耐瘠,不择水土,种什么都长不好的薄地,种它也能活。”
沮授的手一抖。
他豁然站起身来,凑近那块番薯,翻来覆去地看。“主公,此言当真?”郭嘉也收起笑容,目光紧盯着那块其貌不扬的块茎。
赵宸点头。“当真。这玩意儿,是赵某早年从一位云游老道那里得来的。一直没舍得拿出来,如今正是时候。”他顿了顿,“这东西不能直接种在地里,得等它发芽。发芽之后长出藤蔓,剪下来插进土里,便能生根结薯。一根藤能结好几斤,一亩地种个两三千株,千斤不在话下。”
沮授深吸一口气。他在幽州管了这么多年屯田,太清楚千斤意味着什么。幽州现有耕地,亩产不过两三百斤。
若番薯真能千斤,同样的地,能养活三倍的人。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这东西?”郭嘉问。
赵宸手指叩着案几。“先找一块地,试种。不用大,几垄就够。这东西咱不熟悉,得慢慢摸索。等摸透了习性,再推广。”
沮授点头。“在下这就去安排。城东有一块空地,土质疏松,水源方便,正好用来试种。”赵宸又问了几处细节,决定明日一早亲自去察看。
次日清晨,赵宸带着沮授、郭嘉,来到城东那块空地。地不大,三四分光景,土色发黄,不算肥沃,种麦子收成不会好。赵宸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捻了捻,土质疏松,不板结,适合番薯生长。赵宸站起身来,吩咐亲兵搭起一道篱笆,不许闲人靠近。番薯这东西,在还没有推广之前,保密是第一位的。
这块地的料理,赵宸交给城中几个老农。他们世代种地,经验丰富,一教就会。赵宸亲自示范,将那番薯块茎埋进松软的土里,浇了水,盖上草帘保湿防晒。
“这东西,不能埋太深,也不能太浅,二寸刚好。土要松,水要足,不能晒着。”赵宸一边做,一边解说。老农们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赵宸又给他们讲了分块育苗的法子——等番薯发芽长出藤蔓,藤蔓长到一尺来长,就剪下来,剪成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插进土里,浇透水,过几天就能生根。一根藤能剪好几段,一段就是一棵苗,一棵苗能结好几斤薯。
老农们面面相觑。“使君,这……这不是种地的法子吧?”
赵宸笑道:“这叫番薯,不是五谷,不能用种五谷的法子种它。你们听我的,错不了。”
从那天起,赵宸隔几日便去城东那块地里看上一回。
头几日,土里没什么动静。赵宸心里也有些打鼓——番薯这东西,他前世只在超市见过,没见过怎么种的。
他蹲在地头,用指甲轻轻扒开一点土,那块茎还在,表皮没有腐烂,没有干瘪,安安稳稳地躺在土里,像是在睡觉。
他又把土盖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沮授站在他身后,见他这般上心,心中暗暗感慨,主公亲自动手扒得满手是泥,连袖子都顾不上挽。
“主公,这东西当真能千斤?”
第113章 高产
赵宸头也没回。“当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郭嘉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却始终盯着那片土。
他嘴上不说,心里跟赵宸一样急,此物若真能种出千斤的粮食,那是真正的不世之功。到那时,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主公麾下的兵马也能扩编,粮草更是不用愁。
赵宸搓了搓手,想着趁此次运气好赶紧继续被剩下一次抽了,心念微动。
【叮,抽到祛病丸一颗】。
赵宸面色平静,这东西还是不错的,堪称神药,但目前没啥用,本来以为还能抽个什么惊喜出来。
又过了几日,土里的番薯终于冒出了嫩芽。
细细的,绿绿的,顶着两片小小的叶子,从土缝里钻出来,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赵宸蹲在地头,看着那两片嫩叶,心总算放下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活了。”他说。沮授也凑过来,盯着那两片嫩叶,捋着胡须。郭嘉站在一旁,嘴角微扬。
赵宸站起身来,对老农们叮嘱道:“好生照看再过些日子,等藤蔓长长了,便能剪下来扦插了。”老农们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藤蔓一天天长起来。从最初的两片嫩叶,到一拃长,到一尺长,绿莹莹的,铺了一小片。赵宸蹲在地头,挑选了几根粗壮的藤蔓,用剪刀剪下来,又剪成小段,每段留两三片叶子,插进旁边的土里,浇透水。这是分块育苗的关键一步——一棵番薯苗,通过剪藤扦插,能变成几十棵。赵宸做得仔细,每一段插得深浅一致,间距均匀。
老农们跟在身后,有样学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一批扦插的藤蔓生了根,发了新芽,绿油油的,铺满了整块地。赵宸站在地头,望着那片绿色,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比起打仗、比起攻城略地,这些绿油油的藤蔓,更让他觉得踏实。
城东那片试种的红薯地,绿藤已经爬满了垄沟。
这半年来,赵宸隔几日便去地里转一圈,看着藤蔓一天比一天长,叶子一天比一天密。他用分块育苗的法子,从最初那几根藤蔓剪了插、插了剪,扩了又扩,如今已攒下了一亩多地的种苗。
老农们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如今每日蹲在地头等着看新叶长出来,比赵宸还上心。
沮授也常来,来的时候不说话,就蹲在地头看那些绿油油的藤蔓发呆。
郭嘉偶尔也来,揣着手炉站在地边,目光跟着那些藤蔓走,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跟赵宸一样清楚——这东西若真如主公所言那般,幽州的百姓这辈子都不用再挨饿了。
赵宸掐算着日子,藤蔓已经黄了,该收了。这天清晨,他早早来到地头,沮授、郭嘉、赵云、徐晃、太史慈、张合、麹义、牵招等一班文臣武将齐刷刷地站在地边,谁也不知道主公大清早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开始挖。”赵宸一声令下,几个老农挥起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土垄。第一锄下去,土块翻开,一团红皮疙瘩从土里滚出来,大大小小挤在一起,老农愣了一瞬,蹲下身,双手捧起那团红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瞪得溜圆。“这……这……”
沮授两步跨到地头,蹲下身,抓起那团红薯,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
他拨开表皮的泥土,露出下面橙红的薯肉,凑近了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混着植物的清香。“主公,这……”
赵宸蹲下身,从土里又扒出几块,大的有成人手臂粗,小的也有拳头大。他掂了掂手中那块最大的,笑着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公与,称称。”
士卒取来秤,把那堆红薯放上去一称——六百三十七斤。一亩地,六百三十七斤。沮授的手一顿,瞪大眼睛盯着秤杆上的刻度,以为自己看花了。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六百三十七。幽州的良田,种粟麦,丰年不过两百来斤。这块地是城东最贫瘠的沙土地,种什么都不肯长,连草都稀稀拉拉。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说,这块地从来没长出过超过一百斤的粮食。此刻,秤上放着六百三十七斤红薯。
沮授的手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将那口气在胸膛里压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亩产千斤,竟不是虚言。”
郭嘉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红薯,在手里转了转,看了许久,嘴角微扬。
赵云蹲下身,捡起一块红薯,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徐晃摸着红薯粗糙的表皮,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他知道亩产六百多斤意味着什么。
赵宸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望着众人各异的表情,笑道。“这红薯,吃法多样。”
赵宸准备给他们来个全薯宴。
州牧府的厨房里,赵宸亲自指挥厨子做菜。
红薯叶掐下来,洗净,切段,热油下锅,哗啦一声倒进锅里,翻炒几下便出锅。翠绿翠绿的,油亮亮的,蒜香扑鼻。
红薯块洗净去皮,切成一寸见方的小块,上锅蒸,水烧开,盖上盖,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蒸汽腾腾。
红薯切成厚片,摆在竹筛里,拿到太阳底下晒。
阳光照在红薯片上,橙红透亮,像一片片琥珀。
红薯切块,淘米下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熬,米粒在锅里翻滚,红薯块在米汤中沉浮。
粥煮好了,舀一勺尝尝,甜丝丝的,糯叽叽的。红薯蒸熟了,揭开锅盖,热气扑面,红薯的甜香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厨房。
赵宸夹起一块送进嘴里,软糯香甜,系统给的这个番薯种苗当真不错,比前世在超市买的还要甜。
他又夹了几块送到沮授、郭嘉、赵云、徐晃、太史慈等人面前。“尝尝。”
沮授接过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嗓子眼。
他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细细感受其中滋味,放下碗筷,站起身抱拳。“主公,此物,当是天下苍生之福。”
第114章 召唤
郭嘉夹起一筷子红薯叶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微微挑眉,薯叶嫩滑,比平日里吃的葵菜、蕹菜还要爽口。
徐晃大口大口地吃着蒸红薯,烫得直哈气。“这东西,又甜又糯。亩产六百多斤,还能当菜吃,这……”麹义站在桌边,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抓着蒸红薯,吃得不亦乐乎。
他打仗是把好手,种地的事不懂,他只知道这东西好吃,吃了管饱。他灌了一大口粥,“主公,这东西要是能种遍幽州,咱们还愁什么粮草?”
这红薯是好吃,但是也不能天天吃这个,吃多了也不好。赵宸怕手底下的人到时候放着小麦跟水稻不种,全种这个,连忙打消他们的念头。
红薯粥端上来了,红薯干也端上来了。众人围坐在堂中,一人一碗粥,一人一块红薯干,吃得热火朝天。
赵宸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红薯软糯,米汤清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碗,目光扫过众人。
“这东西,亩产千斤。
沙土地能种,坡地能种,种什么都不长的地方,它也能种。
耐旱,耐瘠,不怕虫,不挑地。种下去,浇两遍水,施一遍肥,等着收就行。
收了之后,能当饭吃,能当菜吃,能晒干储存,能磨粉做成面条、粉条。
荒年饿不死,丰年能救命。
现在开始划分一片区域出来,用来大量育苗,明年开始,各郡各选一块地试种,种苗由州府统一调配。”赵宸的开始统筹。
等种薯攒够了,推广到各郡,让幽州的百姓除了种植小麦水稻之外还能都能种上一些红薯,到时候储存起来遇到荒年也不用怕了。
夜深了,州牧府的宴席散去。
沮授、郭嘉、赵云、徐晃、太史慈,夏侯兰等人各自回府,议论声还在州牧府的上空飘荡。
赵宸独自坐在议事堂中,手里捏着一块红薯干,嚼了两口,咽下去。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番薯的事,总算开了个头。
粮食多了起来,他就更有底气了。
有了粮,便有了一切。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蔡琰走进来。
赵宸抬起头,看着她。“琰儿,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蔡琰低下头,轻声道。“夫君还没回来,琰儿睡不着。”
赵宸心中一软,这些时日自己确实太忙了,忽略了枕边人的感受。
随即放下手中的红薯干,走到她身边坐下,搂住蔡琰,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握住蔡琰的手。
窗外的夜风拂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沮阳城的万家灯火远远望去,像是天上的星河跌落人间。
赵宸握着蔡琰的手,望着那片灯火。
初平二年,七月,幽州,沮阳。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赵宸正与沮授商议秋粮征收之事。
窗外蝉声聒噪,热浪从燕山那边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搁下,正欲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抱拳道,“城外来了一队人马,约莫百余人,各个皆是年轻人,为首者自称从益州来,说要投奔主公。”
赵宸挑了挑眉。益州?从巴郡到幽州,少说也有三四千里路,谁这么大老远跑来投他?
“那领头的好生奇特,身高八尺开外,虎背熊腰,一身蜀锦袍子,头上插着鸟羽,腰间挂着铃铛,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百十号人个个带弓背箭,皆身着锦袍,排场不小。”亲兵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古怪,“还说久闻主公大名,特来请教武艺。”
请教武艺?赵宸心中一动。想起来自己之前用过一枚召唤令,居然把甘宁召唤来了。
搁了这么久自己差点都忘记了,这珊珊来迟的惊喜,他喜欢。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这位可是个猛人来着。
赵宸面色平静,保持着喜怒不形于色的上位者姿态。“快让他们进来。”
沮授起身抱拳:“主公,在下先行告退。”
赵宸摆手道:“公与且坐,看看这位益州来的好汉是何方神圣。”
州牧府外的动静不小。
城中百姓围在府门前,伸长了脖子看这支远道而来的队伍。
百十号人清一色的锦缎衣裳,头插鸟羽,背弓带箭,腰间系着铜铃,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为首那人骑一匹棕色高头大马,身长八尺开外,虎背熊腰,猿臂蜂腰,一身蜀锦袍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头上插着几根雉尾,腰间悬着一柄长刀,马鞍上挂着一张硬弓,箭壶里插满了雕翎箭。
他的面容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桀骜不驯。
一步,叮叮当当,两步,叮叮当当,穿过甬道,走过回廊,大步流星地走进议事堂。身后那十几个手下被拦在了门外,只有他一个人进来,可那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在偌大的堂中回荡,像一阵清脆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
甘宁站定,抱拳一礼,声如洪钟:“益州巴郡甘宁,字兴霸,久闻卫将军威名,特来相投!”
赵宸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其面相年轻,一问之下,才知对方才17岁。
才十七岁的甘宁,身材却已非常魁梧了。
猛将的底子尽显。
他心念微动。
【甘宁——武力94,统率90,智力76,政治72】
十七岁,九十四的武力,赵宸心中暗暗点头。
甘宁在历史上便是东吴名将,被陈寿列为江表十二虎臣之一。
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百骑劫营的壮举——只带一百余人,夜袭曹营,砍下数十颗首级,杀得曹军惊骇鼓噪,连曹操都不敢轻举妄动。孙权当时叹道:“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东吴名将多如牛毛,甘宁是其中最胆烈善战的一个。
如今他才十七岁,四维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这样的人竟被召唤令召来了,倒是没想到。
“兴霸,从巴郡到幽州,数千里路,你为何来投我?”
甘宁的目光灼灼,眼中满是少年人的锐气和不加掩饰的好胜心。
第115章 打服
“兴霸少年时便在巴郡纠集轻侠少年,纵横江湖,自诩勇力过人,世间无敌,听闻虎牢关下,将军一枪击败了天下无敌的吕布”
他顿了顿,眼中的光更亮了,“在下想着过来领教一下这最强之人,在下想亲眼看看,那位击败了吕布的卫将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嘴上说要投靠,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下战书。
这年轻人倒是一点心眼子都没,有啥说啥。
赵宸微笑倾听,不急着开口。
甘宁又道:“甘某此来,是想见识见识将军的武艺,若能让甘某心服口服,从今以后甘某这条命便卖给将军;”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满是战意,“甘某斗胆,请将军赐教。”
赵宸没有说话,站起身来。
甘宁是身材高大,但他比甘宁还要高半个头,吃了那么多药丸,他发现自己的身高好像也长了一点。
他走到甘宁面前,负手而立,打量了他片刻。
“切磋可以,若你输了,便安心留在幽州,今后听我调遣。”
甘宁拱手道:“甘某愿赌服输!若将军胜了,甘某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绝无二话!”
“好。明日一早,校场切磋。”
消息传得很快。
州府办公室里面,沮授捋着胡须,嘴角含笑:“主公这是要给这个年轻人一个下马威。”郭嘉端着手里的茶碗,笑意吟吟:“少年气盛,目无余子,不经受一番打磨,如何能成大器。”
荀彧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只是在继续默默的在批改公文。
是夜,甘宁坐在客栈的窗前,望着沮阳城中的万家灯火。
这城比他想象的热闹,比他想象的繁华。
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色口音在街市上讨价还价。
他想起巴郡,想起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
他在益州听闻幽州牧赵宸。从猎户到幽州牧,从一介白身到卫将军,虎牢关下击败吕布。
他自小便打遍家乡无敌手,他好奇,也好胜,他甘宁,在巴郡纵横江湖多年,从未遇到过对手。
他想见识一下这个最强之人。
甘宁摸了摸腰间的铃铛,叮叮当当。明日,便见分晓。
次日清晨,沮阳城西校场。
阳光刚洒在跑马道上,校场四周已站满了人。沮授、荀彧、郭嘉一班文臣站在点将台东侧,赵云、张合、徐晃、太史慈、麹义、牵招、赵沣、夏侯兰等武将站在西侧这些人正好到了时间过来述职,赶上了这出好戏,就连书院里的田豫也跑来观战。
甘宁早早来到校场,把那些锦缎衣裳换了下来,换了一身短打劲装,头上依旧插着几根雉尾,腰间依旧系着铃铛,他站在校场中央,身旁放着一杆长枪,枪杆呈土豪金的颜色,看着很是拉分,枪尖雪亮。
校场外传来一阵骚动。赵宸一马当先,踏雪乌骓的步伐不紧不慢,八宝亮银铠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大步流星走向场中央。
甘宁的目光落在那副银铠上,又落在赵宸手中那柄漆黑如墨的霸王枪上,虎牢关下,这杆枪击败了吕布的方天画戟。
赵宸将霸王枪往地上一顿,枪杆入土三寸,嗡鸣声在清晨的校场上回荡。
甘宁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将军,得罪了。”
话音未落,甘宁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赵宸。
枪尖破空,带着尖锐的啸响直刺赵宸胸前——这一枪又快又狠,根本不像是在切磋,倒像是要杀人夺命。
赵宸侧身一闪,枪尖擦着他的铠甲划过,火星四溅。甘宁收枪扫来,赵宸退后半步,再次避开。甘宁连刺七枪,枪枪不离赵宸要害,赵宸左闪右避,始终没有还手。
甘宁收枪退后一步,面色微红。“将军为何不出手?”
赵宸笑道。“你只管进攻,若等我出手你便没有机会了?”
甘宁年轻气盛,最听不得这种话,猛地拧腰拧胯将长枪横扫出去,这一枪用尽了全力,枪风呼啸,沙石四起。
赵宸没有再躲,霸王枪迎了上去,“铛——”两枪相交,火星四溅。
甘宁虎口一麻,长枪差点脱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一枪的力道,比方才他刺出的那七枪加起来还要重。
赵宸收枪而立,面色如常。“再来。”
甘宁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枪杆,再次冲上。枪如龙蛇飞舞,刺、挑、扫、砸,一招接一招,一招快过一招,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他将所有本事都使了出来,没有留一丝余地。可赵宸的霸王枪稳如磐石,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不急不慢,不偏不倚。
甘宁攻得快,他挡得稳;甘宁攻得猛,他挡得实。几十个回合过去了,甘宁的攻势渐渐慢了下来,手中的枪越来越沉。
观战的麾下武将皆幸灾乐祸,他们可是知道自家主公的实力有多强,跟他单挑一点意思都没有,纯粹是找虐。
不过对于这年轻人的武艺,他们也是感到吃惊,对方小小年纪武艺竟已如此之高。
沮授捋着胡须,嘴角含笑。
郭嘉则让人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一旁边看边喝茶,看到精彩处,还高声喝彩。
和甘宁对练了半天,赵宸觉得也差不多了。
于是看准时机,长枪横扫,甘宁急忙去挡,不成想,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长枪被打掉了,枪尖稳稳地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那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刺得甘宁眼睛发涩,纹丝不动。
校场上鸦雀无声。
甘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盯着眼前那杆霸王枪,枪尖距他的喉咙不过三寸,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校场上甘宁双手虎口崩裂,手止不住的颤抖,最后那一下,那力量他感觉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自己根本挡不住。
甘宁缓缓松开枪杆,单膝跪地,抱拳低头。“甘宁服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从今日起,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宸扶起甘宁,拍了拍他的肩膀。
“兴霸,你的实力是很不错,只是还欠些火候,以后可以找子龙多练练。”
赵宸指了指在一旁的赵云。
无聊想事情正想的出神的赵云,突然看见兄长对旁边的小将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然后便指着自己。
于是缓过神来,朝那年轻人笑着点点头。
第116章 学习
甘宁抬起头,赵宸望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桀骜和不驯此刻已化为坚定。
“末将领命。”甘宁抱拳。
围观的文臣武将们纷纷围上来。
沮授捋着胡须笑眯眯地道:“此子勇力过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郭嘉端着手里的茶碗,笑呵呵的。
麾下诸将也是过来各自报上名号,互相认识。
徐晃过来友好的拍了拍甘宁的肩膀。
太史慈上前抱拳笑道:“改日有空,你我切磋切磋。”太史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赵宸从亲兵手中接过两杯酒,递了一杯给甘宁。
“诸位,”赵宸举起酒碗,目光扫过众人,“从今日起,兴霸便是我幽州军的一员。
日后,愿诸君同心协力,共展大业。”
沮授举起酒碗,荀彧举起酒碗,郭嘉举起酒碗,赵云举起酒碗,张合,徐晃、太史慈、麹义、牵招、赵沣、夏侯兰纷纷举起酒碗。甘宁跪在校场中央,双手捧着酒碗,心中翻涌着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感动的情绪。
他将酒碗举过头顶,大声喊道:“末将甘宁,定不负主公厚望!”
幽州,沮阳。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赵宸端坐主位,甘宁站在堂下,甲胄崭新,腰间铃铛早已取下,入军后便不能再挂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赵宸看着这个昨日还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如今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心中暗暗点头。
“甘兴霸,接令。”
甘宁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在。”
“即日起,任你为军司马。”赵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张儁乂帐下听令。儁乂是我幽州军中善用兵、精阵法的大将,你跟着他,好好学习用兵之道,光有武力还不够,学会了这些东西,今后才能走的更高更远。”甘宁微微抬头,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抱拳应了一个字。“喏。”
赵宸又道:“你带来的那百余名弟兄,也一并编入你的麾下。
给你时间让你好好带,好好练,若是还改不掉那懒散的性子,那他们就可以走人了。
等你日后立功了,再给你升职,让你组建自己的部曲。”甘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叩首。“末将必不负主公厚望!”
张合在历史上被被评价为智将典范,曹操的五子良将之一。
《三国志》称张合“?识变数,善处营陈,料战势地形,无不如计?”,强调其善于审时度势、灵活应变,是典型的“巧变”型将领。??
让甘宁跟着张合学习,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合的营帐在沮阳城西,紧邻校场,他现在主要负责操练士兵等。
帐中陈设简朴,一张案,一卷舆图,几卷兵书。
张合坐在案前,正翻阅各营送来的操练册簿。闻报甘宁来,搁下笔,起身迎了出去。甘宁站在帐外,甲胄鲜明,身量魁梧,往那一站便如一棵青松,他抱拳行了个军礼。“末将甘宁,奉主公之命,前来报到。”
张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进帐说话。”
两人落座,甘宁的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落在那卷摊开的舆图上。
舆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
他在巴郡时也看过舆图,不过那是巴郡的舆图,比这小多了。
张合见他盯着舆图看,微微一笑。“兴霸可懂行军布阵?”
甘宁迟疑了一下。“略知一二。”
张合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勇猛过人,在益州时便是纵横江湖的锦帆贼,被主公亲自出手才收服的。
这样的年轻人,自然是心气高,不服人。
要想让他心服口服,光靠主公的命令还不够,得靠本事。
数日后,张合在帐中摆开沙盘。
沙盘不大,方圆数尺,山川河流、城池道路用泥土堆砌,插着小旗。
甘宁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眼中满是好奇。
张合指着沙盘上一处关隘。“兴霸,若你领三千人马攻此关,守军两千,粮草充足,城防坚固,你如何破之?”
甘宁盯着沙盘看了许久。
他想了半晌,说出一句话:“末将会率精兵夜袭,攀城墙而上,斩关夺旗。”
张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问了一句:“若守军早有防备,在城头设伏,你当如何?”
甘宁一怔,答不上来。
他没有想过守军会有防备,觉得一路打过去便是,哪想得了这么多?
张合没有多言,拿起一面小旗,在沙盘上缓缓移动,不紧不慢地开口。“夜袭是险招,攻其不备则可,若敌有备,则全军覆没。你当先想尽办法打探城中虚实,摸清守军的换岗时间,再趁夜色摸上城头。”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当然此等险招最好不要使用,切莫仗着自身勇武便不做任何准备就行动。须知,为帅者,切莫将自身安全系于这种局面中。
甘宁听得入神。他在巴郡纵横江湖靠的是勇猛,从没想过打仗还有这么多门道。
张合没有停,继续说,“攻城是下策,攻心才是上策。”
甘宁沙盘推演连输三次。第一次,他率三千人马强攻,被张合以逸待劳击溃。第二次,他分兵两路,张合设伏击其一路,再围歼另一路。第三次,他学聪明了,先派斥候打探,再趁夜偷袭。张合早在他的路线上布下伏兵。沙盘上那些小旗像活了一样,张合每一次都能算到他的下一步。
甘宁放下手中的小旗,沉默了片刻。“末将输得心服口服。”
张合微微一笑。“你的勇猛,主公都称赞过。但打仗不能只靠勇猛,还要靠脑子。”他指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这些东西,你慢慢学,不急,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甘宁抱拳。“多谢将军指点。”
从那以后,甘宁便跟在张合身边,日日学习用兵之道。
早上,张合带他巡营,教他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安营扎寨,如何选择扎营的地形——背山靠水,进退有据。
中午,张合教他看舆图,教他如何在图上标注地形地貌,如何判断敌军可能埋伏的位置。
下午,张合与他沙盘推演,每次推演都要复盘,找失误,分析原因。
甘宁从最开始的连连败北,到偶尔能撑过几个回合,到渐渐有来有回。
甘宁带来的那百余名弟兄,被他编成一个小营,日日操练。
他在平日里除了跟着张合在帐下学习,其余时间便带着底下的兄弟们,练习队列、阵法、弓马、刀枪,一项一项地练,从早到晚,一日不停。
弟兄们叫苦,他瞪着眼骂:“老子都在学,你们还敢偷懒?练!练不好别吃饭!”
第117章 出兵青州
初平二年,十月,幽州,沮阳。
秋收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今年风调雨顺,各郡屯田区都收了不少粮食。
沮授站在粮仓前,捋着胡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红薯也收获了,城东那块试种地亩产六百余斤的消息不胫而走,幽州百姓奔走相告,比过年还热闹。
赵宸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那片已经翻过土的空地。明年这个时候,那片地上会长满绿油油的番薯藤,藤下会结出沉甸甸的番薯。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灯火通明。
赵宸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青州舆图。这张图他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每条河流、每座城池、每处关隘都刻在脑子里。沮授、荀彧、郭嘉分坐右首,赵云、张合、徐晃、太史慈、麹义、赵沣、夏侯兰诸将分列堂下。
赵宸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青州黄巾复起,号称百万之众,纵横青、徐、兖、冀四州,屠戮百姓,劫掠郡县。青州六郡——齐国、北海、乐安、东莱、济南、平原,皆被贼兵蹂躏。
刺史焦和庸懦无为,坐视贼兵横行。”
郭嘉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青州的版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青州黄巾各部虽号称百万,实则分散各处,各渠帅互不统属。
管承据长广,麾下数万众;徐和据济南,党羽遍布;司马俱屯乐安,声势浩大。
北海则有管亥率群寇数万围攻,孔融困守孤城,危在旦夕,此辈虽众,然乌合之属也。”
郭嘉顿了顿,又道:“今袁绍新得冀州,忙于整饬内部,无力东顾;曹操困守东郡,自顾不暇;公孙瓒新败,蜷缩陈留。此时若不取青州,待袁绍稳固冀州、曹操坐大兖州,便再无如此良机。”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堂下诸将。
这些人,有的跟他从常山一路打过来,有的在武举中脱颖而出,有的是慕名来投的豪杰。他们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舞台了。
“我意已决——”赵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出兵青州剿灭黄巾,六路并进,各攻一郡。”
堂中一阵骚动。六路并进,这等手笔,放眼天下,谁敢如此?
赵宸抬起手,众人安静下来。
“太史慈。”赵宸唤道。
太史慈从队列中走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在!”
赵宸望着这张刚毅的面孔,东莱黄县人,猿臂善射,弦不虚发。
当年在辽东避祸,太史慈孤身一人,靠着这张弓打猎为生。
如今,这个年轻人终于要回到他的故土了。
“你率五千步卒,一千骑兵,攻东莱郡。东莱是你家乡,地形民情你最熟悉,管承据长广,拥众数万,不可轻敌。”
太史慈抱拳。
“末将领命!末将必不负主公厚望,将东莱郡拿下!”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回乡的激动,也带着几分建功立业的渴望。
东莱,他的家乡。
离开时他狼狈避祸,回去时已是手握数千精兵的将军。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曾经欺辱过他家族的人,不知道看到“太史”大旗在东莱上空飘扬时,会是什么表情。
“麹义。”赵宸又唤。
麹义出列,面色沉毅,目光如鹰。
这位凉州汉子,千里迢迢过来通过武举,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如今,他麾下已有两千先登死士,个个精悍。
“你率麾下先登死士,另外再领三千步卒,一千骑兵,攻乐安郡。司马俱屯兵于此,你要干脆利落的打碎他的骨头。”
麹义抱拳。“末将定不让那司马俱活着逃出乐安!”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司马俱,他听过这个名字,不过是靠着裹挟百姓起家的草头王。
在凉州,他也曾打过羌人,各种硬仗他都打过,区区黄巾,还不在他眼里。
“徐晃。”
徐晃从队列中走出,身量高大如山岳,面容沉静如水。他是河东杨县人,从郡吏做起,辗转千里投奔幽州。武举中技压群雄,被赵宸点为武状元。跟了主公这些年,他一直兢兢业业。练兵、屯田、筑城,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妥当当,行事很是稳重。
“你率五千步卒,一千骑兵,攻济南国,徐和在此盘踞多年,根基深厚。你要拔掉这个钉子。”
徐晃抱拳,没有豪言壮语,只说了一个字。“喏。”
赵宸又看向张合。
张合出列,身长七尺,面容方正,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
他是河间国人,从是最早来投的名将,投在赵宸帐下。
张合的能力有目共睹,不管安排他做什么都能做的非常好。
他就像一块磐石,放在哪里都能扎下根。
赵宸让他带新兵,他便带新兵;让他守城,他便守城;让他教甘宁兵法,他便倾囊相授,从不抱怨,从不争功。
“儁乂,你率五千步卒,一千骑兵,攻平原郡。平原郡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你要用兵如神,料敌先机。”
张合抱拳。“末将遵命。”
赵宸又看向赵沣。
赵沣从队列中站出来,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他是幽州本地猎户出身,从一介白身到骑都尉,靠的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战功。当年武举考试,他凭借一身蛮力和过人的射术杀入前三甲,被赵宸点为武探花。这些年,他一直跟在赵宸身边,从沮阳到酸枣,从虎牢关到青州,寸步不离。
他是赵宸一手挖掘起来的素人,但是各项能力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已经颇为不俗,不再是只有武力突出的莽夫型武将了,如今也是赵宸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你率五千步卒,一千骑兵,攻齐国。齐国是青州腹地,临淄乃青州治所,兵家必争之地。”
赵沣抱拳。“末将领命!。
赵宸又将目光投向夏侯兰。
夏侯兰相比行军打仗,其更精通律法,这在古代这种文盲率高、法律混乱的背景下是稀缺人才,赵宸因此器重他,让他专业对口地管理军法 。
“你随我攻北海郡,北海有张绕二十万黄巾刚刚击败孔融,孔融打败退守朱虚县,此役,你随同我一同作战。”
夏侯兰抱拳。“末将领命!”
赵宸出去征伐,自然需要留一个最信任的武将看家,这是源自于血缘上的信任。
此次打黄巾,赵宸不打算带上谋士,让沮授郭嘉荀彧这几个都在幽州好好当牛马。
第118章 六路出击
甘宁从队列中站出来,抱拳道:“主公,末将请战!”赵宸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兴霸,你还在张儁乂帐下学本事,急什么?”甘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赵宸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有得你打的,先把本事学扎实了,将来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你今年才十七,日子还长着呢,等你把儁乂的本事学透了,我便让你单独领一军。”甘宁只得作罢,退到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被点将的将军们。
他在张合帐下待了一个月,从沙盘推演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张合教他看舆图,教他排兵布阵,教他如何判断敌军的动向。
那些东西,在巴郡时他自己琢磨过,但更多的是凭着一股蛮力纵横。
可赵宸那一枪让他明白了,光有蛮力不够。这世上有的是比他力气更大,枪法更好的。
他需要学的,还有很多。
赵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他是赵宸的弟弟,也是幽州军中的头号猛将。从常山一路打到幽州,从黄巾打到乌桓,从未败过。
可这次出征,赵宸没有点他的名。他知道兄长的意思——幽州作为大本营需要有自己人人坐镇。
赵宸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堂下诸将。“青州黄巾,荼毒百姓,朝廷不能制,我等替朝廷分忧。此去,名为讨贼,实为安民。尔等记着,打的旗号是‘奉天子之命讨伐逆贼’。进了青州,只杀贼兵,不扰百姓,降者免死。”他顿了顿,又道:“青州六郡,打下来之后,我再挑选有能力的人去当太守、县令。刺史焦和无能,朝廷也管不了那么远,咱们替朝廷把这块地方管起来,名正言顺。谁要是不服。”
“那就打到他们服。”赵宸面露凶光。
诸将齐齐抱拳。“愿为主公效死!”
