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第1章 千亿财阀重生,谁特么还去当卷王? 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 贺凛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凉席,指甲刮出刺耳的呲啦声。 没有抢救仪的尖锐报警声。 没有漂白水的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受潮发霉的旧棉絮味。 他掀开印着牡丹花的毛巾被坐起身。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视线逐渐聚焦。 对面的泛黄墙壁上,贴着一张郭富城中分头的海报。 海报边角卷了,用透明胶胡乱粘在墙皮上。 靠窗的木桌前,放着掉漆的绿色铁皮暖水壶,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边搪瓷缸。 贺凛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紧致。 手背没有密密麻麻的输液针眼,也没有常年握笔签合同磨出的老茧。 手腕上那块价值三千万的百达翡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塑料表带的黑色电子表。 表盘上跳动着数字。 1995年9月10日,上午10:15。 活了。 重生了。 贺凛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脑海里还残留着上一世最后十秒的记忆。 五十岁。千亿集团董事长。福布斯排行榜前十。 在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的跨国并购案后,他倒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旁。 心梗。 倒下的那一刻,他手里还攥着那份价值百亿的对赌协议。 急救车来得很慢。 他躺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浑身发冷。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拥有几千家门店,几十万员工。 银行卡余额是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但他临死前,身边连个能倒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妻子早年因他常年不归家而离婚,带走了唯一的女儿。 身边围着的,全是等着分遗产的合伙人和眼冒绿光的亲戚。 他这辈子赢了全世界,却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操。” 贺凛骂出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木板震得掌心发麻。 他搓了搓脸,手掌摸到浓密的头发。 前世为了防止脱发,他每年花上百万打针保养。 现在满头黑发茂密得扎手。 贺凛翻身下床。 腿脚有些软,一脚踩在塑料趿拉板边缘,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膝盖磕在铁床架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膝盖揉了两下。 真疼。 但疼得真切。 这不是做梦。这是1995年的南方某大学男生宿舍。 他走到洗脸架前。 铁架子生了锈,脚垫掉了一个,有些晃荡。 他拿起那个破边的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 凉水哗啦啦砸进盆里。 他双手捧水,猛地扑在脸上。 初秋的自来水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背心上。 贺凛抬头,看着挂在水管上的那面缺角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岁的脸。 棱角分明。 没有黑眼圈,没有抬头纹。 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愣头青气息。 “还卷个屁。” 贺凛抽过搭在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上一世,他从大二开始倒腾二手收音机,毕业后南下开厂。 被同行算计,被合伙人背叛。 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爬上首富的位置。 胃切了三分之一,常年靠安眠药入睡。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一世,绝不再走老路。 什么商业帝国,什么首富头衔。 去他妈的。 贺凛把毛巾扔回脸盆,溅起一片水花。 这辈子他就想当个俗人。 搞点够花的零花钱。买套不用太大的房子。 再找几个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 不用开会,不用看报表。 每天睡到自然醒。 这才是生活。 砰! 宿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掉下一片白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老三!老三!” 是睡在他上铺的室友,钱多多。 一个家里有点小钱,成天做梦要当大哥的本地富二代。 钱多多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他几步窜到贺凛面前。 一把抓住贺凛的胳膊,肉乎乎的手指都在抖。 “你干嘛呢?还搁这儿照镜子!” 钱多多咽下嘴里的包子,急得直跺脚。 “楼下!你快去阳台看看楼下!” 贺凛被他晃得肩膀发酸,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 “大周末的,你见鬼了?” “不是鬼!是美女!” 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超级大美女!就在咱们宿舍楼门口站着呢!” 贺凛活动了一下脖颈,没太在意。 1995年的大学校园,大家穿着朴素。 钱多多眼里的美女,放在后世可能连滤镜及格线都达不到。 “找谁的?” 贺凛随口问了一句,转身去桌上摸烟盒。 空了。 他啧了一声,把空烟盒捏扁扔进纸篓。 “找你的啊!” 钱多多一把扯过贺凛的背心。 “宿管大爷拿大喇叭喊了半天了,说有个女生在花坛边等你。” “全楼的男生都在阳台上看着呢,眼睛都绿了。” 找我的? 贺凛动作顿住。 大二刚开学,他是个穷学生。 除了长得还不赖,兜里比脸还干净。 250.5元的生活费还是父母省吃俭用寄来的。 谁会来找他? 他趿拉着拖鞋,绕过满地的脸盆和暖壶,走向宿舍的露天阳台。 初秋的阳光很白。 贺凛抬手挡了一下光,走到掉漆的铁栏杆前。 宿舍在三楼,视野很好。 顺着男生们的目光,他低头往下看。 女生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之间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碎花连衣长裙。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头擦得很亮。 长发披肩。 风一吹,发丝拂过白净的侧脸。 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低头踢着花坛边缘的石子。 只是看了一眼侧影,贺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不是惊艳。 是厌恶。 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那是张曼。 他的初恋。 一个他前世恨不得剥皮抽筋的名字。 记忆的闸门轰然撞开。 前世也是今天。也是这个时间。 张曼穿着这条碎花裙,站在楼下等他。 他当时激动得连滚带爬跑下楼。 然后呢? 然后张曼红着眼眶,说自己想报一个英语补习班,差了五百块钱。 那可是1995年。 五百块钱是他整整一学期的生活费。 是他父母在国营厂里没日没夜加班一个月才凑出来的。 他连眉头都没皱,把借遍了宿舍凑齐的钱全掏给了她。 他啃了三个月的干馒头就咸菜,饿得犯胃病。 结果一个星期后。 他看到张曼坐在大四学生会主席的桑塔纳副驾驶上,笑得花枝乱颤。 耳朵上戴着最新款的索尼随身听。 那台机器正好五百块。 被拆穿后,张曼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站在食堂门口当众指着他的鼻子骂。 骂他是个买不起随身听的废物。 “老三,你发什么呆啊?” 钱多多的脑袋凑了过来。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那是外语系的系花吧?真水灵,你小子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贺凛没有说话。 他盯着楼下那个正在整理裙摆的女人。 手指在铁栏杆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这女人现在来找他。 不用想,肯定是来要生活费的。 前世她不仅拿走了钱,还在分手时把他的自尊踩在泥地里摩擦。 差点毁了他整个大学生涯。 一阵微风吹过。 贺凛把掉在额前的一绺头发向后捋去。 他扯动嘴角,从鼻腔里逼出一声冷哼。 转身,离开阳台。 拖鞋在水泥地上踩出踏实的声响。 他顺手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一件白衬衫,套在身上。 “哎!老三,你干嘛去啊?”钱多多在后面喊。 贺凛没回头,手握上生锈的门把手。 “下楼。” 第2章 开局先把绿茶前女友踹了!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 贺凛趿拉着塑料拖鞋,踩着水门汀楼梯往下走。 脚底板有些滑,他扶了一把长满铁锈的栏杆。 满手红渣。 走出宿舍大门。 九月的阳光兜头砸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花坛边的张曼看见他,立刻踩着小皮鞋走过来。 碎花裙摆跟着晃。 一股劣质的茉莉花香水味钻进贺凛的鼻腔。 “你属蜗牛的啊?磨蹭什么呢。” 张曼站定,下巴抬高。 她连句寒暄都没有,开口就是质问。 “我让你买的索尼随身听呢?” “外语系的李娜昨天就拿到了。你到底买没买?你是不是想让我丢脸?” 贺凛没接话。 他双手插在白衬衫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张脸确实漂亮。 但配上那副理直气壮要东西的嘴脸,怎么看怎么倒胃口。 他胃里一阵翻腾,咽了口唾沫压下去。 “哑巴了?问你话呢!” 张曼见他不吱声,眉毛竖了起来。 她习惯了贺凛以前那种唯唯诺诺、有求必应的讨好模样。 今天贺凛这副不冷不热的死样子,让她很不舒服。 “钱呢?”张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不是说今天发生活费吗。随身听没买也行,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百货大楼挑。” 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停下脚步,端着铝饭盒往这边瞄。 二楼三楼的阳台上,探出一排排脑袋。 贺凛掏出双手,搓了搓手指。 “生活费前天不就交给你保管了吗?” 声音不大,沙哑干涩。 张曼脸色微变,手往回收了一寸。 “前天那是前天的。你那点钱,我买了两盒磁带,又去烫了个头发,早花光了。” 她理直气壮。 “你赶紧去找宿舍的人借点。今天拿不到钱,这周末你别来找我。” 拿男朋友父母的血汗钱去烫头。 还要让他去借钱供她买随身听。 绝了。 贺凛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我借钱给你买随身听。” “然后你拿着随身听,去给学生会的齐浩听英语磁带?” 他声音抬高了八度。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二楼阳台上有人没憋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张曼的脸唰地白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你胡说什么!谁去给齐浩听磁带了!” “没去?” 贺凛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 “那要不要我把你夹在微观经济学课本里的那封信念出来?” 他盯着张曼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粉色信纸。第一句是‘浩哥,你打篮球的样子真帅’。” “第二句是……” “闭嘴!” 张曼尖叫出声,打断了贺凛的话。 她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斜挎包的带子。 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贺凛居然偷看了她的课本。 更没想到这个一向任她揉捏的软柿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掀她的底。 “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我本来不想说。” 贺凛摊开手。 “一边花着我的生活费,一边给富二代写情书。张曼,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楼都听见响了。”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几个端饭盒的男生交头接耳,对着张曼指指点点。 张曼脸涨得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贺凛你长本事了是吧!行!你这种连个随身听都买不起的穷光蛋,我早受够了!”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 “分手!现在就分手!” “好啊。” 贺凛答应得干脆利落。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张曼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拿分手拿捏贺凛,等着他像以前一样低声下气地来哄。 结果贺凛直接认了? 贺凛把手伸到她面前。 “既然分手了,把钱还我。” 张曼瞪大眼睛:“什么钱?” “前天给你的那五百块生活费。你刚说花光了?我不信,拿出来我看看。” 那五百块钱当然没花完。 张曼本来打算攥在手里,周末和齐浩去看电影下馆子的。 她捂紧斜挎包往后躲。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凭什么要回去!送给女生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贺凛没跟她废话。 他一把攥住包带,用力一扯。 金属搭扣“啪”地断开。 小皮包落进他手里。 “你抢劫啊!来人啊!”张曼尖叫着去抓贺凛的手背。 贺凛侧身躲开。 拉开拉链,手指探进去摸索。 两支口红,一把梳子,一个小圆镜。 还有一叠卷在一起的钞票。 五张皱巴巴的蓝色百元大钞,外加几张零碎的毛票。 贺凛把那五百块抽出来。 把包和剩下的毛票直接砸回张曼怀里。 硬币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花坛缝隙。 “我自愿给你,是给女朋友的。” 贺凛把钞票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甩。 纸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是给女表子的。” 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随后整个男生宿舍楼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口哨声此起彼伏。 “哥们儿牛逼!” “说得好!早就该踹了!” 几个大一新生趴在栏杆上,脸都憋红了,使劲拍手。 张曼抱着破开的皮包,站在原地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平时维持的清高女神形象,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贺凛……你给我等着!你别后悔!” 她扔下一句狠话,捂着脸转身跑出校门。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凌乱的哒哒声。 贺凛没看她背影一眼。 他把五百块钱叠好,塞进裤兜。 顺手拍了拍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转身走进宿舍大门。 楼道里的霉味闻着都比刚才顺畅了。 回到302宿舍。 刚推开门,两个室友直愣愣地看着他。 钱多多手里的半个肉包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陈默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铅笔,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老三……你疯了?” 钱多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飘。 “那可是张曼啊。你追了整整大半年的张曼。就这么踹了?” 他刚才在阳台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平日里对张曼百依百顺的贺凛,居然直接抢包拿钱,还骂得那么难听。 陈默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补充。 “而且……而且齐浩不好惹。他是学生会的,跟导员关系好。” “他要是找你麻烦,期末考试……” “怕个鸟。”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铁椅子腿划过水泥地,发出刺啦一声响。 他伸手掏出裤兜里的钱。 五张百元大钞。 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 这年代的物价虽然低,但五百块钱顶多也就够在学校周边改善下伙食。 想过潇洒日子,想去最顶级的馆子点一桌子海鲜。 想买大哥大,想买虎头奔。 这点钱连个轮胎螺丝都买不起。 贺凛把钱按在桌面上,指腹摩挲着伟人头像。 胃里又传来一阵抽疼。 饿的。 带妹子吃顿大餐都不够。 得搞钱。 马上搞钱。 他抬起头,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 视线越过陈默桌上散落的物理草稿纸,落在钱多多那双名贵的耐克球鞋上。 贺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不就是现成的启动资金吗。 第3章 第一桶金,从忽悠室友退学开始 贺凛的目光扫过宿舍。 视线越过陈默桌上堆成小山的物理草稿纸。 最后定格在钱多多脚上那双气垫都还没踩软的耐克球鞋上。 他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想不想搞笔大的?” 贺凛压低声音。 陈默手一抖,铅笔芯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窟窿。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钱多多双手抱胸,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 “老三你别这么看我,我兜里没钱了啊。” “上半个月刚买了一台寻呼机。” 贺凛随手拿起桌上一根断粉笔,在木桌上画了个圈。 “四六级马上要报名了。” “新生进校第一件事就是买收音机练听力。” 他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供销社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最便宜的四十五块。” “咱们去南郊废品站,论斤称废旧的。” “一块钱能收三个。” 陈默听懂了,推了推眼镜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那得重新焊板子。我每天排满了课,严教授的微电子课要点名的。” “旷课会挂科的。” 贺凛站起来,走到陈默身后。 一把按下他手里的物理课本。 书页猛地合上,扬起一点灰。 “老二,严老头教的晶体管电路,那都是苏联七十年代淘汰的东西。” “你把书背烂了能造出寻呼机?” 陈默被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贺凛拍着他的肩膀,力度有点大。 “你不是一直想买台日产的二手示波器?” “干完这一票,我让你买两台全新的。” “一台用,一台拆着玩。” 陈默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宅,根本扛不住新设备的诱惑。 “那……那只能晚上焊。白天我尽量逃。” 他结巴着妥协了。 搞定一个。 贺凛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赶紧摆手。 “别看我,我连正负极都分不清。我一拿烙铁手就抖。” “不需要你干活。” 贺凛指了指他的密码皮箱。 “你出钱。出本金,当大股东。占三成股。” “要多少?”钱多多捂住皮箱锁扣。 “五千。” 钱多多差点咬到舌头。 95年的五千块,能在莞城偏僻点的地方买个小院子了。 “老三你疯了?要是卖不出去,我这几个月只能去食堂喝免费汤了。”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摸出个空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行。你不干,我去找隔壁寝室的王涛。” “听说他刚拿了一笔奖学金。” 贺凛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 钱多多一把拉住贺凛的胳膊,肉手攥得很紧。 “我干还不行吗。王涛那小子抠搜得很,别便宜他。” 他咬着后槽牙,从床底下拉出皮箱。 拨弄几下滚轮,箱子弹开。 他从几件花衬衫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接下来的七天。 302宿舍成了一个黑作坊。 贺凛和钱多多翘了所有的课。 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在南郊废品站转悠。 汗水把后背的衬衫浸成了半透明。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机油味腌入味了。 几百个破旧的收音机主板和磁棒天线被拉回宿舍。 阳台上。 陈默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自制口罩。 手里捏着电烙铁。 松香接触焊锡点,冒出一股白烟。 熏得他眼泪直流。 他的左手食指被烫出了水泡,但手速越来越快。 废旧零件在他手里奇迹般地拼凑成完整的电路板。 贺凛去批发市场论麻袋买来最便宜的黑色塑料外壳。 换壳、贴标签。 一台台崭新发亮的收音机在纸箱里堆成小山。 销售环节更简单。 贺凛根本没去摆摊。 他花了五十块钱,雇了几个大一的贫困生。 直接抱着纸箱在新生报到处和开水房门口兜售。 二十五块的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将近一半。 音质还出奇的好。 新生们抢疯了。 不到一周,库存清空。 周六晚上。 302宿舍门反锁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六十瓦的白炽灯晃着眼。 桌面上没有书。 铺满了一张张十块、五十、一百的纸币。 钱多多跪在椅子上。 手指沾着口水,数钱数到指节发黑。 陈默靠在床沿边,看着满桌的钱,呼吸急促。 贺凛坐在中间,拿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数字。 笔尖划破了薄薄的纸。 “除掉成本和雇人的钱。” “净利润,五万零两百。” 钱多多的手停住了。 半沓钱散在桌面上。 他爹干了一辈子包工头,一年也就赚个十几万。 他们三个在宿舍里捣鼓七天,挣了五万。 贺凛数出两沓钱,推到钱多多面前。 “你的本金五千,加上一万五的分红。” 接着又数出两万。 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扔给陈默。 “技术入股。去买你的示波器,剩下的够你四年不下食堂二楼了。” 陈默抱着塑料袋。 手哆嗦着,抠不开袋口。 “太多了……我拿不了这么多。” “拿着。” 贺凛声音不高,硬邦邦的。 剩下的两万块。 贺凛自己卷成一卷,塞进牛仔裤的深口袋里。 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大腿根被钞票硌得生硬。 他站起身,脱下带着机油味的白衬衫。 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 “我出去一趟。你们把地扫了。” 出了校门。 路灯昏黄,飞虫绕着灯泡乱撞。 贺凛摸了摸裤兜里的巨款。 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疼。 啃了七天的干馒头,嘴里淡出鸟来。 他要去校外远一点的工业区,找家像样的大排档。 得点两盘红烧肉。 顺着沥青路走了一公里多。 空气里的煤渣味变重了。 路边出现一排排红砖砌成的厂房。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贺凛的脚步突然停住。 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一家工厂的大铁门前。 没有路灯。 只有几个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 生锈的铁门上方,挂着四个掉漆的红字招牌:红星电子。 人群里传来女人的干嚎。 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汉子在使劲摇晃大铁门。 铁链撞击大门,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有人举着半截红砖往院子里砸。 “还钱!黑心老板还我们血汗钱!” “我都三个月没往家寄钱了!我老娘还等着钱做手术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人坐在泥水坑里,拍着大腿痛哭。 贺凛站在几米外的电线杆旁。 风吹过来。 带着浓重的汗酸味。 他把手插进裤兜,攥紧了那一卷带体温的钞票。 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第4章 捡漏破产快倒闭的破烂电子厂 贺凛站在水泥电线杆旁。 风吹散了火把的烟味。 他转身,走向对面唯一还亮着白炽灯的杂货铺。 玻璃柜台里摆着散装的黄山烟。 看店的大爷光着膀子,坐在竹椅上摇着破蒲扇。 贺凛敲了敲玻璃。 “拿包红塔山。大爷,对面怎么回事?” 大爷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扔上来。 “造孽呗。” 大爷叹了口气,蒲扇指了指对面被砸得哐哐响的铁门。 “老板姓王,叫王大海。昨晚带着账本和小姨子跑了。连夜租了辆桑塔纳走的。” “工人们三个月没见着钱了。听说食堂的米缸底都刮干净了。好几个女工饿得直喝凉水。” 贺凛拆开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派出所不管?” “管啥啊。这厂子挂靠的,是个私营烂摊子。欠了外面一屁股三角债。” 大爷找给贺凛两块钱钢镚。 硬币砸在玻璃柜台上,叮当响。 “这些人全是外省来打工的。没钱买车票,又没地儿吃饭。今晚怕是要出人命哦。” 贺凛捏着烟没点火。 他回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一张张脸。 全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 刚才那个跌坐在泥水坑里的老工人,这会儿正用头去撞铁门栏杆。 嘴里干嚎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胃里又抽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饿的。 贺凛手插在裤兜里,指腹碰到那一卷刚赚来的钞票。 两万块钱,还带着宿舍里的闷热体温。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吃顿大排档红烧肉。 然后包个录像厅,舒舒服服睡一觉。 赚点零花钱,当个不管闲事的咸鱼富翁。 但他现在脚下像生了根。 前世他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千亿财阀位置的。 商战他比谁都狠。 但他这辈子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克扣底层工人的血汗钱。 那是人命钱。 前世哪怕集团资金链断裂,他贺凛也从没少过流水线工人一分钱加班费。 贺凛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折断。 烟丝洒在水泥地上。 这破厂子别人看是死局。 在他这个经历了后世完整供应链厮杀的人眼里,这是个宝藏。 现成的流水线,加上几百个被逼到绝路的熟练工。 只要盘活了,这就是一台印钞机。 贺凛没走正门。 他顺着杂草丛生的围墙绕到了厂子后边。 后墙有段缺口,砖头塌了半截。 他单手撑着墙头,纵身翻了进去。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发出声音。 前面是车间,黑灯瞎火的。 左边的一栋两层红砖小楼是行政办。 二楼最东边的窗户没有拉死窗帘。 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 贺凛踩着生锈的铁楼梯上楼。 走廊地上全是散乱的报纸和废弃单据。 最里面挂着“副厂长室”的牌子。 门虚掩着。 砰! 贺凛一脚踹开木门。 屋里的人吓得嗷了一嗓子。 是个秃顶胖子。 正满头大汗地把两条中华烟和几个公章往蛇皮袋里塞。 胖子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下面是后院的垃圾堆。 “跳啊。” 贺凛反手把门关上。 拉过一张人造革沙发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长腿一伸,堵死了往外的通道。 秃顶胖子僵在窗台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哪条道上的?我是这儿的副厂长刘金水。保安呢!” 刘金水色厉内荏地喊。 “省点力气吧。” 贺凛指了指窗外。 前门的砸门声隔着两栋楼都能听见。 “保安早跑了。你要是现在从这跳下去,崴了脚,我保证把你拖到前门。” “那几百个饿红眼的工人能把你活撕了。” 刘金水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冷汗顺着秃顶往下流。 他慢慢把腿从窗台上收回来,抱着那个蛇皮袋,靠在暖气片上。 “兄弟,王大海跑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我身上真没钱啊!” 贺凛没理他这茬。 他手伸进裤兜,把那卷两万块钱掏出来。 扯掉牛皮筋。 啪! 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震起一层灰。 刘金水眼睛直了。 “这厂子,我接了。” 贺凛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 “把转让协议签了。公章留下。钱你拿走跑路。” 刘金水咽了口唾沫。 视线死死盯着桌上的钱。 “你开什么玩笑?厂里外面欠了三十万的三角债!” “还有工人十来万的工资窟窿。” “你两万块就想拿走?这厂里的几台波峰焊机卖废铁都不止这个数!” 贺凛笑了。 没带温度的笑。 他拿起桌上一个积灰的玻璃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 “波峰焊机?那就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收破烂的都要收你的拆机费。” “债务我全背。” “至于你。” 贺凛把烟灰缸砸回桌上,玻璃碰木板,砰的一声。 “你要么拿着这两万块当路费,安安稳稳滚回老家。” “要么带上你的公章,去前门跟工人们解释你去哪。” 前门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铁门似乎被撞开了一道缝。 人声鼎沸。 刘金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 从抽屉里翻出空白的转让协议书和法人授权书。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抓起钢笔刷刷签字。 按了红印泥,大拇指重重按在纸上。 “章全在这。账本被王大海带走了,我这只有库房单子。” 刘金水语无伦次。 一把抓起桌上的两万块钱,直接塞进内裤里。 贺凛拿起转让协议看了一眼。 确认签字和印泥没问题,折叠好塞进口袋。 “从这后窗翻出去。墙角有个破水缸垫脚。” 刘金水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把蛇皮袋扔出窗外,肥硕的身子艰难地挤出窗框。 顺着二楼的水管哧溜滑了下去。 消失在后院的夜色里。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贺凛拉开抽屉,把几枚公章装进兜里。 他转头,目光落在铁皮文件柜顶上。 那里放着一个黄色的手持式扩音喇叭。 外壳掉了一大块漆。 贺凛走过去。 伸手把大喇叭拿下来,拨开开关试了试。 刺啦啦的电流声有些刺耳。 还有电。 他单手拎着大喇叭。 走出行政楼。 穿过黑漆漆的车间走廊。 前院里。 大铁门的铁链已经被砸断了一根。 几十个工人冲进了院子。 后面还有几百个人正在往里涌。 叫骂声、哭声混在一起,掀翻了天。 有人举着砖头,准备去砸车间的玻璃。 贺凛踩着水泥台阶,走到前院正中那个用来升旗的高台上。 他把喇叭举到嘴边。 按下扩音键。 对着几百双发红的眼睛。 喇叭发出“喂”的一声爆响。 声音在夜空里荡开,压过了全场的吵闹。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死死盯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年轻人。 第5章 什么?他接手废厂第一天就涨工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同行都笑了,这大学生纯属做慈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八小时双休制出炉,整个莞城炸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招工现场挤爆,黑心老板人都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这叫濒临破产?产能直接干翻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宝藏校花苏半夏,被骗来当财务大管家 车间里全是机油味和焊锡烟。 贺凛把陈默按在那张脏兮兮的铁皮桌前,叮嘱他死盯产线。 随即转身抓起墙角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长腿一跨,直接踩上脚踏板。 链条缺油,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贺凛把生产交给陈默盯着,自己骑着二八大杠火速赶回大学校园,直奔学校图书馆。 九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高窗斜打进来。 光柱里飞舞着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的霉味。 贺凛在一楼借阅室转了一圈。没见人。 他顺着木楼梯踩上三楼。 在最后排最偏僻的角落,他停下脚步。 找到了。 一个女孩坐在那里。 苏半夏。 金融系大二学生。 也是后世在华尔街杀得腥风血雨的顶级cFo。 此刻,这位未来的财务女魔头,正低着头。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 裙摆边缘的线头脱了两根,垂在小腿肚上。 脚上踩着一双旧解放鞋。大脚趾的位置补了一块黑色的粗布。 她右手拿着一支没盖的圆珠笔。 笔尖在劣质的黄色草稿纸上飞快移动,写下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左手捏着半个干瘪的冷馒头。 每算完一整页账,她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馒头边。 连口水都没舍得喝。硬生生干咽下去。 嘴唇因为缺水,干出了一层白色的死皮。 前排坐着两个穿夹克的男生。 两人时不时回头偷瞄她。 视线扫过苏半夏白净的侧脸时,两人眼睛放光。 但顺着视线看到那半个冷馒头和打补丁的解放鞋,又默契地撇了撇嘴。 两人转过身,小声嘀咕了几句。 长得再水灵,穷成这样也养不起。 贺凛走过去。 他伸手拉开苏半夏对面的椅子。 实木椅子腿刮擦水磨石地面。 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音。 苏半夏吓了一跳。 她肩膀猛地往上一缩。 捏着馒头的左手触电般缩回桌斗里。 像只躲避猎手的猫。 她抬起头。 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慌乱。 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馒头屑。 看到对面的男生直勾勾盯着自己,苏半夏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书。 想要把那张算到一半的草稿纸盖住。 动作太急。 手肘碰倒了旁边的铅笔盒。 铁皮盒子砸在桌面上,“咣当”一声。 里面的橡皮和铅笔滚了一桌子。 桌斗里的那半个冷馒头也没拿稳。 “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贺凛的帆布鞋脚边。 苏半夏僵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弯下腰,伸手想去捡那个沾了灰的馒头。 贺凛脚尖一拨。 把馒头踢进旁边的纸篓。 “别捡了。” 苏半夏直起身子。 手指死死攥着那支圆珠笔。指节泛白。 “贺……贺凛同学?” 她认出了这个男生。 迎新晚会上她见过他。 贺凛没客套。 他单手托腮,视线越过铁皮铅笔盒,扫过那张草稿纸。 纸背隐约透出“学费缺口350块”的字迹。 旁边还画着一堆复杂的复式记账法草图。 “算明白了吗?”贺凛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穿透力。 “下学期的学费加住宿费,还差多少?” 苏半夏的手指猛地收紧。 圆珠笔的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开裂声。 她脸上的红晕退去,变得煞白。 “这……这和你没关系。”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差三百五。”贺凛敲了敲桌面。 实木桌面发出两声闷响。 苏半夏眼睛一下睁圆了。 她以为贺凛要嘲笑她。 或者是像那些无聊的男生一样,拿她的穷酸来寻开心。 她迅速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衣服口袋。 贺凛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双指夹着,按在桌上。 伟人头像正对着苏半夏。 钞票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跟我走。我给你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 苏半夏盯着那张一百块。 呼吸乱了。胸口起伏。 她太缺钱了。 村里的老父亲上个月刚摔断了腿,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拿去抓药了。 辅导员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交学费,就要面临退学。 “什……什么工作?”苏半夏咽了口唾沫。 声音发抖。 贺凛身体前倾。 影子压在苏半夏面前的桌面上。 “算账。” “我接了个厂,账目太乱。你去给我当财务大管家。” 贺凛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月三百。包吃。” “如果周末有课,你可以把账本带回宿舍做。” 三百块。 95年一个普通熟练工人的月薪。 给一个没毕业的女大学生当兼职工资,这比去供销社抢劫还来钱快。 苏半夏第一反应是骗子。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背脊紧紧贴着椅背。 “你……你别骗我。学校食堂端盘子,一个月才三十块。”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死读书。” 她捏紧了发白的衣角。 贺凛扯动嘴角。 他伸手拿过苏半夏手里的那根圆珠笔。 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铺平。 翻面。 在上面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一串地址。 “就凭你刚才在纸上写的复式记账法推演图。” “那玩意,现在的国企老会计都没几个能玩得转。” 贺凛把笔扔回铅笔盒。 “一百块是定金。预支你三分之一的工资。” “干不好,随时走人。” 他没有给苏半夏思考和拒绝的机会。 直接站起身。 实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你一分钟收拾东西。” “厂里几百号人的工资还等着你算。我没时间磨叽。” 压迫感。 前世千亿财阀身上那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商战的上位者气息。 瞬间笼罩了这张旧木桌。 前排那两个看热闹的男生被这股气场一震。 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 苏半夏被震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贺凛。 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张百元大钞。 一分钟倒计时像重锤一样砸在她耳膜上。 她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起那张钞票,死死攥在手心里。 随后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几本厚专业书塞进旧帆布包。 拉链卡住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用力一拽。 “哧啦”一声,帆布包的线缝裂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里面的牛皮纸账本边缘。 贺凛没催她。 静静看着这个未来的商界铁娘子现在的窘迫模样。 苏半夏把破口处的布料往里折了折。 把帆布包死死抱在胸前。 像抱着一块防弹盾牌。 “我……我收拾好了。” “走。” 一路上。 苏半夏侧坐在贺凛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双手紧紧抓着坐垫底下的铁管。 铁管上的红锈磨得她手心发疼。全是汗。 风吹乱了她的碎发,扫在脸上有些痒。 不到二十分钟。 自行车在红星电子厂的大铁门前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阵灰尘。 苏半夏跳下车。 长时间的紧绷让她的腿有点发软。 她看着眼前掉漆的铁门。 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搬运四方纸箱的光膀子汉子。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松香和浓烈的机油味。 车间里传出轰隆隆的机器巨响。连地面都在震。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公司。 倒像个随时会发生斗殴的黑作坊。 苏半夏害怕了。 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旧解放鞋的鞋跟踩在碎石子上,脚踝歪了一下。 贺凛把自行车靠在红砖墙上。 苏半夏怯生生地抱着账本跟着贺凛走进工厂,刚好到了中午饭点,贺凛豪气地一挥手,带她走向了工厂食堂。 第11章 这老板能处,食堂大妈手是一点不抖啊 从车间走到食堂,不到五十米。 苏半夏走得像踩在棉花上。 厂里刚下早班的工人们端着铝饭盒,呼啦啦地往食堂方向涌。 全是穿着蓝布工装、浑身沾满机油的汉子。 她低着头,死死抱着那个破了口的帆布包,躲闪着人群。 贺凛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 前面是一栋平房。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两扇弹簧木门被工人们撞得来回晃荡。 推开门。 没有那种普通工厂食堂长年累月积攒的泔水馊味。 一进食堂,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鼻而来,苏半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八角、桂皮和浓烈酱油熬煮出的霸道香气。 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胃。 苏半夏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长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其实听不见。 但她自己觉得像打雷一样响。 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脚趾死死抠紧了解放鞋的粗布鞋底。 贺凛假装没听见。 他走到门口的消毒柜前,拉开玻璃门。 抽出一只带着余温的不锈钢餐盘,反手递过去。 “拿好。排队。” 苏半夏怯生生地接过来。 指尖碰到餐盘温热的边缘,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跟在贺凛身后,垫着脚尖往前看。 食堂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 桌上没有油污。 几百个工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 全都在埋头猛吃。 筷子扒拉着白米饭,发出急促的呼噜声。 每个人面前的饭盒里,都堆着油汪汪的肉块。 苏半夏愣住了。 她村里也有人出来打工,过年回家时提起过南方的厂子。 那里的食堂,永远是见不到油星的清水煮白菜。 运气不好,菜叶子上还漂着两只死苍蝇。 几个月都闻不到肉味。 可这里,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 “前面那个戴白帽子的胖子,是我从国营大饭店挖来的主厨。” 贺凛指了指打饭窗口。 “我给他开了两倍工资。规矩只有一个。” 贺凛转过头,看着苏半夏。 “顿顿必须有肉。让这帮下死力气的人吃饱。” 苏半夏捏紧了手里的餐盘。 金属边缘勒得掌心生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生的侧脸。 心里那种害怕被骗的恐慌,突然散去了一大半。 能让工人顿顿吃肉的老板,心肠坏不到哪去。 队伍挪动得很快。 轮到他们了。 打饭窗口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袖套。 这是刘婶。 以前在红星厂,工人们最恨的就是打饭大妈。 一勺菜舀起来,手腕要在半空中抖三抖。 颠掉所有的肉片,最后倒进饭盒里的只剩几片烂菜叶。 刘婶手里握着一把不锈钢大长勺。 看到贺凛,刘婶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贺老板!今天胖哥炖了土豆红烧肉,可入味了!” 她手脚麻利地从底下掏出一个最大号的铁盆。 “贺老板,你多吃点,你可是咱们全厂的活菩萨。” 贺凛摆摆手。 把身后的苏半夏拉到前面。 “我不饿。给她打。这是咱们厂新来的账房大总管。” “小姑娘太瘦了,多给她盛点肉。” 刘婶一听是大总管。 立马探出头,上下打量了苏半夏一眼。 目光扫过她洗发白的碎花裙和补丁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哎哟,这闺女瘦得像根豆芽菜。” “这哪行,算账可是费脑子的活儿!” 刘婶抓起苏半夏的不锈钢餐盘。 长柄铁勺深深扎进面前那个冒着热气的大铁桶里。 桶里全是拇指大的带皮五花肉,在浓郁的红汤里翻滚。 刘婶胳膊一发力。 满满一平勺连肉带土豆,直接破水而出。 苏半夏屏住了呼吸。 按照她在大学食堂的经验,大妈的手接下来就要开始得了帕金森一样的剧烈抖动。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餐盘往前凑了凑,想接住抖掉的肉。 但是没有。 刘婶的手腕稳得像焊死在半空中的钢筋。 连一块最小的肉渣都没颠掉。 铁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哗啦”一声。 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餐盘的格子里。 浓郁的酱汁瞬间溢满格子,顺着边缘流向旁边的白米饭。 红通通的肉皮颤动着。 这还没完。 刘婶转过身,大铁勺再次扎进桶底。 又是一勺满满的纯肉。 再次盖在刚才那堆肉上。 直接在餐盘里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闺女,吃!吃不够婶子锅里还有!” 刘婶把餐盘推出来。 铁盘底在不锈钢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脆响。 苏半夏双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直往下坠。 她长这么大,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眼眶突然就酸了。 “谢……谢谢婶子。”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鼻音。 两人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实木桌面有些粗糙,但被抹布擦得很干净。没有粘手的油污。 贺凛把一双一次性竹筷子掰开。 互相搓了搓木刺,递给苏半夏。 “吃吧。吃完去财务室看账本。” 苏半夏接过筷子。 她没有抬头。 视线死死盯着盘子里的那座红烧肉小山。 热气熏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夹起一块五花肉。 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皮在筷子尖上微微发颤。 慢慢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 炖得软烂的脂肪在口腔里直接爆开。 浓烈的肉香混着咸甜的酱汁,顺着喉咙一直滑进空荡荡的胃里。 胃壁传起一阵温暖的痉挛。 太好吃了。 苏半夏又扒了一大口沾满肉汤的白米饭。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她想起了家里为了省电连灯都不舍得开的老父亲。 想起了过去三个月,自己躲在宿舍楼梯角啃凉白开就冷馒头的日子。 委屈、心酸,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巨大感动。 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上来。 苏半夏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啪嗒”一声。 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不锈钢餐盘边缘,碎成几瓣。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全砸进了米饭里。 她不敢出声。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死死咬着肉块,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左手死死按着身边的那个破帆布包。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里面的牛皮纸账本里。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就算为了这顿红烧肉。为了这半辈子没感受过的饱足感。 哪怕熬瞎了眼睛。 也要把红星厂那一堆烂账,一笔一笔地给贺凛算得清清楚楚。 一分钱都不能差。 贺凛坐在对面。 他没动筷子。 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孩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往嘴里塞饭。 他叹了口气。 伸手去摸裤兜。 没有纸巾,只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粗糙卫生纸。 就在贺凛微笑着给苏半夏递纸巾时,腰间的大哥大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第12章 周扒皮破防了:我的熟练工全跑他那了 贺凛的手悬在半空。手里捏着那张边缘粗糙的卫生纸。 腰间那个黑色的摩托罗拉砖头机,突然发疯一样震动起来。 刺耳的电子和弦铃声,撕裂了食堂角落的安静。 苏半夏吓得肩膀一耸。筷子尖上夹着的一块土豆掉在铁盘里,溅起两滴油汤。 贺凛收回手。把卫生纸放在苏半夏手边的木桌上。 他反手抽出大哥大。 贺凛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扒皮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姓贺的!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声音极大。震得听筒发出轻微的杂音。 就算没开免提,坐在对面的苏半夏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肥肉,突然就不敢嚼了。脸颊鼓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贺凛手里的电话。 她听出了这个破锣嗓子。那是周边工业区出了名的黑心老板,周大强。 此时的周大强,正站在宏泰塑胶厂空荡荡的装配车间里。 皮鞋踩在满地的废弃塑料壳上,嘎吱作响。 流水线死寂一片。传送带上还卡着半截没组装完的收音机外壳。 就在五分钟前,日本外贸公司的代表打来越洋电话。 交货期在明天中午。三万个壳子,现在连五千个都没凑齐。 违约金白纸黑字写着:三百万。 这笔钱能把周大强的底裤都赔穿。 周大强浑身冒着冷汗。汗水顺着脖子流进真皮夹克里,又冷又腻。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大哥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另一只手抄起旁边工位上的一个铁扳手,猛地砸在面前的注塑机外壳上。 “哐!” 火星子崩了出来。 “我厂里的工人全跑去你那了!” 周大强对着电话狂吼,喉咙里的肉膜像要撕裂一样疼。 “那是我周大强养了三年的熟练工!你敢动我的基本盘?” 他喘着粗气,肺管子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现在。立刻。马上!把老张和陈麻子他们,全都给我赶出大门!” 贺凛没说话。 他把大哥大拿远了一寸。嫌吵。 他看着对面的苏半夏。女孩吓得连筷子都放下了,双手死死抱住那个破帆布包,像只受惊的鹌鹑。 贺凛扯动嘴角。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在实木桌面上轻轻顿齐。 发出“哒哒”两声脆响。 电话那头的周大强见贺凛不吭声,以为这年轻的大学生被自己镇住了。 恶向胆边生。 他咬着泛黄的后槽牙,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狠的土匪气。 “姓贺的,我警告你。别以为接了个破厂子就能在莞城立足。” “我周大强在城南认识的兄弟,比你见过的叫花子都多。” “今天太阳落山前,我要是看不到工人回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铁板上。 “我保证让你那个破厂子,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剩不下!我让你爬着滚出莞城!” 食堂里很吵。 打饭的铝盒碰撞声,工人们的咀嚼声。 但贺凛周围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苏半夏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周大强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去年有个小厂子抢了他的订单,厂长第二天就被人在巷子里打断了腿。 她紧张地看着贺凛。 贺凛挑起餐盘里一块带皮的五花肉。 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了两下,咽进喉咙。 随后,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周大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腿长在工人身上。你那破厂子给多少钱,心里没点数?” 贺凛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各凭本事,滚。”贺凛冷漠地回了一句,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拇指按下红键。 直接把大哥大扣在桌面上。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宏泰塑胶厂的车间里。 周大强举着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一点点往外凸。 “草泥马!” 周大强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他猛地抡起胳膊,把手里那部价值一万多的大哥大,狠狠砸向水泥地面。 黑色塑料外壳瞬间炸裂。 电池崩飞,里面的绿色电路板摔成了三截。 “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大强浑身像通了电一样剧烈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肥肉里。 他猛地转过头,死盯着旁边吓得不敢喘气的黑夹克手下。 “去城南!去台球厅找刀哥!” 周大强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嘴皮的血腥味。 “告诉刀哥,我出十万。” “今晚把红星厂的机器全给我砸了!把那个姓贺的腿给我卸下来!” 黑夹克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刀哥。 城南这一片最狠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没有案底的社会盲流。 只要钱给够,什么绝户事都敢干。 “是,老板,我这就去!”黑夹克连滚带爬地跑出车间。 红星厂食堂。 苏半夏看着贺凛平静的脸。 “老……老板。”她声音打着颤,“周大强真的会叫人来砸厂子的。我们要不要报警?” 贺凛把餐盘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 站起身。 实木椅子刮擦地面。 “报警没用。没发生的事,警察不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半夏。 “吃饱了吗?吃饱了去财务室对账。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场,硬生生把苏半夏的恐慌压了下去。 时间推移。 太阳落山。 秋风刮走了一天的燥热。天上的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 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晚上十一点。 红星厂的白班工人已经全部回到宿舍楼。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彻底停息。 整个厂区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后院围墙边,两只野猫抢食发出的凄厉叫声。 大铁门紧锁。 传达室里,老李头披着一件破洞的军大衣,靠在藤椅上打着呼噜。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 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打破了周边的死寂。 引擎声没有靠得很近就熄火了。 几束刺眼的卤素车灯,在路口的拐角处闪了两下,随之熄灭。 轮胎碾压碎石子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红星厂外面的小巷子里,十几辆面包车悄然停下,几十个手持钢管的社会盲流狞笑着包围了工厂大门。 第13章 地头蛇来收保护费,贺凛反向敲诈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工厂的铁闸门被社会盲流一脚踹开。 那扇两米高的铁门本就老旧。左侧的生锈合页被猛力撞击后,硬生生崩断开来。 几颗螺丝钉弹飞出去。 其中一颗砸在传达室的玻璃窗上。“咔嚓”一声,玻璃碎出一圈白色的蜘蛛网裂纹。 重达百斤的铁栅栏拍在水泥地上,扬起半米高的呛人灰尘。 老李头连人带藤椅翻倒在地。 破洞的军大衣缠住了他的腿。他惊恐地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砖墙。 几十个手持钢管的面包车盲流,踩着倒塌的铁门涌进院子。 钢管头拖在地上,一路划出暗红色的火星子。 为首的光头刀哥扛着棒球棍嚣张地走了进来。 刀哥没穿上衣,光着膀子。 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龙头在肥肉上扭曲。 他吐掉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 棒球棍在铁门栏杆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铛”的闷响。 “谁是贺凛!滚出来喘气!” 贺凛没在宿舍。 他正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堆废旧轮胎上算账。 听到动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 夜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黑t恤。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满地碎石子,一步步走到空地中央。 刀哥眯起眼。 借着传达室漏出来的昏黄灯光,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单薄了。身上连块像样的肌肉都看不出。 刀哥心里直犯嘀咕。 周大强那个老狐狸,居然被这么个还没断奶的大学生逼得跳脚?还花十万块请他出山? 真是越活越废物。 “你就是盘下这烂摊子的老板?” 刀哥下巴扬得老高,棒球棍指着贺凛的鼻子。 棍尖距离贺凛的鼻梁只有不到十公分。 贺凛没躲。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事?”贺凛声音平淡。 连一点活人的热气都没有。 这态度让刀哥很不爽。以往他带人砸场子,对方早就吓得尿裤子跪地求饶了。 刀哥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晃了晃。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周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 “你不懂规矩,抢他的人。他很不高兴。” 刀哥抡起棒球棍,砸碎了旁边一个陶瓷花盆。 泥土和君子兰的碎叶溅了一地。 “今晚,这车间里的机器,老子全砸成废铁。” “还有。”刀哥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片地盘归我管。你开工不拜码头,拿五万块保护费出来。少一个子儿,我卸你一条腿。” 二楼财务室的灯还亮着。 苏半夏躲在窗帘后面,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钢管和砍刀。 指甲抠进嘴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想大喊让贺凛快跑,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拼命去扒拉桌上的电话机,拨报警号码的手指却抖得按错键。 院子里静得出奇。 几十个混混围成一个半圆,把贺凛堵在中间。 贺凛低着头,似乎在思考。 刀哥狞笑一声,以为这小子终于知道怕了。 “拿不出钱?那就别怪哥哥手黑了……” 话音未落。 贺凛的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拿出来的不是钱,也不是烟盒。 是一个黑色的卡西欧计算器。 贺凛用拇指按下开机键。 计算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在这剑拔弩张的黑夜里,这声电子音显得格外突兀。 刀哥愣住了。 后面的几十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握着钢管的手都松了几分。 这大学生吓傻了? “你刚砸坏的那扇铁门,是七十年代的老物件。用的是好钢。” 贺凛低着头,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 “滴滴滴滴。” “算你两万。” 刀哥张大嘴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贺凛走到传达室门口。 看着缩在墙角发抖的老李头。 “老李头的惊吓费,外加误工费。算三万。” 他又按下几个数字。 “滴滴。” 贺凛转过身,直视刀哥那张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 “加上周大强指使你来闹事,影响我明天的生产进度。” “违约金和名誉损失。算五万。” 计算器发出最后一声长音。 贺凛按下“等于”键。 他把计算器翻转过来,绿色的液晶屏幕对准刀哥的脸。 上面跳动着一串清晰的数字:。 “十万。” 贺凛把计算器塞回兜里。 “把钱留下。否则今天你们这几十号人,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夜风停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足足过了五秒钟,刀哥才反应过来贺凛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被这个书呆子按在地上摩擦。 被勒索的人,居然拿着计算器反向敲诈他十万? 这小子真以为这是在大学课堂上做算术题吗? “哈哈哈!” 刀哥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得弯下腰,大金链子在胸前乱撞。 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有人拿钢管敲打着旁边无辜的铁皮垃圾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 “十万?”刀哥直起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眼睛里闪着凶光。 “老子今天就算把你剁碎了喂狗,看你拿什么跟老子要十万!” 他耐心耗尽了。 这小子的狂妄彻底激怒了他。 刀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握紧棒球棍。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刀哥觉得贺凛疯了,大吼一声让小弟们动手。 就在钢管即将砸向贺凛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后方库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第14章 安保队长陆狂发威,打断刀哥三条腿 来人正是贺凛提前重金收编的退伍狠人陆狂,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汉子身高接近两米。穿着一件发黄的老式军绿色跨栏背心。 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块像一块块生铁疙瘩,把背心撑得变了形。 陆狂迈开腿,军用大皮靴踩在碎石子上。 每走一步,地面上的小石子就被碾成粉末。 刀哥举在半空的棒球棍僵住了。 他脖子上的过肩龙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扭曲成一团死泥鳅。 这体格。这压迫感。 刀哥混了十年街头,只在那种真正上过战场的狠人身上见过。 周大强那个老王八蛋,没说这破厂子里还藏着这么一尊凶神。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没眼力见。为了在老大面前表现,他双手攥着生锈的钢管,越过刀哥冲了上去。 “装什么大尾巴狼!”黄毛破口大骂。 钢管挂着风声,劈头盖脸朝陆狂的天灵盖砸下去。 二楼财务室的窗帘后。 苏半夏死死闭上眼睛。她不敢看脑浆迸裂的画面。 没有惨叫,也没有头骨碎裂的声音。 陆狂根本没躲。他只是随手抬起左边的小臂。 “砰。” 实心钢管狠狠砸在陆狂的小臂肌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敲在一段实心圆木上。 陆狂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小臂上的肌肉只是本能地跳动了两下。 反倒是黄毛,被震得虎口撕裂。钢管脱手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水泥花坛上,当啷乱响。 黄毛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流血的虎口,又抬头看陆狂。 陆狂蒲扇大的右手已经探了过来。 一把掐住黄毛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把他离地提了起来。 黄毛双脚乱蹬,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 陆狂随手往旁边一掼。 黄毛的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他抽搐了两下,直接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全场死寂。 只有传达室门口的老李头,张着没牙的嘴,吸溜了一口凉气。 贺凛退后半步。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塔山,咬在嘴里。没点火。 他双手插兜,冷眼看着。 “还愣着干嘛!并肩子一起上啊!”刀哥嗓子都破音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几个小弟往前推。 几十个混混被吼得回了神。仗着人多,硬着头皮举起家伙冲向陆狂。 陆狂吐出一口浊气。 他如同虎入羊群。 不躲不闪。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部队里一击必杀的格斗技。 左手格挡,右手出拳。 每一拳砸在肉上,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一个小弟拿着砍刀劈过来。 陆狂侧身让过刀锋,一记铁山靠撞在小弟胸口。 那小弟像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去三米远。撞塌了半截砖墙,埋在碎砖头里不知死活。 夺过一根钢管。陆狂反手一记横扫。 前面三个混混的膝盖骨同时发出脆响。三人齐刷刷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两分钟。 几十个平时在街头耀武扬威的社会盲流,全躺在了地上。 满地都是捂着肚子、断胳膊断腿打滚的人。 哀嚎声震天响。空气里的灰尘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二楼的苏半夏睁开眼。 她捂着嘴的手慢慢松开。腿软得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她看着楼下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院子里只剩刀哥一个人还站着。 他手里的棒球棍掉在脚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骚味顺着夜风飘散。 他怕了。真怕了。 陆狂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军靴踩在血水里,吧唧作响。 刀哥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不行。就这么认怂,以后在城南这片地界,他连给人看场子的资格都没了。 恶向胆边生。 刀哥的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弹簧匕首。 “去死吧!” 刀哥突然发难。他猛地拔出匕首,刀刃弹开。 借着一股狠劲,他矮下身子,刀尖直奔陆狂的左腰窝捅去。 距离太近。这一下要是扎实了,能直接捅破肾脏。 贺凛咬着烟的牙齿微微用力。 但他没出声提醒。 陆狂连正眼都没看。 他腹部肌肉猛地收缩,腰眼诡异地往后塌了半寸。 匕首的刀尖擦着他发黄的背心布料划过去,只割破了一道口子。 刀哥一刀落空,重心前倾,收不住脚。 陆狂的大手已经从上往下砸落。 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刀哥握刀的右手手腕。 用力一撅。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白森森的骨茬甚至顶起了刀哥手腕的皮肤。 弹簧刀掉在地上。 刀哥还没来得及惨叫,陆狂的军靴已经抬了起来。 结结实实一脚,踹在刀哥的右侧膝盖骨上。 反关节弯折。整条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倒V字型。 “啊——!” 刀哥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陆狂面前。 陆狂面无表情。顺势抬起左脚。 靴底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刀哥的裤裆。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刀哥的眼珠子瞬间暴凸,上面布满红血丝。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双手捂着下半身,像一只煮熟的虾米,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泥地里。 脸憋成了紫红色,嘴角开始往外吐白沫。 身体剧烈抽搐。第三条腿彻底废了。下半辈子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 陆狂嫌恶地在泥地上蹭了蹭靴底的血水。 转身走到贺凛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黑塔,重新融入阴影里。 夜风又吹了起来。 卷起地上的几片碎落叶。 贺凛把嘴里咬扁的红塔山吐掉。 他看着一地断手断脚的混混。 听着满院子的哀嚎声,贺凛淡定地拿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室友钱多多托家族关系给他引荐的一位大人物。 第15章 联合局长侯亮平,一锅端了地头蛇 不到十分钟。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把黑漆漆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五辆警用吉普车和两辆防暴卡车,一个急刹停在红星工厂门外。 车轮在砂石路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车门“砰砰”摔上。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防爆盾,踏着整齐的步伐冲进大院。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夹克衫,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招商局长,侯亮平。 钱多多的老爹在饭局上提过,这位局长是刚从省里空降的实干派。眼里揉不得沙子。 侯亮平一进门,皮鞋踩到半截带血的钢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混混。 目光又扫过地上那把弹簧刀。 