十月中旬,幽州诸路大军陆续开拔。
沮阳城西门外,六千大军列阵,甲胄森然,刀枪如林。
太史慈骑在马上,张弓搭箭,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东莱郡的方向,是他的故乡。
他身后的一千骑兵个个精悍,马鞍上挂着弓,腰间挎着刀,眼中闪着狼一样的光。
五千步卒队列严整,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徐晃走在队伍最前面,大刀横在马鞍上,步履沉稳,目光如炬。
张合昨天在沙盘前又坐了一夜,翻来覆去地推演行军路线。
他在想平原郡的地形——哪里可以扎营,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断敌粮道。
谋定而后动,这是他的习惯。
这些事,他想得比别人多十倍。
甘宁站在他身后,看他推演,看得入神。
那些小旗在沙盘上移动,像活了一样。他第一次知道,打仗还能这么打。
赵沣骑在马上,面色沉稳,他是猎户出身,如今要独领一军攻齐国,他知道这是主公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齐国是青州腹地,临淄是大城,他必须拿下,还得拿得漂亮,一路上他反复回想自己学到的那些兵法韬略,那些行军布阵,用兵要诀,手心微微出汗,目光却越来越坚定。
夏侯兰站在赵宸身侧,赵宸这次带他去北海,不仅是让他管军法,也是让他历练,日后好独当一面。
沮阳城头,赵宸负手而立。
望着那些远去的旗帜,目光深邃如渊。
这一仗,是他第一次把手下将领派出去独当一面。
郭嘉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杯热茶。“主公,六路大军齐出,粮草辎重可都安排妥当了?”赵宸点了点头。“公与和文若在后方调度,万无一失。”“那便好。”郭嘉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城下那支缓缓远去的队伍上。赵云走上前来,抱拳道:“兄长,幽州防务,云已安排妥当,各郡郡兵加强了巡逻,边境斥候也已派出,鲜卑、乌桓若有异动,可及时知晓。”赵宸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子龙,辛苦你了。幽州交给你,我放心。”赵云抱拳。“兄长放心。”
太史慈部最先抵达青州地界。
从离开东莱去辽东避祸,到如今带着五千精兵回来。
当年他被州郡官吏构陷,不得不携母逃往辽东。那个少年在风雪中策马狂奔,不敢回头看一眼故乡的城门。
大军行至黄县地界,太史慈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全军停止前进。
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这是东莱的土,夹杂着海风的咸腥味。
他攥了攥,让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久久不语。副将上前询问。“将军,怎么了?”太史慈摇了摇头。“没事。继续行军。”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想什么。那些事,只适合一个人放在心里。
斥候来报,管承带着数万黄巾军占据长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管承本是长广一带的豪强,趁着黄巾之乱起兵,裹挟百姓,号称十万。
实际上,能战之兵不过两三万,其余的都是被逼着加入的百姓。
可即便如此,也比太史慈的六千人多了四五倍。太史慈心中怒火难平,但并未贸然出击。
他知道打仗不是光凭一股怒气就能赢的,“扎营。”太史慈勒住缰绳,对身边的副将下令,“派斥候探明敌情。
我要知道管承有多少人,兵器如何,粮草后勤如何补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副将抱拳领命。
太史慈在营帐中摊开舆图,手指在长广的位置上点了点。
长广是一座小城,城墙不高,护城河也窄。管承的数万人马不可能全部挤在城里,大部分应该驻扎在城外。
他决定先摸清管承的兵力部署。
斥候们陆续回来。消息一条条汇总到太史慈案头——管承的主力驻扎在长广城西,约两万余人,营帐连绵数里;城中有五千守军,粮草堆积在城北的粮仓里;管承本人住在城中,每日饮酒作乐,很少出城巡视。
太史慈的眼睛亮了。
管承太过轻敌了,青州官兵无能,让其越发嚣张自信,长久的压制,让他膨胀起来了,这是他最大的破绽。
他又怎会知道幽州军跟其他汉兵的差距。
第119章 先登
次日清晨,管承派了麾下将领领着三千人来试探。
这个是管承从当地招募的亡命之徒,颇为勇武,但没什么见识,只知道管承人多势众,根本不把这些汉军放在眼里。
他骑在马上,耀武扬威,朝太史慈的营寨大骂:“汉军听着!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去,不然爷爷杀你们片甲不留!”
太史慈站在营寨门口,冷冷地望着那三千黄巾军,阵列散乱,衣甲不全。
有的拿着刀枪,有的举着锄头,有的连兵器都没有,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竹竿。
这种队伍,也配叫军队?
太史慈没有理会那个小头目的叫骂,他转身回到营帐,继续看舆图。
他要让对面以为自己比较怂不敢打,后面实在逼急了才打的。
这三千人不过是试探,他要让管承带人过来打他,一仗把管承打残。
小头目叫骂了半天,见太史慈不敢出战,越发得意。他带着三千人往前推进,离太史慈的营寨越来越近。太史慈的副将忍不住了。“将军,打吧!”太史慈摇了摇头。“再等等。”等到那三千人推进到营寨二百步外,太史慈才缓缓站起身来。
“弓弩手,列阵。”一千弓弩手从营寨中鱼贯而出,列成三排。
前排蹲下,中排弯腰,后排直立。弓弩上弦,箭矢指向天空。
这是麹义教他们的弩阵齐射之法,三排轮射,箭矢如雨,不给敌军任何喘息的机会。“放!”一声令下,弓弦齐响。三百支箭矢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啸响扑向黄巾军阵。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黄巾军前排的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倒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射中胸口,有人被射中面门,有人被射中大腿,摔倒在地,抱着伤处哀嚎。
小头目也被一箭射中肩膀,从马背上栽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跑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后排的黄巾军扭头就跑。你推我搡,踩死踩伤无数。
那些还没上前的士卒见前面的跑了,也跟着跑,三千人溃不成军,四处奔逃。
太史慈没有追。
他在等,等管承亲自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管承就带着主力赶到了。
他在后阵看到前锋溃败,气得暴跳如雷。
管承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提一柄大刀,身后跟着三万余人,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
管承三十出头,面如锅底,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中满是凶光。
他本是长广一带的盗匪头子,趁着黄巾之乱聚众起兵,占了长广、牟平数县,自称一方渠帅。
刚开始时他还每天战战兢兢的,生怕被官兵剿灭,等时间长了,席卷的百姓越来越多,然后发现官兵打起来也不是很行,就越发膨胀了。
现在的他天不怕地不怕,根本看不起汉军。“汉军不过几千人,怕什么?给我冲!冲垮他们,重重有赏!”管承挥舞着大刀,驱赶着手下的士卒往前冲。
太史慈站在营寨门口,望着那黑压压的人潮,嘴角微微上扬。“弓弩手,准备。”一千弓弩手再次列阵。这次,他们换上了破甲重箭。这种箭矢箭头更重,射程更远,专门用来射穿皮甲。管承的人马冲进三百步。“放!”三百支重箭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黄巾军阵。箭矢穿透皮甲,穿透胸膛,黄巾军前排的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惨叫声连成一片。管承瞪大了眼睛。他打过很多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汉军的弩箭,怎么会这么准?怎么会这么密?“冲!给我冲!冲到跟前他们就没办法了!”管承嘶声喊道。黄巾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三轮齐射过后,黄巾军前锋死伤过半,士气彻底崩溃。
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扔下兵器扭头就跑,后面的士卒见前面的跑了,也跟着跑。
管承挥刀砍了几个逃兵,可根本拦不住。
人潮如溃堤的洪水,裹挟着管承向后涌去。管承自己也被太史慈瞅准时机,一箭射中,从马背上栽落,被溃兵踩死。
主将一死,数万黄巾群龙无首,四散奔逃。太史慈这才下令全军出击,追击了三十里才收兵。
此战,太史慈以六千兵马大破管承数万众,斩首数千级,俘获万余。
管承的首级被挂在长广城门上示众,那些跟随管承作恶的小头目也被一一枭首。
其余降卒,太史慈没有滥杀。他将青壮编入屯田,老弱发给口粮,遣散回乡。
太史慈站在长广城头,望着城外那片苍茫的原野,远处是海,是他小时候抓鱼摸虾的地方。
海风从东面吹来,裹着咸腥的气息,拂在他脸上。他在捷报中写道:“东莱已定,管承授首,降卒万余,已编入屯田,末将已接管各县,安抚百姓,恢复生产,请主公放心。”
乐安郡,麹义部。
司马俱据城死守,拒不出战。
这个司马俱跟管承不一样,他不是草头王。他在乐安经营多年,城中粮草充足,城墙坚固,手下兵马也是从正经从黄巾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不是乌合之众。
麹义已围城三日。
“强弩手,列阵城下。”麹义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上千弓箭手列阵于城下,弓弩上弦,箭矢指向城头。
司马俱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弩阵,心里直发毛。他在乐安打了好几年仗,见过官军攻城,没见过这种阵仗。
“放箭!”麹义一声令下。弩手齐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在城头上。
城头的黄巾守军猝不及防,被射得抱头鼠窜。司马俱被亲兵用盾牌护着,才没有被射中。
有弓箭手负责压制敌方让他们不敢冒头。
麴义下令开始攻城,梯架上城墙,麹义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头。
先登死士冲在最前面,一个个奋勇当先,异常凶猛。
司马俱在城头督战,拼死抵抗,可他的手下根本不是麹义的对手。
黄巾军虽然人多,却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麹义紧随其后举着大盾牌也往上攀登,快速登上城头,手持长刀,一刀砍翻了冲向他的黄巾将领鲜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司马俱何在!”麹义暴喝一声,声如雷霆。
司马俱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头那名浑身浴血,满脸凶狠的武将,瞬间脸色惨白。
第120章 坚壁清野
北海,朱虚。
这座小小的县城,已是青州北部最后一座还在汉军手中的城池。
孔融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黄巾营帐,面色平静。他身后站着王修。王修低声道:“府君,城中粮草将尽,士卒缺编严重。照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十天了。”
孔融没有回头。“传令下去,将城中所有粮食集中起来,每日熬粥分发给士卒和百姓。”他顿了顿,“我这边,每天一碗粥足矣。”王修领命而去。
城墙上只剩下孔融一个人,他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沉默了很久。
他是孔子的第二十世孙,鲁国曲阜人。
汉元帝时,他的七世祖孔霸官至侍中,成为帝师。
孔氏一门世代为儒,诗书传家,到了他这一辈,已是海内闻名的名士。
他少年时便有异才,十岁时随父亲到洛阳,拜见名士李膺,李膺家中门禁森严,只接待名流和通家之好,寻常人根本进不去。孔融站在门口,对门吏说:“我是李君的世交。”门吏进去通报,李膺问他:“你我两家有何交情?”孔融答道:“昔先君仲尼与君先人老子有师友之谊,融与君岂非累世通家?”在座诸人无不惊叹。
又过了几年,张俭因被宦官追捕,逃到孔融家中,孔融不在,他的哥哥孔褒在家。孔融替哥哥做了主,收留了张俭。
事发之后,官府要治罪,孔融说“是我自作主张,该我死”,孔褒说“张俭是来投奔我的,与弟弟无关”,兄弟二人争着去死,母亲也站出来说“老妇当家,该我死”,一门争死,名震天下。
那个少年成名、敢作敢当的孔文举,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他想起洛阳,想起那些年与蔡邕一同校勘熹平石经的日子。
那时天下太平,文人雅集,饮酒赋诗,如今他困守北海,太学已焚为灰烬。
董卓把他一脚踢到这里,是想借黄巾贼的刀杀他。孔融知道,可他不在乎。他想在北海做出一番事业,收拢流民,兴办学校,推举贤良,可打仗,他实在不擅长,无法将黄巾剿灭,自己反倒陷入绝境。
张饶的黄巾,从冀州一路杀过来,裹挟了二十万之众。
孔融与他交手数次,每次都是惨败而归。孔融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打,是实在打不过。
城外,赵宸的前锋已抵达朱虚外围。
他没有急着进军,而是在城外十里处扎下营寨。夏侯兰站在他身侧,忍不住问道:“主公,张饶二十万人,咱们只有六千骑兵,怎么打?”赵宸没有回答。他在营帐中摊开舆图,手指在朱虚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划向周围的村庄和道路。
“你知道张饶这二十万人最怕什么?”赵宸忽然问。
夏侯兰想了想。“怕我们?”
赵宸笑道。“黄巾打仗,靠的是人多势众,裹挟百姓,走一路吃一路,走到哪里抢到哪里。这种队伍,最怕一件事没东西可抢。”
他想起前世读史书时看到的曹操收编青州黄巾的记载。
初平三年,青州黄巾百万之众涌入兖州,攻杀刺史刘岱。
曹操接手兖州后,没有与黄巾军硬碰硬。
他采用陈宫之计,坚壁清野,让黄巾军无处劫掠。
饥饿的百万之众拖家带口,老幼随军,饿着肚子在兖州转战数月,最终不得不向曹操投降。曹操收降了三十余万精壮,号为“青州兵”,从此有了争霸天下的根基。
黄巾军吃大户的行动举世无双,所遇州府郡县,攻城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吃一顿饱饭。这些人不是职业士兵,他们是拖家带口的流民。
打仗是为了吃饭,撤退是为了活命。
赵宸收回思绪,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传令下去,朱虚周边三十里,所有村庄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粮食一粒不留,水井全部填埋。”夏侯兰抱拳领命。
赵宸又唤来麾下骑将。“你带三千步卒,在朱虚城东高坡上扎营,每日操练,夜间多点火把,多擂战鼓,闹得越乱越好,让张饶日夜不得安生,白天多树旗帜,来回调动,虚张声势。”
赵宸又唤来亲兵队长张雄。“你带三百骑兵,每日出营袭扰张饶的粮道,发现运粮队就截杀,不要恋战。”张雄领命而去。
赵宸麾下都是骑兵,张饶如果急眼了要拼命,根本不用正面跟他们打,就采用游击,在缺少粮食之下很快黄巾便会崩溃。
赵宸这才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漫无边际的黄巾营帐。
赵宸不跟黄巾野战,不硬拼,坚壁清野,奇袭疲敌。
待黄巾受不了了,最后再招降即可。
夜幕降临。
朱虚周边三十里,火光冲天。
夏侯兰带着一千步卒,挨村挨户地驱赶百姓,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不愿意走,夏侯兰站在村口,沉声道:“黄巾二十万人在城外,你们不走,明日他们进了村,抢粮、杀人、掳掠,你们还能活吗?”
村民们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迟疑,收拾了细软,拖家带口往城中走。
消息传到张饶耳中时,他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帐中烛火通明,张饶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北海的舆图。
他面如冠玉,身形高大,若不是裹着黄巾,单看气度还像个读书人。
听说幽州牧赵宸来了,他并不在意,尽管这个人名声很大,但他知道多半是吹出来的。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什么官军没见过?刘岱来了,被他打跑了;焦和来了,被他打跑了;孔融来了,也被他打跑了,如今还蜷缩在朱虚城中苟延残喘。
这些官军,都是一群软脚虾。
张饶麾下众将分列两侧,杨定站在他左手边,抱拳道:“渠帅!末将愿领兵出战,破赵宸的营寨!”
张饶摆了摆手。“不急。赵宸远道而来,先派人探探虚实。
虽然对于赵宸他并不觉得对方有多厉害,他觉得对方顶多就是有点实力罢了,但还是要谨慎一点。
第121章 又添一州
又过了几日,斥候来报,负责外出运粮的队伍都被截杀了。
赵宸坚壁清野,周边三十里的村庄全空了。
张饶面色一沉。“粮食呢?一粒都没留下?”
斥候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百姓都迁入城中了,连水井都填了。”
帐中一阵骚动。杨定怒道:“赵宸这是要饿死咱们!”
张饶沉默了,在帐中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了几圈又坐下来,片刻后又站起来。
二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粮食,不够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的二十万人马要不战自溃了。
“杨定,你领两万人马,今夜劫赵宸的营寨,务必一战将其击溃!”张饶终于下定了决心。
杨定领命而去,他带着两万黄巾军趁夜色摸向赵宸的营寨。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杨定心中忐忑,他带兵多年,从没怕过谁。
可不知为什么,今夜心中总有些不安。
杨定带着两万人马摸到营寨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杨定愣住了,就在这时,营寨两侧忽然杀声震天。
箭矢如蝗,从黑暗中飞来,前排的黄巾士卒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倒了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黑暗中分不清敌我,黄巾军阵脚大乱,你推我搡,踩死踩伤无数。
“撤!快撤!”杨定嘶声喊道。两万人在黑暗中丢下两千多具尸体,狼狈逃回。
张饶接到败报,面色铁青,他咬着牙,腮帮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没有说话。
此后数日,赵宸开始采取更加激进的战术。赵沣在城东操练,士卒轮番上阵,喊杀声震天动地,城东的黄巾军被闹得昼夜不宁,士卒疲惫不堪。
城中,孔融每天只吃一碗粥。王修看着他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心中焦急,却不敢劝。
孔融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城外的黄巾军还要狼狈,可孔融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幽州牧的赵宸的名字他听说过,此人军事能力极强,有他来援自己算是安全了。
他每天巡视城防,安抚百姓,坐在城墙上读书,读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念出声来,念给身边的士卒听,士卒们听不懂,可听着听着,心中便不那么害怕了。
张饶坐不住了。
赵宸的斥候遍布旷野,骑兵来去如风,运粮队走到半路就被截杀了,张饶的二十万人马在朱虚城外,进退不得。
前进,攻不下城;后退,撤到哪里去?青州各郡都已被赵宸拿下,他无处可退。
他只能打,想拼命人家又都是骑兵,根本不正面跟你打。
对方就是要打算耗死自己。
张饶长叹一声。他的眼中布满血丝,面色灰败,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他招来杨定,让他写一封降书,派人送到赵宸营中。
朱虚城外,张饶大营,张饶率麾下黄巾投降。
“罪将张饶,率部归降,求卫将军饶命!”
二十万黄巾降卒跪在旷野上,黑压压的一片。
消息传到城中,孔融怔了好一会儿。王修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府君,卫将军只用不到一个月,便迫降了二十万黄巾。”
孔融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迈步走出城门。
城外,赵宸的营帐扎在西南方,孔融走到帐外,亲兵通报后掀帘请他进去。赵宸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见孔融进来,他放下竹简,站起身来。
“孔北海,请坐。”
孔融落座,双手捧着亲兵递来的热茶,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赵宸。
“卫将军,融有一事相求,融自到北海以来,屡战屡败,愧对朝廷,今黄巾已平,融愿辞去北海相之职,另寻一清净之地安度余生。融听闻蔡中郎在幽州书院教书,融与蔡中郎乃是故交,愿往幽州,与蔡中郎一同教书育人,不知卫将军可否收留?”
孔融,孔子二十世孙,名满天下的“孔北海”,当世清流的领袖,有蔡邕孔融在幽州,定能吸引不少士子前去。
赵宸当即应允。“孔北海肯往幽州,是幽州之福。赵某求之不得。”
孔融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多谢卫将军。”
赵宸连忙还礼。“孔北海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幽州书院的先生了。”
孔融微微一笑,脸上带着几分释然。
当日,孔融便开始收拾行装。他的东西不多,几卷书,几件衣裳,一张琴。
书是熹平石经的拓本,他珍藏了多年,走到哪里带到哪里,衣裳是旧的,补了好几回,洗得发白。
琴是蔡邕送他的,蔡邕珍藏的那张琴,给了女儿蔡琰,这张是后来另做的,虽比不上焦尾,也算名琴。
王修站在一旁,看着孔融收拾行装。他问道:“府君,咱们当真要去幽州?”孔融点了点头。“去幽州,那边的百姓安居乐业,有蔡伯喈在那边开办书院,文风鼎盛。”王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初平二年,腊月。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青州六郡,全部收复,从出兵到全境光复,不到两个月,太史慈收东莱,麹义破乐安,徐晃定济南,张合取平原,赵沣克齐国。
赵宸亲率夏侯兰迫降张饶二十万众。
青州的黄巾主力被彻底扫荡,只个别一开始便察觉到不对的渠帅率领麾下流窜到兖州了。
原本在初平三年,管亥率领黄巾围攻孔融的事件大概率也不会发生了,此时管亥估计流窜到别处去了。
消息传到兖州,曹操正在东郡的治所东武阳处理政务,他放下竹简沉默了很久,曹洪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大哥,赵宸拿下青州了,他这是要……”曹操摆了摆手。
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赵宸占领青州,坐拥两州之地。
兖州怕是早晚也要被他盯上,自己得加紧提升实力了。
这天下,怕是要越来越乱了。
第122章 治理
公孙瓒在陈留郡收到青州已定的消息,面色阴沉,他在兖州待了一年多,只占了一郡之地。
赵宸只用不到两个月,就拿下了一个州,他想起当初在幽州,自己也是雄踞一方的豪杰。可赵宸来了之后,他连幽州都待不下去了。
如今赵宸又拿下了青州,势力越来越大,他却还在兖州苦苦挣扎,与曹操争夺地盘。
公孙瓒长叹一声。
初平二年,腊月。青州,临淄。
寒风从北面灌进来,穿过临淄城破旧的城墙,呜呜地响。城中街巷空荡荡的,百姓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青州六郡虽已平定,可这座曾是齐国王都的古城,眼下只剩一座空壳,连州府门前的石阶都裂了缝,缝隙里长出枯黄的野草。
赵宸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中,面前摊着六郡的户籍册。
竹简一卷卷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他搁下笔,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着,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青州被黄巾肆虐这么久,需要很久才能恢复过来。
他准备将荀彧调过来负责青州的治理。
初平三年,正月初六,青州,临淄。
荀彧从幽州赶到临淄时,已是正月初六。
他从沮阳出发,走了一个多月。
赵宸站在城门口等他,雪花落在他的肩甲上,积了薄薄一层,看见官道上那骑马的身影,赵宸脸上露出笑意。
荀彧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抱拳行礼。“主公,彧来迟了。”赵宸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迟,来了就好。”
两人走进州牧府,赵宸将青州的户籍册推到他面前。“六郡户籍,总计不足十万户。黄巾肆虐,田地荒芜,府库空虚。”
荀彧翻开户籍册,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皱越紧。“主公打算如何措置?”
赵宸将他这些时日的思虑一一道来。“第一步,从幽州调文吏来青州。幽州书院办了两年多,培养了不少学子,沮授和蔡中郎亲自考核,个个精明强干。调过来,分派到各郡县,先把摊子支起来。第二步,轻徭薄赋。三年免税,吸引百姓回来种地。”
荀彧捋着胡须,缓缓点头。
“此事就交给文若来操办,你拟个章程,把各郡县的官吏名单定下来。选人要紧,不光要能干,还要对百姓好。”
荀彧抱拳应诺。“主公放心,彧必竭尽全力。”
正月初九,第一批从幽州来的文吏抵达青州。二十余人,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有的在书院读过书,有的在州府当过差,个个精明强干。他们从沮阳一路南下,走了将近一个月。赵宸在州牧府设宴款待,酒过三巡,赵宸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青州的百姓苦了很久,你们的任务,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让青州发展成幽州那样。”赵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后就看你们了。”
众人齐齐举杯。“愿为主公效死!”
那些人散到各郡县去上任了,赵宸没有闲着。
他每日与荀彧商议青州的政务,从屯田到赋税,从水利到治安,一件一件地过。
各郡县上报的文书越来越多,案头堆得满满当当,有时两人讨论到鸡鸣时分,才各自合眼睡去。
荀彧对政务了如指掌,有着一套完整的施政方略。
赵宸问他青州的赋税该怎么定。荀彧沉吟片刻,缓缓道:“主公在幽州实行屯田制,官六民四,幽州地广人稀,百姓缺耕牛、缺种子、缺农具,官府提供一切,故而赋税比较重一些,青州不能照搬幽州的模式。”
赵宸默然片刻。“文若,你说该怎么办?”
荀彧道:“将幽州的屯田制略作调整,青州百姓自行耕种官府分给的土地,官府不参与分成。第一年免税,第二年免半,第三年起按什一税率征收田租,百姓自备耕牛农具者,田租再减半。这样一来,百姓有了盼头,官府也有了税收,待三五年后,青州元气恢复,再视情况调整税率不迟。”
赵宸点头。“此事就依文若所言。你拟个章程,以青州牧的名义下发各郡县。”
荀彧抱拳应诺。
二月,青州各郡县开始推行新政。
安民告示贴遍六郡二十七县——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减免赋税,与民休息;奖励耕织,招抚流亡。
告示贴出去那天,百姓们蜂拥而至。
那些逃到山里的、藏在地窖里的、躲在亲戚家的流民,听到消息后纷纷回来了,饿着肚子,拖家带口,在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青州六郡,每郡设屯田区三到五处,每处招募流民百户,官府提供种子、农具、耕牛。降卒中的青壮编入屯田户,由屯田司马统一管理。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下地开荒,天黑才回来,日子苦,可他们有盼头。
去年在幽州试种一亩,收了六百多斤,红薯高产,不挑地,耐旱,耐瘠。
荀彧去屯田区看过那片地,回来时嘴角带着笑。“主公,这东西果然不挑地。那块地沙多土少,种粟麦长得稀稀拉拉,种红薯却长得极好 若是青州也能种上,百姓何愁没粮?”
赵宸点头,“红薯的事,交给专人负责。育苗、扦插、留种,一步一步来,不能急。”
荀彧从幽州带来的那一批文吏,成了青州六郡的骨架,太史慈在东莱,麹义在乐安,徐晃在济南,张合在平原,赵沣在齐国,各守一方。
二月下旬,红薯育苗开始。
幽州的种薯运了一批过来,赵宸亲自下地,蹲在地头,一块块检查那些灰扑扑的块茎。他吩咐工匠搭了两排暖棚,棚里铺了厚厚的草帘,把种薯埋进松软肥沃的土里,浇上水,盖上草帘保湿保温。
赵宸每日都要去棚里看一遍,荀彧见他蹲在棚里扒土,满手是泥,袖子都顾不上挽。
“主公,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做便是。”荀彧递过帕子。
赵宸接过去擦了擦手。“这是救命的粮食,马虎不得。”
第123章 貂蝉
这日,赵宸正在州牧府中批阅公文,荀彧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主公,各郡春耕的进度报上来了。
齐国、济南、乐安三郡进度最快,平原、东莱次之,北海最慢。”他将竹简放在案上,手指在几处停了一下。“北海张饶降卒最多,屯田区安置了数万降卒,田地开垦最甚,开荒进度自然慢了些。”
赵宸接过竹简,翻看了几页。“北海的屯田司马是谁?做事如此拖沓。”
荀彧道:“是一个叫王修的年轻人,北海营陵人,原是孔融的主簿。孔融去幽州时,他留下来处理善后。此人年轻,颇有才干,但资历尚浅,经验不足。”
赵宸沉吟片刻。“传令下去,让王修来见。”
王修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他跪在堂下,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声音清朗而不失恭敬。“北海屯田司马王修,拜见卫将军。北海屯田区开荒进度迟缓,是末将之过,末将甘愿受罚。”
“你且说说,为何迟缓?”赵宸抬眼看着他。
“末将到任之初,北海屯田区共有降卒三万余人,老弱妇孺不计其数。这些人大多是被裹挟的百姓,并非真心从贼。末将不忍驱赶他们下地,便先给他们分发了粮食和衣物,又替他们搭了窝棚,安置了家小。待他们安顿下来,才组织开荒。一来二去,耽误了时日,请主公责罚。”
荀彧在一旁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宸也听出来了,王修不是无能,是心善。他在孔融身边待了几年,学会了孔融的仁厚,先将降卒安顿好,再组织开荒。
可光有仁厚可不够。
赵宸看着王修的眼睛。“王修,你可知道,在这乱世里,光是心善不行。你对降卒好,降卒感念你的恩德;可你对降卒好,耽误了开荒,全青州的百姓就要饿肚子。你让那些等着粮食下锅的百姓怎么办?”
王修低下头。“末将愚钝,请主公指点。”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王修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你的心是好的,但做事要分清轻重缓急,降卒要安置,田地也要开垦。不能因为安置降卒耽误了农时,农时一误,一年的收成就没了,你回去之后,加快开荒进度。”
王修抱拳。“末将领命!”
红薯苗长势喜人,从土里钻出嫩绿的芽,赵宸蹲在暖棚里,看着那两片嫩叶,咧嘴笑着。
荀彧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文若,你看。”赵宸指着那片嫩叶,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荀彧捋着胡须笑道:“再过些时日,便能剪藤扦插了。”
赵宸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泥。“红薯的事,你多盯着,这东西是救命的粮食,马虎不得。”
荀彧抱拳。“喏”
青州六郡的春耕接近尾声。
各郡屯田区开荒数万亩,红薯育苗成功,第一批藤蔓已经剪下来扦插到地里。
新政推行顺利,百姓得到了实惠,降卒得到了安置。
青州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过来,那些逃到山里的百姓回来了,那些躲在地窖里的百姓回来了,那些饿得皮包骨的降卒开始长肉了。
临淄城中的街巷渐渐热闹起来,店铺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来,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和城外屯田区的炊烟混在一起,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赵宸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新开的农田。
麦苗青青,在春风中摇曳。红薯藤绿油油的,爬满了地垄。
远处屯田区的窝棚前,炊烟袅袅升起,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荀彧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赵宸收回目光,轻声问道:“文若,你说,青州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不待其回答,赵宸转过身来,望着城中渐渐升起的炊烟。“青州的事,就拜托文若了,你要替我看好这片土地,看好这些百姓。”
荀彧抱拳。“主公放心,彧必竭尽全力。”
赵宸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几日,我便回幽州了。”
荀彧点头。“主公放心回去,青州有彧和诸位将军在乱不了。”
青州这边现在就是慢慢发展了,交给荀彧自己可以放心回去了,这么久没见到蔡文姬,赵宸心中满是挂念。
这次回去赵宸把甘宁也带上了,一起北上幽州。
甘宁跟着张合学了这么久,早已经今非昔比,赵宸觉得是时候组建一支水军了。
荀彧站在城门口送行,望着赵宸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当年在颍川,自己做出决定投奔赵宸时,心中还有几分忐忑。如今,自己负责一州之政务,可以尽展自己的才华抱负。
赵宸策马北上,踏雪乌骓的步伐不紧不慢。他回望了一眼临淄城的方向,城中炊烟袅袅,城外麦苗青青,那是一片正在苏醒的土地,那是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他收回目光,策马前行,马蹄声在官道上回响,渐渐消失在北方苍茫的天际。
初平三年,正月,长安。
一辆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马车上一老者,白发白眉、头戴一顶黑色梁冠、身穿黑袍红领。
此时正眉间紧锁。
司徒、录尚书事王允,结束了一天的办公,回到府上。
回到书房,王允屏退左右,独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几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后花园的牡丹亭上,他忽然听到园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循声望去,月色下一个女子站在牡丹亭旁,罗裙沾露,容颜凄楚。
那是貂蝉,自己府中的歌姬,姿色绝美,他从对方小的时候便开始培养,欲送给世家大族换取政治利益的。
王允走近,沉声问道:“深夜为何在此叹息?”貂蝉转过身来,盈盈拜倒,声音轻柔却透着几分决然。“大人,自入府以来,奴婢见大人每日眉间紧锁,忧心忡忡。恨小女子身为女流,不能为大人分忧解愁。”
王允怔了片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扶起貂蝉,低声道:“你跟我来。”
密室中烛火摇曳。王允将门关好,转过身来,盯着貂蝉的眼睛。
“如今贼臣董卓把持朝政,群臣束手无策。
董卓有个义子叫吕布,骁勇善战,万人难敌。本官欲使美人计,先将你许给吕布,再献于董卓,你在二人之间周旋,离间他们的关系,最后再诱使吕布杀了董卓,根绝大患。”
貂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大人但有驱策,貂蝉虽死不辞。”
王允用手捋了一下胡须:“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义女了,如此身份才会让他们重视你。”
王允说罢便双手一鞠,俯身拜下。
”此计能否成功,皆在于貂蝉你的发挥了”
貂蝉连忙跪下,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盘棋,从今夜便开始落子。
王允下了马车,步入董卓府邸。春风裹着黄土,灌进长安城的每一条街巷,吹得府门外的旌旗猎猎作响。
第124章 宴会
郿坞。
长安城西二百余里,董卓征发民夫二十五万建起的坞堡。
金砖碧瓦下藏着从洛阳劫掠来的金银珠玉,府中蓄养着数百名从洛阳强掳来的少女充作宫娥。
每日里,丝竹声与哭喊声交织,酒池肉林间浮沉着不知多少白骨。
董卓坐上了主位,面前摆着烤全羊,羊皮烤得焦黄酥脆,油脂顺着骨架往下淌,他一手抓着羊腿,一手端着酒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嘴边胡子沾满了油光。
他是相国,是太师,是长安城真正的主人。皇帝不过是他手中的傀儡,百官不过是他脚下的蝼蚁。
他的弟弟董旻,封左将军,鄠侯;侄子董璜,封侍中、中军校尉,统率禁军。他的宗族亲戚,盘踞要津,从朝堂到地方,处处是董家的人。
连他侍妾怀中抱着的儿子,尚在襁褓之中,也封了侯。
王允端起酒樽,敬了董卓一杯,董卓仰头饮尽,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子师,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老夫?”
王允放下酒樽,拱手道:“太师,下官府中新得一坛陈年佳酿,特来请太师前去品尝。”董卓又饮了一杯,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子师有心了,待老夫得闲,定去你府上坐坐。”
王允连忙起身,深深一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太师肯赏光,下官荣幸之至。下官这就回府准备,恭候太师大驾。”
王允书房中,沉水香袅袅升腾。
他将一颗明珠缀成的金冠放入紫檀匣中,指尖抚过匣面“奉先”二字,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次日正午,吕布的赤兔马踏碎王允府门前的青石板。这位天下第一的猛将卸下金鳞甲,换上锦缎便服,眼中难掩期待之色。
吕布大步流星地走进堂中,王允将他请到上座。
他打量着吕布,此人身长九尺,面如冠玉,三叉束发紫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百花战袍猎猎作响,腰系狮蛮宝带,浑身透着一股天下无敌的气概。
尽管王允已经看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句,真乃无双猛将也。
“奉先,”王允笑道,“前日得了一颗明珠,思来想去,唯有奉先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这等宝物。”他打开紫檀匣,金冠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照得吕布瞳孔发亮。吕布拿起金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赞不绝口。
王允摆摆手。“这等俗物,不值一提。本官还有一件宝贝,想让将军过目。”拍了拍手,屏风后转出一个女子。
只见其青衣素裙,发髻轻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她走到吕布面前,盈盈一拜。“贱妾貂蝉,见过将军。”
吕布的手猛地一抖,金冠差点掉在地上。他见过无数美女,从没见过这样的。
她站在那里,不像人间女子,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抬起头,眼波流转,看了吕布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一眼,像一根丝线,从吕布的心口穿了过去,轻轻一扯,便将他整颗心都拽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允看在眼里,笑道:“这是小女貂蝉,年方二八,尚未婚配。
想将小女许配给将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吕布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司徒大人美意,布铭感五内。
从今往后,大人但有驱策,布万死不辞。”
貂蝉轻瞥了吕布一眼,害羞的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王允捋着胡须,目光深远。“来人,斟酒!本官要与奉先痛饮三杯!”吕布捧着酒杯,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貂蝉的身影。貂蝉低眉顺目,偶尔抬眼看他一下,便又飞快地低下头去。那欲语还羞的样子,让吕布心中像揣了一只兔子,跳得七上八下。
酒过三巡,吕布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望着貂蝉。“岳父大人,不知何日才能娶令媛过门?”
王允捋了捋胡须,笑道:“奉先莫急,待本官挑个良辰吉日,便将小女送到将军府上。”
吕布讪笑一下,连连点头称是,自己确实是太急了。
翻身上马,赤兔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吕布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貂蝉收起笑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刚才貂蝉的表现,王允都看在了眼里,称赞道:“很好,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后面还有更大的棋要下。”
王允站在书房中,他唤来貂蝉,目光凝重。“明日董卓来府,你知道该怎么做。”
貂蝉低下头。
次日,董卓的车驾浩浩荡荡地从郿坞出发。他的车驾、仪仗、服饰,早已换成了天子的规格。
八匹骏马拉着金根车,车盖黄色,绣着日月星辰的纹样。出行时,前有鼓吹,后有甲士,旌旗蔽日,仪仗绵延数里。
董卓高坐其中,闭眼想着事情。
王允此人素来心眼子多,今日请他喝酒,不知又要耍什么花样。
但是他不在乎,现在自己已经完全把持住了权柄,谁能把他怎么样?
他每次如此高调,就是要让长安城的人看看,他董卓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王允率府中仆从站在门外恭迎,深揖到地。“下官不知太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师恕罪。”
董卓慢悠悠的踩着两个下人的背上下来,摆了摆手,率先跨入府门。
宴席设在正堂。
堂上烧着上好的炭,暖意融融,铺着厚厚的地毯,案上摆满珍馐美馔。
王允将董卓请到上座,亲自替他斟酒。酒过三巡,王允起身拱手道:“太师,下官府中新排了一支歌舞,想请太师品鉴。”
董卓放下酒杯,抬起那双三角眼。“歌舞?什么样歌舞,能入得了本相国的眼?”
王允微微一笑。
“太师看过便知。”拍了拍手,丝竹声起,一队舞姬从屏风后鱼贯而出,青衣素裙,翩翩起舞,正舞到酣处。
只见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
第125章 离间
只见其一身淡红色的衣裙,发髻高挽,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轻纱掩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姿曼妙。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明亮如星。
轻舒广袖下,翩翩起舞,如惊鸿,如游龙,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回眸都勾人心魄。
董卓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见过无数美女,宫里的嫔妃,抢来的民女,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隔着轻纱,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光是看的到的那些,便已经让他心痒难耐,坐立不安,让他恨不得将其抱在怀里立刻扯下她的面纱看个究竟。“这是谁?”董卓的声音沙哑,三角眼中精光四射。
王允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师,这是下官收到义女,名叫貂蝉。”
董卓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貂蝉。
王允笑道:“太师若是喜欢,下官愿意割爱,将貂蝉献给太师。”
董卓猛地转过头来,盯着王允的眼睛,目光中满是狐疑。
王允不闪不避,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太师,貂蝉能服侍太师,是她的福分,也是下官的荣幸。
下官承蒙太师提携才有今日,太师若不嫌弃,下官这就安排,将貂蝉送到太师府中。”
董卓哈哈大笑,站起身来,走到貂蝉面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好!好!好,子师啊,你深知吾意!”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将貂蝉揽入怀中。
貂蝉依偎在董卓怀里,眼角瞥了王允一眼。王允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她低下头,将脸埋在董卓的胸前。
当夜,董卓便将貂蝉带入太师府中。
貂蝉坐在董卓身边,低眉顺目,乖巧温顺。董卓问她会不会喝酒,她摇了摇头。董卓又问她会什么,她说会抚琴。董卓命人取来一张琴,貂蝉十指拂过琴弦,琴声幽幽,如泣如诉。
董卓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着。
吕布是从府中仆从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他正在营中操练兵马,忽然听到两个小吏窃窃私语,说司徒府中的爱女貂蝉昨夜被太师带走了。
吕布闻言立马翻身上马,直奔王允府中,赤兔马快如闪电,他的心中感觉被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吕布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冲进府中,连通报都顾不上。“那貂蝉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将她许给我吗?怎么又被太师带走了?大人如此戏弄于我,是何道理?”
王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将军息怒!下官怎敢戏弄将军?昨日太师到我府中饮酒,见了貂蝉,问这是谁。下官不敢隐瞒,说是小女。太师便说,要替将军主婚,让貂蝉与将军早日成亲。下官哪敢阻拦?太师便将她带走了。下官年老无能,保不住女儿,又有何面目见将军?”
吕布愣住了。
王允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太师说,本来过两天便是良辰吉日,老朽就要替将军主婚,但将军也知太师是何等性子,下官怎敢不从?”
吕布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多谢大人告知,此事不怪大人。”他转身走出府门。
王允站在府门口,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眯眼抚须。
此后数日,吕布日日到太师府中请安。
他不敢提貂蝉的事,可他的眼睛却总往内室的方向瞟。
貂蝉也看见了吕布,每次见到他,眼中便流露出深深的哀怨。有时在廊下相遇,貂蝉会停下脚步,望着吕布,欲言又止,神情凄苦。
董卓注意到了吕布的不对劲。
吕布近日整日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目光总是往内院飘,问他有什么事,又吞吞吐吐不肯说。
董卓心中起疑,但也未深究。
这天,董卓染病,卧床不起。
貂蝉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喂药递水,悉心照料。
吕布来请安,隔着纱帐看到貂蝉的身影,心如刀绞。
貂蝉也看到了吕布,隔着纱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病榻上的董卓,眼中满是泪水。
吕布攥紧拳头,转身走出府外。方天画戟靠在门边,闪着寒光。他的手搭在戟杆上,青筋暴起。
数日后,董卓病愈。貂蝉小心翼翼地伺候,不敢有半分懈怠,董卓见她温顺贤惠,心中欢喜,渐渐放下戒心。
吕布每日来请安,董卓也不阻拦,任他出入。
这一日,吕布又来请安,貂蝉正在窗前梳妆,远远望见吕布的身影,心中一动。
她故意将梳子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露出一抹雪白。
吕布站在窗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喉结滚动。
貂蝉回过头,与他对视一眼,四目交投,似有千言万语。
她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欲滴未滴。
吕布心如刀绞,转身大步离去。
董卓从内室走出来,正好看到吕布的背影,又看到貂蝉红着眼眶,心中疑窦丛生。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阴冷。“吕布那厮又在偷看你?”
貂蝉连忙跪下,声音哽咽。“太师,妾身有罪,请太师责罚。”董卓眼中凶光闪烁。“何罪之有?”
貂蝉哭道:“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该让将军对妾身有任何心思,可妾身出身低微,侍奉太师已是天大的福分,哪敢有其他妄想?妾身只是方才想起家中父母,心中思念,不觉流泪。”
董卓的脸色阴沉不定。“谅你也不敢。”他转身离去,不再追问。
董卓依然不放心,他下令让吕布守在外院,不许入内。
吕布心中愤懑,却不敢违抗,每日守在外院,心中如火烧火燎。
貂蝉知道他守在外院,趁董卓不在时,特意到院子里走动。她站在廊下,朝吕布的方向望了一眼,欲言又止。隔着院墙,吕布看到了她的身影,心如刀割,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一日,吕布终于按捺不住,趁董卓上朝议事,他悄悄溜进内院。
貂蝉正在后花园的凤仪亭中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眼眶微红,神情凄楚。
她抬起头,看到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去。“将军,你不该来,太师知道了会生气的。”
貂蝉的声音很轻,此刻却清晰地落在吕布心上。
第126章 颍川来人
吕布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貂蝉,你受苦了。”貂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将军,妾身只恨自己命苦,不能与将军长相厮守。”她哭着,“妾身被太师强纳,妾身本想一死了之,可放不下将军,今日见到将军,妾身死也无憾了。”
说着,她松开吕布的手,站起身来,便要往荷花池中跳。
吕布一把抱住她。“貂蝉,不要!”
貂蝉扑进吕布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她抬起头,望着吕布,泪水模糊了双眼。“将军,你快走吧,太师若是回来看到,会杀了你的。”
正在这时,董卓回府了。他到后花园找貂蝉,远远看到吕布搂着貂蝉,顿时勃然大怒。董卓暴喝一声:“逆子!你竟敢调戏吾爱妾!”
吕布松开貂蝉,面色惨白,董卓抓过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便朝他刺去。吕布连忙躲闪,画戟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划破衣袖。他转身就跑,赤兔马拴在前院,如今来不及了,他只好徒步狂奔,董卓在后面追,挥戟乱刺。
吕布撞开府门,落荒而逃。
董卓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望着吕布远去的背影,面色铁青。
他回到后花园,看到貂蝉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貂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董卓。
“太师,妾身冤枉!妾身只是在此赏花,将军忽然闯进来,硬要拉妾身出去。妾身不从,将军便动手动脚。
妾身拼命挣扎,才逃过一劫。
太师若不信,妾身愿意以死明志。”她说着取下墙上的宝剑,便要自刎。
董卓慌忙夺下宝剑,抱住貂蝉。“爱妾不必如此,本相国岂是不明事理之人?是那逆子轻薄无礼,本相国定会严惩!”
貂蝉依偎在董卓怀中,泪水涟涟。
吕布一路狂奔,穿过长安城的街巷,来到王允府中。
王允正在书房中看书,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放下竹简,站起身来。
吕布冲进书房,面色铁青,浑身发抖。
“子师!子师救我!”吕布扑倒在地,声音嘶哑,“董卓老贼,夺我爱妾,还要杀我!”他咬牙切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王允听罢,沉默了片刻,扶起吕布,叹道:“将军,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瞒你了。董卓老贼霸占我女儿,抢夺你妻子,天下人耻笑。
老夫年老无能,已无所谓什么羞辱,可你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何能忍得下去?”
吕布一拳砸在案上。“董卓老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王允低声问:“将军愿除此巨恶否?”
吕布面露犹豫之色。
片刻后抬起头,眼中满是杀意。“愿杀此贼,以雪此恨!”
王允点了点头。“好!老夫已安排妥当,只待将军动手。”
吕布站起身来。“何时动手?”
王允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郿坞的方向。“待时机成熟,老夫自会告知将军。”
幽州,沮阳。
一辆牛车缓缓停在了城门外的官道上,车是普通的牛车,木板车厢被风雨侵蚀得发白,车帘是粗麻布的,早已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车轱辘在泥路上颠簸了一路,沾满了泥。
一身穿粗布麻衫的壮硕大汉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朝车厢里喊了一声:“先生,到了。”
车帘掀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文士探出身来。
此人身量不高,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面皮被一路的风霜吹得黝黑粗糙。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袍,袍角磨得起了毛边,腰间扎着一条粗布带子,脚上蹬着一双布鞋,鞋面上糊了一层干泥,整个人看起来落魄得很,像是哪个乡间教书的穷先生。
文士从车上跳下来,朝车夫抱拳一揖,声音清朗,带着几分颍川口音:“多谢小哥一路相送。”
车夫连忙摆手,憨笑道:“先生客气了,看你这打扮便是有文化的,顺路的事,不值一提。”文士从袖中摸索了一番,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塞进车夫手里。
车夫推辞了几番,不肯收下,见其执拗,最终还是收了,然后赶着牛车吱呀吱呀地走了。
文士站在原地,整了整衣冠,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城门上方那两个字上——“沮阳”。字是刻在青石匾上的,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可那笔锋依旧遒劲有力。
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看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东西。
文若来信说是幽州牧赵宸乃明主,信中对赵宸极尽吹捧,他们二人相交已久,他是知道文若性子的,能让他如此称赞一个人。
他确实有些心动了,然后便过来了。
他低头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城门走去。
沮阳城的城门口,熙熙攘攘,挑担子的、牵牛的、推独轮车的,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守门的士卒拿着长枪,精神抖擞地站在门两侧,并没有像其他州郡那样盘剥过往行人,只是抽查了几个可疑的,便挥手放行了。
文士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当场。
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干干净净,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酒肆、茶馆,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掌柜站在门口跟熟客打招呼,伙计在店里忙前忙后,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油汪汪的饼香混着酒香在街巷间飘荡。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一群孩子在街角追逐嬉闹,笑声清脆,从巷头飘到巷尾。
没有饿殍,没有流民,没有卖儿鬻女,没有面黄肌瘦。
人们的脸上有血色,眼里有光。
他站在街边,看了许久。
从颍川一路北上,走了两个月,看到的尽是满目疮痍。
冀州的地界上,黄巾过后的村庄十室九空,田地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有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在路边嚎哭,有老人在废墟中翻找能吃的东西,有流民成群结队地往北走,推着独轮车,车上是仅剩的家当。
有人饿死在路边,没人埋,野狗在尸体堆中撕咬。
过了幽州地界,景象便不一样了。
先是田野多了起来,枯黄的野草变成了青绿的麦苗;再是村庄多了起来,废墟变成了炊烟袅袅的房舍。
沮阳城中有一处书院,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刻四个大字:“幽州书院。”
第127章 觊觎
字是蔡邕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开张。院墙不高,几株老槐树探出枝头,树冠浓密,遮出一片浓荫,院中传来琅琅读书声,透过院墙,飘到街上。
文士站在院门口,侧耳听了一阵,微微点头。
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望着门楣上那四个字出神。
幽州书院,他知道这家书院,听从幽州来的商人提起过。
书院里有上万册藏书,都是印书局新印的,纸白墨香,整整齐齐。
书院的先生是蔡邕,当世大儒,一代文宗,曾是汉灵帝身边的红人,熹平石经的书写者。
他从洛阳被贬到幽州,赵宸把他请来,让他安心教书。
文士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院子很大,青石铺地,几株槐树遮出一片浓荫。
学子们坐在廊下读书,有的捧着竹简,有的翻着纸书。
文士走到廊下,目光落在一个少年手中的书册上。
那是一本线装书,纸页雪白平整,字迹清晰端正,大小一致,整齐划一,不是抄本,不是拓本,是印刷的。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书的封皮上——《千字文》。他翻开扉页,上面印着几行字:“幽州牧赵宸着,幽州印书局,中平五年,冬月。”
文士抚着纸页,沉默了很久。
“小友来此有何事?”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文士转过身,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是蔡邕。
文士连忙行礼,言语恭敬:“颍川戏忠,久闻伯喈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戏忠,字志才。
在史书的记载中,戏志才是由荀彧加入曹操麾下后,推荐给曹操的谋士,智谋出众,深得曹操器重,不幸英年早逝。曹操曾写信给荀彧说:“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
自从志才死后,再也没有人能与其商议大事了。他的死,是曹操前期的一大损失。他的才能与郭嘉相差无几,在其死后,荀彧又向曹操推荐了郭嘉来接替他的位置。
蔡邕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戏志才一番,目光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颍川戏志才?老夫在洛阳时,曾听荀文若提及过你,文若说你胸中有无数韬略,天纵之才。”
戏志才谦逊道:“先生过奖了,文若兄谬赞,忠不敢当。”
蔡邕捋了捋胡须,笑道:“你来得正好,哲成前几日刚从青州回来,正在府中,老夫让人通报一声。”
戏志才抱拳。“有劳先生。”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赵宸正在批阅公文。
赵宸搁下笔,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
红薯的育苗已经开始了,青州各郡的屯田区也开了荒,等到夏天就能剪藤扦插。
明年这时候,青州的百姓就不会挨饿了。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主公,颍川戏忠来访,自称是荀彧的故交,如今正在书院。”
赵宸愣了一瞬。戏忠?戏志才?他心中一动,想起荀彧在青州时曾说过的一句话:“主公,彧在颍川有一故交,姓戏名忠字志才,足智多谋,深通韬略,其才不在彧之下,彧书信一封,若此人能来幽州,主公便又多一臂助。”
赵宸当时笑道:“此人远在颍川,如何肯来?”荀彧亦笑道:“彧自有办法。”
“快请。”赵宸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亲兵引着一个青衫文士走进来。
文士三十上下,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青衫布鞋,风尘仆仆。
戏志才走进堂中,望了一眼那个站在舆图前的年轻人。
身长八尺一寸,猿臂蜂腰,面容英朗,目光沉稳,未穿甲胄,只着一身深青色的便服,腰间束着革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仪,又有几分文人的儒雅。
戏志才声音清朗,俯身拜道。“颍川戏忠,拜见卫将军。”赵宸连忙上前扶起。
“戏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戏志才垂首道:“将军客气了。
忠一路北上,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入幽州境内,方见百姓安居,市井繁华,将军之能,忠佩服至极。”
赵宸笑道:“先生过誉了。”
赵宸将戏志才引入堂中,又命人奉茶。
他问戏志才为何来幽州,戏志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出了其中缘由。“天下大乱,苍生倒悬,忠虽不才,亦怀济世之志。文若兄来信,说将军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他顿了顿,又道:“忠一路北上,目睹冀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而幽州百姓安居乐业,市井繁华。此乃将军之德也。忠不才,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戏志才说着,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赵宸连忙扶住,大笑:“有先生相助,真乃如虎添翼也。”
赵宸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戏志才——武力45,智力97,政治96,统率50, 忠诚度80】
赵宸心中欢喜。
当夜,赵宸在州牧府设宴,为戏志才接风。沮授、郭嘉、蔡邕都来了。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赵宸频频举杯敬酒。
南阳,鲁阳城。
袁术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叩着。
他是四世三公的嫡子,在世家子弟中他一向以骄横跋扈闻名。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叩了两下案几。“文烈。”
阎象,字文烈,南阳人。
此人面容清瘦,目光深邃,是袁术麾下最得力的谋士。
袁术靠他出谋划策,才能在乱世中站住脚。阎象起初也是冲着袁术的家世投靠来的。
后面慢慢处下来,却是觉得此人虽在外人眼中是强横跋扈的形象,但对待他任何事情都很放心的让他去做,于是慢慢的便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心。
阎象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袁术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他不说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替他把那些话讲出来。
“主公,南阳虽富,终究只是一郡之地。
四面环敌,北有曹操,东有刘繇,南有刘表,西有董卓,若无更大的地盘,难以立足。”
阎象说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落在荆州的位置上,“荆州,带甲十万,户口百万,物产丰饶,兵精粮足,若能占据荆州,主公便有了争雄天下的资本。”
第128章 驱狼吞虎
袁术的眼睛亮了。“文烈觉得荆州刘表如何?”
“刘表,此人名士出身,单骑入荆,幸得蒯氏、蔡氏相助,才勉强稳住局面。此人虽有名望,却胸无大志,难成大事。”阎象顿了顿,“
只是刘表毕竟占据荆州两年多,根基已固,不易轻取。”
袁术皱了皱眉。“不易轻取?那要如何取?”
阎象捋了捋胡须。“主公,可用孙坚。”
袁术神情微动。
驱狼吞虎!
阎象微微一笑。“孙坚虽勇,然出身寒微,在士族之中根基全无。他需要一个名门望族做靠山,主公正好可以给他这个靠山。”阎象压低声音,“孙坚本是长沙太守,久在荆南,熟悉荆州的民情地理,他帐下程普、黄盖、韩当、祖茂,皆是久经沙场的猛将。让他去攻刘表,可谓得心应手。”
袁术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
“若胜,荆州唾手可得。若败——”阎象没有说下去。
袁术替他说完了。“那是他孙坚的事,与袁某无关。”
阎象垂下眼帘,微微点了点头。袁术拍案而起。“好!便让孙坚去攻刘表。传令下去,让孙文台来见我。”
初平三年,三月。
孙坚端坐帐中,甲胄未卸,面色沉毅,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袁术催促进兵的手书,他已是第三遍在看。
帐外风声呜咽,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在篷布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将竹简卷起,塞入袖中,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南阳一路往下,划过襄阳、江陵,落在那片广袤的荆楚大地上,那里,本应该是他的地盘。
他身为长沙太守,他治长沙,讨区星,平叛乱,长沙的百姓至今还念他的好。
可刘表来了,仗着“宗室”的身份,仗着朝廷的一纸诏书,轻飘飘地便把他的地盘抢走了,他去讨董,去洛阳,去为天下人卖命,回来时,长沙已经不是他的了。
孙坚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茶汤洒了一案,帐帘掀开,程普大步走进来,抱拳道:“主公,袁术的使者在帐外。”
“让他进来。”
使者躬身而入,呈上袁术的书信。信中说得很客气——文台兄,荆州刘表据我南阳粮道,使我军粮草不继,弟欲兴兵讨之,奈何帐下无人可当此任,文台乃当世猛虎,愿请文台为先锋,共取荆州,事成之后,荆州之地,弟与文台共之,落款是袁术的亲笔签字。
以袁术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这种语气的,这自然是阎象代笔的。
孙坚皱着眉头将信看完,袁术的算盘他岂会不知?
但是自己原本也想打刘表抢回地盘,与袁术虚与委蛇一番也未尝不可,多个盟友。
程普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公,袁公路此人,素来言而无信,他让我们去打刘表,不过是借刀杀人。”孙坚摆了摆手。“我知道。但荆州,我非打不可。”
程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他跟随孙坚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孙坚站在南阳城头,望着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出发的日期已经定了,袁术的粮草辎重正在从鲁阳运来,他自己也在整军备战。
五千精兵,三千骑兵,这是他全部的家底。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四员大将,这是跟着他从长沙一路打到洛阳的嫡系。
他还有一枚传国玉玺。
玉玺沉甸甸地压在怀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可他舍不得交出去。那是天子失落的国器,是汉室中兴的符命。
“主公。”身后传来程普的声音,“袁术的粮草已经运到,三军整装待发。”
孙坚收回目光,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城楼,靴子踩在青石台阶上,一下一下,沉闷而笃定。
沙场是男人的归宿,热血是英雄的墓志铭。
江夏,夏口,黄祖在水寨中整理衣甲,望着长江浑浊的江水。
刘表派他去迎战孙坚,黄祖不敢不去,但他心里怕。
孙文台的大名他可是听说过,那个人一杆古锭刀,杀得敌人溃不成军。
他黄祖不过是一介江夏太守,江夏水军大多是新募的子弟兵,哪里是孙坚的对手?
黄祖麾下部将张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将军不必过虑。孙坚虽勇,然我军占据主场优势,以逸待劳,未必没有胜算。”
黄祖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忐忑。
与此同时,襄阳城中的州牧府里,刘表端坐主位,面前摊着蒯良送来的急报。
报上写着,孙坚大军已出南阳,兵锋直指荆州,他皱了皱眉,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叩着。
刘表汉室宗亲,鲁恭王之后,八骏之一,名士风流,曾单骑入荆州而定之。
虽说是单骑入荆州,但刘表来到荆州后还是依靠着蒯氏、蔡氏等本地豪强势力,这些家族提供了实际的人力武力支持,才能掌控荆州。
“子柔,孙坚来势汹汹,如之奈何?”刘表看向蒯良。
蒯良是荆州南郡望族蒯氏的代表人物,是刘表的谋主,为刘表定下安抚荆楚的计策,一举控制荆襄九郡,荆州主簿,文臣第一人。
蒯良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主公,孙坚骁勇善战,其锋不可当,不如先遣黄祖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挫其锐气;再据城死守,待其粮尽,自当退去。”
刘表点了点头。“异度,你以为如何?”
蒯越,字异度,蒯良之弟,刘表麾下首席谋士,足智多谋
刘表时常称赞他:“异度之计,臼犯之谋也。
”蒯越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孙坚孤军深入,粮草不继,若能断其粮道,便可让其退去。可在汉水设防,派水军截其粮船,再令文聘率精兵绕道后方,袭扰其补给线。”
刘表沉思片刻,文聘,荆州大将,勇猛善战,乃荆州军中少有能与孙坚军正面抗衡的猛将。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樊城与邓县之间重重一点。
“传令黄祖,即刻出兵,在樊城、邓县之间迎战孙坚。”
第129章 江东猛虎
孙坚大军渡过汉水,在樊城北面扎下营寨。
斥候来报,黄祖的军队已经在樊城与邓县之间布防,约有两万余人,程普和黄盖站在他身后,目光投向那片陌生的旷野。
“主公,黄祖虽众,然乌合之属,一战可破。”程普低声道。
孙坚没有接话,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轻轻捻碎。
他闻了闻,放下土,站起身来。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列阵。”
“末将领命!”
翌日清晨,两军在樊城以北的旷野上列开阵势。孙坚端坐马上,古锭刀横在马鞍上,目光如炬。身后五千精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三千骑兵列于两翼,蓄势待发。
黄祖的军队列阵于汉水之畔,盾牌如墙,长枪如林,水军战船在江面上来回游弋,弓弩手列阵于船头,箭矢指向岸边。黄祖站在阵前,手按剑柄,面色沉凝。
孙坚拔刀出鞘,刀身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程普、黄盖,领左右翼!韩当、祖茂,随本将正面冲击!”一声令下,孙坚一马当先冲出阵去,古锭刀划破长空,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黄军方阵。身后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
“放箭!”黄祖嘶声喊道。
荆州军的弓弩手齐齐放箭,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孙坚挥舞古锭刀,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格挡。
刀光如银练,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战马中箭,轰然倒地,孙坚翻身落地,徒步冲入敌阵。一刀劈开挡路的盾牌手,又一刀将冲上来的校尉劈成两半。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
“孙坚在此!”他暴喝一声,声如雷霆。
孙坚的士卒如猛虎下山,杀入敌阵,刀光剑影间,黄祖军的前排被撕开一道口子。
程普从左侧杀入,铁脊蛇矛左挑右刺,一个个荆州军士卒被挑落在地,黄盖从右侧杀入,铁鞭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韩当举大刀,祖茂挥双刀,跟在孙坚身后,杀得黄祖军节节后退。
黄祖面色惨白。
他知道孙坚勇猛,没想到勇猛到这个地步。五千精兵打他两万人,势如破竹。
无愧于江东猛虎之名。
“撤!撤回樊城!”黄祖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往樊城方向溃逃,孙坚一路追击,追到樊城脚下才收兵。
黄盖浑身浴血,策马奔到孙坚面前。“主公,黄祖败退,樊城已空。末将愿领兵攻城,一举拿下樊城!”
孙坚摆了摆手。“不急。先收兵回营,明日再攻。”
此战,孙坚以五千精兵大破黄祖两万余人,斩首千余级,缴获辎重无数,黄祖的军队退入樊城,闭门不出。
樊城城高池深,易守难攻,黄祖据城死守,拒不出战,孙坚围城三日,黄祖不出来。
“攻城。”孙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士卒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弓弩手在城下掩护,箭矢如暴雨倾泻在城头。
黄祖军在城头拼死抵抗,滚木擂石如雨般砸下,云梯被推倒,士卒从半空中摔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韩当亲自登城,率精兵攀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肉搏,长刀挥舞,血光迸现。荆州军节节后退。
黄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头浑身浴血的士兵,面色惨白。
他咬了咬牙,率亲兵从北门突围,往邓县方向逃窜,樊城,一夜易主。
孙坚站在樊城城头,望着汉水对岸那片苍茫的原野。
黄祖逃到了邓县,收拢溃兵,又想据城死守。
孙坚下令渡河追击。
消息传到邓县,黄祖坐立不安,樊城丢了,两万精兵丢了大半,江夏水军还在汉水上,可岸上的兵已经打光了。
刘表让他来守,他守不住;让他去打,他打不过。
“传令下去,全军撤回襄阳!”黄祖面色灰败。他知道回去会被刘表责骂,可他不敢再打了。再打下去,命都没了。
邓县,孙坚大军列阵城下。
黄祖不敢出战,闭门不出。
孙坚下令攻城。弓箭手列阵城下,箭矢如蝗,城头守军被射得抬不起头,攻城梯架上城墙,士卒如潮水般涌上城头,黄祖的军队早已丧胆,被孙坚军一冲,阵脚大乱。
城破,黄祖率亲兵从南门逃窜,渡过汉水,退守襄阳,邓县,也落入了孙坚手中。
襄阳,州牧府。
堂中一片死寂。
刘表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蒯良、蒯越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蔡瑁面色铁青,蒯良拱手道:“主公勿忧,襄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孙坚远道而来,锐气正盛,我军据城死守,待其粮尽,自当退去。”
刘表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襄阳城中的守军已经增至三万,粮草足够支撑三个月,刘表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孙坚的营寨。“传令下去,诸将各守其位,坚守不出。”
孙坚围城数日,攻城不下。
襄阳城高池深,守军众多,他手下的兵少,攻不上去。
每日到城下叫骂,刘表不应,营帐中诸将争论不休,程普劝孙坚先撤回樊城,从长计议。
韩当劝他去打江陵,断了襄阳的退路。
孙坚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在帐中踱步。“襄阳是荆州的心脏,打不下襄阳,荆州便拿不下来。
再围几日,看看城中动静再说。”
此后数日,孙坚每日到城下叫阵,城中不应。
他心中焦躁,却无计可施。这日傍晚,孙坚登上一处高坡,望着襄阳城的灯火,眉头紧锁。
“主公。”祖茂策马上前,“末将在城中打探到消息,黄祖的江夏水军驻扎在汉水对岸,日夜为襄阳运送粮草。若能断其粮道,襄阳不攻自破。”
孙坚的眼睛亮了。“为何不早说?”
“末将也是刚得知。”
孙坚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分兵两路,一路攻城,一路断粮。”
襄阳城头,刘表望着城外的孙坚大营,眉头紧锁。蒯良站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孙坚连日攻城不下,粮草将尽,不久必退,可派人送信给袁绍,让他出兵袭击孙坚后路。”
刘表摇了摇头。“袁绍远在河北,远水难解近渴。”
蒯良又道:“黄祖在汉水对岸,可让他派人佯攻孙坚粮道,引其分兵。”
刘表沉思片刻。“好,此事交与异度去办。”
第130章 猛虎之殇
连日攻城,士卒疲惫,粮草将尽。孙坚坐在帐中,面前摊着舆图,眉头紧锁。
襄阳城高池深,城中粮草充足,再围下去,先撑不住的怕是他自己,必须想一个办法,速战速决。
“主公。”程普掀帘进来,抱拳道,“斥候来报,黄祖的江夏水军有异动,战船在汉水上游集结,似是要断我军粮道。”
孙坚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汉水的位置上。“黄祖想断我军粮道,便让他来。”他转过头,“程普,你领三千人马,守住粮道,黄祖若来,杀他个片甲不留。”
程普抱拳。“末将领命!”