刀哥正捂着裆部在泥水里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侯亮平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贺凛。 “你就是贺凛?”侯亮平声音低沉。 贺凛把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侯局,大半夜惊动您。实在是对不住。” 贺凛指了指地上的刀哥。 “这帮人拿刀踹门。带头的这位说,只要我拿五万块钱保护费,他就不砸机器。” 侯亮平冷哼一声。 他早就想拔掉当地的毒瘤。这群地头蛇严重破坏了莞城的招商环境。外资企业都不敢往这片工业区落户。 “有证据吗?光凭你一张嘴,这叫互殴。” 侯局长看着旁边像黑塔一样的陆狂,语气里带着审视。 “有。” 贺凛转身。对着二楼财务室的窗口打了个手势。 没过一分钟。 苏半夏抱着那个破了口的帆布包,跌跌撞撞跑下楼。 她脸色苍白。跑得太急,鞋带开了也没顾上系。 差点在碎石子上绊一跤。 贺凛伸手扶了她一把。抓着她手腕的手很稳,带着安抚的力度。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微型卡带录音机。 这是贺凛下午交给她的。让她在发生冲突时,躲在二楼按下录音键。 苏半夏把录音机递给侯亮平旁边的警察。手指还在发抖。 警察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刀哥那破锣般的嚣张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周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 “开工不拜码头,拿五万块保护费出来……” “我保证让你那个破厂子,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剩不下!” 录音很清晰。连周大强指使的细节都录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敲诈勒索。这是恶性涉黑,还有本土黑心老板幕后买凶。 这种案子,足够把这群人全送进局子里蹲上十年。 “全拷了。带走。”侯亮平挥了挥手。 防暴警察一拥而上。把地上那些断胳膊断腿的混混,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卡车。 刀哥被两个人架起来时,疼得直接尿了裤子。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贺凛。 他知道自己完了。后半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号子里了。 警察清理现场时,侯亮平走到车间门口。 厂房的门没锁。里面的三十条流水线干干净净,工具摆放整齐。 墙上贴着那张醒目的大字报。 侯亮平背着手,站在公告栏前。 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废除全天候待命制……八小时工作制……周末双休……” 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平时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贺凛。 “这是你定的规矩?” “是。”贺凛点头。 “你给工人开多少底薪?” “四百。加班费另算。” 侯亮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去视察过周大强的厂子。那些工人住在漏雨的铁皮房里,每天干十五个小时,一个月才拿两百块。 外资老板更狠,把人当机器使,动辄罚款。 这个年轻人,居然敢在莞城这片蛮荒地界,搞出这种颠覆行业规则的福利待遇。 这是把打工者当人看。 “好!好一个良心民营企业!” 侯亮平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声音激动。 他走上前,用力握住贺凛的手。 “你放心开工。以后谁敢动你的厂子,就是跟我侯亮平过不去!就是跟莞城的招商大局过不去!” 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察队长下令。 “马上派人去宏泰塑胶厂!把周大强连夜请去喝茶!绝不能姑息这种败类!” 警笛声再次响起。 警车呼啸着离开。留下一地车辙印和被夜风吹散的灰尘。 厂区重新恢复了宁静。 远处的狗吠声隐隐传来。 苏半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觉得自己的双腿终于有了知觉。 “行了,别怕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贺凛拍了拍苏半夏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透过碎花裙传过去。 苏半夏脸红了一下,慌忙直起身子。 她抱紧了帆布包,点了点头。 陆狂走到大门口。 他单手拎起那扇倒塌的百斤铁门。肌肉贲张。 硬生生把铁门重新卡回了合页槽里。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坐回传达室的小马扎上,像个没事人一样闭目养神。 扫清了外部障碍,贺凛转身带着苏半夏和陈默,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成品检验车间,迎来了第一批货的验收。 第16章 惊爆眼球的次品率,这特么是军工标准 车间质检台上,第一批下线的收音机整齐排列。 五百台黑色的塑料方盒子。外壳擦得锃亮,没有一丝划痕和毛边。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气味。 陈默拿着万用表开始进行终极测试。 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常年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像鹰一样锐利。 左手捏着红色表笔,右手捏着黑色表笔。 金属探针精准地扎进收音机主板的测试点。 “滴——” 万用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液晶屏上的数字跳动,稳稳停在标准电压值。 陈默点点头,随手拿起这台收音机,放入左边贴着“合格”标签的纸箱里。 他拿起下一台。重复动作。 一连测了五十台。 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停下动作,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心。 “老三。”陈默声音发干,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贺凛。 “这批板子,你确定是老李头他们手工焊的?” 贺凛靠在铁皮柜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叼着那根没点火的红塔山。 “怎么?废品率太高?” 贺凛扯动嘴角。他有心理准备。95年的流水线工人大多是小学文化。能照猫画虎把零件焊上去就不错了。废品率百分之十以内,他都能接受。 “不是。”陈默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测了五十台。连一个虚焊的都没有。” “电路走线的电阻值,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欧姆。” “这特么是手工焊出来的?这比我在学校实验室用恒温烙铁做出来的样板还稳!” 苏半夏站在贺凛身后。 她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包。听到陈默的话,她探出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那就是说,全是好产品?” 陈默没有回答。他像疯了一样,抓起万用表继续测试。 一百台。两百台。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探针扎在板子上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滴滴滴”的蜂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直到第五百台测试完毕。 陈默扔下万用表。金属表笔砸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一屁股瘫坐在折叠椅上,大口喘气。 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也懒得扶。 他盯着那五个装满合格产品的纸箱。 又看了一眼右边那个孤零零的废品筐。 废品筐里,只有一台收音机。 原因是塑料外壳的卡扣在组装时用力过猛,断了一根。并不是电路问题。 “五百台。一台残次品。” 陈默声音发抖。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宅,对数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千分之二的次品率。” 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特么是在造收音机?这特么是军工标准!” “在周大强的厂子里,哪怕是熟练工,次品率也得在百分之五左右!” 贺凛没有陈默那么激动。 他走到质检台前,拿起一台合格的收音机。 按下开关。 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清晰的电台播音女声。没有一丝电流杂音。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他手指摩挲着黑色的塑料外壳。 没有毛边,严丝合缝。 测试结果让所有人倒吸冷气。在那个山寨劣质货横行的年代,贺凛的这批产品次品率竟然奇迹般地低于千分之一。 贺凛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陈默重新优化了流水线布局的功劳。 更重要的是人心。 那些被周大强当畜生一样压榨了三年的熟练工,在拿到贺凛承诺的底薪和加班费后。 他们是怀着感恩之心的死磕。 老李头拿着烙铁的手,稳得像生了根。翠花拧螺丝的力度,精确到不用多转半圈。 他们生怕弄坏了一个零件,对不起食堂里那顿顿管饱的红烧肉。对不起老板给的尊严。 这就是后现代管理学中最可怕的地方。 当利益和情绪价值同时拉满。底层的生产力会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贺凛硬生生把民用电子产品做出了军工级的品质。 “老二。辛苦了。” 贺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去洗把脸。明天带你吃海鲜大排档。” 第二天清晨。 红星厂的大门重新换上了崭新的红漆铁门。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门口。 发动机轰鸣。尾气管喷出黑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的柴油味。 第一批十万台红星收音机装车完毕。 这批堪称完美的产品一经上市,立刻被经销商疯狂扫货。 南方几个省的批发市场,老板们为了抢货差点打起来。 因为品质太好,音质完爆市面上的所有同价位竞品。连退换货的售后成本都省了。 货款不是打欠条,而是全款结清。 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纸包着,装在麻袋里运回了财务室。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手指被点钞机磨得通红。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看着账本上一连串不断增加的零,她激动得嘴唇直打哆嗦。 海量的现金流疯狂涌入公司账户。 转眼间。 日历翻到了九月十五号。 终于迎来了本月的15号发薪日。 第17章 第一次发工资,工人们全都跪了 15号中午。太阳毒辣。 工厂水泥操场被晒得发烫。鞋底踩在上面有些发软。 红星厂那张用来开全员大会的长条木桌被搬了出来。 桌面铺了一块大红布。红布边缘起了毛球。颜色也被洗得发白。 15号中午,工厂操场上摆开了一张大红桌,桌子上堆成了小山一样的百元大钞。 一捆捆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伟人头,用白纸条扎着。 厚厚的一摞又一摞。红彤彤的。 浓烈的油墨味在热空气里散开。混着空气里原本的机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工人们早早排好了队。 没人说话。 几百人的队伍,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操场上空盘旋。 老李头排在最前面。 他两只手在沾满机油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裤腿快被他蹭破了。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翠花站在老李头身后。 她踮着脚尖往前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泛白的牙印。 双手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在这片工业区干了几年,他们没见过这阵势。 以前在周扒皮的厂子,发工资像做贼。 线长把你叫进黑漆漆的办公室,扔给你几张皱巴巴的零钞。你连明细都不敢看。多问一句为什么少了十块钱,换来的就是一顿臭骂,甚至克扣当月全勤。 现在,钱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太阳底下。摆在所有人眼前。 苏半夏坐在红桌正中间。 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马尾。 面前放着那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 账本翻开。每一页的数字都用钢笔写得整整齐齐,字迹娟秀。旁边还画着清晰的红色勾选记号。 贺凛没坐在主位。 他拉了把折叠椅,靠在旁边的梧桐树荫下。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火的红塔山。 烟头在嘴唇上下晃动。 苏半夏拿着账本精准地呼喊每一个名字。 “第一个,李建国。” 声音清脆,透过桌上的小喇叭传遍操场。 老李头听到自己的大名,腿一软,差点没迈开步子。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红桌前。 喉结卡在脖子里,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底薪四百。补发前三个月欠薪四百五十块。” 苏半夏白净的手指点在账本的横线上。 “本月出勤二十二天。加班总时长……三十四小时零二十分钟。” 听到“二十分钟”,老李头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前几天流水线有一批板子要赶着出库,他多留了一会儿。也就抽根旱烟的功夫。线长也没催他走。 这都要算钱? “加班费一点五倍,合计七十六块五毛。” 苏半夏拿起旁边的一摞空牛皮纸信封。手指翻飞。 她从钱山里抽出九张百元大钞。 又在旁边的铁皮零钱盒里,找出一张二十,一张五块,一张一块和五毛的钢镚。 全部塞进信封。 用红印泥在封口盖了个戳。 双手递给老李头。 信封沉甸甸的。 老李头接过来。 手指刚碰到牛皮纸,整条胳膊就开始剧烈发抖。 他没敢在桌前拆。捧着信封,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走到操场边缘的墙根底下。 翠花跟着去领钱。流程一模一样。 连她上周六因为肚子疼迟到了十分钟,苏半夏也只是按比例扣了几毛钱,没有像以前的厂子那样直接扣掉一整天的工钱。 墙根下。 老李头把信封撕开一道口子。 他咽了口唾沫。 大拇指沾了点唾沫,捻出里面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九张。加上零钱。 九百二十六块五毛。 老李头把钱死死攥在手里。 指甲抠进肉里,生疼。 不是做梦。 他在周大强的厂里干死干活,一个月最多拿一百八十块。过年连张回老家的硬座火车票都买不起。 现在,一个月顶过去大半年。连那二十分钟的零头都没被抹掉。 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叫王大锤的汉子拆开了信封。 他看着里面的钱。两根粗壮的手指夹着那张五毛的纸币。 五毛钱的纸张很脆,在他指间发着颤。 “真发了……连多干的那半个小时,老板都给算钱了……” 王大锤声音变了调。 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人觉得贺凛在施舍。 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血汗钱。 但在这个把人不当人的年代。这份精确到分钟的公平。这种被当成“人”来看待的尊重。 比金山银山还要砸人。砸得这群常年弯着腰的汉子,脊梁骨发酸。 王大锤把钱重新塞回信封。 信封折了两折。紧紧贴在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窝。 他转过身,看向树荫下的贺凛。 汉子眼眶红透了。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 “呜——” 压抑的哭声从粗糙的指缝里漏出来。 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洞穴。 他哭出了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机油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滴在发黄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工人们拆开信封,看到不仅底薪涨了,连平时的几十分钟加班都被换算成高额的加班费发放时,许多受尽欺压的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扑通一声对着贺凛的方向跪了下去。 王大锤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裤子膝盖处磨出了白灰。 这一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老李头跟着跪了下去。手里的烟袋锅砸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翠花跪下了。 排在后面的汉子们,手里还拿着信封,一个接一个地弯曲了膝盖。 几百人,黑压压地跪倒在烈日下。 哭声连成一片。 没有逢场作戏。全是把心掏出来的感激和积压了数年的委屈。 太阳照在他们佝偻的背上。 贺凛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他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上辈子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他不习惯别人跪他。 他把红塔山吐在地上。鞋底碾灭。 大步走出树荫。 与此同时。 红星厂大门外。 街对面的杂货铺旁边,蹲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草帽。手里拿着一份用来掩护的旧报纸。 报纸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全是手汗。 他是周大强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从大红桌子摆出来那一刻,他就躲在电线杆后面盯着。 一开始他不信。 他觉得这肯定是那个大学生做戏。拿一堆钱摆在那,拍几张照,最后随便发个几十块打发这群泥腿子。 这都是这片工业区老板们玩烂的套路。 当他看到那些工人真金白银地数着厚厚的钞票。 看到那个年轻的女财务,连几毛钱的加班费都算得清清楚楚,当面点清。 灰夹克男人的脸色变了。 面如死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砸在草帽的帽沿上。 疯了。 这大学生真发钱。而且是一分不少的硬发。 这规矩要是传出去,整个莞城的老板以后还怎么压工价? 这不仅是抢人。这是要把他们这些靠吸血为生的老板的根给刨了啊! 以后谁还去他们厂里干活? 灰夹克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报纸掉在泥水里也顾不上捡。 他得赶紧回去汇报。天塌了。 操场上,哭声还在继续。 贺凛急忙让陆狂把工人们拉起来,但这一幕被暗中打探消息的同行眼线看在眼里。贺凛真发加班费的消息,彻底惹怒了整个行业的既得利益者。 第18章 他怎么敢发加班费?这是恶意扰乱市场 消息传出不到半天。 像长了脚的瘟疫,席卷了这片被机器轰鸣声笼罩的工业区。 莞城商会的会议室里已经吵翻了天,几十个大老板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红木长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做纸箱包装的李老板,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 因为用力,指甲缝都泛白了。 “疯了!那小子绝对是疯了!” 李老板吼破了音,唾沫星子横飞,溅在对面的玻璃烟灰缸上。 “底薪四百!加班一点五倍!这特么是招工人还是招大爷?” 旁边,做五金冲压件的王胖子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紫砂壶盖被震得跳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我厂里那帮泥腿子,现在连机器都不开了!”王胖子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一股火烧火燎的干涩味。 “今天早上,流水线上三个线长带头抗议!说要么涨到底薪三百,要么也去红星厂门口排队!” “三百?”一个做塑胶模具的老板冷笑一声。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一层密密的冷汗。 “我那帮女工连饭都不吃了!拿着红星厂贴出来的大字报复印件,堵在办公室门口要加班费!” “我特么一年就靠这几个月的旺季赚点黑心钱,全特么给他搅黄了!” 会议室里怨气冲天。 烟雾缭绕。劣质雪茄和红塔山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工厂主,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焦躁地在椅子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他们恨。 恨得牙根痒痒。 这片工业区的规矩,是他们花了三五年时间,心照不宣地压榨出来的。 工人的命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耗材。只要不饿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在流水线上连轴转。 加班费?那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突然跑出来掀桌子。 他把那些“耗材”当人看了。 给他们发高薪,给他们算精确到分钟的加班费。 这不仅是在割他们这群老板的肉,更是在动摇整个莞城低端制造业的剥削根基。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周大强。 他脸色铁青,眼袋乌黑。眼窝深陷下去,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因为涉嫌买凶伤人,他在号子里蹲了两天。要不是花重金找关系取保候审,现在还在里面啃窝窝头。 即便出来了,那十万块的保护费也没要回来,刀哥那帮人更是全折进去了。 周大强现在听到“贺凛”两个字,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地往上泛酸水。 他一步步走到会议桌最前头。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周大强没坐。 他双手撑着椅背,死死盯着会议桌上的那份红星厂的招工大字报。 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那张纸戳出两个窟窿。 “哭什么丧?”周大强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老板们。 “那姓贺的,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他想当活菩萨,拿我们的血去喂那些泥腿子。” “贺凛的规矩让我们的工人全部开始罢工抗议,这些黑心老板认为贺凛是资本界的叛徒,是恶意扰乱市场规则的疯子。” 周大强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 “哐当”一声。 狠狠砸在木桌中央。烟灰飞散。 “那我们就让他一件产品都造不出来!”周大强恶狠狠地吼道。 眼珠子红得滴血。 “他不是涨工资吗?他不是发加班费吗?” “好啊。让他发。前提是他得有东西卖!” 王胖子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周老板,你的意思是……” “卡他的脖子!”周大强双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 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红星厂是做收音机的。外壳的塑料粒子、主板的铜丝、喇叭的磁铁、还有最重要的锡膏!” “在座的各位,有三分之一是他的上游供货商!” 周大强指着刚才抱怨的那个塑胶模具老板,又指了指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光头。 “老陈,老李,从明天开始,你们停止给红星厂供货!” “所有原材料,一根线都不能卖给他!” 光头老陈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有些犹豫。 “周老板,这……不合规矩吧。有钱不赚,咱们自己也受损失啊。” “而且,万一他去别的地方进货呢?” “别的地方?”周大强冷笑。笑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整个南方的原料圈子,咱们商会说了算!” “谁敢卖给他一斤锡膏,就是跟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作对!以后他的货,咱们也别要了!” 周大强走到老陈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你想赚他那点小钱,还是想以后你的厂子没人干活,活活耗死?” 老陈被那凶狠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衬衫后背。贴在皮肤上,一阵湿冷。 他立刻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卖了!坚决不卖了!” “不仅是不卖。”周大强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对重新买来的核桃。盘在手里,“咔咔”作响。 “这几天,咱们把市面上的散货也全扫了。” “让他贺凛就算拿着钱,在莞城也买不到一根导线!” “三天。我保证,三天内他的生产线就会因为断料停工。” 周大强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红星厂大门紧闭的惨状。 “停工一天,他那四百块底薪加上几百号人的饭钱,就能抽干他的血!” “我要看着他,被那些他自己捧起来的泥腿子,一口一口活吃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十个老板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反驳。 这招太毒了。这是要从源头上把贺凛活活憋死。 片刻后,角落里不知谁带头鼓了掌。 随后,稀稀拉拉的掌声连成一片。 这些吸血鬼们达成了共识。一场针对红星厂的封杀大网,在劣质烟雾中悄然张开。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车间玻璃,斜打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桌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浓茶。杯底沉着厚厚的茶叶梗。 贺凛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踏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坐下。 走廊里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 “贺总!出事了!” 采购部主管刘大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带来了一个致命的坏消息。 第19章 黑老板们联合封杀,不卖他原材料 采购主管急得快哭了:“贺总,整个南方的供应商集体反水,铜线、塑料、电子元器件全部对我们断供了!” 刘大强鞋底打滑。“砰”的一声,膝盖磕在木门框上。 他顾不上疼。手里攥着一把揉成团的采购单据。 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水渍。 贺凛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火石摩擦,“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说清楚。谁反水?” “全反了!”刘大强把那一团废纸砸在桌上。 “平时求着咱们要订单的那些厂子,今天电话全打不通。我亲自去仓库提货,大门紧闭。” 贺凛盖灭火机。“散户呢?” “散户也被扫光了!”刘大强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 “连路边修家电的小店,里面的焊锡丝都被人买空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走廊里传来小跑的声音。 苏半夏推开半掩的木门。 她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牛皮纸账本。胸口剧烈起伏。 “老板。”她声音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水汽在里面打转。 贺凛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坐下说。” 苏半夏没坐。她翻开账本,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我刚去了车间库房。陈默说,剩下的铜线和主板,最多只能撑两天。” 她咬住下唇。用力过猛,牙印泛白。 “后天一早。三百个工人就没活干了。” 苏半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咱们的工资是按天算的。一天不干活,也要开几千块的底薪。还有每天的伙食费。” 两天。 两天后这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就会变成吞金兽。 刘大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是周大强!我听宏泰厂的门卫说,昨晚莞城商会开了个会。周扒皮把所有供货商都叫去了!” 话音刚落。贺凛桌上的黑色大哥大剧烈震动起来。 刺耳的电子和弦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催命符。 贺凛没急着接。 他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气。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铃声响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 “喂。”贺凛声音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 周扒皮打来电话疯狂嘲笑,扬言红星厂三天内必将停工停产,到时候高昂的人工费会直接把贺凛拖垮。 那破锣一样的嗓音,震得听筒外壳嗡嗡作响。 此时的周大强,正坐在茶楼的包厢里。他刚咬碎一块排骨。 舒服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核桃。 “姓贺的。早饭吃了吗?吃得下吗?”周大强对着话筒吧唧嘴。 贺凛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大强心里那股憋了三天的恶气,终于痛快地发泄出来。 想象着贺凛现在焦头烂额的惨样。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我告诉你。这叫规矩!” 周大强猛地坐直身子。茶水溅在桌上。 “在莞城,我周大强就是规矩!你不是爱发加班费吗?” “你拿什么发?拿空气吗?” 周大强竖起三根手指,哪怕贺凛看不见。 “三天!最多三天。你的红星厂就会彻底停工!”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残忍的恶毒。 “到时候,那帮拿不到钱的泥腿子。会把你活活撕了。我看你那点钱能烧到几时!” 苏半夏站在桌前。听筒漏音严重。周大强的话钻进她的耳朵。 苏半夏看着急剧下降的库存数据,急得眼眶通红。然而贺凛却不怒反笑,直接让苏半夏把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提出来。 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账本的封面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刘大强也捏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贺凛拿下嘴里的烟。 他看着指尖缭绕的烟雾。轻笑了一声。 “周大强。你是不是脑子里全塞的猪油?”贺凛声音不大。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真以为。几根破铜线,几袋塑料粒子,就能卡死我?” 贺凛把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压。 “南方不卖。这地球就不转了?” “你……”周大强刚要骂娘。 “嘟嘟嘟。”贺凛直接按了红键。切断了通话。 干脆利落。 他把大哥大扔在桌上。 看着快急哭的苏半夏和满头大汗的刘大强。 “哭什么。”贺凛扯过一张面巾纸,扔给苏半夏。 “擦了。眼泪留着数钱的时候再流。” 苏半夏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可是老板……没有原料。我们真的要停工了。” 贺凛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短音。 “账上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 苏半夏手指在数字上快速滑过。 “加上昨天新收的货款,除掉预留的工资和伙食费。还剩一百二十万。” 95年的一百二十万现金。这是一笔能买下好几个加工厂的巨款。 “全提出来。”贺凛双手按在桌沿。 苏半夏愣住了。眼睛睁得滚圆。“全……全提出来?一百二十万?” “一分不剩。转入公对公的大额结算账户。”贺凛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身走向靠墙的黑色铁皮文件柜。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黄页电话簿。 刘大强凑上前。“贺总。您这是要干嘛?咱们就算有钱,在南方也买不到货啊。” “谁说我要在南方买?” 贺凛把黄页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灰尘震起。 快速翻动纸页。纸张哗啦啦地响。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厂名。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纸的右上角。 那里印着一个红色的厂徽。 上一世。这家位于北方的巨型国营企业。因为产品滞销,正在经历痛苦的下岗潮。 仓库里堆满了优质的铜材和化工原料。堆得发霉生锈。却找不到南方的销路。 而南方的私营老板们,却为了几根劣质铜线争个头破血流。 这就是信息差。 他要用手里这海量的现金。直接砸开北方老大哥的仓库大门。 “半夏,去银行准备转账。”贺凛头也没抬。 苏半夏抱紧账本,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出办公室。 刘大强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照在贺凛冷峻的侧脸上。 拿着巨额现金流,贺凛坐在老板椅上,拨通了北方重工业基地一家巨型原材料国企的电话。 第20章 价格屠夫初露锋芒,反向做空供应链 电话接通,贺凛以远低于南方市场的价格,一口气砸下巨额订单包下了北方工厂半年的产能,并要求专列加急运送。 电话那头。奉天第一重型铜材厂。 厂长赵卫国正坐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发愁。 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几千名职工天天堵在厂大门讨说法。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优质铜线,因为南方倒爷的联合压价,根本运不出去。 听到听筒里传来一百二十万的数字。 赵卫国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搪瓷茶缸倾斜。滚烫的茶水泼在粗布裤裆上。 他连烫都顾不上喊。 “贺……贺老板。”赵卫国的声音打着剧烈的哆嗦。舌头在口腔里打结。 “你没开玩笑?一百二十万的现款?” 贺凛把大哥大换到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全款。今天下午就能通过对公账户打过去。” 贺凛语速不快。透着绝对的从容。 “条件有两个。第一,价格按你们出厂价的最低档走。” “第二,我要铁道部的货运专列。日夜兼程。三天内,我要看到车皮停在莞城货运站。” 赵卫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实木椅子倒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没问题!贺总你放心!” 赵卫国红着眼眶,声音嘶哑。 “这笔钱救了我们全厂人的命!我赵卫国就算亲自睡在火车头上,也保证三天把货给你送到!” 挂断电话。 贺凛靠在有些掉皮的黑色老板椅上。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白灰。 利用前世对大宗商品价格走势的记忆,贺凛知道塑料和铜价即将在本周大跌。 那是1995年9月。国际金融市场的一场大地震。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期权被国际游资联手做空。 塑料粒子的源头产地,也同时爆出了天量库存无法消化的重大利空。 崩盘就在这两天。 南方的这群土老板。每天只知道在茶楼里喝茶吹牛。 算计那几毛钱的人工费。 他们根本不看国际新闻。也不懂宏观经济的绞杀有多残酷。 他们还以为垄断了这片工业区的小作坊,就能卡死红星厂的脖子。 所以在这个最高点。他们甚至借了高利贷,疯狂加杠杆扫货。 找死。 下午两点。阳光有些刺眼。 贺凛叫来刘大强。 刘大强推门进来。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板上。 贺凛把一张盖着北方国企鲜红公章的传真件推过去。 “拿去。去外面的复印店,复印一百份。” 刘大强拿起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单价。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睛瞪得像铜铃。 “贺总……这。这连咱们南方市场价的一半都不到?” 刘大强手发着抖。捏着薄薄的传真纸。 “去聚贤茶楼。去五金批发一条街。” 贺凛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遇到那些同行。不用藏着掖着。” “大声告诉他们。红星厂手里的低价铜线和塑料,用不完。” “准备按进货价,向外抛售一半。” 他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原材料断供危机,还放出风声说手握大量北方低价货源。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贺凛平静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招太绝了。这是要把那群高价囤货的同行,直接逼上死路。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拿着传真件跑了出去。 下午四点。 城南五金批发市场。 光头老陈正坐在自家的仓库门前。 门紧锁着。里面堆着几百吨的黄铜线和塑料件。 这是他抵押了老婆的桑塔纳。又借了三分利的高利贷。昨晚连夜从散户手里高价收回来的。 他手里端着紫砂壶。嘴里哼着走调的京剧。 只要憋死红星厂。下周这批货的价格就能翻倍。他老陈就能在莞城买套大别墅。 “砰!” 老陈的老婆披头散发地跑过来。 跑得太急,鞋掉了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满是黑泥的马路上。 “老陈!完了!”女人扯着嗓子嚎哭。声音凄厉。 老陈皱起眉头。放下紫砂壶。 “号丧什么!红星厂关门了?” “不是红星厂!是铜价和塑料!”女人扑过去,死死抓着老陈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市场里全乱了!红星厂拉来了几十车皮的北方货!” “刘大强拿着提货单在街上喊。价格只有咱们进货价的一半!外面的人都在疯狂抛货!” 老陈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抡起大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他一把推开媳妇。跌跌撞撞往街上跑。 街上已经疯了。 满地都是撕碎的提货单。 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供应商,正跪在商铺门口。死死抱着债主的大腿。 一辆印着“红星厂”字样的东风大卡车,满载着黄澄澄的优质铜线。从街头缓缓开过。 车厢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北方平价原料,帮扶本地工厂。 价格直接腰斩。 本地那些高价囤货准备围剿贺凛的黑心供应商瞬间崩盘,纷纷破产跳楼。 老陈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他拦住一个相熟的同行。同行满脸死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老李。现在的散货价是多少?”老陈声音发飘。带着哭腔。 同行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跌了四成了。国际市场全崩了。” “咱们囤的那些货,现在连银行利息都还不清。废品站都不收这么贵的货了。” 四成。 老陈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柏油马路上。 膝盖磕破了皮。血水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他借的是高利贷。这批货砸在手里,高利贷的人今晚就会去卸他的胳膊。 “贺凛……你他妈够狠啊。”老陈喃喃自语。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整个人趴在了泥水里。 下午五点半。 工业区乱成了一锅粥。 做塑料粒子批发的赵老板,被催债的堵在了办公室。 他趁人不注意。光着脚爬上了五层老式筒子楼的天台。 风吹着他肥胖的身体。 他看着满城的夕阳。他囤的货贬值了一大半。彻底倾家荡产。 他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沉闷的坠地声响起。楼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消息传回红星厂办公室。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手脚冰凉。 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群昨天还张牙舞爪要憋死他们的供应商,今天就排着队跳楼了? 就因为老板一个电话? 她转头看着贺凛。眼神里除了敬畏,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坐在破旧的老板椅上。连厂门都没出。 就把整个南方的供应链,按在地上活活掐死了。 贺凛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 “商场就是吃人。我不吃他们,他们就会啃我的骨头。” 贺凛把茶缸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记下来。商人的同情心,只能给为你创造价值的底层员工。” “对于同行。只要他们敢亮刀子。就必须把他们打到家破人亡。” 夜色完全降临。 宏泰塑胶厂。后院仓库。 没有开灯。月光顺着气窗的铁栅栏透进来。照在一排排蛇皮袋上。 袋子里装的全是塑料粒子。 这是周大强挪用了厂里仅剩的三百万流动资金,又抵押了工厂。在最高点囤积的。 本想趁机大赚一笔黑心钱。 周扒皮看着仓库里贬值成废品的原材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此时的贺凛,已经把目光瞄准了更加暴利的下一个电子产品风口。 第21章 这小子的资金流怎么越打越多 贺凛将目光从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收回。 太阳彻底落山。远处的电线杆融进夜色里。 他拉上百叶窗。转身走向那张掉漆的实木办公桌。 拉开嘎吱作响的转椅。坐下。 贺凛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2b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 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根硬朗的线条落下。他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这不是当前市面上那种傻大黑粗的塑料方砖。 四个角被他刻意画成了圆润的弧度。 正面预留了磁带舱的暗扣。侧面画了一个齿轮状的音量滚轮,以及一个圆形的耳机插孔。 初代随身听的雏形跃然纸上。 办公室的另一侧。距离贺凛不到三米的地方。 苏半夏跪坐在红色的化纤地毯上。 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外汇牌点钞机。机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纸币高速飞过红外线探头,扬起一股呛人的油墨味。 苏半夏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停下机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右手食指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布。纸币边缘比刀片还利,硬生生把她的指肚割开了两道口子。 刚结痂,又被新钱磨破。里面渗出一点黄色的组织液。 “老板。”苏半夏声音发干,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她翻开那本牛皮纸账本。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今天第三批经销商的现款结清了。” “又是四十万。” 因为太激动,她舌头打了结,念成了“四、四十万”。 苏半夏脸红了一下。低头假装整理衬衫下摆。 贺凛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打了个阴影。 “拿皮筋扎好。明天让刘大强押车送去建行。” 他语气平淡。仿佛那不是四十万现金,而是四十斤大白菜。 这点钱,在他的商业版图里,才刚刚够个启动资金。 与此同时。市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单人病房。 浓烈的来苏水味直冲脑门,熏得人眼睛发酸。 周大强躺在病床上。 脸色灰败,像放了三天的隔夜猪肝。鼻孔里插着两根透明的吸氧管。 床头的制氧机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病床边围着三个人。做五金的王胖子,还有光头老陈。 老陈的西裤膝盖处磨破了两个大洞。里面渗出结痂的血丝。那是下午在马路上跪的。 王胖子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趴在床头柜上算账。 他在一张烟盒包装纸上画了一堆数字。 “老周。”王胖子声音打着剧烈的哆嗦。 他拿着那张纸,递到周大强眼前。“咱们是不是被这小子忽悠了?” 周大强虚弱地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 “这账不对。”王胖子指着数字。手指都在抖。 “他买王大海的破厂,填窟窿花了十几万。” “今天下午,他又一口气砸了一百二十万的全款,去北方提铜线。” 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就是将近一百四十万的死钱!” 老陈在一旁咬牙切齿。嘴里呼出浓重的口臭。 “他一个穷学生!账上绝对空了!估计连明天的电费都交不起!” 周大强喘了一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查。”周大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老王,你小舅子不是在城南建行当信贷科长吗?” “让他进系统。查红星厂的公对公账户流水。” 王胖子立刻掏出大哥大。拉出天线。拨通了号码。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氧气瓶里不断冒出的气泡声。 电话接通了。 王胖子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对面传来敲击电脑键盘的清脆声响。 过了整整三分钟。 王胖子的表情凝固了。 他嘴巴微张。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 喉结上下滑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握着大哥大的右手手指,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电话里那头的科长还在说话,声音漏了出来。 “姐夫?你听见没?” 王胖子机械地转过头。他看着病床上的周大强。 “老周。”王胖子觉得嗓子眼发甜。他咽了一口唾沫。“他……他没破产。” 周大强猛地挣扎着半坐起来。 实木床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多少?他账上还剩多少?是不是冻结了!”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两百八十万。” 病房里瞬间没声了。 老陈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塑胶地板上。尾椎骨摔得生疼。 他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 两百八十万的活期存款? 这在95年的莞城工业区,抵得上一个中型代工厂十年的总利润。 王胖子结结巴巴地转述信贷科长的话。 “他那批收音机,质量太狠。经销商全在排队抢货。” “不接受白条,全是现款现结。每天都有几十万的现金砸进他的账户。” “而且,他抛售北方铜线。那些活下来的小作坊,全拿着现金去红星厂买便宜原料。” 王胖子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的生意白做了。 他的资金流根本没有断。反而越滚越大。 王胖子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这小子的资金流怎么越打越多? 周大强两眼一翻。 一口气没倒上来,整个人重重砸回枕头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 就在这时。王胖子的目光往下移。 他死死盯住了床头柜底下的一个废弃纸箱。 那是一个装水果的瓦楞纸箱。侧面印着一个黑色的回收标志。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老周!先别死!我们还有底牌!” 他冲到床前,一把抓住周大强的病号服领子。硬生生把他摇醒。 “贺凛一天出几万台收音机,他必须得用包装盒发货!” 王胖子面露凶光。脸上肥肉乱颤。 “红星厂现在的纸箱,全是城郊大通纸厂供的!” 同行老板们绝望之际,发现红星厂的包装纸箱供应商是他们亲戚,决定从包装材料上彻底断掉贺凛的后路。 第22章 逼急了,我直接自己建个原材料厂 第二天一早。 红星厂后院。 满载着崭新纸箱的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橡胶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皮味。 卡车司机连车门都没下。直接挂上倒挡。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头猛地一甩。 一辆送纸箱的卡车突然掉头开走,司机扔下一句“以后不送了”。 声音顺着车窗缝隙飘出来,很快被引擎声盖过。 站在库房门口清点物料的刘大强愣住了。 他手里拿着出库单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反应过来后,刘大强拔腿就追。 鞋底在地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别走啊!钱我昨天就结清了!” 卡车喷出一股黑色的尾气。加速驶出大门。 刘大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库房。 完了。 车间里每天下线三万台收音机。没有纸箱,根本没法打包发给外地的经销商。 那些货总不能用报纸包着扔上火车吧。 五公里外的聚贤茶楼。 二楼的豪华包厢里。茶香四溢。 王胖子端着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子。 小口嘬了一下。发出满意的“啧”声。 “这回,看他姓贺的还怎么蹦跶。”王胖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大通纸厂的老板就坐在他旁边。是他老婆的亲表弟。 表弟手里捏着一根中华烟。烟头亮起红光。 “表哥你放心。整个莞城,能一天产几万个瓦楞纸箱的,只有我一家。” 表弟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玻璃烟缸里。 “他就是再有钱。拿钱也糊不出盒子来。不出两天,他的库房就会爆仓。” 王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干得好。等他熬不住来求我,我让他跪着把利润吐出来!” 同行在茶楼里得意洋洋等贺凛求饶。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桌上的茶水换了三壶。 包厢的红木门依然紧闭。没有等来贺凛求饶的电话。 此时的贺凛。正坐在城郊公路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后座上。 车窗降下一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门。 “贺总。前面就是了。” 坐在副驾驶的刘大强回过头。指着前面一片荒凉的厂区。 这是一家长安造纸厂。几个月前因为经营不善,老板破产跑路。厂子被银行贴了封条。 车子在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贺凛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破旧厂房铁皮屋顶的咣当声。 门口站着两个银行的信贷员。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踹开。”贺凛没有废话。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刘大强深吸一口气。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走到生锈的铁闸门前。抬起右脚。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得凹进去一块。门锁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断裂声。 铁门重重撞在墙上,扬起半米高的灰尘。刘大强负责踹开包装厂大门谈判。 两个信贷员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你……你们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信贷员指着刘大强,声音发着抖。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进大门。 陆狂像一座黑色的铁塔,紧紧跟在贺凛身后。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手背上青筋暴起。 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陆狂提着装满现金的黑皮箱站在贺凛身后镇场子。 “买厂。”贺凛看着那两个信贷员。 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你们行长我打过招呼了。这厂子连地皮带机器,多少钱?” 信贷员咽了口唾沫。看着陆狂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一……一百五十万。”信贷员结结巴巴地报出了底价。 贺凛没有讨价还价。 他转身。对着陆狂打了个响指。 陆狂走上前。把黑色的皮箱重重砸在门卫室的破桌子上。 桌子四条腿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散架。 “咔哒。”皮箱的金属锁扣弹开。 满满一箱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颜色,在昏暗的门卫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浓烈的油墨味瞬间弥漫开来。 信贷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干信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拿现金直接买破产工厂的。这年头,私营老板恨不得一块钱掰成八瓣花,都是靠银行贷款度日。 “点钱。签合同。下午开工。” 贺凛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 拿出兜里的红塔山,咬在嘴里。没点火。 “另外,刘大强。”贺凛抬头。 “你去把原来厂里的老工人全找回来。底薪开双倍。” 包装断供,收音机无法出货。同行想卡脖子。 贺凛连茶楼都没去,直接带着刘大强去郊区,砸现金买下了一家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造纸包装厂,并入红星集团。 你断我包装。我就自己造包装。 而且,从今天起。整个莞城的包装纸箱市场,我要做唯一的庄家。 下午三点。 长安造纸厂重新通电。 轰鸣的机器声再次响彻厂区。 崭新的瓦楞纸板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尽头吐出来。 老工人们拿着双倍的底薪,干活像拼命一样。 傍晚时分。第一批五万个包装纸箱。装车完毕。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回红星厂。 在路过聚贤茶楼的时候。卡车司机故意按响了高音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穿透了二楼的包厢。 王胖子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裤腿上。 他冲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卡车车队。 车厢上印着红底白字的条幅:红星包装厂。 王胖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抓着窗棂。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表弟手里的中华烟掉在地上,把波斯地毯烫出了一个黑洞。 “他……他自己建了个包装厂?”王胖子声音颤抖。像见鬼了一样。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钱?他就不怕步子太大扯到蛋吗!” 没有人回答他。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他们引以为傲的卡脖子战术,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像个笑话。 晚上十一点。 红星厂的财务室。灯火通明。 只有风扇的扇叶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空气里有些闷热。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桌上摆着两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一本是红星电子厂的,一本是新买的长安造纸厂的。 计算器的按键被她敲得啪啪作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出了残影。 贺凛把包装厂的账目直接扔给苏半夏。 苏半夏熬了一夜对完两家厂的合并账目,看着最终利润,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3章 苏半夏查账懵了:老板你赚了这么多 清晨的阳光照进财务室。 金色的光柱穿透了玻璃窗上的灰尘。 打在办公桌那台黑色计算器上。 苏半夏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有些僵硬发酸。 她死死盯着计算器上的那一串零。 液晶屏幕上跳动着八个数字。 1,后面跟着六个零,前面还有个大写的“8”。 八百一十五万。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 手脚冰凉。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不是毛票,也不是钢镚。这是实打实的人民币。 是红星厂建厂不到一个月,两家工厂合并后算出来的净利润。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指颤抖着按下“归零”键。 “滴”。屏幕变空。 她翻开账本,重新开始输入。 “加……加收音机出货款……” “减原材料成本……” “加抛售北方铜线差价……” “减工人工资和伙食费……” 每一笔账都核对了三遍。 计算器再次发出一声长音。 数字没变。依然是八百一十五万。 收音机暴利加上反向做空原料赚的差价,红星厂目前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了恐怖的七位数。 苏半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村里的首富,那个承包了三个鱼塘的老光棍,家里也就攒了两万块钱的存折。就那,走在村里都鼻孔朝天。 八百万?能买下半个县城了吧。 她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办公桌的抽屉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疼得她眼泪花直打转。 但她顾不上揉。 她一把抱起那两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像抱着个炸药包一样,冲出财务室。 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苏半夏跑到贺凛办公室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木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墙皮剥落了一小块,掉在化纤地毯上。 贺凛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茶水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大红袍香味。 他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苏半夏。 没说话。 “老……老板。” 苏半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算……算出来了。” 她把账本重重砸在贺凛面前的桌面上。 账本扬起一点微小的灰尘。 “八……八百一十五万!” 苏半夏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贺凛。 “我们这半个月,净利润八百一十五万!” “这还没算上昨天新接的那几笔外省订单定金!”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脸颊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苏半夏拿着账本冲进贺凛办公室,结结巴巴地汇报。 贺凛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 他没有跳起来。没有欢呼。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他只是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 慢慢喝了一口。 热茶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 贺凛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 “把嘴闭上。苍蝇都飞进去了。” 苏半夏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老板……你没听清吗?”她觉得贺凛肯定是听漏了一个零。 “是八百万!不是八十万!” “我听清了。” 贺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目光越过苏半夏,看向窗外的蓝天。 “八百万算钱吗?在华尔街,这点钱连买个好点的基金经理都费劲。” 贺凛语气平静。 他前世掌握的可是千亿帝国。每天在账上流转的资金,都是以十亿为单位。 这八百万。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刚够塞牙缝的零花钱。 “钱放在账上,就是一堆废纸。” 贺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通货膨胀会吃掉它的价值。” “它得流动起来。得变成生产力,变成人心。” 苏半夏不明白。 她只觉得心疼。这可是她一笔一笔算出来的血汗钱。 哪怕放在银行吃利息,一天都能有不少钱呢。 “去。” 贺凛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红色的信纸。 扔在苏半夏面前。 “写个公告。用正楷写。” “贴到食堂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苏半夏拿起信纸。手还在微微发抖。 “写……写什么?” “宣布。” 贺凛看着她,眼神锐利。 “本月15号发薪日。” “除了正常的底薪和一点五倍加班费。” 贺凛让苏半夏贴出公告,宣布本月除了高额工资,还要拿出八十万的现金作为额外福利发放。 第24章 他赚了一百万,居然拿八十万给员工发福利 公告刚贴到食堂门口。 红底黑字的信纸,被浆糊牢牢粘在老旧的公告栏上。 纸张边缘还带着点没干透的水汽。 刚下早班的老李头,端着铝饭盒凑过去。 他眯着那双被电焊熏坏的眼睛。一行行读出声。 声音一开始很小,越读越大。到最后,嗓子直接劈了。 老李头连手里的烙铁都惊得掉在了桌上。 不对,这会儿他手里拿的是饭盒。 “哐当”一声。 铝饭盒掉在水泥地上。里面的白米饭和几块红烧肉扣了一地。 汤汁溅在他破旧的解放鞋上。 “八……八十万?” 老李头声音打颤。手指着公告,整条胳膊都在抖。 周围挤过来的几十个工人,全看傻了眼。 人群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八十万现金发福利?我没看错吧!” 王大锤挤进人群,一把抓住老李头的肩膀。手指掐得老李头生疼。 “按人头算,咱们每个人能分好几百块啊!” “这特么比我大半年的底薪还要高!” 全厂沸腾。 欢呼声、口哨声,掀翻了食堂的铁皮屋顶。 几个年轻小伙子激动得互相捶打胸口。脸涨得通红,像喝了半斤烧酒。 翠花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满是油污的围裙上。 “老板这是不过日子了啊……哪有这么发钱的。”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红星厂。 半天时间。整个莞城工业区全知道了。 贺凛赚了钱。不仅没自己揣腰包买豪车盖别墅。 反而拿出了整整八十万现金。真金白银地砸在几百号底层工人头上。 聚贤茶楼的包厢里。 王胖子手里的紫砂茶杯“砰”地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他一脸。 他没顾上擦。肥胖的脸颊剧烈抽搐。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王胖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嫉妒和恐惧。 光头老陈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今天刚把那批砸在手里的铜线按废铁价处理掉。赔得底裤都不剩。 听到这个消息。他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上气。 “他赚了一百万,居然拿八十万给员工发福利?” 老陈嘴唇发紫。手指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 “他这么搞,以后谁还来咱们厂里干活?咱们的工价还怎么压?” 同行老板们听说后,嫉妒得直咬牙,认为贺凛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他们不理解。 在他们眼里,工人就是工具,是用完就扔的耗材。 给耗材发几十万福利?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这恰恰是贺凛降维打击的核心。他要用这八十万,彻底买断这几百号顶级熟练工的忠诚。 让他们死心塌地地把自己焊在红星厂的流水线上。 这还没完。 中秋节前夕。 贺凛不仅发奖金,还给每个工人家里寄去了中秋节的月饼和一封感谢信。 那是刘大强开着卡车,从市里最好的糕点铺拉回来的双黄莲蓉月饼。 铁盒包装。红底金字。 每个盒子里,都放着一封苏半夏用正楷手写的感谢信。 信里写着工人在厂里的表现,感谢家属的付出。 结尾盖着红星厂的鲜红公章。 邮政局的绿色邮车停在厂门口。 工人们排着队,把写好老家地址的包裹递过去。 王大锤捧着那个铁盒,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媳妇在老家带三个孩子,半辈子没吃过铁盒月饼。 这寄回去的不仅仅是月饼。是一份沉甸甸的尊严。 全厂上下,被这波操作彻底砸晕了。 现在的红星厂,贺凛就算指着一块石头说是金子,这帮工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拿头去撞。 然而,在这狂热的氛围中,有一个人却是个异类。 红星厂二楼。贺凛办公室。 陈默对发钱不感兴趣。 木门被“砰”地撞开。 陈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像个鸡窝,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 身上的格子衬衫沾满了松香和机油。散发着一股怪味。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脚下的回力鞋在地毯上蹭出急促的沙沙声。 手里拿着一个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索尼随身听冲进办公室。 那是个黑色的塑料方块。后盖已经被暴力撬开。 里面的绿色电路板、磁带仓齿轮、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铜线。像开膛破肚的青蛙一样暴露在空气中。 贺凛正靠在老板椅上喝茶。 被撞门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 陈默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缸盖子“当啷”一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闪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一把将手里那堆拆得稀烂的零件扫到一边。 从咯吱窝下面抽出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物理公式。字迹凌乱,边缘还沾着咖啡渍。 陈默把几张手绘的电路图拍在贺凛桌上,大喊:“老三,你让我研究的东西,我搞出来了!” 第25章 研发初代随身听,降维打击市面垃圾 贺凛拿起那张沾着机油的电路图。 纸张边缘卷曲。透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和咖啡混合的酸臭味。 他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走线。眼睛亮了。 原本深邃平静的眼底,燃起一抹压抑不住的火光。 手指捏紧了纸张。指腹用力压在粗糙的铅笔印上,蹭了一层黑灰。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索尼的音频解码芯片,我用国产的通用件替换了。” 陈默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沙哑干裂。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虽然处理速度慢了点,但价格只要原来的十分之一。”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指着图纸右下角那个画着红色圈圈的模块。 “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重低音增强’。” “我在运放电路上加了一组电容补偿网络。硬生生把低频段的信号拉高了三个分贝。” 陈默不仅破解了索尼的技术,还加入了贺凛提出的“重低音增强”和“防震”理念。 “防震呢?”贺凛头也没抬,手指敲击着那个模块。 “磁带机机芯我改了悬挂。加了四个微型橡胶避震垫。” 陈默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两个油指纹。 “我试过了。哪怕你拿它当砖头拍核桃。里面的磁带也不会跳音。” “好!” 贺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溢出几滴。 “做样机。” 贺凛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 “今晚。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听到第一声响。” 凌晨两点。 红星厂的独立实验室。 其实就是一间腾出来的旧库房。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头顶一盏六十瓦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全是被电烙铁烤化的松香白烟。呛得人直咳嗽。 实验台上。 摆着一台通体纯黑的长方形盒子。 这就是红星牌初代随身听。 外壳用的是最低廉的AbS塑料。没有索尼那种高档的金属拉丝面板。 甚至连个像样的LoGo都没印。光秃秃的像一块黑砖头。 但它的内部走线,却如同艺术品般精密。 那是陈默耗费无数个日夜,用物理学家的偏执,一根一根手工焊出来的。 贺凛站在实验台前。 左手拿着那块黑砖头。触感有些粗糙。 右手捏着一盘邓丽君的正版磁带。 拇指按下侧面的塑料卡扣。“啪”的一声。 磁带舱门弹开。弹簧力度刚刚好,不显廉价。 贺凛把磁带塞进去。合上舱门。 从桌上拿起一副十块钱批发的劣质耳机,插进耳机孔。 耳机线有些发硬,打着结。