此后数日,黄祖的江夏水军屡次袭扰孙坚粮道,都被程普击退。
孙坚攻城依旧不下,攻城器械损耗殆尽,士卒伤亡过半,他知道,该撤了。
可他不甘心。
襄阳就在眼前,荆州就在眼前。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结,随我攻城。”
孙坚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要打最后一次,打不下来,便撤兵回鲁阳。
打得下来,荆州便是他的。
翌日清晨,天边刚透亮。
孙坚率大军来到襄阳城下,列开阵势,刀枪如林。
他骑着战马,古锭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孙坚拔出古锭刀,刀尖直指襄阳城头,一声令下,战鼓如雷,号角呜咽。
士卒们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弓弩手在城下掩护,箭矢如蝗。
襄阳城头,荆州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浇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孙坚的士卒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来。
黄忠站在城头,手中的弓弦响个不停,每一声弦响,便有一名孙坚的士卒应声倒下。
文聘在城墙上奔走督战,刀光剑影间,荆州军的士气稳住了。
王威、蔡瑁各守一门,城中的百姓也被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礌石,送水送饭。
攻城持续了一整天,从日出打到日落,襄阳城依旧岿然不动。
孙坚站在高坡上,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旌旗,沉默了很久。
“收兵。”他的声音沙哑。
是夜,孙坚独坐帐中,盯着舆图发呆,连日攻城不下,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襄阳城高池深,守军众多,他手中的兵力不足,粮草将尽,再耗下去,怕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刘表夺了他的地盘,他想夺回来。
孙坚站起身来,走出帐外。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肩甲上,将那一身银白的铠甲映得如同明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夜色,投向那座黑沉沉的城池——襄阳。
就在眼前,他不想就这样离开,他要去岘山看看地形,寻找破城的突破口。
身边只带了几个亲兵,孙坚策马出城。
岘山在襄阳城西南,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路崎岖,野草丛生。
孙坚骑着马,缓缓走进那片密林,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山林太安静了,静得有些不对劲。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沉闷声响。
孙坚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黄祖在邓县被孙坚打败后,一路溃逃,退守襄阳,在城中待了数日。
刘表让他守城,他不甘;让他出战,他又怕,他被孙坚打怕了,从樊城打到邓县,从邓县打到汉水,两万精兵被他丢了大半。
再打下去,命都没了,可他心里清楚,如果孙坚攻破襄阳,刘表完了,他也完了。
襄阳是荆州的屏障,他在江夏的家业,全在荆州,没有了荆州,他黄祖便没有立足之地。
黄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孙坚的营寨。孙坚连日攻城不下,粮草将尽,不久必退。
可他不放心,派人去岘山方向打探消息——那里山高林密,藏得住人,也藏得住箭。
斥候来报,说看到孙坚带着亲兵往岘山方向去了。
黄祖的眼睛亮了,他叫来部将张虎、陈就,在岘山两侧的密林中设下埋伏,林中布下数百弓弩手,箭矢上弦,弓弩拉开,只等那一人一骑踏入那片寂静的山谷。
“孙坚骁勇善战,正面交锋,无人能敌。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每战必身先士卒,轻敌冒进。”黄祖的声音低如蚊蚋,“今夜,他必死无疑。”
岘山的夜,漆黑如墨。
孙坚策马走在最前面,古锭刀挂在腰间,轻轻晃荡。
身后的亲兵们警觉地扫视四周,可山林太密,月光照不进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孙坚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在长沙的日子,那时候他刚刚当上长沙太守,意气风发。
孙坚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两侧的密林中,一双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数百支箭矢正对准着他的身影,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颤,箭尖指向那个人的胸口。
弓弦紧绷,箭矢蓄势。
孙坚走到山谷中央,忽然勒住缰绳,拔刀在手。
他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太安静了,山林不该这么安静。
“撤!”他的声音还没落下,两侧密林中,弓弦骤响,箭矢如蝗,铺天盖地,从密林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孙坚挥刀格挡,刀光如银练,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可箭太多了,格挡不住。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臂甲,嵌进肉里;又一箭射中他的肩胛,鲜血喷涌;又一箭射穿了他的护心镜,深深扎入胸口。
鲜血顺着铠甲往下淌,沿着马鞍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亲兵们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主公!快走!”一个亲兵嘶声喊道。
孙坚调转马头,策马狂奔。
战马身中数箭,跑了几步便轰然倒地。孙坚从马背上摔下来,跌在乱石堆中,头盔滚落,露出满头黑发,披散在肩。
他挣扎着爬起来,握着刀,踉踉跄跄往前跑。
月光惨淡,山路崎岖,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声越来越密。
孙坚回过头。
那群伏兵已经追到了身后,为首之人张弓搭箭,箭尖瞄准了他的后心。
箭矢破空。
正中孙坚的后背。
孙坚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古锭刀滑落在地,他低头看着胸口穿过来的箭头,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程普率军赶到时,天边已经透亮了。
孙坚的尸体躺在乱石堆中,血已经流干,甲胄上插满了箭矢,触目惊心。
手上还紧握着古锭刀,刀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程普跪在地上,抱着孙坚的尸体,老泪纵横。
黄盖、韩当、祖茂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祖茂扑在孙坚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他从长沙就跟着孙坚,从长沙到鲁阳,从鲁阳到洛阳,从洛阳到襄阳。
如此英勇的主公,居然死在了这里,死在这么一片荒山野岭中。
程普站起身来,擦干眼泪。“收殓主公尸身,撤兵。”
祖茂猛地抬起头。“不!我要为主公报仇!我要杀了黄祖,杀了刘表!”黄盖拉住他,韩当抱住他。程普看着祖茂,一字一句地说:“主公死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主公遗体送回去,再从长计议。”
孙坚的部下收敛了他的尸身,用白布裹好,抬上马车。
孙贲,孙坚兄长孙羌之子,率孙坚余部撤出荆州,一路向北,投奔袁术。
第131章 鲁肃
中平三年,四月底,幽州,沮阳。
通往沮阳的官道上,两个骑马的身影在暮色中缓缓而行。
走在前面的青年文士牵着一匹枣红马,他身量魁梧,面如冠玉,眉宇间有一股英武之气。
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红装的女子,一头黑发扎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短刀,骑在马上东张西望。
“兄长,前面就是沮阳了吧?”女子问道。
“嗯。”青年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点了点头。
这二人便是鲁肃和妹妹鲁宛清。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今年二十岁。
妹妹今年十八岁,兄妹二人自幼丧父,由祖母抚养成人,祖母也于去年便离世了,现在家里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乱世将至,鲁肃一直在家乡观望,在等一个真正值得辅佐的明主。他一直在关注着时局,他觉得赵宸就是自己要找寻的英主,他想来看看这个年轻的卫将军是否值得自己投效。
两人在城门口下了马,牵着缰绳往里走,鲁宛清从马背上跳下来,一路小跑到前面,又跑回来,脸上带着笑。“兄长,你看那城墙,好高!”“兄长,你看那个铺子,卖的是什么?好香!”“兄长,你看那个小贩,怀里抱着一只白兔,好可爱!”
鲁肃被她拉着跑了好几个来回,没一会,鲁肃的手上便多出了大大小小的各种玩意。
这丫头看见什么都想买,鲁肃也是很无奈。
鲁宛清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又酸又甜,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鲁肃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触。
沮阳城比鲁肃想象的要热闹得多,甚至比他在淮南见过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热闹。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操着各色口音。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挎着篮子的妇人。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酒肆、茶馆,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
掌柜站在门口跟熟客打招呼,伙计在店里忙前忙后,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鲁肃注意到,这里的百姓脸上都带着笑。
鲁肃牵着马,在城里转了好几圈。他去了集市,去了粮铺,去了铁匠铺,去了书院门口。
他看、他听、他问,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百姓们提起“赵使君”三个字时,语气里满是敬意。
有人说赵使君给他分地;有人说赵使君办了学堂,孩子能免费读书。鲁肃把听到的每一条都暗暗记下,像一块块拼图,渐渐拼出赵宸的模样。
鲁宛清不知道兄长的盘算,她只知道她手上这串糖葫芦很好吃。
鲁肃在沮阳城中租了一间不大的宅子,两进的院落,青砖灰瓦,虽然不大,却很清静。院中种着一棵枣树,墙角的蔷薇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将半边墙都染成了粉色。
鲁肃在沮阳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他每日去集市,去粮铺,去铁匠铺,去书院门口。
他看、他听、他问,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
鲁肃还注意到,幽州的官吏办事效率都很高。
这天他又出门溜弯,在城门看到告示,说州牧府要招录一批吏员,经过考试择优录取,不限出身,不限门第,唯才是举。
告示上面写得很清楚,考的是策论、算术、律令三科。
鲁肃站在告示前看了许久,心中默默盘算。
他回到宅中,提笔试写了一篇策论,又温习了算术和律令。
这让他又是感叹纸张的便利,竹简书写真的太不方便了。
数日后,州牧府招录吏员的告示贴了出来,考试设在沮阳城西的书院大堂,主考官是沮授。
鲁肃一早便到了,交了名帖,领了号牌,在堂中坐定。应试的不下百人,有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寒门书生,也有像鲁肃这般布衣青衫的文士。
策论的题目是——论为政之本。
堂中的考生们有的奋笔疾书,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凝眉沉思。鲁肃提起笔,沉吟片刻,写下几行字:“为政之本,在于安民,民安则天下安,民乱则天下乱,安民之道,在于足食、足兵、兴学、重教,食不足则民饥,兵不足则国危,学不兴则人才不继,教不重则风俗日下。四者备,则政通人和,天下可定。”
他顿了顿,又写道:“今观幽州之政,屯田以足食,练兵以足兵,办学以兴学,印书以重教,四者兼备,此赵使君之所以能安一州之民也。然天下未定……。”
鲁肃写的酣畅淋漓。
鲁肃写完,搁下笔,将卷子交了上去,他走出书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沮授将卷子收齐,送到赵宸案前。
赵宸翻看着那些考卷,大多数写得中规中矩,无非是些“以仁为本、以德化民”之类的套话,没什么新意,翻到一份时,他停住了。
字迹端正有力,行文流畅,条理清晰,赵宸,看了一眼卷首的名字——临淮鲁肃,字子敬。
鲁肃,鲁子敬。
赵宸都想直呼卧槽了,这人怎么会跑来自己这边。
要知道鲁肃在历史上可是东吴的大都督,榻上策可与诸葛亮的隆中对媲美,赤壁之战主战,周瑜死后接替其位,是东吴不可或缺的顶梁柱之一。
如今,他的简历正摆在自己案头等着入职。
沮授捋着胡须,笑道:“在下也觉得此人答卷不俗,观其文,知其胸中有丘壑。”
“就录他了,让他来见我。”赵宸笑着说道。
次日,鲁肃接到州牧府的通知,来到州牧府。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衫,腰间束着革带,面容方正,身量魁梧,站在堂下,不卑不亢。
“临淮鲁肃,拜见卫将军。”赵宸抬眼打量着他。身长八尺,体貌魁奇,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心念微动——【武力80,统率91,智力95,政治93】。
赵宸心中暗喜,还是个六边形战士,不愧是能接任东吴大都督的人。
第132章 刘岱身死
赵宸不急不慢地问了几个问题,从淮南的民情到幽州的政务,从经史子集到兵法韬略,鲁肃一一作答,条理分明,见解独到。
赵宸问:“子敬以为,幽州当前最紧要之事,当为何?”
鲁肃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宸。“屯田、练兵、办学,此三者幽州已做得很好。然天下未定,诸侯各怀异心。将军坐拥幽、青二州,带甲十万,粮草如山,然欲图天下,还缺一物。”
“缺什么?”赵宸追问。
“水军。幽、青二州皆滨海,将军欲图徐州、扬州,无水军不可。”鲁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青州已有海港,可造船练兵。”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鲁肃面前。“子敬,从今日起,你便在我帐下做个谋士,先跟着沮授参详政务。”
鲁肃鞠躬行礼。“肃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沮授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着鲁肃,心中也在暗暗点头。
此人确实是个大才,留在州府好好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初平三年,五月,兖州,济北国。
初夏的风从东面吹来,裹着麦田青涩的气息。
本该是农人最忙碌的时节,可济北国境内已看不到一个耕种的农夫。
官道两旁的田地荒芜了大半,去年的麦茬还留在土里,枯黄干硬,被野草缠得乱七八糟。路边的村庄十室九空,有的被烧过,墙还黑着;有的门板卸了,歪在一边。偶尔有一只瘦骨嶙峋的狗从废墟中窜出来,夹着尾巴跑进野草丛里。
黄巾的旗帜在东平的原野上铺展开来,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管亥骑在马上,手里提着刀,刀口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身后是数万青州黄巾余部,从北海一路南下,如决堤的洪水涌进了兖州,所过之处,田野荒芜,村庄十室九空。
他们先是在任城杀了相国郑遂,又转向东平,一路烧杀抢掠,队伍跟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壮大。
没有人能挡得住他们,任城的汉军挡不住,东平的汉军也挡不住。管亥从不觉得那些官军有什么可怕。
他可不会承认他是因为害怕被赵宸所剿灭,所以从青州逃窜到兖州来的。
“管帅,前方就是济北。”
副将策马上前,指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鲍信就在那里,还有刘岱。”
管亥哼了一声。刘岱,兖州刺史,这个人草包罢了。“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济北的城墙。”
济北国,卢县。
鲍信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漫无边际的黄巾营帐,面色沉凝。
数万贼兵,旌旗遍地,火把如星,他知道兖州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今年四十一岁,泰山平阳人氏。
当年何进征辟他,他回乡募兵,带了千余兵士赶到洛阳,董卓已经进了京。他劝袁绍袭杀董卓,袁绍不听,他便知道袁本初成不了大事。
酸枣会盟时,他独独看好曹操,对身边的人说:“天下英雄,唯曹孟德耳。”
斥候从城下跑上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相国,刘使君从昌邑发兵,正往东平方向赶来。”
鲍信皱了皱眉。
刘岱,这是要来真的。
他知道刘岱的脾气,他是汉室宗亲,是兖州刺史,容不得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可他不知道,管亥带着的那些人,不是任城的守军能比的,不是他刘岱能对付得了的。
济北相鲍信策马赶到刘岱大营。
刘岱正坐在帐中,面前摊着舆图。
他四十出头,面如冠玉,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自有一股名门贵胄的气度。他是齐悼惠王刘肥之后,正儿八经的汉室宗亲。黄巾来了,他自然要亲自出马。
“刘使君。”鲍信抱拳,“黄巾贼众号称百万,裹挟百姓,旌旗遍野。
我军人少,百姓惶恐,士卒斗志涣散,此时出战,恐怕——”他顿了顿,“不如先固守城池,待其粮尽,再择机出击。”
鲍信知道刘岱不会听,可他还是要说。
他指着舆图,将他的想法道来,刘岱听着,手指叩着案几,目光却不在舆图上,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鲍相国,”刘岱抬眼看了他一眼,“你的忠心,本官明白。只是——本官身为兖州刺史,坐视贼兵横行,却闭门不出,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鲍信还想再说什么,刘岱抬手打断了他。“此事,不必再议。”
“小小黄巾贼子,用不着如此惧怕。”刘岱嗤笑道。
东平,两军列阵。
黄巾阵中,旌旗蔽日,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边。管亥在阵前策马来回驰骋,意气风发。
刘岱的军阵横在旷野上,甲胄齐全,刀枪锃亮,看起来也算严整。可鲍信看得分明——那些士卒握着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有人在咽口水,有人面色灰败,有人目光游离。
他长叹一声,在乱世之中,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不懂。
战鼓擂响,号角呜咽。
刘岱拔剑在手,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杀”
汉军冲了上去。
可他们哪里是管亥的对手?黄巾军嚎叫着从旷野的另一头涌来,箭矢如雨,刀枪如山,一触即溃。
管亥在乱军中看到刘岱的将旗,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策马直冲过去。
刘岱在乱军中还想稳住阵脚,可他身边的士卒已经溃散了。
管亥策马追了上来,大刀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破风声,刘岱回头看到了那柄刀,甚至来不及惨叫,便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兖州刺史刘岱战死的消息,连同黄巾军攻破东平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兖州大地蔓延。
兖州,昌邑。
陈宫坐在自己的住处,面前摊着案几,窗外风声呜咽。
刘岱死了,兖州群龙无首,兖州黄巾贼兵到处肆虐,正在烧杀抢掠。
这个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
陈宫站起身来,披上外衣,大步流星走出门去。
他去找鲍信。
鲍信是济北相,是兖州士族中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刘岱已死,他们必须说服兖州别驾、治中,说服兖州的各世族,必须在乱局中握住这根救命稻草。
“诸君,”陈宫站在兖州官吏们面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铁,“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宁生民。”
堂中一片寂静。各世家代表,别驾和治中互相面面相觑,随即又低下头沉思。
陈宫继续道:“管亥数万众围济北,刘岱已死。兖州若无主,贼兵必破昌邑。诸君的身家性命”他顿了顿,“都保不住。”
鲍信站起身来。他等了很久,等的就是这一天。“我愿迎曹东郡为兖州牧。”他看向州吏万潜,万潜沉默了片刻,抱拳道:“愿随鲍相国同往。”
陈宫点了点头,眼角隐隐有了一丝亮光。
第133章 兖州易主
东郡,东武阳。
曹操接到鲍信的急报时,正在堂中与众人议事。他将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
陈宫站在一旁,端详着曹操的脸色,他知道曹操不会拒绝,他也知道曹操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曹操放下帛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东武阳城中的炊烟袅袅升起,巷口孩童追逐嬉闹,一切安好。
兖州马上就要易主了。
“公台,”曹操转过身来,“你随本将去昌邑。”
兖州,昌邑。
鲍信率兖州官吏站在城门口,望着曹操的队伍缓缓而来。
曹操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来,他握住鲍信的手,语气恳切。
“允诚,操来迟了。”
鲍信抱拳。“孟德,兖州就拜托你了。”
曹操扶起鲍信,目光扫过那些兖州官吏们。“从今日起,操身为兖州牧,兖州的安危自是由我负责,黄巾贼兵横行,诸君当勠力同心,共保兖州。”
昌邑,州牧府。
堂中灯火通明,兖州诸将济济一堂。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分列左右,陈宫站在曹操身侧。鲍信坐在左手第一位,他的位置仅次于曹操。
曹操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寿张的位置上。“管亥现在何处?”
鲍信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东平的位置点了点。“管亥主力驻扎在东平,前锋已到寿张。贼众号称百万,实际能战之兵约十余万,裹挟百姓,拖家带口,无辎重,无粮草,全靠劫掠为生。”
贼众虽众,军无辎重,只要坚壁清野,耗其锐气,待其粮尽,必乱。
曹操点了点头,摆手道。
“明日出兵,本将亲赴寿张一战克敌。”
曹操策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步骑千余人。鲍信骑在马上,甲胄鲜明,腰悬长剑,目光如炬,他四十出头,面容方正,颧骨微高,黝黑的胡须,一身铁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孟德。”鲍信策马上前,与曹操并辔而行。“贼兵势众,不如先据城固守——”
曹操摆了摆手。“允诚,贼兵虽众,人心不齐。本将亲自出战,必能挫其锐气。”
鲍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兖州,东平国。
曹操站在寿张城头,双手撑着垛口,目光穿过暮色,投向城外那片苍茫的原野。
身后的士卒们正在搬运滚木礌石,加固城防。
管亥的数万青州黄巾军在东平国、任城国一带烧杀抢掠,声势浩大,裹挟百姓,号称百万。
这些青州黄巾在青州起兵数年,作战经验丰富,又刚杀了刺史刘岱,士气正盛。
那些山东大汉个个人高马大,打起仗来不要命。而曹操麾下真正的老兵在汴水一战中折了大半,剩下的多是新募之兵,训练不足,甲胄不全,曹操心中清楚,可他更清楚,他不能退,兖州是他的,他必须守住,必须打下去。
“孟德。”身后传来鲍信的声音。
曹操转过身,看到鲍信大步流星走上城头。
“允诚。”曹操笑道。
鲍信走到城头,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城外那片苍茫的原野。“孟德,贼兵势大,我军兵少,不可硬拼。当务之急,是据城固守,坚壁清野,待其粮尽,再择机出击。”他顿了顿,“刘使君当初便是轻敌冒进,才中了贼兵埋伏。孟德,不可重蹈覆辙。”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鲍信又道:“贼兵虽众,然军无辎重,粮草不继。他们走到哪里抢到哪里,若我们坚壁清野,将他们困在荒野之中,不出数月,贼兵必自溃。到那时,再大举出击,一举破敌。”
曹操的目光落在城下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身上。他们是从城外逃进来的,拖家带口,衣衫褴褛,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男人,目光呆滞,满身尘土。
兖州刚遭蹂躏,百姓流离失所,城池多坚壁清野,他要安定民心,得先打胜仗。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向兖州的士族们证明自己不是刘岱那样的废物。
曹操收回目光。“允诚,你说黄巾军在任城国、东平国连胜之后,会如何?”鲍信皱了皱眉,不知曹操为何问起这个。
曹操望着城外那片旷野,目光灼灼。“贼恃胜而骄,又呈离散之势。鲍信之策‘据其要害’分割消灭的时机已经成熟。不如乘其骄,出奇制胜。”
鲍信沉默了片刻。“孟德,还是先派人探明敌情。”
“允诚说的是。”曹操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明日一早,我亲率步骑前去探察敌情,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鲍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色微明,薄雾未散,曹操率步骑千余人出寿张城,向东而行,鲍信骑在马上,甲胄鲜明,腰悬长剑,走在曹操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曹操心里想着速胜。他要派一支奇兵,出其不意地攻击黄巾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战便定乾坤。
“孟德,”鲍信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黄巾军数万人,咱们千余人,若是遇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曹操打断了他,“斥候已探明,前方数里没有贼兵。”
话音刚落,前方旷野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曹操勒住缰绳,抬眼望去,脸色骤变——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快速逼近。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从一条线变成一道墙,从一道墙变成一片潮水。
是黄巾军,旌旗摇动,人喊马嘶,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探子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软在地。“将…将军,外面、外面全是黄巾贼……”
鲍信面色铁青。“孟德,快撤!撤回寿张!”
黄巾军的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前排的士卒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曹操的亲兵们拼死护着他突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鲍信冲在最前面,铁脊蛇矛左挑右刺,一个个黄巾士卒被他挑落马下。
他的战袍被鲜血浸透,脸上溅满了血迹,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手中的长矛一刻不停。
又一箭射中了他的臂甲,箭头嵌进肉里,鲜血喷涌,他咬紧牙关,一把拔出箭矢,继续厮杀。
“孟德!快走!”鲍信嘶声喊道。
曹操眼圈微红,看了一眼鲍信,也知道眼下不是扭捏之时,调转马头,策马狂奔。
第134章 降服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鲍信策马挡在曹操身后,一刀砍翻冲到面前的黄巾校尉,又一刀劈开挡路的盾牌手。
他的战马中箭倒下,他从地上爬起来,冲入敌阵。
曹操退回寿张时,步骑千余人,死者数百。士卒们面色惨白,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低头不语,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指在发抖。
当夜,曹操在帐中独坐,面前摊着舆图。鲍信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他错了,他不该轻敌,不该贸然出战,因为自己的错误决策,让鲍信为他而死。
寿张城中。
士卒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漫无边际的黄巾营帐,面色惨白。
曹操站在城墙上,盔甲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他从一个士卒走到另一个士卒,目光沉静如铁。没有训话,没有斥责,只是沉默地走过他们的面前。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走完三圈,他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那些面色灰败的士卒们,声音不高不低。“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
“害怕很正常,是个人都会感到害怕。”曹操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怕能怎样?怕就不用打仗了?怕就能活着走出这座城?怕就能保住你们的父母妻儿?黄巾贼就在城外。你们怕,他们也怕。他们怕饿,怕死,怕回不了家。”
曹操拔剑在手,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为了自己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
城头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士卒们举刀高呼。“愿为将军效死!”
曹操披甲戴胄,站在城墙上,目光如炬。“传令下去,各城池严守城门,不得出战,食物等尽皆搬入城中,带不走的就销毁,坚壁清野。
若贼兵来攻,射箭驱之。若贼兵不攻,闭门不出。抢粮的,截杀;抢不到粮的,饿死,我看他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宫站在他身后,抱拳应诺。“诺!”
程昱骑着马,从东阿一路赶到寿张。
刘岱死了,兖州群龙无首,他一直在等。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消息传来的时候,程昱正在家中读书——来的是曹操,陈宫、鲍信迎他为兖州牧。程昱放下书卷,沉默了片刻。
他在东阿抗击黄巾,设计退敌,名声在外。刘岱征辟他,他不去,袁绍征辟他,他也不去。乡人问他为何前后如此相悖,他只笑而不应。
程昱来的时候,曹操正在城外巡视战场残迹。他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抱拳一礼。“东阿程昱,拜见使君。”
曹操连忙扶起,握着程昱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仲德,操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东阿一战,仲德以数千之众击退数万黄巾,智勇双全,令人钦佩。操初至兖州,正缺一位能安定后方的大才,不知仲德可愿屈就?”
程昱拱手。“使君不弃,昱愿效犬马之劳。”
曹操扶起程昱。“从今日起,你便是寿张令。”
程昱没有推辞。
寿张令,比东阿县丞高了一阶,可他不在乎官职,在乎的是跟谁干。
他抬起头,望着曹操的眼睛。那眼神里有野心,有抱负,有他一直在寻找的那种东西。
此后,曹操分兵数路,在各处设防。黄巾军来攻,便射箭驱之;来抢粮,便截杀。管亥的数万大军在寿张城外进退不得,前进攻不下城,后退又无处可去。抢不到粮,抢不到吃的,士气一日日低落下去,士卒们饿着肚子,怨声载道。
黄巾军攻城不下,粮草匮乏,士气低落。管亥坐在帐中,面色铁青。他原本以为兖州已是囊中之物,没想到曹操会这么难缠。
刘岱死了,换了个人做主的,却更难对付。
他的士卒们开始成群结队地逃跑,白天不敢跑,夜里一跑就是几十人。管亥杀了几个,不管用;杀了十几个,也不管用。杀的人越多,逃的人越多,他拦不住。
曹操还不断派出小股骑兵袭扰黄巾军的粮道,截杀运粮队。黄巾军军无辎重,粮草不继,全靠劫掠为生。粮道一断,全军断粮。
曹操开始分化瓦解黄巾军。他派人入黄巾营中散布谣言,说只诛首恶,协从不问,降者免死,开仓放粮。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原本就不想打仗,听说能活命,哪里还有心思卖命?
管亥彻底撑不住了。
他放弃寿张,率残部向北撤退,往济北方向窜。曹操分兵数路,昼夜追击,在济北国追上黄巾军主力。
管亥率残部退守济北,闭门不出,数万人被围在小小的济北城中,进退不得。粮草断绝,士卒饿死无数,城中开始吃人。
管亥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曹军大营,面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身后的士卒们饿得皮包骨头,连刀都举不起来。
管亥长叹一声。他决定投降,三军无粮,再撑下去,他手下的人会把他绑了献给曹操。与其死在这里,不如留条命。
城门大开。管亥率黄巾军乞降,在旷野上跪成一片。
曹操策马立于阵前,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望着那些面黄肌瘦的黄巾降卒,沉默了片刻。
这些人里有大部分是被裹挟的百姓,不是真心从贼。
黄巾降卒们如潮水般跪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曹操收降了黄巾军数万精壮。降卒们甲胄残破,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疲惫,握着刀枪的手在颤抖。
这些人在青州起兵数年,作战经验丰富,又正值壮年,若能收为己用,便是精兵强将,从降卒中挑选精锐,整编为新军,编练兖州军。
曹操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些列阵归降的黄巾士卒,冬日的寒风吹得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曹孟德要崛起了。
第135章 董卓之死
初平三年,五月中旬。
长安,郿坞。
董卓这几日心神不宁,长安城中暗流涌动。他让吕布加派亲兵守卫府门,又在郿坞四周增派巡逻,日夜不停。
可那股不安还是挥之不去,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日清晨,董卓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妾替他梳头。
铜镜磨得不够亮,映出的影子有些模糊,他眯起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从前那个威武的大汉,已经变得肥胖臃肿。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凉州骑马射箭,冲锋陷阵的日子,那时候他身强力壮,在战场上勇不可当。可如今,他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哎,酒色伤我。”董卓喃喃自语,但只字不提戒酒色。
自己打了一辈子战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相国,今日少帝大病初愈,群臣皆往未央殿朝贺,相国也该动身了。”李儒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说道。
董卓“嗯”了一声,扶着侍妾的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出府门。他的车驾早已备好,八匹骏马拉着金根车,车盖黄色,绣着日月星辰的纹样。
出行时,前有鼓吹,后有甲士,旌旗蔽日,仪仗绵延数里。董卓踩着两个下人的背上了车,肥硕的身躯在车厢里晃了晃,坐定。他眯起眼睛,朝车外的李儒挥了挥手。
吕布骑着赤兔马,走在车驾的最前面。
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穿兽面吞头连环铠,手持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董卓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心中暗暗点头,这个义子虽然有时候不听话,可打起仗来,却也是绝世猛将。
有他护着,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车队缓缓驶向未央殿。长安城的百姓站在街边围观,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偷偷攥紧拳头。
董卓端坐车中,目不斜视,他喜欢这种感觉,被人仰望、被人畏惧感觉。
吕布勒住缰绳,赤兔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北掖门内那几个穿着卫士服的兵士身上——李肃、秦谊、陈卫,十余人,埋伏在门内。
吕布的手按在画戟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到王允对他说过的话:“奉先,董卓不死,天下不安。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邪?”
掷戟那次,他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貂蝉,董卓便拔戟掷他,若不是他闪得快,早就被戳穿了胸膛。董卓从不把他当人看,只把他当作一介护卫。他是无双的猛将,不是谁的狗。
吕布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董卓的车驾行至北掖门。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忽然看到门内站着几个陌生的卫士,心中一凛,勒住缰绳。那几个卫士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怎么不走?”董卓问身边的亲兵。
还没等亲兵回答,一个卫士猛地抬起头来。是吕布的同乡李肃。
李肃手持长戟,大步冲出,戟尖直刺董卓胸口。“铛——”戟尖刺中铠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董卓身上穿了两层铠甲,李肃这一戟没能刺穿,只划破了外袍,刺伤了手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红了袖袍。
董卓从车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头盔滚落,露出花白的头发。他挣扎着爬起来,嘶声喊道:“吾儿奉先何在!”
吕布骑着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走到他面前。
董卓抬起头,看到了吕布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以为自己等来了救星,可吕布的手中的戟尖正对准着他的胸口。
“有诏讨贼臣。”吕布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董卓的瞳孔猛地收缩。“庸狗,敢如是邪!”他的声音还没落下,吕布的方天画戟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溅了吕布一脸。
董卓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那双曾经一扫之下,让关东士人胆寒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吕布拔出画戟,戟尖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滴在青石板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望着董卓的尸体,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他现在有点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
主簿田仪扑上来,想抢董卓的尸体,被吕布一戟刺死。
仓头扑上来,也被吕布刺死,连杀三人,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朱漆大门。
吕布从怀中取出诏书,高高举起,声音如洪钟。“诏讨卓耳,余皆不问!”
卫士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叩首高呼。“万岁!”
消息如瘟疫般在长安城中蔓延,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上街头,奔走相告,欢声雷动。
有人脱下衣服,有人摘下珠玉,有人拿出酒肉,填满了街巷。
那些在董卓铁蹄下苟延残喘的长安百姓,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们跳舞、唱歌、像过年一样热闹。
吕布没有去看那些百姓,他站在北掖门前,望着城门口那辆被掀翻的金根车,望着那只剩半截的诏书。貂蝉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将军,董卓死了。”吕布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当夜,董卓的尸体被拖到长安城东的街市上,暴尸示众。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围着那具肥硕的尸体吐口水、扔石头、骂祖宗。
最后还是吕布实在不忍之下,让人将其下葬。
董旻、董璜等董氏宗族老幼,从郿坞中拖出来,尽皆斩首。
董卓的弟弟董旻,封左将军,鄠侯;侄子董璜,封侍中、中军校尉;那些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那些未及笄的孙女,一个不留。尸体堆在郿坞门口,血流成河。董氏的宗族,就此灭绝。
此次事件的主导者王允录尚书事,总揽朝政,他站在未央殿上,面前群臣皆服他,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王允主导的。
那些人里有黄琬、士孙瑞、杨瓒,有他密谋杀董卓时的同谋,有那些被董卓欺压多年的朝臣们。
王允望着他们,长吐一口气,自己谋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吕布站在他身侧,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王允给了他一大堆头衔。
王允负责总览朝政,吕布负责军事方面,二人都是并州人,王允又提拔了不少并州同乡协助处理政务,此时的朝堂可称的上是并州帮掌权的短暂时期,二人皆可谓志得意满。
第136章 贾诩乱武
段煨,胡轸、徐荣等三人在董卓死后第一时间便投降。
董卓死后,董越逃到陕县去找牛辅,牛辅不信任他,占卜的人说‘不吉’,牛辅便杀了董越,吞并了他的部下。
牛辅其人极度迷信,迷信到了什么层度呢,
?他随身携带辟邪物?,经常手持“辟兵符”,并将刑具(鈇锧)放在身旁,试图以此震慑邪祟或给自己壮胆 。
?接见宾客需占卜?,在会见任何人之前,必须先让相师看面相,判断对方是否有“反气”(谋反的迹象),然后再进行占卜以测吉凶,确认安全后才肯见面 。??
董卓死后,董越前来投靠牛辅商议对策。
?牛辅便命筮人(占卜师)为董越占卜,由于董越这人跟牛辅相反,恰恰一点也不迷信,这个筮人曾被董越鞭打,这次便怀恨在心,便故意解读卦象为“火胜金,外谋内之卦”(暗示董越要从外部谋夺内部权力,即背叛)。
?牛辅深信不疑,当场将董越杀死。
这一毫无正当理由的杀戮不仅失去了一位盟友,更让其他部下感到寒心和恐惧,军心开始涣散 。??
牛辅吞掉董越势力后,麾下有数万精兵,盘踞陕县,虎视眈眈。”
在击败了长安来讨伐的军队后,其昏了头,居然想着要逃回家乡以活命,最终在路上被手下反叛杀死。
李傕、郭汜、张济,贾诩、樊稠等麾下校尉,群龙无首,此时聚在帐中。
他们的顶头上司牛辅已经死了,他们现在自己便成了老大。
一群人商量过后决定投降,但是王允这人反复无常,今天答应投降,明天便又说要惩戒他们。
搞得这些凉州军心惊胆战的。
李傕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我们各自逃命回家去吧”
没有人回答。
郭汜低着头,不说话。张济攥着拳头,不说话。樊稠望着帐顶发呆,不说话。
李傕长叹一声。“散了吧。各自逃命去。”
帐帘掀开。贾诩慢步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不能散。长安城中正议欲尽诛凉州人,各位如果弃军单行,一个小小的亭长就能抓住你们。
听到贾诩如此分析,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很有道理。
李傕开口道:“文和,我们这群人里面就属你有文化,读书多,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其他几个也是连连点头。
贾诩沉思了一下道:“不如率军西进,为董公报仇。事成,奉国家以正天下;不成,再走也不迟。”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牛辅就是因为太蠢居然想着逃回家就能活命,不提他被手下杀掉,就算没被杀安全逃回家,那又能如何,后面照样要死。
乱世中只有掌握军队才能活下来。
李傕振作精神,下令拔营。数千凉州兵向西进发,到长安时,已聚众数万。
旌旗蔽日,战马嘶鸣。李傕骑马走在最前面,志得意满。
王允坐在长安城头,手中捏着军报。李傕、郭汜率数万人马,正朝长安逼来。
他想起当初李傕等人遣使来长安,乞求赦免。
如今,十几万凉州兵就在眼前,王允头一次为自己的决策感到后悔。
“传令下去,派徐荣、胡轸出城迎战!”王允的声音还算镇定。
新丰城外,两军列阵。徐荣率一万精兵出城,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胡轸率三千兵马出城,阵列严整。对面的凉州军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蔽日。
李傕骑马站在阵前,手持长枪,冷笑一声。郭汜、张济、樊稠各率本部分列左右。
徐荣望向胡轸。“文才,贼众虽多,乌合之属。我军精悍,若两翼齐进,必能破敌。”
胡轸面色如常,抱拳应诺。
他早已暗中派人联络李傕,答应阵前倒戈。
战鼓擂响。
徐荣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手中长枪左挑右刺,身后的精兵如潮水般涌出,直扑凉州军阵,凉州军前锋被冲得七零八落,徐荣杀得兴起,策马冲入敌军腹地。
“杀!”
就在此时,胡轸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高举长枪,暴喝一声:“弟兄们,随我归降李将军!”
胡轸麾下的士卒纷纷倒戈,刀枪指向了徐荣的侧翼。徐荣瞬间身陷重围,从三面被夹击。箭矢如雨,刀枪如山。徐荣身边士卒一个个倒下,凉州军的围攻越来越密。
“杀——”徐荣撕声呼喊,奋力挥舞长枪,一枪刺穿冲上来的校尉,又一枪挑翻了挡路的盾牌手。可胡轸的背叛让他的阵脚彻底溃散,士卒们腹背受敌,纷纷倒地。
徐荣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如潮水般涌来的凉州军,将他团团围住。鲜血顺着铠甲往下淌,他的长枪断为两截,便拔出佩剑继续厮杀。
李傕立马坡上,望着在军中左冲右突徐荣的身影,感叹道:“不愧是能在汴水败曹操,在梁东败孙坚的人。可惜,何苦为那王允卖命。”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徐荣后背。箭簇从胸口穿出,鲜血喷涌。徐荣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从马背上栽落。李傕麾下士卒一拥而上。
长安城中,王允接到败报,面色惨白。吕布站在他身侧。“司徒,贼兵势大,不如——”
“不如什么?”王允冷笑一声,“我乃司徒,是汉室忠臣。此时岂能与凉州贼兵讲和?”
数日后,凉州军兵临长安城下。十余万人马将长安城围得水泄不通,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城上的守军面色惨白,目光游移。
王允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营,沉默了一整天。守城军士急得团团转。“司徒,城中守军不足万人,贼兵几倍于我军,如何能守?”
王允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有人开始在城中散播流言,凉州兵打开城门后,约定不杀百姓不抢粮食,城中守军听到风声,心神动摇。
入夜之后,城中守军打开城门,凉州军如潮水般涌入。
吕布率骑兵在城中巷战,左冲右突,且战且退。
李傕站在城墙上,举刀高呼。“兄弟们,入城!”
吕布退到皇城脚下。凉州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城中火光冲天,杀声如雷。
王允站在城门口,吕布拉住他的衣袖。“司徒,快走!”
王允推开他的手,惨然一笑。“奉先,你走吧。老夫身为汉臣,岂能弃陛下而去?”
吕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王允摆了摆手。
吕布长叹一声,翻身上马。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南城门冲去。
吕布杀出重围,纵马狂奔,身后并州铁骑紧紧跟随,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李傕跃上城头,下令搜索王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城中守军跪了一地。
吕布率数百骑逃出长安,一路疾驰到武关,往豫州方向逃去。
第137章 逃难的吕布
吕布率数百骑出逃后,一路南下,投奔袁术去了。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怀中藏着董卓的首级。他攥紧缰绳,赤兔马鬃毛在风中飘洒。他想起自己在长安城头那段不长不短的日子。他是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王允给了他一大堆头衔,可那些头衔换不来一支能打的兵,换不来一块安稳的地盘。如今连那些头衔也没了,自己犹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吕布策马出武关,一路疾驰,他身后的并州铁骑紧紧跟随,甲叶铿锵作响,马蹄声如雷鸣,尘烟滚滚。
袁术很热情的接待了吕布,吕布在南阳待了数月,袁术待他不薄,美酒佳肴供应不缺,日日有歌舞助兴,吕布感觉又回到了从前在董卓帐下的日子。
可吕布渐渐发现,袁术看他的眼神不太对。那不是对待恩人的眼神,不是对待盟友的眼神,是看待一个不安分的部将时的审视线——你吕布是天下第一的猛将,可你是并州人,不是豫州人,不是他袁家的人。你的兵是并州兵,不是他袁术的兵,你能杀董卓,也能杀他袁术。
吕布越来越不安,他纵容手下抢掠。他不抢,他的兵就要饿肚子,袁术给他粮草,可那些粮草只够填饱肚子的,他的兵要换甲胄,要换刀枪,他需要更多。
南阳城的百姓怨声载道,袁术听说吕布的人在城外抢粮,在城中纵马,在街巷持刀横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于是吕布被赶走了。
吕布连夜收拾行装,带着数百骑离开南阳,北上河内投奔张杨。
张杨是并州人,和吕布是老乡,当年同在丁原帐下效力。
两人虽然谈不上多深的交情,可毕竟是同乡,吕布想,张杨总比袁术可靠。
吕布进了河内地界,张杨出城迎接,握住吕布的手,语气恳切。“奉先,你来了就好。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吕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望着张杨那张憨厚的面孔,想起当年在并州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以为天下没有打不下来的仗,没有过不去的关。
如今,一个在河内苟安,一个到处流浪无处可去。
吕布在河内住了下来,张杨给他拨了粮草,划了营地,让他安心住下。
可好景不长。长安城中,李傕、郭汜听闻吕布在河内,派人来见张杨。
“张太守,吕布乃朝廷钦犯,李将军说了,你若交出吕布,重重有赏。若是包庇——”使者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杨沉默了片刻。“吕布不在我这里。”
使者走了,张杨独自坐在堂中,望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李傕的对手,不是郭汜的对手,哪里能保住吕布?张杨派人密告吕布,让他速速离开河内。
吕布接到消息,面色复杂。
于是吕布又连夜收拾行装,往邺城方向投奔袁绍。
出城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内城,张杨站在城头,远远望着他。
袁绍比袁术会做人得多。
吕布来投,袁绍以礼相待,拨给他粮草兵马,让他屯兵在邺城附近。
李傕、郭汜再来信,袁绍根本不理会,李傕、郭汜拿他没办法,袁本初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他们巴不得他不来。
吕布在袁绍帐下待了一阵,渐渐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
袁绍要跟黑山军打仗,要跟公孙瓒打仗,要用他吕布当先锋,可袁绍没有给他一个固定的地盘,没有给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吕布心中不快,可他没有别的去处。
又过一段时间,吕布又离开了,他离开邺城,再次北上,渡过黄河,回到河内。
张扬收留了他,李傕、郭汜也没心思管吕布了,他们正忙着在长安争权夺利,顾不上吕布。
吕布在河内住了一段时间,渐渐感到无聊。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凉州兵涌入后四处烧杀抢掠,哭声震天。
李傕坐上了董卓的位子,郭汜坐在他下手,张济、樊稠分列两侧。贾诩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李傕自称扬武将军,郭汜自称扬烈将军。
他们比王允大方得多,把能封的官全封了,给自己封了个大官。
长安城中的百姓,在董卓铁蹄下苟延残喘数年,刚过了几个月安生日子,又落入了这群豺狼手中。
李傕下令放兵劫掠,城中哭声震天,未央殿前,汉献帝刘协站在台阶上,望着城外冲天的火光。
他年仅十二岁,面色平静不是不怕,是怕也没有用,他已经快要习惯了。
他已经看惯了火光,听惯了哭声,习惯了这座城一次又一次的流血,他的身边,空空荡荡。
长安的乱局传到幽州时,赵宸正在与沮授商议屯田之事。郭嘉将密报递上,赵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沮授捋着胡须,目光落在舆图上的长安位置。“长安乱了。李傕、郭汜入主,少帝落入凉州兵手中,天下更乱了。”
郭嘉坐在下首,端着茶碗,目光深邃。“李傕、郭汜不过是莽夫,贾诩才是真正的谋主,此人计策毒辣,不可小觑。”
赵宸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夏的风从燕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院墙,投向南方的天际,长安乱了,各势力皆蠢蠢欲动,袁术、袁绍、曹操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自己刚接手青州,还要消化很久。
荀彧在青州,政务井井有条;沮授在幽州,屯田有声有色;赵云在练兵,张合,徐晃、太史慈、麹义、赵沣各守一方。
水军已经被甘宁练起来了,纸坊、印书局日夜赶工,书院里的学子们挑灯夜读。
赵宸搁下笔,拿起桌上那卷刚印好的新书。墨香扑鼻,字迹清晰,他翻开扉页,看着那一行行整齐的文字,有了这些书,自己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人才产出。
等后面地盘越来越多时,可以不用再被世家大族所牵制。
第138章 黄忠的期冀
初平三年,秋。
荆州,长沙郡,攸县。
汉水支流从县城东南缓缓流过,河水清浅,两岸芦苇已泛黄。
攸县城不大,城墙低矮,城头上那面“刘”字大旗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旗角有些磨损,边上的黄穗散了几根,却依旧在风中飘着。刘表阵营的旗帜随风飘扬,守城的是刘磐和黄忠。
黄忠站在城墙上,手按刀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是南阳,他的故乡,他离开南阳已经好几年了。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今年四十五岁。
身长八尺,虎背熊腰,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他的鬓角已有几缕白发,可他的身板依旧硬朗,那把大刀依旧锋利。
他是刘表帐下的中郎将,与刘表的从子刘磐共守长沙攸县,手下有千余兵士,官不算大,兵不算多,可刘表待他不薄。
黄忠头上的白发,主要还是因为担忧其子黄叙,黄叙今年二十岁,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瘦得像一根枯柴,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这孩子打小便三天两头生病,随着年龄增长,病情也越来越严重,伤寒刚好又犯痢疾,痢疾止住又开始咳血。
黄忠寻遍了长沙的医者,访遍了荆州的名医,没有一个能治好他儿子的病。
“汉升,又在想你儿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黄忠转过身,看到刘磐走上城头。
刘磐二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他是刘表的从子,刘表把他派到攸县,让他守长沙。
此人虽年轻,却颇有胆略,在攸县一带剿匪安民,深得百姓拥戴,更重要的是,他对黄忠极为敬重,从不以上位者自居,时常与黄忠切磋武艺,两人算是忘年交。
黄忠摇头苦笑。“在想要不要去襄阳再请个医者。听说襄阳城中新来了一个北方的郎中,专治疑难杂症,王某想去试试。”
刘磐叹了口气,拍了拍黄忠的肩膀。“汉升,你这些年为你儿子寻医问药,花了不少钱。去年你从长沙请了两个医者,上个月又从江陵请了一个。那些人收了你那么多钱,治好了吗?”
黄忠沉默了片刻。“没有。”
“那你还要去?”
黄忠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刘磐没有再劝。
他知道黄忠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黄忠回到家中,推开房门,屋里光线有些昏暗,药罐子摆在墙角,罐底结了一层厚厚的药垢。黄叙躺在床上,面朝墙壁,瘦削的肩膀露在被褥外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黄忠走到床边,在榻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不烫,温度正常,可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叙儿,今日好些了吗?”黄忠的声音很轻。
黄叙缓缓转过身来,一张苍白的面孔映入黄忠的眼帘。
他今年二十岁,身量却比同龄人小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他笑了笑,笑容虚弱。“父亲,孩儿没事。”
黄忠没有说话。
他握住儿子的手,骨节分明,冰凉。
“父亲,您别担心了。”黄叙的声音很轻,“孩儿的身子,孩儿自己清楚。能活多久是多久,您别总为我操心。”
黄忠攥紧了儿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黄叙笑了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黄忠在床边坐了很久,才站起身来,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出房门,他的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有些佝偻。
攸县城中有一条青石板路,直通城门。
路两旁稀稀拉拉种着几棵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黄忠走在路上,目光有些放空。
黄忠走过粮铺,走过铁匠铺,走到城门口。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是刘表新下的政令,说要在荆州各郡征粮,以备军需。
“黄将军!黄将军!”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忠转过身,看到一个文士从城中跑来。此人姓陈,名平,字子安,南阳人,与黄忠是同乡,在攸县做个小吏。此人与黄忠私交甚厚,时常来黄忠家中做客,黄叙的病他也知道。陈平跑到黄忠面前,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的神色。他一把抓住黄忠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黄将军,你可听说了?幽州那边,有人有神药能治百病!”
黄忠猛地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神药?什么神药?”
陈平压低声音:“在下有个同窗,在幽州书院读书。他在信中说,幽州牧赵宸手里有一种神药,能治各种疑难杂症,什么病都能治好!他也是因为听他在州牧府做吏员的叔叔说的,但多半是真的。”陈平顿了顿,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说卫将军帐下有个谋士叫郭嘉,从颍川到幽州时已经病入膏肓,天天咳血,身子骨很虚弱。赵将军给了他一粒药丸,吃完之后,那人的病全好了,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比普通的人还健康!”
因为郭嘉现在的身体跟之前刚来真的很不一样。
黄忠的手在微微发颤,陈平还在说,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幽州牧赵宸有一种神药,能治百病。
他要带儿子去幽州,他要去求赵将军把那颗药丸给他儿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去试一试。
他对自己的武艺还是有点自信的,只要能救回他儿子,自己这条命都可以不要。
“陈先生,”黄忠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那封信,能给在下看看吗?”
陈平从袖中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黄忠接过,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信上说幽州书院藏书万卷,印书局日夜赶工,赵使君治下百姓安居乐业。
信上还说,赵使君手中有神药,能治百病,郭嘉便是服了这粒药才起死回生的,这位谋士乃是赵使君的左膀右臂,赵使君对他极为器重,他能为了郭嘉拿出神药,那么为了自己儿子的病,若是自己诚心去求……他或许也会帮忙?
第139章 决定
黄忠捧着信,看了许久,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如铁。
“陈先生,请替在下写一封信,就说黄忠欲辞去官职,北上幽州,恳请刘使君恩准。”
陈平愣了一下。“黄将军,你要辞官?”
黄忠点了点头。“叙儿的病不能再拖了。幽州远在数千里之外,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我不能让刘使君为了等我而空着这个职位。辞官,便是了结。”
陈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在下这就去写。”
数日后,刘表在襄阳接到了黄忠的辞呈。他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中,面前摊着那封辞呈,看了一遍又一遍。
“黄汉升要辞官?他疯了不成?”刘表放下辞呈,眉头紧皱。
蒯良站在一旁,捋着胡须。“主公,黄忠之子黄叙自幼体弱多病,黄忠为其寻医问药多年,花了不少钱,这次他听闻幽州有神药可治百病,便想北上寻药。这一去不知要多久,他不想耽误主公的军务,所以辞官。”
刘表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黄忠在攸县这些年,尽职尽责,从未出过差错,黄忠那把大刀,在攸县城下杀得贼兵胆寒。他想起黄忠这个人,从来不多言不多语,只做事,不邀功,他叹了口气。
“准了,告诉他,待他儿子的病好了,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蒯良抱拳。“主公仁厚。”
刘表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望着窗外那片苍茫的天际,沉默了片刻,喃喃自语。“黄汉升,为了儿子,连官都不要了,这人,却是个好父亲。”
消息传到攸县时,黄忠正在收拾行装。他将大刀擦了一遍又一遍,放入鞘中;甲胄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袱;几件换洗衣裳,几吊钱,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黄忠雇了一辆马车,又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被褥,让黄叙躺着舒服些。
黄叙被黄忠从床上扶起来,裹着厚厚的棉袍,面如白纸。他望着父亲,眼中满是疑惑。“父亲,咱们去哪儿?”
“去幽州。”黄忠蹲下身,替儿子系好鞋带,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幽州?那不是在北边吗?”黄叙的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黄忠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那里有能治好你病的药。”
黄叙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干瘦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针眼。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药,扎了多少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以为父亲已经放弃了,他以为自己也该放弃了,可他没有,他还在找。
黄叙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哽咽。“父亲,您为孩儿,这么多年辛苦了。”
黄忠没有说话,只是将儿子抱上牛车,替他掖好被角,关上车门。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攸县城——城墙上那面“刘”字大旗还在风中飘着,城门口站着几个送行的士卒,远远望着他,欲言又止。
他抱拳一礼,没有回头。
攸县的百姓站在街边,有人挥手,有人抹泪,有人沉默。黄忠在攸县这几年,从不扰民,从不欺压百姓,攸县的百姓,念他的好。
陈平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远去的牛车,沉默了很久。“汉升,保重。”
黄忠的牛车从攸县出发,一路北上。走过长沙,走过江陵,走过襄阳,走过南阳。
黄叙的身体越来越差。
过了南阳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有些咳血了,咳出来的血丝暗红,触目惊心。
黄忠心急如焚,可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就是等死,北上还有一线生机,他不能停。
过了黄河,进入冀州地界。
冀州边境的景象让黄忠震惊,他看到田地荒芜,村庄十室九空,百姓面有菜色。
有人在路边啃树皮,有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嚎哭,有人拖家带口往北走,黄忠叹了口气,他顾不上这些人,他只能顾自己的儿子。
过了冀州,进入幽州地界。
黄忠勒住缰绳,望着远处那片青绿的田野,愣了好一会儿,田野里有人耕种,村庄里炊烟袅袅,百姓们脸上带着笑,不像是装的。孩童们在田埂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在旷野上空回荡。
“父亲,这里的百姓,好像过得不错。”黄叙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那片青绿的麦田,眼中满是好奇。
黄叙看着那些在追逐嘻戏的孩童,眼中满是羡慕。
黄忠点了点头。“是挺好的。”
牛车继续北上,过了居庸关,进入上谷郡地界。这一路上的景象越来越好,越来越繁华。
沮阳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操着各色口音,有人在路边摆摊叫卖,有人在茶棚里歇脚喝茶。
沮阳城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泽。
城门洞开,百姓们进进出出,挑着担子推着板车,熙熙攘攘。
黄忠牵着马,走进了沮阳城。
城中街道宽阔平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干干净净,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店、杂货铺、铁匠铺、酒肆、茶馆,门板都卸下来敞开着。
掌柜站在门口跟熟客打招呼,伙计在店里忙前忙后,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操着各色口音。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农夫,也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背着书箱的学子,有挎着篮子的妇人。
孩子们的读书声从书院的方向传来,透过院墙,飘到街上。
黄忠牵着马,走在沮阳城的街道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心中暗暗点头。
他在攸县时便听人说过,说幽州牧赵宸如何如何厉害,将幽州民生治理得如何如何好。
他当时不信,以为不过是吹嘘。
如今亲眼见了,他才信了。
黄忠没有急着去找州牧府,他在城中租了一间小院,让儿子先安顿下来。然后写了一封拜帖,命人送到州牧府。
州牧府中,赵宸正在议事堂中与沮授商议青州的政务。
董卓已死,李傕、郭汜入主长安,天下四分五裂,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
他坐拥幽州、青州两地,兵精粮足,人才济济,可他总觉得还不够,随着后面发展,他需要更多的人才,需要更多的文臣,需要更多的武将。
“主公。”郭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拜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何事?”赵宸抬起头。
郭嘉将拜帖递了过去。“南阳黄忠求见。”他顿了顿,“原荆州刘表帐下的中郎将。带他儿子一起来的,听说他儿子病得很重,好像是来求药的。”
赵宸接过拜帖,展开,看着那一行行端正有力的字迹,尽管如今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了。
但是当他听到黄忠的时候,赵宸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
第140章 恐怖如斯
黄忠,就是以72岁高龄在定军山一刀斩了夏侯渊的老将黄忠,“五虎上将”中的黄忠。
这个人,居然来了幽州。
赵宸放下拜帖,微微有些兴奋。
史书上说“黄忠常先登陷阵,勇毅冠三军”,“自葭萌受任,还攻刘璋,忠常先登陷陈,勇毅冠三军”。
公元 209 年刘备拿下长沙等地,黄忠归顺,诸葛亮当时说他年近六旬。
在64 岁左右跟随刘备打益州时,因表现突出,被封为讨虏将军,开始在蜀汉阵营小有名气。???
黄忠?真正成名是在72 岁,在定军山一战封神?:公元 219 年,定军山之战,黄忠阵斩曹魏大将夏侯渊,这一仗让他名震四海。
72岁阵斩曹魏大将,在这个人均寿命40岁左右的时代,能活到72岁本身就是很牛了,还能上战场,还能阵斩敌将,还不是小喽啰,还是曹魏大将夏侯渊。
就这个剧情搁小说里面写,都要担心会不会太夸张了。
荆州刘表帐下不乏名将,文聘、黄忠、李严、魏延,都是当世豪杰。
黄忠是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也是最被埋没的一位。若是能将他收入麾下……赵宸心中大喜。
赵宸想了想,此时黄忠好像刚45岁,正值巅峰时期。
壮年黄忠,嘶…真可谓是恐怖如斯。
“快请。”赵宸迫不及待道。
黄忠站在州牧府门前,甲胄崭新,大刀挂在马鞍上。他穿着整整齐齐,面容沉静,目光如炬。
赵宸站在台阶上,望着那个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的身影,心中暗暗点头。此人身长八尺有余,虎背熊腰,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年纪虽已四十五,鬓角已有几缕白发,但身板硬朗,站在那里像一棵苍松,任凭秋风萧瑟,岿然不动。
黄忠走上前来,抱拳行礼,声音如洪钟。“南阳黄忠,拜见卫将军。”
赵宸连忙还礼,将黄忠请入堂中。两人落座,亲兵奉上茶汤。黄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抬起头来,目光直视赵宸。“将军,忠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赵宸放下茶碗。“汉升请讲。”
黄忠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将军,忠有一子,名唤黄叙,自幼体弱多病,忠寻医问药多年,花了许多钱,可他的病一直不见好转,前些时日,忠听闻将军手中有一粒神药,能治百病。忠斗胆,想请将军将这粒神药赐予忠儿,救他一命。”
黄忠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忠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只求将军救我儿一命!”
赵宸连忙起身扶起黄忠。
他望着黄忠那张刚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黄忠是什么人?他是个武将,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他在攸县守城时,贼兵围城数日,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他在战场冲锋陷阵时,刀枪剑戟挡不住他的脚步。可此刻,他为了他的儿子,此刻却低下了头。
赵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汉升,赵某手中确实有一粒神药,是当初一位世外高人所赠,服之,可清除体内一切疾病隐疾。”
黄忠抬起头,眼中满是期盼。
赵宸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丹药通体莹白如玉,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着清幽的药香。他将丹药递到黄忠面前。“这祛病丸,我一直没舍得用,如今汉升为子求药,赵某岂能吝啬?”
黄忠盯着那粒丹药,手微微发颤。他接过丹药,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将军大恩大德,忠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忠这条命便是将军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赵宸扶起黄忠。“汉升不必如此。且去给令郎服药,待他病好了,再议不迟。”
黄忠领着赵宸来到他的住处。黄叙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父亲,又望着跟在父亲身后那个陌生的男子,眼中满是疑惑。
“叙儿,把药吃了。”黄忠蹲在榻边,将丹药送到儿子嘴边。
黄叙看着那粒丹药,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滑入腹中,像春日里的暖阳,一寸一寸地融化了积攒了多年的寒冰。
他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胸膛起伏不再急促。
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父亲……孩儿……孩儿好像有力气了。”黄叙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可他的眼睛亮了。
黄忠坐在榻边,握着儿子的手,眼眶微红。
赵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亦很是高兴,又收入一位绝世猛将。
数日后,黄叙的病彻底好了。
黄叙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相比之前,如今已经能跑能走了。
他跑到院子里,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秋风吹过,带着老槐树叶子沙沙的声响。
这是这些年来,黄叙第一次能站在阳光下,第一次能自由地呼吸,第一次感到活着真好。
黄忠跪在州牧府的大堂中,抱拳道。“将军,黄忠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赵宸扶起黄忠,心念微动,系统面板浮现——
【黄忠——武力:100,统率:90,智力:75,政治:70,忠诚度:100。】
黄忠?在长沙战关羽?时已近六旬,仍能与正值壮年的关羽大战一百回合不分胜负,刀法相当,最后更以箭术射中关羽盔缨展示实力。
72岁的黄忠还能阵斩夏侯渊,如今四十五岁正值巅峰期。
“汉升,你暂时先跟着子龙在军中熟悉一下幽州的军务,再作安排。”
黄忠抱拳。“末将领命。”
赵宸将黄忠安排到赵云帐下,让他先在军中熟悉幽州的军务。
黄忠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在校场上练刀,那口大刀重达八十斤,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赵云站在一旁,看着黄忠演练刀法,眼中满是赞许。
“汉升兄刀法了得。”赵云抱拳。
黄忠收刀而立。“子龙将军过奖了。”
两人随即在校场上切磋了几回,都是切磋为主,二人相斗百合不分胜负。
黄忠知道赵云是赵宸的弟弟,是幽州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赵云也知道黄忠是荆州名将,在攸县守城多年,从未失手。
两人切磋后,很快便熟络了起来,成了好友。
黄忠在军中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他每日在校场上操练兵马,偶尔与赵云切磋武艺,偶尔与张合商议军务,偶尔与徐晃、太史慈、麹义等人饮酒论兵,与一众将领很快打成一片。
第141章 身孕
初平三年,十月,幽州,沮阳。
清晨,桑干河的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阳光从燕山背后探出头来,将河面染成一片金黄。
沮阳城的炊烟袅袅升起,和城外屯田区的炊烟混在一起,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州牧府中,赵宸刚刚结束早间的议事,从堂中走出来,正要去校场。
“主公,夫人她……”侍女小荷从后院急匆匆跑来,面色慌张。
赵宸停下脚步。“琰儿怎么了?”
“夫人一早起来便觉得恶心,什么东西都吃不下,方才喝了一口粥便吐了,脸色也不好。”
赵宸皱了皱眉,大步流星朝后院走去。
蔡琰住在州牧府的后院,院中种着几株梅树,叶子还没落尽,枝头挂着几颗青涩的果子。
小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干呕声。
赵宸推门进去,看到蔡琰坐在榻边,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捂着胸口,面色苍白。侍女春兰端着一碗温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蔡琰见赵宸进来,连忙坐直身子,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夫君,你怎么来了?琰儿没事,只是…”
话没说完,她又弯腰干呕起来。
赵宸快步走到榻边,坐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的手掌宽厚温热,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蔡琰干呕了一阵,直起身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琰儿,你这样子多久了?”赵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蔡琰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也就这几日的事。琰儿原本不想惊动夫君,想再等几日看看……”
“看什么看?”赵宸打断了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可眼底的心疼怎么也藏不住。“小荷,去请医者,现在就去。”小荷应了一声,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蔡琰拉了拉赵宸的袖子。“夫君,真的不用。”
“听话。”赵宸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轻轻发颤。“身子不适就要看医者,不能拖着。你是我赵宸的妻子,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蔡琰低下头,心里甜丝丝的,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医者来了,是沮授举荐的一位老医者,姓李,名益,字守之,医术精湛,在幽州一带颇有名望。
他六十出头,须发花白,背脊微驼,可那双手依旧稳健。
他替蔡琰诊脉,手指搭在腕上,闭目凝神,一动不动。
赵宸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益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嘴角含笑,朝赵宸拱手一礼。“恭喜使君,夫人有喜了。”
堂中安静了一瞬。赵宸愣住,他盯着李益,声音有些发飘。“你……你说什么?”
“夫人有喜了。”李益捋着胡须,笑意吟吟,“从脉象看,已有两个月。只是夫人身子有些虚弱,这几日怕是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老夫开几副安胎养气的方子,再注意饮食调理,过些时日便好了。”
赵宸站在原地,盯着蔡琰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英朗的面孔上,满脸笑意,眼睛都亮了。
他大步走到榻边,握住蔡琰的手。“琰儿,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蔡琰低下头,眼眶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赵宸的手,攥得发白。这孩子,她盼了好久。从大婚那天起,她便盼着这一日,盼着能为他生儿育女,盼着这个家能越来越热闹。如今,孩子终于来了。
赵宸坐在榻边,一手握着蔡琰的手,一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那只还未成形的小东西。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喜悦,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他抬起头,望着蔡琰的眼睛。
“琰儿,谢谢你。”
蔡琰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眼眶却是红了。
消息很快在州牧府中传开了。
沮授捋着胡须,笑意吟吟:“主公后继有人,可喜可贺。”荀彧放下手中的公文,笑道:“主公仁德厚载,福气自来。”
郭嘉端着手里的茶碗,嘴角含笑。”
赵云站在一旁,朝赵宸抱拳一礼。“兄长,恭喜。”
赵宸拍了拍赵云的肩膀,笑道:“子龙,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赵云微微一怔,他想起昨日在校场,见到的那个穿着红装的姑娘。
听手下说那人好像是鲁肃的妹妹,
当时她骑在马上练习射箭,看见自己过来时,眼睛瞬间亮了,随即激动的朝他招手,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会发光一般。
蔡琰有喜的消息传到书院时,蔡邕正在堂中授课。他怔了片刻,放下手中的书卷,捋着胡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要当外公了,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今日课就上到这里,都散了吧。”
学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先生为何忽然这么开心,田豫坐在最后一排,收拾好书简走出书院大门。
他路过州牧府门口时,看到赵云正站在门外,目光有些放空。
他抱拳行礼。“子龙将军。”
赵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田豫,你今日没课了?”
“散了。”田豫答道,他顿了顿,“先生听说夫人有喜了,高兴得很,便提前散了课。”
赵云点了点头。
鲁宛清策马从校场回来,走到州牧府门口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劲装,腰间扎着同色的腰带,一条黑马尾扎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几步跑到赵云面前,仰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赵将军,你怎么站在这里?”
赵云垂下眼帘。“没什么事,出来走走。”
鲁宛清“哦”了一声,在他身边站定,也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鲁宛清第一次见到赵云,是在书院门口。
那天她从城东的宅院出来,手里提着一篮新烙的胡饼,要送去给兄长鲁肃。
书院门前的巷子窄,两边槐树的枝叶搭在一起,遮出一片浓荫。
第142章 心动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提着篮子拐过弯,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巷子那头,一个年轻将军正牵着马从书院中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银甲白袍,腰间悬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垂在身侧。
那匹马通体雪白,鬃毛在风中飘洒,可鲁宛清根本没看那匹马,她的目光被那个人牢牢吸住了。
那人身长八尺,猿臂蜂腰,一头黑发束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他的面容英朗,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那张脸棱角分明,却又不显得冷硬。
像是在月光下打磨过的玉石,温润中透着锋芒。鲁宛清在巴郡见过不少俊朗少年,在江淮也见过不少风流才子,可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
他站在那里,即使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便让人觉得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聚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篮子,指节捏得发白,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
她想开口,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迈步,可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儿,傻傻地看着他牵着马从她面前走过。
他走到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扫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巷子里回响,渐渐远去。
鲁宛清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影消失在巷口,她慢慢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手指还攥得紧紧的。
她松开手,看着掌心那几道被竹篮提手勒出的红印。她把篮子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耳朵红得发烫。
州牧府外,秋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鲁宛清的衣袂飘起,带来一阵淡淡的皂角香。
赵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睫毛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噙着笑。
赵云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这姑娘,胆子倒是大,别的姑娘见了他如此冷面,连话都不敢说,她倒好,还敢凑上来。
过了数日,蔡琰的孕吐越来越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面色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赵宸每日议事完毕,便到后院陪她。
有时是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有时是扶她在院中散步,走到梅树下,折一枝梅花,插在她鬓边;有时是坐在窗前,听她弹琴。
她弹的曲子与往日不同,多了几分轻快,像春水初涨的溪流,叮叮咚咚地淌过青石。
赵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嘴角含笑。
蔡琰抬头瞥了他一眼,也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夫君,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蔡琰问。
赵宸想了想。“都好,男女都喜欢。”
蔡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琰儿倒是想生个女儿,像琰儿一样,会弹琴,会读书。等长大了,给她找一个好夫婿,像夫君这样的。”
赵宸笑道:“像我这样的优秀的可不好找。”
蔡琰瞥了他一眼,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嗔意。“夫君脸皮真厚。”
赵宸哈哈大笑。
笑声在院中回荡,惊起了梅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蔡琰看着赵宸那张英朗的面孔,嘴角弯弯,心中那点愁绪消散了大半。
赵云的日子,平静如水。
他每日清晨去校场练兵,午后回府批阅军报,傍晚在院中练枪。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规律得像一架精准的钟。
可最近,他的生活中闯进了一个人。
鲁宛清每日必到校场来。
她说是来练箭的,可她练箭的时候,眼睛总往赵云那边瞟。赵云在操练骑兵,她便在一旁看着;赵云在批阅军报,她便在一旁等着;赵云在院中练枪,她便趴在墙头上看。
赵云不是不知道,他只是装作不知道,赵云发现自己并不反感此事。
这日傍晚,赵云在院中练枪。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银甲上,将那一身银白映得如同明镜,他手持银枪,枪出如龙,划破夜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练到酣处,他收枪而立,气不长出面不更色。
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赵将军,你的枪法真好!”
赵云抬头,看到鲁宛清趴在墙头上,双手撑着墙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你怎么上来的?”赵云皱了皱眉。
“翻墙上来的。”鲁宛清笑嘻嘻的,“你家院墙不高,我一下便翻过来了。”
赵云沉默了。他没见过这样的姑娘,翻墙进人家的院子,还说得理直气壮。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屋。
鲁宛清从墙头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跟在他身后。“赵将军,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粟米粥。”
“就吃粟米粥?那怎么行?你天天练枪,消耗大,光吃粟米粥哪够?”鲁宛清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赵云手里。“这是我在城里买的胡饼,还热着呢,你尝尝。”
赵云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布包,隔着布能感受到里面的温热。他抬起头,望着鲁宛清那张笑盈盈的脸。“多谢。”
鲁宛清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赶紧吃,吃完我走。”说完,她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赵云。
赵云在石凳上坐下,打开布包,取出胡饼,咬了一口。
胡饼外酥里软,麦香浓郁,带着淡淡的芝麻香。
赵云拿起一个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鲁宛清托着腮,看着他吃,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映得柔和了几分。
赵云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胡饼。此刻他心中仿佛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微响。
鲁肃的宅院在沮阳城东,不大不小,两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中种着一棵枣树。
第143章 好事将近
鲁肃坐在院中,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
他这几日一直在忙,忙着熟悉州府的政务,忙着替主公草拟文书。
他忙得脚不沾地,可他那个妹妹好像比他还忙,忙着往赵将军的院子里跑。
“宛清,你过来。”鲁肃放下竹简,唤了一声。
鲁宛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弓,正在擦拭。她走到鲁肃面前,蹲下身。“兄长,什么事?”