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 大拇指放在侧面的播放键上。停顿了一秒。 旁边的陈默屏住了呼吸。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因为紧张,指甲都在头皮上抓出了红痕。 要是这台样机不响,或者音质拉垮。他这半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贺凛按下播放键。 机芯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微摩擦声。 “咔哒”。 下一秒。 邓丽君那婉转悠扬的嗓音,顺着劣质耳机线,如同电流般直冲贺凛的耳膜。 没有市面上那些山寨机刺耳的底噪。 没有磁带转速不稳带来的走音。 声音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紧接着。伴奏里的贝斯声切入。 贺凛按下了侧面的一个红色拨动开关。那是陈默加装的“重低音增强”键。 “轰!” 一股浑厚有力的低音,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震得贺凛的耳膜都微微发麻。 这在当时普遍声音干瘪单薄的磁带机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贺凛扯下耳机。扔在桌上。 耳机里漏出的音乐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可闻。 第一台样机下线测试,音质碾压市面上所有几百块钱的日系洋垃圾。 “成本多少?”贺凛看着陈默。眼神冷得像冰。 他在算账。 陈默拿出一张揉皱的纸条。 “算上机芯、主板、外壳。所有物料加起来……” 他吞了口口水。 “不到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 贺凛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成本却被贺凛压缩到了极低。 市面上。一台进口的索尼随身听,卖八百。 连那些南方黑作坊仿造的山寨洋垃圾,音质像破锣,也要卖两百多。 二十五块的成本。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要把同行的桌子直接掀了。连碗都给他们砸得粉碎。 “老李头呢?”贺凛转身。 “在车间带着骨干调试新流水线。”陈默回答。 “走。下车间。” 贺凛推开实验室的门。 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松香烟雾。 红星厂的大车间里。灯火通明。 三百个拿着高薪的熟练工,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们眼神狂热。手里动作快出残影。 老李头拿着图纸,扯着嗓子给工人们讲解新部件的组装要领。 “这批货要是出了次品!对得起贺老板发的八十万奖金吗!” 老李头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工人们齐刷刷地大喊:“对不起!” 轰鸣的机器声再次响彻夜空。 一箱箱崭新的随身听零部件被搬上流水线。 深夜,车间还在疯狂试产随身听。 此时。 红星厂后院的红砖围墙外。 一条偏僻的排水沟旁。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秋虫在草丛里凄厉地叫着。 夜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道黑影蹲在草丛里。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件。 工厂外墙的草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轻微的照相机闪光灯。 第26章 新闻系校花林浅浅,潜入暗访福利工厂 闪光灯刚亮起。 惨白的光撕裂了排水沟旁浓重的夜色。 刺眼的光晕还没在视网膜上散去。 一道黑塔般的身影瞬间从两米高的墙头跃下。 军用大皮靴踩在半人高的杂草上。发出沉闷的“扑哧”声。泥水四溅。 陆狂落地没有丝毫停顿。 他借着下坠的惯性,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左手五指张开,如同一把钢钳。 一把按住了草丛里的人。 “啊!” 一声尖利的女孩惨叫声划破夜空。 被按在泥地里的人拼命挣扎。手里的黑色海鸥牌照相机“咣当”一声砸在石头上。 镜头盖磕飞了。滚进了发臭的排水沟里。 陆狂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后背。 他没留手。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贼或者商业间谍。 手上的力道加重。直接把那人的脸压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别动!再动撅折你的胳膊!”陆狂声音冰冷。像没感情的机器。 “疼!放开我!我是记者!” 女孩的脸被泥水糊满。嘴里吃了一口土。含混不清地大喊。 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发抖。 记者? 陆狂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寸。 但他没放人。单手把女孩像拎小鸡一样从草丛里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相机。 五分钟后。 红星厂。贺凛的办公室。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浅浅被陆狂重重地扔在破旧的人造革沙发上。 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陆狂用一根尼龙扎带捆得死死的。 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潜入者是新闻系校花林浅浅。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男士夹克。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 牛仔裤膝盖上沾满了黄泥。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蹭着两道黑色的泥印子。 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她咬着牙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 死死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贺凛。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贺凛靠在转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台磕掉了一块漆的海鸥相机。 他大拇指拨弄着相机的过片扳手。“咔哒、咔哒”。声音清脆。 “深更半夜,翻墙拍照。”贺凛抬眼看着她。 “你这记者,证件呢?” “在……在我夹克内兜里!”林浅浅扭动着身子。手腕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狂面无表情地上前。粗暴地拉开她夹克的拉链。 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皮证件。扔在贺凛桌上。 证件在玻璃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贺凛拿起证件。翻开。 上面盖着钢印。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甜美。 “莞城大学,新闻系,校报实习记者。林浅浅。” 贺凛念出上面的字。扯动嘴角。笑意没达眼底。 他认识这个女孩。 前世,这丫头可是国内顶尖的调查记者。专门曝光各种黑幕,笔杆子比刀子还锋利。 后来因为在一篇关于毒奶粉的报道中得罪了巨头,被人制造车祸,双腿截肢。 是个硬骨头。 “放开我!”林浅浅挣扎着从沙发上坐直。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告诉你们,我在外面留了备份计划!” 她仰着下巴。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我要是十二点还没回学校。我室友就会报警!” “你们这个用邪教手段控制工人的血汗黑厂,马上就会被曝光!” 贺凛放下相机。眉头微微一挑。 “邪教?血汗黑厂?”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谁告诉你的?” 林浅浅冷笑一声。 “还用别人告诉我?外面全传遍了!” “哪有资本家会拿出八十万现金给工人发福利的?” “你们不仅给泥腿子发高薪,还给他们买月饼!这违背了基本的经济学常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肯定是用了什么精神控制的药!或者传销手段!把工人骗进来没日没夜的干活!” “你们这群吸食工人血肉的恶魔!我今天就算死在这,也要把你们的真面目写出来!” 她听信了外面的谣言,以为红星厂是用邪教手段控制工人的“血汗黑厂”,带着相机来暗访拿大新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贺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他在笑这个年代信息的闭塞,也在笑外面那些黑心同行为了抹黑他,编造出的荒谬借口。 居然连邪教都扯出来了。 “老陆。给她解开。”贺凛挥了挥手。 陆狂从靴腰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寒光一闪。 “哧啦”一声。尼龙扎带被挑断。 林浅浅手腕一松。赶紧用手揉着被勒红的皮肤。警惕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贺凛把那台海鸥相机推到桌子边缘。 “相机还你。” 贺凛没有没收她的相机。 林浅浅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痛骂资本家的词汇,全卡在了嗓子眼。 她以为贺凛会砸了她的相机,或者把胶卷曝光。甚至对她灭口。 “你……你不毁尸灭迹?”林浅浅结巴了一下。 “胶卷很贵。留着多拍点。” 贺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他看着林浅浅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既然你想拿大新闻。与其趴在臭水沟里拍几张模糊的砖墙。” “不如我让人带你光明正大地去看看。” 贺凛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半夏!” 走廊里传来小跑的声音。 苏半夏推开门。她手里还拿着一支记账用的红蓝铅笔。 看到沙发上泥猴一样的林浅浅,苏半夏吓了一跳。 “带这位林大记者。去食堂。去宿舍。去车间。” 贺凛指了指林浅浅。 “只要她想看的地方,全敞开看。” 贺凛没有没收她的相机,反而让苏半夏带她去参观真正的红星厂。 苏半夏点点头。走到林浅浅面前。 “林记者,跟我走吧。你这脸上的泥,得先洗洗。”苏半夏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林浅浅没接手帕。 她抓起桌上的相机,死死抱在怀里。像防贼一样盯着贺凛。 “看就看!你们别想搞什么障眼法骗我!”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苏半夏走了出去。 深夜十一点半。 红星厂食堂。 这个时间,夜班的工人刚好放饭。 食堂里灯火通明。几台老式的吊扇在头顶呼呼转着。驱散了初秋的闷热。 苏半夏带着林浅浅去食堂吃夜宵。 林浅浅坐在不锈钢餐桌旁。手里拿着那个海鸥相机。 她没有拍。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太不真实了。 不符合她预设的“血汗工厂”剧本。 打饭窗口。没有发馊的白菜汤。 胖哥大厨正拿着铁勺,从大铁桶里捞出一块块拳头大的红烧大排。 汤汁浓郁。肉香四溢。 工人们排着队,手里拿着干净的铝饭盒。有说有笑。 每个人打到的饭菜,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你们……今晚是故意加餐做给我看的吧?” 林浅浅咽了口唾沫。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盯着苏半夏。眼神里全是质疑。 “为了骗我一个实习记者,你们也算下了血本了。” 苏半夏正在吃一碗阳春面。 听到这话,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林记者。你觉得我们厂几百号人,每天的饭量是多少?” 苏半夏指了指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 “为了骗你一顿饭,我们老板得搭进去几百斤猪肉。你觉得划算吗?” “我们这,顿顿都有肉。这是老板定下的死规矩。” 林浅浅被噎住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站起身,开始在食堂里四处转悠。 她试图从这些工人的脸上,找到被压榨的麻木、疲惫,或者是被传销洗脑后的病态狂热。 但她失败了。 工人们虽然满身机油,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是能实打实拿到钱的踏实。 吃完夜宵。 苏半夏带着林浅浅去参观装了吊扇的工人宿舍。 推开宿舍门。没有难闻的脚臭和汗酸味。 地面拖得很干净。 三层铁架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 每个床头都拉了一根细绳,挂着工人们洗干净的工装。 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动着。带来阵阵凉风。 林浅浅拿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跟她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南方黑厂,完全不一样。 那些黑厂,几十个人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铁皮房里。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她回到食堂。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长条木凳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外面的传言全是假的?资本家真的有这么好心? 就在这时。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的空位上。 是老李头。 他刚下线。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松香气味。 他大口扒着饭盒里的红烧大排。吃得津津有味。油汁沾在花白的胡茬上。 林浅浅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看着一个断了指头的老工人捧着肉汤碗,对她说出贺凛的所作所为。 第27章 本想曝光血汗厂,记者却看哭了 老李头大口扒拉完最后一口饭。 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他注意到对面这个长得水灵但满脸泥污的女娃,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老李头叹了口气。把铝饭盒推到一边。 他慢慢举起那只左手。 在昏黄的吊扇灯光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最显眼的,是食指。 缺了半截。断口处愈合得像个丑陋的肉瘤。 林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海鸥相机。指甲抠进相机的黑色荔枝纹皮套里。 “这……这是怎么弄的?”林浅浅声音发颤。 “是不是流水线上的机器切的?他们是不是没给你赔钱,还逼着你继续干活?” 她骨子里的记者本能瞬间被点燃。这是血汗工厂压榨工人最铁的证据! 老李头摇摇头。浑浊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老工人流着浑浊的眼泪,举起缺了半截手指的手,哽咽着讲述贺凛怎么自掏腰包给他治伤的故事。 “这手指头。是上个月在周大强的厂子里,被切断的。” 老李头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那时候厂里没装防护罩。我连着干了十八个小时,眼皮打架。一不留神就绞进去了。” “血流了一地啊。疼得我直打滚。” 老李头用右手死死攥住那根断指。仿佛那股钻心的疼又回来了。 “周大强那个黑心肝的。嫌我弄脏了车间。直接让保安把我扔了出去。” “别说赔钱。连我那个月的三十块底薪都给扣光了!”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不锈钢桌面上。碎成几瓣。 林浅浅愣住了。 这跟她在学校里听到的传闻完全对不上号。 老李头吸了吸鼻子。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把脸。 “后来红星厂换了贺老板。我带着工友来投奔。” “老板看见我这手。二话没说,直接掏了五百块钱!” “那是五百块啊!他连我叫啥都不知道!” 老李头的情绪激动起来。因为嗓门太大,引得周围几桌工人纷纷看过来。 “老板说,这手得治。治不好也得消炎。不然会得败血症死人的。” “他不仅给我出医药费。还特批我带薪休假半个月。伤好了再上流水线。” “女娃子。你摸着良心说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人呐?” 老李头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里全是感激和委屈。 林浅浅的傲慢被彻底粉碎。 她僵坐在长条木凳上。像被施了定身术。 手里紧紧攥着的相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冒汗。 苏半夏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摊开,推到林浅浅面前。 “林记者。这是我们厂的工资表和考勤记录。你想看,全在这。” 林浅浅低头。 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上个月的工资单。 白底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个工人的底薪、加班时长、加班费倍数。 连那八十万的额外福利,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分发到每个人头上。 往后翻。是考勤记录。 没有每天强制十六个小时的连轴转。 每周的周六和周日。那一栏全画着红色的圆圈。 那是休息的标志。 甚至还有工人家属探亲的报销单据。连火车硬座票的钱,厂里都给报了。 林浅浅看了员工工资条、看了伙食、看了严格落实的双休制度。 她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像被人狠狠扇了几个清脆的耳光。 她引以为傲的新闻直觉,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在这个真正的良心工厂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她听信了那些被断了财路的黑心老板的谣言。 差点把一篇用来抹黑红星厂的稿子发在校报上。 如果那篇稿子发出去。贺凛的心血毁了不说。这些好不容易过上人日子的底层工人,又要被逼回那种暗无天日的血汗工厂里去。 一阵强烈的后怕和羞愧涌上心头。 林浅浅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海鸥相机,捂着脸冲出了食堂。 女厕所里。 林浅浅躲在最里面的隔间。 隔着薄薄的木门,能听到外面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她靠着墙壁,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像决堤的水,冲刷着脸上干涸的泥污。 她躲在厕所里哭花了妆,连夜回到学校,撕掉了原本准备写黑稿的底稿,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长篇深度报道。 三天后。 阳光刺破了秋日的晨雾。 红星厂二楼。贺凛办公室。 贺凛坐在老板椅上。 桌上放着一袋刚买来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塑料袋里渗出一点油水,印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他伸手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肉汁混着葱香在口腔里散开。 就在他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开。 木门反弹,撞在墙壁上。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扭曲声。 钱多多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原本梳得整齐的分头乱得像鸡窝。 领带歪到了后背上。脚上的皮鞋跑掉了一只,只穿着一只白袜子。 钱多多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报纸。 报纸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油墨在手指上蹭出黑印。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天后,贺凛正在吃包子,钱多多举着一份刚出版的全国性大报,疯了一样踹开办公室的门。 第28章 时代周刊头条:良心企业家贺凛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 钱多多把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拍在贺凛的肉包子旁边。 贺凛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还沾着一点包子的油渍。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那是今天刚出街的《南都晚报》。 版面正中央。没有放什么国家大事。 而是整版刊登了一篇长篇深度报道。 标题用加粗黑体字印着,大得刺眼。 《莞城奇迹:是谁点亮了底层打工者的尊严之光?》 副标题紧随其后。 ——暗访红星厂:一个八十万福利砸出的民营乌托邦。 钱多多单手撑着桌沿。大口喘着气。 像一条缺氧的鱼。 “老……老三。”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疯了。外面全疯了。” “你看看署名!是林浅浅!那个新闻系校花!” 贺凛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油渍。 他把报纸拿起来。抖开。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油墨味混着肉包子的葱香味,味道有些怪异。 林浅浅的笔杆子很利。 她没有用那些假大空的赞美词。 她写了老李头那根被机器切断的手指。写了食堂里那碗没有手抖的红烧肉。 写了那张贴在车间门口、宣布双休和高额加班费的红底大字报。 字字见血。句句戳心。 将那个压榨工人血汗的蛮荒时代,和红星厂这个充满人情味的避风港,做出了最惨烈的对比。 “不仅是南都晚报。” 钱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背上沾了一层黑灰。 “我爹早上打电话来。说连燕京的人民日报内参,都转载了这篇稿子。” “甚至……”钱多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连国外的《时代周刊》亚洲版,都在头条引用了这篇报道!” 时代周刊头条:良心企业家贺凛! 林浅浅的报道不仅上了国内头条,甚至被外媒转载,标题抓眼球。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1995年,能被外媒头条报道的中国企业家,屈指可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名了。这是把贺凛的名字,硬生生刻在了历史的里程碑上。 贺凛看着报纸。 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怕出名。但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曝光。 他只想低调赚钱,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这突如其来的光环,会引来无数双饿狼的眼睛。 “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红头号码。 贺凛按下接听键。 “贺凛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是市委王书记。” 贺凛坐直身子。 旁边的钱多多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这在莞城商界,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王书记。您好。”贺凛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你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好。很真实。” 王书记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我们莞城搞经济特区。要的不仅是Gdp。更要有人情味的企业家。” “你给工人交社保、发高薪、定双休。这是给全市的民营企业立了个标杆啊。” 市领导亲自打电话表扬。贺凛的逼格被瞬间拔高。 贺凛彻底出名,成了官方树立的“良心民营企业家”标杆。 “书记过誉了。我只是尽本分。”贺凛回答。 “不要谦虚。”王书记爽朗地笑了两声。 “市里开会研究过了。下周的优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你必须来。” “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招商局的侯亮平。市里给你一路绿灯!” 电话挂断。 贺凛把大哥大扔在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官方背书。无限绿灯。 这张护身符,比那八百万的净利润还要值钱。有了它,那些暗地里想使绊子的黑心同行,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钱多多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 他爹在莞城干了一辈子包工头,连市委大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自己这个大学室友,建厂不到两个月,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慰问。 这特么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老三。你成神了。”钱多多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这篇报道彻底沸腾。 街头巷尾。茶馆饭局。 所有人都在讨论红星厂,讨论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 “听说红星厂的随身听马上要发售了?” “那是良心厂造的东西!质量绝对没得说!老子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台!” “就是!支持贺老板!支持咱们打工人的活菩萨!” 在这个纯朴的年代,老百姓的爱憎分明。 你对我好,我就拿真金白银支持你。 因为报道的轰动效应,红星牌随身听的名气还没发售就彻底打响。 一墙之隔的财务室。 苏半夏正低头整理着昨天的出入库账单。 红蓝铅笔在纸上画着勾。 突然。 “铃铃铃!” 桌上的第一部黑色座机响了起来。 苏半夏刚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说“喂”。 “铃铃铃!” 第二部红色的座机紧接着尖叫起来。 “铃铃铃!” 第三部。第四部。 苏半夏桌上的四部座机电话,同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第29章 订单如雪花飘来,厂门槛都被踏破了 四部座机同时尖叫。 像四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刺耳的铃声在逼仄的财务室里来回冲撞。震得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苏半夏吓了一跳。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第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那句标准的“您好,这里是红星电子厂”。 听筒里传来北方最大经销商声嘶力竭的要货声。 “喂!是红星厂吗?我是奉天大东商贸的老赵啊!” 声音大得像打雷。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震得苏半夏耳膜生疼。她下意识地把话筒拿远了一寸。 “你们那个新款随身听!我要五千台!不,一万台!” 老赵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杂乱的装卸货声。 “钱我已经通过工行公对公账户打过去了!加急电汇!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不管怎样,明天必须给我发货!晚一天,我这门面都要被来买货的学生砸了!” 苏半夏愣住了。 一万台? 她知道陈默刚把初代随身听研发出来。车间昨晚才开始试产。 连正式的销售合同都没印出来。这怎么钱就打过来了? “赵……赵老板。我们这还没正式发售呢。”苏半夏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不管!我在《人民日报》内参上看到你们贺总的报道了!” 老赵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良心企业家造的东西,闭着眼睛买都不会错!你们必须给我留货!” “啪”。老赵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苏半夏拒绝的机会。 紧接着。苏半夏抓起第二部红色的座机。 “喂。红星厂吗?我是深城华强北的刘老三。两万台随身听!全款马上到!” 第三部。 “我是蜀中百货大楼的采购经理。给我留一万五千台!价格你们定!” 第四部。 “义乌小商品城。三万台。钱已经汇出去了,你们查收一下!” 苏半夏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双手抓着四部话筒。像个在雷区里杂耍的小丑。 她放下这个,那个又响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 记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名字和预订数量。 五十万台。 光是这半小时的电话轰炸,订单量就突破了五十万台。 定金更是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红星厂的公对公账户。 与此同时。 红星厂大门外。 柏油马路上扬起漫天黄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全国各地的卡车直接堵在了红星厂门口。 解放牌、东风牌、还有几辆挂着外省牌照的破旧重卡。 几十辆大车首尾相连。把原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厢上盖着厚厚的防雨防水布。 司机们跳下车。手里捏着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全是在当地银行取的现金。 “开门!我们要提货!” 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用力拍打着红星厂的铁门。 铁门被拍得哐当作响。 门卫老李头吓得躲在传达室里,死死抵住门。连头都不敢冒。 陆狂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冷着脸。像一尊黑色的门神。 双手抱胸。站在铁门后。 那凶神恶煞的体格,瞬间让外面的吵闹声小了下去。 “排队。”陆狂声音低沉。 “没有提货单的。滚。” 司机们面面相觑。 那个满脸横肉的司机咽了口唾沫。从门缝里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大哥。这是三十万现款。先打款后拿货,规矩我们懂。让我们先把车开进去排队行不?” 先打款后拿货。 这在95年的代工圈子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前都是经销商拿了货,拖欠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尾款。厂长们还得像孙子一样去求爷爷告奶奶地讨债。 现在。这帮大爷拿着现金,求着红星厂收钱。 连库房的门槛都被踩断了三根。 那是被蜂拥而至的经销商代表,硬生生踩断的实木门槛。 木头茬子刺在水泥地上。 刘大强满头大汗地在库房里指挥。 “别抢!没货了!真没货了!” 他嗓子都喊哑了。 指着空荡荡的库房。角落里只剩下几箱昨天试产的样机。 “没货我们就等!等到出货为止!” 经销商们干脆坐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谁也不肯走。 二楼办公室。 贺凛站在百叶窗前。看着楼下乱成一锅粥的厂区。 他眉头紧锁。 没有欣喜。只有深深的忧虑。 订单如雪花飘来。 但红星厂现在的三十条流水线,满负荷运转,一天也只能出五万台随身听。 这还是在陈默优化了流程、工人们拼命加班的情况下。 五十万台的订单。需要十天才能消化完。 而且。后续的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砸过来。 产能严重不足。 这不仅会拖垮现有的工人。还会让那些交了钱却拿不到货的经销商失去耐心。 必须扩张。而且是疯狂地扩张。 就在贺凛盘算着吞并周边工厂的计划时。 距离红星厂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那是一座占地百亩、高墙电网环绕的现代化厂区。 大门上挂着一块烫金招牌:海源电子(外商独资)。 这是莞城最大的外资代工厂。专门给日系品牌代工随身听和高端家电。 老板郭海源。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 办公楼顶层。 极其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 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浓烈的香气。 看着红星厂疯狂赚钱,周边最大的外资代工厂大老板郭海源坐在真皮沙发上,冷冷地掐灭了雪茄,决定出手。 第30章 郭海源急眼了,高薪挖角贺凛的员工 雪茄头亮着暗红色的火光。 边缘的烟叶被烧成灰白色。一明一灭。 郭海源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力。指骨凸起,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他看着窗外自家厂区。 原本应该停满货车的大院,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水泥地上啄食散落的泡沫碎屑。 三号车间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那是停工的标志。 桌上的红色座机疯狂响了起来。 郭海源没接。 那是日资品牌方驻华南区代表打来的电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个了。 不用接他也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无非是取消订单,要求退回预付款。甚至还要用合同里的霸王条款告他。 火星子落在纯黑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古巴烟草特有的浓烈辛辣味。 郭海源转过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把烫手的雪茄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直到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灰。 他抬起头。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阴霾。眼神阴鸷得像一条在暗处蛰伏了许久的毒蛇。 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金边眼镜男。 那是他的贴身秘书。 “拿钱砸!” 郭海源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他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狠辣。 “把他流水线上的骨干全给我挖过来!” 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衬衫领口。 他赶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连声应答:“是,郭总。我马上安排。” 郭海源急眼了。 他不能不急。 短短一周时间。海源电子厂的订单量暴跌了六成。 那些原本长期合作的日系品牌商,纷纷打来电话取消订单。 理由只有一个。 红星厂的新款随身听价格太低,音质太好。 九十九块的白菜价,加上那恐怖的重低音效果。日系产品在华夏市场根本卖不动了。 各大商场的柜台前,日系随身听无人问津。 海源厂的库存堆积如山。 仓库门都快关不上了。连走廊里都堆满了装好箱的成品。 每天光是工人的底薪、几百台机器的折旧费,还有银行的贷款利息。 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郭海源引以为傲的外资代工帝国,正在被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一点点敲碎。 他打听过了。 红星厂的机器都是老掉牙的苏联货。那是王大海破产前留下的工业垃圾。 之所以能造出那么高品质的随身听,全靠陈默的物理学流程优化,以及那帮经验老道的顶级熟练工。 那帮工人的手感,是任何机器都替代不了的。 只要挖空红星厂的熟练工。 贺凛的流水线就会彻底瘫痪。 陈默的流程再好,没人去执行也是白搭。 那些堆积如山的五十万台订单就会变成催命符。违约金能把红星厂赔到当场破产。 下午五点半。 太阳偏西。把红星厂的红砖围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厂区内。 “叮铃铃——” 下班的电铃声准时拉响。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厂区的宁静。也盖过了车间里逐渐平息的机器轰鸣声。 大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传达室的老李头端着一个大茶缸,笑眯眯地看着门外。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劳作了一天的疲惫。工装上沾满了灰尘和焊锡膏的白印。 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对生活有了奔头才有的光彩。 几个人勾肩搭背。 “听说今天食堂有梅菜扣肉。”一个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 “胖哥说了,老板今天让加餐。管够!”旁边的汉子拍了拍干瘪的肚皮。 大家有说有笑,朝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红星厂门前的土路上。 引擎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黄土。 郭海源派出十几辆黑色桑塔纳,一字排开。 轮胎在干硬的泥地上摩擦,带着急促的刹车声,停在红星厂门口。 车门齐刷刷打开。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皮鞋锃亮。西装笔挺。和周围满身油污的工人格格不入。 他们像一堵黑色的墙,硬生生挡住了工人们的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工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后面的工人不知所以,还在往前挤。人群顿时有些乱了。 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秘书。 他站在一辆桑塔纳的车头前。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皮箱表面的荔枝纹皮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各位工友。麻烦耽误大家两分钟。” 秘书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职业的假笑。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人群的嘈杂声。 他把皮箱平放在车前盖上。 双手按住金属锁扣。“咔哒”两声脆响。 皮箱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夕阳的余晖照在钞票上,刺痛了最前排几个工人的眼睛。 “我是海源电子厂的。我们郭总很欣赏大家的手艺。” 秘书提高音量。确保周围的工人都能听见。 他伸出戴着名表的手,指了指皮箱里的钱。 “只要你们愿意跳槽到我们厂。今天晚上就搬铺盖过去。” “不管贺凛给你们多少底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们郭总,给双倍!”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土路,卷起几片落叶的声音。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皮箱里的钱。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这可是双倍底薪啊! 红星厂现在的底薪是四百。双倍就是八百! 在95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八百块,抵得上内地县城干部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手下拿着厚厚的现金,专门拦截下班的红星厂线长和熟练工,开出两倍的高薪诱惑他们跳槽。 秘书看着工人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太了解这帮底层打工者了。 他以为这帮穷鬼肯定会立刻倒戈。在金钱面前,这些底层的泥腿子根本没有忠诚可言。 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对谁摇尾巴。 什么福利,什么双休,都不如这红彤彤的钞票来得实在。 此时。 红星厂的更衣室外。 老李头和王大锤刚在水槽边洗完手。 劣质肥皂搓在手上,只能洗掉表面的油泥。指甲缝里的黑泥早就和肉长在了一起。 老李头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根被切断了半截的食指。肉瘤已经完全长好了。不再发炎作痛。 “老李叔,快走。晚了扣肉就没了。”王大锤端着两个铝饭盒,催促道。 两人顺着围墙往大门走。 听到前面的动静。两人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老李头和王大锤下班出门,被郭海源的手下用几沓百元大钞拦住了去路。 秘书站在车头前,眼尖得很。 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挤出来的老李头。 来之前,他仔细看过红星厂核心骨干的资料。 老李头是红星厂装配车间的核心线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手艺最精,威望最高。 只要挖走他,红星厂的装配线就得瘫痪一半。 甚至能带走一大批熟练工。 “李师傅。久仰大名。” 秘书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 他根本不顾老李头身上的汗酸味。直接伸手从皮箱里抽出两沓钱。 红色的封条还没拆。 秘书硬生生把钱塞到老李头怀里。 “这是两千块安家费。只要你点头,这钱你现在就拿走。” “以后在海源厂,你就是车间主任。不用在流水线上熬了。” 两千块。 沉甸甸的。压在老李头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 老李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钱。 红色的钞票,边缘锋利。带着一股陌生的铜臭味。 周围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十双眼睛盯着老李头。等他做决定。 王大锤站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悄悄扯了扯老李头的衣角。 郭的手下以为这帮穷鬼肯定会立刻倒戈。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已经准备好迎接老李头的千恩万谢。 老李头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秘书。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嚣张的黑色桑塔纳。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发出一阵类似于破风箱拉动的“呼噜”声。 这不是在吞咽口水。 老李头却看了一眼钱,直接一口浓痰吐在对方皮鞋上。 第31章 根本挖不动!给双倍工资都不走 浓黄的浓痰。带着长期吸旱烟的焦油味。 像一颗裹着恶意的子弹,精准地落在秘书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上。 粘稠。刺眼。顺着光洁的皮面缓缓往下滑。 秘书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金边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凶狠。 他在海源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底层泥腿子的窝囊气? 他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皮鞋在干硬的泥地上用力蹭了蹭。 “老东西!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郭海源的手下看着皮鞋上的浓痰,气得刚要骂娘,就被红星厂下班的几百号工人死死围住。 那些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打手见状,立刻围拢过来。 他们都是海源厂花高价养的看场子的。 几个人手伸进西装内侧。作势要掏家伙。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甚至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甩棍手柄。 但他们低估了这群刚下班的产业工人的血性。 也低估了贺凛在这群人心中的分量。 “干啥!想在红星厂门口打人?” 王大锤大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旁边的桑塔纳车窗嗡嗡作响。 他把手里的铝饭盒“咣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饭盒盖子弹飞。里面的半拉没啃完的馒头滚在土里。 粗壮的双臂一振。像一堵铁墙一样死死挡在老李头身前。 周围的几百号工人瞬间暴动了。 刚才还疲惫的眼神,此刻全燃起了被触碰逆鳞的怒火。 他们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把那十几辆黑色桑塔纳和黑衣人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焊锡味和汗酸味。这是独属于红星厂工人的味道。 “拿两个臭钱就想来挖贺老板的墙角?” 一个满脸黑灰的钳工,从裤腰带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铁扳手。 三十公分长的纯钢扳手。 在他长满老茧的手心掂了掂。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我呸!你就算给金山银山,老子也不去你们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厂!” “对!滚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翠花也挤到了前面。她个子矮,但声音尖利。 手里攥着一把车间里用来撬塑料壳的改锥。改锥尖端泛着寒光。 “贺老板拿我们当人看。给我们发月饼,治工伤。”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敢来这里撒野!” 几百人的怒吼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工人们越逼越近。包围圈不断缩小。 前排工人的胸膛,几乎要贴到黑衣打手们的鼻尖上。 黑衣打手们慌了。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街边摆摊的散户还行。或者镇压几十个手无寸铁的外地女工。 但面对这几百个手里拿着扳手、改锥、铁尺子,而且眼睛都红了的产业工人。 那是随时会出人命的架势。 他们根本不敢动手。刀疤脸摸着甩棍的手僵在后腰,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秘书脸色惨白。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金边眼镜的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一把合上那个装满现金的密码皮箱。 “啪”的一声锁死。 像抱炸药包一样死死抱在怀里。指甲抠进皮箱的荔枝纹皮里。 “退!上车!快退!” 他声音发抖。破了音。连滚带爬地钻进桑塔纳的后座。 连车门都没关紧,就拼命拍打驾驶座的靠背。“开车!快开车!” 十几辆桑塔纳在工人们的叫骂声和唾沫星子中,狼狈地倒车。 轮胎在土路上疯狂打滑。扬起漫天黄沙。 有一辆车的后视镜被一个气不过的工人用扳手直接砸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车队逃命似的窜出了工业区。像一群夹着尾巴的丧家犬。 晚上八点。 海源电子厂。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刺眼的光。照亮了奢华的红木家具。 “砰!”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碎片飞溅。茶水在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冒着热气。 郭海源在办公室大发雷霆,不理解为什么两倍工资都挖不动这些底层穷鬼。 他双手撑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箱。 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脖子上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散落了几根头发,搭在额头。 “两千块的安家费!双倍的底薪!” 郭海源对着站在面前的秘书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秘书的眼镜片上。秘书连擦都不敢擦。 “你告诉我,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还往你鞋上吐痰?” 郭海源猛地抓起桌上的纯铜镇纸。作势要砸。 “这帮泥腿子是疯了吗!他们出来打工不就是为了钱吗!” “两千块!在他们老家能盖三间大瓦房!他们凭什么不要!” 秘书低着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西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皮鞋尖上那块被老李头吐过痰的地方,虽然回来的路上他在草地上蹭干净了。 但他还是觉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板……这事邪门得很。” 秘书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声音细若游丝。 “那帮工人,就跟被贺凛下了蛊一样。红着眼要跟我们拼命。” “要不是我们跑得快,今天十几辆车都得被他们砸烂在红星厂门口。” “我在道上找人打听了……” 秘书抬起头。透过沾着唾沫星子的镜片看着郭海源。 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恐惧。 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一个打破了所有剥削规则的魔王。 “打听出什么了?说!” 郭海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文件和钢笔乱飞。 “他贺凛到底给那帮泥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秘书颤抖着汇报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秘密。 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荒谬和绝望。 “老板……贺凛他,他给那帮泥腿子交了那个东西……” 第32章 开什么玩笑?贺总给我们交社保 郭海源猛地揪住手下的衣领。 力道极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老树根。 秘书的领带结被死死勒紧。卡在脆弱的喉结上。 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像一块发霉的猪肝。 双手下意识地去抓郭海源的手腕,想掰开那铁钳般的束缚。 指甲在郭海源高档的西装袖口上划出几道白痕。 “交了什么?!”郭海源声音嘶哑。 像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眼珠子瞪得凸出,布满红血丝,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 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雪茄焦油味,直直打在秘书的金边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 秘书被勒得快窒息了。 嘴巴大张着。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社……社保……”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气若游丝。 但在空旷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却像一记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郭海源的后脑勺上。 砸得他眼冒金星。 “什么玩意?” 郭海源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一松。 秘书如蒙大赦。 连连后退几步。脚下发软,直接跌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双手拼命扯着脖子上的领带,把它扯得歪歪扭扭。 “老板,是……是职工社保。”秘书揉着被勒出一道红印的脖子,声音发干发涩。 “我找招商局的熟人查过了。核实了三遍。” “贺凛找了侯亮平局长。走的是市里的特批通道。” “给全厂三千多号工人,从扫地大妈到流水线上的组装工,全部上了社保档案。” 秘书咽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红本本。盖着国家劳动局的钢印。每个月按时缴纳统筹基金。” 郭海源僵在原地。 他脑子“嗡”的一声。像一台满负荷运转却突然短路的机器。 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在那个连五险一金概念都没普及的1995年。 别说民营代工厂,就是很多效益不好的老国企,都在想方设法地找借口停掉职工的劳保待遇。 甚至逼着工人买断工龄下岗。 在这个被外资和本土草莽瓜分的莞城工业区,工人的命比机器还贱。 只有那些顶级的国家铁饭碗,或者是外企空降的高管,才配享受这种“退休有钱拿,看病能报销”的高级待遇。 给一群每天满身机油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交社保? 三千人啊! 每个月光是企业必须缴纳的那部分统筹基金,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精明老板滴血的天文数字! 一年算下来,几百万的纯利润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他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郭海源腿脚发软,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椅子底下的万向轮摩擦着波斯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滚动声。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了。被贺凛用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 “他这么干,人工成本直接翻倍!翻两倍!” 郭海源拍着红木桌面。手掌震得发麻。 “他那台破随身听卖99块。刨去物料和物流。他拿什么填这个社保的无底洞!” 郭海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这是在烧钱!烧钱买名声!这是商业自杀!” 秘书缩在沙发角落里。把滑落的眼镜推回鼻梁上。 看着郭海源那近乎癫狂的模样。 “老板……不管他是不是烧钱自杀。” “但那些工人,现在是铁了心跟着他干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李头他们对咱们的人放了狠话。” 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他们说。双倍工资算个屁。给座金山都不换。贺老板给的是下半辈子的命根子。是把他们当人看的尊严。” 这是工人们老有所依的底气,给金山银山都不换。 打工者最怕什么?怕老。怕病。怕残。 以前在周大强那种黑厂,干到三十岁手脚慢了,或者像老李头那样被机器绞断了手指。 老板一脚踹出去,连医药费都不给。下半辈子就只能去街头要饭,或者回老家等死。 现在有了那个盖着红章的红本本。 干不动了有国家养着。生病了有基金报销。 这等于给了他们一张免死金牌。一张在城市里活得像个人一样的底牌。 谁敢动贺凛,就是在挖这三千个家庭的祖坟。 郭海源的挖角计划彻底沦为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金钱攻势,他以为能买下一切的双倍底薪。 在贺凛给出的尊严和保障面前,显得一文不值。显得粗鄙不堪。 他甚至能想象到,老李头把浓痰吐在秘书皮鞋上时,眼神里那种看傻子一样的嘲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郭海源抓起桌上的一沓季度报表,狠狠砸向秘书。 白色的A4纸在半空中散开,像雪花一样落了一地。 “给我联系日笨总部!找小泉常务!我要降价申请权限!” 郭海源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 他彻底失去了以往那种运筹帷幄的优雅。 “他卖99,我就卖89!卖79!” “我就不信,我海源电子厂十几年的底蕴,加上大日本帝国的雄厚资本。拼不过他一个刚建厂一个月的破落户!” 他要打价格战。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他要用外资雄厚的资金流,把贺凛活活拖死在泥潭里。 只要把红星厂的现金流耗干。那个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社保窟窿,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吞金兽。 成为压垮贺凛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去!今晚必须把降价方案批下来!”郭海源怒吼。 秘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准备冲出办公室去打越洋电话。 就在郭海源气急败坏之际。 办公室角落里,那台二十九寸的索尼大彩电,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电视画面突然一闪。 原本播音员端庄的面孔消失了。 电视机里突然插播了一条震撼全国的新闻广告。 第33章 新产品发布,把随身听价格打下七成 电视画面里,一阵动感前卫的电子音乐猛地响起。 鼓点密集。重低音通过索尼大彩电的优质喇叭震荡出来。 仿佛敲在人的胸口上。 连郭海源办公室那张厚重的波斯地毯,似乎都跟着声波微微震动了一下。 地毯边缘的流苏轻轻晃了晃。 林浅浅亲自配音的红星随身听广告直接霸屏。 这丫头不仅笔杆子硬如刀,声音也极具穿透力。 清脆中带着一股年轻人的不羁与力量感。 画面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请什么明星代言人。 镜头里。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年轻人,头上戴着耳机。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周围的世界被刻意处理成了黑白色调。路人面无表情地匆匆走过。 只有他手里的那台纯黑色随身听,保留着真实的色彩。 黑色的塑料外壳在光影下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边缘圆润,严丝合缝。 音乐节奏陡然加快。 镜头猛地拉近。特写。 那台黑色的方盒子在年轻人修长的手指间帅气地翻转了一圈。 旁白音响起,咬字清晰,掷地有声。 “拒绝昂贵的洋垃圾。让每个中国年轻人都听得起好声音。” “红星随身听。独创悬浮避震。军工级走线。强效重低音。” 随着林浅浅最后半句话音落下。 电视屏幕上,画面瞬间变成纯黑。 “砰”的一声闷响。 四个血红的楷体大字,像盖钢印一样重重砸在屏幕正中央: 国货之光。 郭海源僵在原地。 手里刚端起的高脚杯停在半空。杯子里的红酒液面微微晃荡。 他死死看着屏幕右下角的频道台标。 那是央视一台。而且是新闻联播结束、天气预报开始前的黄金五秒钟! 全国收视率最高的黄金时段。 郭海源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牙根发酸。 这个时段的广告费,按秒算,一天就要砸进去几十万! 连他海源电子厂背后的大财团,都不敢轻易在这个时段烧钱打广告。 贺凛动用巨资砸下央视黄金档。 他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不是刚给三千个泥腿子交了社保吗?不是刚买下了造纸厂和隔壁三个破产代工厂吗? 他的现金流是印钞机印出来的吗! 郭海源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一把将高脚杯顿在桌上。红酒溅出几滴。 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领带。名贵的真丝领带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广告的最后三秒。 屏幕中央的“国货之光”四个字淡出。 紧接着,出现了一行加粗的黑色阿拉伯数字。占据了整个屏幕的三分之一。 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插进郭海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直接打出了一个让全行业胆寒的价格:99元! 99元! 郭海源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炸开了一颗闷雷。 他双腿一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直接跌坐在身后的真皮沙发上。沙发弹簧发出沉闷的压缩声。 站在一旁的金边眼镜男秘书,更是吓得手一抖。 手里的蓝色硬壳文件夹直接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里面的报表和纸页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铺满了大半个地毯。 在1995年的随身听市场。 那是一个被外资和买办垄断的暴利时代。 索尼、松下的高端机,卖八百到一千。买一台得花掉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国内那些仿造的山寨洋垃圾,音质像破锣,最便宜的也要卖两百八到三百块。 99元? 连一百块都不到! 这把市面上动辄三百块的随身听价格直接打骨折!拦腰斩断还不够,这是连脚踝都给砍了! 这是要把所有同行的桌子直接掀翻,连碗都给砸碎了!不留一点活路! 与此同时。 红星厂的独立实验室里。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嗡声。 空气里弥漫着松香、咖啡和方便面调料混杂的气味。这是技术宅独有的味道。 陈默在实验室里看着电视,心疼得直抽气,问贺凛卖这个价是不是要破产。 他手里还捏着一把滚烫的电烙铁。烙铁头上的松香正在融化,冒着刺鼻的白烟。 他死死盯着实验室角落那台14寸的长虹小彩电。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贴到电视屏幕上了。 “老三!” 陈默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劈了叉。像被人踩了脖子的公鸭。 他看着靠在铁皮资料柜旁抽烟的贺凛。 “你疯了?99块?” 陈默把手里的电烙铁随手扔在桌上的铁架子上。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冲到贺凛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脚下的回力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绊了一下。 差点摔个狗吃屎。 “我算过成本的!” 陈默扯着嗓子吼。手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99元”。 手指头都在剧烈颤抖。 “机器物料成本,哪怕我用国产件替换到了极致。不到二十五块。” “但你算上人工、包装箱、电费、厂房折旧!” “再加上你给那帮泥腿子交的该死的社保!” 陈默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乱挥。像个指挥家。 “还有你这在央视砸的几十万广告费!” “你这台机器的综合成本,至少在八十块以上!甚至逼近八十五块!” “你卖99?一台只赚十几块?” 陈默一把抓住贺凛的胳膊。 常年握焊枪的手指很有力。因为极度焦急而骨节泛白。 “经销商拿货要利润空间!长途物流要钱!你这根本就是亏本赚吆喝!” “你是不是真要破产了?” 陈默眼眶发红。他是个认死理的人。 “你要是没钱了。我……我把上个月你发我的两万块技术入股奖金退给你!那笔钱我还没动!” 物理系天才的世界里,只有非黑即白的数字和公式。 他算不明白这种自杀式的定价逻辑。这违背了基本的经济学常识。 贺凛看着陈默焦急的模样。心里滑过一丝暖意。 他拿下嘴里的红塔山。 烟头在铁皮柜上轻轻按灭。火星熄灭。 他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手心温热而有力。 “老二。你懂物理。你懂走线。但你不懂商业。” 贺凛走到那台14寸电视机前。 伸手按灭了电源开关。 “啪”的一声。屏幕上的画面收缩成一个白点,随即消失。 “在绝对的出货量面前。单件的利润率是个伪命题。”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透着前世千亿财阀才有的战略眼光。 “我一天卖五万台。一台赚十块。一天就是五十万的纯利润。” “这叫薄利多销。也叫渠道霸权。” “而且。” 贺凛手指在电视机冰冷的塑料外壳上敲了两下。 “这99块的价格,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护城河。” “这个价格。外资品牌降不下来。他们的高管要拿天价薪水,品牌溢价太高。他们拉不下脸。” “国内的黑厂也做不到。因为他们没有你陈默优化的极限流水线。他们的废品率和人工损耗,做不出这么低的成本。” 贺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99块。不是在卖机器。是在清场。” “我要把这片市场里的杂鱼,一次性全洗出去。” 陈默愣住了。 他抓着贺凛胳膊的手慢慢松开。 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贺凛的逻辑。 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搞屠杀! 不仅陈默觉得要破产,电视机前所有做随身听的同行老板,看到这个价格的瞬间,集体炸锅了。 第34章 利润骨折!同行老板气得连夜吸氧 “砰”的一声闷响。 黑色的长条塑料遥控器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力量感的抛物线。 狠狠砸在二十九寸大彩电厚重的显像管屏幕上。 撞击的瞬间。遥控器外壳承受不住反作用力,瞬间四分五裂。 黑色的塑料碎片四下飞溅。 两节红色的南孚电池崩飞出来,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滚进了真皮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脆响。 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像闪电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电视画面剧烈闪烁了两下。发出一声变调的电流杂音。 随后彻底黑屏。 砸出遥控器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 他叫刘全,莞城东区最大的山寨随身听组装厂老板。手底下养着一千多号工人。 此刻他双眼发直。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双手死死抓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几乎要抠破昂贵的牛皮垫。指节泛起毫无血色的苍白。 整个电子行业迎来大地震。 不仅仅是刘全。 在这个夜晚,无数个守在电视机前的工厂老板、代理商、走私客。 在看到那个广告的瞬间,都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寒意。 那行红色的“99元”大字,就像死神亲自签发的宣判书。 直接宣告了他们暴利时代的终结。 “铃铃铃——” 刘全红木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那是他最大的东北区总经销商,沈阳大东商贸的老赵打来的。 平时老赵都是称兄道弟,过节还送貂皮的。 刘全哆嗦着手,像摸烙铁一样拿起话筒。 “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场面话,那边破口大骂的声音就如雷霆般炸开。 震得刘全耳膜生疼。下意识地把话筒拿远。 “刘全!你他妈是不是坑我!” 老赵扯着东北特有的大嗓门,声音里透着要杀人的愤怒。 “你那破烂玩意卖给我两百八!运费还得老子自己出!” “人家红星厂央视黄金档打广告!质量比你那好十倍!人家才卖99!” “你当老子是冤大头吗!” “老赵……你听我解释,他那是亏本赚……”刘全试图安抚。 “解释个屁!”老赵根本不听。 “退货!库房里那两万台破烂,老子明天就装车全给你退回去!” “你要是不按99块的价格给我补齐差价!老子带一车东北兄弟去莞城把你厂子平了!卸了你的腿!”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盲音像刀子一样刮着刘全的神经。 但这只是一个绝望的开始。 刘全办公室里的三部座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群,此起彼伏地尖叫不停。 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座机,全在催命。 华东区最大的渠道商要求退货。 华南区几十个档口集体取消下半年的订单。 西南区要求暂停打款,必须按红星厂的价格重新核算历史欠款。 短短半个小时。 全国各地的经销商疯狂退货,要求按红星厂的价格进货。否则就法庭见。 刘全瘫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像有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那些仿造的洋垃圾,光是去华强北采购劣质机芯和外壳的硬成本,就高达一百二。 加上人工、房租、机器折旧和路上的损耗,综合成本接近一百五。 按99块进货? 卖一台亏五十! 退回来的两万台,就是一百万的纯亏损!这还没算他欠供应商的材料款。 他拿什么补差价?拿他那条不值钱的命填吗? 另一边。两公里外的海源电子厂。 外资代工巨头郭海源的情况更糟。糟到令人绝望。 他桌上的传真机正在“吱吱呀呀”地吐着热敏纸。 郭海源一把扯下传真纸。 那是日系品牌总部直接发来的越洋传真。没有了往日嘘寒问暖的客套。 只有冷冰冰的一行日文和中文对照: 【鉴于华夏市场出现不可控的价格踩踏,暂停所有华南区代工订单。已备料未出货部分,请海源厂自行消化。等待价格战最终评估结果。】 自行消化?几十万台的高端定制机,卖给谁? 郭海源等大佬看着断崖式下跌的订单。 看着窗外那些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几十万台成品。 那些曾经每天源源不断往他口袋里装钱的印钞机,现在全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塑料和废金属。 甚至连卖废品的资格都没有。 郭海源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办公室里奢华的波斯地毯仿佛变成了起伏的波浪。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被一只无形带刺的铁手死死攥住心脏。狠狠揉捏。 “呃……”郭海源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 “老板!老板你挺住啊!” 站在角落里的金边眼镜秘书吓得魂飞魄散。眼镜都歪到了鼻翼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扶住即将头朝下栽倒在地的郭海源。 手忙脚乱地拉开红木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抖着手倒出七八粒速效救心丸。一股脑塞进郭海源发紫的嘴唇里。 “医院……快去医院……” 郭海源嘴唇乌青,眼珠上翻,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当晚。市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区爆满。 这是莞城医疗史上罕见的一幕。 除了郭海源,刘全、做五金的王胖子、甚至还有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买办头子,全被闪烁着警灯的急救车拉了进来。 急得连夜进了医院吸氧。 安静的高级病房走廊里,全是刺鼻的来苏水味。以及那些平时穿金戴银的阔太太家属们的哭喊声。 VIp双人病房里。 为了方便讨论对策,郭海源和刘全被安排在相邻的病床上。 两人鼻子里都插着透明的吸氧管。 旁边绿色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且让人心烦的滴滴声。 病床中间的白色床头柜上。 放着一台被暴力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红星随身听。 