鲁肃看着她。“你是不是又去赵将军那边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成天追在子龙屁股后面像什么样子。”
鲁宛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低下头,耳朵红得发烫。
鲁肃叹了口气。“宛清,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整日往人家院子里跑,不怕别人说闲话?”
鲁宛清抬起头。“说闲话?说什么闲话?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只是想多看看他。”
鲁肃沉默了片刻。
“宛清,你是真的喜欢子龙吗?”鲁肃问。
鲁宛清低下头,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滑动。她的耳朵红得发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兄长,你说什么呢…”
鲁肃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什么都明白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棵枣树上,枝头挂着几颗青涩的枣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宛清,子龙平日里可是个闷葫芦,但我看的出来,他是个不错的好归宿。”鲁肃的声音低沉,“你性跳脱,我怕你们以后合不来,他不是那种会主动的人,你得想清楚。”
鲁宛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兄长,你是说…”
鲁肃转过身来,看着妹妹的眼睛。“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确定了是他,便大胆去追。咱们鲁家又不是什么高门望族,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鲁宛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初平三年,冬。
幽州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沮阳城的百姓们换上了厚实的冬衣,州牧府中的炭火烧得正旺。蔡琰的面色红润了许多,胃口也好了。
赵宸每日议事完毕,便到后院陪她,有时是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有时是扶她在院中散步。
赵云的日子,也正在发生一些变化。
这日傍晚,赵云在院中练枪。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银甲上,他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划破夜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赵将军!”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鲁宛清双手撑着墙砖,朝赵云招手。
赵云收枪而立,抬头望着她。“你怎么又翻墙?”
“你家大门关着,我敲了半天没人应,便翻墙进来了。”鲁宛清从墙头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我今儿在城里买了胡饼,还热着呢。给你。”
赵云接过布包,打开,咬了一口。胡饼外酥里软,麦香浓郁。
“赵将军,你以后叫我宛清吧。别老叫‘鲁姑娘’了,听着生分。”鲁宛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云看着她,点了点头。“宛清姑娘。”
鲁宛清无语的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天上的月牙。
她伸出手,慢慢握住了赵云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轻轻发颤。
赵云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抽回。
他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暖暖的,像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心口上。
院墙外,风声呜咽,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远。
沮阳城的冬天,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燕山山脉被白雪覆盖,远远望去像一条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天边。
州牧府中的炭火烧得正旺,议事堂中温暖如春。
赵宸从后院出来,走到议事堂门口,看到赵云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发呆。
他走到赵云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老槐树的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子龙,看什么呢?”赵宸问。
赵云回过神来,抱拳行礼。“兄长。”
赵宸摆了摆手,目光在赵云脸上停留了片刻。“子龙,你最近似乎不太对劲。”
赵云垂下眼帘。“兄长,云不知兄长所言何意。”
赵宸笑道:“你瞒不过为兄。那个鲁家的小姑娘,你是不是…”
见赵云沉默了。
赵宸哈哈大笑。
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子龙,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鲁子敬的妹妹,我看挺好的。挺大方的一小姑娘,没什么心眼,配你这个闷葫芦正合适。”
赵云低下头,没有否认。
数日后,赵宸命沮授去鲁肃府上提亲。
沮授骑在马上,带着几个随从,来到鲁肃的宅院。鲁肃站在门口,拱手一礼。“沮公,请进。”
两人在堂中落座。沮授开门见山。“子敬,在下今日来,是奉主公之命,替子龙将军向令妹提亲。”
鲁肃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妹妹这几日,走路都带风,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变了个人。他知道,妹妹的心事,他早就知道了。
“子龙将军人中龙凤,能嫁给他,是舍妹的福分。”鲁肃抱拳。“肃,求之不得。”
沮授捋着胡须,笑道:“好,那此事便定了。待择个良辰吉日,便让他们成亲。”
消息传出去,沮阳城中议论纷纷,百姓们奔走相告,说赵使君的弟弟要娶鲁家姑娘了。
鲁宛清坐在院中,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兄长答应提亲了,她要做新娘子了,嫁给那个她翻墙都要去看的人。
赵云站在校场上,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天际。
他攥紧了手中的银枪,枪身冰凉,可他的心是热的。
他要成家了。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要好好练枪,好好打仗,好好活着,为了她,也为了兄长,也为了这片他守护的土地。
赵宸站在沮阳城墙上,望着燕山山脉的雪线。蔡琰站在他身侧,披着一件厚实的裘衣,小腹微微隆起。她靠着赵宸的肩膀,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原野。
“夫君,你说,子龙将军和鲁姑娘,会幸福吗?”蔡琰问。
赵宸握住她的手。“会的。一定会的。”
蔡琰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她想起自己的幸福,从最开始的忐忑到心安。
她也希望子龙将军和鲁姑娘,能够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第144章 大婚
沮授从鲁肃宅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那座青砖灰瓦的小院,院中枣树的枝丫伸过墙头,在暮色中像一只只干瘦的手。
他想起方才鲁肃那副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欣喜的样子。
这个鲁子敬,倒是个聪明人。
次日一早,沮授便到州牧府复命。
他穿着深青色便服,腰间扎着革带,面容清瘦,目光清朗,坐在赵宸下首,将昨日去鲁家提亲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鲁子敬应了这门亲事,说子龙将军人中龙凤,聘礼的事,一切从简,不必铺张。”
赵宸点头。“聘礼可不能简,子龙是我弟弟,他的婚事便是幽州的大事。该备的一样不能少。”
赵云是他弟弟,他的聘礼,可不能比自己差。
赵宸拟了聘礼单子,沮授接过单子,目光在那一行行字迹上扫过,点了点头。“主公放心。”
消息传到赵云耳中时,他正在校场上操练骑兵。
张合站在他身旁,两人正商议冬季训练的章程。
亲兵跑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云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合见他神色有异,问道:“子龙,怎么了?”
“没什么。”赵云垂下眼帘,“兄长替我定了亲事。”
张合一怔,随即笑了,抱拳道:“恭喜恭喜!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赵云沉默了片刻。“鲁子敬的妹妹。”张合捋着胡须,笑意吟吟,想起那个骑白马扎马尾的姑娘。“鲁家姑娘,不错,子龙,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赵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嗯,确实很不错。赵云心里应了一声。
腊月。
沮阳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州牧府中的炭火烧得正旺,赵宸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蔡琰靠在软枕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面色红润,精神好了许多。
赵宸放下书,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琰儿,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蔡琰想了想,嘴角弯了弯。“琰儿想生个女儿。”
赵宸笑道:“好,那就生个女儿。像你一样,会弹琴,会读书,懂事又漂亮。”蔡琰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无意识地滑动。
赵宸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微凉,指尖轻轻发颤。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暖着。
“琰儿,辛苦你了。”
蔡琰摇了摇头。“不辛苦。琰儿只盼着孩子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健健康康地长大。”
赵宸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窗外,雪落无声。
鲁肃在州牧府中,负责协助沮授处理幽州的政务。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翻阅各郡呈报上来的公文,批注、整理、汇总,再送到沮授案前。
沮授见他办事干练,条理分明,心中暗暗点头,此人是个人才,不但精通兵法韬略,还熟悉民政财政,是个不可多得的多面手。
他将一部分政务分派给鲁肃,让他独当一面。
鲁肃接手政务后,勤勉尽责,从不懈怠。
他每日批阅公文到深夜,饿了便啃几口干粮,困了便趴在案上眯一会儿,沮授劝他注意身体,他摇头笑道:“肃年轻,扛得住。”
沮授不再劝。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过来的。
鲁肃在幽州站稳了脚跟,心中的抱负慢慢舒展开来。
他见赵宸的第一面便知道,这个人值得他效力。
如今,他在幽州有了用武之地,他想在幽州多做事,多立功,多攒一些本钱,日后好替主公做更多的事。
赵宸知道鲁肃是个有大才的人,便放手让他去做。
鲁肃感激在心,做事愈发勤勉。
鲁宛清常常来州牧府看望兄长,每次来都要带一篮胡饼,鲁肃看到妹妹提着篮子进来,笑着摇头。“宛清,你又带胡饼来了?为兄又不是吃不上饭。”
鲁宛清把篮子放在案上,笑嘻嘻的。“兄长,你尝尝。这是我自己烙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鲁肃拿起一块胡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麦香浓郁。“嗯,不错,宛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烙饼了?”
鲁宛清低下头,耳朵红得发烫。“最近学的。”
鲁肃看着妹妹那副模样,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她哪里是来看他的,分明是来看赵将军的。那胡饼,怕也是烙给子龙的。
鲁肃没有说破,只是笑了笑:行了,饼我也吃了,快走吧。”
鲁宛清提着篮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州牧府,鲁肃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这都还没过门呢。
赵云大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八。
沮授翻了黄历,说那日是黄道吉日,宜嫁娶。赵宸点头,让沮授去筹备。
沮授从州府抽调了一批文吏,又从城中雇了匠人,在州牧府东侧的一处宅院里张灯结彩。
宅院不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
赵宸让人粉刷了墙面,换了新瓦,又在院中添了几株梅花,红纸剪的双喜字贴在门楣上,红灯笼挂在廊檐下。
积雪还没化尽,院中的青石板上铺了红毡,一直延伸到堂前。
赵云站在院中,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仆从,听着那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沉默了很久。赵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子龙,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了。”
赵云抬起头,望着赵宸那张英朗的面孔,眼眶微微泛红,抱拳道:“多谢兄长。”
“不必说什么。”赵宸打断了他,“你是我弟弟,结婚这种大事。你放心,为兄都安排好了。”
赵宸摆了摆手。“自家兄弟,谢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子龙,明日你便成家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一个人。你要好好待人家姑娘,莫要辜负了她。”
大婚的日子,腊月十八。沮阳城。
天还没亮,城中便热闹起来了。
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门上贴着大红双喜字,府中的仆从们进进出出,穿梭往来,忙着布置厅堂、准备宴席。
赵云坐在房中,由着几个婢女替他梳洗打扮。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腰悬玉佩,头戴金冠,面容英朗,眉目间满是喜色。
下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贺喜的话,迎亲的队伍从州牧府出发,吹吹打打,一路向东。
赵云骑着照夜玉狮子走在最前面,大红喜袍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沮阳城的百姓们站在街边围观,议论纷纷。“赵将军真是一表人才!鲁家姑娘有福气!”
“可不是嘛!赵将军可是万人敌的猛将,虎牢关下一枪刺穿华雄的胸膛,温酒未凉。”
“听说鲁家姑娘也是个美人胚子,配赵将军正合适。”
赵云听着那些议论,面色如常。可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迎亲队伍到了鲁肃宅院门口,鲁宛清已经梳妆完毕,坐在闺房中。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发髻高高挽起,鬓边插着金步摇。
铜镜磨得不够亮,映出的影子有些模糊,可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鲁肃站在门口,看着迎亲的队伍,心中百感交集,妹妹要出嫁了,从今往后,她便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兄长”的小姑娘了。
第145章 拜堂
赵府中,宾客满堂。
吉时已到。司仪高唱:“一拜天地!”赵云牵着鲁宛清的手,缓缓拜倒。“二拜高堂!”赵云和鲁宛清转过身来,朝着赵宸和鲁肃拜倒。
二人的父母皆不在了,故而拜的都是兄长,正所谓长兄如父。
“夫妻对拜!”赵云和鲁宛清面对面拜倒。红盖头轻轻晃动,露出鲁宛清那张娇艳如花的脸。
“送入洞房!”宾客们哄然大笑,赵云牵着鲁宛清的手,走向后院。
夜深了。宾客渐渐散去。
沮阳城中的流水席还在继续,百姓们点着灯笼,围坐在一张张方桌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笑语喧哗。
有人喝得高兴,站起来唱歌,唱的是幽州的山歌,调子粗犷,歌词直白,唱得满街都是笑声。
沮授和荀彧站在州牧府门口,看着那些吃席的百姓,相视一笑。
郭嘉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打呼噜,鼾声如雷。
戏志才坐在一旁,端着酒杯,嘴角含笑,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郭嘉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戏志才摇了摇头,替他披上一件外衣。
徐晃靠在廊柱上,嘴角含笑。太史慈在跟张合拼酒,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谁也不服谁。麹义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打呼噜。
黄忠坐在角落里,端着一碗酒,目光穿过人群,望着后院的方向。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想起黄叙的病,想起那些求医问药的日子,如今儿子好了,他的心里踏实了。
太史慈一个人喝得没意思,拉着黄忠拼酒。黄忠推辞不过,与他喝了几碗。太史慈喝得满脸通红,拉着黄忠的手不肯松开。
黄忠笑着摇头,这些幽州军的将领们,豪爽直率,不藏着掖着,他很喜欢这里。
在这里他觉得很舒适,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喝酒,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心里话,他再也不必一个人扛着了。
黄忠一饮而尽,他心里舒坦。
鲁肃站在廊下,开心过后,现在突然又有些难受。
妹妹嫁人了,从今往后,她便是赵家的人了,他是很高兴,但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郭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子敬,舍不得?”
鲁肃摇了摇头。“宛清能找到这样的归宿,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只是突然有些感慨。”
郭嘉笑道:“高兴便好,来,喝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赵云和鲁宛清到州牧府给赵宸和蔡琰敬茶。蔡琰坐在赵宸身侧,小腹微微隆起,面色红润。鲁宛清端着茶碗,行礼道:“嫂嫂请喝茶。”蔡琰接过茶碗,抿了一口,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戴在鲁宛清手上。“
宛清,从今往后,你便是赵家的人了。子龙若是欺负你,你便来告诉嫂嫂。”鲁宛清抬起头,看了赵云一眼,赵云笑着挠了挠头。
看着赵云这幅样子,鲁宛清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掩嘴低下头。“多谢嫂嫂。”
初平三年,腊月。幽州,沮阳。
州牧府后院的梅树开了,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满树繁花,只是枝头疏疏落落地缀着几朵,粉白的花瓣在寒风里微微打着颤。
蔡琰裹着一件厚实的裘衣,站在廊下,看着那几朵梅花出神,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腰身粗了一圈,原来的衣裙都穿不下了,换成了赵宸命人赶制的宽大衣裳。
衣裳是浅紫色的,领口袖口镶着白色的兔毛,将她那张清秀的脸衬得愈发白皙。
春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羹汤。“夫人,该喝汤了。”这是李益开的方子——红枣、枸杞、莲子炖银耳,每日早晚各一碗,安胎养气。蔡琰接过碗,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春兰,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蔡琰放下碗,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抚着。
春兰想了想,笑道:“奴婢猜是个小公子。夫人肚子尖尖的,老人都说肚子尖的生男孩,到时候生个像老爷那样英武的公子。”
春兰捂着嘴笑,蔡琰瞥了她一眼,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廊下的梅花瓣被风吹落,飘到她肩上,她抬手拂去,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盼着那一天,又怕那一天。听说生孩子很疼,听说有人生孩子丢了性命。
她不怕疼,她只怕见不到孩子。
赵宸回来时见到蔡琰站在廊下,他皱了皱眉。“琰儿,你怎么站在风口里?小心着凉。”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裹着她有些发凉的身子。
“夫君,琰儿是想看看梅花。”蔡琰的声音很轻。
赵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廊下那几株梅树。
枝头疏疏落落挂着几朵梅花,粉白的花瓣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他伸手折下一枝,插在蔡琰鬓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好看。”
蔡琰低下头,手指在鬓边轻轻抚着那枝梅花,赵宸扶着她在廊下的长椅上坐下。
两人肩并肩坐着,望着院中那几株梅树,谁也没有说话。
春兰识趣地退了下去,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
“琰儿,今日李医者怎么说?”赵宸问。
蔡琰轻轻摇了摇头。“他说琰儿身子好多了,再吃几副安胎药便不用吃了,只是让琰儿多走动,别总躺着,免得生的时候不好生。”
赵宸点了点头。“那就在屋里多走走就行,外面冷,等天再暖和些,我陪你去城外走走,听说桑干河的冰已经化了,河边的柳树发了芽。”
蔡琰侧过头,望着赵宸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夫君,琰儿想给孩儿取个名字。”
赵宸转过头来,看着她。“想好了吗?”
蔡琰低下头,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抚着。“若是男孩,便叫赵恒。恒者,持久也。琰儿希望他做事有恒心,不半途而废。”
赵宸念了一遍。“赵恒,好名字。若是女孩呢?”
“若是女孩——”蔡琰想了想,“便叫赵柔。柔者,温顺也,琰儿希望她温婉贤淑,像她母亲一样。”
蔡琰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赵宸笑了,将她揽入怀中。“好。男孩叫赵恒,女孩叫赵柔,都依你。”
蔡琰将脸埋进他胸口。”
赵宸哈哈大笑,笑声在院中回荡,惊起了梅树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第146章 又一年
这日,赵云从校场回来,甲胄上沾满了尘土,他推开院门,鲁宛清依然像往常一样算好时间正在院中等着。
鲁宛清看见赵云回来笑嘻嘻的迎上去。“夫君,你回来啦!”她跑过来,拉着赵云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今日怎么比平常要早回来?不是说要在校场上练兵吗?”
赵云任她拉着,没有抽手。“张合说今日练得差不多了,便让士卒们早些回去歇息。”
鲁宛清点了点头,拉着赵云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替他倒了一碗茶。“夫君,你渴了吧?喝口茶。”
赵云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下。鲁宛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赵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宛清,你看什么?”
鲁宛清歪着头。“看夫君啊。夫君好看。”
赵云的耳朵微微泛红,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鲁宛清见他耳朵红了,笑得更欢了。“夫君,你耳朵红了。”
赵云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我去换衣裳。”
鲁宛清拉住他的手。“夫君,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饭。可能做得不太好。”说着,她跑进厨房,端出几碟菜。一盘炒青菜,一盘蒸蛋,一碗粟米粥。
青菜炒得有些焦了,蒸蛋蒸得太老了,粟米粥倒是煮得刚好,赵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鲁宛清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吗?”她的声音有些忐忑。
赵云点了点头。“好吃。”
鲁宛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了皱眉。“明明不好吃,夫君你说谎。”
赵云摇了摇头。“我说好吃,便好吃。”
鲁宛清抱住赵云笑道,“夫君你怎么这么好。”
鲁宛清这几日迷上了做针线,她要给赵云做一件新衣裳,可他不会做。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对着那块布比划了半天,不知从何下手。
鲁宛清抱起那包棉布,来到赵宸府上,蔡琰正坐在窗前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笑道:“宛清来了?快坐。”
鲁宛清在她对面坐下,将那包棉布放在桌上。“琰儿姐姐,我想给夫君做件冬衣,可我……不会做。”
蔡琰拿起那块棉布,展开,在鲁宛清身上比了比。“赵将军身量与你差不多,只是比你高些,肩比你宽些。”她拿起剪刀,裁下几块布,又拿起针线,穿好,递给鲁宛清。“来,我教你。”
鲁宛清接过针线,笨手笨脚地缝起来。第一针歪了,第二针又歪了。她急得额头冒汗,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渗出血珠。蔡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着针,一针一针地缝,不急不慢。
“针要拿稳,线要穿齐,一针一针,不能急。”蔡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鲁宛清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布上穿梭,那些笨拙的针脚渐渐变得整齐。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琰儿姐姐,谢谢你。”
蔡琰摇了摇头。“谢什么。你嫁给了子龙将军,便是赵家的人,咱们是一家人。”
鲁宛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鲁宛清一针一针地缝着,蔡琰在一旁指点。
那块深蓝色的棉布,渐渐变成了一件衣裳的雏形。
初平四年,正月,幽州,沮阳。
又是新的一年。
年关刚过,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还没摘下,赵宸便召集众人在议事堂中议事。堂中炭火烧得正旺,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与松烟的气息混在一起,缭绕不去。
“今年幽州、青州各郡的春耕要提早准备。”赵宸的目光扫过众人,“红薯的育苗也要抓紧,今年要在青州,幽州大面积推广。”
沮授点头。“主公放心,在下已安排各郡屯田区备好种薯,开春便能育苗。”
蔡琰的小腹越来越大了,她走起路来有些吃力,赵宸便扶着她,在院中慢慢散步。她走累了,他便扶她在廊下坐下,替她揉揉浮肿的脚踝。
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一按一个坑,赵宸心疼得很,可他不说,只是每日替她揉,替她捏,动作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夫君,你不用每日替琰儿揉脚。”蔡琰的声音很轻。
赵宸没有抬头,手指在她的脚踝上轻轻按着。“你是我的妻子,替你揉脚,应该的。”
蔡琰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抚着。“孩儿,你听到了吗?父亲很疼母亲,你以后也要疼母亲。”
肚中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回应。蔡琰笑了,握住赵宸的手。“夫君,孩儿踢我了。赵宸将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种奇妙的感觉。孩子在他掌心下轻轻蹬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这臭小子,这么有力气。”赵宸笑道。
蔡琰摇了摇头。“或许是女儿呢,你这么厉害,女儿有力气也是可能的。”
正月十五,上元节。
沮阳城的百姓们点起灯笼,在街巷中穿行。孩子们提着花灯,笑着跑着,像一只只快乐的萤火虫,州牧府门前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门楣上的双喜字。
赵云牵着鲁宛清的手,走在街市上。鲁宛清穿着一件浅红色的衣裙,发髻高挽,鬓边插着一支碧玉簪,脸上带着笑。她手里提着一只花灯,灯上画着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夫君,你看这灯,好看吗?”鲁宛清举起花灯,凑到赵云面前。
赵云看了一眼。“好看。”
鲁宛清不满意他的回答。“就两个字?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赵云想了想。“很好看。”
鲁宛清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夫君,你是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
赵云沉默了片刻。“宛清,你好看。这灯也好看,可没你好看。”
鲁宛清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那盏花灯上的红纸。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夫君,你学坏了。”
两人提着花灯,并肩走在沮阳城的街市上。雪花飘落,落在两人肩上,积了薄薄一层。赵云替她拂去肩上的雪,她替他拍去衣上的尘。
沮阳城的万家灯火,远远望去,像是天上的星河跌落人间。
第147章 眼中钉
初平四年,正月。兖州,昌邑。
天还没亮,州牧府的灯火便亮了起来。曹操披着外衣站在舆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晃的枯树。他的目光钉在陈留郡的位置上,已有小半个时辰。
公孙瓒,这个人,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占据陈留一郡之地。
公孙瓒跑到兖州占地为王,占的是他曹操的地盘,他刚接手兖州,百废待兴,腾不出手来收拾公孙瓒,如今,自己将黄巾俘虏消化,三十万降卒收编为兖州兵,兵精粮足,是时候拔掉这根刺了。
曹操在堂中踱了几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窗前又走回来,在舆图前站定。
“子孝,妙才。”
曹仁和夏侯渊从队列中走出来。
曹仁面容沉静,目光如炬,他是曹操的从祖弟,从陈留起兵便跟着曹操南征北战,攻城略地。
夏侯渊站在他身侧,身量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格外锐利,他是曹操的连襟,也是曹操麾下最能奔袭的猛将之一。
曹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二人率十五万大军,攻打陈留。子孝为主将;妙才为副将,务必一战功成,将公孙瓒除掉。”
曹仁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
夏侯渊抱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末将领命。”
曹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声音低沉。“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乃是精锐,不可小觑。子孝攻城时需稳扎稳打,不可轻敌冒进。妙才截杀时需快准狠,不可放走一个。”
两人齐齐抱拳。“末将谨遵主公之命。”
当夜,曹仁、夏侯渊连夜调兵,十五万大军分两路向陈留进发。
十五万大军的粮草辎重装了数百辆牛车,绵延数十里。民夫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跟在队伍后面,在官道上踩出一条长长的土龙。马蹄声如雷鸣,甲叶铿锵作响,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曹仁与夏侯渊分两路进攻,陈留郡下各县皆望风而降。
陈留城中,公孙瓒一夜未眠。
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营。
曹仁的八万大军驻扎在东门外,营帐连绵数里,火把如星,夏侯渊的七万大军驻扎在西门外,旌旗遮天蔽日。
公孙瓒的双手撑着垛口,指节捏得发白。
可这一次,他手里只有不到五万人马,粮草只够吃半个月,曹操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他公孙瓒从兖州连根拔掉。
公孙瓒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好不容易在这里扎下根,他不想再寄人篱下,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要打,要把曹操打回去。
刘备站在公孙瓒身后,面色平静,他的目光掠过城外那十五万大军的营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曹操,果然是个枭雄。
当年在酸枣会盟时,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诸侯,如今,他已是坐拥兖州的一方霸主,麾下猛将如云。十五万大军,说调就调,这份实力,天下能有几人?
关羽抚着长须,丹凤眼微阖,一言不发。张飞抱着酒坛,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闷声道:“大哥,曹操这是要赶尽杀绝。咱们跟他拼了!”
刘备摇了摇头。“三弟,不可轻敌。十五万大军,咱们只有不到三万。硬拼,便是送死。”
张飞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关羽没有说话。他知道,大哥心里有数。
曹仁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呜咽。士卒们扛着云梯冲出战壕,朝着城墙狂奔而去。城头的公孙瓒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浇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曹军的云梯一架架架上城墙,又被公孙瓒军推倒。士卒从半空中摔落,摔得筋骨断裂,惨不忍睹。
曹仁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城墙上那些拼死抵抗的守军,面色铁青。他低估了公孙瓒,那些跟随公孙瓒多年的老卒,个个身经百战,悍不畏死,比他的新兵强太多了。他不能让公孙瓒在城墙上消耗他的兵力,必须想别的办法。
曹仁撤兵回营,下令在城外挖壕沟,堆土山,做长久围困的准备。
夏侯渊策马而来,问曹仁为何不继续攻城,曹仁摇头说城中守军拼死抵抗,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围困,断其粮道,待城中粮尽,不攻自破。
夏侯渊点头,又问断粮道的事,曹仁说粮道的事交给你去办,夏侯渊领命而去。
此后数日,夏侯渊的骑兵四处袭扰公孙瓒的运粮队,烧毁粮草,截断补给。
陈留城中的粮草越来越少,士卒的口粮从每天两顿减为一顿,从一顿减为半碗。
饿着肚子的守军连刀都举不起来,城头的防御越来越薄弱。
士卒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有人开始偷马料吃,有人开始啃树皮,有人开始煮皮甲充饥。
公孙瓒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卒,面色灰败。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突围。”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公孙瓒率白马义从向北门杀出。
三千白马义在之前攻打曹操时牺牲不少,如今这么久时间又补上缺额了。
三千白衣白甲,在夜色中如同一片移动的云,马蹄裹布,人衔枚,无声无息。公孙瓒骑在马上,手提长枪,目光如炬,马蹄声细碎如雨点,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向北方一路狂奔。
只要冲出包围圈,他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天下之大,总有他公孙瓒的容身之地。
夏侯渊的斥候发现了公孙瓒的踪迹,消息传到夏侯渊耳中时,他正在帐中擦拭佩刀。
这几天自己的七万大军早已经分成两班人马,轮流埋伏蹲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公孙瓒自投罗网。
公孙瓒策马狂奔,越跑越觉得不对劲,旷野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声呜咽。
第148章 投奔徐州
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夏侯渊勒住缰绳,高举长枪,暴喝一声。“公孙瓒,你跑不掉了!”
公孙瓒面色惨白,握紧手中长枪,咬紧牙关,吼道:“弟兄们,跟我冲!”他策马直冲敌阵,长枪左挑右刺,一个曹军士卒被挑落马下,又一个被刺穿胸膛。
身后的白马义从紧紧跟随,刀光剑影间,曹军的阵脚被冲得七零八落。
夏侯渊站在高坡上,望着公孙瓒在军中左冲右突的身影,面色平静。
他没有下令围剿,只是让士卒们放箭。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白马义从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公孙瓒挥舞长枪格挡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可箭太多了,格挡不住。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臂甲,嵌进肉里;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胛,鲜血喷涌;一支箭射穿了护心镜,深深扎入胸口。
鲜血顺着铠甲往下淌,浸湿了他的白马。他咬紧牙关,继续厮杀。
不能倒下,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支流矢从远处射来,正中公孙瓒的后颈。箭簇从喉结穿出,鲜血喷涌,公孙瓒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长枪滑落在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支箭,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栽落,摔在尘土里。
只见曹军阵营一阵欢呼。
高呼夏侯将军箭法了得。
只见夏侯渊手持强弓,脸上森冷的继续射箭,每射出一箭便有一人掉落马下。
战马长嘶一声,从他身边跑过,消失在夜色中。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一动不动。
乱军之中,无数马蹄从他身上踩过去。
刘备看着远处公孙瓒身死,瞬间眼睛红了,想回去夺回尸首,被关羽张飞死死拉住,三兄弟眼看从乱军中杀出重围。
关羽一刀砍翻挡路的曹军士卒,血光迸现。张飞一矛刺穿冲上来的校尉,鲜血喷涌。刘备挥舞双股剑,护在两人身侧。三匹战马并肩狂奔,蹄声如雷,尘土飞扬。身后曹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刘备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陈留城的方向火光冲天。
“大哥,咱们去哪?”张飞问。刘备沉默了片刻。“去徐州,投陶谦。”
关羽点头。张飞不再问了。三人策马,朝徐州方向一路狂奔。
徐州,下邳。
陶谦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目光有些放空。他年过花甲,白发苍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昏花却透着几分精明。他在徐州经营多年,根基稳固,百姓拥戴。可他知道,自己老了,打不动了,也管不动了。他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一个能替他守住徐州的人。
刘备,他听说过,汉室宗亲,仁德之名传遍天下。刘备三兄弟风尘仆仆,甲胄残破,甲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陶谦站在城门口,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望着那三张风尘仆仆的面孔。
“玄德,你来了就好。从今往后,徐州便是你的家。”
刘备翻身下马,抱拳道:“徐州牧厚爱,备铭感五内,备愿为陶使君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陶谦扶起刘备,上下打量了一番。
此人仁厚,沉稳大气,能成大事。陶谦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玄德,老夫年迈,徐州之事,以后还要多仰仗你,你且先带兵去小沛休整,待老夫与州中官吏商议,再作安排。”
刘备抱拳。“谨遵使君之命。”关羽、张飞抱拳。
消息传到兖州,曹操正在州牧府中批阅公文。
他将密报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公孙瓒死了,兖州全境尽归自己掌握。
刘备逃了,逃到徐州,投奔了陶谦。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院墙,投向北方的天际。
沮阳城,州牧府,赵宸坐在议事堂中,手中捏着郭嘉刚从兖州送来的密报。
郭嘉坐在下首,手中也捧着一份同样的密报,看完后放在案上。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风从燕山上吹下来,裹着松针的清香。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每个人各有各的算盘。而他,坐拥幽州、青州,兵精粮足,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红薯推广到各郡,亩产上千斤,百姓吃饱穿暖。
其他诸侯已经有人看见这新作物红薯的厉害之处了,也开始在自己地盘试种了。
这也是好事,很多百姓不会因为饥饿而死,可以救活很多人,以后统一了不用担心人口太少。
初平四年,春,兖州,陈留郡。
浚仪城外,一座庄院坐落在一片翠竹环绕之中。这是边让的宅院。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虽比不得洛阳那些世家大族的府邸那般恢宏气派,却自有一股名士风流的雅致。
院中花木扶疏,曲径通幽,书房里堆满了竹简,架上还有几卷从幽州印书局贩来的纸书,雪白的纸页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边让坐在书房中,手里捧着一卷《章华赋》,看的却是自己当年写下的那篇名动天下的旧作。
他今年四十余岁,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唇上两撇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少年时他便以才学闻名,一篇《章华赋》让他在士林中声名鹊起,就连当世文宗蔡邕都对他赞不绝口,说“边文礼之才,当世少有”。
曹操的名字边让不陌生,当初在洛阳时,边让见过曹操,那时他还只是个洛阳北部尉,在蹇硕的叔叔面前立了五色棒,打出了名头。
边让知道这个人。
边让看不起曹操,不是因为其他的,仅仅是因为曹操的出身。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曹腾的养子,曹腾是个太监,在边让这种世代公卿的名士眼里,曹操不过是个阉宦之后,不配与他平起平坐。
如今,曹操做了兖州牧,成了一方诸侯,让边让很是不服。
曹操派人来请他去昌邑议事,边让推辞不去。
第149章 杀鸡儆猴
曹操又派人来请,边让还是不去。曹操亲自写信给他,边让看都没看,将信扔进火盆。
纸页在火舌中卷曲发黑,化作灰烬,边让看着那些纸灰在火焰中翻腾,嘴角挂着冷笑。阉宦之后,也配请他去?他边让岂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边让不是代表自己一个人。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太大了,他是与孔融、陶丘洪齐名的大名士,是陈留郡的骄傲。
边让(字文礼),东汉末年陈留浚仪(今河南开封)人,名士、辞赋家,以博学善辩、才藻华赡着称,与孔融、陶丘洪齐名,代表作为《章华赋》。??百科?
?早年成名?,少有辩才与文名,约17岁已与孔融并称“后进冠盖”,得大儒蔡邕举荐,称其“天授逸才”。
?中平四年(187年)被大将军何进征为令史,后历任九江太守;董卓乱起(约190年),弃官还乡。
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效仿。他的喜好厌恶,都有人追随。
他看不起曹操,很多士族们其实心里也看不起曹操,他们虽然表面顺从,可心里不服。
曹操当然知道这些,他出身不好,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痛处。
他知道那些名士们背地里叫他什么——“阉宦之后”“赘阉遗丑”。
曹操以为只要自己把兖州治理好,那些名士们自然会闭嘴,会归心。
可他错了,他们不会闭嘴,他们只会越来越放肆。
唯有杀鸡儆猴,方可让他们闭嘴。
边让的言行,便是这些名士们对曹操态度的一个缩影,而边让,不过是其中最放肆的一个。
边让时常跟别人提起曹操时,言语有着侮辱,言曹操不过是个阉宦之后,靠着父亲曹嵩才混到今日,在兖州横征暴敛,视百姓如草芥,视士族如奴仆。
又说曹操杀吕伯奢一家,恩将仇报,天理难容。
这些话都一五一十的传到了曹操耳朵里。
曹操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中,手中捧着一卷公文,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曹操一直都在忍。
这些名士们的冷嘲热讽,他忍了一年多了,可今日,他不想忍了。
“公台。”曹操放下公文,抬起头来,“边让的事,你怎么看?”
陈宫沉默了片刻。“主公,边让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可他毕竟是天下名士,主公若……”
“名士?”曹操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名士便可目中无人?名士便可如此诋毁于我?”
陈宫沉默了。
可他知道,边让不该杀。杀了边让,便是得罪了全天下的名士。
这个代价,太大了,可曹操不会听,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边让站在院中,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他不知这种不安从何而来,可它就在那里,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院门被撞开,一队甲士涌入院中,将庄子围得水泄不通,边让面色骤变,看着那些甲士,看着他们手中的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想干什么?”边让的声音有些发颤。
甲士们没有说话,为首的校尉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冷冷地看着边让。“边让,你犯上作乱,诋毁上官,奉兖州牧之命,将你就地正法。”
边让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想说什么,可他的嘴刚张开,刀光已经闪过。血光迸现,边让的身体缓缓倒下。院中哭声震天,边让的家人被从屋中拖出来,老幼妇孺,一个不留。尸体堆在院门口,血流成河。边让,这位与孔融齐名的当世名士,就这样死了。兖州士林,一片哗然。
消息传到兖州各郡,士族们惶恐不安,奔走相告。
他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陈宫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信。
那是边让生前写给他的,信上说曹操独断专行,残害士族,这样的人不配做兖州之主。陈宫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了很久。
曹操杀士族的行为,让他很是心寒。
张邈是陈留太守,与边让同郡,两人私交甚厚。他听闻边让被杀的消息,面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当年在酸枣会盟时,他与曹操把酒言欢,以为找到了知音。
他想起曹操初入兖州时,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他以为曹操是明主,可以辅佐。可现在,他杀了边让,下一个,会不会是他?
陈宫去见张邈。两人在密室中坐了许久,屋中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忽长忽短。
陈宫压低声音,将曹操杀边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张邈听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陈宫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深邃。他说曹操杀边让,已经得罪了全天下的名士,兖州士族对他早已离心离德。
张邈听着陈宫的话,心中动摇了。
“边让死了,我们这些人,还远吗?”陈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陈宫又道:“吕布勇冠三军。若迎他入兖州,共图大事,何愁曹操不灭?”张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陈宫看着他,不催。他知道张邈在想什么。他在想曹操的好。
毕竟曹操曾是他的朋友,是他的盟友。可朋友又怎样?盟友又怎样?边让还是曹操的治下之民呢,曹操不是照样杀了他?
“公台,”张邈的声音有些沙哑,“容我再想想。”
陈宫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走出院门。他知道张邈会答应的,他没有退路。
曹操杀边让的消息,传到了幽州。
赵宸正在议事堂中批阅公文,郭嘉坐在下首,放下手中的密报。
赵宸搁下笔笑道:“奉孝你怎么看,此番曹孟德可是有点上头了。”
郭嘉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说曹操杀边让,是步臭棋,要不了多久,兖州必有大变。”
第150章 发兵徐州
初平四年的盛夏,兖州大地上热的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了。
东郡,州牧府的大堂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得如同黑夜。
曹操一身雪白的缟素,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破旧的木匣。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父亲……德弟……”曹操的声音沙哑。
自己的父亲曹嵩带着幼弟曹德及一家老小四十余口人,在途经徐州时,被陶谦部将张闿见财起意,惨遭灭门。
“啊——!!!”曹操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木匣“啪”地一声摔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喷洒在面前的案几上。
“主公!主公保重啊!”一直守在旁边的谋士程昱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曹操。
曹操一把推开程昱,跌跌撞撞地冲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柄伴随他多年的倚天剑。
寒光闪烁间,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面前那张厚重的红木案几竟被他一剑劈成了两半。
“陶谦老匹夫!”曹操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鬼,手中的长剑指着南方,声音颤抖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我视你为君子,你却纵兵杀我父!此仇不共戴天!传我将令!三军即刻拔营,南下徐州!我要把徐州变成一座死城!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大堂内一片死寂。唯有陈宫,这位刚直壮烈的谋士,此刻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复杂。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明公息怒!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宫:“公台,你说。”
陈宫沉声道:“明公,陶谦虽非英雄,却也是仁人君子。尊父遇害,实乃部将张闿见财起意,私自作恶,绝非陶谦指使。如今明公若倾全州之兵复仇,迁怒于徐州百姓,恐伤及无辜,有损明公的仁义之名啊!”
“仁义?名望?”曹操突然冷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他一步步走到陈宫面前,手中的剑尖几乎抵到了陈宫的鼻尖,“公台,你太天真了。
在这个乱世,只有拳头和鲜血才是真理!我要的不是道理,我要的是血债血偿!谁若再劝,便是与我为敌!”
陈宫看着状若疯魔的曹操,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默默退到了阴影之中。
那一刻,陈宫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寄予厚望的曹操,已经死了。
大军开拔,旌旗蔽日。
曹操亲率的十万虎狼之师,带着滔天的怒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了徐州大地。
徐州境内,人间炼狱。
曹军所到之处,逢人便杀,见屋便烧。泗水河畔,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此刻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浓稠得化不开。
无数尸体顺流而下,堵塞了河道,史称“泗水为之不流”。
彭城,徐州治所。
城头之上,徐州牧陶谦扶着斑驳的城墙,望着远处漫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老泪纵横。
“苍天啊!我陶谦一生清廉,只想保境安民,为何要降下如此大祸!”陶谦捶胸顿足,声音悲怆。
“使君不必自责。”别驾糜竺在一旁红着眼眶劝慰道,“如今刘玄德驻军小沛,与我等互为犄角。玄德公乃当世英雄,且早已对曹贼的暴行义愤填膺。有他在前线与我军死守,徐州定能撑过此劫。”
此时,驻扎在小沛的刘备早已得知曹操大军压境。
“曹孟德竟如此残暴!”刘备读罢战报,拍案而起,“陶使君仁义布于四海,备虽兵微将寡,亦当尽绵薄之力,死守徐州,共抗曹贼!”
于是,刘备点起本部兵马,带着关羽、张飞,火速驰援。
曹操大军兵临城下。曹操一身黑甲,立马于阵前,身后是黑压压的曹军铁骑。他指着城头,声音嘶哑地咆哮:“陶谦老贼!速速出来受死!否则破城之日,便是你徐州灭种之时!”
陶谦在亲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登上城楼,隔着护城河,悲声道:“曹公,令尊之死,实乃张闿所为,非老夫之过啊!望曹公明察,放过徐州百姓吧!”
“我要的是你陶谦的命!攻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战鼓擂动,震耳欲聋。曹军如潮水般涌向徐州城。徐州军民在陶谦和刘备的带领下,拼死抵抗。城下,尸积如山;城上,血染征袍。
然而,曹军实在太多了,而且带着复仇的疯狂。徐州的防线,在曹军的疯狂进攻下,摇摇欲坠。
兖州,东郡。
夜幕低垂,寒风瑟瑟。陈宫独自一人站在城头,神色阴晴不定。
自从曹操杀了名士边让,又推行“唯才是举”打压世家豪强以来,陈宫心中的不满便日益滋生。
在他看来,曹操已不再是那个心怀汉室、想要匡扶天下的英雄,而是一个残暴不仁的奸雄。
“公台兄,夜深露重,为何还不歇息?”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宫回头,只见陈留太守张邈正缓步走来。
张邈本是曹操的挚友,但如今,因为袁绍的挑拨和曹操的日益专横,张邈心中也充满了不安与怨恨。
陈宫看着张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声道:“孟卓兄,曹操此去徐州,倾巢而出,兖州后方空虚。此乃天赐良机啊。”
张邈心中一动,压低声音道:“公台的意思是……”
陈宫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张邈的手,沉声道:“孟卓兄,当今天下分崩,雄杰并起。你拥有广达千里的疆土民众,又处于四方必争的冲要之地,抚剑顾盼,也足以成为人中豪杰!却反而受制于人,整日提心吊胆,不亦鄙乎?如今曹操大军在东,州中空虚。吕布乃当世猛将,善战无前,无人可比。如果我们暂时迎接他来,共同主持兖州事务,观天下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你纵横捭阖的一个好时机啊!”
张邈听着陈宫的话,心中的恐惧与野心交织在一起。
他咬了咬牙,终于点头道:“公台所言极是!曹操多疑残暴,迟早会对我不利。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张邈不再犹豫,当即与弟弟张超、从事中郎许汜、王楷等人密谋,决定背叛曹操,迎接吕布。
数日后,一支队伍悄然离开了陈留,直奔河内而去。
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个被袁绍追杀、走投无路的“飞将”——吕布。
吕布此时正寄人篱下,郁郁不得志。
当他听说兖州陈宫、张邈等人要迎他入主兖州时,大喜过望,当即点起本部兵马,跟随陈宫等人,杀向了兖州。
第151章 被掏后路了
兖州境内,郡县皆反。
吕布大军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望风而降。
那些对曹操心怀不满的世家大族纷纷打开城门,迎接吕布的到来。
而此时,兖州后方留守的,仅有程昱一人。
程昱站在鄄城的城头,看着远处吕布大军扬起的尘土,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叫苦:主公带走了主力大军,如今兖州腹地空虚,吕布骁勇,陈宫多谋,此战怕是艰难至极。唯今之计,只能死守鄄城、东阿、范县三城,为主公争取回师的时间。
消息传到徐州前线,曹操如遭雷击。
“什么?!陈宫反了?张邈也反了?!”曹操手中的马鞭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马上。
“主公,兖州急报!吕布已占据濮阳,郡县皆应,唯鄄城、范、东阿尚在坚守!”探马哭喊着禀报。
曹操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色。
徐州城外,原本即将被曹军铁蹄踏平的城池,此刻竟成了曹操眼中最大的讽刺,他勒住战马。
“主公,兖州乃我军根基,粮草辎重皆赖于此。如今根基动摇,若再不回师,我等将成为无根之萍啊!”夏侯惇策马来到曹操身侧,语气急切。
曹操仰天长啸,目眦欲裂:“陈宫!张邈!吾待你们不薄,视你们为心腹手足,你们竟敢背我!竟敢断我后路!”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咆哮出声,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向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周围的将领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此刻,徐州城破在即,陶谦已是瓮中之鳖。但兖州老家被端,那是他的根基所在,若是丢了兖州,即使占领了徐州也是得不偿失,兖州乃自己的大本营,绝对不能有失。
曹操死死地盯着徐州城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良久,他猛地勒转马头,咬牙切齿地吼道:“传令!全军撤退!回师兖州!吕布!陈宫!待我回师,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徐州之围,就这样戏剧性地解了。
陶谦看着退去的曹军,又看着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刘备,老泪纵横:“玄德公,若非你仗义相救,徐州……早已不复存在了。”
刘备拱手道:“使君言重了,备乃汉室宗亲,匡扶正义,义不容辞。”
一路上,曹操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擦拭着手中的倚天剑。剑锋寒光闪烁,映照出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数日后,兖州边境。
曹操的大军刚刚扎下营寨,斥候便带来了最新的战报。
“报——!主公,吕布已占据濮阳,陈宫、张邈等人皆已归附。如今兖州郡县,除鄄城、范县、东阿三地外,其余皆已易主!”
曹操接过战报,手指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好一个陈公台,好一个张孟卓……”曹操冷笑一声,将战报揉成一团,狠狠掷于地上,“既然你们选择了吕布,那就别怪我曹操心狠手辣!”
当晚,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曹操召集众将议事,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主公,末将愿为先锋,誓死夺回兖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员年轻将领大步走出,正是曹操的族弟曹仁。他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坚定。
“子孝!”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有此心,甚好!但吕布骁勇,陈宫多谋,此战绝非儿戏,你可有破敌之策?”
曹仁拱手道:“主公,吕布虽勇,却是有勇无谋之辈;陈宫虽智,却刚愎自用。如今他们新得兖州,立足未稳,人心未附。我军若趁其不备,速战速决,必能打个措手不及!”
曹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速战速决……好!既然如此,我便命你与子廉(曹洪)为先锋,率精兵五千,连夜奔袭定陶!我要在吕布反应过来之前,先斩他一只胳膊!”
“末将领命!”曹仁与曹洪齐声应道,眼中战意昂扬。
待二人退下后,曹操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濮阳”二字上。
帐外,夜风呼啸,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曹操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杀机毕露。
这一夜,注定无眠。而兖州大地,也即将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生死鏖战。
夜色如墨,定陶城外的荒原上,五千曹军精锐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
曹仁勒住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沉寂的城池。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眸子,透露出他内心的决绝与冷静。
“子孝,探马来报,城中守军不过千人,且多为吕布新收的降卒,人心惶惶。”曹洪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主公命我们速战速决,今夜正是天赐良机!”
曹仁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传令下去,全军衔枚疾走,不得发出半点声响,待我军突入城中,先夺城门,再放火为号,引后续大军入城!”
“诺!”众将齐声应命。
三更时分,定陶城下。
曹军先锋悄然摸到城墙之下,云梯早已备好。数百名敢死队员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头。
守城的士卒大多还在睡梦之中,待到惊醒时,寒光闪闪的刀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杀!”
随着曹仁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曹军主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城内的喊杀声瞬间震天动地,火光冲天而起。
“快!打开城门!”曹仁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城门轰然洞开,五千曹军精锐如同猛虎下山,冲入城中。原本还在混乱中的守军,见到曹军如此凶猛,顿时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不到一个时辰,定陶城便重新插上了曹军的旗帜。
曹仁站在城头,望着城中渐渐熄灭的火光,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吕布的主力大军还在濮阳,陈宫的智谋更是不可小觑。
“子孝,此战大捷,当速报主公!”曹洪兴奋地跑上城头,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曹仁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传令下去,全军不得休息,立刻加固城防,清理战场。吕布此人,睚眦必报,得知定陶失守,必会率大军前来反扑,我们要为主公争取更多的时间!”
曹洪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郑重地点了点头:“子孝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安排!”
天刚蒙蒙亮,曹操的大军便赶到了定陶城下。
当曹操得知曹仁一夜之间便拿下了定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子孝果然不负我所望!此战虽是小胜,却足以振奋我军士气!”
曹仁躬身道:“全赖主公威名,将士用命。如今定陶已下,我军可在此稍作休整,再图濮阳。”
曹操望着远处的濮阳方向,眼中杀机毕露:“休整?不!我们要趁热打铁,直取濮阳!”
“传我将令!全军饱餐战饭,一个时辰后,兵发濮阳!”
随着曹操的一声令下,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曹军,再次踏上了征途。
第152章 屈辱的曹孟德
而此时的濮阳城内,吕布正搂着美人饮酒作乐,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浑然不觉。
陈宫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渐渐逼近的曹军旗帜,眉头紧锁。他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出所以然。
“奉先,曹操回师了。”陈宫沉声道。
吕布放下酒杯,不屑地冷笑一声:“曹操?不过是个手下败将罢了!他若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陈宫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他知道,吕布的勇猛天下无双,但他的骄傲与轻敌,也是致命弱点。
大军开拔,旌旗蔽日。曹操的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带着复仇的怒火,浩浩荡荡地向濮阳城压去。
濮阳城外,曹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招展,战鼓雷动。曹操亲自坐镇中军,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濮阳城高池深,城头之上,吕布的旗帜迎风招展,仿佛在向曹操示威。
“主公,濮阳城防坚固,吕布又勇猛善战,强攻恐怕伤亡惨重。”谋士程昱在一旁沉声劝道,“不如先扎下营寨,断其粮道,待其内乱,再行攻打。”
曹操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公台(陈宫)以为我不知兵吗?吕布匹夫,有勇无谋,陈宫虽有智谋,却刚愎自用。我军新胜,士气正盛,若不趁热打铁,反而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传我将令,全军攻城!”
随着曹操一声令下,曹军阵中鼓声大作。数千名盾牌手顶着密集的箭雨,扛着云梯冲向护城河。城头之上,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亲自督战。
“儿郎们!曹操老贼欺人太甚,今日随我杀敌,破敌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吕布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城头都在颤抖。
吕布军士气大振,滚木礌石、金汁火箭如同雨点般砸向攻城的曹军。护城河瞬间被鲜血染红,曹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但后面的士兵依然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给我冲!拿下濮阳,屠城三日!”曹操站在高岗之上,挥舞着马鞭,声嘶力竭地吼道。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濮阳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然而,曹军依然未能突破城墙。曹操看着久攻不下的濮阳城,心中焦躁不已。他深知,时间拖得越久,对曹军越不利。吕布的并州铁骑一旦冲出城来,曹军的阵型必将大乱。
就在曹操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探子匆匆跑来,跪倒在地:“报——!主公,城中有一大户田氏,愿为内应,今夜子时,打开东门,引我军入城!”
曹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深知,这是天赐良机。田氏是濮阳的大户,在城中颇有威望,若能得到他的帮助,拿下濮阳便指日可待。
“好!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许褚、典韦为先锋,率精兵五千,随我突袭东门!夏侯惇、夏侯渊率左军,李典、乐进率右军,待我入城后,四面攻城,务求一举拿下濮阳!”曹操当机立断,下达了作战命令。
夜幕降临,濮阳城外一片寂静。曹操亲自率领许褚、典韦等大将,悄然摸到东门之下。子时刚到,东门果然缓缓打开,田氏早已带人杀了守门士兵,在门口等候。
“曹将军,快请入城!吕布那厮还在府中饮酒作乐,对城门失守一无所知!”田氏压低声音说道。
曹操大喜,一挥手,率军冲入城中。为了表示破釜沉舟的决心,曹操下令放火烧毁东门,断绝退路。熊熊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儿郎们!随我杀向州牧府,活捉吕布!”曹操拔出倚天剑,一马当先,冲入城中。
然而,就在曹军刚刚入城不久,异变突生。
“轰!轰!轰!”
几声炮响震彻夜空,紧接着,四面八方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原来,陈宫早已识破了田氏的计谋,将计就计,设下了埋伏。吕布率领并州铁骑,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杀出,将曹军团团围住。
当四周的喊杀声骤然炸响,当陈宫那阴冷的笑声仿佛穿透火海传来时,曹操才猛然惊醒——他中计了。
“撤!快撤!”曹操挥舞着倚天剑,试图在混乱中稳住阵脚。但此时的曹军早已乱作一团,青州兵在吕布并州铁骑的冲击下,如同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曹操老贼!你中计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吕布手持方天画戟,骑着赤兔马,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取曹操。
曹操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竟然中了陈宫的计。他急忙指挥军队抵抗,但曹军刚刚入城,阵型大乱,加上青州兵本就纪律性差,在吕布铁骑的冲击下,瞬间溃不成军。
“保护主公!杀出去!”许褚、典韦怒吼着,率领亲兵死战不退。
曹操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在火海之中。东门的大火越烧越旺,唯一的退路已经被切断。
“曹操老贼!纳命来!”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火光中,一骑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裹挟着无尽的杀意直扑而来。
曹操大惊失色,慌乱中勒马急退,却不料坐下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
曹操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还没等他爬起来,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燃烧的城门木梁轰然倒塌,飞溅的火星瞬间引燃了他的战袍,曹操只觉得左手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手掌已被烈火灼烧得皮开肉绽。
“主公!”司马楼异拼死冲杀过来,一把将浑身是火的曹操从地上拽起,扶着他踉跄着向火海深处逃去。
就在两人狼狈逃窜之际,前方火光一闪,吕布横戟立马,正好拦住了去路。
此时曹操披头散发,满脸黑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吕布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指着狼狈不堪的曹操,却并未认出眼前这个如同乞丐般的男人就是自己的死敌。
吕布厉声大喝:“曹操何在?!”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曹操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但他强压下极度的恐惧,强忍着手掌的剧痛,抬起焦黑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前方一个正骑马狂奔的曹军偏将,嘶哑着嗓子喊道:“前面……前面那个骑黄马的,便是曹操!”
吕布闻言,看都没看曹操一眼,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个倒霉的偏将追去。
看着吕布远去的背影,曹操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烟灰的浊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捂着有些受伤的左手,在楼异的搀扶下,顶着呛人的浓烟和漫天的火星,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燃烧的东门。
冲出城外的曹操,发髻散乱,胡须被烧焦了大半,左臂血肉模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他回头望着那座吞噬了无数将士性命的火城,眼中满是血丝,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刻骨铭心的屈辱与不甘。
曹操死里逃生,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他回头望着濮阳城,咬牙切齿地吼道:“陈宫!吕布!此仇不报,吾誓不为人!”
第153章 败走
兖州,定陶。
曹操坐在帐中,左手上的烧伤已经结痂,新生的嫩肉泛着淡红色,痒得让人忍不住去抓。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目光落在舆图上,许久没有移开,帐帘掀开,程昱端着一碗粟米粥走进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曹操接过碗喝了一口,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暖意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仲德,粮草还能撑几天?”曹操放下碗。
程昱沉默了片刻。“最多七日。”七日。曹操的手指叩着案几,这仗打了几个月,兵越来越少,粮越来越缺。
士卒饿着肚子,军心开始浮动,有人甚至在夜里逃跑,被抓回来便斩首示众。可杀一两个不管用,杀多了更不管用。
曹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必须速战速决。
吕布不是没有弱点,他勇猛善战,天下无敌,可他骄横轻敌。即使陈宫再足智多谋,吕布听不进劝,却是最大的破绽。这是曹操唯一的机会。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拔营,进攻巨野。”曹操站起身来。
程昱微微一怔。“主公,吕布在巨野屯兵,陈宫必设伏兵。我军粮尽,若中埋伏,恐全军覆没——”
曹操抬手打断了他。“仲德,吕布骄横,陈宫多疑。我军若退,他必以为我怯战,会倾巢而出。我军若进,他反倒疑神疑鬼,不敢轻动。”
程昱沉默了片刻,抱拳道:“主公英明。”
巨野城外,两军列阵。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手持方天画戟,衣甲鲜明,威风凛凛。
他麾下的铁骑衣甲整齐,马匹膘肥体壮,与对面面黄肌瘦的曹军形成鲜明对比。
吕布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曹操那点人马,不够他塞牙缝的。
陈宫策马上前,低声道:“奉先,曹操素来诡计多端,此次进兵必有埋伏。不如先固守城池,待其粮尽自退——”
“公台多虑了。”吕布摆了摆手,“曹操军无粮草,士卒面黄肌瘦,能有什么埋伏?待我亲自出战,取他首级,以振军心。”
赤兔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吕布冲出阵去,方天画戟朝天一举,声如雷霆。“曹操!出来受死!”
曹军阵中,曹操勒住缰绳,望着远处那道红色的身影,嘴角微扬。“夏侯惇,率左翼;夏侯渊,率右翼,待本将令旗挥动,两翼齐出,包抄吕布后路。”
曹操遥遥与吕布对峙。吕布的方天画戟指着曹操,“今天送你归西。”
曹操笑了笑。“奉先,你我本无仇怨。你若退兵,我既往不咎。你若执意要打——”他顿了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吕布冷哼一声。赤兔马冲了出去,方天画戟直刺曹操胸膛,曹操拨马便走,吕布紧追不舍。
曹军阵中箭矢如蝗,吕布挥舞画戟格挡,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吕布追出数里,忽然勒住缰绳,不对劲。
曹操虽然败退,曹军阵型不乱,反倒像是故意引他深入。
陈宫的劝告浮上心头。吕布面色一沉,拨马便走。
曹操勒住缰绳,高高举起令旗。“夏侯惇、夏侯渊,出击!”两翼曹军如潮水般涌出,包抄吕布后路。
吕布的铁骑措手不及,被冲得七零八落,吕布在乱军中左冲右突,想稳住阵脚,可他的士卒们已经乱了。
吕布咬紧牙关,拨马便走。
曹操没有追,粮草将尽,士卒疲惫,打不起消耗战,他要的只是把吕布赶出兖州。
吕布败退的消息传到濮阳,城中守军人心惶惶。
吕布连夜弃城而逃,往东投奔刘备去了。陈宫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张邈逃到袁术那里,被部下所杀。
曹操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中,面前摊着兖州各郡送来的降书。
一封一封,堆满了案几。他拿起一封,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一封,又放下。
那些背叛他的人,那些在吕布来临时倒戈的人,如今又回来了。
曹操没有杀他们,不是不想,是不能。杀了他们,谁来替他治理兖州?那些士族,那些豪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程昱站在一旁,低声道:“主公,吕布已逃往徐州,投奔刘备,陈宫随行。刘备此人,素有仁德之名,收留吕布,恐怕……”“吕布是狼,刘备是虎。”曹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狼与虎凑在一起,迟早要翻脸。且让他们先斗一阵,待时机成熟,再收拾他们不迟。”
曹操转过身来。“传令下去,各郡加紧屯田,广积粮草。青州兵整编训练,不得懈怠。”
程昱抱拳。“诺!”
徐州,小沛。
刘备坐在大堂中,面前站着吕布和陈宫。
吕布甲胄残破,面色灰败,手中提着方天画戟,戟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陈宫站在他身侧,面色平静如常。
“玄德公。”吕布抱拳,“布兵败,无处可去,求玄德公收留。”
刘备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不知道吕布的为人,丁原待他如子,他杀了丁原;董卓收他为义子,他杀了董卓。
这样的人,谁敢留在身边?
吕布走投无路,来投奔他,若不收留,岂不显得他刘玄德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刘备叹了口气。“奉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且先去休息,待备与州中官吏商议,再作安排。”
吕布抱拳。“多谢玄德公。”陈宫也抱拳。两人退出大堂。刘备望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关羽站在他身后,抚着长须,丹凤眼微阖。“大哥,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不可重用。”
张飞抱着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二哥说得对!大哥,那吕布就是个三姓家奴,留他在身边,早晚出事!”
刘备摆了摆手。“吕布来投,若不收留,岂不让天下人笑我刘玄德见死不救?且让他先住下,日后再说。”关羽不再说话。
幽州,沮阳。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赵宸手中捏着郭嘉刚从徐州送来的密报。吕布兵败兖州,逃往徐州,投奔刘备,刘备收留了他,将他安置在小沛。
郭嘉坐在下首,手中也捧着一份同样的密报,看完后放在案上,轻笑道。“刘备收留吕布,无异于养虎为患,吕布此人,见利忘义,迟早会反噬其主。”
第154章 麒麟儿
初平四年,八月,幽州,沮阳。
州牧府后院。
房中传来蔡琰痛苦的呻吟声,一声接一声,像刀子一样扎在赵宸心上。赵宸在门外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夫人,用力!”稳婆的声音从产房中传出来。
蔡琰的声音越来越弱,赵宸的心揪紧了。
产房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清脆嘹亮,赵宸猛地站起身来,冲到产房门口。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子!”稳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欣喜。
赵宸推门进去,看到蔡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裹着襁褓,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婴儿的眼睛还闭着,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嘤嘤的哭声。
赵宸走到榻边,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婴儿的小手猛地攥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赵宸笑了,眼眶微微泛红。
“琰儿,辛苦了。”赵宸俯身吻了一下蔡琰,柔声说道。
尽管已经结婚这么久了,但蔡琰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右手拉住赵宸的衣角小声道。“夫君,给孩儿取个名字吧。”
赵宸看着婴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赵恒。赵恒,从今往后,你叫赵恒。”
婴儿似乎听懂了,哇哇大哭起来。
赵宸哈哈大笑,将婴儿抱在怀中,小心翼翼地,轻得像怕捏碎了一只鸡蛋。蔡琰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琰儿,像你,还是像我?”赵宸问。
蔡琰看了看婴儿,又看了看赵宸。“像夫君。眉眼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赵宸低头看着婴儿的小脸,怎么看都看不够。“这孩子跟他爹一样真俊。”
蔡琰白了一眼,笑道:“你这是夸自己呢吧”
赵宸假装没听见,乐呵呵摸着婴儿的小脚丫。
蔡琰产子的消息传到书院,蔡邕正坐在窗前发呆。
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出书院,连书卷都忘了拿。
蔡邕走进后院,看到赵宸怀中的婴儿,老泪纵横。“像,像,像你父亲。”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小脸,婴儿哇哇大哭,蔡邕哈哈大笑。“好,好,好!我蔡邕,有外孙了!”
在原历史上,蔡邕于东汉献帝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因在司徒王允府中,因为董卓之死,蔡邕在王允席间不自觉叹息、神色哀伤,遭王允斥为“怀其私遇,忘大节”,以“附逆”罪名下狱;虽乞求黥刖续修汉史,未获准,终死于狱中,终年60岁。??
现在因为有赵宸的乱入,煽动了蝴蝶翅膀,蔡邕还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教书育人,如今还能抱着小外孙嬉戏。
蔡邕抱着外孙舍不得放手,赵宸站在一旁,看着岳父那副慈祥的样子,嘴角含笑。
沮授、郭嘉、戏志才等文臣,闻讯赶来道贺。
沮授捋着胡须,笑眯眯的。“恭喜主公,后继有人。”郭嘉端着手里的茶碗,笑意吟吟。“主公大喜,这喜酒可别忘记了。”戏志才拱手抱拳。“恭喜主公。”
赵云率诸将也赶来道贺,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恭喜兄长。”赵云抱拳,眼中满是喜色。
张合抱拳,徐晃抱拳,太史慈抱拳,麹义抱拳,牵招抱拳,赵沣抱拳,黄忠抱拳,夏侯兰抱拳。
赵宸望着那些从常山跟着他一路杀过来的老兄弟们,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
赵宸麾下的文武此时都心中暗暗欢呼,自己主公太喜欢带头冲锋,万一哪天嘎了,没有子嗣在,别看现在青州幽州如此强大,这一切都是靠赵宸在维系着,如果没有了赵宸,将瞬间成为一片散沙。
赵宸集团,后继有人。
沮阳城的流水席,又摆了三天三夜。
百姓们点着灯笼,围坐在一张张方桌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笑语喧哗。
有人在城中点起花灯,灯上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孩子们提着小花灯,在巷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幽州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百姓生活越来越好了,这一切都能从他们日益丰富的夜生活中就能看出来。
郭嘉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打呼噜,鼾声如雷。
戏志才坐在一旁,端着酒杯,看着熟睡的郭嘉,摇头苦笑。
赵恒的满月酒摆了三天三夜。
沮阳城的百姓们感念赵宸的德政,提着鸡蛋、抱着布匹,络绎不绝地涌到州牧府门前,说是要给小公子贺喜。
蔡琰出了月子,身子恢复了不少,只是还有些虚弱。
赵恒很是安静,睡醒了便躺在摇篮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不哭也不闹,只是睁着眼睛,偶尔蹬蹬小腿,偶尔挥挥小手。
蔡邕坐在摇篮边,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外孙。
蔡邕伸手轻轻摸了摸赵恒的小脸。
赵恒的小手攥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嘿,这小家伙,倒是有力!”蔡邕哈哈大笑。
“岳父,您别太宠他。”赵宸走进来,看到蔡邕抱着赵恒不肯撒手,笑着摇了摇头。
蔡邕瞪了他一眼。“老夫宠自己的外孙,怎么了?你管得着吗?”赵宸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蔡邕抱着赵恒,在屋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恒儿,外公教你读书。‘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赵恒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理他。
蔡邕也不恼,一直在赵恒旁边轻声念着。
春兰在一旁捂着嘴笑,蔡琰靠在榻上,嘴角弯弯。
赵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沮阳城东,屯田区。红薯的藤蔓爬满了地垄,绿油油的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绿毯铺在大地上,赵宸蹲在地头,手里捧着一根红薯藤,翻来覆去地看。
藤蔓粗壮,叶片肥厚,长势极好。
沮授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卷竹简。“主公,今年的红薯长势比去年还好。照这个长势,秋收时一亩至少能收一千五百斤。”
赵宸走出屯田区,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第155章 袁绍的图谋
初平四年,秋。冀州,邺城。
袁绍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中,面前摊着青州的舆图,他将舆图看了又看,手指从平原郡划过,划过济南国,划过乐安郡,在齐国、北海郡的位置上点了点,又收了回来。
袁绍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
如今自己坐拥并州,冀州二州之地,也是时候该开拓新的地盘了,青州是个好选择,虽然是赵宸的地盘,但是赵宸长期在幽州坐镇,却是个好机会。
可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赵宸击败吕布的画面,袁绍便有些心悸。
袁绍想起酸枣会盟时赵宸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端着酒杯,一言不发。
那时他以为赵宸能走到今天不过是运气好,可在虎牢关外,赵宸凭实力告诉所有人,他是凭着实力爬上来的。
一旁的郭图看出了袁绍的心思,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公,青州虽属赵宸,可赵宸派荀彧治理青州,自己常驻幽州,青州空虚,若有猛将率一支精兵奇袭,必能得手。”袁绍摇了摇头。“赵宸不是等闲之辈。若他亲自来援,我们未必能讨得什么好处。”
逢纪接过话头,捋了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何必自己动手?”袁绍挑了挑眉。“元图,你有何妙计?”逢纪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小沛的位置上点了点。“吕布自从被曹操击败后,跑到小沛驻扎,如今麾下已经训练有五千精兵,皆是骁锐,此前只是走投无路,所以才寄人篱下,心中岂能甘愿?若主公许他好处,他必愿为主公效劳。”袁绍站起身来,在堂中踱了几步,他想起吕布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孔。”
袁绍暗自点头,吕布猛则猛矣,豺狼也,可用,但不可信。
“让吕布去攻青州?”袁绍问。
逢纪点头。“吕布与赵宸有旧怨,虎牢关下,赵宸将其在天下人面前击败,让其颜面无存,此仇吕布岂能不报?若主公答应事后表他为青州牧,他必欣然前往。”袁绍沉吟片刻。“可赵宸兵精粮足,吕布只有五千人,如何能胜?”