外壳、螺丝、绿色电路板、磁带机芯散落一地。 这是郭海源的秘书,连夜花了两倍的价格,从黄牛的黑市上抢回来的首发样机。 几个小时前。郭海源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秘书把这台该死的机器拆了。 他要亲眼看看,贺凛到底是用了什么廉价的垃圾零件、甚至用泥巴糊的,才能把成本压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郭海源猛地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鲜血瞬间涌出,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不顾值班护士惊恐的呼喊。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硬撑着虚弱的身体,在床沿边坐直。 他伸手拿起那块被拆解下来的绿色电路板。 凑到床头台灯下。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焊点和走线。 刘全也一把扯掉鼻子上的吸氧管。 顾不上胸口的憋闷。凑过去一起看。 病房里,几个平时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像两个修理工一样,拿着红星随身听拆解。研究。 灯光打在电路板上。泛着冰冷且精致的金属光泽。 没有小作坊那种粗糙的飞线。没有虚焊留下的黄色松香残渣。 每一根走线都规整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 最核心的解码芯片虽然换成了廉价的国产件,但周围密密麻麻、布局极其巧妙的电容补偿网络,硬生生把低频音质提了上去。 甚至那个磁带机芯的悬挂处。 都用到了四片极其精密的微型橡胶避震垫。 “这……这做工……” 刘全声音发抖。拿着那个防震机芯的手剧烈哆嗦。 就像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这比特么索尼原厂机器的焊点还要漂亮!还要稳!” “这特么是人工能焊出来的吗?红星厂那帮泥腿子都是机器人吗!” 郭海源脸色灰败。像停尸房里的死人一样难看。 他无力地扔掉手里的电路板。“啪嗒”一声掉在柜子上。 手指在床头柜的白漆桌面上疯狂划动。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在心算。 “外壳AbS塑料,自己厂里注塑的……算两块。” “国产解码芯片,加上那些补偿电容网络……满打满算十五块。” “改进后的机芯组件……八块。” “加上他们那种变态到几乎为零的次品率控制……” 死活算不明白成本。 无论郭海源怎么算。 这台机器的硬成本,确实被压榨到了极限的二十五块左右。 但是! 郭海源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 “他贺凛在央视黄金档砸了多少广告费?一天几十万!” “他给三千号泥腿子交了社保!每个月多少统筹金!” “他买下了包装厂!他给工人发八十万现金福利!发双倍加班费!” “这些全部分摊到每一台机器上!” 郭海源声嘶力竭地喊。 “综合成本绝对逼近九十块!甚至更高!”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郭海源一巴掌狠狠拍在床头柜上。 柜子上的玻璃水杯被震倒。温水洒了一地。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他们对着空气咆哮,声音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不按套路出牌者的绝望:“他卖99块,这特么连成本都不够!他到底图什么?” 第35章 这特么是成本价在卖?他到底图啥 与此同时。 红星厂二楼的财务室里。 头顶那台老式铁皮吊扇“呼啦啦”地转着。 扇叶边缘积了一层厚厚的黑灰。随着转动,吹散了些许初秋夜里的闷热。 也吹得桌角的一摞出库单沙沙作响。 苏半夏坐在那张堆满账单的实木办公桌前。 桌面上凌乱地散落着计算器、订书机和几张揉皱的废纸。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红蓝相间的记账铅笔。 笔尖在粗糙的泛黄草稿纸上重重地划过。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下划线。 纸背被戳出了几个深深的印子。甚至快要把纸张划破。 她也拿着同样的问题在问贺凛。 “老板。我算过了。” 苏半夏抬起头。 因为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她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像一张细密的红网。 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纸。 声音带着浓浓的焦虑、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委屈的哭腔。 “这台随身听。我把所有的隐形成本都算进去了。” “加上你在央视黄金档烧掉的几十万广告费分摊。” “加上你给三千多号工人上的高额职工社保。” “还有胖哥食堂顿顿不落的红烧肉和排骨。” 苏半夏用铅笔的尾端,用力戳着草稿纸上最后那一行加粗的数字。 “咱们的综合单机成本,已经到了九十二块五毛!” “这已经是极度压榨损耗后的结果了!” “你卖99块。一台只赚六块五毛钱!” “如果算上退换货的售后折损。还有发往大西北、东北等偏远地区的长途物流补贴。” 苏半夏紧紧咬着下唇。 牙齿在干涩脱皮的嘴唇上咬出一道白印。渗出一点血丝。 “硬件真的没赚钱啊!搞不好还要倒贴几毛钱!” “这简直就是在做慈善!在拿我们的血汗钱补贴全国的消费者!” “你到底图啥?” 苏半夏的声音在空旷的财务室里回荡。透着极度的不甘心。 她真的心疼。这都是她一分一厘算出来的家底。 贺凛没有坐在老板椅上。 他靠在窗边的红砖墙上。墙皮有些剥落。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大茶缸。 茶缸外壳掉了一块瓷,露出黑色的铁皮。 茶水已经温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浓烈的茶锈味混着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苏半夏的质问。 “图啥?” 贺凛轻笑一声。放下茶缸。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且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在这个1995年。 在这个被山寨、组装、倒买倒卖充斥的蛮荒商业时代。 所有的工厂老板,都在为了一台机器赚几十上百块钱的差价而抢破头。 他们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块花。恨不得在塑料壳里掺泥巴。 他们根本不懂,后世那种摧枯拉朽、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互联网思维”。 那是不靠硬件赚钱。靠生态收割的降维打击。 “半夏。” 贺凛把茶缸放在窗台上。 瓷底磕在水泥窗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迈开长腿。走到办公桌前。 修长的手指点在苏半夏那张密密麻麻、画满红圈的草稿纸上。 “你只算了随身听这个铁盒子的账。” 贺凛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外面的货车。” 夜色下。厂区门口依然灯火通明。 几盏高功率的碘钨灯把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辆重型卡车排着长长的队伍。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窗户都能听到。 装卸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贴着“红星”标志的货物搬上车。 “今天一天的订单。五十万台的出货量。” “这就意味着,全中国有五十万人,手里拿着我们红星厂生产的机器。” “这就叫垄断渠道。这就叫占领终端。” 苏半夏愣住了。 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她隐隐抓住了什么。但又觉得那层窗户纸还没被完全捅破。 脑子里有些发懵。 “五十万台机器卖出去。并且后续还会有一百万台、两百万台。” 贺凛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们向上游配件商拿货。一次就是五十万套。甚至一百万套的量级。” “以前进价五块钱的一个主板电容。我现在直接压价到三块。” “他们敢不卖吗?” 贺凛的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不卖。他们的工厂明天就得面临停工。因为市面上没有哪家厂能吃下这么恐怖的产能。” “这就是规模带来的绝对议价权。也就是用天量订单反向压榨上游配件商的成本。” “他们不降价。我就换人。有的是人跪着求我拿货。”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明白了这个逻辑。单件利润虽然低。但上游的物料成本也在被贺凛利用规模效应压缩到极限。 可这……这还是赚的辛苦钱啊。大头还是没拿到。 “但这还不是最赚钱的。” 贺凛站直身子。手伸进洗得发白的休闲裤口袋里。 掏出一个东西。 随手扔在苏半夏面前的牛皮纸账本上。 那是一盘没有外包装盒的空白磁带。 和两节用塑料膜封在一起、贴着“红星”红色标签的五号干电池。 磁带的塑料外壳碰撞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随身听只是个播放的壳子。是个载体。” 贺凛指着桌上的那两样东西。 手指在磁带的齿轮上拨弄了一下。 “听歌得用磁带。机器转动得用电池。这是不可逆的消耗品。” “这才是真正的生态闭环。” “机器我只赚六块五。我甚至可以一分钱不赚,白送给老百姓!” 贺凛的声音在安静的财务室里回荡。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俯瞰时代的绝对自信。 “但我搭售自己厂里生产的高利润磁带和电池。” “我们在机器的电池仓里做了微调。只有用我们红星牌的高能电池,才能达到广告里的重低音效果。” “一盘高质量的空白磁带。成本八毛钱。我卖两块五。” “两节高能电池。成本三毛钱。我卖一块二。” “一台随身听的寿命至少两年。哪怕这五十万个用户,每个月只买十盘磁带,五对电池。” 贺凛身体再次前倾。盯着苏半夏震惊的眼睛。 “这五十万个用户。每个月能给红星厂带来源源不断的……几百万的纯利润!” “而且是每个月都有!” 苏半夏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被人猛地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外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卖机器不赚钱,靠卖耗材赚钱。靠绑定用户习惯赚钱。 这种套路。在1995年的华夏大地,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商业奇谋! 这简直就是抢钱!而且是合法的、让人心甘情愿掏钱的抢! 她呆呆地看着贺凛。 眼神从最初的焦虑、委屈。变成了深深的震撼。甚至是一种仰望神明的敬畏。 这个年轻的老板,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看的不是眼前的三瓜两枣。不是一台机器赚几块钱的死工资。 而是整个行业的命脉!是五十万人的消费习惯! “所以。不要怕没利润。也不要心疼社保那点钱。” 贺凛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木门。 皮鞋踩在有些脱胶的化纤地毯上。 “现在唯一的麻烦。是产能。” 贺凛握住黄铜门把手。 “一天五万台的极限速度。消化五十万台订单需要十天。” “这会把我们拖死在交货期上。经销商等不了那么久。” 贺凛推开木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走吧。去车间。” 为了匹配这恐怖的出货量,贺凛带着苏半夏来到了连夜改造完毕的全新组装车间。 第36章 极致的流水线管理,后现代商业的可怕 厚重的车间铁门被贺凛单手推开。 铁门底部的滚轮摩擦着滑轨,发出一声沉闷的滚动声。 车间大门推开,没有往日的混乱,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密与安静。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线长挥舞着铁尺子的怒骂。 空气里依然飘着松香和机油混合的味道。但却没有那种让人焦躁的浑浊感。 巨大的厂房内。只有皮带轮转动的“嗡嗡”声,和零件装配时发出的清脆“咔哒”声。 苏半夏跟在贺凛身后走进去。 她手里还习惯性地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愣住了。 这和她前几天来查库存时看到的那个车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原先那些散乱摆放的物料筐不见了。 满地的废弃包装纸和废料也不见了。 地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甚至用黄色的油漆画出了笔直的安全通道和物料堆放区。 一百条经过重新改装的流水线。 像一百条钢铁巨龙。整齐划一地排列在厂房里。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浅蓝色无尘服。头上戴着防静电帽。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像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齿轮。 “这是陈默的杰作?” 苏半夏张着嘴。声音很小。生怕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 她看着最近的一条流水线。 一个女工正拿着电动起子打螺丝。 她的左手从左侧的悬挂式物料盒里捏起一个黑色的后盖。右手顺势压下起子。 “嗡——啪。” 零点五秒。螺丝打紧。后盖滑入传送带。 整个过程。她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过正前方的装配点。 “不全是他。还有我教给他的Sop。” 贺凛双手插在兜里。脚步平稳地走在黄色的安全通道上。 贺凛引进了前世最严苛但最高效的Sop(标准作业程序)。 “什么是Sop?”苏半夏紧紧跟在后面。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标准作业程序。” 贺凛走到一个焊接工位旁。停下脚步。 工位上。老李头正拿着一把恒温电烙铁。 他的面前,没有像以前那样堆满乱七八糟的电路板和焊锡丝。 而是一个倾斜了十五度的铁皮支架。 主板顺着传送带滑到支架上,刚好卡在他的最佳视线角度。 “你看老李头的手。”贺凛下巴微微扬起。 苏半夏顺着看过去。 老李头的左手。那个断了半截食指的手。 捏着一根极细的焊锡丝。 右手拿着烙铁。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转身。没有低头找零件。 他只需手腕微微一翻。 “呲”的一声轻响。一缕白烟升起。一个光洁的焊点完成。 随后。脚下的踏板轻轻一点。焊好的主板自动弹入下一道工序的传送带。 “陈默用他的物理学动力学公式。计算了每个工人挥动手臂的最优轨迹。” 贺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对陈默的执行力很满意。 “他把老李头拿焊锡丝的距离。从原先的三十公分。缩短到了五公分。” “把翠花拿螺丝的角度。从仰角四十五度。变成了平视的零度。” 陈默利用物理学将工人动作精简到极致,不仅不累,产能反而暴增五倍。 苏半夏听得头皮发麻。 把人的动作计算到公分?这是把人当机器在用啊! “老板……这。这工人们受得了吗?” 苏半夏有些担忧。她想起了那些被资本家榨干血汗的报道。 “这么快的速度。他们一天干下来,手腕不得废了?” “你问问他们累不累。”贺凛侧过头。 刚好。这批流水线上的几百台机器组装完毕。 红色的指示灯亮起。这是五分钟的工间休息时间。 皮带轮停止转动。 老李头放下电烙铁。摘下防静电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 看到贺凛和苏半夏。老李头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 “贺老板!苏总管!” “李叔。新线干着还习惯吗?”贺凛问。 “习惯!太特么习惯了!”老李头一激动,爆了句粗口。 他甩了甩胳膊。“以前一天干八个钟头。腰酸背痛。脖子都直不起来。” “现在。”老李头指着那个倾斜的铁架子。“不用低头。不用转身。我坐在这就像个太爷一样。” “一天干下来。除了手腕有点酸。身上一点不累!” “是啊老板!”旁边打螺丝的女工也跟着附和。 “现在不用我们自己去搬料框。那个小滑车自动就把壳子送到手边了。我们只要按起子就行。” “我今天一个上午打的螺丝。比以前在黑厂干一天还多!” 苏半夏哑口无言。 她看着工人们兴奋的脸。 不仅不累。反而因为效率提高,计件的加班费拿得更多了。 他们干活的积极性,被这种极致的流程优化彻底激发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1995年,南方的老板们还在靠皮鞭和扣工资逼迫工人提高产量。 而贺凛,用一套来自二十年后的现代化工业管理体系。 不增加工作时长。不增加工人疲劳度。 硬生生把产能拔高了五倍。 一天二十五万台的出货量。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让所有竞争对手绝望的数字。 贺凛转身。准备离开车间。 这套系统运转良好。剩下的订单消化,只是时间问题。 他得回去考虑下一步的渠道扩张了。 就在这时。 “滴——滴——!” 两声极其刺耳、且带着一种蛮横味道的汽车喇叭声。 穿透了车间的厚铁门。传了进来。 这喇叭声不是那种普通的货车气喇叭。 而是带着某种高级轿车特有的浑厚电子音。 贺凛脚步一顿。 眉头微微皱起。 红星厂有规矩。除了送货的卡车,任何外来车辆不得在厂区内鸣笛。 “刘大强!”贺凛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刘大强正在外面指挥装车。听到喊声,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贺总。外面……”刘大强脸色有些难看。指着大门外。 贺凛没有问。大步走向车间门口。 推开铁门。 阳光有些刺眼。 就在流水线疯狂运转时,一辆挂着外资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嚣张地按着喇叭,横停在了红星厂的铁门外。 第37章 买办千金沈明月,带着傲气登门挑衅 黑色奔驰S600停在红星厂破旧的铁门外。 阳光打在锃亮的车漆上。反出刺眼的光。 车头那显眼的黑色外资牌照,在95年的莞城街头,代表着绝对的特权和财富。 司机戴着白手套。一路小跑绕过车头。 拉开后座的车门。 奔驰车的车门打开,一只踩着高定高跟鞋的长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 一个女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沈明月,外资买办集团的大小姐,一身名牌,带着保镖和居高临下的傲气走进红星厂。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香奈儿白色小西装。里面是真丝吊带。 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蛤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头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却透着刻薄的脸。 眉头紧紧皱着。嫌恶地打量着红星厂的大门。 空气里的机油味和货车尾气,让她忍不住掏出一块带有香奈儿双c标志的丝帕,捂在鼻尖。 “这什么破地方。空气里全是下等人的酸臭味。” 沈明月声音不大。但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身后。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如同铁塔般站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练家子。比郭海源手下那些街头盲流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刘大强刚装完一车货。正拿着毛巾擦汗。 看到这阵势。他没好气地走上前。 “干什么的?没看见这正在装车吗?把车挪开!” 刘大强指着那辆横停在门口的奔驰。这车挡住了后面三辆等着进厂拉货的大卡车。 沈明月没看刘大强一眼。 仿佛看他一眼都会弄脏了自己的眼睛。 她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单手一推。 刘大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他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竟然连退了三四步。差点跌坐在泥地上。 “放肆。”保镖声音冰冷。“让你们老板滚出来见沈小姐。” “草!” 传达室里的陆狂听见动静。扔下手里的茶缸。 大步跨出。 他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声。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盘结的青色蚯蚓。 陆狂捏着拳头准备赶人。 他才不管什么奔驰还是买办。敢在红星厂门口撒野,他照样卸了对方的胳膊。 就在陆狂准备动手的时候。 “老陆。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车间方向传来。 被贺凛抬手拦下。 贺凛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衬衫。 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步子很稳。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声。 苏半夏抱着账本。紧紧跟在他身后。看到沈明月的阵势,苏半夏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贺凛停在铁门内侧。 隔着那道半开的生锈铁栅栏。看着外面的沈明月。 “我是贺凛。找我?” 他没有邀请对方进来的意思。也没有像那些见了外商就点头哈腰的土老板一样堆出笑脸。 眼神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路人。 沈明月上下打量了贺凛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长得倒是个人模狗样。难怪能骗那么多底层的泥腿子给你卖命。” 她把丝帕塞回名牌包里。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带路。去你的办公室。” 她语气强硬。像是在下达命令。 贺凛没动。 “我的办公室很小。容不下沈小姐这尊大佛。”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不说就把车挪开。别耽误我出货。” 沈明月愣住了。 在莞城。哪怕是市里的领导见她父亲,也得客客气气地请进会客厅。 这个连个像样厂房都没有的暴发户。竟然让她站在满是泥灰的大门口谈话?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如果不是背后大老板的死命令,她这辈子都不会踏进这种散发着穷酸味的地方。 沈明月踩着高跟鞋。走进大门。 高跟鞋的鞋跟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保镖紧随其后。 “行。那我就长话短说。” 沈明月站在贺凛面前。因为身高的劣势。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但这并不妨碍她保持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代表背后的外资巨头,要求强制收购贺凛的工厂和专利,并开出了看似天价、实则羞辱的条件。 “你那台卖99块的随身听。还有你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专利。” 沈明月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索尼集团。加上我们沈氏投资。” “看上了。” 她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文件夹。 全英文的文件。散发着淡淡的纸香。 “这是收购合同。” “五百万人民币。买下你红星厂所有的设备、厂房。还有那个降噪避震机芯的核心专利。” 五百万。 在95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能在京城买下几套四合院。 但。买红星厂?买那项能颠覆整个音频行业的专利? 苏半夏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专利估值。但她每天算的账,红星厂一天的纯利润就不止这个数! 这根本不是收购。这是明抢。 贺凛没有接那份文件。 他看着沈明月。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五百万?”贺凛轻笑一声。 “沈小姐。你是出门前粉底打得太厚。堵住了脑子吗?” 他毫不客气。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我一天的利润就不止五十万。你拿五百万来买我下金蛋的母鸡?” 沈明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粉底确实掩盖不住她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 她猛地往前走了一步。胸口起伏。 “你别不知好歹!” “你以为这五百万是买你的破厂?这是买你的命!” 沈明月指着贺凛的鼻子。声音尖锐。 “你以为你用低价抢了市场。外资就会放过你?” “你这叫恶意倾销!只要我们向国际贸易法庭起诉。你的产品连华夏的国门都出不去!” “还有你那些配件供应商。只要我们沈家发话。谁敢卖给你一根螺丝钉?” 她把文件重重地拍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皮油桶上。 文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沈明月把收购合同摔在贺凛桌上:“签了它,这是你这个底层暴发户唯一能跨入上流社会的机会。” “拿了这五百万。带着你的泥腿子滚回乡下。” “否则。我保证你红星厂三天内。连一根草都剩不下。” 贺凛看着油桶上那份精美的英文合同。 又看着沈明月那张傲慢的脸。 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合同。 纸张很厚实。 沈明月嘴角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笑。 她就知道。这种底层出来的穷小子。只要稍微用资本的力量吓唬一下。再给点甜头。 就会乖乖地像狗一样摇尾巴。 “算你识……” 她的话还没说完。 “哧啦——” 一声刺耳的纸张撕裂声。打断了她的话。 贺凛双手一分。 那份几十页的厚重英文合同。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纸屑纷飞。 贺凛拿起合同,直接撕成了两半。 第38章 大小姐被贺凛怼到怀疑人生 撕碎的纸片像雪花一样。 飘飘荡荡。落在沈明月那双价值不菲的黑色高定皮鞋上。 有些甚至粘在了她肉色的昂贵丝袜上。 沈明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眸子里。从最初的错愕,瞬间转变为被羞辱后的狂怒。 她从小到大,是被沈万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千金大小姐。 那些商界大佬见她,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甚至还要看她脸色行事。 今天。在这片散发着机油味和泥土味的破落工厂。 这个连领带都不打的穷小子。 不仅当着她保镖的面,把那份代表着外资无上意志的合同撕成粉碎。 还把纸屑扔在了她的脚面上! “你找死!” 沈明月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擦黑板。 她猛地扬起右手。指着贺凛的鼻子。 手腕上那块镶满碎钻的卡地亚腕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你知不知道你撕的是谁的合同?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贺凛没有退。 他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粉末。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几近癫狂的沈明月。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小丑表演般的怜悯。 “我撕的。是一群假洋鬼子的遮羞布。” 贺凛火力全开,不仅毫不留情地扒下了买办集团“假洋鬼子”的画皮。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沈明月的神经上。 “你们沈家。祖上是给洋人倒夜香起家的吧?” 贺凛扯动嘴角。 “现在换了身洋皮。拿着外资的钱。在华夏的土地上耀武扬威。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五百万?买我的专利?” “你回去问问你的日本主子。他们现在库房里积压的那一百万台随身听废铁。五百万够不够付银行的利息?” 沈明月呼吸一滞。 贺凛的话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捅在了外资集团最致命的软肋上。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从红星牌99元随身听上市。 日系品牌在华南区的销量已经无限趋近于零。那些堆积如山的库存,每天都在疯狂烧钱。 这正是他们急着来“收购”红星厂的原因。 不是看中那五百万的厂子。而是想掐死这个把他们逼上绝路的源头。 “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 沈明月咬着牙。脸色因为心虚和愤怒交织,变得青一阵白一阵。 “我们索尼集团的资金链是几百个亿!就算耗,也能把你的红星厂耗死!” “你这种低端的组装货。凭什么跟我们拼?” 贺凛轻笑出声。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这是昨晚苏半夏核算的全国出货数据表。 “就凭这。” 贺凛把纸展开。直接怼在沈明月眼前。 “看清楚了。这是我红星厂三天的出货量。” “一百五十万台。” 还用最冰冷的数据论证了外资即将被他彻底赶出华夏市场的结局。 贺凛的手指重重点在那个庞大的数字上。 纸张被戳出一个窟窿。 “一百五十万台。全款现结。没有一分钱银行贷款。” “我的成本不到三十块。我卖99。老百姓抢着买。” “而你们的日本主子。一台机器的成本就高达两百八。就算你们腰斩卖两百,也只能看着老百姓的背影哭。” “资金链几百个亿?” 贺凛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像一头盯住猎物的孤狼。 “在这片土地上。谁掌握了绝对的价格优势和群众基础。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 “你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索尼大中华区总裁。” “不用他耗死我。半年内。我会把他们彻底赶出华夏市场。连一块塑料板都不留!” 沈明月的骄傲被一层层碾碎。 她引以为傲的外资背景。她觉得高人一等的血统和财力。 在这个男人冰冷、残忍且无懈可击的数据面前。像纸糊的城堡一样轰然倒塌。 她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是个疯子!” 沈明月连退了两步。高跟鞋差点崴脚。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在这个泥腿子面前被扒得精光。 从小到大建立的优越感,被贺凛的这番话践踏得体无完肤。 “把纸屑扫了。别脏了我红星厂的门槛。” 贺凛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送客。” 陆狂冷哼一声。 他走上前。庞大的身躯像一堵黑墙压向沈明月。 “听见没?贺总让你们滚。” 陆狂伸手去推那个刚才嚣张的保镖。 保镖试图反抗。但刚一接触,就被陆狂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直接撞在奔驰车的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明月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了血。尝到了腥咸的味道。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贺凛!你给我等着!” 沈明月咬牙切齿地摔门离去,扬言要让红星厂在市场上彻底消失。 她钻进奔驰后座。车门重重摔上。 轮胎在泥地上疯狂摩擦,扬起一阵黄沙。像逃命一样窜了出去。 贺凛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 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帮买办和外资绝不会就此罢休。明抢不成。他们一定会下阴招。 第二天。清晨。 红星厂的财务室。 苏半夏正在核对昨天的进账。 刘大强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纸箱子。 “贺总!出事了!” 刘大强把纸箱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箱子破裂。从里面滚出几台黑色的随身听。 贺凛走过去。拿起一台。 外观和红星厂的产品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个红色的五角星LoGo都印得丝毫不差。 但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塑料外壳的接缝处有毛边。手感极差。重量也轻了三分之一。 “这……这是我们的产品?”苏半夏愣住了。 “不是!”刘大强喘着粗气。“这是假货!今天早上。整个南方的批发市场全乱套了!” 第二天,市场上突然出现了大量一模一样、但价格只要49元的红星牌随身听。 第39章 假货大王莆田李,妄想山寨贺凛的产品 破裂的纸箱散发出一股劣质塑料刺鼻的化学味。 “哐当!” 刘大强提着一个劣质包装盒冲进办公室,把那个49元的假货狠狠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一沓出库单被砸飞。飘落在地。 “贺总,咱们被山寨了!” 刘大强粗重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砸在红色的地毯上。 他指着那台黑色的方盒子。手指都在哆嗦。 “今天一早,华强北、广州站西、甚至江浙那一带的小商品批发城。全被这玩意铺满了!” “只要49块!包装盒上的防伪标跟咱们一模一样!” “那些原本排队在咱们这等货的二道贩子,全跑去进这个假货了!” 贺凛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那台假冒的红星随身听。 手感轻飘飘的。像个空壳。 手指在边缘的接缝处一抹。粗糙的毛边直接划破了他的食指表皮。渗出一点血丝。 这做工,连城中村修自行车的学徒都不如。 贺凛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平口螺丝刀。 手腕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 黑色的塑料后盖被暴力撬开。 一股焦糊味瞬间涌出。 没有陈默设计的精密走线。没有悬浮避震机芯。 里面只有一块用松香胡乱糊在一起的绿色废板子。 连最核心的解码芯片。都是用黑胶随便封死的三无产品。电池仓的弹簧甚至生了锈。 “这……这是工业垃圾啊!” 旁边刚凑过来的陈默,看到里面的构造。 气得浑身发抖。黑框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这玩意通上电,不仅音质像锯木头!电池仓短路随时会起火的!” 陈默的话还没落音。 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疯狂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催命符。 苏半夏跑过去接起电话。 “喂,红星厂……什么?!” 苏半夏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拿着话筒的手剧烈颤抖,听筒差点磕在桌面上。 “老……老板。” 苏半夏挂断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是北方经销商老赵打来的。” “他说……有个学生买了咱们牌子的随身听。装上电池刚听了十分钟……” 苏半夏咽了口唾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电池爆炸了。把那学生的脸崩伤了!现在家长拉着横幅在老赵的店门口闹事!要砸店!”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寂静。 只有风扇“呼啦啦”转动的声音。 假货大王莆田李受沈明月暗中指使,用低劣的零件仿造红星产品。 他不仅抢占市场,还因为电池爆炸导致红星厂名誉受损。 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用人命和信誉,把贺凛这半个月砸下央视黄金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国货之光”的牌子,彻底踩进粪坑里。 贺凛把手里那把螺丝刀重重插在桌面上。 木屑飞溅。螺丝刀的钢柄嗡嗡颤动。 他知道是谁干的。 昨天刚撕了沈明月的收购合同。今天全国市场就铺满了49元的假货。 没有买办集团庞大的走私物流网络和资金支持。 那个一直在暗地里搞山寨的“莆田李”,不可能一夜之间把货铺满全国。 “欺人太甚!这是要绝我们的户啊!” 刘大强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墙皮剥落了一块。 指关节渗出鲜血。 苏半夏急得想报警。 她抓起电话话筒,手忙脚乱地准备拨打110。 “老板,我们得马上报警!让警察把那些造假窝点全端了!不然咱们的名声就全完了!” “挂掉。”贺凛声音冰冷。像夹着冰碴子。 苏半夏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报假冒伪劣?这种案子跨省取证、工商扯皮。没个大半年根本定不了性。” 贺凛拔出桌上的螺丝刀。 “半年后。红星厂的牌子早就臭大街了。” “沈明月和外资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拿这工业垃圾害人吧!” 陈默急得直跺脚。他是个搞技术的,最看重产品质量。这种爆炸的假货贴着他心血的牌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贺凛没有回答。 他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是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贺凛掏出钥匙。打开锁。 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皮盒子。 他打开铁皮盒子。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厚厚的牛皮纸文件。盖着国家专利局的红色钢印。 最上面,放着一张黑色的烫金名片。 贺凛拿出那张名片。 名片上没有头衔。只有一个名字:罗非。 和一串座机号码。 贺凛拨通名片上的电话:“老罗,我花重金养了你三个月,该你的法务部出笼咬人了。” 第40章 法务总监罗非出击,起诉到你倾家荡产 “嘟——” 电话挂断。贺凛把话筒扣回座机。 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 红星厂二楼办公区的木地板上,传来一阵急促且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皮鞋底踩得很实。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丈量。 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廉价灰色西装、腋下夹着破旧公文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西装袖口却洗得有些发毛。 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像饿狼一样透着狠厉、精准和算计的眼睛。仿佛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咙。 这就是罗非。 罗非,政法大学高材生。 曾经是京城某大律所的头牌。因为得罪了权贵被打压,流落到南方。 三个月前,贺凛在街头的一个大排档里捡到了喝得烂醉的他。 贺凛没有多废话。直接拍给他十万块安家费。 只提了一个要求:把红星厂所有的专利、商标、法务壁垒,全部做成铜墙铁壁。 “老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罗非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 他把夹着的公文包放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 “这是我们注册好的专利墙。” 罗非掏出那厚厚一叠盖着国家专利局钢印的文件。 “从随身听的外观设计。到陈默那个微型橡胶避震机芯。再到那套电容补偿网络。” “大大小小三十八项专利。全部通过了实质审查。” 罗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那台被贺凛撬开的假冒随身听。扫了一眼。 “莆田李的这家黑作坊。不仅侵犯了我们的商标权。” “他这里面的走线布局。照抄了我们三项核心专利。虽然抄得很劣质。但侵权事实板上钉钉。”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烟雾升腾。 “你需要多少人手?”贺凛问。 “陆队长借我。” 罗非转头看了一眼像铁塔一样站在墙角的陆狂。 “剩下的。我早就打点好了。” “这种大案子,涉及金额上百万,工商和经侦早就想办了。只是以前没人敢去碰沈明月的霉头。” “现在。我们有铁证。有受害人(爆炸受伤的学生)。这案子,我要把它办成莞城第一大案。” 下午两点。 太阳毒辣。烤得柏油马路发软。 莞城郊区。一处废弃的养猪场改建的隐蔽黑作坊外。 刺鼻的塑料焦臭味和猪粪味混在一起。 几辆没有挂牌的白色面包车。还有两辆拉着警报的警用依维柯。 悄无声息地停在黑作坊的生锈铁皮大门外。 罗非穿着那身廉价西装。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文件。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和戴着大盖帽的工商执法人员。 铁门紧闭。 里面传来机器杂乱的轰鸣声。还有人在大声叫骂着催促进度。 “快点!这批货晚上就要发去广州站西!”那是莆田李的声音。 罗非转头。对着身后的陆狂点了点头。 陆狂面无表情。 他迈开军靴。走到铁皮大门前。 深吸一口气。胸前的肌肉高高鼓起。像两块坚硬的生铁。 “砰!” 一声巨响。 陆狂抬起右腿。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铁门正中央的锁扣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铁门踹得向内凹陷变形。门栓崩断。 两扇铁皮大门像纸糊的一样,轰然倒塌。砸在泥地上。扬起漫天灰尘。 “干什么的!” 院子里几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劣质刺青的打手愣了一下。 随即抓起旁边的铁棍冲了过来。 陆狂冷哼一声。 他根本没拔武器。迎着铁棍冲了上去。 一个侧身躲过砸向头顶的攻击。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捏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铁棍掉落。 陆狂反手一巴掌。直接把那打手扇得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摔在泥水里。昏死过去。 剩下的打手吓破了胆。刚想跑。 防暴警察已经端着防爆盾涌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现场。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罗非带着人,径直走向作坊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矮胖、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慌乱地往蛇皮袋里塞着一沓沓现金。 这就是莆田李。南华地区最大的山寨头子。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手一抖。一捆百元大钞掉在地上。散落开来。 陆狂带队负责踹开假货工厂的大门,控制住企图逃跑的莆田李。 莆田李眼看正门被堵。转身就想跳窗逃跑。 陆狂两步跨过去。像抓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猛地往后一扯。 莆田李双脚离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 一只穿着廉价皮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踩得他喘不过气。肋骨隐隐作痛。 罗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像机器一样冰冷的算计。 他打开手里的公文包。 拿出一份装订得厚如砖头的文件。足足有上百页。 那是罗非带着法务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全套证据链和起诉书。 “李老板。别忙着跑。” 罗非的声音在杂乱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他蹲下身。把那份起诉书贴在莆田李的脸颊上。纸张边缘锋利。 “侵犯外观设计专利。” “侵犯核心降噪机芯专利。” “假冒注册商标罪。”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致人重伤。” 罗非每念出一条罪名。莆田李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下来。和地上的泥水混在一起。 “这……这是沈小姐让我干的!我只是个代工的!” 莆田李崩溃了。他拼命挣扎着喊叫。试图推卸责任。 “找沈明月去啊!她有钱!她有索尼当靠山!” 罗非冷笑一声。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寒光。 “沈明月?她让你干,有书面合同吗?有签字画押吗?” “这种脏活。买办集团怎么可能留下把柄。他们是用现金结算的吧?” 莆田李愣住了。 瞳孔剧烈震动。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成了外资买办用来恶心贺凛的弃子。出了事,他就是那个背黑锅的替死鬼。 罗非站起身。 皮鞋尖在莆田李胸口碾了一下。 “这是民事附带刑事诉讼。” “除了要判你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罗非指着起诉书最后一页的索赔金额。 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 “我们红星厂。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名誉损失、专利侵权费。合计一千两百万人民币。” 一千两百万。 这笔钱,不仅能抄了莆田李这个黑作坊。还能把他名下所有的房产、车子。甚至是老婆名下的私房钱,全部冻结强制执行。 莆田李被按在地上,看着罗非递过来的厚达百页的索赔起诉书,面如死灰。 第41章 山寨厂被连根拔起,莆田李喜提踩缝纫机 冰冷的银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莆田李那肥胖的手腕。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且散发着恶臭的黑作坊里,显得尤为清脆刺耳。 手铐边缘勒进了他手腕的肥肉里,勒出一道深红色的血印。 莆田李戴着银手铐,被警察押上了外面那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防暴警察架着胳膊,半拖半拽着往外走的。 昂贵的进口皮鞋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鞋面上沾满了猪粪和污泥。 路过罗非身边时。 莆田李拼命扭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穿着廉价灰色西装的男人。 眼神里全是穷途末路的绝望,和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恶毒。 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你们等着……沈小姐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因为过于用力,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带血的白沫。 罗非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冰冷的光。 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 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扔进焚化炉的不可回收垃圾。 警笛声呼啸远去。 刺耳的声音在郊区的上空回荡,渐渐消失在柏油马路的尽头。 工商局的执法人员和法警开始清理现场。 刺啦。刺啦。 胶水撕裂纸张的声音接连不断。 两条交叉的白色封条,上面盖着国家执法机关鲜红的公章。 重重地贴在了那几十台破旧的注塑机、波峰焊机,甚至是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劣质主板纸箱上。 他名下所有的机器全被贴上了封条。 这个占地五千平米、曾经日夜疯狂运转的造假窝点,被彻底端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塑料烧焦的刺鼻臭味,以及久久不散的铜臭味。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出。 短短半天时间。 整个南方的山寨圈子发生了八级大地震。 那些昨天还在暗地里疯狂囤积假货、准备跟着莆田李大赚一笔的二道贩子和黑作坊老板。 吓得肝胆俱裂。 当晚。 郊外的几处荒地上,火光冲天。 那些黑老板连夜把仓库里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红星牌假货,用卡车拉到荒郊野外。 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苗窜起几米高。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黑烟。 他们宁愿损失几十万的货款,也不敢留下一件带有“红星”标志的证物。 贺凛的铁血手腕震慑了整个南方山寨圈。 从那以后,莞城及周边的黑市里,没人敢再碰红星厂的牌子。连提都不敢提。 大家都看明白了。 贺凛不是以前那种只会打价格战、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土老板。 他手里握着国家级专利壁垒这张免死金牌。 而且手下还有一群像罗非这样、一旦咬住猎物喉咙就绝不松口的法务疯狗。 谁敢动他的蛋糕。 不仅要被起诉到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还要喜提踩缝纫机的门票。 一周后。 莞城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由于该案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以及导致一名学生面部重伤的严重后果。 罗非的起诉书字字如刀,证据链完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罗非不仅把莆田李送进了大牢,刑期长达十二年。 还通过雷霆手段,向法院申请并启动了民事索赔的强制执行程序。 莆田李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在判决下达的同一时间被全部冻结。 但他账户里的现金早就被挥霍和转移,根本不够填补那一千两百万的天价索赔。 于是,那座位于郊区、占地几十亩的假货工厂。 连同里面被贴了封条的几十台机器,以及那块在当时看来具有极高商业开发价值的工业地皮。 作为赔偿。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全部过户到了红星厂的名下。 红星厂平白无故多了一块巨大的工业用地。 不费一兵一卒。 下午。阳光热辣。 秋老虎的余威依然烤得人头皮发烫。 贺凛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 他站在刚没收过来的几万平米空厂房里。 巨大的钢结构厂房空空荡荡。阳光透过顶部的采光瓦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 空旷的厂房里,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地面上还残留着之前黑作坊留下的黑色油污和杂乱的脚印。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 静静地看着这片空旷的场地。 脑子里盘算的却不是怎么把这块地卖掉变现,赚快钱。 而是怎么把这里打通,变成一台更庞大、更疯狂的印钞机。 “贺总!贺总!” 刘大强手里捏着一部发烫的摩托罗拉大哥大。气喘吁吁地从厂房外面跑过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刘大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汗水在粗糙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白痕。 “贺总。电话又快被打爆了。苏总管那边的座机线都烧断了一根。”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又喜又愁的复杂情绪。 “老赵他们催着要货。全国各地的订单,每天还在以两万台的恐怖速度往上滚。” “咱们现在日夜连轴转。满打满算一天才出五万台。” “交货期已经排到下个月月底了!经销商那边快要压不住火了!” 贺凛转过身。 看着刘大强递过来的那厚厚一沓订货单。 白底黑字。全是盖着各个商贸公司公章的加急催款单。全是钱的味道。 也是压在红星厂产能上的一座大山。 看着源源不断飞来的订单,贺凛没有伸手去接那沓单子。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越过这片空厂房的墙壁,看向围墙外。 围墙外。紧挨着这片地的,是三家大门紧闭的破产工厂。 大门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铁锈清晰可见。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那是之前被贺凛的99元价格战活活憋死的同行厂子。 老板因为高利贷跑路。工人树倒猢狲散。现在成了没人要的烂摊子。 贺凛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转头对刘大强说:“地盘还是太小了,把隔壁那三家倒闭的厂子,全给我吞了!” 第42章 扩大产能,吞并周边三大倒闭工厂 刘大强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用力点了点头。大吼一声:“是!贺总!” 刘大强领命。 他转身跑出空旷的厂房。脚步声在钢结构建筑里回荡。 半小时后。他提着两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带着十几个安保部的兄弟。以及刚从财务室开出来的三百万银行本票。 带着资金如狼似虎地冲向了隔壁三家早就发不出工资的倒闭厂。 第一家。宏发电子。 铁门上挂着三把生锈的大锁。 院子里。几十个被拖欠了半年工资的工人,正围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讨债。 中年男人是宏发的厂长。被扯得衣服都破了。满头大汗地哀求。 “大家再宽限几天。等银行的贷款批下来……” “砰!” 刘大强一脚踹开虚掩的小铁门。 他带着人,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卷入院子。 直接走到那个地中海厂长面前。 “贷款批不下来了。你这破厂的机器,卖废铁都没人要。” 刘大强把手里的黑色皮箱重重放在旁边的一个汽油桶上。 皮箱底部和铁皮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他打开皮箱。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我们红星厂。连地皮带机器。八十万。一口价。” 刘大强声音洪亮。盖过了周围工人的吵闹声。 “欠工人的钱。我们垫资发。签完字。你拿着剩下的钱滚蛋。” 地中海厂长愣住了。 他盯着那箱红通通的钞票。喉结剧烈滑动。 八十万。这笔钱足够他还清外债,还能剩下一点回老家做点小买卖。 “签!我马上签!”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去找公章。 第二家。第三家。 如法炮制。 靠着绝对的现金流碾压,贺凛在一天之内完成了三厂合并。 没有扯皮。没有繁琐的谈判。 那些濒临绝境的老板,在看到真金白银的瞬间,没有任何抵抗力。 现金。在这个流动性枯竭的时代,就是绝对的王牌。 傍晚时分。 夕阳如血。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红星厂原有的围墙被几辆推土机轰然推倒。 砖块倒塌。尘土飞扬。 四家工厂的地皮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个占地近百亩的庞大工业园。 这是属于红星集团的版图。 红星集团的版图瞬间扩大了三倍。 工人们站在倒塌的围墙废墟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老李头拿着旱烟袋,手微微发抖。 “这……这贺老板是神仙下凡啊。这才一个月。厂子就这么大了?” 晚上。 施工队连夜进场。 电焊的火花在夜空中闪烁。像一场小型的烟火晚会。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工业区时。 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大红色五角星LoGo,被两台重型吊车缓缓吊起。 安装在最高的那栋四层行政楼顶端。 阳光下。红色的油漆反出耀眼的光芒。 巨大的红星LoGo竖立在工业区上空。 几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绝对的实力象征。 厂房扩建完毕。 旧机器被连夜拉走当废铁卖掉。崭新的流水线设备被一辆辆重卡运进车间。 陈默带着技术团队,顶着黑眼圈,开始进行最后的调试。 最关键的一步。招工。 一张巨大的红底黑字招工启事,贴在了新厂区的大门外。 待遇依然是那个让所有同行眼红到滴血的标准。 “底薪四百。加班一点五倍。周末双休。全员社保。包吃住。” 招工启事贴出。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打工者的圈子,疯狂向周边城市蔓延。 不仅是莞城。连深城、穗城的外来务工人员,都背着蛇皮袋,坐着绿皮火车连夜赶来。 短短三天。 红星厂门前的那条土路,被几万人的脚步踩得硬如生铁。 招工队伍排出了三公里长。一眼望不到头。 面试、体检、签合同。 所有流程都在高速运转。 红星厂的员工人数突破了恐怖的三千人大关。 三千名熟练工。这是一支足以撼动整个华南电子代工格局的庞大军队。 而此时。 二楼的财务兼行政办公室里。 头顶的吊扇发出“咯吱咯吱”的疲惫声响。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面前。不是几张纸。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入职表。 每一张表上,都贴着一张免冠寸照。写着密密麻麻的个人信息。 她需要把这些信息全部手工录入工资核算本。并且为每个人建立社保档案。 “张大牛。组装车间二线。底薪四百……” 苏半夏嘴里念念有词。 手里的红蓝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笔尖已经磨平了三次。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的那座入职表小山,仿佛变成了重影。在不停地晃动。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 除了喝水和去洗手间。她没有离开过这张椅子。 胃里传来一阵抗议的抽痛。她甚至忘了吃午饭。 “李翠花……质检组……底……” 苏半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断了线的风筝。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底。 苏半夏抱着堆成山的入职表,累得直接晕倒在办公桌上。 第43章 员工暴增三千人,管理却井井有条 苏半夏的身子像一片被秋风卷落的枯叶。 失去重心的瞬间。她双手下意识地去抓实木桌沿,试图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却抓了个空。 指尖只碰到了那一堆积如山的入职表。 “哗啦”一声。 几百张纸质档案被她下坠的力量带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在半空中散开。 白色的纸张。上面贴着的一寸免冠红底照片。 纷纷扬扬地落在发灰的化纤地毯上。 贺凛刚好推开办公室的木门走进来。 看到这一幕。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上前。 皮鞋在地毯上摩擦出急促的声音。 赶在苏半夏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之前,他伸出强有力的臂膀,一把扶住晕倒的苏半夏。 女孩的身体软绵绵的。 抱在怀里轻得吓人。几乎没有多少重量。 隔着单薄且洗得有些发黄的白衬衫,贺凛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后背上硌人的蝴蝶骨。 还有她身上因为过度劳累而散发出的细微冷汗。 贺凛眉头紧锁。 深邃的目光扫过怀里面色如纸的女孩,又抬头看着满屋子乱飞的纸质档案。 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烦躁。 红星厂的扩张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这个拥有后世记忆的掌舵人,都有些压不住这辆狂飙的战车。 他弯下腰。将苏半夏打横抱起。 走到墙角的折叠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把她平放上去。 苏半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睡梦中还在核算那些永远算不完的账目。 连在昏迷中,她右手那两根沾着蓝色铅笔灰的手指,都还在无意识地做着拿笔写字的微小抽动。 这丫头。太拼了。 贺凛叹了口气。从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苏半夏沙发的茶几旁。 又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休闲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贺凛直起身。 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看着那一地狼藉。 地上。桌上。窗台上。甚至连绿植的叶子上,全是散落的纸张。 红星厂现在有三千名员工。 每天光是三千人的指纹打卡考勤、计件工资的复杂阶梯算法、几十种不同的请假单、食堂三千人份的饭票消耗核算。 加上仓库里成千上万的物料进出登记、包装盒的发货记录、物流单号的追踪。 所有这些庞杂到足以让人精神分裂的数据。 全靠苏半夏一个人。 用一支红蓝铅笔、几把塑料算盘和几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在苦苦死撑。 贺凛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入职表。 上面是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的工人信息。 传统的人工记账和管理已经彻底崩溃了。 在几百人的规模时。苏半夏还能靠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大学里学到的复式记账法勉强应付。 但到了三千人的量级。这就完全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范畴了。 这种原始的纸质管理模式,就像用一艘千疮百孔的小木船去拉一头狂暴的蓝鲸。 木船迟早要在汪洋大海里散架。 贺凛站起来。把手里的入职表扔在桌上。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连谁发了工资、谁多领了高价物料都算不清楚。 财务的混乱必将导致生产的停滞。 如果不引入现代化信息系统,三千人的大厂迟早自己拖死自己。 这是红星厂狂飙突进中,遇到的一道致命的隐形门槛。 后世的那些跨国巨头企业,为什么能管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员工而不出乱子? 靠的是ERp。企业资源计划系统。 那是打通财务、人事、生产、仓储全链路的神经中枢。是现代企业真正的骨骼。 但在1995年。 国内连互联网都还是个只存在于极少数实验室里的稀罕词。大众还在用bp机和磁卡电话。 外企倒是有成熟的ERp系统。但一套粗糙且界面极其难用的国外管理软件,敢卖上百万的天价。 而且最要命的是,它根本不兼容国内工厂那种复杂的、精确到几毛钱的计件工资和满勤奖罚制度。 买不如造。 只能自己开发。 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出来。 贺凛把手里的几张纸拍在桌面上。 贺凛安顿好苏半夏,转身走出办公室。 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厂区大院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红色二手本田摩托。那是刘大强刚买来代步送货用的。 贺凛跨上摩托车。拧开电门。 “轰”的一声爆响。发动机发出暴躁的轰鸣。 尾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青烟。 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厂区大门。轮胎在土路上卷起一道长长的黄尘。直奔大学城方向。 晚上八点。 莞城大学后街。 这是一条散发着浓烈地沟油、廉价烧烤和下水道酸臭味的狭窄巷子。 路灯昏暗。墙上贴满了治疗性病和考研辅导的牛皮癣小广告。 贺凛停下摩托车。 单脚撑地。拔下钥匙。 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个卷帘门前。 卷帘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极不规范地写着四个大字:星际网吧。 旁边还画着一个拙劣的外星人头像。 这是大学城周边最早的一批电脑室。没有闪烁的霓虹招牌。更没有营业执照。 完全是靠着收大学生一小时三块钱的上网费在灰色地带生存。 贺凛推开那扇油腻的玻璃门。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几十个男生的汗臭、劣质红梅香烟和红烧牛肉面味道的热浪。 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里面光线昏暗。窗户被厚厚的黑布蒙死。 几十台大屁股的cRt显示器闪烁着幽绿和刺眼的白光。 键盘鼠标的敲击声连成一片。像一群疯狂啃食庄稼的蝗虫。 几十个大学生正光着膀子,眼睛通红地在里面玩着局域网的《红警》,或者在聊天室里疯狂打字。 贺凛没有在一楼的散座区停留。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烟雾缭绕的过道。 径直走向网吧最里面的一扇生锈铁门。那是网吧老板用来堆放杂物的私人空间。 推开铁门。 里面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浑浊几分。因为没有通风口,甚至有些憋闷。 角落里堆满了废旧的电脑主机机箱、缠绕成一团的网线和几个吃剩下的泡面盒。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的屏幕亮着光。 网吧角落里,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像鸡窝的女孩,正疯狂敲击着键盘。 这就是阮绵绵。 莞城大学计算机系的绝对怪胎。 传闻中。她因为嫌学校网速太慢,随手黑进学校教务系统改了带宽权限,顺便帮室友改了期末成绩。差点被校长点名开除的天才少女。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灰色t恤。t恤下摆快盖到了膝盖。领口有些发黄。 光着脚丫子。双脚踩在破旧的人造革电竞椅边缘。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猴子。 头发乱得像几个月没洗过。用一根吃外卖剩下的一次性竹筷子,随便盘在脑后。 那副黑框眼镜的镜片厚得像两个啤酒瓶底。反着屏幕的光。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太投入了。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推门进来。 双手在发黄的键盘上飞舞。几乎出了残影。 劣质的薄膜键盘被她敲出了机械键盘的气势。发出“噼里啪啦”的连串爆响。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像瀑布一样快速刷新着。一行接一行。 贺凛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界面。 不是当时流行的任何一款游戏。 而是在写一套极其复杂的底层逻辑架构。涉及庞大的数据库调取和加密算法。 贺凛没有出声打扰。他知道程序员在心流状态时最恨别人打断。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出了网吧。 走到巷子口那家烟火气最旺的大排档。 十五分钟后。 贺凛重新走进那个憋闷的杂物间。 手里多了一个印着“好再来”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满满两斤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十三香麻辣小龙虾。 红油顺着袋子底部渗出来一点。 浓烈的辣椒、花椒和蒜蓉香气。瞬间在狭小的杂物间里炸开。 强势压过了屋里的汗臭和泡面味。 贺凛提着一袋小龙虾,放轻脚步,走到了她身后。 第44章 用一顿小龙虾,骗来天才黑客阮绵绵 浓郁的麻辣小龙虾香味飘散开来。 十三香的霸道香气,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瞬间勾住了狭小杂物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阮绵绵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一声。 声音大得在安静的房间里甚至盖过了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她疯狂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悬在半空。手指还保持着敲击代码的姿势。 她吸了吸鼻子。 像只闻到肉味的小狗。 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她慢慢转过头。 贺凛把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放在旁边的废旧主机箱上。 解开塑料袋打的死结。 红油顺着白色的泡沫饭盒边缘流下来。 几十只红彤彤、个头饱满的小龙虾堆在一起。冒着诱人的热气。 “没吃饭?”贺凛拉过一把只有三条腿的破木椅子。 单脚踩在墙根的砖头上稳住重心。坐了下来。 “吃点。算我请你的。” 阮绵绵警惕地看着他。 她有严重的社恐。平时在学校除了去食堂打饭,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她把脚从椅子边缘放下来。宽大的t恤遮住大腿。 “你是谁?网管派来赶我走的?” 她声音很细。带着长期不说话的干涩。 “我是红星厂的老板。贺凛。” 贺凛掏出烟盒。看了一眼这密不透风的杂物间,又塞了回去。 “我看过你在学校bbS上发的那篇关于底层数据库架构的帖子。” “你那套逻辑,用来黑学校教务系统,太大材小用了。” 阮绵绵推了推滑落的厚底眼镜。 视线在贺凛的脸和小龙虾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 最后。对食物的渴望战胜了社恐。 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小龙虾。 “红星厂?就是最近那个卖99块随身听的暴发户厂子?” 她一边剥虾壳,一边嘟囔。满手都是红油。 虾肉塞进嘴里。辣得她直吸冷气,但咀嚼的速度飞快。 贺凛没有反驳暴发户这个称呼。 “我那个暴发户厂子。现在有三千名员工。” 贺凛身体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 “考勤、计件工资、物料进出。全靠我财务主管用铅笔在纸上算。” “她今天累晕在办公室了。” 阮绵绵把一块完整的虾肉咽下去。 她扯过一张皱巴巴的卫生纸擦了擦手。 透过啤酒瓶底一样的镜片看着贺凛。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 “三千人?用纸质账本算计件工资?” 阮绵绵鄙视地撇了撇嘴。 “你们那是石器时代吗?还是算盘成精了?” “这种数据量,稍微错一个小数点,你们的资金链就得崩盘。” 贺凛用一顿宵夜加上顶级电脑设备的承诺,把这个患有严重社恐的计算机天才少女“拐”回了工厂。 “所以我来找你。” 贺凛直视她的眼睛。 “跟我走。去红星厂。” “你帮我写一套打通全厂数据链的管理系统。也就是ERp。” “我给你提供全亚洲最高配置的服务器和电脑。随便你折腾。” 听到“最高配置的服务器”几个字。 阮绵绵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看到小龙虾时还要亮。 在95年。她只能在这破网吧里用着拼装的烂电脑写代码。跑个稍微大点的程序都要卡死机。 “包吃住?”阮绵绵问。 “顿顿有肉。夜宵管够。”贺凛回答。 “电脑配置我说了算?” “只要市面上买得到的。明天一早全摆在你机房里。” 阮绵绵抓起最后一只小龙虾。 “成交。” 一个小时后。 红星厂。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这里被贺凛连夜腾出来,挂上了“信息管理中心”的牌子。 陈默满头大汗地推开门。 他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纸箱上印着Ibm的英文LoGo。 “砰”的一声。纸箱放在办公桌上。 陈默给阮绵绵搬来了一台当时配置最高的进口电脑。 陈默喘着粗气。推了推黑框眼镜。 看着站在桌边、穿着不合身t恤、头发像鸡窝一样的阮绵绵。 “老三,这就是你说的电脑高手?” 陈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他可是正儿八经的物理系天才。对这种不修边幅的野生黑客有着本能的排斥。 阮绵绵没搭理他。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纸箱。 像抚摸绝世珍宝一样,抚摸着那台黑色的Ibm主机和厚重的纯平显示器。 “这配置……奔腾处理器。32兆内存。” 她喃喃自语。嘴角疯狂上扬。 “别碰坏了。这玩意一台两万多。能买三台夏利了。”陈默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阮绵绵翻了个白眼。 “插头接上。网线拉好。然后你可以出去了。别在这里散发你那愚蠢的物理系酸味。” 她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两个技术宅互相看不顺眼。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闪。 陈默气得涨红了脸。刚想反驳。 贺凛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出了机房。 “让她干活。我们需要这套系统救命。”贺凛说。 机房的门被关上。 落锁的声音响起。 阮绵绵戴上耳机。 里面放着节奏极快的重金属摇滚乐。 她把自己彻底封闭在这个只有屏幕光亮的世界里。 手指落在崭新的机械键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一场密集的暴雨,在安静的厂区夜空里奏响。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一个个精密的数据表。 在她脑海里快速成型,然后通过指尖转化为屏幕上的绿色字符。 第一天。她没有出机房。 送进去的盒饭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只有咖啡少了两壶。 第二天。键盘声没有停过。 第三天。苏半夏在门外听到了阮绵绵焦躁的咒骂声,随后又归于平静的敲击。 三天三夜没出机房。 整个红星厂的三千人。每天产生着海量的数据。 这些数据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压在苏半夏的办公桌上。 第四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阮绵绵满是油光的脸上。 她顶着两个比陈默还要夸张的黑眼圈。 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但她的嘴角却带着疯狂的笑意。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啪!” “老板,你要的系统搞定了。” 第45章 跨时代的ERP系统,震惊微电子泰斗 “啪!” 一声沉闷且用力的塑料撞击声,在狭小憋闷的机房里响起。 阮绵绵满是油污的右手食指,重重砸在机械键盘的回车键上。 劣质的薄膜键盘甚至被这股力道按得微微下陷。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着回车键按下。 不是爆炸。而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数字革命。 一串复杂、经过了上万次优化的底层代码指令。 顺着红星厂连夜铺设、还散发着橡胶味的局域网线,如狂奔的电流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厂区。 财务室。仓库管理处。装配车间质检台。物流调度中心。 红星厂各个车间新配的十几台大屁股cRt电脑屏幕,在同一秒钟,同时亮起。 幽蓝色和惨白交织的荧光。驱散了清晨厂房里尚未褪去的昏暗。 像是一双双突然睁开的电子眼。 屏幕中央闪烁了两下。 一个极简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蓝色doS界面弹了出来。 上方用白色的宋体字,端端正正地印着一行字: “红星ERp信息管理系统(V1.0版)”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形界面。没有动效。 全是实打实的、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数据框。 超越时代的初代企业ERp系统,在1995年的华夏大地上,在这个连互联网拨号都卡顿的年代,正式上线! 在当时,绝大多数的民营工厂老板连电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以为那是打字机的高级版。 而红星厂。这个成立不到两个月的厂子。 已经开始用系统来接管整个庞大企业的神经中枢。用数据来替代人工的直觉和经验。 二楼的财务室里。 苏半夏站在那台全新的电脑前。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已经削得只剩一截小拇指长的红蓝铅笔。 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屏幕。 胸口停止了起伏。连呼吸都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停滞了。 “嘀。” 电脑机箱发出开机后的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开始自动刷新。 屏幕左边是【物料仓储区】。 原本需要物流总管刘大强每天拿着厚厚的手写单子,在灰尘扑扑的仓库里核对两个小时的库存数据。 现在,清晰无比地列在表格里。精确到个位数。 “电容库存:500,000件。昨日消耗:48,000件。预计消耗天数:10.4天。” 下面一行,红色的警报字样疯狂闪烁。 “AbS塑料粒子库存预警:低于安全阈值!系统已自动生成采购申请单,并传真至供应商终端。” 从物料采购、库存预警到消耗测算。 在这套系统的调度下,实现了秒级的数据互通。 屏幕右边是【人力薪酬区】。 这是苏半夏这半个月来最大的梦魇。是最让她头疼、甚至累到晕厥的地狱级难题。 三千名工人的计件工资、底薪、加班费、全勤奖。 算错一毛钱,都会引起流水线工人的强烈不满甚至罢工。 此时。屏幕上正在疯狂滚动着一行行名字和数字。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工号001:李建国。组装三线线长。今日有效计件:850个。次品率:0%。当日工资核算:45.5元。” “工号089:王大锤。搬运组。加班时长:2小时15分。一点五倍核算完毕。” “工号1024:李翠花。食堂饭票扣除:1.5元。” 一秒钟。 仅仅用了一秒钟。 三千名员工昨天一天繁杂的工作量、精确到分钟的加班费、扣除的食堂饭票。 被系统那冰冷且毫无感情的算法,精准无误地计算出来。 并在后台自动生成了月底的工资发放总表。 “吧嗒。” 苏半夏手里那根攥出汗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笔芯摔断了,蓝色的粉末沾在地毯上。 她双手撑在电脑桌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眼眶瞬间红透了。水雾迅速凝聚。 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黑色的键盘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苏半夏看着电脑上自动生成的报表,激动得直哭。 这不是受了委屈的眼泪。这是如释重负、重获新生的狂喜。 她终于不用每天熬到凌晨三点,在昏暗的台灯下,一边揉着酸痛的脖子,一边噼里啪啦地拨算盘了。 她终于不用每天担惊受怕,生怕自己算错一笔账,导致红星厂那脆弱的资金链出现哪怕一丝的纰漏。 这套系统,这套冰冷的算法,真真切切地救了她的命。 “怎么样?这五百斤麻辣小龙虾的报酬,花得值吧?” 贺凛站在苏半夏身后。双手抱胸。 手里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红塔山。青灰色的烟雾在财务室里缭绕。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刷新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一切尽在掌控。 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袖口有些磨损的灰色中山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手里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拐杖。 拐杖的把手被盘出了包浆。 这是莞城大学的微电子泰斗,严教授。 也是陈默在学校里最敬重的恩师。国内半导体领域的绝对权威之一。 贺凛带着大学微电子泰斗严教授来参观。 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严老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凑近电脑屏幕。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在散发着静电的显示器上。 眯着眼睛,一行行地看着那些自动生成的数据报表和库存预警逻辑。 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骇然。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严老的声音打着颤。握着木拐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都在微微发抖。 拐杖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不规律的声响。 “把一个三千人规模的劳动密集型工厂。把人、机器、庞杂的物料、繁琐的财务。” “全部用一串串冷冰冰的代码串联起来?形成一个没有死角的闭环?” 严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是欧美最先进的SAp管理软件,也没有这么贴合国内复杂计件模式和人情世故的底层逻辑啊!” 严老看着这套系统,震撼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在微电子和工业制造领域研究了一辈子。见过各种先进的进口硬件设备。见过国企庞大臃肿的管理机构。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一套自主研发的软件系统,把一个民营工厂的管理效率,硬生生拔高到这种变态的地步。 把人当成了系统里的变量。精准,冷酷,且高效。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靠出卖廉价劳动力赚钱的低端组装厂了。 这是一台精密咬合、高速运转、没有任何内耗的现代工业机器! 而贺凛,就是这台机器的唯一大脑。 “严老。这就是我那天在学校对您说的。科技不仅是硬件设备的堆砌。更是管理思维的降维和效率的极致。” 贺凛把烟头扔在脚下。用力碾灭。 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面对着这位在国内微电子领域享有极高声誉的老专家。 “红星厂现在一天出货五万台。已经是物理极限。” 贺凛声音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但这套ERp系统上线后。我们的物料损耗率会降低百分之三十。呆滞库存趋近于零。” “管理内耗消除。我们的整体产能还能再提百分之十五。” “我们在管理维度上,已经领先了国内所有同行至少十年。他们拿什么跟我打价格战?” 严老沉默了。 他拄着拐杖,在财务室的木地板上慢慢踱步。 拐杖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在敲击着某种警钟。 他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深不可测的贺凛。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看到华夏民营企业崛起的震惊,有对贺凛商业手段的赞赏。但也有一丝深深的担忧和惋惜。 严老长叹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严肃:“贺凛,你有这等通天的管理手段,就甘心只做一辈子低端组装厂的老板?”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质问。 “你的随身听卖得再火爆。市场占有率再高。” 严老用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板。 “最核心的解码芯片,依然是用着别人的残次品,或者是通过灰色渠道买来的外资进口货!” “你这叫沙滩上建高楼!” “一旦外资反应过来,掐住你的脖子。对你进行芯片断供。” “你这台用ERp系统武装到牙齿的精密机器,瞬间就会因为没有大脑,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贺凛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听着。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他当然知道。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在没有核心技术壁垒之前,所有的渠道霸权都是虚幻的泡沫。 这也是他今天费尽心机,请严老来参观红星厂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顶级的技术人才。需要能打破外资技术封锁的猛将。 “你说得对,严老。所以我需要您。” 贺凛直视严老的眼睛。 “您也看到了。我不缺钱,不缺管理,不缺工人。” “你缺一个真正的硬核研发大将。一个能给你把核心芯片造出来的人。” 严老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贺凛足足十秒钟。 仿佛在确认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到底是狂妄还是真诚。 终于,他点了点头。 他把手伸进中山装内侧的口袋。摸索了一下。 动作有些迟缓,带着几分郑重。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边缘已经泛黄的旧人事档案。 第46章 严老出山!国企下岗女学霸楚晚晴加盟 贺凛伸手接过那份档案。 牛皮纸袋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发黄起毛。透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 绕在封口处的白棉线被严老解开。 贺凛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第一页的右上角。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没有化妆。 五官立体。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艳。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眼神冷冽而孤傲。像一把还没出鞘的手术刀。 “楚晚晴。”贺凛念出上面的名字。 “我带过最天才的学生。没有之一。”严老拄着拐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公派留学归来。主攻微电子和芯片架构设计。在国外的顶级实验室待过三年。” 严老的语气突然变得愤怒。拐杖重重地顿在木地板上。 “可就因为她脾气太硬。不肯在国企的科研经费里弄虚作假。不肯给那些草包领导的裙带关系署名!” “她这种顶级芯片工程师,居然被一个连二极管都不认识的厂长,以‘不服从组织分配’的罪名,硬生生逼得下了岗!” 严老气得胡子都在抖。“这是在暴殄天物!” 贺凛看着档案上那密密麻麻的科研成果。 心跳不禁加快了半拍。 这种被体制僵化逼走的大神。正是他这艘商业战舰最渴望的核动力引擎。 “她现在在哪?”贺凛合上档案。 “在家待业。每天靠给人修收音机和电视机糊口。”严老叹了口气。 下午两点。 老城区。一片破败的红砖筒子楼。 楼道里挂满了滴水的衣服。散发着煤球炉子和发霉的葱花味。 贺凛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踩着满是油污的楼梯。 停在三楼最里面的一扇绿色木门前。 “咚咚。”贺凛敲门。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 楚晚晴站在门后。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着松香的电烙铁。 比照片上更瘦。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冰一样冷。 “修家电?今天没空。明天再来。” 楚晚晴扫了贺凛一眼。语气生硬。作势就要关门。 她以为贺凛是附近找她修电器的街坊。 贺凛伸手。一把按在门框上。 力道不大。但门被稳稳地卡住了。 “我不修家电。” 贺凛直视她的眼睛。“我来修你的前途。” 楚晚晴动作一顿。 她上下打量了贺凛两眼。视线在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上停留了一秒。 “骗子?还是推销保险的?” 她冷笑一声。握着电烙铁的手紧了紧。 “不管你推销什么。我没钱。再不松手,我这烙铁就烫下去了。” 三百度的烙铁头,距离贺凛的手背只有不到十公分。 “红星电子厂。贺凛。”贺凛没有松手。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楚晚晴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当然听过。最近街头巷尾都在传那个卖99块随身听、还给泥腿子发八十万福利的疯子老板。 但那又怎样。 “原来是做低端组装的山寨厂老板。”楚晚晴眼底的冷意更甚,甚至多了一丝不屑。 “怎么?想花钱买个大学生的文凭去给你厂子装点门面?你找错人了。” 她起初根本看不起红星这个民营厂。在她眼里,那种只会把别人的零件拼凑在一起赚差价的地方,根本不配叫科技企业。 贺凛没有反驳她的嘲讽。 他直接推开门。强行挤进了那间不到十平米、堆满废旧电子零件的破屋子。 屋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堆满图纸和仪器的工作台。 贺凛走到工作台前。 拿起桌上的一支2b铅笔。 他扯过一张画了一半电路图的草稿纸。翻到空白的背面。 “组装厂只是个跳板。”贺凛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游走。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晚晴皱起眉头。刚想发火赶人。 目光却被贺凛笔下渐渐成型的图案死死吸引住了。 贺凛画的很快。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设备。屏幕占据了正面百分之九十的面积。没有传统的九宫格键盘。只有一个圆形的实体按键。 旁边,还有几张拆解图的草图。 芯片架构。电池排布。甚至还有超前的操作系统交互界面草图。 “未来的随身听。不。未来的个人终端。” 贺凛笔尖重重点在那个长方形图案的中央。 “不需要磁带。不需要光盘。音乐、文字、甚至是视频,全部变成数字信号储存在闪存里。” “所有的功能,高度集成在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解码和运算芯片上。” 楚晚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她扔掉手里的电烙铁。烙铁掉在地上,把一块塑料垫板烫出了一个黑洞。冒出刺鼻的青烟。 她根本没管。 几步跨到工作台前。死死盯着贺凛画的那几张草图。 这是她在美国顶级实验室里,曾经和几个狂人导师彻夜讨论过、但因为技术限制被认为三十年内不可能实现的疯狂构想! 而现在。这个构想被一个国内民营厂的老板,用一支铅笔,清晰无比地画了出来。 甚至在芯片架构的某些设计上,比她曾经的构想还要完美和激进。 “这……这不可能……”楚晚晴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抚摸过纸上的线条。 “这种集成度的芯片。以国内现在的制程工艺。根本造不出来!” “国内造不出来。我们就自己造。” 贺凛扔掉铅笔。铅笔在桌上滚落。 他转过身。直视着楚晚晴。 “我出钱。你出脑子。” “别人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把他们的手剁了。” 贺凛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了未来智能电子产品的恐怖构想图。用这种最硬核的方式,彻底击穿了这位天才学霸的心理防线。 楚晚晴猛地抬起头。 厚厚的镜片后。那双原本死灰般冷漠的眼睛里。 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在看到能改变世界的技术蓝图时,才会有的癫狂。 楚晚晴眼底燃起狂热的火光。 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兴奋而涨红。 她双手死死撑在工作台上。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她猛地站起身。 “只要你能给我提供全亚洲最好的实验室,我这条命卖给你了!”楚晚晴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 “跟我走。” 贺凛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出这间破旧的出租屋。 一小时后。 红星厂。新建成的三号厂房区。 这里被贺凛划为绝对的禁区。外面拉着高高的铁丝网。由陆狂的安保队二十四小时持警棍巡逻。 贺凛带着楚晚晴走到一扇厚重的防爆钢门前。 输入密码。 钢门发出沉闷的液压排气声。缓缓向两边滑开。 贺凛带她推开了一扇大门。 第47章 这科研待遇,中科院看了都要流泪 沉重的防爆钢门向两边滑入墙体。 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泄气声。 大门推开,刺眼的无尘灯光瞬间亮起。 成排的LEd冷光源。从防静电吊顶上倾泻而下。 将这片几百平米的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像白昼一样。 空气里没有任何机油或者烟尘的味道。 只有高等级空气净化系统运转时带来的、近乎纯粹的微冷新风。 楚晚晴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适应了强光后。她放下手。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看向前方。 她愣住了。 瞳孔剧烈震颤。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这不是普通的厂房,而是贺凛砸了所有利润秘密建立的顶级恒温实验室。 这里没有组装流水线。没有挥汗如雨的计件工人。 只有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银白色金属实验台。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在这个年代的华夏大地上,堪称科幻级别的顶尖设备。 “德国惠普泰克的千兆赫兹数字示波器。” 楚晚晴声音发着抖。像梦呓一样。 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张实验台。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这台设备,当年她在国企时,连做梦都想申请一台。厂长却以“修收音机用不着这么贵的东西”为由,直接把报告扔进了垃圾桶。 她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 指尖微微颤抖。 楚晚晴像抚摸爱人一样抚摸着那些仪器。指腹轻轻滑过冰冷的金属旋钮和高清液晶显示屏。 眼里闪烁着狂热的火光。甚至泛起了一层水雾。 “美国应用材料公司的高精度离子注入机微缩模型测试台。” 她走到另一台庞然大物前。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这是怎么弄进来的?这可是受巴黎统筹委员会禁运限制的核心设备啊!” 贺凛站在门口。双手插兜。 看着楚晚晴那副快要跪下来亲吻仪器的模样。 “走私。花了两倍的黑市价。托了几个香江的蛇头才运到莞城。” 贺凛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了几斤白菜。 “为了凑齐这个实验室的设备。我把红星厂这一个多月赚的所有利润。全部砸空了。” 楚晚晴猛地转过头。 看着贺凛。眼神里的轻视和孤傲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震撼。 这个男人。他不是暴发户。他是个为了技术可以倾家荡产的疯子。 这科研待遇,中科院看了都要流泪。 “还有什么需要的。列个单子。” 贺凛走上前。从旁边拉过一把防静电无尘椅。坐下。 “只要地球上有的。不管花多少钱。我给你弄来。” 贺凛指了指桌面上的那份空白保密协议和聘用合同。 “签了它。这间实验室。包括我在内,任何人没有你的允许,不准踏进半步。” 楚晚晴没有任何犹豫。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甚至连合同上的薪资条款都没看。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当场签下了卖身契。 “从今天起。我吃住都在这。” 楚晚晴把笔一扔。笔管在金属桌面上弹了一下。 她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黑t恤。 “但我要人。懂物理架构的熟手。”她雷厉风行地提出要求。 “有。” 贺凛转身。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陈默!滚进来!” 几秒钟后。 陈默顶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鸡窝头。趿拉着回力鞋跑了进来。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圈透明胶带缠着。 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口的肉包子。 “老三。干嘛?”陈默咽下包子。 “给你找了个师傅。”贺凛指了指楚晚晴。“从今天起。你给她当副手。” 陈默愣住了。 他可是红星厂的技术总监。物理系天才。那台卖爆全国的随身听机芯就是他搞出来的。 让他给一个女人打下手? 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楚晚晴一眼。 楚晚晴也在看他。 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陈默的鸡窝头、沾着油渍的格子衬衫。最后停在他手里的半个肉包子上。 “把你的包子扔出去。”楚晚晴声音冷得像夹着冰碴子。 “实验室里。绝对无尘。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允许掉在主板上。” 陈默脾气也上来了。 “你谁啊?我做实验的时候,你还在……” “闭嘴。去洗手。换无尘服。然后过来给我焊这个五纳米精度的测试电路。” 楚晚晴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扔过去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纸。 上面标注的精度和走线逻辑。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默作为副手,给楚晚晴打下手。 他看了一眼图纸。物理系天才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但他骨子里的技术狂热也被点燃了。 “行!焊就焊!要是焊出来了,你得叫我一声陈工!” 他三两口吞下包子。跑去消毒室换衣服。 接下来的几天。 这间顶级实验室成了陈默的地狱。 楚晚晴对技术的严苛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一个焊点误差超过0.01毫米。她会毫不留情地把整块价值几千块的测试板直接砸碎。 甚至指着陈默的鼻子,骂得他这个天才怀疑人生。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电子的跃迁轨迹你没算进去吗!” 楚晚晴的咆哮声经常穿透防爆门传出来。 陈默被骂得狗血淋头。红着眼睛。咬着牙重新开始。 但他却一点也不想逃跑。 因为楚晚晴教给他的那些微电子架构理论。是他翻遍了大学图书馆所有外文原着都学不到的顶级干货。 他被楚晚晴极度严苛的科研态度折磨得痛并快乐着。 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生铁。正在迅速蜕变成一块精钢。 一周后。 红星厂。三楼的绝密会议室。 窗帘全部拉上。屋里光线昏暗。只有投影仪散发着微弱的光。 圆桌旁。坐着红星厂最核心的几个人。 法务罗非。财务苏半夏。安保陆狂。物流刘大强。还有顶着黑眼圈的陈默和面容冷峻的楚晚晴。 贺凛站在最前面。 手里捏着一根白色的粉笔。 设备有了,人也有了。贺凛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他转过身。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粉笔灰簌簌落下。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核心解码芯片! 第48章 拒绝卡脖子!自研核心解码芯片立项 “啪!” 粉笔在黑板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刺眼的白点。 因为用力过猛,半截粉笔直接折断。粉笔头掉在木质地板上,摔成了几块。 贺凛扔掉手里剩下的一小截粉笔头。 拍了拍手上的白色粉尘。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块写着“核心解码芯片”的黑板。 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圆桌。看着全场震惊的高管。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了最轻。 苏半夏手里握着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她盯着黑板上的那四个大字。嘴唇微微发抖。 刘大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连一向沉稳冷酷的法务罗非,都下意识地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幽光。 “老……老板。你开玩笑的吧?” 陈默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他顶着鸡窝头。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 “自研芯片?那玩意是咱们这种民营组装厂能碰的吗!” 因为随身听太火爆,红星厂每天消耗的解码芯片是个天文数字。 目前他们用的都是陈默通过渠道找来的国产廉价替代品。 但最近。因为红星厂的出货量实在太大,甚至影响了那些洋品牌的市场份额。 国外那些垄断了高端解码芯片技术的供应商,开始联手在暗地里搞鬼。 不仅限制供货量。甚至开始坐地起价。 刘大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贺总。老陈说得对啊。” “我昨天刚接到深城那边代理商的电话。美国那边的一家芯片巨头放话了。” “下个月开始。哪怕是那种最普通的音频解码芯片。价格也要翻三倍!” “而且还要我们先打全款。等三个月才能交货!” “他们这是要掐死我们!” 罗非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这是典型的商业垄断和恶意倾销反制。” “但目前的法律拿他们没办法。核心技术在人家手里。” 贺凛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所以我说了。我们自己造。” “可是贺总……”苏半夏急得眼眶发红。 “芯片研发那是无底洞啊!一投进去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而且还不一定能听个响!” “咱们现在账上虽然有钱。但也经不起这么烧啊。” 贺凛拒绝被外资卡脖子,强行上马自研芯片项目。 他冷笑一声。 “不烧钱。等着他们拿钝刀子割我们的肉吗?” “今天涨三倍。明天就能断供。” “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赚再多钱,也不过是别人养在圈里的肥猪。随时可以杀掉吃肉。” 贺凛站直身子。 走到楚晚晴面前。 “楚工。你告诉他们。能不能造?”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楚晚晴身上。 这位从国企下岗、脾气臭得连陈默都害怕的高冷女学霸。 此刻正端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t恤。双手抱胸。 透过厚厚的玻璃镜片,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狂热的火苗。 “能。” 楚晚晴只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她站起身。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图纸。 “啪”的一声砸在会议桌上。 “我在美国的实验室里。做过类似架构的微缩模型。” “虽然我们现在没有最先进的光刻机。做不出几纳米的高端芯片。” “但在音频解码这个领域。我有一套全新的底层算法和电路布局。” 楚晚晴双手撑着桌子。扫视了一圈众人。 “只要给我足够的资金。足够的时间。” “我能造出一款。性能超越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的‘红星芯’。” 陈默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楚工那套图纸我看了!简直是天才的构想!” “如果真能流片成功。咱们以后连那些老外的破芯片看都不用看一眼!”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点燃了。 虽然这在当时的1995年,一个连像样厂房都是刚吞并来的民营组装厂要造芯片。 绝对被外界认为是天方夜谭,疯狂嘲笑贺凛自不量力。 但在这个会议室里。这群被贺凛用金钱、梦想和热血绑在一起的疯子们。 决定干了。 “半夏。”贺凛转头。 “从今天起。厂里所有的流动利润。抽出百分之五十。全部划入楚工的独立研发账户。” “要人给人。要设备买设备。谁敢卡实验室的审批流程。直接开除。” “是!老板!”苏半夏用力点头。眼底闪着坚定的光。 她虽然心疼钱。但她更相信贺凛的判断。 自研核心解码芯片项目。 代号“破壁”。 在红星厂这间绝密的会议室里。正式立项。 消息没有刻意隐瞒。 或者说,贺凛在采购各种高端实验设备时,庞大的资金流动根本瞒不住那些有心人的眼睛。 几天后。 大洋彼岸。美国加州。 硅谷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 一家垄断了全球百分之六十音频芯片份额的跨国巨头总部。 宽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站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人高管。 他叫史密斯。大中华区执行副总裁。 史密斯穿着剪裁极佳的手工定制西装。 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顶级蓝山咖啡。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从华夏莞城传真过来的机密情报。 远在大洋彼岸的外资芯片巨头总部,高管史密斯看着手里的情报,发出了傲慢的冷笑。 第49章 外资史密斯嘲讽:华夏人懂什么高科技 史密斯端起咖啡杯。 浓郁的蓝山咖啡香气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飘散。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另一只手捏着那份印有“红星厂绝密”字样的传真件。 纸张在骨节粗大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史密斯将红星厂的情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那个价值不菲的金属垃圾桶。 “咚”的一声。纸团砸在桶底。 “自研芯片?在那种连柏油马路都没修好的工业区?” 史密斯发出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硅谷阳光。 看着坐在沙发上、专门负责收集华南区商业情报的买办代表,沈万山。也就是沈明月的父亲。 “沈。你们华夏的这些暴发户。是不是以为买了几台进口的示波器,就能造出改变世界的硅片了?” 史密斯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在大理石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那是上帝的造物。是几十个顶级物理学博士熬了十年才搭建出来的逻辑架构。” “他一个靠卖99块钱破烂收音机起家的泥腿子。懂什么叫微电子?懂什么叫晶体管跃迁?” 沈万山坐在真皮沙发上。 哪怕他身家过亿,在华南区呼风唤雨。但在史密斯面前,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谄媚的姿态。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史密斯先生说得对。那个贺凛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沈万山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但……他手里有海量的现金。而且最近从海外黑市买了不少高精尖的实验设备。我怕他万一……” “没有万一!” 史密斯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 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猴子就算穿上西装,也造不出火箭。” 史密斯极度看不起华夏制造业。 在他眼里。华夏这片土地,就只配提供廉价的劳动力。只配干组装打螺丝的低端活。 那些华夏的工厂主,就应该跪在他们这些科技巨头的脚下。为了几美分的代工费抢破头。 而现在。贺凛不仅掀翻了代工的桌子。甚至妄图触碰金字塔尖的核心技术。 这是不可饶恕的僭越。 “不过。既然这只猴子不安分。我就亲手敲碎他的骨头。” 史密斯放下咖啡杯。瓷杯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的免提键。 “接华南区销售总监。”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听着。”史密斯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 为了彻底扼杀红星厂的野心,史密斯下达了对红星厂实行全面断供的指令。 “掐断对红星电子厂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的解码芯片供应。一片都不准发!” 电话那头的销售总监愣了一下。 “可是……史密斯先生。红星厂预付了两千万的货款。这属于违约……” “违约金我来付。让法务部去拖。” 史密斯毫不犹豫地打断。 “我要让他贺凛引以为傲的那一百条流水线。变成一百堆废铁。” “我要看着他的三千个泥腿子,因为发不出工资,把他生吞活剥了。” 企图一击致命。 指令下达。 跨国巨头庞大的商业机器瞬间运转起来。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红星厂的咽喉。 华夏。莞城。 下午四点。 太阳毒辣地烤着厂区的柏油路。空气有些扭曲。 红星厂的三号装配车间。 往日里“嗡嗡”作响的皮带轮摩擦声,消失了。 原本精密运转的流水线,像被抽了筋骨。突兀地停了下来。 工人们拿着电动起子。愣在工位上。 “怎么回事?停电了?”老李头摘下防静电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是停电。” 王大锤指着传送带。传送带上空空荡荡。 “没料了。小滑车不送主板过来了。” 车间主任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对讲机疯狂呼叫库房。 “刘大强!你特么睡着了吗!三线断料了!赶紧送芯片过来!”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 却没有刘大强的回应。 此时。二楼的财务室。 苏半夏站在那台厚重的cRt显示器前。 原本极简的蓝色ERp系统界面上。 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核心解码芯片库存:0。” “预计停线时间:已停线。” 断供的传真发到了红星厂。就压在苏半夏手边的办公桌上。 只有冷冰冰的一行英文。连个解释都没有。 直接宣告了合作的终止。 这半个月来。红星厂一天五万台的恐怖出货量。 像一台贪婪的吞金兽。早就把库房里那点微薄的芯片库存消耗殆尽了。 本指望今天下午到港的那批两百万片的进口芯片续命。 结果,等来的却是一纸断交书。 这就像一个人正在百米冲刺。突然被人在膝盖上开了一枪。 不摔死也得残废。 苏半夏浑身发抖。 她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没有芯片,主板就是一块废塑料。随身听就组装不起来。 五十万台的积压订单。每天十几万的工人工资和伙食费。 还有因为违约可能面临的天价赔偿。 这每一座大山,都能把红星厂压得粉身碎骨。 木门被猛地推开。 贺凛快步走了进来。 苏半夏看着停滞的流水线,急得满头大汗:“老板,我们的解码芯片库存,彻底清零了!” 第50章 外资断供风波,贺凛反手掏出备用方案 贺凛的脚步声很轻。 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牛皮鞋落在劣质的化纤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微响。 像是一头在夜色中巡视领地的猎豹。没有慌乱,只有冷静的压迫感。 他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报表。扫过苏半夏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因为恐慌而布满细密汗珠的脸。 最后。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她手边那张微微卷边的热敏传真纸上。 传真纸上的墨迹还很新。带着一点热敏打印机特有的刺鼻气味。 上面那行加粗的英文单词“Suspend Supply(暂停所有供货)”。 像是在向红星厂下达死刑判决书。嚣张得不可一世。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贺凛伸手拿起那份傲慢的断供传真。 纸张在指尖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没有发火。没有像苏半夏预想的那样,气急败坏地把满桌的文件掀翻。 他甚至没有去摸口袋里那包常抽的红塔山。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到半点恐惧和绝望。 嘴角反而微微向上牵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冰冷、带着三分嘲弄的弧度。 像是在看一场并不高明、甚至有些滑稽的猴戏。 外企以为红星厂必死无疑。 这招釜底抽薪,可谓是商战中最毒辣的杀手锏。 换做任何一个没有核心技术的组装厂老板。在面对五十万台的积压订单、以及每天十几万的硬性开支时。 此刻早就已经双腿发软。跪在越洋电话前。哭爹喊娘地向外资高管磕头求饶了。 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签下任何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因为。没有芯片,主板就是一块废塑料。 这台名为红星厂的恐怖印钞机,一秒钟之内就会停止转动。变成一堆生锈的废铁。 违约金和几千号工人的工资,能在一周内把老板逼上天台。 此时的莞城工业区。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长了翅膀的鸟还要快。 不过半小时的光景。红星厂被外资全面断供芯片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传遍了各大茶楼、洗浴中心和隐秘的商会饭局。 那些被贺凛的99元价格战打得差点集体跳楼。甚至连夜把库存当废塑料卖掉的同行老板们。 也都在等着看贺凛的笑话。等着喝他的血。 聚贤茶楼的二楼豪华包厢里。 烟雾缭绕。几个因为亏损过度而眼窝深陷的老板聚在一起。 做五金冲压件的王胖子端着名贵的紫砂茶杯。 因为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激动得手直打哆嗦。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了出来。浇在名牌西裤的裤裆上。 他连烫都感觉不到了。反而仰起头,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断了!老外的芯片终于断供了!” 王胖子猛地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肥厚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我就说他那个给工人交社保的规定是个催命符吧!” “三千张嘴要吃饭!一天不开工就得干烧几万块!” “我看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明天还怎么开工!拿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 坐在对面的光头老陈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昨天刚把老婆的金项链当了去还高利贷利息。 此刻。他用力摸着自己光秃秃、满是油汗的脑门。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他断我们的活路。老天爷就断他的芯片!” “他那几十万台的订单。马上就会变成天价的违约金!能把他祖宗三代的底裤都赔穿!” “走!叫上几个兄弟。明天一早去红星厂门口放十万响的鞭炮!庆祝他破产!” 整个电子行业的吸血鬼们都在狂欢。在举杯相庆。 仿佛已经看到了贺凛从不可一世的云端狠狠跌落。 被愤怒的工人和拿着砍刀的债主撕成碎片的凄惨模样。 然而。在红星厂二楼的财务室里。 身处风暴中心的贺凛却毫不慌乱。 他随手把那张决定着工厂生死的传真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纸篓里。 发出一声轻微的“咚”。 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苏半夏因为紧张而僵硬发抖的肩膀。 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别慌。天塌不下来。” 贺凛的声音平稳。低沉。 透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强大底气。 “通知刘大强。给三个车间的工人全部放半天假。带薪的。” 贺凛转过身。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排一次秋游。 “老……老板。真放假?”苏半夏结巴了。声音带着哭腔。 她以为贺凛是受刺激太大,放弃抵抗准备跑路了。 眼泪已经在红肿的眼眶里打转。随时会掉下来。 “五十万的单子啊……违约金会把我们送进监狱的……” “放。让他们去食堂多吃点肉。养足精神。明天的流水线速度要再提一档。” 贺凛收回手。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打电话动用关系求人。也没有去找法务罗非商量怎么规避违约金。 他下楼。直接走向了新建成的三号厂房的方向。 那里拉着高高的铁丝网。由陆狂的安保队二十四小时严密巡逻。 那里是楚晚晴的独立实验室。 原来他早就料到外资会断供。 从他决定把随身听价格强行打到99块。从他当着外资代表的面,把沈明月的收购合同撕成碎片的那一天起。 他就清楚地知道。那些习惯了吸血的外资巨头。绝不会坐视一个华夏的民营企业做大做强,甚至垄断整个下游渠道。 掐脖子,断供核心元器件。这是迟早的事。 这是跨国商战里最下作、最无耻。但也最致命的杀手锏。 多少国内的民族品牌,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就永远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所以贺凛早就在暗中布局了。甚至比外资的动作还要快上一步。 厚重的防爆钢门前。 贺凛熟练地在金属密码锁上输入一长串密码。 “滴滴滴”。 绿灯亮起。液压声沉闷地响起。 重达几吨的钢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股经过多层过滤、冰冷的无尘新风扑面而来。吹动了贺凛额前的碎发。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各种百万级的进口测试仪器发出低频的嗡鸣声。 楚晚晴的团队已经在封闭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一个月。一步都没有踏出过这扇大门。 从一个月前。贺凛在黑板上重重写下“核心解码芯片”那六个大字开始。 这里就成了一个与世隔绝、只属于科技狂人的疯狂世界。 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个微电子技术还相对落后的年代。对于一款从零开始的芯片研发来说,短得像是在开国际玩笑。 哪怕是国外的顶级实验室,也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周期。 但贺凛不计成本地砸下了红星厂一半的流动资金。 花了两倍的黑市价。买来了全球最顶尖的测试设备和晶圆材料。 并且,他凭借前世的记忆。给出了超前、少走无数弯路的底层架构思路。 加上楚晚晴这个对技术偏执到近乎变态的天才学霸。 和陈默这个被逼出所有潜能、不知疲倦的物理狂人。 他们把一天当成三天、五天在用。 饿了就啃干冷的肉包子。困了极点,就在无尘室冰冷的地板上和衣而睡。醒来继续盯着示波器。 贺凛站在无尘室外面的玻璃隔断前。 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陈默像一只虾米一样趴在一台高精度的进口示波器前。 他那标志性的鸡窝头发已经油得结成了硬块。散发着酸味。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代表着底层电信号的绿色波形图。 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眼眶深陷。 “电压稳住了……信噪比达标……最后一次抗干扰测试……通过……” 陈默的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干涩嘶哑得吓人。几乎听不清音节。 但他握着测试笔的手,却稳如磐石。 旁边。 防静电隔离门的指示灯由红变绿。 发出轻微的“呲”的泄气声。 楚晚晴穿着白色的全身无尘服。 红着眼眶。原本高冷绝美的脸上满是疲惫的灰败。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比星辰还要耀眼的狂热光芒。 她双手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捧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硅片。 一步一步。走出无尘室。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几分沙哑的哭腔。 “老板……初代音频解码芯片。流片成功了!” 第51章 一个月搞定研发?你当这是搭积木呢 贺凛伸出双手。 指腹因为常年握笔带点薄茧。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带着余温的黑色硅片。 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在贺凛手里,却像托着一座金山。 硅片表面在无尘灯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这就是红星芯。 这是能打断外资脊梁骨的终极武器。 贺凛抬头,看着楚晚晴那张疲惫却狂热的脸。 “良品率多少?”贺凛问。 “实验室环境下,百分之六十。”楚晚晴声音沙哑,扯动干裂的嘴唇。“只要有光刻机代工。良品率还能往上提。” 贺凛点点头。手指摩挲着硅片边缘。 “老陈。把测试数据打印出来。明天一早,发给所有报社和代理商。” 第二天。 红星厂自研芯片成功的消息,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华南电子圈。 一份印着红星厂公章的数据测试报告,摆在了各大老板和代理商的桌面上。 消息传出,外界根本不信。 聚贤茶楼的包厢里。 王胖子把那份测试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紫砂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放屁!这特么纯粹是放屁!” 王胖子指着那张纸,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唾沫星子横飞。 “一个月搞出音频解码芯片?他贺凛当这是在搭积木呢!” 光头老陈也跟着冷笑。 他摸了摸光头,端起茶杯吹了吹。“老王说得对。芯片那玩意,是拿钱就能砸出来的?” “国外的实验室,几百个博士干三年,才敢说流片。他贺凛算个什么东西!” 老陈越说越觉得贺凛是在垂死挣扎。 “这是狗急跳墙了。外资断供,他交不上货。故意造个假消息来稳住那些代理商。” 同行和买办集团疯狂嘲笑。 不仅是这些底层的代工厂老板。 连深城那些有外资背景的大型买办集团,也把这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海源电子厂。董事长办公室。 郭海源手里夹着雪茄。看着传真过来的红星厂报告。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贺凛啊贺凛。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郭海源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碾灭。 “造假也不造得像点。哪怕你说研发了半年,也比这一个月听起来靠谱。” 他转头对秘书吩咐。 “去。给各大媒体放风。就说红星厂造假。一个月搞出的芯片绝对是会爆炸的工业垃圾。” “让那些交了定金的代理商,赶紧去红星厂退钱!” 大洋彼岸。 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情报,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华夏人。除了会撒谎和偷窃,还会什么?” 史密斯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根本不相信这份数据。 这上面的参数,甚至比他们公司最新一代的解码芯片还要高出百分之十。 这在物理学上是不可能的。 为了彻底踩死红星厂,把贺凛的尊严按在泥地里摩擦。 史密斯做了一个嚣张的决定。 他直接联系了美国当地的一家知名财经媒体,并通过驻华记者,在国内报纸上买下了半个版面。 媒体上。史密斯公开打赌。 那是一篇带着浓烈傲慢语气的专访。 “如果红星厂那种破落作坊,能在一个月内造出可用级别的解码芯片。” 史密斯在报纸上的照片里,指着一块黑色的硅片。 “我。史密斯。作为大中华区执行副总裁。” “我会在全世界媒体面前,直播把这块芯片嚼碎了吃下去!” 这篇报道一出。舆论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红星厂完了。 不仅要面临断供违约的天价赔偿。连最后一点商业信誉也被外资的高管彻底踩碎。 每天都有几十个愤怒的代理商,堵在红星厂的大门外。 吵着嚷着要退款。要贺凛给个说法。 陆狂带着安保队,手里拿着警棍,死死顶住大门。 那些代理商把带来的砖头和臭鸡蛋,疯狂地往红星厂的院子里砸。 “骗子!还钱!” “什么国货之光!就是个造工业垃圾的骗子公司!” 叫骂声掀翻了厂区的屋顶。 二楼办公室。 苏半夏看着窗外的乱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板。外面快压不住了。老赵他们说,今天不退钱,就要把咱们厂房点了。” 苏半夏声音里带着哭腔。手里死死抱着账本。 贺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仿佛外面的叫骂声根本不存在。 “让他们砸。砸坏一扇玻璃,到时候从他们的货款里双倍扣。” 贺凛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老二那边,组装得怎么样了?” “陈工和楚工已经在实验室待了十个小时了。”苏半夏咽了口唾沫。 贺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衬衫衣领。 “走。去实验室。” 三号厂房。绝密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嗡鸣声。 和外面那些代理商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实验台上。 放着一台已经拆开外壳的机器。 这不是那台卖99块的随身听。 而是一个体积更大、内部结构复杂的银色金属盒子。 这是红星厂的下一个超级大杀器。 Vcd影碟机样机。 陈默趴在工作台前。 手里拿着一把精密恒温电烙铁。 烙铁头上冒着白烟。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鼻梁滑到镜片上。他都没顾上擦。 旁边。楚晚晴戴着白色的防静电手套。 用医用级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块刚流片成功、指甲盖大小的“红星芯”。 递给陈默。 陈默拿着这块自研芯片。 深吸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知道,这块小小的硅片,承载着整个红星厂三千号人的命。也承载着华夏电子工业的脊梁。 他屏住呼吸。手稳得像焊死在半空。 精准地将其焊在了第一台Vcd样机的主板上。 烙铁离开。焊锡凝固。 完美的焊点。 陈默扔掉烙铁。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贺凛。 贺凛点了点头。 陈默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指。 按下了那台银色机器面板上的电源开关。 “咔哒。” 通电测试的红灯亮起。 第52章 产品下线测试,性能完爆外资货三条街 红灯闪烁了两下。 变成了一抹稳定而温和的绿光。 主板上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 连接在Vcd样机上的一台长虹牌21寸显像管电视机,屏幕猛地一闪。 黑白雪花点瞬间退散。 伴随着“沙沙”的静电声,瞬间弹出了清晰的彩色画面。 那是一张静止的系统开机图。 蓝色的背景上,用白色的粗体字印着:红星电子 Vcd-1.0。 画面没有丝毫的水波纹抖动。色彩饱和度高得刺眼。 实验室里死一样安静。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声。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手里拿着一张光盘。光盘表面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严重划痕。像被猫爪子狠狠挠过一样。 这是他在旧货市场花五毛钱买来的报废盘。 “放进去。” 楚晚晴站在旁边。声音冷硬。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压抑的颤抖。 她双手死死捏着防静电大褂的衣角。指关节泛白。 陈默按下光驱出仓键。 塑料托盘缓缓滑出。他把那张划痕光盘放了进去。推回。 机器内部传来激光头读取光盘的“呲呲”声。 “滴!” 屏幕上的蓝色画面瞬间切换。 不仅能读盘。 而且读盘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两秒钟,一段武侠电影的画面就跳了出来。 刀光剑影。声音洪亮。 没有出现那种劣质机器遇到划痕光盘时的马赛克卡顿。也没有声音和画面不同步的拉胯现象。 纠错能力极强,连划满划痕的劣质光盘都能流畅播放。 “这……这不可能……” 陈默把脸凑到电视屏幕前。几乎要贴在玻璃管上。 他看着画面里演员脸上清晰的毛孔和汗水。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解码速度和画质……比咱们之前买的那台三千多块的松下机器还要清楚!” 楚晚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她做到了。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蕴含了她在美国顶级实验室积累的所有底层架构知识。 加上陈默物理级别的走线优化。 性能直接把史密斯引以为傲的进口芯片按在地上摩擦。 贺凛站在实验台后。 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屏幕上流畅的电影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老陈。测极限。”贺凛下令。 陈默像疯了一样。从旁边抓起一把美工刀。 在那张光盘上又狠狠划了十几道深深的印子。塑料碎屑乱飞。 然后再次塞进机器。 激光头发出更剧烈的“呲呲”声。似乎在拼命纠错。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轻微马赛克。 但仅仅过了不到零点五秒。 画面再次恢复流畅。声音没有丝毫断续。 “神了!这芯片的纠错算法简直是神了!” 陈默兴奋得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震得上面的螺丝刀跳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贺凛,声音都劈了叉。 “老板!有了这芯片。咱们的Vcd不仅能把价格打下来,性能还能甩他们三条街!” 贺凛没有回答陈默的狂热。 他转头看向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阮绵绵。 阮绵绵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宽大t恤。头发依然像个鸡窝。 她戴着厚重的隔音耳机。面前摆着一台黑色的Ibm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 “数据抓取完了吗?”贺凛问。 阮绵绵摘下耳机。推了推啤酒瓶底一样的黑框眼镜。 她打了个哈欠。嘴角带着一丝属于黑客的戏谑。 “老板。你太小看我了。” “不仅抓取完了。我还顺便给史密斯先生准备了一份大礼。” 阮绵绵通过黑客手段,直接把红星芯片的测试数据发送到了外资总部的内网上。 她没有走常规的传真或者邮件。那太慢,也太容易被拦截。 她利用那台高配置的电脑。写了一个小巧的木马程序。 顺着跨国海底光缆,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外企总部的防火墙。 大洋彼岸。硅谷。 正是下午的工作时间。 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蓝山咖啡。 他正在看一份关于华南区随身听市场占有率的报告。 红星厂因为断供,出货量已经开始断崖式下跌。这让他非常满意。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外资总部内,史密斯的电脑屏幕突然黑屏。 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 史密斯愣了一下。放下咖啡杯。 伸手去拍打cRt显示器的侧面。以为是接触不良。 “见鬼。It部的人在干什么?”他低声咒骂。 话音未落。 黑色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血红色的中文字体。 紧接着,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随后跳出了那份堪称变态的性能测试报告。 第53章 史密斯懵逼:我们的技术怎么落后了 血红色的字体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像瀑布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 上面是英文和专业术语的对照。 史密斯看着屏幕上红星芯片的各项参数。 他原本不屑的眼神,逐渐变得僵硬。 湛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手里的咖啡杯“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名贵的骨瓷杯子摔得粉碎。 滚烫的蓝山咖啡溅在他的手工皮鞋上。他连脚都没缩一下。 “这……这不可能!” 史密斯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纠错率99.9%?解码延迟低于0.01秒?功耗只有我们产品的三分之一?”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 “这是华夏那个连柏油马路都没修好的破厂子造出来的?这数据比我们实验室里的最新原型机还要变态!” 他猛地直起身。 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颤抖着按下几个号码。 “It部!给我切断外网!查!立刻查这个该死的木马是从哪进来的!” “还有!把技术总监迈克给我叫到一号会议室!马上!” 十分钟后。 外企总部的一号环形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十几名金发碧眼的顶级芯片工程师,围坐在会议桌旁。 他们面前都放着打印出来的红星芯测试报告。 迈克总监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白人老头。他手里拿着放大镜,死死盯着纸上的电路逻辑图。 外企技术部紧急开会。 史密斯站在会议桌最前面。双手抱胸。手指在西装袖子上不安地敲击着。 “迈克。告诉我。这份数据是假的。是那个华夏骗子伪造的木马程序。” 史密斯盯着迈克,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迈克放下放大镜。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脸色比史密斯还要灰败。 “史密斯先生。很遗憾。” 迈克声音干涩。 “我让团队用超算模拟了这份报告里的底层架构逻辑。”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确认数据真实无误。这套电容补偿网络和底层解码算法,逻辑完美闭环。” “它不仅能用。而且……”迈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技术,领先了至少一代。” “砰!” 史密斯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落后了?你告诉我,我们大日本帝国加上美国的顶尖技术联盟,落后给了一个华夏的泥腿子组装厂?!” 史密斯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连光刻机都没有!他们是怎么造出来的!” 迈克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们用的不是最先进的纳米制程。” “他们是用精妙的物理架构和底层算法,弥补了硬件上的劣势。” “这就好比……他们用木头和铁丝,造出了一台性能超过我们V8发动机的跑车。” 会议室里死一样寂静。 外资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那道他们以为华夏人一百年都跨不过去的护城河。 被彻底打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断供杀手锏,不仅没有掐死红星厂。 反而逼出了一头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桌上的红色紧急电话响了。 那是华南区买办头子沈万山打来的跨洋电话。 史密斯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沈万山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史密斯先生!完了!全完了!” 沈万山在电话那头大喊。 “贺凛那个疯子。他不仅没死。” “他刚才通过全国的媒体和经销商渠道发布了公告。” 红星厂不仅自用,还宣布以极低的价格向全行业公开售卖国产芯片。 “多少钱?”史密斯的声音颤抖着。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十块钱人民币一片!” 沈万山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割史密斯的神经。 “我们的进口芯片要卖五十!他卖十块!而且性能比我们的还好!” “现在整个南方的代工厂和组装厂都疯了。他们连夜取消了我们这边的订单。拿着现金去红星厂门口排队买芯片了!” 史密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彻底慌了。 十块钱。 贺凛这已经不是在掀桌子了。这是在往桌子底下扔炸药包。 他不仅要自己造。他还要把这项技术变成白菜价,卖给全华夏所有的电子厂。 一旦这块“红星芯”铺满全国。外资芯片在华夏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几十个亿的庞大市场,将在几天内灰飞烟灭。 “准备专机!”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踢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顾不上什么跨国高管的傲慢和体面了。 如果华夏市场丢了。总部会把他生吞活剥。 他必须去见贺凛。必须阻止这场屠杀。 十几个小时后。 莞城。红星厂。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厂区门口已经排满了来提货的卡车。 一辆挂着外资牌照的黑色奔驰S600,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史密斯连夜飞到莞城,提着厚礼,厚着脸皮站在了红星厂的大门外求见贺凛。 第54章 外企低头求和?晚了,价格战给我开打 红星厂生锈的铁门半掩着。 史密斯站在门外。 他身上那套价值几万美金的手工定制西装,因为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压出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面装着一瓶珍藏版的罗曼尼康帝咖啡豆和一块百达翡丽金表。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社交润滑剂”。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劣质尾气和泥土味熏出的恶心感。 史密斯低声下气地请求门卫通报。 “麻烦通报一下贺凛先生。就说美国总部代表史密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来拜访。”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甚至微微弯了弯腰。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外企高管在华夏,哪次不是鼻孔朝天。 门卫室里走出一个像黑塔一样的男人。 陆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嘴里叼着半根牙签。 上下打量了史密斯一眼。目光像在看一袋垃圾。 陆狂没接他手里那盒名贵的礼物。 “没预约?不见。” 陆狂吐掉牙签。双手抱胸。 “贺总说了。洋垃圾和骗子。一律不准进厂。免得污染了咱们的无尘车间。” 却被陆狂像赶要饭的一样拦在门外。 “你!”史密斯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大中华区执行副总裁,居然被一个看大门的泥腿子骂作洋垃圾。 他刚想发火。但想到总部那冰冷的死命令。硬生生把火气咽了下去。 “请你转告贺先生。我们愿意恢复供货。并且……价格好商量。我们可以让出百分之二十的利润。”史密斯咬着牙。几乎是哀求。 陆狂冷哼一声。 转身。直接把铁门“咣当”一声关死。锁上了大铁挂锁。 连句话都没留。 二楼办公室。 贺凛站在百叶窗前。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温茶。 他看着楼下站在土路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的史密斯。 贺凛根本不见他。 现在来求和?早干嘛去了。 商场如战场。你断我粮草想逼死我。我缓过气来,自然要刨你祖坟。 “老板。咱们真不见他?那可是索尼的大区副总裁啊。” 苏半夏抱着账本。有些担忧。 “他们毕竟底子厚。要是真把他们逼急了。联合起来打价格战怎么办?” 贺凛转过身。放下茶缸。 “价格战?他们配吗?” 贺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半夏。通知老陈。新产线全速运转。” 红星厂的Vcd产品搭载自研芯片,以腰斩的价格正式杀入市场。 这才是贺凛的终极杀招。 几天后。 全国各大家电卖场。 那些原本摆在最显眼位置、标价两三千块的日系Vcd旁边。 突然多了一排黑色拉丝面板、印着红星标志的机器。 红星Vcd。 标价:899元。 这个价格。 就像一颗核弹在华夏家电市场引爆。 在这个年代。一台Vcd是普通家庭半年的收入。是结婚的三大件之一。 两三千块钱的门槛,把无数家庭挡在了门外。 现在。899。 甚至连一千块都不到。 而且。它的性能变态到了极点。 卖场的销售员当着顾客的面,拿出一张在水泥地上划得面目全非的盗版光盘。 塞进日系机器。机器发出刺耳的“咔咔”声,屏幕上全是马赛克。直接死机。 塞进红星Vcd。 不到三秒。流畅清晰的电影画面弹了出来。连卡顿都没有。 搭载了楚晚晴研发的“红星芯”,其超强的纠错算法,简直是为当时国内盗版光盘泛滥的市场量身定制的神器。 “这……这么清楚?还这么便宜?” 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下岗工人看傻了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刚发的一个月工资。原本是想买台黑白电视的。 “给我包一台!就这个红星牌的!” 这只是一个缩影。 短短一天时间。 全国各地的红星Vcd被抢购一空。甚至有人半夜搬着小马扎在商场门口排队。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日系和美系品牌专柜前。门可罗雀。 导购员无聊得在柜台上打毛衣。 外企产品滞销,库存堆积如山。 史密斯坐在深城的豪华办公室里。 看着眼前一份份断崖式下跌的销售报表。 从每天卖出几千台。直接跌到了个位数。甚至是零。 退货的单子像雪片一样飞来。 他颤抖着手端起咖啡杯。咖啡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品牌溢价。他以为牢不可破的技术壁垒。 在贺凛那套“极致性价比+降维核心技术”的组合拳面前。像纸糊的城堡一样轰然倒塌。 史密斯绝望地发现,华夏市场的大门对他们永久关闭了。 不仅仅是Vcd。还有随身听。甚至连那些低端的录音机市场,都被红星厂的自研芯片杀得片甲不留。 华夏老百姓不是傻子。有更便宜、更好用、而且不卡盘的国货。谁还去买那些高高在上、出了问题还要等几个月配件的洋垃圾。 “贺凛……他是个魔鬼。” 史密斯瘫倒在真皮转椅上。眼神空洞。 他知道,他完了。总部马上就会派人来接替他,甚至可能追究他决策失误的法律责任。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随着铺天盖地的降价广告铺开,一场针对所有外资电子产品的降维大屠杀,正式拉开帷幕。 第55章 降维屠杀开始,外资产品份额暴跌八成 全国各大百货商场的家电销售楼层。 昔日里人声鼎沸、需要托关系找后门才能买到一台机器的外资专柜前。 此刻冷清得像停尸房。 原本高高在上的外资品牌无人问津。 金色的索尼标志。银色的松下铭牌。 那些曾经代表着高端、科技与身份象征的昂贵铁盒子。 在刺眼的白炽灯照射下,静静地躺在天鹅绒展台上。表面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 穿着笔挺制服的导购员无聊地靠在玻璃柜台上。 有的人在打哈欠。有的人拿着指甲剪,百无聊赖地修剪着指甲。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而走道另一边。仅仅几米之隔的红星专柜前。 却是另一番宛如春运火车站般疯狂的景象。 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里三层外三层,把并不宽敞的柜台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全是被拥挤的人群蒸腾出的热气和汗臭味。 “别挤了!踩我脚了!给我拿一台红星Vcd!现金在这!”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挥舞着手里的一沓百元大钞,拼命往前挤。 “还有磁带!那个广告里说有重低音效果的红星牌干电池,给我拿十对!不,拿一盒!” 红星Vcd因为极高的性价比。 加上那堪称变态的读烂盘纠错能力。以及铺天盖地的央视黄金档广告轰炸。 像一股蓄势已久的泥石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直接冲垮了家电市场多年来形成的固有阶层和价格壁垒。 销量数据每天都在以几何级数狂飙。 第一天。全国各直营网点合计卖出三万台。 第二天。突破六万台。工厂库房告急。 到了第五天。随着第一批用户口碑的疯狂发酵。 单日销量直接突破了十万台! 十万台。 这在1995年的华夏家电市场。在那个老百姓买个大件都要攒大半年钱的年代。 这是一个让所有外资数据分析师看着屏幕,以为是系统出bUG的荒谬天文数字。 要知道,哪怕是索尼这种巨头,在华南区一个月的销量,最好时也不过区区几万台。 冰冷的数据报表。通过越洋传真机,第一时间传回了大洋彼岸。 外资品牌份额暴跌。 华南区作为家电集散地首当其冲。日系和美系的音频设备市场占有率,在短短一周内,直接断崖式缩水了八成。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准备用断供芯片这一杀招,直接卡死贺凛、逼着红星厂破产清算的国际巨头们。 此刻。全都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美国华尔街。某科技财团的摩天大楼总部。 顶级高管们坐在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看着大屏幕上直线跳水的亚洲区营收曲线和疯狂蒸发的公司股价。 一个个脸色铁青。 “砰!” 财团总裁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实木桌面震得水杯乱跳。 他拍着桌子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降价!立刻通知大中华区总裁!必须降价!不惜一切代价抢回市场份额!绝对不能让华夏的本土品牌占据渠道!” 在资本的傲慢被现实打碎后,他们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开始亏本甩卖。 第二天一早。全国各大商场的门口。 连夜挂出了醒目的红色横幅。 “索尼旗舰Vcd。原价2999。现价1299。血亏清仓,挥泪大甩卖!” “松下高端机型。买一送一!另送十张原版光碟!” 然而。这种放在以前能让人抢破头的降价策略,并没有挽回他们溃败的颓势。 华夏老百姓虽然不富裕,但他们的账算得比谁都精明。 一个大妈看着那条降价横幅。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洋牌子降价?那还不是因为以前卖得太贵,赚咱们华夏人的黑心钱!现在被咱们国货红星牌逼急了,才想起来降价。真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旁边的一个大爷深表赞同地点头。 “对!我邻居老王买了台红星的机器。读那种全是划痕的烂盘都不卡,声音还贼大!买这种动不动就挑盘的洋垃圾回去当祖宗供着吗?还死贵!” 降价策略不仅没带来销量的回暖。 反而让外资品牌多年来精心包装的“高端”逼格碎了一地。 在老百姓心里,它们彻底沦为了清仓处理的便宜货。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人一等的神秘感。 整个家电行业的暴利时代。 那些动辄百分之几百利润的吸血潜规则。被贺凛凭一己之力,彻底终结。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商业屠杀。 没有硝烟弥漫。没有真刀真枪。但资金链断裂的无声惨叫,却让整个行业血流成河。 那些习惯了利用技术壁垒和信息差躺着赚钱的买办和外资企业。 在贺凛那套“核心自研芯片+极致性价比+生态耗材搭售”的后现代商业逻辑面前。 就像手持长矛的原始人面对着全副武装的现代坦克。 毫无还手之力。 与此同时。 红星厂二楼的财务室。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面前再也没有了那些堆积如山、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纸质账本和报表。 那台运行着阮绵绵开发的初代ERp系统的cRt电脑屏幕上。 幽绿色的数字像秒表一样,疯狂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全国各地的一笔笔巨款,通过银行的结算系统,打入红星厂的公对公账户。 “叮铃铃。” 桌上的专线座机响了。 苏半夏拿起话筒。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了以前的怯懦。 “我是苏半夏。建行的李行长?好的,我知道了。库房满了是吧。我马上派车过去提款。” 挂断电话。 苏半夏拿起桌上那台黑色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陆队长。安排五辆运钞车。跟我去一趟建行市区分行的金库。” 半小时后。 红星厂宽阔的工业园内。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十几辆经过特殊改装、车身加装了厚重防弹钢板的依维柯运钞车,在操场上一字排开。 场面壮观。 陆狂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肌肉高高隆起。 腰间别着沉甸甸的警用橡胶棍。眼神锐利如鹰。 他带着几十个精壮的、从退伍老兵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安保队员。 全副武装。动作整齐划一地跳上运钞车。车门“砰”地关死。 苏半夏每天的工作日常之一,就是指挥着这十几台运钞车,往返于工厂和银行之间。 因为红星厂每天进账的现金流实在太大了。全是面值不等的人民币。 莞城本地的那些银行分理处,金库的容量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现金。 每天都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现金在流转。 红星厂在短短两个月内,不仅成了莞城最大的纳税大户。 甚至连市委的王书记都亲自下令。 为了保证红星厂资金的绝对安全,特批派出一队全副武装的武警,每天沿途护送红星厂的运钞车队。 这在莞城的民营企业里,是绝无仅有的待遇。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贺凛的办公室。 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斑驳的条纹。 屋里没有开灯。 贺凛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 笔挺地站在办公室一面巨大的墙壁前。 墙上挂着一张占据了大半个墙面的莞城及华南周边地区的详细行政区划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一些蓝色和红色的小旗子。 蓝色的旗子,代表已经被红星集团通过资本碾压吞并的代工厂和配件厂。 红色的旗子,代表已经在全国各地建立起成熟直营销售网点的区域。 放眼望去。整个华南的版图,几乎被红色和蓝色插满了。密不透风。 贺凛从裤兜里伸出手。 手里捏着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他微微眯起眼睛。深邃漆黑的目光在地图上缓慢游走。 从市中心最繁华、寸土寸金的商业区,一直扫到红星厂目前所在的这片相对偏僻、还带着点荒凉的城郊结合部。 他抬起手。手腕用力。 记号笔在地图上重重落笔。 伴随着笔尖摩擦粗糙纸张的“沙沙”声。 贺凛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在红星厂周边的几块荒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将那些杂乱的城中村和荒地全部圈了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推门进来的苏半夏,声音低沉且坚定:“旧的行业规矩和价格体系,已经洗牌完毕。接下来,该给我的工人们一个家了。” 第56章 他不是在经商,他是在搞行业大清洗 红色的记号笔重重戳在墙上那张宽大的行政区划地图上。 力道极大。笔尖几乎要穿透纸背,扎进后面的白墙里。 红色的墨水在纸面上迅速晕开,像一滴鲜血,染红了代表着莞城旧工业区的版图。 贺凛面无表情地收起笔。 食指和拇指用力。盖上笔帽。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清脆“咔哒”声。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这声音像极了行刑前子弹上膛的动静。 这不仅是一个圈。 这是对全行业那些冥顽不灵的黑心老板发出的最后通牒。 不是坐在茶楼里虚与委蛇的商量。也不是妥协退让的谈判。 是单方面的资本碾压和毫不留情的死刑宣判。 两天后。 莞城南区。曾经车水马龙、日进斗金的一家大型五金冲压厂。 老板王胖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满是灰尘的豪华老板椅上。 他身上的名牌衬衫已经皱得像咸菜干。领口敞开。露出油腻的肥肉。 面前那张价值数万的红木茶几上。 再也没有了以前招待客户用的顶级龙井和雪茄。 散落着一堆揉得皱巴巴的催款单、银行的断贷通知书,以及法院送达的刺眼白色封条。 王胖子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眼窝深陷。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赌徒。 他哆嗦着满是横肉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瘪变形的红梅香烟。 另一只手拿着一次性打火机。 “咔嚓,咔嚓……” 大拇指抖得厉害。打了三次火,都没有点着那根烟。 打火机从他无力的手指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胖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死死捂着满是油汗的脸。肩膀剧烈耸动。 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像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呜咽。 “完了……全完了啊……” 厂子里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震耳欲聋、让王胖子觉得像印钞机一样的冲压床轰鸣声。 没有了线长拿着铁尺子骂人的声音。没有工人打卡的滴滴声。 甚至。连那个被他拖欠了三个月工资、专门看大门的老保安,都在昨天半夜卷铺盖跑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个废弃的白色塑料袋,在空荡荡的厂房上空凄凉地打着旋。 那些不肯给工人涨工资、死守着落后产能和剥削模式的黑厂。 终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倒闭潮。像一场无法阻挡的瘟疫。 王胖子不是个例。他只是这股倒闭浪潮中的一朵小浪花。 在红星厂“四百底薪+一点五倍加班费+全员社保+周末双休”这种神仙级福利的绝对降维打击下。 莞城的劳动力市场彻底洗牌了。而且是翻天覆地的洗。 没有哪个工人是天生的贱骨头。 他们以前忍气吞声,是因为没得选。天下乌鸦一般黑。 但现在,贺凛给了他们选择当“人”的机会。 没有哪个工人愿意再忍受每天十六个小时、连上厕所都要计时的非人压榨。 没有哪个工人愿意为了区区两百块的微薄底薪,去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车间里吸那些有毒的粉尘。 他们纷纷收拾破旧的铺盖卷。不要那几十块钱的押金了。 宁愿顶着烈日,在红星厂门口打地铺排队等招工。也不愿再踏进那些吸血的黑厂半步。 招不到人。 对于这些劳动密集型代工厂来说,就是被抽干了血液。 就算他们厚着脸皮接了外资的订单,车间里连个按机器按钮的活人都找不到。 更何况。在产品端。 在红星牌99元随身听和899元Vcd那丧心病狂的性价比屠杀下。 那些黑心老板们生产的成本高昂、动不动就卡带死机的山寨货和残次品。 连收破烂的废品站都嫌占地方。根本卖不出去一台。 产品卖不出去。库存积压成山。 银行看到红星厂的崛起,敏锐地嗅到了风险,果断断贷。 上游的供应商像疯狗一样天天堵在厂门口催债。 资金链在瞬间断裂。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莞城周边。大大小小几百家曾经不可一世的血汗工厂。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红星厂这股泥石流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有的老板见势不妙。连夜变卖了家里的金银首饰。卷款跑路。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的老板背上了还不清的高利贷。被债主拿着砍刀堵在家里。逼得直接从六楼跳了下去。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还有的。就像王胖子一样。 只能瘫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剥削了大半辈子的心血,被贴上法院冰冷的封条。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残酷程度不亚于真实的绞肉机。 贺凛像一台冷酷无情的重型推土机。 油门踩到底。硬生生推平了整个莞城长达十年的血汗工厂生态。 他不和任何商会谈判。他拒绝参加任何同行的调解饭局。 他只用最残酷、最冰冷、也最有效的商业逻辑。 逼着所有同行做一道单选题:要么跟上我贺凛的福利待遇,把工人当人看。要么,去死。 他不是在单纯地经商赚钱。他是在搞行业大清洗! 他要把那些吸附在底层工人身上吸血、阻碍华夏制造业升级的寄生虫,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 红星厂的工业园外。 那条原本泥泞不堪的土路,已经被每天成千上万人的脚步,硬生生踩成了硬邦邦的水泥地。 每天。从清晨到日暮。 都有成千上万的外来务工者。背着红白相间的蛇皮袋。提着破旧的水桶和脸盆。 从四面八方、甚至从外省坐着绿皮火车涌来。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旧。脸颊虽然黝黑。 但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以前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腰的麻木。 而是带着对未来的极度渴望和狂热。 红星厂。这个能吃饱肉、能分房子、能老有所依的地方。成了他们心目中朝圣的圣地。 “招工处在哪?兄弟你指个路!” “听说这里顿顿有肉吃?打菜的大妈手都不抖?还给咱们泥腿子交那个什么社保?” “我干过十年电焊!我闭着眼睛都能焊主板!要我吧老板!” 人头攒动。声音鼎沸。汗酸味直冲云霄。 陆狂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带着几十号精壮的安保队员。 在厂门口拉起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但也挡不住工人们那犹如潮水般狂热的热情。安保队员们被挤得满头大汗,连连后退。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二楼办公室。 贺凛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仔细审阅楚晚晴刚刚提交上来的、关于下一代微型化芯片的架构草图。 门突然被“砰”地一声大力推开。 刘大强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地跑了进来。 他跑得太急。连门都没顾上敲。 厚重的皮鞋底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打了个滑。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茶几上。 “贺总!贺总!” 刘大强稳住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大量工人涌入红星厂。不仅是周边倒闭黑厂的熟练工,还有源源不断的外地人。 刘大强急匆匆跑来汇报:“贺总,不行了!真装不下了!咱们那三栋刚盖好的三千人宿舍全爆满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连走廊里、楼梯拐角处,都打满了地铺!食堂的锅都快烧穿了!” 第57章 工厂宿舍不够住?贺凛直接拿地盖楼 贺凛放下手里的红笔。 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直接绕过办公桌,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刘大强抹着汗,紧紧跟在后面。 五分钟后。红星厂职工宿舍区。 这是一栋刚翻新不久的四层红砖楼。原本设计容量是两千人。 贺凛推开宿舍区一楼的大铁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股混合着浓烈汗酸味、劣质香皂味和脚臭味的热浪。 瞬间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贺凛推开宿舍区的门,看到连过道里都睡着劳累了一天的工人。 不仅是过道。楼梯的拐角处。水房的洗手池底下。 甚至连每层楼的垃圾桶旁边。 只要有一块能躺下一个人的平地。全被塞满了。 这些刚进厂的新工人,连个像样的床铺都没有。 有的铺着几张从废品站捡来的硬纸板。有的干脆直接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上盖着单薄发黄的毛巾被。 他们太累了。在流水线上高度集中精神干了一天。此刻睡得死沉。 雷打不动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震得楼道的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贺凛的眉头深深地拧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生怕踩到地上熟睡的工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脚。扫过那些疲惫却安详的脸庞。 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有些发堵。 “贺总。”刘大强跟在后面。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愧疚。 “周围能租的民房全租空了。连隔壁村的猪圈都有人愿意出钱去住。” “实在没地方安置了。工人们说,只要能在红星厂干活。睡马路牙子他们都愿意。” 贺凛没有说话。 他走出宿舍楼。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他摸出口袋里的红塔山。点燃。 火星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让为自己卖命创造财富的工人睡走廊?睡水泥地? 这不是贺凛的作风。 在1995年,绝大多数南方老板的常规操作,是去郊区租几片便宜的铁皮房。 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 “明天一早。备车。” 贺凛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皮鞋尖用力碾灭。 “去市招商局。找侯局长。” 贺凛当即拍板,不租破铁皮房,直接找招商局长侯亮平批地。 第二天上午。市招商局大楼。 侯亮平的办公室里。 茶杯里的极品毛尖冒着热气。 “批地?还要连批三块地?” 侯亮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的贺凛。眼睛微微睁大。 “贺凛啊。你现在可是市里的纳税大户。要地建新厂房,市里绝对一路绿灯。” 侯亮平放下茶杯。有些不解。 “可你要这三块地干什么?那可是工业区旁边位置最好的一片地。你要建什么超级车间?” “不建车间。” 贺凛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我建宿舍。” 侯亮平愣住了。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他咳嗽了两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建宿舍?你拿那么好的地段,去盖工人宿舍?” “你知不知道那片地现在的商业价值?随便盖个商贸城,转手就能赚几百万!” 侯亮平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是不是最近赚钱赚疯了,脑子不清醒了。 “商贸城我不缺。我缺能让工人睡个安稳觉的床。” 贺凛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侯局。您去看看我厂里的走廊。全是打地铺的人。” “他们把命交给我。我就得给他们一个家。” 侯亮平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贺凛。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撼和敬佩。 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所有资本家都不一样。 他骨子里,有一种超乎这个时代的责任感。 “好!这地,我批了!”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亲自去市里给你跑审批!手续费全免!” 拿到批文的当天下午。 贺凛砸下重金,请最好的施工队,在厂区旁边拔地而起三栋现代化的电梯公寓楼。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红砖筒子楼。 而是真正的现代化公寓。 图纸是贺凛亲自画的。 六层高。带电梯。 每个房间只住四个人。而不是普遍的八人或十二人大铺。 房间里配有独立的卫生间。装了热水器和抽水马桶。 甚至,贺凛还让人在每个房间的屋顶,安装了吊扇。 建筑工地日夜赶工。 探照灯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搅拌机的轰鸣声、塔吊的起降声,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资金像流水一样砸进去。 苏半夏看着每天划拨出去的工程款,心疼得直掉眼泪,但她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钱花得值。 三个月后。 初冬的寒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冷意。 但红星厂的工业园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大楼落成封顶那天。 三栋崭新的公寓楼矗立在阳光下。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油漆。 阳台上的铝合金栏杆闪闪发光。 红星厂的大操场上。 全厂三千多名工人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 没有一个人说话。几千双眼睛,全都死死盯着操场正前方的那个高台。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眼眶泛红。 高台上。摆着那张用来发工资的红桌。 桌上没有成堆的百元大钞。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身姿挺拔。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站在全厂大会的红桌前,手里拿着一串亮晶晶的钥匙。 第58章 什么?优秀员工直接分房子 黄铜打造的钥匙,在初冬惨白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金属碰撞发出“叮当”的脆响。 这声音通过高台上的大喇叭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 全厂几千人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只有风吹过那三栋崭新公寓楼时,发出的呼啸声。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串钥匙。 那不仅仅是用来开门的铁片。那是他们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家”。 贺凛站在红桌前。 黑色的风衣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起拿着钥匙的右手。 “这三栋楼。不用交房租。不用交水电费。” 贺凛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一个工人的心坎上。 “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有热水器。不用再在冬天排队去露天水管洗冷水澡。” 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独立卫生间?热水器? 这些东西,他们只在城里那些有钱人的洋房里见过。 平时他们几十号人挤在一个铁皮棚子里。拉屎撒尿都要走半里路去旱厕。 冬天洗澡就是打一桶井水往身上一浇。冻得直哆嗦。 “贺总……这房子。咱们怎么租?” 前排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一个月租金得五十块吧?” 贺凛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把钥匙重重地拍在红桌上。 “啪!” “不租。” 贺凛宣布,只要在厂里干满三年,或者评上技术标兵的员工,免费分一套带独立卫浴的精装房。 “轰!”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操场上瞬间炸锅了。 “免费分房?!我没听错吧!” “只要干满三年?我老家那个国营厂,干了二十年的八级工都没分上房子啊!” “这特么是在做梦吗?谁掐我一把!” 工人们疯狂了。 有的人直接跳了起来。有的人互相抱着又哭又笑。 在这个把工人当牲口使的年代。免费分房。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一座金山还要重。 “安静!” 陆狂站在台下。大吼一声。 粗壮的嗓门像狮子咆哮。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贺凛拿起桌上的一份红头文件。 “第一批入住名单。已经由各车间主任和陈总监联合评定出来了。” “念到名字的。上来拿钥匙。” “装配一车间线长。李建国。” 苏半夏清脆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 老李头正站在第一排。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李叔。上去啊!”旁边的王大锤推了他一把。 老李头这才反应过来。 他哆嗦着腿。一步一挪地走向高台。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走得像跨越了半个世纪。 他走上台。 贺凛拿起桌上那串挂着“1-201”门牌号的钥匙。 递给老李头。 “李叔。辛苦了。这是厂里对你技术的认可。” 老李头伸出双手。 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双手接过钥匙。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踏实的感觉。 “贺老板……我……” 老李头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突然。他双腿一软。 膝盖弯曲。作势就要往下跪。 贺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李叔。红星厂不兴这个。”贺凛手腕用力,硬生生把老李头托了起来。“去看看你的新家吧。” 半小时后。 一号公寓楼。201室。 老李头拿着钥匙。插进崭新的防盗门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木头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想象中的毛坯水泥墙。 地面铺着洁白的瓷砖。墙面刷得雪白。 屋里摆着四张结实的实木单人床。 床上铺着崭新的蓝白格子床单和厚实的棉被。 床头柜上放着统一的洗漱用品。 角落里,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白色的马桶。银色的花洒。 这一切,干净得让人不敢落脚。 老李头作为第一批拿到钥匙的人,打开房门看到里面崭新的家具时,哭得晕了过去。 “老李头!” 跟在后面的王大锤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瘫软下去的老李头。 老李头眼眶通红。眼泪像决堤的水。 他一个五十多岁、吃了一辈子苦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死了也值了……” 红星厂的这次分房。 彻底击碎了同行老板们最后的一丝侥幸。 他们终于明白。贺凛这不是在打价格战。 他是在用降维的福利体系,彻底垄断这片土地上最优质的劳动力资源。 谁能给工人一个家。工人就愿意把命卖给谁。 红星厂的产能,在搬入新公寓的第二天。再次暴增了百分之二十。 每一条流水线。都像是一台永不知疲倦的印钞机。 入冬。 第一场雪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 贺凛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看着下面井井有条、热火朝天的厂区。 三千名工人。在ERp系统的调度下,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运转。 每天出货量稳定在七万台。 楚晚晴的实验室里,第二代芯片的流片也在稳步推进。 一切都在按照他前世的商业蓝图,完美地铺展开来。 贺凛转过身。走到大衣架旁。 取下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穿上。 系好扣子。 工厂走上正轨,贺凛终于抽出时间。他把厂子交给苏半夏和陈默,提着两瓶茅台,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第59章 父母老家探亲,贺建国惊呆:儿子成首富了 “哧——” 绿皮火车的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白色的蒸汽从车底喷涌而出。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绿皮火车停靠在破旧的县城火车站,贺凛提着酒下车。 初冬的寒风夹着煤渣味,直往脖子里灌。 贺凛竖起黑色羊绒大衣的领子。 皮鞋踩在满是痰迹和瓜子壳的水泥月台上。 站台很破。顶棚的石棉瓦漏了好几个大洞。 红漆剥落的木牌子上,勉强能认出“清水县”三个字。 贺凛没有叫刘大强开车送他。他刻意避开了那些扎眼的排场。 只提着两个印着“贵州茅台”的红色纸袋。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飞天,而是两瓶难搞到的特供陈酿。 这是送给老头子的。 出了火车站。 贺凛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去机床厂家属院。”他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蹬车的大爷接过钱,用力蹬下踏板。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半小时后。 三轮车停在一片红砖砌成的老旧小区门外。 老家还是那个破落的国企家属院。 外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头。 院子里拉满了纵横交错的铁丝,上面挂着洗得发硬的蓝布工装。 空气里飘着一股熬白菜和蜂窝煤的呛人味道。 贺凛付了车钱。提着纸袋往里走。 凭着记忆,他绕过两个堆满杂物的楼道口。 停在三栋二单元的一楼门口。 木门虚掩着。门上的绿漆斑驳脱落。 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日子没法过了。厂里又发不出工资。下个月连买煤球的钱都没了。” 这是父亲贺建国的声音。 带着常年吸劣质旱烟的沙哑和疲惫。 父亲贺建国正因为工厂效益不好唉声叹气。 贺建国是县机床厂的八级钳工。干了三十年。 把青春和血汗全砸在了那台苏式老车床上。 如今厂子面临破产重组。他这个曾经的劳模,连退休金都成问题。 贺凛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的光线很暗。十几平米的客厅,摆着一张掉漆的八仙桌和一台黑白电视机。 空气里全是旱烟味。 贺建国坐在马扎上。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破洞。 手里捏着一根烟袋锅子。烟锅里火星暗淡。 他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门口。 “爸。我回来了。” 贺凛走进去。把手里的两个茅台纸袋放在八仙桌上。 贺建国愣住了。 他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用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确认是自己儿子后,他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烟袋锅磕在桌角。火星掉在水泥地上。 “凛子?你咋回来了?学校放假了?” 贺建国声音发颤。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 他看着贺凛身上那件质地极好的黑色大衣。还有脚下那双锃亮的皮鞋。 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担忧。 “你……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衣裳?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老一辈人的思想里。大学生就该穿着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安分守己地念书。 这种资本家一样的打扮,让他心里直发毛。 贺凛回家,本想低调。 他扯动嘴角。刚想编个借口敷衍过去。 比如帮教授做项目赚了点外快。 就在这时。 家属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铜锣声! “当!当!当!”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 楼道里传来邻居大妈的惊呼声。 “哎哟我的天!县长来了!县委书记也来了!” “好几辆黑色小汽车呢!停在咱们院子门口了!” 贺建国吓了一跳。 他赶紧走到窗边,扒着玻璃往外看。 院子里。尘土飞扬。 一长溜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路边。 几十个人簇拥着几个穿着灰色夹克衫的领导,正朝着他们这栋楼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清水县的县长。手里还捧着一面大红色的锦旗。 “这……这是来抓人的?”贺建国脸色煞白。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死死抓住贺凛的胳膊。手指都在抖。 “凛子。你跟爸说实话。你到底在外面闯了什么大祸!连县长都惊动了!” 贺凛没有回答。 他微微皱起眉头。 他回来的行程隐秘。没告诉任何人。 但这帮基层政客的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估计是他用身份证买火车票的时候,就被系统里的眼线捕捉到了。 结果县长听到风声,亲自带着人敲锣打鼓地来贺家拜访“全省第一民营企业家”。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贺老哥在家吗!” 县长爽朗的笑声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门被推开。 狭小的客厅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县长满脸堆笑。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细汗。 他双手捧着那面红底金字的锦旗。上面写着:“造福桑梓,青年楷模”。 县长根本没看吓得发抖的贺建国。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房间。最后精准地锁定在贺凛身上。 那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块滴油的肥肉。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谄媚和讨好。 “贺总!哎呀呀!贺总大驾光临清水县!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县长几步跨上前。 他不管贺凛有没有伸手。直接一把紧紧握住贺凛的双手。 上下剧烈地摇晃着。 “市里早就下发了红头文件。学习红星厂的先进经验!” “您现在可是咱们全省第一民营企业家!是咱们清水县走出去的真龙啊!” 县长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唾沫星子乱飞。 贺建国僵在原地。 他看着县长那张平时在电视里威严无比、此刻却笑得像朵菊花一样的脸。 看着他像见着祖宗一样,对着自己的儿子弯腰低头。 贺建国惊呆:儿子成首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一台生锈的车床突然卡死了齿轮。 耳边全是县长滔滔不绝的赞美词。 什么“纳税大户”、什么“外资克星”、什么“身家过亿”。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建国坚守了三十年的老国企价值观上。 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手艺。在这个被称为“企业家”的儿子面前。似乎变得一文不值。 他以为儿子在外面犯了法。结果儿子成了连县长都要巴结的财神爷。 贺建国看着县长对儿子点头哈腰,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铜制的烟锅磕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火星很快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贺老哥!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县长转过头。一把拉住贺建国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力度大得让贺建国有些生疼。 “市里有指示。你们机床厂的债务问题。只要贺总一句话,县里马上给你们特批解决!” “你就是咱们清水县最大的功臣!” 贺建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极度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贺凛抽出被县长握着的手。 他从兜里摸出红塔山。还没等他动作。 县长身后的秘书已经眼疾手快地掏出名贵的防风打火机。双手捧着。替他点燃了烟。 火苗幽蓝。 “张县长。客气了。” 贺凛吸了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 他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疏离和威压。 “我这次回来。只是看望父母。不想张扬。” “明白!明白!” 张县长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贺总一路舟车劳顿。我就不打扰了。” “晚上我在县招待所定了最好的包厢。给贺总接风洗尘。还请您务必赏光啊!” 张县长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面锦旗挂在斑驳的墙壁上。 这才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倒退着出了门。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挂在铁丝上的湿衣服,还在滴着水。“滴答,滴答”。 贺建国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他看着墙上那面刺眼的红锦旗。又看看正在抽烟的贺凛。 “凛子……你……你真发财了?” 贺建国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不可置信。 “他们说你身家过亿?那是多少钱?几百个麻袋装得下吗?” 在老一辈人的概念里。一万块就是“万元户”,就是顶天了。过亿?那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 贺凛没有解释那些复杂的股权和现金流。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两个红色纸袋。 “爸。这是给您的。” 贺凛把里面的两瓶飞天茅台拿出来。放在桌上。 白色的瓷瓶。红色的飘带。 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贺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干了一辈子钳工。最好的时候,也只在厂长儿子的婚宴上,远远闻过这酒的味道。 “这……这得多少钱啊?”贺建国伸手摸了摸瓷瓶。手抖得像筛糠。 “不贵。您敞开喝。喝完我再让人送。” 贺凛把桌上的旱烟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父亲。 “我去院子里转转。您先休息会儿。” 贺凛推开木门。走出楼道。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他竖起大衣领子。把双手插进宽大的口袋里。 皮鞋踩在满是煤渣和泥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家属院里很破败。 很多红砖房的窗户玻璃都碎了,用发黄的报纸或者塑料布糊着。 风一吹,塑料布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 这曾经是清水县最好的企业。如今却像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贺凛在家属院里走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全是脏兮兮没人管的留守儿童,他们都是去南方打工者的孩子。 第60章 把全厂留守儿童都接过来,建子弟学校 贺凛的脚步顿住。 黑色的羊绒大衣衣角被风吹起。 一只满是冻疮和泥巴的小手,死死抓住了大衣边缘的布料。 小手很瘦。骨节凸出。 一个流着两条青色鼻涕的小孩拉住贺凛的衣角。 小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破棉袄。 棉袄的袖口露出发黄的棉花套子。 脚上踩着一双不合脚的塑料凉鞋。冻得发紫的脚趾头露在外面。 小孩仰起头。怯生生地问:“叔叔,你见过我爸爸吗?他在南方打螺丝。” 他的眼睛很大。清澈却透着一种属于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孤寂和期盼。 鼻涕快流到嘴唇了,他用力吸溜了一下。 贺凛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沉重。 他前世是没有软肋的资本狂人。这辈子赚了几百万几千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但面对这双眼睛,他破防了。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贺凛蹲下身。膝盖碰到冰冷的煤渣地。 他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替小孩擦掉快过河的鼻涕。 “叫王大锤。”小孩回答。声音很脆。 “奶奶说。爸爸去南方赚大钱了。等过年就给我买新书包。” 小孩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 “可是。他已经两年没回来了。” 王大锤。 那个在发工资那天,跪在红桌前嚎啕大哭的粗壮汉子。 那个每天在搬运组扛着几百斤纸箱、累得直不起腰却从来不抱怨半句的汉子。 他把命卖给了红星厂。却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 贺凛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 破败的家属院里。像这样脏兮兮、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孩,还有几十个。 他们像一群没人要的野草。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野蛮生长。 父母在南方流血流汗,建起了一座座高楼大厦。 而他们,却成了时代的阵痛。被留在了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回去拿外套。” 贺凛摸了摸小孩冻得冰凉的脸蛋。 “叔叔带你去找爸爸。” 当天下午。 县招待所的豪华包厢里。 张县长举着装满茅台的酒杯。满脸堆笑地准备敬酒。 “贺总。这杯我敬您……” 贺凛没有端酒杯。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张县长。酒先放一放。我有个事要县里配合。” 贺凛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贺总您说!只要县里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张县长赶紧放下酒杯。 贺凛立刻做出决定。 “我要动用大巴车,把全厂员工留在老家的孩子,全部接到了莞城。” 他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张县长愣住了。 “接……接到南方去?那可是一大笔开销啊贺总。而且孩子去了,上学怎么办?” “钱我出。学我建。” 贺凛站起身。 “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些留守儿童统计造册。” “三天后。我的车队会停在县城广场。” 三天后。清晨。 清水县广场。 十辆崭新的豪华大巴车一字排开。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身上挂着红色的横幅:“红星电子厂职工子弟接送专车”。 几百个留守儿童背着破旧的书包。提着大包小包的编织袋。 在爷爷奶奶的眼泪中,登上了开往南方的汽车。 王大锤的儿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脸贴在玻璃上,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仅如此,他还在公寓楼旁边,高薪挖来名校老师,建了一所全免费的红星子弟学校。 红星工业园内。 三栋新落成的公寓楼旁边。 一座占地十亩的现代化学校拔地而起。 红色的塑胶跑道。崭新的教学楼。甚至还有一间微机室。 “砰砰砰!” 礼花在天空中炸开。 五彩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大巴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打开。 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涌下车。 操场上。 早早接到通知的工人们。穿着干净的蓝工装。 站在寒风中。翘首以盼。 “狗蛋!” 王大锤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穿着破棉袄的小孩。 他眼眶瞬间红了。 大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狗熊一样冲了过去。 “爸爸!” 小孩扔掉手里的编织袋。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进王大锤的怀里。 王大锤一把将儿子举过头顶。 粗糙的大手死死搂着儿子瘦小的身体。 眼泪像决堤的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疯狂往下流。砸在小孩的破棉袄上。 “儿子……爸爸想死你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泣不成声。 老李头也接到了自己的孙女。 他用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 浑浊的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交错。 “爷爷给你分大房子了。以后咱就在城里住。不走了。” 整个操场。几百个家庭。 在这一刻,上演着最催泪的团聚。 哭声。笑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红星厂的上空。 人群外围。 林浅浅作为记者,全程跟拍了孩子们和父母在厂区团聚的催泪画面。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破旧的夹克。而是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 手里举着那台海鸥相机。 “咔嚓。咔嚓。” 快门声不断响起。 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一幕幕足以载入华夏民营企业史册的瞬间。 她一边拍,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模糊了相机的取景器。 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继续按下快门。 她见过太多资本家。 见过他们怎么在酒桌上挥金如土。见过他们怎么为了几块钱的利润把工人往死里逼。 但她从来没见过。 有一个老板。愿意砸下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去建一所免费的学校。 去把这些被时代遗忘的留守儿童,接到父母身边。 “贺凛……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浅浅放下相机。看着远处那个站在高台上,默默抽烟的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敬佩。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红星子弟学校的钟声。 “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在工业园上空回荡。 孩子们穿着统一发放的红色校服。背着崭新的书包。 欢快地跑向教室。 阳光洒在他们稚嫩的脸上。 洒在王大锤们憨厚满足的笑容里。 也洒在红星厂那巨大的红色LoGo上。 就在这时。 几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 没有拉警笛。没有提前通知。 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红星厂的大门。 省里的考察团突然空降红星厂,领头的大领导看着在操场上欢快奔跑的孩子和宽敞的宿舍,停住了脚步。 第61章 这是私营企业?这待遇比铁饭碗还铁 奥迪车的车门被推开。 冷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车轮边打转。 大领导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呢大衣。没有戴帽子。 他站在红星子弟学校的铁栅栏门外。 深邃的目光穿过栅栏。看着操场上那些穿着红色校服、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 听着教室里传出的清脆读书声。 又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三栋刷着米黄色外墙、阳台上晾满工服的电梯公寓楼。 大领导看着眼前的景象,转头问侯亮平:“你确定,这是一家才成立不到半年的私营企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甚至连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都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招商局长侯亮平落后半个身位。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赶紧点头。 “是的。四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拖欠工人工资、老板卷款跑路的破落电子厂。” 侯亮平指着远处那个高耸的红星LoGo。 “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接手后。四个月。吞并了周边四家工厂。员工突破三千人。” 大领导眉头微微皱起。 “发展快是好事。但这种高福利模式,钱从哪来?不会是借了银行的高利贷在搞面子工程吧?” 在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他见过太多为了套取国家补贴而搞形象工程的空壳公司。 “没有一分钱贷款。”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提到这个,他自己都觉得像在讲神话故事。 “红星厂现在每天的纯利润,保守估计在三百万以上。” “他们靠着一款99元的随身听和899元的Vcd。把整个华南区的外资品牌杀得片甲不留。” “全款提货。先打钱后发车。建行甚至为了他们,专门在厂区设了一个金库转运站。” 大领导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质疑,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他没有再问。而是迈开步子,直接走进了厂区。 考察团被彻底震撼。 没有通知贺凛。没有拉横幅。没有红地毯。 考察团像一群普通的参观者。在侯亮平的带领下,走进了红星厂的腹地。 第一站是食堂。 临近中午饭点。食堂里已经飘出了浓烈的肉香。 胖哥大厨正拿着不锈钢大铁勺。站在半人高的大铁锅前翻炒。 锅里是油亮发红的梅菜扣肉。肉片切得有半个巴掌大。 大领导走到打饭窗口。 他看着那些排队的工人。没人插队。没人吵闹。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师傅。这肉,每天都有?”大领导问排在最前面的老李头。 老李头不认识什么大领导。他只当是来参观的客商。 “天天有!胖哥要是哪天少放了一勺肉,贺老板能扣他工资!” 老李头骄傲地举起自己那只断了半截手指的左手。 “你看我这手。以前在黑厂断的。来这后,贺老板掏钱给我治。还分了我一套电梯房!” 免费分房、顿顿吃肉、自建学校。 大领导听着老李头的话。手指微微颤抖。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随行官员。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的骇然。 这哪里是私营工厂? 这待遇,这保障,甚至超过了省里效益最好的大型国营企业! 这种模式打破了他们对“私营工厂就是剥削”的固有认知。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资本家就是榨取工人血汗的吸血鬼。 但红星厂。却活生生把一个血汗工厂,改造成了一个充满尊严的乌托邦。 “走。去车间看看。” 大领导的脚步加快了。 三号厂房。 厚重的防爆钢门外。 贺凛正站在那里。他刚接到门卫的电话,说有省里的车牌进厂了。 他没有穿西装。依然是那件简单的黑t恤和休闲裤。 “你就是贺凛?”大领导走到他面前。 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 “是。领导好。”贺凛不卑不亢。 “你们那个把外资打得抬不起头的产品。我能看看怎么造出来的吗?” 贺凛点点头。在密码键盘上输入密码。 钢门滑开。 考察团走进车间。 没有预想中的脏乱差。 一排排整洁的流水线。穿着无尘服的工人。 还有那套在电脑屏幕上疯狂刷新、精准调度着三千人生产的ERp系统。 大领导站在陈默的工位旁。 看着他用示波器测试那块刚刚量产的“红星芯”。 “这是你们自己研发的解码芯片?”大领导的声音有些发抖。 “对。楚工带着团队熬了一个月搞出来的。” 陈默头也没抬。物理系天才对当官的不怎么感冒。“纠错率和功耗。甩了美国佬两条街。” 自研高科技芯片。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大领导的心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考察团成员。 又看着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贺凛。 “好!好一个红星厂!好一个国货之光!” 大领导猛地拍起手来。掌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身后的官员们也跟着鼓掌。掌声雷动。 大领导当场拍板。 “从今天起。把红星厂的模式。作为全省企业改革的标杆!向全省推广!” 他指着侯亮平。 “招商局和税务局联动。给红星厂特批三年免税政策!” “他们要扩建。要拿地。一路绿灯!谁敢在审批上卡红星厂的脖子。我摘了他的乌纱帽!” 掌声更烈。 将红星模式作为全省标杆推广,并给予了免税和无限绿灯的特权。 这不仅是对贺凛的认可。更是一张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有了这把尚方宝剑。红星厂在华南这片土地上,将再也没有任何官方层面的阻力。 考察团离开时。已经是下午。 太阳西斜。把红星厂那巨大的红色LoGo拉出长长的影子。 贺凛站在行政楼的顶层天台上。 寒风吹动他的黑风衣。 他看着楼下那些欢声笑语的工人。看着正在学校操场上奔跑的子弟。 官方的无限背书,让红星集团彻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电子硬件的护城河已经挖好。芯片的量产让他在音频解码领域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还不够。 贺凛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点燃。 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硬件只是载体。真正能掌控未来二十年商业帝国命脉的。是渠道和流量。 而贺凛的目光,已经越过电子产品,盯上了即将爆发的互联网电商前夕…… 第63章 招商局长保驾护航,谁敢动贺凛 枯瘦的手指猛地收紧。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结的枯树根。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安静的别墅里炸开。 沈万山手里捏着的那两颗盘了十几年、价值数万的文玩狮子头核桃。 直接碎裂。 坚硬的核桃壳碎片扎破了他的掌心。 几滴黑红色的血珠子渗了出来。顺着掌纹,滴落在铺在大腿上的那份《南粤省报》上。 正好滴在贺凛那张侧影照片的脸上。晕开了一团刺眼的暗红色。 沈万山没有喊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盯着报纸上的那四个大字。 “莞城奇迹。” 这四个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插在他的眼珠子里。 插在他引以为傲的买办帝国版图上。 这可是省报的头版头条!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贺凛那小子,已经从一个在泥坑里打滚的暴发户。 摇身一变。成了省里亲自挂牌保护的金字招牌! 成了全省招商引资和企业改革的政治正确! 沈万山把手里带血的核桃碎渣狠狠砸向面前的红木茶几。 碎渣溅得满地都是。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像破烂的风箱。 “小杂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嘴皮的血腥味。 他在华南商界呼风唤雨二十年。 靠着给外资当代理人,赚得盆满钵满。多少市县的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递烟。 现在。 贺凛的一个破组装厂,居然越过了他。直接拿到了免税和无限绿灯的特权。 明面上打压? 不可能了。 招商局长侯亮平那个硬骨头,正拿着省里的红头文件当尚方宝剑。 这个时候谁敢去动红星厂的一块砖。就是跟省里作对。就是找死。 但沈万山咽不下这口气。 他索尼和松下代工的订单已经被贺凛腰斩。每天都在承受几百万的亏损。 不搞死贺凛。他沈氏集团早晚要被这个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刘秘书!” 沈万山冲着书房门外大吼一声。声音嘶哑。 几秒钟后。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老板。您手流血了。”刘秘书看到茶几上的血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帕。 “滚开!” 沈万山一巴掌拍开秘书的手。 “去。把我保险柜里。莞城工业园二期扩建的土地审批名单拿过来!” “马上!” 刘秘书不敢废话。转身跑到墙角的巨大保险柜前。 转动密码盘。“咔哒”几声。 厚重的钢门拉开。他从最里面抽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双手递给沈万山。 沈万山一把抓过文件夹。 连手上的血迹都没擦。直接翻开。 纸张发出急促的“哗啦哗啦”声。 他在寻找红星厂的软肋。 既然明面上的产品和税务动不了。那就找他的命门。 红星厂现在每天出货十万台。三千个工人连轴转。 那几家破厂房早就挤爆了。 “找到了。” 沈万山的手指停在一页纸的中间。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那是红星厂向莞城土地局提交的新厂房二期扩建用地申请。 占地三百亩。准备用来盖芯片封装车间和大型仓储物流中心。 目前这块地刚刚走完市局的流程。正卡在省城土地规划局做最后的终审盖章。 沈万山冷笑一声。脸上的褶皱挤在一起。像一条阴毒的鳄鱼。 “侯亮平能管得了莞城。他还能把手伸到省城规划局去?” “没这块地。我看他那几百万台的订单。怎么组装。放哪发霉!” 只要卡死这块地。红星厂的产能扩张就会瞬间瘫痪。 在商战中,一旦扩张的齿轮卡死,庞大的资金链就会反噬自身。 沈明月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香奈儿真丝长裙。 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透的咖啡。一直没有喝。 她看着发狂的父亲。 看着他那双沾着血、在纸上疯狂划动的手。 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两道好看的细眉在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沈明月对父亲的下作手段产生了一丝质疑。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在红星厂破旧的大门口。 那个穿着洗白衬衫的男人。毫不留情地把那份五百万的收购合同撕成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她的高定皮鞋上。 那个男人眼神里的轻蔑。和那句“一百五十万台。全款现结”。 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自尊心上。 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贺凛是在用硬碰硬的产品和管理碾压他们。 而自己的父亲。这个在商界被人尊称为“沈董”的男人。 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躲在别墅里翻找政府的审批漏洞。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卡别人的脖子。 这差距。太大了。 大得让她觉得恶心。 “爸。” 沈明月放下手里的骨瓷咖啡杯。杯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一声脆响。 “你这么做。就算卡住了他几天。等省里大领导发现。你也会惹火烧身。” 她声音清冷。没有感情。 沈万山猛地抬起头。 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你懂个屁!妇人之仁!” “商场上只有死活。哪有什么干净不干净!” “我沈万山养了省城那帮人那么多年。现在该他们出点力了。” 沈万山一把抹掉手心干涸的血迹。 他在真皮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身子。 沈万山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机,拨通了省城土地规划局某干事的电话,声音阴冷:“停掉红星厂的新厂房用地审批,出事我顶着。” 第64章 沈万山眼红,动用人脉卡审批流程 电话挂断。 黑色的塑料听筒重重砸在座机的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画面一转。 莞城城郊。紧挨着红星厂老工业园的一片百亩空地上。 这原本是一片荒废了十几年的烂泥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此刻。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十几台黄色的重型挖掘机和推土机。 履带在泥泞的土地上碾压出深深的沟壑。 巨大的机械臂上下挥舞。“轰隆隆”的柴油发动机声震耳欲聋。 黑色的尾气直冲云霄。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和翻出的新鲜泥土腥味。 上百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建筑工人。 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毛巾。正喊着号子,把一根根粗壮的螺纹钢筋砸进地基坑里。 这是红星厂为了应对爆炸式订单,刚刚斥巨资拿下的二期扩建工程。 预计三个月内,这里将拔地而起一座现代化的芯片封装车间和巨型仓储物流中心。 刘大强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大喇叭。站在一个土堆上扯着嗓子喊。 “一号坑动作快点!下午水泥罐车就到了!贺总发话了,地基打完,今晚每人发五十块钱的加餐费!” 工人们听到有钱拿。干得更起劲了。铁锹铲土的声音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 工地的铁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刹车声。 “嘎——” 三辆印着“土地监察”四个蓝色大字的白色面包车。 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泥泞的工地。 轮胎在烂泥里打滑。甩了旁边的几个工人一身泥水。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面色冷硬的男人跳下车。 为首的一个戴着大檐帽。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看都没看刘大强一眼。 直接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台挖掘机旁。 “熄火!全特么给我熄火!” 大檐帽男人指着驾驶室里的挖掘机司机。大声吼道。 司机愣了一下。发动机声音太大,他没听清。 大檐帽男人不耐烦了。直接踩着履带爬上驾驶室。一把拉开门。 二话不说。直接拔掉了挖掘机的车钥匙。 然后从包里掏出两张白色的纸条。抹上胶水。 “啪。啪。” 两张白底黑字的封条,交叉贴在了挖掘机的车门和玻璃上。 封条上赫然写着:涉嫌违规用地,责令全面停工。 落款是省土地规划局。 “哎哎哎!你干什么呢!” 刘大强扔下手里的喇叭。大步跑了过来。 他一米八的个头。因为常年跑物流,身上肌肉结实。跑起来像一头棕熊。 他冲到挖掘机前。指着那张封条。 “我们这块地是市招商局特批的!手续齐全!你们凭什么封车!” 大檐帽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刘大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复印件。 直接摔在刘大强胸口。 “市里批的算个屁。这块地在省里的终审没过。属于违规动土。” “上面下了死命令。今天这块工地。哪怕是一只蚂蚁,都不准再动一下土。” “放你娘的屁!” 刘大强急了。他知道这块地对红星厂有多重要。耽误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损失。 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扯大檐帽男人的衣服理论。 “你把手续拿出来我看看!少在这拿鸡毛当令箭!” 大檐帽男人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制服男人猛地跨出一步。 其中一个伸手。在刘大强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老实点!妨碍执法,现在就把你铐走!” 刘大强脚下是一片刚翻出来的烂泥。很滑。 被这么用力一推。他重心不稳。 身体向后倒去。一屁股重重地摔在泥水坑里。 白色的安全帽滚落在一旁。沾满了黄泥。 “强哥!” “草!敢打人!” 工地上的工人们瞬间怒了。 他们纷纷扔下手里的铁锹和钢筋。抄起家伙就围了过来。 上百个满身肌肉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把这十几个制服男人死死围在中间。 大檐帽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手!”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陆狂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腰里别着一根黑色的警用橡胶棍。 带着几十个安保队员。大步推开人群挤了进来。 陆狂看了一眼跌坐在泥水里的刘大强。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凶光。 他没有去扶刘大强。而是反手抽出腰间的警棍。 金属手柄在掌心转了半圈。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在红星厂的地盘上动我兄弟。” 陆狂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鼓起。 陆狂捏着警棍要打人。 他才不管对方穿什么衣服。敢来红星厂撒野,先打折两条腿再说。 就在陆狂扬起警棍,准备一棍子砸在那个推人的制服男人肩膀上时。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从侧后方伸出。 稳稳地按住了陆狂的肩膀。 贺凛从远处走来,抬手按住了陆狂的肩膀。 “老陆。收起来。” 贺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愤怒的情绪。 但那只按在陆狂肩膀上的手,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 陆狂动作一僵。 他回头看了一眼贺凛。咬了咬牙。 把高高举起的警棍慢慢放了下来。插回腰间。 贺凛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皮鞋上沾了一点泥点子。 他走到大檐帽男人面前。 没有去看他手里那份耀武扬威的文件。 而是抬头。目光落在那台被贴了封条的挖掘机上。 “白底黑字。省局的封条。” 贺凛看着白底黑字的封条,嘴角扯动了一下。 “贴得挺工整。” 他转过头。看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满身狼狈的刘大强。 “大强。让他们封。通知所有工人。今天休息。工资照发。” “贺总!这怎么行!这地基……”刘大强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出来了。 贺凛没有解释。 他把手伸进西裤的口袋。 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A4纸。纸张边缘有些磨损。 他慢慢展开那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打印着几十个公司名称和联系人的电话号码。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名单。 这是沈万山名下,整个沈氏买办集团在华南区所有的下游代工厂和零件供应商。 是从阮绵绵那套无孔不入的ERp系统里,通过数据比对,一点点扒出来的绝密情报。 贺凛把那张纸递给刘大强。 转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沈氏买办集团的下游代工厂供应链名单递给刘大强:“他断我的地,我断他的根。” 第62章 高层震动,官方点名表扬莞城奇迹 贺凛的目光正盯着墙上那张宽大的行政区划图。 这张图是刘大强前天刚去书店买来的。纸张很新。 视线顺着他刚才画下的那个巨大的红色圆圈边缘。 落在几条代表着物流干线和交通枢纽的灰色虚线上。 虚线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的省道接口。穿过莞城的边界。 他手里还捏着那支拔了笔帽的红色粗头记号笔。 笔尖的红色墨水散发着微弱的酒精气味。在空气中飘散。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 高跟鞋的鞋跟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发出“哒哒哒”的连串脆响。 节奏乱得毫无章法。像是有什么人在发足狂奔。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黄铜门把手撞在后面的白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震落了几片泛黄的墙皮。白灰掉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 苏半夏拿着一份盖着省委大印的红头文件推门冲进办公室。 办公室左侧靠窗的角落。 陈默正趴在临时搬来的一张铁皮桌上。 他顶着万年不变的鸡窝头。身上穿着那件满是松香味的格子衬衫。 他手里捏着一把前端冒着青烟的电烙铁。 正在给一块绿色的二代芯片测试主板进行精密的飞线作业。 木门撞墙的巨响在屋里炸开。 陈默的肩膀猛地往上一缩。 右手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烙铁头偏离了预定的焊点。 三百度的滚烫金属尖端,直接戳在了一根极细的黑色排线上。 “哧——” 一股焦糊的劣质塑料味瞬间升起。 排线的绝缘皮被烫穿。里面比头发丝还细的铜丝直接熔断。 “哎哟我去!” 陈默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扔下电烙铁。 烙铁砸在铁架子上,发出当啷一声响。 他抓着自己油腻的头发。看着报废的主板,心疼得五官挤在了一起。 “苏总管。你这风风火火的。要拆家啊?” 苏半夏根本没搭理陈默的抱怨。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胸口剧烈起伏。 白衬衫的领口有些乱。几缕黑色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白皙的额头上。 她大口喘着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老……老板……”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双手举着那份文件,直直地递到贺凛面前。 她的手指在剧烈发抖。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贺凛转过身。 随手把红色的记号笔扔在桌面上。 视线落在苏半夏手里的那几页纸上。 那不是普通的粗糙打印纸。 纸张厚实挺括。带着政府机关特有的那种细密防伪水印。 文件最上方。是两行粗大的红色宋体字。 颜色鲜艳。红得有些刺眼。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绝对威严。 《关于在全省范围内推广莞城红星电子厂先进管理经验的决定》。 视线往下走。 是一长串密密麻麻、排版规范的黑体正文。 而在文件的最末尾,落款处的日期上方。 盖着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圆形公章。 