逢纪微微一笑。“主公可派文丑率三万大军,助吕布一臂之力。”文丑将军,亦上当世名将,勇猛善战,有他前去必然万无一失。”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计策。让吕布去啃硬骨头,青州到手,后面以自己的实力对于吕布还不是随便拿捏。
田丰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他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此计不妥。赵宸势力强大,麾下猛将、谋士众多,青州是他的地盘,岂能坐视吕布来犯?还是要从长计议,且吕布此人,反复无常,今日为主公所用,明日未必不会反噬。请主公三思!”
袁绍摆了摆手。“元皓,你太谨慎了,就是因为赵宸如今实力有点太强了,才需要及时针对遏制他,不然等他继续发展,才真的不好对付。吕布虽反复无常,可他如今走投无路,只能依附于我,等他打下青州,可以先给个一郡先打发他,要是敢不满意随手灭了便是,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田丰还想再说什么,袁绍已经挥手让他退下。田丰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他望着袁绍那张因得意而略显红润的面孔,心中满是无奈。
小沛,吕布的住处。
袁绍的使者走了已经了。
吕布坐在堂中,面前摊着袁绍的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
他也不是傻子,以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身世背景,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他吕布?一个并州边郡的武夫,一个杀了两任义父的三姓家奴,他袁本初岂会真心与他合作?
可吕布不在乎。
袁绍利用他,他也想利用袁绍。
袁绍想要青州,他吕布也想要青州,他也需要一个地盘来发展,驻扎在小沛这么久每天除了练兵,实在太憋屈了。
袁绍不想跟赵宸硬碰硬,他可不怕。
虎牢关下那一枪的仇,他憋在心里好几年了。
吕布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要报仇,当初只是自己轻敌了,这次只要认真应对一定不会输的。
青州,他要定了!
陈宫坐在下首,看着吕布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暗暗叹气。
他在吕布帐下这些年,看惯了吕布的骄傲自负,也看惯了他的莽撞冲动。
兖州之败,吕布不听他的劝告,一意孤行,结果被曹操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如今,他又来了。
袁绍的使者一走,吕布便整日捧着那封信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陈宫知道,吕布动心了。
“奉先,袁绍的信你看完了?”陈宫问。
吕布点了点头。“看完了。”
“你打算怎么办?”
吕布抬起头,目光灼灼。“打。打青州。”
陈宫沉默了,他不是不想打青州,青州,若能拿下,便有了立足之地,不必再寄人篱下。
可问题是,赵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打就能随便打下来的。
赵宸麾下猛将如云,谋士足智多谋,赵云,张合、徐晃、太史慈、麹义、牵招,黄忠,哪一个不是当世名将?且青州是赵宸的根基,他岂会坐视吕布来犯?
“奉先,你打算怎么打?”陈宫问。他不反对打青州,但他必须知道吕布的作战计划,好替他查漏补缺。
吕布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青州的位置上点了点。“青州六郡,齐国、北海、乐安、东莱、济南、平原,赵宸派荀彧治理青州,驻临淄。太史慈守东莱,麹义守乐安,徐晃守济南,张合守平原,牵招守北海。六郡皆有重兵,不可轻敌。”
陈宫点了点头,也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平原郡的位置上点了点。“平原郡在北,与冀州接壤。若袁绍从冀州发兵,可直取平原。张合守平原,此人用兵巧变,善处营陈,不可小觑。”他又指向济南国。“济南国在平原之南,徐晃守济南。此人沉稳持重,用兵严谨,亦不可轻敌,再往南是齐国,临淄所在,荀彧亲自坐镇,此人有王佐之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难对付。”
吕布皱了皱眉。“公台,你这也不可轻敌,那也不可小觑,难道这仗就不打了?”陈宫摇了摇头。“仗要打,但不能这么打,袁绍答应派文丑率三万步卒前来助阵,我们不能自己傻愣愣的往前打,要借力打力,尽量保存自己的实力。”
吕布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第156章 各怀心思
“公台,袁绍答应我,打下青州后表我为青州牧,与我平分青州。”吕布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若能得青州,我们便有了立足之地,不必再寄人篱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陈宫长叹一声。“奉先,袁绍的话,你也信?他若真打下青州,岂肯把青州拱手相让?他不过是想利用你,借你的刀去砍赵宸这棵大树,砍断了,他坐收渔利;砍不断,你死在他前头,他也不亏,奉先,你被他当枪使了。”
吕布摇头。“公台,你不必劝了,我知道这些,仅凭我们这些人马哪里能夺的了地盘,我也想利用袁绍来相助夺取基本盘,我意已决,出兵青州!”
陈宫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吕布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面孔,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了解吕布,这个人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他只能尽自己所能,替他谋划,替他分忧,希望能在即将到来的血战中,替他多争一分生机。
“奉先既然已经决定了,宫不再劝,只望奉先小心行事,莫要中了袁绍的圈套。”陈宫抱拳,“宫愿随将军出征,为将军出谋划策。”
吕布扶起陈宫,握住他的手。“公台,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邺城,袁绍的大军整装待发。
文丑接到调令时,正在邺城外的校场上操练兵马,他放下调令,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帐外。
阳光照在其黝黑的面孔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如同铁铸。
文丑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镔铁,一双环眼精光四射。
他走到校场中央,拔出大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传令下去,三军整装,明日一早,拔营南下!”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山谷。
数日后,文丑的大军从邺城出发,一路向南。三万大军,旌旗蔽日,战马嘶鸣,甲叶铿锵作响。
走在最前面的是文丑的亲兵铁骑,人人披甲,手持长枪,目光如炬,后面是步兵方阵,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行军数日,抵达小沛城下。
吕布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那支浩浩荡荡的军队。三万铁甲,刀枪如林,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三万大军,加上他的五千精兵,三万五千人,足够打下青州了。
文丑策马上前,朝城头抱拳。“吕将军。奉袁公之命,率三万大军前来助战!”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吕布走下了城楼。城门大开,他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横在马鞍上,缓缓走出城门。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鬃毛在风中飘洒。
文丑翻身下马,抱拳道:“奉袁公之命,此来一切听将军调遣。”
吕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如镔铁,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手持一柄大刀,刀身厚重,刀背宽阔,一看便知是重兵器,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文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扎营歇息,明日再议军务。”
当夜,吕布在帐中设宴款待文丑。酒过三巡,文丑放下酒杯,问道:“吕将军,不知将军打算如何攻打青州?”吕布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青州的位置上点了点。“青州六郡,皆有重兵,正面强攻,难。”文丑点了点头。“那将军有何妙计?”
吕布沉默了片刻。“声东击西。先派一军佯攻平原,吸引敌军主力;再派一军从徐州方向进发突袭,直取临淄。”文丑点了点头。“谁去打平原?谁去打临淄?”吕布想了想。“文将军去打平原,我亲自去打临淄。”
文丑心中略有不快。他奉袁绍之命来助战,吕布却把他当偏师用。打平原吸引主力,那是苦差事;打临淄是主攻,功劳最大。他文丑河北名将,岂能给人当偏师?
文丑放下酒杯,沉声道:“吕将军,末将奉袁公之命前来助战,不是来当偏师的。将军若信不过末将,末将可自领一军,单独行事。”吕布面色微变,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陈宫连忙打圆场。“文将军息怒,奉先不是那个意思。青州地形复杂,需两路并进,方可奏效。平原在北,与冀州接壤,文将军熟悉北方地形,由你打平原,最合适不过。临淄是青州治所,城高池深,守军众多,由奉先亲自攻打,也是出于谨慎。并非信不过文将军。”
文丑哼了一声。“袁公让我来助战,我便听吕将军调遣。只是希望吕将军莫要把末将当外人。”
吕布点头。“文将军放心,布绝无此意。”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一团和气。陈宫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气,这仗还没打,主将之间就有了隔阂。这仗还怎么打?
吕布与文丑合兵,三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向青州进发。
先锋是吕布的并州铁骑,一千骑兵白衣白甲,赤兔马跑在最前面。
赤兔马浑身上下火炭般赤红,没有一根杂毛,鬃毛在风中飘洒,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方天画戟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身后的骑兵紧紧跟随,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文丑的三万步骑紧随其后,旌旗蔽日,战马嘶鸣,百姓们站在路旁,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眼中满是惊恐。
那些在路边玩耍的孩童,被母亲一把抱进怀里,捂住眼睛,不敢让他们看。
刘备站在小沛城头,望着远去的吕布大军,沉默了很久。
关羽站在他身后,抚着长须,丹凤眼微阖。“大哥,吕布他们此去,胜算极低。”张飞抱着酒坛,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二哥说得对!那三姓家奴,就不是打硬仗的料!”
刘备摆了摆手。
“吕布此去,若能牵制赵宸,对我们也是好事。若不能。”他顿了顿,“对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关羽点头。“大哥说的是。”
张飞不再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第157章 驰援
幽州,沮阳。
州牧府的议事堂中,烛火摇摇曳曳,将墙上那幅巨大的幽青二州舆图映得忽明忽暗。
赵宸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荀彧从青州送来的急报,已经看了三遍。
信使跪在堂下,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起皮,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吕布大军已过琅琊,文丑率两万大军北上平原,两路并进,声势浩大,荀先生请主公速派援军。”信使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赵宸将急报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郭嘉坐在下首,接过急报看了一遍,待戏志才,沮授,递给鲁肃。
鲁肃看完,面色凝重。
“主公,吕布此来与袁绍麾下大将文丑一道前来,必是受袁绍蛊惑。”郭嘉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青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袁绍坐拥并州、冀州,兵多将广,粮草充足,可他忌惮主公实力,不敢亲自来犯,便借吕布这把刀来砍,吕布在兖州被曹操打得走投无路,寄人篱下,心中憋屈,急需一块地盘安身。袁绍许他青州牧,他自然愿意卖命。”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吕布不是等闲之辈,陈宫足智多谋,文丑勇猛善战,若我不去,文若未必挡得住。”
他的目光从青州移到冀州,从冀州移到兖州,这盘棋,牵一发而动全身。
“子龙留守幽州,沮授、郭嘉、戏志才一同留下来负责政务,我亲自去青州一趟。”
赵宸又道:“黄忠、甘宁随我出征,鲁肃随军参赞军务。”
他知道黄忠甘宁二人早已饥渴难耐了,等着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
黄忠站起身来,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抱拳道:“末将领命!”甘宁站了出来,咧嘴笑道:“末将领命!”鲁肃站起身来,面色平静,抱拳道:“肃愿为主公分忧。”
沮授捋着胡须,缓缓开口。“主公,青州之危,不在吕布,而在袁绍,吕布不过是一把刀,握刀的手才是关键,主公若强势击败吕布,袁绍必不敢再犯;天下诸侯也将重新审视主公的实力。”
赵宸点了点头。“公与说得对。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当夜,赵宸回到府上。
蔡琰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可目光并不在书上。
她在等,等赵宸回来,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站起身来。
赵宸推门进来,看到蔡琰站在灯下,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衣裙,发髻简简单单,鬓边斜插一支碧玉簪。
灯光映在她清秀的面庞上,将那张脸照得如同一块温润的白玉。
“琰儿,还没睡?”赵宸的声音很轻。
蔡琰摇了摇头。“夫君还没回来,琰儿睡不着。”
赵宸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轻轻发颤。
他拉着她在榻边坐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暖着。
“琰儿,我要去青州了。”赵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蔡琰沉默了片刻,低下头。“琰儿知道了。”
赵宸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很轻,靠在他胸口,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等我回来。”赵宸的声音有些发紧。蔡琰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赵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蔡琰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夫君,你小心。”赵宸点了点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蔡琰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可那笑意还没到眼底,便散了。
赵宸又蹑手蹑脚的去看了一眼熟睡的赵恒,看着赵恒处在睡梦中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次日清晨,沮阳城西门外。
一万骑兵列阵,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旌旗猎猎作响。
踏雪乌骓打着响鼻,四蹄刨地,鬃毛如墨色的火焰。
八宝亮银铠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霸王枪竖立在身侧,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黄忠骑着一匹高大的黄骠马,手持大刀,目光如炬。
他身后的三千骑兵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个个弓马娴熟,人人甲胄鲜明。
甘宁骑着一匹青骢马,身后是五百锦帆营,都是从巴郡跟着他一路北上的老兄弟。
鲁肃骑着一匹枣红马,抱拳向诸位同僚作别。
赵云站在城门口,一身银甲白袍,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鬃毛在晨风中飘洒。他朝赵宸抱拳,眼中满是不舍,却没有挽留。
“兄长,一路保重。”赵云的声音平静如水,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宸点了点头。“子龙,幽州就拜托你了。”他顿了顿,“家里也拜托你了。”
赵云抱拳。“兄长放心。”
赵宸策马走到队伍最前方,转身看了一眼城墙上送行的沮授、郭嘉、戏志才。三人遥遥抱拳,赵宸点了点头,策马扬鞭。
“出发!”
一万骑兵鱼贯而出,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队伍最前方,“赵”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青州,临淄。
荀彧坐在州牧府的大堂中,面前摊着吕布大军的行军路线图,已经在舆图前坐了一整天,他的手指从北海划到临淄,从临淄划回北海,又划到平原。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叩着案几,越叩越快。
田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刚送来的军报,欲言又止。
“先生,吕布大军已过琅琊,前锋距北海不足百里。可他迟迟不攻城,反倒转向西北,直奔临淄。末将以为,吕布的目标不是北海,是临淄。”田豫的声音压得很低。
荀彧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你说什么?”
“吕布的目标是临淄。”田豫重复了一遍,“末将以为,他佯攻北海,实取临淄。北海不过是他用来迷惑我们的幌子。”
荀彧猛地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临淄的位置上,吕布佯攻北海,实取临淄。好一个声东击西,他差点就上了当。
若他将兵力调去增援北海,临淄空虚,吕布趁虚而入,临淄便危在旦夕。
“传令下去,加强临淄城防,日夜巡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开城门。”荀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田豫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第158章 血战
荀彧转过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他望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际,心中暗暗盘算。
主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他必须守住临淄,等待援军。
吕布的大军从琅琊转向西北,绕过北海,直奔临淄。
赤兔马跑在最前面,火炭般的鬃毛在风中飘洒,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焰。
方天画戟横在马鞍上,戟尖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马蹄声如雷鸣,身后一万五千大军快速奔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陈宫好说歹说,陈诉各种利弊,才让文丑答应暂借一万人马过来。
不然光靠吕布的五千人马有点太少了。
吕布今日没有穿那件百花战袍,只着一身素白的战袍,外罩银甲,腰悬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陈宫骑着一匹黄骠马,跟在吕布身后。他的面色平静如常,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底下,藏着深深的忧虑。
“奉先,绕过北海,直取临淄,此计虽妙,可荀彧不是等闲之辈。”陈宫策马上前,与吕布并辔而行,“若他识破我军意图,临淄城防加固,我军攻城不下,后方北海牵招又出兵断我粮道,我军将腹背受敌。
且赵宸的援军正在路上,若他赶到,我军更难取胜。”
吕布哼了一声。“公台,你太谨慎了,荀彧不过一书生耳,能有什么本事?待我兵临城下,他只有束手就擒,至于赵宸,他在幽州,千里之外,等他赶到,青州早已是我囊中之物。”
陈宫还想再说什么,吕布已经摆手。“不必多言。我意已决,直取临淄。”
陈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望着吕布那张因急切而略显亢奋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临淄城头,荀彧望着城外漫无边际的敌营,面色沉静。
吕布的大军两日前便到了城下,一万五千人马,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营帐连绵数里,火把如星。将这座青州最繁华的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城中的守军只有不到五千人,粮草够吃两个月。
临淄城高池深,城墙上堆满了滚木礌石,城门用粗大的木桩顶死,护城河里灌满了水。城中百姓被组织起来,日夜轮流上城巡视。赵宸在幽州经营数年,临淄虽不是他的大本营,可城防工事做得极好。
田豫站在荀彧身后,面色凝重。“先生,吕布大军围城,城中人心惶惶。要不要——”荀彧摆手。“不必。城中百姓早已安顿,不会乱。你只需守好城门,不得出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城。”
田豫抱拳。“诺。”
荀彧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营,手指轻轻叩着垛口。主公的援军,何时能到?
次日清晨,吕布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呜咽。士卒们扛着云梯冲出战壕,朝着城墙狂奔而去。城头的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墙。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墙,又被推倒。士卒从半空中摔落,筋骨断裂,摔在城下,血肉模糊。
吕布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城墙上那些拼死抵抗的守军,面色铁青。
他低估了荀彧,也低估了赵宸的兵。
吕布不知道的是这些守军可都是经历过数场血战的老兵,有着赵宸的抚恤政策,那一个个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陈宫策马上前。“奉先,攻城损失太大,先收兵吧。”
吕布摇头。“再攻!今日必须拿下临淄!”他挥动令旗,又一波士卒冲了上去。
攻城持续了一整天,从清晨打到日暮。临淄城依旧岿然不动,吕布军死伤无数,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被鲜血染红,河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吕布的眼中满是不甘,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拿下了。
城墙上那面“荀”字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嘲笑他。
陈宫看着吕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长叹一声。“奉先,收兵吧。再攻下去,士卒都打光了。”
吕布咬了咬牙,终于下令收兵。
赵宸的大军星夜兼程,不日便抵达青州地界。
一路上,斥候不断送来前方的军报,吕布围临淄,攻城三日不下。
文丑在平原被张合牵制,寸步难行。黄忠策马上前,抱拳道:“主公,临淄被围,荀彧先生困守城中,末将请命,率三千骑兵先行驰援。”
赵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汉升,你率三千骑兵去临淄,务必在吕布攻破临淄之前赶到。”
黄忠抱拳。“末将领命!”
赵宸又道:“兴霸,子敬与我前去攻打文丑,吕布那边有汉升足矣。”
甘宁抱拳,鲁肃抱拳。
黄忠勒转马头,高举大刀,朝身后的三千骑兵吼道:“弟兄们,随我来!”
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黄忠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大刀横在马鞍上,目光如炬。三千骑兵紧紧跟随,如同一股洪流,朝临淄方向奔去。
临淄城下。
吕布率大军围城三日,攻城不下,士卒死伤无数。
城中守军也疲惫不堪,可他们还在撑着。城墙上,士卒们靠着垛口打盹,手里还攥着刀,刀尖上还沾着没擦干的血迹。有人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人。
田豫站在荀彧身后,面色凝重。“先生,主公的援军何时能到?”
荀彧沉默了片刻。“快了。”
他也不知道主公的援军何时能到,可他必须这么说。士卒们需要希望,需要信念。
没有了希望,没有了信念,他们就守不住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田豫眯起眼睛,朝远处望去。一支骑兵正朝临淄疾驰而来,旌旗猎猎,尘土飞扬。为首之人手持大刀,身披铁甲,威风凛凛。身后三千骑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田豫的声音都在发颤。“先生!援军!援军到了!”
荀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黄”字大旗,看到了一个手持大刀、身披铁甲的壮汉。
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了,他可是听闻主公说过,新收了一个大将黄忠勇不可当,其勇武不下吕布。
“主公的援军,终于到了。”田豫兴奋道。其手臂上缠着布条,隐隐渗出一丝血迹,那是在前两天最危急的时刻亲自参与战斗鼓舞士气时不慎被砍伤的。
黄忠勒住缰绳,望着远处那座被围困的城池,面色沉凝。
城墙上血迹斑斑,城外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被鲜血染红,河水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第159章 秒杀
平原郡,文丑大营。
文丑坐在帐中,面前摊着平原郡的舆图,已经看了不知多少遍,帐外秋风呜咽,吹得营帐的布帘扑扑作响,烛火在风中摇摇曳曳,将他的影子映在篷布上,忽长忽短。
他今年三十出头,正是壮年。
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如镔铁,一双环眼精光四射。他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平原城头,张合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个时辰。
张合面容方正,眉目间自有一股沉稳之气,穿着铁甲,腰悬长剑,双手撑着垛口,目光穿过重重营帐,落在远处那面“文”字大旗上。
文丑围城,他在城中坚守,两军对峙,僵持了好几日。
他自信足以抵挡住文丑的进攻,不出去就能耗死他们,他手中有五千守军,粮草够吃两个月。
文丑有两万大军,粮草撑不了多久。再拖下去,文丑必退。
他有的是耐心。
赵宸带着甘宁鲁肃星夜兼程,数日后抵达青州地界。斥候不断送来前方的军报——吕布围临淄,攻城三日不下,黄忠率三千骑兵驰援;文丑在平原与张合对峙,围困数日。
“主公,文丑在平原,张合将军坚守不出,两军僵持。”鲁肃策马上前,与赵宸并辔而行,
“文丑虽然有两万大军,若我军突然出现在他的侧翼,他必定措手不及。”
赵宸点了点头。“文丑围困平原,两万大军,我军从侧翼突袭,直取他的中军,擒贼擒王。”甘宁策马上前,咧嘴笑道:“主公,末将请命为先锋!”
文丑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碗粟米粥,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他已经两天没吃一顿饱饭了,粮草将尽,士卒的口粮从每天两顿减为一顿。
再这样下去,不战自溃。
帐帘掀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进来,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此人正是张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他本是丁原麾下,?早期和吕布其实是同事?,张辽和吕布最早都是并州刺史丁原的部下,这时候两人算是平级的同事关系。
?后来在丁原死后,张辽先归属了董卓,等到董卓被杀,张辽才正式跟随吕布辗转各地,成为其部将。???
被吕布暂时派到文丑这边协助他,因为吕布觉得文丑看着有点蠢蠢的,有张辽在会好一点。
“文将军。”张辽抱拳,“探子来报,赵宸的援军快到了,黄忠率三千骑兵驰援临淄。末将以为,我军当速战速决,不可再拖了。”
斥候飞奔入帐,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将军!赵宸!赵宸的大军到了!”文丑霍然站起,面色骤变。“多少人?”
“数千骑兵!正朝我军侧翼杀来!”
文丑面色铁青,赵宸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而且全是骑兵,从侧翼突袭。他的两万大军围困平原,阵型松散,后方空虚,根本挡不住骑兵的冲击。
张辽面色凝重,但还算镇定。“文将军,敌军来势凶猛,不可自乱阵脚,正面迎战我军必败,不如先收拢兵力,结阵固守,再寻机反击。”
文丑咬了咬牙。“传令下去,全军收拢,结阵迎敌!”
赵宸勒住缰绳,踏雪乌骓前蹄扬起,长嘶一声。
身后七千骑兵缓缓停下,马蹄声渐歇,尘土慢慢落定。
赵宸抬眼望去,远处文丑的大营已经乱成一团,士卒们在营中奔走,甲胄不全,刀枪散乱。
有人在试图列阵,有人扔下兵器逃跑,有将领在嘶声喝令,可那些命令在慌乱中根本传不出去。
“兴霸,你率一千骑兵冲击敌阵左翼。”赵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儁乂在城中,待敌军阵脚大乱,他会出城夹击。”
甘宁咧嘴一笑,抱拳道:“末将领命!”
赵宸又道:“我率军直取中军速斩文丑。”甘宁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甘宁勒转马头,高举长枪,朝身后的骑兵吼道:“弟兄们,随我来!”一千锦帆营骑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甘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文丑军左翼的士卒见一支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吓得面如土色。
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跑,有人瘫软在地上哭爹喊娘,有人攥着刀柄的手指在发抖。
甘宁冲入敌阵,长枪左挑右刺,一个敌兵被刺穿胸膛,又一个被挑落马下。
一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将文丑军的左翼撕开一道口子。
赵宸高举霸王枪,朝身后的骑兵吼道:“全军出击!”六千人齐声呐喊,声势惊天。
赵宸策马直冲文丑中军,霸王枪左挑右刺,一个个敌兵被挑落马下。
文丑站在中军,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赵”字大旗,面色惨白。他攥紧大刀,咬紧牙关。
甘宁从侧翼杀出,一眼便被一个身影所吸引。
此人身高八尺,猿臂蜂腰,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一杆长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甘宁心中一震,此人是个高手,很是勇猛。甘宁自诩勇力过人,可此刻,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战意。
甘宁策马冲了上去,长枪直刺那大汉面门。“来将通名!”
张辽侧身一闪,长枪格开甘宁的攻势。“雁门张辽!”
甘宁冷哼一声,长枪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张辽。
张辽不闪不避,挥戟迎了上去。两人一来一回在阵前翻飞,火星四溅。
甘宁的枪法刚猛霸道,每一枪都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张辽的戟法沉稳厚重,后发先至,总能在最险的时候格开。
两人大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甘宁心中暗暗吃惊,此人实力竟不在他之下。
这世上果然能人辈出,他以前以为自己纵横无敌确实有些可笑了。
张辽也在打量着甘宁,此人勇猛,枪法凌厉,不可小觑。
两人又战了数十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赵宸没有理会甘宁与张辽的厮杀,直奔文丑中军。
霸王枪左挑右刺,一个个敌兵倒在他的枪下,踏雪乌骓快如闪电,几步便冲到了文丑面前。
文丑面色骤变,举起大刀便砍。
赵宸侧身一闪,霸王枪横扫,铛的一声,大刀飞了出去。文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面色惨白。
赵宸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霸王枪如黑龙出海,直刺文丑胸口。
枪尖透胸而过,鲜血喷涌,文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文丑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不过一个照面,文丑便被赵宸斩于马下!
第160章 黄忠战吕布
文丑麾下的士卒见主将被杀,顿时溃不成军。
有的扔下兵器逃跑,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抱头痛哭,两万大军被七千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无数。
张辽听到大军在喊文丑已死,知道要赶紧撤了。
却是来不及了。
赵宸策马来到直冲张辽而来,他可是刚刚听到了这个大汉自称张辽,这如此猛人,可不能放跑了,一定要收下来。
赵宸将霸王枪横在马鞍上。“文远,识时务者为俊杰,降了吧。”
张辽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张辽愿降。”
赵宸赶紧下马,扶起张辽,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文远,真乃如虎添翼也。”
甘宁策马上前,抱拳道:“张将军,方才多有得罪。”张辽还礼。“甘将军枪法如神,辽佩服。”两人相视一笑,都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张辽投降的消息传到平原城头,张合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他走下了城楼,城门大开,他站在城门口,望着那面“赵”字大旗渐渐走近。赵宸翻身下马,张合抱拳道:“末将张合,参见主公。”
赵宸扶起张合。“儁乂,辛苦你了。”
张合摇了摇头。“为主公效力,不辛苦。”
赵宸望着城外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沉默了片刻。
文丑死了,两万大军溃败,张辽归降。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临淄的方向。
“传令下去,全军整装,明日一早,兵发临淄。”
张辽归降的消息传到临淄时,吕布正在帐中饮酒。
文丑死了,两万大军溃败,张辽降了赵宸。他成了孤军,临淄城下只剩他这一万五千人马,粮草将尽,士气低落。
“公台,文丑死了。”吕布放下酒碗,声音低沉。
陈宫坐在下首,面色灰败。“奉先,撤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吕布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出帐外。夜风呼啸,营寨中篝火明灭。他望着远处临淄城墙上那面“荀”字大旗,沉默了很久。
“明日一早,再攻一次,只要攻下来了,袁绍那边就会派人过来支援。”陈宫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临淄城中,黄忠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漫无边际的敌营。
他身后三千骑兵已经入城休整,荀彧站在他身侧,面色沉静。
“黄将军,明日吕布必会再次攻城。”荀彧的声音不高,“我军以逸待劳,待其疲惫,将军再率骑兵出城冲击,必能一战破敌。”黄忠点了点头,攥紧了手中的大刀。
“必斩吕布于马下。”荀彧摇了摇头。“黄将军,吕布勇冠三军,不可轻敌。将军只需拖住他,待其军溃,他自会败退,不必与他拼命。”黄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吕布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号角呜咽。
士卒们扛着云梯冲出战壕,朝着城墙狂奔而去。
城头的守军拼死抵抗,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城墙。一架架云梯架上城墙,又被推倒。士卒从半空中摔落,摔得筋骨断裂。
吕布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城墙上那些拼死抵抗的守军,面色铁青。
他低估了荀彧,也低估了赵宸的兵。
那些守军经历过数场血战,有赵宸的抚恤政策撑着,打起仗来悍不畏死,陈宫策马上前。“奉先,攻城损失太大,先收兵吧。”吕布摇头。“再攻!今日必须拿下临淄!”他挥动令旗,又一波士卒冲了上去。
就在吕布军攻城的当口,城门忽然大开。
黄忠一马当先冲出城去,手中大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身后三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动地。
“黄忠在此!”黄忠暴喝一声,声如雷霆。
黄忠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已经冲到了吕布面前,大刀如泰山压顶,直劈吕布面门。
吕布满脸不屑,哪来的小瘪三,敢这么冲过来。
吕布横戟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吕布虎口一麻,心中一震。
这老将的力气,竟不在他之下。
他在纵横多年,除了赵宸,还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
此时的黄忠比历史上早出道了十几年年,正值巅峰期,谁遇到不说一声恐怖如斯。
历史上黄忠是在209年,刘备攻下荆州部分郡县后才投降刘备的。
两马交错而过,各自勒马回头,四目相对,吕布眼中满是震惊,此人是谁?如此勇猛,他竟从未听说过。
黄忠也在打量着吕布,此人果然名不虚传,以前打战时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个回合,吕布竟能与他平分秋色。
“再来!”黄忠催马上前,大刀横扫。
吕布横戟格挡,两件兵器再次撞击在一起。两人战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吕布越战越惊,此人的刀法沉稳厚重,每一刀都挟着千钧之力,砸在方天画戟上,砸得他手臂发酸。
赵宸自己强就算了,怎么现在随便拉出一个老将都这么猛?
黄忠也在暗自佩服,此人的戟法凌厉迅猛,画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从各个角度刺来,防不胜防。
他已拼尽全力,可吕布的攻势依旧如潮水般汹涌。
两人从城下打到旷野,从旷野打回城下。八十回合过去,一百回合过去,依旧不分胜负。
两边的士卒都看呆了,连攻城的喊杀声都渐渐弱了下来。
吕布咬牙硬撑,方天画戟左挡右刺。
他偷眼望向己方阵营,士卒们已经被黄忠的三千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吕布心中大急,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的兵马就要打光了。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戟,猛的爆发出超越之前的气力,朝黄忠猛劈过去。
这一戟挟着风雷之势,戟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响。
黄忠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大刀差点脱手。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黄忠勒马后退,面色凝重。
这一戟的力气,比他之前任何一戟都要重。吕布也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戟耗尽了他大半体力,手臂在微微发颤,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看了一眼己方溃散的士卒,又看了一眼黄忠,再打下去,他的兵就打光了。
吕布咬了咬牙,勒转马头,朝溃兵的方向冲去。“撤!快撤!”
第161章 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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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火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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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抽奖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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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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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实力大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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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败黄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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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曲辕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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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马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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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袁绍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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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准备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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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望风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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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反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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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被迫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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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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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攻克河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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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荣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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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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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捷报频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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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再讨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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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陶谦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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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人相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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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长安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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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刘协难得的掌权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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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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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邺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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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安定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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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惩治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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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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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刘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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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孙策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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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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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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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投奔荆州老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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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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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日益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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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清河崔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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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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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无极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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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依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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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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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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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豪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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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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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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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长安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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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狠人郭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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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内斗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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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汉室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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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董昭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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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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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曹操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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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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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典韦之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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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平定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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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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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舌绽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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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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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袁术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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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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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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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逐渐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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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祥瑞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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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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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赵云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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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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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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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张氏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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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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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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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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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挥兵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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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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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下邳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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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天命之子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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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朕想喝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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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赵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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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燕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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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文化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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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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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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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庸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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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奉孝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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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巅峰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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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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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小将魏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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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加强版辕门射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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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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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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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关羽的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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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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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拔矢啖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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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刘跑跑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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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水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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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甘宁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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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先登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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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刘表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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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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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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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益州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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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大汉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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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人人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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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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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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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阵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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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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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大小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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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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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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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抽奖再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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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叕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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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如火如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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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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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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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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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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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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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寿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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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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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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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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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破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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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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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孙权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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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威震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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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对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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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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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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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终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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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谋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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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西凉锦马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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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离间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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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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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赵宸组织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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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荀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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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劝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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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快给主公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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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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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益州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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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封王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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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大封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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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翰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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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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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欲开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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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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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凤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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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不一样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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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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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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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逆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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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榜上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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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乡试主考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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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论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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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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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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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严苛的防舞弊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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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赵宸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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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阅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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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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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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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果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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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大义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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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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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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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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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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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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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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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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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金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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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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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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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殿试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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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自信的庞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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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满堂朱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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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调整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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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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