印泥的颜色很深。边缘盖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缺角。 那不是市里的章。 那是省委办公厅的红印。代表着这片土地上最高级别的意志。 贺凛伸出右手。 他没有表现出苏半夏那种近乎虚脱的激动。动作平稳。 修长的手指捏住文件的边缘。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摩擦声。 他把文件接到手里。 低头。目光扫过那些官样文章,直奔核心的政策条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苏半夏逐渐平复的粗重喘息声。 还有陈默在角落里拉开铁皮抽屉,翻找备用排线的铁器碰撞声。 贺凛的视线在纸面上匀速移动。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太大的起伏变化。 但眼睑微微低垂。 捏着纸张边缘的拇指,指腹微微收紧。 在厚实的纸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圆形凹坑。 这份文件的分量,比侯亮平口头承诺的一百句绿灯还要重。 这是白纸黑字的官方背书。 不仅免去了红星厂未来三年的全部企业所得税。 甚至在用工名额、拿地指标、跨市物流干线的审批上。 直接赋予了红星厂等同于省重点国企的最高特权。 这是真正的免死金牌和护身符。 “叮铃铃!” 桌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贺凛把红头文件平放在玻璃桌面上。 伸手拿起黑色的话筒。贴在耳边。 “喂。” “贺总!收到省里的文件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招商局长侯亮平的声音。 声音大得出奇。听筒外壳都跟着震动。 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亢奋和明显的喘息。 侯亮平在那边大口喘着气。 他似乎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硬底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 “省里刚下的急件!机要员开专车直接送下来的!” 侯亮平用力咽了口水。 “大领导亲自开会批的字。” “你的红星模式。现在是咱们全省的标杆了!” “今天晚上的省台新闻联播。会花整整三分钟的时间,头条播报你们厂的福利房和子弟学校!” 侯亮平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宣泄。 “这不仅是你红星厂的奇迹。这是整个莞城招商系统的奇迹啊!” “你知不知道,这相当于上面给你穿了一件黄马褂!” 贺凛听着话筒里那近乎咆哮的声音。 他把话筒拿远了两寸。避开那刺耳的音量。 “侯局。费心了。”贺凛声音平淡。 没有侯亮平那种中大奖的癫狂。也没有新晋权贵的得意忘形。 “没有市里的支持,红星厂也走不到今天。” “晚上我让刘大强送两盒好茶去你办公室。” “送什么茶!你现在就是咱们莞城最大的财神爷!” 侯亮平爽朗地笑了两声。笑声穿透力极强。 “你甩开膀子干。只要不犯法。出了任何问题,市里给你兜底!” 电话挂断。 贺凛把话筒扣回黑色的座机底座上。 发出“咔哒”一声钝响。 苏半夏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 她看着玻璃板下压着的那份红头文件。 眼眶慢慢变红。鼻尖发酸。 她这段时间受了太多的委屈和惊吓。被同行围堵厂门,被外资断供芯片。每天在悬崖边上算账。 现在,一切都有了最高级别的回报。 “老……老板。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怕别人卡脖子了对吧?” 苏半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她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贺凛靠在皮质转椅上。 目光越过窗台,落在外面的工业区。 灰白色的烟囱喷吐着白烟。运钞车在厂区里进进出出。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穿梭。 “从没人能卡我的脖子。” 贺凛拿起桌上的半包红塔山。 “只有我卡别人的份。” 角落里。 陈默拿着一把银色的剪线钳。剪断了那根烧焦的排线。 他吹了吹主板上的黑灰。 “老三。文件归文件。你答应给楚工买的第二批光刻机测试配件,钱什么时候批?” 陈默是个纯粹的技术疯子。他不在乎什么黄马褂和免税政策。 他只在乎他的二代芯片什么时候能上机测试。 “去找半夏批。上限两百万。” 贺凛抽出一根烟。点燃。 火柴的红磷擦过磷皮。窜起一团蓝黄色的火苗。 青色的烟雾升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红星厂的庞大齿轮在这一刻。 加上了官方背书这层最顶级的润滑油。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转动。 没有任何商业力量能够阻挡这台机器的碾压。 而在距离莞城一百多公里外的深城。 深城市中心。 寸土寸金的香蜜湖高档别墅区。 周围种满了名贵的罗汉松和棕榈树。 一栋占地几千平米的欧式豪华别墅里。 巨大的落地窗前。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了一半。 沈万山穿着一套昂贵的暗红色真丝睡衣。 他坐在铺着进口羊毛垫的单人沙发上。 红木雕花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红茶。 屋里开着中央空调。温度很高。 但沈万山的脸色却阴沉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满是褶皱的脸颊紧绷着。 他手里拿着一份今天清晨刚送到的《南粤省报》。 报纸被他摊开在大腿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头版头条的位置。 那里印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大字。 《点名表扬!莞城奇迹背后的红星力量》。 配图是贺凛穿着黑风衣,站在那三栋员工福利房前的一个侧影。 报纸纸张在他的大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同一时间,深城市中心的豪华别墅里。沈万山看着当天的省报头版头条,手指猛地收紧 第65章 贺凛的报复,断掉买办集团的代工命脉 那份白色的名单被刘大强一把接住。 纸张在寒风中发出“哗啦”的响声。边缘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微微卷起。 刘大强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几十个公司名称。 从塑胶外壳注塑厂、到微型马达供应商、再到印刷包装厂。 全是沈万山名下代工产业链的源头上游。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抬起头。 他不明白。工地都被封了。老板不去找侯亮平局长疏通关系,拿这堆供应商名单干什么? “贺总。这……” “带上支票本。去这名单上的每一家厂子。” 贺凛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去菜市场买几斤白菜。 “告诉他们。不管沈万山给什么价。我们红星厂出双倍。” “现金结账。把他们仓库里的现货,以及未来三个月的产能,全部买断。” 贺凛不需要官方硬碰硬。 和政府机关扯皮,走流程申诉。那是弱者才会玩的拖延战术。 在商业的世界里。资本的碾压,永远比任何红头文件都要来得直接和血腥。 “双倍?”刘大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老板!咱们的账上虽然有钱,但也……” “去办。”贺凛打断了他。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三小时内。我要让沈万山手底下的流水线上,连一颗多余的螺丝钉都找不出来。” 刘大强咬了咬牙。 把那张A4纸死死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 “明白了贺总!我这就去!” 他转身,像一头狂奔的棕熊。跳上那辆沾满泥水的破吉普车。 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冲出了工地。 下午两点。 深城市中心。沈氏买办集团总部。 位于五十八层的豪华董事长办公室里。 中央空调吹着恒温的暖风。 沈万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他心情很好。 一小时前,省城土地规划局的干事刚打来电话。 红星厂的工地已经被贴了封条。机器熄火。工人停工。 一天不动土。贺凛那几百万的工程预付款就在那干烧。 看他能撑几天。 “跟我斗。”沈万山冷笑一声。 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末子。 “一个卖破烂的泥腿子。真以为有了点官方的背书,就能在华南翻天了?”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沈万山放下茶杯。拿起话筒。 “喂。” “沈董!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海源电子厂郭海源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郭?怎么了?大呼小叫的。”沈万山皱了皱眉。 “断了!全特么断了!”郭海源在电话里嘶吼。声音大得震耳膜。 “咱们的微型马达供应商。刚才突然打电话来说没货了!仓库被人搬空了!” “还有包装盒!塑料粒子!全断了!” 沈万山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们敢违约?不怕我们沈氏的法务部告到他们破产吗!” “人家不怕啊!”郭海源快哭了。 “有人拿双倍的现金,直接砸在他们老板的办公桌上!” “连违约金都替他们付了!直接把未来三个月的产能全包了!” “我们现在的流水线上。连组装一台收音机的零件都凑不齐!” 沈万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站了起来。大腿撞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桌上的另外两部黑色座机,也像催命符一样。 同时尖叫起来。 沈万山慌乱地抓起另一部话筒。 “沈董!救命啊!我们厂的铜线断供了!几千个工人坐在车间里大眼瞪小眼啊!” 这是他旗下另一家代工厂厂长的哀嚎。 他扔下话筒。又抓起第三部。 “董事长。不好了。日本总部那边发来质询函。问我们为什么这批订单的交货期要无限期推迟。他们要求启动违约索赔程序!” 这是沈氏集团外贸部总监的紧急汇报。 短短三个小时。 从外壳到机芯。从包装到物流。 沈万山名下几十家代工厂。像被切断了供血大动脉的病人。 陷入了全线停工的恐怖死寂。 刘大强带着红星厂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现金流。 像一群蝗虫。扫荡了整个华南区的电子元器件市场。 不讲道理。不问价格。 只要是给沈氏集团供货的。直接拿钱砸到他们倒戈。 沈万山的资金链在三个小时内全面崩盘。 他手里虽然有钱。但他的钱大部分都压在固定资产和外资的账期里。 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庞大的现金流去和贺凛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耗战。 “贺凛……你个疯子……” 沈万山跌坐在老板椅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真丝衬衫上。 而在此时的红星厂。 二楼的法务办公室里。 罗非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拟定起诉沈氏集团商业违约的律师函。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法律条文。 “既然你们停工了。交不上外资的订单。” 罗非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那就别怪我顺手推舟。把你们违约的证据。全发给外资总部的法务部了。” 杀人诛心。 不仅要断你的粮。还要让你的主子亲手剥你的皮。 深城。沈氏集团总部。 沈万山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揉捏。 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打翻了桌上的紫砂茶杯。 热茶泼在地毯上。 沈万山捂着胸口跌倒在老板椅旁。 身体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地抽搐着。 “吱呀。” 红木大门被推开。 沈明月看着瘫软在地的父亲,眼神变得极度复杂。 第66章 沈明月彻底折服,背刺亲爹投奔贺凛 沈明月站在门口。 厚重的红木大门半开着。 门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高跟鞋尖锐的鞋跟死死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陷进厚厚的绒毛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父亲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板上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得发青。 双手死死抓着老板椅的金属滑轮。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 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浸透了热茶的地毯上。 她没有过去扶。 甚至连脚尖都没有往前挪动半寸。 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眸子里。倒映着父亲此刻狼狈不堪、甚至是有些滑稽的惨状。 没有同情。只有一股深深的悲哀和鄙夷。 这是那个在华南商界呼风唤雨、让人闻风丧胆的沈董吗? 那个动不动就用外资大旗压人、觉得全天下的民营老板都不配给他提鞋的买办大鳄。 现在,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用最纯粹、最暴力的资本手段,逼得心脏病发作,像条可怜的丧家犬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沈明月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脑海里。突然像过电影一样,疯狂闪过前几天在红星厂大门口的那一幕。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 贺凛。 他站在漫天飞舞的黄土和刺鼻的机油味中。 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那份代表着外资无上意志、价值五百万的收购合同。 在她眼里是恩赐,是普通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阶梯。 但在贺凛手里。 “哧啦”一声。 被他像撕废纸一样,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 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她昂贵的高定皮鞋上。 “我撕的,是一群假洋鬼子的遮羞布。” 那个男人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震得她耳膜发麻。 她曾经觉得那是底层暴发户的无知和狂妄。 但现在。看着满地打滚的父亲。 她终于明白。那不是狂妄。那是拥有绝对实力的降维俯视。 贺凛。他不需要搞什么卡审批、封工地的下三滥手段。 他不屑。 他只用最直接的阳谋。 你断我的地。我就用海量的现金流,直接买空你的供应链。 我让你连组装一台破收音机的螺丝钉都买不到! 这才是真正的商战。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沈明月的双手慢慢攥紧。 修长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 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外资买办千金”身份。 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脆弱。 就像一个穿着华丽外衣的稻草人。 一阵风吹来。或者遇到真正的暴雨。瞬间就会原形毕露,变成一堆烂泥。 旧买办时代已经结束了。 那个靠着倒买倒卖、给洋人当狗腿子就能赚得盆满钵满的时代。 被贺凛硬生生用那台99元的随身听和899元的Vcd,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华夏的商业版图,正在被重新改写。 而执笔的人。是那个坐在破厂房里,连领带都不打的贺凛。 沈明月是个极度慕强的女人。 她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让她骨子里只崇拜强者。只臣服于绝对的力量。 而现在,她父亲那引以为傲的沈氏帝国,在贺凛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全面崩盘。 她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饱满的曲线剧烈起伏了一下。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透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抬起手。 手指绕到白皙修长的脖颈后。 那里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南洋高僧开光的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荧光。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用几十万外汇券从香港买回来送给她的。 代表着沈氏集团接班人的身份。 “咔哒”。 金属搭扣被解开。 她摘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没有丝毫留恋。 随手一挥。 “哗啦”一声。 珍珠项链重重地扔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项链撞击在玻璃板上,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有几颗珍珠崩断了丝线,在地板上四处滚落。 她没有看地上还在呻吟的父亲。 转身。 高跟鞋在波斯地毯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凹痕。 决然地走出了沈氏大楼那扇豪华的红木大门。 没有带走一张纸。没有带走一个保镖。 就像她扔掉那串项链一样,彻底抛弃了那个即将沉没的旧时代巨轮。 “逆女……你……你要去哪!” 沈万山在后面无能狂怒。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绞痛的心口。另一只手拼命向前伸着。 想要抓住女儿远去的背影。 但抓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你给我回来!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 沈万山嘶吼着。声音因为疼痛而变调。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困兽。 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一个青花瓷瓶。 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砸向大门。 “砰!” 价值十几万的古董花瓶,在厚重的红木门上撞得粉碎。 锋利的瓷片四处飞溅。划破了他昂贵的真丝睡衣。 但也无法阻止沈明月离去的脚步。 走廊里,只剩下高跟鞋渐行渐远的清脆回声。 …… 两个小时后。 莞城。红星厂。 夕阳西下。 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红色幕布,笼罩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工业园区上空。 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运钞车进出的引擎声。工人们下班的欢笑声。 交织成一首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乐。 红星厂生锈的铁门外。 一辆出租车停下。 沈明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没有坐那辆象征身份的黑色奔驰S600。 也没有带那些耀武扬威的黑衣保镖。 她孤身一人。 站在风中。 沈明月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卫室前,看着里面正在吃泡面的陆狂。 第67章 大小姐的低头,老板求你让我进厂打螺丝 陆狂咬断嘴里的方便面条。 卷曲的面条吸满红油,掉回那个比他脸还大的不锈钢碗里。 溅起几滴浑浊的面汤。 他把不锈钢碗重重地放在传达室那张油腻的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他抬起头。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 眉头像两把钢刀一样紧紧绞在一起。 隔着传达室那层布满灰尘的玻璃。 他警惕且带着敌意地看着门外这个女人。 几天前。就是这个女人。带着一群黑衣保镖,坐着奔驰,嚣张地堵在红星厂的大门口。大言不惭地说要用五百万买下整个工厂。 但今天。 她孤身一人。 没有豪车。没有保镖。 连身上那件剪裁夸张、标志着买办千金身份的香奈儿白色小西装都不见了。 沈明月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色职业装。 款式保守。甚至有些刻板。 她脚上的高跟鞋也没有了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只是一双没有任何品牌LoGo的黑色通勤皮鞋。 头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扎成一个低马尾。 没有戴墨镜。眼角的妆容甚至有一丝疲惫的痕迹。 陆狂拉开传达室的门。 高大的身躯像一堵黑色的铁墙。堵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又想买厂子?”陆狂声音粗噶。毫不客气。 沈明月没有像上次那样发脾气。 她看着陆狂。原本高昂的下巴微微低了下来。 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我找贺总。请你通报一声。我是来……应聘的。” 她声音很低。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陆狂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来红星厂应聘?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荒唐。 但他没多问。贺凛交代过,任何反常的事,都要汇报。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了下去。 十分钟后。 红星厂二楼。贺凛的办公室。 沈明月坐在那张掉皮的黑色人造革沙发上。 沙发垫子有些塌陷。坐上去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动。甚至连坐姿都保持着一种紧绷的端正。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吊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贺凛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红蓝铅笔标注过的出货报表。正在仔细翻看。 他故意晾着她。 已经整整半个小时了。 贺凛没有抬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叫人给她倒一杯水。 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消磨着沈明月最后的骄傲。 沈明月觉得喉咙发干。 她看着贺凛专注的侧脸。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透着一种冷酷的压迫感。 她咽了口唾沫。 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贺总。”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她微微弯腰。语气低声下气。 “我知道。我之前做的事。很愚蠢。也很自大。” “我父亲的手段。更是下作。” 贺凛依然没有抬头。 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报表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所以呢?沈大小姐今天是来替你父亲求情的?” 贺凛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澜。 “如果是。大门在左边。不送。” “不!” 沈明月猛地提高了一点音量。双手撑在桌沿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沈氏集团完了。旧买办的时代完了。我比谁都清楚!” 她看着贺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贺总。我承认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你那套降维打击的商业模式。你建立起来的生态闭环。” “我彻底服了。” 沈明月咬了咬下唇。 在这个她曾经看不起的男人面前。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尊严。 “我今天来。是想加入红星厂。” “我不求什么高管职位。哪怕是不给底薪。” “老板求你让我进厂。就算让我从车间的质检员干起。去流水线上打螺丝。” “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学做事。我都愿意!” 贺凛终于停下了手里的笔。 红蓝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下。 他抬起头。深邃漆黑的眸子直视着沈明月。 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仿佛要看穿她五脏六腑里的每一个细胞。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沈明月被看得后背发凉。但她没有躲避。迎着贺凛的目光。 她知道。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跳上这艘巨轮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她将和她父亲一样。被这个狂飙突进的时代彻底碾碎在泥土里。 贺凛摸出口袋里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嚓”的一声。打火机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升腾。模糊了贺凛的面容。 “打螺丝。你不够格。你那双手也干不了那个粗活。”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 “但我确实有个位置适合你。” 沈明月眼睛猛地一亮。 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红星厂现在的盘子铺得很大。国内市场。我闭着眼睛都能平推。” 贺凛手指敲击着桌面。 “但我需要一个懂外贸。懂海外渠道。而且能熟练和那些洋鬼子打交道的刀把子。” 贺凛看中她背后的外贸渠道人脉。 沈万山虽然是个买办。但他这二十年积累下来的海外分销渠道和海关人脉。 是红星厂这台狂暴机器走向全球市场。最急需的润滑油。 而沈明月。从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精通三国语言。 她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只要把刀柄握在自己手里。这把刀就能替他杀出一条血路。 “海外渠道部。总监。底薪一千。提成按利润的一个点算。” 贺凛掐灭烟头。 “给你三天时间。把沈氏集团手里那些还没断气的外贸代理商。全给我挖过来。” “办得到。你留下。办不到。滚。” 沈明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底薪一千。这在红星厂的高管里。算低的。 但利润的一个点! 以红星厂现在每天恐怖的出货量。只要打通海外市场。 这一个点。每个月就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纯分红! 这比她以前当千金大小姐时每个月的零花钱还要多! “我办得到!” 沈明月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声音里透着一股重新燃烧起来的野心。 此时。 二楼走廊。 苏半夏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向办公室。 那是贺凛最喜欢喝的茉莉花茶。 茶杯里冒着热气。水汽氤氲。 她走到木门前。 没有敲门。因为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她习惯性地伸出手。推开门。 木门推开。苏半夏端着茶盘,正好看见沈明月微微弯腰,亲自给贺凛倒水的背影。 第68章 红颜知己齐聚修罗场,贺凛稳如老狗 苏半夏手里的茶盘晃了一下。 白瓷茶杯里的热水溅出几滴。 滚烫的水珠落在深色的实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滴答”声。 她停在门口。 高跟鞋钉在木地板上。像被施了定身法。 看着沈明月微微弯腰。那原本高傲的头颅低垂着。 双手捧着那个有些掉瓷的搪瓷茶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伺候什么尊贵的王室。 把茶水稳稳地续进贺凛的杯子里。 沈明月身上那件贴身的黑色职业装,勾勒出惹火的曲线。 和苏半夏身上那件永远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老板。您的茶。” 苏半夏咬了咬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她端着茶盘走进去。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把白瓷茶杯重重地放在贺凛桌上。 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沈明月直起身。 目光扫过苏半夏。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敌意和审视。 买办千金的骨子里,依然带着看底层打工妹的优越感。 虽然她现在也是来打工的。 苏半夏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 她可是跟着贺凛从破烂电子厂一路打拼过来的“糟糠之妻”。掌管着红星厂的财政大权。 岂容这个几天前还带人来砸场子的女人在这献殷勤。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林浅浅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那台黑色的海鸥照相机。 手里挥舞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香的《南都晚报》。 “贺凛!省里的批文下来了!我们要不要做个独家专访?” 林浅浅声音清脆。透着一股新闻系校花的青春活力。 她满脸兴奋地冲到办公桌前。 刚想把报纸拍在桌上。 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看到了站在贺凛身侧的沈明月。 也看到了端着茶盘、脸色铁青的苏半夏。 林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 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不寻常的酸味。 她握着报纸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了报纸的纸页里。 “哟。贺老板这办公室。够热闹的啊。” 林浅浅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夹枪带棒。 “我这采访。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 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面无表情。稳如老狗。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还没等贺凛开口。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图纸抖动声。 楚晚晴推门而入。 她依然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紧身t恤。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无尘服大褂。 鼻梁上的厚重眼镜反着冷光。 “贺凛。二代解码芯片的流片经费。为什么财务还没批?” 楚晚晴声音冷硬。像一块砸在地上的冰坨子。 她大步走到桌前。把一叠密密麻麻画满电路图的图纸摔在桌面上。 “实验室里的机器停一天。就是十万块的损耗。你知不知道?” 楚晚晴一抬头。 愣住了。 平时冷清的办公室。此刻居然站了三个风格迥异、但都漂亮的女人。 苏半夏的温婉。沈明月的妖娆。林浅浅的灵动。 加上她自己的高冷。 这四个女人站在一起。简直能演一出宫斗大戏。 “怎么。在开选美大会?” 楚晚晴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她是个纯粹的技术狂人。最看不起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 就在这火药味浓到极点的时候。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那个……老板……” 阮绵绵抱着一把黑色的机械键盘。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 从门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厚底眼镜后面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阵势。 “机房的服务器主板……好像烧了……我需要申请买块新的……” 五个绝色女人。 红星厂的五大核心。 此刻齐聚在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 互相对视。 眼神交锋。在半空中撞击出无形的火花。 沈明月高傲地扬起下巴。 苏半夏死死捏着茶盘边缘。 林浅浅的手摸向了相机的快门。 楚晚晴冷着脸。 阮绵绵抱着键盘瑟瑟发抖。 门外。 陈默拿着一把改锥。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他探了个头。 看到屋里这修罗场般的阵势。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一哆嗦。 赶紧缩回脖子。像兔子一样转身就跑。连脚上的回力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的妈呀……这比实验室炸了还可怕……”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贺凛开口。 贺凛终于动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任何人。 他端起沈明月倒的那杯茶。 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 喝了一口。浓烈的茶锈味顺着喉咙滑下。 他面不改色地站起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办公桌旁边的那块黑板前。 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 “啪”的一声。粉笔点在黑板上画着的一张复杂的机器结构图上。 贺凛端起沈明月倒的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拿起粉笔指着黑板上的新图纸:“私事放一边。万燕Vcd倒下的市场空缺,我们今天去吃光。” 第69章 进军VCD赛道,万燕的遗憾我来弥补 白色的粉笔重重戳在黑板上的“Vcd”三个英文字母上。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贺凛锃亮的皮鞋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声。 办公室里那股几乎要凝固的修罗场冰点温度。 随着这一声闷响。瞬间被击碎。 贺凛没有理会五个女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眼神。 他转身。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收起你们那些无聊的试探。红星厂不养闲人。” 贺凛的声音冷硬。像一块敲在铁砧上的钢。 “坐下。开会。” 沈明月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收起下巴上那抹高傲。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苏半夏把茶盘放在角落的小茶几上。拿出红蓝铅笔。 林浅浅也放下了手里的相机。 楚晚晴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阮绵绵抱着键盘找了个角落缩着。 贺凛把粉笔扔在讲槽里。 双手撑在黑板下方的边缘。 “红星随身听的销量,已经到顶了。那是个入门级的练手货。” “接下来的主战场。在这里。” 他指着黑板上那台方方正正的机器草图。 红星Vcd。 “老板。咱们的样机已经下线了。各项测试完爆外资。” 楚晚晴翻开手里的图纸。声音里透着技术狂人的自负。 “只要量产。随时能把市场抢下来。” “抢市场不够。我要的是建立护城河。” 贺凛站直身子。走到办公桌前。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报纸剪报。 那是两年前的一篇关于徽省一家电子厂的报道。 报纸的标题赫然印着:“万燕Vcd横空出世”。 贺凛把剪报拍在桌面上。 “知道这家厂吗?万燕。” “这是世界上第一台Vcd的真正发明者。是我们华夏人的骄傲。” 贺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愤怒。 “他们花了上千万的研发费用。攻克了mpEG解码技术。把国外的概念变成了真金白银的实物。” “但是。现在呢?” 贺凛的目光扫过众人。 苏半夏摇了摇头。她只管算账,不懂这些历史。 “破产了。或者说,正在被同行活活吸干鲜血,走向破产。” 坐在角落里的法务总监罗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万燕的老板是个纯粹的技术狂。他觉得技术就该共享。” “他把第一批一千台Vcd推向市场。结果被全国各地的家电老板买回去。直接拆解、逆向工程。” “最致命的是。他没有注册专利!” 罗非重重地拍了一下手里的公文包。 “一项都没有!连个外观专利都没申请!” 贺凛冷笑一声。 “没错。没有专利壁垒的科技。就是挂在砧板上的肥肉。” “现在市面上有上百家Vcd组装厂。用的全是被他们破解后抄袭的万燕技术。” “万燕成了行业先驱。也成了先烈。” 贺凛走到黑板前。 拿起抹布。狠狠地在黑板上擦了两下。 把那些代表着过往辉煌的草图擦得一干二净。 粉笔灰在空气中飞舞。 “我贺凛。绝不重蹈覆辙。” 贺凛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盯着楚晚晴。 “楚工。你研发的这块‘红星芯’。底层逻辑是什么?” “是基于RISc架构的定制指令集。”楚晚晴毫不犹豫地回答。 “解码速度极快。而且能兼容那些劣质划痕光盘。” “好。” 贺凛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要你把这套指令集。全部用最复杂的汇编语言,加密封死!” “我要它变成一个黑盒。不管是谁。买办也好,外资也好,本土的那些抄袭狗也好。” “只要他们敢强行破解我们的芯片。强行读取里面的代码。” “芯片就会触发底层的熔断机制。直接烧毁!” 楚晚晴愣住了。 她手里的圆珠笔停在半空。 她是个技术天才。但这种近乎流氓的硬件级防破解手段。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不仅是在保护技术。这是在给技术加上一层随时会引爆的炸药。 “这……在物理电路上加熔断保险丝?” 楚晚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遇到绝世难题时才会有的狂热火光。 她迅速在图纸上画下几条复杂的逻辑线。 “只要在电源管理模块加一个微安级的过载检测……一旦检测到非正常的针脚读取……直接击穿!” 楚晚晴记录下贺凛要求的加密逻辑,眼神狂热。 “老板。给我三天时间。我让这块芯片变成任何人都啃不动的铁刺猬!” 她站起身。连招呼都没打。拿着图纸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直奔实验室。 贺凛转头看向罗非。 “老罗。法务部那边呢?” “万燕的遗憾,我来弥补。这不仅是技术战。更是法律战。” 罗非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 足足有半米高。 “贺总放心。” “这半个月。我带着十几个律师。熬了几个通宵。” “从芯片的架构。到防震机芯的机械原理。再到外壳的每一道圆弧倒角。” “甚至连包装盒上那个五角星的渐变色。” “三百六十五项专利。我已经全部分类打包完毕。” 罗非的眼神像饿狼一样透着狠厉。 “只要这些专利一注册成功。” “谁敢仿造我们红星厂的一根螺丝钉。我就能用律师函把他告到倾家荡产。连内裤都剩不下。” 会议室里。 苏半夏看着那半米高的文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贺凛在布一个多大的局。 这不是在做产品。这是在建立一个绝对的商业帝国标准。 一个只属于红星厂的行业标准。 “去吧。”贺凛挥了挥手。 “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看到专利局的受理回执。” 罗非没有废话。 他把那些文件装进一个粗糙的蛇皮麻袋里。 文件太重。麻袋的提手勒得他手背上青筋暴起。 会议结束。罗非把整理好的半米高的专利申请文件装进麻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大门。 第70章 注册专利壁垒,封死所有同行的后路 罗非提着麻袋。 麻袋是用装化肥的蛇皮袋改的。有些扎手。 里面装满了红星厂这半个月来的所有技术结晶。足足有半米高。 沉甸甸的分量勒得他手心发红。 他走出红星厂那扇生锈的铁门。 上了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 这是红星厂刚买来的二手车。发动机点火时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桑塔纳像一头老牛一样窜了出去。 直奔省城专利局。 省城。南粤省知识产权局。 一栋有些年代的灰色大楼。 大厅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窗口开着。 办事员正无聊地翻着报纸。喝着茶水。 “砰!” 一声闷响。 那个装满文件的蛇皮麻袋被重重地砸在了一号窗口的大理石台面上。 震得窗口里的不锈钢茶杯都跳了一下。 办事员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吓了一跳。放下报纸。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干什么干什么!砸场子啊?” 她透过玻璃隔断。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罗非推了推黑框眼镜。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律师证和红星厂的法人授权书。 “申请专利。” 罗非声音干脆。没有一句废话。 他解开麻袋的绳子。 “哗啦”一声。 一摞厚厚的、分类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被倒了出来。 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窗口前。 “红星Vcd外观设计。一共五十八项。” “防震机芯微型悬挂结构。三十六项。” “mpEG音频解码底层逻辑。一百二十项……” 办事员听着那一连串数字。眼睛越瞪越大。 她在这干了十几年。平时那些厂子来申请专利。能有个两三项就算不错了。 这人是来批发的吗? “这……这么多?得一项项审核的!”办事员结巴了。 “我知道规矩。加急费我出双倍。” 罗非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沓用皮筋扎好的百元大钞。 “砰”的一声拍在玻璃板上。 接下来的三天。 罗非吃住都在专利局的招待所里。 他带着十几个红星厂的法务助理。强势霸占了专利局的三个窗口。 只要有一点审核上的疑问。他立刻拿出详尽到变态的技术图纸和法律条文进行反驳。 三天时间。 从外观到解码板。从按键的手感到包装盒的防伪渐变色。 三百六十五项专利。 全部被罗非像钉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国家专利局的档案库里。 每一项专利。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 而在莞城。 随着红星Vcd的热销。那些之前被贺凛打得元气大伤的同行老板们。 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东区最大的山寨头子刘全。虽然在随身听上栽了跟头。 但他手里还有两条破旧的组装线。 他花高价买回了一台红星Vcd样机。 连夜找了几个老师傅进行暴力拆解。 “这外壳好仿!就是AbS注塑加个拉丝工艺。” 刘全拿着一块黑色的塑料面板。兴奋地直搓手。 “机芯也好办。去华强北买点便宜货拼凑一下。只要能读出画面就行!”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翻身的希望。 “走!去省城专利局!咱们也去申请个差不多的外观专利。先占个坑!” 刘全带着几个心腹。兴冲冲地开车去了省城。 省城专利局。 刘全拿着一张粗糙的手绘草图。满脸堆笑地递给窗口的办事员。 “同志。麻烦帮我查查这个外观。我想申请个专利。” 办事员接过草图。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库。 她摇了摇头。 “这个申请不了了。” “为啥?”刘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外观。连同机器上的四个圆角倒角设计。就在昨天下午。已经被全部注册了。” 办事员敲了敲键盘。 “不仅是外观。你这上面标注的内部走线布局。甚至连这个防震脚垫的形状。全被注册了。” 刘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谁?谁注册的?”他声音发抖。 “莞城。红星电子厂。” 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人家注册了三百多项。几乎把这种机型的所有可能都封死了。” “你们要是敢仿造。哪怕只是一根线的走向雷同。也是侵权。” 办事员好心提醒了一句。 “那个来注册的律师很厉害。他说。谁敢侵权。他能让对方把底裤都赔在法院里。” 刘全只觉得眼前一黑。 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专利局大厅冰冷的瓷砖地上。 这特么是做生意吗?这简直是不给活路啊! 以前大家抄来抄去。最多也就是打打嘴仗。 现在。贺凛这是在商业规则里埋下了几百颗地雷。 谁踩谁死。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任何仿造行为都将面临天价罚款。 同行彻底绝望。 他们知道。在Vcd这个赛道上。他们连入场的资格都被贺凛用法律的大门死死焊上了。 而在红星厂。 虽然专利壁垒已经建立。外部威胁解除。 但内部的压力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刘大强在工厂看着爆仓的库房急得转圈。 他的头发这几天大把大把地掉。 本来就黑的脸。现在愁得像一块黑炭。 巨大的红星一号库房里。 堆积如山的Vcd成品纸箱。已经快要顶到十米高的彩钢瓦屋顶了。 连过道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工人们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刘大强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发货单。 这些都是已经全款结清。等着发往全国各地的订单。 但现在。这些单子像废纸一样压在他手里。 他满头大汗地跑出库房。 直奔二楼贺凛的办公室。 推开门。 刘大强拿着一沓延误的物流发货单找到贺凛:“贺总,国营邮政太慢了,咱们的货压在站台发不出去。” 第71章 组建车队,建立全国第一家次日达物流 贺凛接过那沓发黄的物流单据。 纸张边缘卷曲,带着长时间摩擦的毛边。 他低头。翻了两页。 “深城大南发货站。压单四天。” “广州流花车站。延误一周。理由是运力不足。” 全是盖着国营邮政和地方货运站公章的退单或者延误通知。 贺凛随手扔在桌面上。 单据散开,盖住了桌面上的一份当天的报纸。 “邮政和火车站那边怎么说?”贺凛靠在转椅上。语气平静。 “还能怎么说。大爷作风呗!” 刘大强扯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他急得满头是汗。 “站长说现在是秋季农产品外运的高峰期。车皮全拨给国营企业拉粮食了。” “咱们这种私营厂的电子产品。只能往后排。什么时候有空车厢,什么时候发。” “给塞红包都不好使。人家说这是上面的死规定。” 刘大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贺总。咱们的Vcd一天出货七万台。现在库房都快炸了。” “再这么拖下去。经销商那边收不到货。资金回笼就会断崖。咱们的信誉就全砸了!” 95年的物流环境。极度恶劣。 除了慢如蜗牛的国营邮政,就是零星的几个私人小黑车。 想要把货铺向全国,这是一道几乎无解的物理屏障。 贺凛没有说话。 他转过转椅。目光看向窗外。 巨大的红星厂区内,一辆辆装满货物的卡车正慢腾腾地往外挪。 但这效率,杯水车薪。 贺凛转回身。 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拿出一本黑色的真皮支票簿。 苏半夏正坐在旁边的副桌上。 她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嘴里咬着笔头。 正在核算这个月因为物流延误可能面临的退款风险。 看到贺凛拿出支票簿。她停下动作。眼睛睁大。 贺凛拔下钢笔笔帽。 在支票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落笔刚劲有力。最后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撕下那张带有建行防伪水印的现金支票。 “大强。”贺凛把支票推过桌面。 “去。拿这笔钱。” “打破他们的垄断。我们自己建车队。” 刘大强愣住了。 他拿起那张支票。低头一看。 上面的数字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贺总。这……” “去二手车市场扫货。” 贺凛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不要小货车。只要十吨以上的重型卡车。东风、解放、斯太尔。只要发动机没报废,全给我买下来。” “凑齐五十辆。” “可是司机……”刘大强咽了口唾沫。 “找老陆。”贺凛指了指门外。 “让他联系他以前的战友。招募五十个开过军用卡车的退伍老兵。底薪开八百。出车补贴另算。” “记住。我不养闲人。我要的是能跑长途、能熬夜、遇到路霸敢直接撞过去的车队。” 贺凛站起身。 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全国交通地图前。 “从今天起。红星物流成立。” “我要南方八省。只要有我们直营店的地方。实现次日达。” 次日达。 在那个连同城平信都要走两天的年代。这三个字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但刘大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把支票死死攥在手里。 “是!贺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接下来的三天。 莞城最大的二手商用车市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扫荡。 刘大强带着一箱子现金。见车就买。 没有讨价还价。只要机械师验过发动机没问题。直接当场砸钱过户。 五十辆庞大的重型卡车。 在三天内被全部拉回了红星厂外的一片空地上。 这些车原本颜色各异。满是泥污和铁锈。 刘大强找了市里最好的喷漆厂。几百个工人连夜加班。 把五十辆重卡,从车头到车厢。 全部喷涂成了刺眼的鲜红色。 红色的车漆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车厢两侧。用白色的油漆喷着四个大字:红星物流。 每一个字都有两米见方。霸气外露。 与此同时。 陆狂通过他的人脉。在短短两天内。 从各地的退伍军人安置办,招来了五十个精壮的汉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个个眼神坚毅。都是在部队里摸爬滚打过的铁血司机。 办公室里。 苏半夏咬着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笔头。 对着计算器。疯狂核对买车、喷漆和司机安家费的巨额支出。 “老板……一千万。三天就烧光了。”苏半夏心疼得直抽气。 “不亏。这支车队。以后能给红星厂赚回一百个一千万。”贺凛头也没抬。 三天后清晨。 冬日的晨雾还没有散去。 空气冷冽。带着刺骨的寒意。 五十辆红色重卡在红星工业园门口一字排开。 像一条蛰伏的红色钢铁巨龙。 发动机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声震动着大地。连路边的树叶都在微微发抖。 排气管喷出白色的尾气。 刘大强穿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 他坐在头车那辆斯太尔的驾驶室里。 手里握着冰冷的方向盘。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和自豪。 他看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国道。 一把拉响了高音汽笛。 第72章 刘大强接令,重卡车队席卷南方八省 高亢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震得路边白杨树枝上的枯黄落叶纷纷掉落。打着旋儿落在布满水汽的柏油马路上。 刺耳的声浪在空旷的城郊公路上空回荡,经久不息。 “出发!” 刘大强拿起驾驶台上的对讲机。大吼一声。 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一把挂上重型卡车的低速挡。 沉重的斯太尔车头猛地一沉。柴油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轮碾压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辆。两辆。十辆。五十辆。 浩浩荡荡。 宛如一条红色的钢铁洪流,缓缓驶出莞城的边界。 驶上那条贯穿南北的国道干线。 庞大车队在国道上行驶的压迫感是惊人的。 五十辆统一喷涂着红色车漆的重型卡车。 首尾相连。拉开近一公里的庞大阵型。 像一堵移动的红色城墙。带着碾碎一切阻碍的轰鸣声,席卷而来。 国道上那些拉煤、拉菜的零星私营小货车。 老远听到这阵势,吓得赶紧打方向盘。纷纷靠边避让。 甚至有的小轿车司机,直接把车停在路肩。摇下车窗。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正规军”。 “我的老天爷……这特么是去打仗吗?” 一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叼着烟。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他死死盯着那红色的车厢。上面白色的“红星物流”四个大字,在晨光中刺眼夺目。 车厢里。装载着几十万台刚刚下线的红星牌Vcd和随身听。 以及成千上万箱配套的高利润磁带和电池。 这是红星厂压在库房里、差点导致资金链断裂的全部家当。 也是全国各地几百个经销商望眼欲穿的“印钞机”。 车队实行换人不换车的轮轴转模式。 每辆卡车配备两名从部队退下来的老兵司机。 一个人开四个小时。另一个人就在后面的卧铺上抓紧睡觉。 除了加油和上厕所。车轮一刻不停。 这种近乎疯狂的高效物流模式。在95年的华夏大地。是闻所未闻的。 当时的国营邮政,拉一车电子产品从莞城到江南。最快也要五天。甚至半个月。 而红星物流。 承诺南方八省。只要有直营店的城市。二十四小时内,必定送达! 傍晚。 桂省。蜀中。湘南。 各地的红星直营店门前。 老赵是奉天大东商贸驻蜀中的总代理。 他正蹲在店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里捏着半截已经烧到过滤嘴的香烟。 店里面。几十个顾客正拍着玻璃柜台大骂。 “都交了三天定金了!货呢!你们是不是皮包公司骗钱的!” “今天再不交出那台899的Vcd,老子把你们店砸了!” 老赵满头大汗。拿着毛巾不停地擦。 他刚给红星厂打过电话。苏半夏告诉他货已经发了。 但他根本不信。 国营车皮那么紧张。昨天才发货,今天怎么可能到?除非红星厂会变魔术。 就在老赵准备把定金退给那些凶神恶煞的顾客时。 远处的街道尽头。 传来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 两辆巨大的红色重卡。像两头喷着粗气的怪兽。 转过街角。稳稳地停在了直营店的门外。 车厢上的“红星物流”四个大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工装、身材魁梧的退伍兵司机跳下车。 手里拿着一叠发货单。 “大东商贸老赵是吧?红星厂的货到了。两千台Vcd。五千台随身听。请查收。” 司机声音洪亮。递过单子。 老赵愣住了。 他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眼前这辆巨大的卡车。 “二……二十四个小时?真到了?” 下一秒。 老赵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尖叫。 “到了!货到了!卸车!快卸车!”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卡车尾部。甚至连门钥匙都差点找不到。 店里那些原本要砸店的顾客。听到货到了。瞬间从愤怒变成了狂热。 纷纷涌出店门。帮忙卸货。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 同样的一幕。在南方八省的各个城市疯狂上演。 各地经销商看到红星车队时的狂喜。 比过年还要热闹。 这支红色的车队。就像是天降的财神爷。精准无比地将弹药送到了前线的每一个战壕。 红星厂。 二楼贺凛的办公室。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工业园的探照灯光打进来。 贺凛站在办公室那面巨大的墙壁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墙上的全国交通行政区划图。 贺凛在办公室墙上的地图上,用红笔画出一条条物流线路。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莞城出发。红色的线条像蜘蛛网一样向外辐射。 连通了羊城、深城、桂林、长沙、武汉…… 每画下一条线。就代表着红星厂的商业版图在这个城市彻底扎根。 这是用几十万台机器和几千万的现金流硬生生砸出来的渠道霸权。 没有任何外资品牌能够阻挡。 他停下笔。看着地图上那片被红色彻底覆盖的南方八省。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端起已经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物流打通了。接下来,就是春节前那场真正疯狂的全国收割战了。 然而。商场的厮杀。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那些被贺凛断了财路的利益集团。那些盘踞在地方上的地头蛇。 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块巨大的肥肉从自己嘴边溜走。 夜深。 晚上十一点。 气温骤降。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冻雨。 冷风夹着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 刘大强所在的头车,带着后面的五辆重卡。 正行驶在湘南和鄂省交界处的一段偏僻盘山公路上。 这里山高林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是长途司机最不愿意走的“鬼门关”。 卡车的大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路面。 两边的树林在夜色中像张牙舞爪的鬼影。 刘大强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不敢有丝毫松懈。 突然。 远光灯的照射下。 前方三十米处的柏油路面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障碍物。 夜里十一点。车队头车行驶到两省交界处的偏僻盘山公路上。前方的路中间,突然横着两根布满生锈长钉的阻车圆木。 第73章 地头蛇拦截物流?安保部教你做人 刘大强猛地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右脚的肌肉因为瞬间发力而紧绷。鞋底死死压在沉重的刹车踏板上。 “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盘山公路死寂的夜空。 沉重的卡车轮胎在被冻雨打湿的柏油路面上,硬生生拖出十几米长的黑色焦痕。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 卡车巨大的惯性带着车头猛地往前一栽。 刘大强的胸口重重撞在方向盘上。震得他闷哼了一声。 身边的副驾驶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仪表盘。 后面紧跟着的五辆重卡也接连发出急刹的刺耳声。险些追尾。 车刚停稳。 大灯的强光照射下。 前方的两根粗大圆木上,密密麻麻地钉着十几公分长的生锈铁钉。 如果刚才没刹住车,这几十吨重的卡车一旦爆胎,就会直接翻进旁边的万丈深渊。 刘大强还没来得及摸起对讲机。 公路两旁半人高的荒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劣质青龙白虎的汉子窜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砍刀、生锈的铁棍和杀猪刀。 金属武器在车灯的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这是盘踞在这条两省交界线上的当地路霸。专门靠打劫过往的大货车为生。 这年头,这种三不管地带,路霸比野狼还凶残。 “下车!都特么给老子滚下来!” 带头的一个光头胖子。手里提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开山刀。 刀背在卡车保险杠上狠狠敲了两下。发出“铛铛”的脆响。 他用刀尖指着驾驶室里的刘大强。脸上的横肉随着叫骂声乱颤。 “此山是我开!规矩懂不懂!” “一车货,留下一万块的买路钱!不然连人带车,今天全给老子填沟里去!” 刘大强坐在驾驶室里。 他看着下面那群张牙舞爪的地头蛇。 他没有去摸放在储物盒里的防身铁扳手。也没有拿起旁边那部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报警。 在这种荒山野岭,等警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刘大强只做了一个动作。 他抬起手。按下了车厢后方的警报灯开关。 红色的警报灯在夜空中闪烁了两下。这是行动的信号。 后面的五辆重卡。 押车车厢的后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哐当”一声被猛力推开。 没有杂乱的叫骂声。 只有军靴踩在铁皮车厢上,然后整齐划一地落地的沉闷“砰砰”声。 陆狂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 寒风和冻雨打在他铁塔般的身躯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从车上跳下来。 手里提着一根七十公分长、内部灌了铅的黑色警用橡胶棍。 在他身后。 整整三十个从侦察连和野战部队退下来的精壮老兵。 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手里拎着同样的警棍。 眼神冷漠得像一群看着死人的狼。没有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慌乱。 他们呈扇形排开。沉默地护在卡车周围。 光头路霸愣住了。 他常年在这条道上劫道,抢的都是些吓破胆的散户司机。 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比正规军还训练有素的阵势? 那三十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他握着开山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你们哪条道上的?知道这片是谁的地盘吗!” 光头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场面。挥舞着手里的刀给自己壮胆。 “兄弟们!别怕!他们就几十个人!咱们人多!给我上!砍伤了算我的!” 路霸们仗着人多势众。嚎叫着冲了上来。 砍刀和铁棍在空中胡乱挥舞。毫无章法。 陆狂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 就那么提着橡胶棍。迎着光头冲了上去。 光头举起开山刀,照着陆狂的天灵盖就劈了下来。 刀风凌厉。 陆狂不躲不闪。左手猛地探出。 像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死死捏住了光头握刀的手腕。 力道之大。光头只觉得手腕处的骨头像是要被生生捏碎。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开山刀脱手掉落。 陆狂右手抡起那根灌了铅的橡胶棍。 带着呼啸的风声。没有丝毫留情。 “咔嚓!” 陆狂一棍子砸断带头路霸的腿骨。 清脆的骨折声在夜风中显得尤为刺耳。 光头的右腿膝盖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就两眼一翻,疼得晕死过去。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这根本不是打架。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三十个退伍老兵。面对几十个只会街头斗殴的小混混。 就像是狼群冲进了羊圈。 警棍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路霸们绝望的惨叫声。 交织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 战斗结束。 几十个路霸全部躺在了满是冻雨的柏油路面上。 断胳膊断腿的。捂着肚子吐血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用来拦路的杀猪刀和铁棍,散落一地。 陆狂嫌恶地在草丛上蹭了蹭军靴上的泥水。 他把警棍插回腰间。 看都没看地上那些路霸一眼。 转头对着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把那两根破木头挪开。上车。” 几个老兵走上前。合力把那两根钉满铁钉的阻车圆木推下了悬崖。 圆木滚落山崖。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刘大强坐在驾驶室里。看着这一幕。 他重新挂上挡。踩下油门。 卡车发出轰鸣,碾过那些路霸掉落的刀棍,继续向前行驶。 路霸被清理干净。车队继续前行。但到了前方的省道收费站,栏杆却死死放下,收费站的红灯刺眼地亮着,路政人员冷着脸表示不准红星车队过境。 第74章 超强公关白洁,搞定沿途所有路政 刺眼的红灯光晕打在刘大强的脸上。 收费站那巨大的红叉标志,在黑夜里像一只警告的眼睛。死死盯着头车。 刘大强猛地推开驾驶室的车门。 跳下车。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几滴水花。 他急得直挠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跳动。 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这是用来交过路费的备用金。 收费站的玻璃窗紧闭着。 里面坐着两个穿着路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喝着茶水。抽着烟。 根本没拿正眼看外面这排长龙一样的红色重卡车队。 “同志!我们是正常运货的!这是过路费!过桥费我也交双倍!” 刘大强把钱拍在玻璃窗外的台子上。 “麻烦抬下杆子!我们赶时间交货啊!” 他的嗓子因为刚才的怒吼有些沙哑。 玻璃窗被慢吞吞地拉开一条缝。 一股刺鼻的烟味飘出来。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路政人员把钱推了回来。 他冷着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 “交钱也不行。今天上面下了通知。” “所有跨省的重型货车。必须提供全套的货物检验证明、省厅的特批通行证。” “还有车辆的二级维护证明。” 八字胡敲了敲窗框。 “少一样。车就得扣下检查。什么时候查清了,什么时候放行。” 刘大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例行检查。 这大半夜的。在这荒郊野岭的交界处。要什么省厅特批通行证? 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故意卡红星厂的脖子。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些被断了财路的竞争对手,花钱买通了这帮阎王。 如果车队在这里被扣下。 五十辆卡车的货,就全砸在手里了。明天几十个城市的经销商就会因为断货而闹翻天。 刘大强咬着牙。拳头死死捏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让陆狂带人把这收费站的栏杆直接撞断冲过去。 但理智告诉他。冲撞国家收费站,那红星厂的麻烦就大了。贺凛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刘大强急得快要砸玻璃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从车队后方传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100轿车。 带着刺目的远光灯,从重卡车队旁边预留的应急车道上疾驰而过。 “吱——”的一声急刹。稳稳地停在了收费站的岗亭前。 车门推开。 一双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修长美腿,先迈了出来。 红星厂新上任的公关总监白洁踩着高跟鞋走下车。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大红色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波浪长发披在肩上。 嘴唇涂着鲜艳的正红色口红。在昏暗的收费站灯光下,显得风情万种却又气场全开。 白洁是贺凛花高价从一家跨国公关公司挖来的狠角色。 她踩着高跟鞋。步步生风。 径直走到刘大强身边。 一阵带着高档香水味的微风飘过。 “刘总管。辛苦了。这里交给我。” 白洁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她把刘大强手里的钱推回他口袋里。 转过身。 她走到玻璃窗前。 没有拍窗户。没有大声嚷嚷。 而是从随身的名牌包里,掏出几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还有一部黑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同志。这是我们红星集团的全部合规资质。” 白洁把文件递过去。 同时。她拨通了手机里的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白洁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甜美、甚至带着几分娇嗔的笑容。 “哎哟,王厅长。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对对,我白洁啊。我这会儿在湘鄂交界的收费站呢。” “底下的人不懂事。说要扣我们的车。贺总可是急坏了。” 白洁把手机递向窗口里的八字胡。 “你们王厅长的电话。接一下?” 她笑盈盈地看着八字胡。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八字胡愣住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脸色瞬间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双手都在发抖。 “王……王厅长……是。是。我明白。例行检查,已经查完了。” “马上放行!绝对不耽误红星厂的生产!” 八字胡对着电话连连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桌子底下了。 挂断电话。 他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递还给白洁。 脸上的冷漠和刁难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谄媚的笑容。 “白总。实在对不住。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身冲着控制台大吼。 “快!把栏杆全部升起来!红灯变绿灯!放行!” “嗡——” 伴随着电机的转动声。 横在红星车队前方那根粗壮的红白相间栏杆。 缓缓升起。直指夜空。 刺眼的红灯变成了通行无阻的绿光。 白洁收起手机和文件。 转身冲着刘大强微微一笑。 “刘总管。路通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奥迪车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刘大强在旁边看呆了。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那辆奥迪车掉头远去。 对这个女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公关的力量。这就是贺凛手底下这些专业人才的恐怖之处。 不费一兵一卒。几句话。几个电话。 就能把那些让他们这些粗人束手无策的死局。轻而易举地化解。 “兄弟们!上车!全速前进!” 刘大强跳上斯太尔的驾驶室。 一脚油门踩到底。 红色的钢铁巨龙再次发出怒吼。碾过收费站。 浩浩荡荡地驶向夜幕深处的各个城市。 第二天上午。 红星厂。二楼贺凛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木地板上。 物流通道彻底打通的消息传回红星厂。 刘大强通过对讲机,汇报了车队已经全部分散到达南方八省所有直营店的消息。 贺凛站在墙边。 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他看着墙上完全畅通的红线地图。 那些原本被地方势力阻断的节点。现在全部被画上了畅通的圆圈。 红星厂的商业版图。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人能卡脖子的大动脉。 他扔下红笔。 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旁。 没有丝毫犹豫。 贺凛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半夏。带上支票簿。” “通知央视广告部,我要买今年春节的黄金档标王。” 第75章 VCD狂想曲,疯狂的央视黄金档标王 贺凛低沉的声音通过电话线。 落在安静的财务室里。 清晰得像是在耳边炸开的一声闷雷。 苏半夏手里捏着那根削得很尖的红蓝铅笔。 听到“黄金档标王”五个字。 她的手猛地一抖。 手指的力道失去控制。重重地压在泛黄的草稿纸上。 “啪”的一声轻响。 红蓝铅笔的笔尖瞬间折断。 蓝色的铅笔芯崩飞出去。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蓝色划痕。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连断掉的笔芯都顾不上捡。一把抓起话筒。 “老板……你……你说什么?标王?” 她的声音发着颤。舌头都在打结。 “那可是央视春晚前后的广告位啊!去年的标王花了三千万!” “今年听说那些国营酒厂都疯了,准备拿半个厂的利润去砸!咱们红星厂现在账上虽然有钱,但产能和物流都在扩张期,哪经得起这么烧啊!” 贺凛没有解释。 “订明天飞京城的机票。带上支票簿。数字栏空着。” 他只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命令。 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苏半夏跌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觉得老板疯了。 不仅是苏半夏觉得他疯了。 整个华南电子圈。在得知红星厂要去竞标央视标王的消息后。 全都觉得贺凛是赚了点快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狂妄到了极点。 “去竞标王?他一个组装电子破烂的民营小厂,去跟那些底蕴深厚的国字号白酒企业拼财力?” 聚贤茶楼里。几个刚缓过一口气的同行老板笑得直拍大腿。 “那是去送死!去年那家拿了标王的酒厂,到现在贷款还没还清呢!” “让他去!最好把红星厂的底裤都砸进去!等他资金链一断,咱们就等着吃他的尸体!” 同行都在嘲笑贺凛不自量力。 觉得他就算有钱,也绝对拼不过那些靠卖白酒、保健品起家的巨无霸。 他们不懂。 1995年底的央视标王。含金量究竟有多恐怖。 在那个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 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和春节联欢晚会,就是全国十亿老百姓唯一的视听中心。 拿下标王。 就等于拿到了向全国十亿人进行地毯式洗脑的超级核武器。 这不仅是曝光率。这是最硬的官方背书。是产品一夜之间铺满全国每一个县城和村庄的终极通行证。 贺凛要用这个标王。 给红星Vcd插上一对无敌的翅膀。彻底终结外资品牌在华夏家电市场的最后一丝幻想。 第二天。 一架波音737客机降落在京城首都机场。 冷冽的北风刮过停机坪。比南方的冬天刺骨得多。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戴着一副墨镜。走出机场通道。 苏半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有空白现金支票的公文包。 跟在他身后。冻得鼻尖发红。 贺凛带着苏半夏飞往京城梅地亚中心参加竞标大会。 梅地亚中心。 这座见证了无数华夏商业奇迹的建筑。 今天。外面停满了各省的“大奔”和“奥迪”。 一楼的巨大会议厅里。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来自全国各地的几百家企业老总、营销总监。 穿着笔挺的西装,互相寒暄。眼神里却透着浓浓的警惕和厮杀的火药味。 贺凛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主席台上那个拿着拍卖槌的拍卖师。 像一头在暗处蛰伏、等待致命一击的狼。 会议大厅的最后一排。 角落里。 林浅浅作为随行记者,坐在竞标会场后排举着相机。 她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脖子上挂着那台黑色的海鸥照相机。 这是贺凛特意安排她来的。 这种能载入华夏商业史册的时刻,红星厂需要自己的喉舌来记录和放大。 林浅浅透过相机的取景器。 看着坐在前面那个背影挺拔的男人。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贺凛今天准备砸多少钱。但她直觉,这个男人,今天又要掀翻一张巨大的桌子了。 上午九点。 竞标正式开始。 气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白热化。 “三千万!” “四千万!” “五千五百万!” 那些卖白酒的、卖口服液的老总们。像疯了一样举着手里的号牌。 数字以千万为单位,疯狂向上跳动。 每一次加价。都引起全场一阵倒吸冷气的惊呼。 苏半夏坐在贺凛旁边。 手心全是冷汗。公文包的皮面被她抓得湿漉漉的。 她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了。 这哪是拍卖广告位。这是在烧钱啊! “七千两百万!” 鲁省一家着名白酒企业的黄总。猛地站起身。 满脸通红。大吼出这个数字。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没人再跟。 就在拍卖师准备举起木槌的时候。 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光头胖子。鲁省另一家白酒巨头的掌门人秦总。 慢吞吞地举起了手里的18号牌。 他弹了弹雪茄的烟灰。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厅。 “八千万。” “轰!” 梅地亚中心竞标现场。白酒大鳄报出八千万天价,全场鼓掌。 掌声雷动。甚至有人站起来吹起了口哨。 八千万!这打破了去年三千万的标王记录。足足翻了近三倍! 这是绝对的碾压。是白酒行业不可撼动的财力象征。 秦总得意地向四周拱了拱手。坐回椅子上。 准备迎接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主席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八千万!秦总出价八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拍卖师举起木槌。准备重重敲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的贺凛。 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站起来。 甚至连身体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贺凛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号牌,报出了一个震惊全国的天价数字。 第76章 拿一个亿砸广告?这老板是个疯子 “一亿!” 贺凛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巨大的竞标大厅穹顶下来回激荡。 没有拿着麦克风。 但这两个字,就像两颗实心铅球,硬生生砸碎了现场雷鸣般的掌声。 举着18号牌的光头秦总。 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嘴里叼着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裤裆上。 火星烫穿了名贵的西裤。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只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僵硬地转过粗壮的脖子。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全场死寂长达十秒钟。 没有一个人说话。连刚才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座椅挪动声都消失了。 只有穹顶上几百盏射灯散发出的微弱电流“嗡嗡”声。 一亿? 在1995年。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在绝大多数国营企业还在为几十万的设备更新款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在普通工人的月工资还只有三四百块钱的时候。 有人,要拿一亿现金。去买央视每天新闻联播后面那区区五秒钟的黄金广告位?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前排的几个国企老总。 那些平时在地方上呼风唤雨、跺一跺脚商界都要地震的大鳄们。 此刻,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大白天见了鬼。 鲁省白酒企业的黄总。刚坐下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膝盖磕在前面的实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眼睛瞪得像铜铃。满是红血丝的眼球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这……这是哪冒出来的愣头青?拿一亿砸广告?他家里有印钞机吗!”黄总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嘀咕。 主席台上的拍卖师。 那个见惯了大场面、主持过无数次上千万拍卖的老手。 此刻举着木槌的手僵在半空。 整条胳膊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木槌的边缘甚至因为他手抖的幅度过大,而敲出了轻微的残影。 “一……一亿?这位……这位88号先生。您确定您的出价是……一亿人民币?” 拍卖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变调和破音。 贺凛没有站起来。 他依然稳稳地坐在红丝绒椅子上。 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子竖着。遮住了他半截修长的脖颈。 他放下手里举着的88号牌。 微微点头。 “一亿。现款。今天就能结清。” 声音平静得就像在菜市场问白菜多少钱一斤。 “轰!” 大厅里再次炸锅了。 不是掌声。是像沸水翻滚一样的倒吸冷气声和疯狂的议论声。 “疯了!这老板绝对是个疯子!” “红星厂?就是那个卖99块钱随身听的组装厂?他卖那破铁壳子能赚几个钱?把厂子卖了也不值一亿啊!” “等着看吧!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最多一个月。资金链必断!春节前他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绝对破产!” 同行彻底断定红星厂要在春节破产。 在他们眼里,贺凛这是在用自杀的方式博取眼球。是商场上最愚蠢的赌徒行为。 没有人相信,一个靠卖低端电子产品起家的民营厂,能拿出这么多现金。就算拿得出来,也绝对会被这笔天价广告费活活拖死。 拍卖师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 “一亿一次!” “一亿两次!” “一亿三次!成交!” “砰!” 拍卖槌重重落下。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亿的数字打破了华夏广告史的记录。 这不仅是今年的标王。这是华夏商业广告史上的一个疯狂的里程碑。 媒体记者蜂拥而上。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无数的长枪短炮、闪光灯,对准了贺凛的方向。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响成一片。白色的闪光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 “贺总!请问您拿出一亿竞标,是不是为了炒作红星厂的知名度?” “贺先生!外界传言红星厂资金链紧张。您这笔钱是从哪里筹措的?” “贺老板!请问……” 话筒几乎要怼到贺凛的脸上。 几个粗壮的安保人员赶紧冲过来。艰难地挡住疯狂的记者。 贺凛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墨镜遮住了他漆黑深邃的眼眸。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他转身。 皮鞋在厚厚的地毯上踩出沉稳的步伐。 在一群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向会议大厅的大门走去。 贺凛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因为从今晚开始。全国十亿老百姓的电视机屏幕,会给出最响亮的回答。 旁边的签约台前。 苏半夏坐在椅子上。 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央视广告投放合同。 她手里捏着那支用来签发支票的黑色派克钢笔。 手抖得像筛糠。 苏半夏在旁边签支票时,手抖得连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苏……半……夏……” 三个字。她写得像蚯蚓爬。 最后一笔甚至划破了支票薄薄的纸面。 一亿啊! 这是她这几个月。每天熬到凌晨三点。一笔一笔核算出来的红星厂全部利润总和! 现在。就因为老板一句话。这笔能买下半个莞城工业区的巨款。 就要像流水一样划出去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呼吸都带着一阵抽痛。 “盖章吧。” 贺凛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声音温和了一点。 “别心疼。这笔钱。会变成十个亿。一百个亿。成倍地赚回来。” 苏半夏红着眼眶。咬着牙。 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枚红星厂的鲜红公章。 “啪”。 重重地盖在支票的落款处。 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全国各地的城市、乡镇、甚至是偏远的农村。 无数家庭围坐在电视机前。 不管是城里的彩电,还是农村的黑白电视。 屏幕上。新闻联播的主持人刚刚说完那句熟悉的“各位观众,今天的《新闻联播》节目播送完了,感谢您的收看”。 屏幕画面切换。天气预报的音乐还没响起。 这中间。是每天全国收视率最恐怖的五秒钟黄金广告位。 随着一亿广告费的支票划走。当晚七点半,新闻联播结束的瞬间,红星Vcd全新的十五秒广告,直接冲入全国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 第77章 广告播出,一夜之间全国经销商挤破头 电视屏幕上。 “轰”的一声。 爆出红星厂巨大的五角星LoGo。 鲜红的颜色。在纯黑的背景衬托下。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直接烫进全国十亿观众的视网膜里。 伴随着震撼的立体声音效。 那是一段经过楚晚晴的“红星芯”特殊解码处理过的低频鼓点。 通过千家万户电视机的喇叭。发出类似影院般的环绕声场。 有些老旧的黑白电视机,甚至因为这强烈的音频共振,显像管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颤音。 画面一闪。 没有请什么大牌明星代言。 一个清晰、充满科技感的银色金属方盒子出现在屏幕中央。 红星Vcd。 镜头给到机器的读盘舱。 一张布满严重划痕、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劣质光盘被放进去。 光盘舱门“咔哒”一声合上。 下一秒。 流畅、没有一丝卡顿的武侠电影打斗画面。占满了整个屏幕。 清晰的画质。哪怕是脸上的汗珠都纤毫毕现。 林浅浅那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旁白音响起。 “红星Vcd。超强纠错。不挑盘。不卡顿。” “搭载华夏人自己的核心芯片。打造世界级影音体验。” 画面最后定格。 “砰”的一声闷响。 三个大字砸在屏幕上:899元! 下面是一行小字:即日起。全国各大商场、红星专卖店同步发售。 十五秒。 仅仅十五秒的广告。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场视觉和价格的双重核爆。 把那些还沉浸在几千块钱进口家电迷梦里的老百姓,彻底炸醒了。 广告播出的当晚。 华北。一家大型国营商场的家电部主任老马,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泡脚。 桌上的茶水冒着热气。 “叮铃铃——” 客厅里的红色座机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老马吓了一跳。脚从塑料盆里抽出来。水溅在木地板上。 他趿拉着拖鞋。接起电话。 “喂?老马啊!我是供销社的老王!你那还有没有红星Vcd?给我留两台!不,五台!我马上拿现金过去!” 老马还没反应过来。 “嘟嘟嘟”。电话挂断。 紧接着。 不到半分钟。电话再次疯狂响起。 “马主任!我是小李啊!我表哥结婚要买Vcd。那个899的红星牌,给我留一台啊!” “老马!快去商场开门!我这有十个兄弟要买那个红星机器!” 全国各地各大商场、家电城的老板,家里的座机几乎同时响起。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 无数个城市的街道上,出现了荒诞又疯狂的一幕。 老百姓被广告震撼后,拿着现金去砸门要求预定。 有些性子急的,直接披着军大衣。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顶着刺骨的北风。冲向了已经关门的商场和家电城。 奉天大东商贸的门店外。 老板老赵刚拉下卷帘门准备回家睡觉。 “哗啦!”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疯狂拍打。震耳欲聋。 “老赵!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卖给我一台红星Vcd!我这带着九百块现金呢!不用找了!” 十几个裹着厚棉袄的汉子,把门店围得水泄不通。 手里挥舞着一沓沓百元大钞。 老赵隔着门缝往外看。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咽了口唾沫。手脚发麻。 “别敲了!别敲了!没货了!今天刚到的两千台下午就卖空了!” “我已经在给红星厂打电话催货了!” 老赵扯着嗓子大吼。但声音很快被外面的人潮淹没。 而在莞城。 红星厂的工业园内。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二楼的财务兼销售办公室。 四个专门用来接听全国经销商订单的座机电话。 已经彻底陷入了瘫痪。 “铃铃铃”的尖叫声连成了一片。像四百只鸭子在屋里嘎嘎乱叫。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耳边夹着一个电话听筒。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录入数据。 “对……蜀中代理。要一万台是吧?钱打了吗?好。但交货期得排到下个月了……” “什么?加钱插队?不行。红星厂规矩。按打款顺序发货……” 她刚挂断一个。另一部红色的座机直接冒出了一股焦糊的青烟。 “砰”的一声。塑料外壳发黑。 红星厂的订单电话机直接烧坏了两台。 高强度的连续电流信号。直接把电话机里的线圈烧熔了。 隔壁。 独立的信息管理机房里。 空调开到了最低的十六度。但屋里依然闷热。 阮绵绵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 光着脚。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那副厚底黑框眼镜倒映着电脑屏幕上的幽绿光芒。 她左手拿着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右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咕咚咕咚”。 她仰起头。狂喝了几大口冰可乐。冰冷的碳酸液体刺激着食道。 她打了个响亮的嗝。 阮绵绵在机房看着ERp系统上火箭般窜升的订单数据,狂喝冰可乐。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头皮发麻。 “十万……” “十五万……” “二十八万……” 仅仅两个小时。 央视广告带来的转化率。把红星厂的ERp订单系统后台。挤压到了崩溃的边缘。 “老板这广告砸得……简直是往干柴堆里扔汽油弹啊。” 阮绵绵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长串防御代码。 “再这么搞下去。服务器主板都要烧穿了。” 庞大的订单量。 像一座看不到顶的金山。也像一座随时会把红星厂压垮的五指山。 车间里。 三千名工人。在陈默制定的Sop流程下。 已经进入了近乎癫狂的连轴转模式。 皮带轮摩擦的“嗡嗡”声。电动起子的“咔哒”声。 在巨大的厂房里交织成一片轰鸣。 每一个人都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物理的极限是无法突破的。 即使是优化到了极致的流水线。一天的产能也死死卡在七万台。 而外面的订单。已经滚雪球一样突破了六十万台。 第三天傍晚。 残阳如血。把红星厂巨大的红色LoGo染得更加鲜艳。 初冬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厂区。 红星一号物流库房。 占地两千平米的巨大钢结构库房。 原本这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Vcd成品纸箱。 现在。空荡荡的。 连地上掉落的包装泡沫碎屑。都被风吹到了角落里。 一辆红色的重型卡车停在库房门口。 发动机怠速运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隆”声。 尾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刘大强站在空荡荡的一号库房里。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但大衣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手里捏着那沓厚厚的、还散发着墨香的出库单据。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两个搬运工。 把最后两个印着红星标志的纸箱。小心翼翼地抬上卡车的车厢。 “砰”的一声。 卡车后车厢厚重的铁门被重重关上。挂上大锁。 刘大强深吸了一口气。 寒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激得他猛地咳嗽了两声。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的摩托罗拉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看着最后一台Vcd被装上重卡,他转头对着对讲机大吼:“老板!没货了!” 第78章 库存见底,贺凛的印钞机开始冒烟了 “没货了!” 对讲机里传来刘大强因为过度嘶吼而劈叉的破音。 夹杂着强烈的电流“嗞啦”声。 在二楼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把粗糙的锉刀,狠狠刮擦着耳膜。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听到对讲机里传出的吼声。他大拇指动作一顿。 打火机的盖子“啪”的一声合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不仅仅是一号库房空了。 这只是一场庞大产能危机爆发的冰山一角。 “老板。” 苏半夏推开办公室的木门。 脚步急促。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哒哒”声。 她手里捏着一份刚从ERp系统打印出来的物料清单。 纸张在颤抖。 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长安造纸厂那边来电话。包装瓦楞纸的原料浆板断供了。” 苏半夏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不仅是整机没货,连外包装纸箱都供不上。 “他们厂里的三台造纸机已经连续运转了四十八小时。现在只能用废旧报纸回收打浆来凑数。但这样生产出来的包装盒,承重达不到要求。物流运输途中机器容易摔坏。” 红星厂这台疯狂运转的超级印钞机。 在央视标王广告的核弹级催化下。 正在以一种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透支着它的每一颗螺丝钉和每一个齿轮。 厂区内。一号装配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烈的松香气味。 温度比外面足足高了十几度。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三千名工人。在巨大的产能压力下,已经分成了白班和夜班。三班倒连轴转。 老李头坐在工位上。 他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左手,动作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机械性迟缓。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砸在绿色的电路板上。他连擦的时间都没有。 他身边的传送带,像一条永远吃不饱的黑色巨蟒。 源源不断地吐出半成品机壳。 “呲——” 老李头手里的电烙铁刚刚点在焊锡丝上。 突然。 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异响。 紧接着。 传送带的皮带轮猛地一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擦黑板。 流水线尽头的巨大驱动电机。 外壳上的绿色防锈漆已经因为高温而变色起泡。 电机散热孔里。猛地喷出一股刺鼻的白色浓烟。 流水线电机因为过热冒出白烟。 “停机!拉闸!快拉闸!” 车间主任挥舞着手里的对讲机,扯着嗓子大吼。 “电机烧了!要起火了!” 一个工人手忙脚乱地冲到总电箱前。 一把拉下黑色的电闸手柄。 “咔哒”一声闷响。 整个车间的流水线瞬间失去了动力。皮带在惯性下往前滑行了几十厘米。死死停住。 刺鼻的白烟还在车间里弥漫。呛得几个女工剧烈咳嗽。 “都让开!别围着!” 人群后方。 陈默提着一个沉重的红色铁皮工具箱。大步冲了过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此刻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陈默拿着扳手在车间抢修过热的机器,满脸黑灰。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镜片上沾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他根本顾不上电机的外壳还烫手。直接伸手去拧那几颗被高温烤得发红的固定螺丝。 “嘶——” 手指接触到滚烫的金属。陈默倒吸了一口冷气。指尖瞬间烫出一个白色的水泡。 他咬着牙,甩了甩手。继续用扳手死死咬住螺帽。用力一扳。 “冷却液!拿冷却液过来!” 陈默冲着旁边的工人吼道。 “这破电机的线圈绝缘层已经熔了。马上换备用电机!五分钟内必须搞定!” 物理系天才在这一刻,变成了最纯粹、最暴躁的修理工。 他的世界里,只有机器和运转。 二楼办公室。 贺凛通过桌上的内部监控屏幕。看着车间里冒起的白烟。 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机器有极限。人也有极限。 再这么死撑下去。红星厂的根基会被活活烧断。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话筒。 拨通了全厂的广播系统。 “通知各车间。” 贺凛低沉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整个工业园区上空回荡。 “拉下总闸。” “全厂机器停机检修两小时。所有人,去食堂吃饭。休息。” 命令下达。 刚才还像紧绷的弓弦一样随时可能断裂的车间。 瞬间安静了下来。 工人们放下手里的工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的直接瘫坐在水泥地上。连去食堂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与这短暂的停滞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红星厂那疯狂运转的财务账户。 机器虽然停了。但外面的世界,经销商们打款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 苏半夏坐在那台厚重的cRt显示器前。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ERp系统里连接的银行账户接口。 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已经不是一笔一笔地增加。 而是像决堤的洪水。呈指数级地往上翻滚。 “老板……” 苏半夏的声音在发抖。 她指着屏幕右下角的那个总额汇总栏。 “建行那边刚打来电话。说咱们的对公账户……资金流量太大。已经触发了他们省行的防洗钱风控警报。” “他们行长亲自去省行解释,才把账户重新解冻。” 大笔大笔的货款像洪水一样涌入红星厂的账户。 那是一个长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串。 从百万。到千万。 现在。前面的数字,已经悄然跨过了一个恐怖的门槛。 那是1995年。很多地方城市的全年财政收入,都达不到这个量级。 贺凛站起身。 走到苏半夏的电脑屏幕前。 贺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串长得吓人的现金余额。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平静。没有像苏半夏那样因为数字的庞大而感到恐惧或狂喜。 这只是他商业版图里,第一块铺路砖。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本老式的挂历上。 今天。已经是公历的二月初了。 窗外的寒风夹着几分刺骨的冷意。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的村子里传来。 贺凛走过去。 他翻开桌上的台历。 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贺凛的手指点在红色的日期上:“快过年了,通知采购部,去市场买五百个装化肥的麻袋。” 第79章 发年终奖了,用麻袋装现金发 贺凛的手指停在日历上的“腊月二十八”那一天。 修长的食指指腹。重重地压在代表着农历日期的红色数字上。 力道极大。 指甲盖在红色的纸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色半月形凹痕。 他抬起头。 深邃的目光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刘大强。 “听懂了吗?五百个。要最大的那种编织麻袋。” 刘大强愣住了。 他宽厚的大手抓着头上的白色安全帽。挠了挠头皮。 脸上写满了疑惑。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贺总……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咱们不买红灯笼不买鞭炮。” “买那么多装化肥的麻袋干啥?难不成咱们厂要改行卖猪饲料了?” 刘大强是个粗人。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五百个麻袋能派上什么用场。 “让你买你就去买。顺便带十把防爆大铁锁。” 贺凛没有解释。 他挥了挥手。示意刘大强赶紧去办。 刘大强接到命令。虽然一头雾水。 但军人出身的服从天性让他没有再多问。 他戴上安全帽。转身跑出办公室。 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咚咚”声。 下午两点。 刺眼的冬日阳光打在红星厂大院的水泥地上。 五百个带着刺鼻塑料味的蛇皮麻袋。被刘大强开着卡车拉了回来。 乱七八糟地堆在厂区中央的空地上。像一座彩色的小山。 紧接着。 工业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整整六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用开道车。 在警车的护送下。 五辆全副武装、车身加装了厚重防弹钢板的建行重型运钞车。 浩浩荡荡地开进红星厂的大门。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减速带。发出“哐当”的巨响。 运钞车在麻袋山旁边一字排开。 车门推开。 几十个穿着防弹背心、手里端着防暴枪的银行押运员。迅速跳下车。 荷枪实弹地在四周拉起了警戒线。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和肃杀。 建行莞城分行的李行长。擦着满头的热汗。 从第一辆运钞车的副驾驶跳下来。 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 一路小跑。跑到站在台阶上的贺凛面前。 “贺总!您要的现金。全在这了!” 李行长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 “省行连夜调拨了三个金库的现钞。连市委的王书记都亲自批了安保条子。” “这可是几个亿的现金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集中在一起!” 贺凛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一直像黑塔一样站在身后的陆狂。 “老陆。带人。” 贺凛下巴微微扬起。指着那些运钞车和地上的麻袋。 “装袋。” 陆狂没有废话。 他打了个响指。 三十个安保部的退伍老兵。迅速戴上白手套。 他们大步走向运钞车。 银行押运员打开了运钞车后车厢厚重的防暴门。 里面。 是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用透明塑料薄膜塑封的百元大钞。 红彤彤的颜色。在阳光的折射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油墨味。 陆狂带头。 他粗壮的手臂一挥。直接抱起四大捆塑封现金。 走到一个蛇皮麻袋前。 “砰”的一声。重重地扔进去。 现金砸在麻袋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贺凛让陆狂带人把现金一捆捆装进麻袋里。 三十个老兵动作麻利。像在搬运弹药箱一样。 一车接一车的现金被搬空。 五百个蛇皮麻袋。很快被装得鼓鼓囊囊。 每一个麻袋都被拉上拉链。挂上了一把防爆大铁锁。 几百个装满现金的麻袋。 在红星厂巨大的操场中央。堆成了一座壮观的、散发着金钱味道的麻袋山。 下午四点。 车间的广播突然响起。 刺耳的电流声后。传出刘大强沙哑的嗓音。 “全厂停工!所有人。立刻到操场集合!” “贺总有重要事情宣布!” 流水线的皮带轮停止了转动。 轰鸣的电机声逐渐平息。 三千名工人。穿着沾满灰尘和机油的蓝色工装。 带着满脸的疑惑和疲惫。从各个车间涌出。 他们聚集在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 寒风吹过。有人裹紧了衣领。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马上就过年了。老板这是要干啥?难道要发年货了?” “发年货至于全厂停工吗?你看中间那堆麻袋。不会是装的大白菜吧?” “我看着像化肥。老板是不是要咱们回老家种地啊?” 他们不知道老板要干什么。 没有人能把这五百个装化肥的蛇皮麻袋,和钱联系在一起。 这超出了他们这辈子对财富的认知极限。 人群的最前方。 林浅浅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鼻尖冻得通红。 她手里没有拿平时那台海鸥相机。 而是架起了一台昂贵的、借来的索尼广播级专业摄像机。 林浅浅架好摄像机,镜头对准操场中央那座由麻袋堆成的小山。 她深吸了一口气。 把摄像机的焦距拉近。手指稳稳地放在录制键上。 她隐隐猜到了贺凛要干什么。但当这个猜测在脑海里成型时,她自己都觉得疯狂得有些不真实。 贺凛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他踩着皮鞋。一步步走上那个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 站在几千人的目光注视下。 他没有拿麦克风。也没有用大喇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这些为红星厂拼了命的工人。 看着他们粗糙的双手。看着他们眼底的期盼和疑惑。 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贺凛走下高台。 他径直走向那座麻袋山。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 他走到最前面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麻袋前。 贺凛走到麻袋山前。伸手拉开第一个麻袋的拉链。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在阳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80章 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全网酸哭了 百元大钞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小山。 红彤彤的伟人头像。在冬日斜阳的照射下。 刺痛了在场三千多人的眼球。 “咔嚓!咔嚓!” 林浅浅手里的相机快门被疯狂按下。 闪光灯亮成了一片白色的海洋。 白光闪烁。将贺凛站在钱山前那个冷峻的侧影。 以及台下工人们那些呆滞、错愕、到最后几乎要扭曲的狂喜表情。 全部定格在了黑白的胶片里。 全场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只有冷风吹过麻袋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几千张嘴微张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连最爱扯嗓子骂人的刘大强。此刻都像个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 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掉在鞋面上。烧穿了一个黑洞。他都没感觉。 “这……这是钱?” 前排的老李头。用那只断了半截手指的手。 用力揉了揉自己昏花的眼睛。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晚上焊板子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 在他们这辈人的认知里。老板发年终奖。顶多发两条毛巾。或者一块肥皂。 哪有用麻袋装钱的?这特么是银行抢劫现场吧! 贺凛没有拿麦克风。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快过年了。红星厂。不玩虚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座红彤彤的钱山。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是你们这半年。拿命拼出来的利润分红。” “今天。全部发现金。” “按工龄。按产量计件。按技术评级。” 贺凛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麻袋。发出沉闷的“噗”声。 “最少的。两千块保底。上不封顶。” 两千块保底!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 直接在三千人的操场上引爆。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声浪掀翻了天。震得旁边的厂房玻璃都嗡嗡作响。 这可是1995年!两千块钱。抵得上内地一个普通工人干大半年的死工资! 苏半夏站在高台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掉漆的黄色大喇叭。 面前是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桌上放着厚厚的员工考核名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喇叭开关。 “装配一车间。线长李建国!” 苏半夏在旁边拿着喇叭喊名字。 老李头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旁边的王大锤半架着走上前。 他走到红桌前。 苏半夏从旁边的麻袋里。抽出几沓用白纸条扎好的百元大钞。 “李叔。您的基础年终奖三千。加上带出三条高产线。技术标兵奖五千。” “合计八千块。您点点。” 苏半夏把钱推到老李头面前。 八千块! 老李头看着那厚厚一沓钱。 他没有去点。他根本点不清。 他的手剧烈颤抖。指甲在钞票的边缘划出几道白印。 他突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硬。磕得膝盖生疼。但他仿佛没有知觉。 “贺老板……活菩萨啊……” 老李头声音嘶哑。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顺着满是皱纹和机油灰的脸颊往下流。滴在面前的百元大钞上。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起来。拿钱回家过年。” 贺凛走过去。一把将老李头拉了起来。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接下来。是王大锤。 “王大锤。物流搬运组标兵。全勤。计件第一。年终奖六千五百块。” 王大锤接过钱。这个一米八的糙汉子。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儿子有钱治病了……我能盖新房了……” 他一边哭。一边把钱死死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手紧紧捂着。生怕飞了。 发钱。 简单粗暴的发现金。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长篇大论的企业文化洗脑。 只有最原始、最震撼的真金白银。 按照工龄和计件产量。 哪怕是最底层的扫地大妈。那个每天起早贪黑清理车间废料的张婶。 当苏半夏喊到她的名字时。 她哆嗦着手接过那两千块钱。 当场晕了过去。被旁边的工友掐人中才救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抱住那两沓钱。 整整一个下午。 操场上哭声、笑声、感谢声交织在一起。 苏半夏的嗓子完全哑了。 到最后。她连名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对着对讲机,让车间主任代劳。 她拿着喇叭的手酸得抬不起来。 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看着这三千个家庭。因为这些钱。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二天。 一张照片。占据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那是林浅浅拍的。 照片上。贺凛穿着黑风衣。背景是一座用麻袋装满百元大钞的钱山。 老李头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钱。老泪纵横。 照片的标题极具冲击力: 《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红星厂年终奖震惊全国!》 这篇报道一出。 全国的打工者群体,瞬间沸腾了。 在深城的电子厂。在羊城的制衣厂。在温州的鞋厂。 那些拿着两三百块钱微薄工资、还要被克扣押金的工人们。 看到这张报纸。 酸得眼泪掉下来。 “你看人家老板!用麻袋发钱!咱们老板过年就发了两斤带鱼!” “我特么在这干了五年。年终奖才五十块!还不发现金,发代金券!” “老子不干了!过完年。我去莞城!去红星厂门口打地铺我也要去!” 全国的黑心老板们。看到这份报纸。 气得连夜把办公室里的杯子全砸了。 “贺凛这个疯子!他这是在破坏规矩!他这是在逼我们死!” “把底薪抬那么高就算了。年终奖发几千块?他把工人的胃口全养刁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招人!” 不管外界怎么疯狂、怎么咒骂。 红星厂的这波操作。彻底把自己的招牌,烙印在了全国打工者的灵魂深处。 腊月二十九。 莞城火车站。 人山人海。春运的狂潮达到了顶峰。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泡面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红星厂包下了整整三节绿皮车厢。 车厢外挂着红色的横幅:“红星厂优秀员工返乡专列”。 老李头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 里面装着胖哥食堂发的三只烧鸡、两根火腿。还有一台红星Vcd。 最重要的是。他的贴身内衣口袋里。缝着那八千块钱的巨额年终奖。 他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拿着巨额年终奖和礼品的工人们,踏上了春运的绿皮火车。 汽笛长鸣。 绿皮火车喷出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出站台。 车厢里。工人们贴在车窗上。对着站台挥手。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1996年的春节,红星厂的名字,彻彻底底响彻了华夏大地。 第81章 年春节,福利厂成了全国最向往的地方 “轰!” 除夕夜。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莞城上空轰然绽放。 火树银花。在黑色的夜幕中炸开无数道绚烂的光轨。 硝烟的味道顺着冬风飘散。 烟花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红星工业园安静的厂房。 平时日夜轰鸣的生产线,今天彻底熄火了。 高耸的红星LoGo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此时。 千里之外的北方农村。 大雪封山。白茫茫的一片。 土路上的积雪被踩得结实。冻得硬邦邦的。 王大锤老家的村口。 张灯结彩。红色的鞭炮碎屑铺满了整个打谷场。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王大锤在村里摆开流水席。 整整二十桌。 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油亮亮的红烧鲤鱼。 还有一箱箱平时村里人连看都不敢看的二锅头白酒。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端着粗瓷碗。吃得满嘴流油。 王大锤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羽绒服。 虽然尺码有些不合身。紧绷绷地勒在他粗壮的肩膀上。 但他胸膛挺得老高。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大锤啊!你这是在南方挖到金矿了?” 村长端着酒杯走过来。满脸堆笑。 以前村长见到王大锤。都是拿鼻孔看他。嫌他家穷得叮当响。 今天。村长的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王大锤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内衣口袋。 那里缝着他还没存进银行的六千块年终奖现金。 “村长!啥金矿!我那是遇到活菩萨了!” “我们红星厂的贺老板。那才叫大善人!” 王大锤端起酒杯。一仰脖。辛辣的白酒灌进喉咙。辣得他直哈气。 “底薪四百!加班费给双倍!过年发钱用麻袋装!” “咱们村那些出去打工被黑心老板扣钱的后生。过完年。全跟我走!” “去红星厂!哪怕在门口打地铺。也比去别的地方受气强!” 不远处的另一个省份。 江南水乡的一个破旧弄堂里。 老李头坐在缺了条腿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还有两副碗筷。 他手里拿着一双塑料筷子。筷子尖微微发抖。 他对面。坐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崭新羽绒服。衣服领子上还带着一圈白色的兔毛。 那是老李头给孙女买了新衣服。 花了足足一百五十块钱。在以前,这是他两个月的伙食费。 “爷爷。你这手……” 小女孩指着老李头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左手。眼眶红了。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老李头赶紧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用右手夹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孙女碗里。 “快吃!多吃肉!这是你们贺老板的规矩!” 老李头眼圈也有些泛红。 他看着孙女满足的吃相。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等过完年。爷爷就带你去莞城。” “贺老板给爷爷分了电梯楼。还建了学校。以后。你也是城里人了。” 他们逢人便夸红星厂。 在饭桌上。在走亲戚的路上。在村头的牌子桌旁。 红星厂的名字。伴随着那些真金白银的钞票。伴随着那张在报纸上疯传的照片。 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年。对于无数打工者来说。过得极不平静。 他们看着电视里重播的红星Vcd广告。 听着同乡带回来的神仙待遇。 心里那团想要改变命运的火,被彻底点燃了。 过完年。 初六一早。火车站。 全国各地的青壮年劳动力。背着铺盖卷。提着红蓝相间的蛇皮袋。 像潮水一样涌向售票窗口。 “给我一张去莞城的站票!没座也行!只要能去!” 他们如同朝圣一般买车票南下。 目标只有一个。直奔红星厂。 视线拉回莞城。 除夕夜的红星厂。 虽然大部分工人都回家了。但厂区并没有完全空着。 二楼的职工大食堂。灯火通明。 贺凛和几个没回家的留守核心高管在食堂吃饺子。 四张方桌拼在一起。 桌上摆着十几个不锈钢大盆。里面装满着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馅饺子。 还有几盘胖哥大厨特意炒的硬菜。油焖大虾、红烧猪蹄。 贺凛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里面装着半杯二锅头。 他没有坐主位。而是随意地坐在长条凳上。 旁边。苏半夏正低头对付碗里的饺子。 她为了核算年底的账目。主动放弃了回家的火车票。 这会儿饿坏了。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贺凛拿筷子敲了敲她的不锈钢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半夏脸一红。差点噎着。赶紧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 “老板。这饺子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 对面。陈默顶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鸡窝头。 他连吃饺子都没闲着。左手拿着一个剥开外壳的进口随身听。右手拿着筷子。 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电路板。 “老三。这日本机器的走线……有点意思。我开春得再改改咱们的板子。” 陈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物理世界里。连饺子蘸了醋碟外面的酱油都没发现。 楚晚晴坐在角落。 她依然是那副高冷的御姐范。 穿着白色的无尘服内衬。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 没有参与陈默的讨论。但耳朵却竖着。 “二代芯片的流片数据我明天交给你。”楚晚晴突然开口。声音冷冽。“性能至少提升百分之二十。” 法务罗非端着茶杯。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职业的微笑。 “贺总。年后的专利诉讼我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市面上有敢仿造我们Vcd的。我保证让他们倾家荡产。” 贺凛举起酒杯。 没有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他看着这几个在过去半年里。陪着他一路杀出血路的核心骨干。 “辛苦了。明年。咱们赚更大的。”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暖了整个胸腔。 时间流转。 过完元宵节。 整个华南地区的气温开始回暖。 初春的微风吹散了冬日的阴霾。 大学城开学季。 莞城大学的门口。人头攒动。 背着行囊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返校。 校门口那条本来就不宽的柏油路。被各种自行车和三轮车堵得水泄不通。 “嘀——嘀——” 两声低沉而霸道的汽车喇叭声。在校门口响起。 不是普通的夏利或者桑塔纳。 一辆崭新的黑色虎头奔(奔驰S600)。 像一头黑色的猛兽。缓缓驶过拥挤的校门口。 车身锃亮。反射着初春的阳光。 前格栅上的三叉星辉车标。在96年的大学城。是绝对的财富和地位象征。 路边的学生们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羡慕和敬畏。 “卧槽!虎头奔!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牛逼的人物?” “你不知道?这是红星厂那个贺凛的车!人家现在可是咱们省的首富!” 莞城大学校门口。 一棵刚抽出新芽的梧桐树下。 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连衣裙。 初春的风还有些冷。她冻得微微发抖。双臂抱在胸前。 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辆缓缓驶过的虎头奔。 眼神里。没有大学生的清纯。 只有浓浓的嫉妒、懊悔。以及深不见底的算计。 那是张曼。贺凛的前女友。 那个在贺凛刚重生时。为了五百块钱随身听。当众羞辱他、然后被贺凛一把夺回生活费踹掉的绿茶初恋。 张曼看着开着虎头奔路过的贺凛。 透过半降下的车窗。她看到了贺凛坐在后座上。 穿着剪裁极佳的西装。侧脸冷峻。浑身散发着那种只有顶级上位者才有的可怕气场。 那个曾经为了她啃馒头、吃咸菜。甚至去捡破烂收音机的穷学生。 那个被她骂作废物、买不起索尼的男人。 现在。坐在价值两百万的豪车里。是连市长都要客气对待的红星集团董事长。 如果当初。她没有分手。 如果她再忍耐几个月。 现在坐在那辆虎头奔副驾驶上。享受全校甚至全市人仰望目光的。 就是她张曼!是她这个未来的首富夫人! 想到这里。 张曼的心像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火一样在五脏六腑里燃烧。 她死死咬紧了嘴唇。 牙齿用力过猛。咬破了嘴唇上涂着的劣质口红。 渗出一丝腥咸的血迹。 但她仿佛没有感觉到疼。 死死咬紧了嘴唇。 第82章 绿茶前女友求复合,被保安连人带狗扔出 张曼死死盯着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车窗。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初春的冷风吹起她碎花裙的下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牙齿在干裂的嘴唇上咬出一排惨白的印子。 力道太大。终于咬破了表皮。 渗出一丝猩红的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这半年来。红星厂的各种铺天盖地的报道、电视上那九十九块钱随身听的广告轰炸。 以及除夕夜那场轰动全国、用麻袋装现金发年终奖的壮举。 每一件事,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曼的胸口上。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每天晚上躺在宿舍冰冷的硬板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贺凛那张冷峻的脸,和那一座座堆成山的百元大钞。 她本以为。离开了贺凛那个穷光蛋,傍上学生会主席齐浩,自己就能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 结果呢? 齐浩那个所谓家里有钱的富二代。在她面前装了不到两个月的大款。 就因为在学校里倒卖二手电脑被查出贪污公款,被学校直接开除学籍了。 现在连人影都找不到。临走前还骗光了她身上仅剩的两百块钱生活费。 而贺凛。那个被她当众羞辱、骂作废物的男人。 短短几个月。摇身一变。 成了连市长都要亲自接见、全省赫赫有名的首富! 身家过亿!坐着两百万的虎头奔! 那可是首富啊!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提分手。哪怕只是忍耐几个月。 现在坐在那辆防弹奔驰后座上,享受全校师生仰望目光的,就是她张曼! 她可以买无数个最新款的索尼随身听!可以买香奈儿的包包!可以把钱当废纸一样撒着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裙子,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曼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他以前那么爱我。他为了给我买随身听,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男人都是念旧情的。他现在发达了,肯定更在乎面子。只要我哭一哭,认个错……” 张曼在心里疯狂地安慰自己。给自己洗脑。 她觉得贺凛今天把车开到大学城。开到这个他曾经受辱的地方。 一定是为了向她炫耀。 炫耀就说明他心里还有她。还在乎她! 这是她翻盘的唯一机会! 眼看着那辆黑色的虎头奔即将驶过减速带。 车速放慢到了十码左右。 张曼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像个疯子一样。突然从梧桐树后的盲区里冲了出去。 “吱——”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发出一声刺耳的短促刹车声。 驾驶座上的退伍老兵反应极快。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虎头奔沉重的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头的立标,距离张曼的膝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周围的学生吓得发出几声尖叫。 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校门口。 张曼张开双臂。死死拦在车头前。 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紧张,显得有些扭曲。 眼泪说来就来。 顺着脸颊往下流。把劣质的粉底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贺凛!贺凛你下来!” 张曼哭着。扑到奔驰车的引擎盖上。 双手用力拍打着黑色的车漆。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看看我!我是曼曼啊!” 她故意把声音拔得很高。确保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能听见。 这是她惯用的绿茶手段。利用舆论和弱者的身份,逼迫对方妥协。 “贺凛!当年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齐浩那个混蛋的鬼话!” 张曼一边拍打车窗,一边大声哭诉自己当年是被逼无奈。 “是他!是齐浩拿毕业分配的名额威胁我!我一个弱女子,我能怎么办啊!” “我心里一直爱的都是你啊!我每天晚上做梦都在哭!贺凛,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试图用这种绿茶手段复合。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一个已经消失的齐浩。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逼无奈的受害者。 周围的学生开始指指点点。 人群里传出窃窃私语。有些不明真相的新生,看着张曼哭得梨花带雨的惨状,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同情。 黑色奔驰车的后座里。 光线有些昏暗。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 隔着贴了深色防爆膜的车窗。 他冷冷地看着趴在引擎盖上、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的张曼。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张曼期待的什么旧情复燃。 只有一种看垃圾般的极度厌恶和冷漠。 连车窗都没摇下来。 他甚至觉得多看这个女人一眼,都是在浪费他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宝贵时间。 副驾驶座上。 陆狂穿着黑色的安保制服。庞大的身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那个又哭又闹的女人。 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粗壮的脖子上,青筋隐隐跳动。 这种挡路撒泼的戏码。他在安保部处理过无数次。 但敢挡老板车的人,这还是第一个。 陆狂没有自作主张。 他转过头。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贺凛。 等待老板的指示。 贺凛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改变坐姿。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冷漠地扫过车窗外的张曼。 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是极度不耐烦的信号。 陆狂坐在副驾驶,接到贺凛的眼神示意。 他心领神会。 粗糙的大手按在车门把手上。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脆响。 厚重的防弹车门被推开。 陆狂高大魁梧的身躯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顺手重重地关上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张曼看到车门打开。 以为是贺凛终于心软要下车了。 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狂喜的弧度。 “贺凛!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贺凛。 而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贲张、眼神像刀子一样凶狠的黑塔壮汉。 陆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眼神,没有看女人的怜悯。只有看一堆挡路障碍物的冰冷。 张曼吓得往后缩了半步。高跟鞋在柏油路上崴了一下。 “你……你干什么!我是贺凛的女朋友!你敢碰我……”她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陆狂根本不听她废话。 他上前一步。 粗壮如铁钳般的大手伸出。 一把抓住了张曼那件碎花连衣裙的后衣领。 陆狂下车,像拎小鸡一样把张曼拎起来。 张曼双脚悬空。胡乱地踢腾着。 双手拼命去抓陆狂的手臂。却像抓在生铁上一样,根本掰不动分毫。 “啊!放开我!救命啊!打人了!” 她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刚才伪装的楚楚可怜瞬间荡然无存。 陆狂面无表情。 拎着她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 走到马路牙子边缘。 没有任何犹豫和怜香惜玉。手臂猛地一发力。 直接扔进了路边散发着恶臭的泥水沟里。 “扑通!” 一声巨大的闷响。水花四溅。 那是大学城外面用来排生活污水的臭水沟。 里面全是黑色的淤泥和腐烂的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张曼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泥水里。 恶臭的黑泥灌进了她的嘴里、鼻子里。 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瞬间被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色。 她趴在水沟里。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满嘴的臭泥。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 在看到陆狂那凶神恶煞的动作后。全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米。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张曼。甚至有人嫌恶地捂住了鼻子。 陆狂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扔掉了一袋发臭的垃圾。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 “开车。” 黑色的奔驰车轮胎碾过水坑。 巨大的防爆轮胎碾压在积水上。 溅起一大片黑色的泥点。 准确无误地。全部溅在了刚刚从臭水沟里挣扎着抬起头的张曼脸上。 溅了她一身泥点,扬长而去。(为下一章电商布局预留空间)。 第83章 开学季,辅导员发现首富竟在自己班上 黑色的奔驰S600扬长而去。 沉重的防爆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发出一阵低沉的胎噪。 暗红色的尾灯在初春的薄雾中闪烁了两下。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一阵倒春寒的冷风吹过。 路边干枯的梧桐树叶被卷起。在半空中打着旋。 最后无力地飘落。刚好落在张曼趴着的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泥水沟旁。 沾上了几滴黑色的污泥。 时间推移。 大学城迎来了年后开学报到的第一天。 校园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铺盖卷返校的学生。 贺凛没有让陆狂把奔驰开进学校。 他不想在这个象牙塔里引起太多的骚动。 那辆扎眼的虎头奔,停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两条街的隐蔽巷子里。 贺凛换下了那身高档的手工定制西装。 穿了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衫。里面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格子衬衫。 下半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旧帆布鞋。 如果忽略他身上那股经历过商场厮杀的上位者气场。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的返校大二学生。 他单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 迈着平稳的步子。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园林荫道。 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 经管系二楼。辅导员办公室。 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辅导员李青青坐在那张堆满文件的铁皮办公桌前。 她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得体的米色羊毛衫。 头发烫成了当时最流行的波浪卷。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李青青是个现实的女人。 在她的眼里。学生被严格分为三六九等。 像钱多多那种家里有背景的富二代。或者是齐浩那种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的干部。 她向来是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至于那些交学费都要申请困难补助的穷学生。她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她右手端着一个印着“优秀教师”的搪瓷茶杯。 左手拿着一份年前的《南粤省报》。 这是她特意从系主任的办公室里要来的过期货。 报纸的头版。占据了半个版面的巨大照片。 正是除夕前夜。红星厂操场上用麻袋装现金发年终奖的那一幕。 李青青盯着照片上那个站在钱山前、穿着黑风衣的男人侧影。 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向往。 “一亿现金啊……这才是真正的首富。这才是干大事的男人。” 她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 她越看这个侧影。越觉得有一丝奇怪的熟悉感。 那挺拔的脊背。那冷峻的下颌线。 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在她的认知圈子里。怎么可能认识这种身家过亿的超级财阀。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把那种荒谬的熟悉感压了下去。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钱多多提着一个硕大的银色密码行李箱。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行李箱的滚轮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三!你是不是有毛病!” 钱多多把行李箱重重地顿在地上。 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抱怨贺凛不该把车停那么远。 “放着几百万的虎头奔不坐。非要走着进学校!” “我这箱子里装的可是给我爸带的极品普洱!累死我了!” 李青青听到动静。放下报纸。 看到是钱多多。她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热情笑容。 “哟。钱少爷回校了?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她站起身。甚至主动走过去帮钱多多倒了一杯热水。 “还行吧。李导员新年好啊。” 钱多多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半杯。 他现在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跟着贺凛在红星厂混了半年。 他那点富二代的优越感早就被贺凛的现金流碾成了粉末。 但在学校里。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大大咧咧的做派。 李青青笑着寒暄了几句。 转身走回办公桌。 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大二学生开学注册名册。 准备核对这学期的缴费情况和返校名单。 她翻开名册的第一页。 红色的水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快速扫过。 “张伟。到了。” “李强。困难补助申请还没批。” “……” 李青青的手指顺着名册往下划。 突然。 她的动作停住了。 红笔的笔尖。悬在半空。 视线死死钉在一个名字上。 “贺凛。” 这两个字。平平无奇地印在名册的第六排。 后面跟着的学号、家庭住址。都显示这是一个来自北方小县城机床厂家属院的穷学生。 上学期开学时。这个学生还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因为交不起学费差点被劝退。 甚至还在宿舍倒腾二手收音机赚生活费。被她当众批评过“不务正业、一身铜臭味”。 李青青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里那个一直困扰她的迷雾。 报纸上那个黑风衣首富的侧影。 那个在除夕夜用麻袋发钱、在央视豪掷一亿广告费的红星厂老板。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青青猛地低下头。 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住桌上那份《南粤省报》。 头版头条的巨大标题里。赫然印着四个黑体大字:贺凛老板。 贺凛。 红星厂老板。贺凛。 经管系大二三班。穷学生。贺凛。 李青青的手指停在名册上“贺凛”两个字上。脑子里闪过报纸上的首富名字。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在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 那个站在钱山前的超级财阀。怎么可能是那个被她瞧不起、甚至多次想找借口开除的穷光蛋学生! 可是。那张侧影。 那挺拔的脊背。那冷峻的下颌线。 还有刚才钱多多进门时抱怨的那句“老三,放着几百万的虎头奔不坐”。 所有的线索。像一块块散落的拼图。 在李青青的脑海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拼凑出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完整画面。 她猛地站起身。 膝盖重重地撞在办公桌的铁皮抽屉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她感觉不到疼。 手里的那支红笔。从颤抖的指尖滑落。 “啪嗒”。 掉在水磨石地板上。 笔尖摔断。红色的墨水溅在白色的地砖上。像一滴刺眼的鲜血。 李青青的脸色惨白得像纸。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 声音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变调。 “红星厂那个贺老板……是我班上的穷学生?” 第84章 这学生我不教了,他拔一根汗毛比我腰粗 红笔掉在水磨石上。 “啪嗒”。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圆柱形的笔身在有些坑洼的地砖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红色的墨水甩在鞋尖上。像一点血迹。 李青青的腿有些发软。 膝盖弯曲。像被抽干了力气。 她整个人瘫跌坐回那把发出“吱呀”怪响的铁皮办公椅上。 椅子靠背撞到后面的白墙。震落了一小块墙皮。 她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米色的羊毛衫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她却觉得如坠冰窟。 脑海里。那些曾经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回放。 半年前。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领口甚至有些起毛的格子衬衫的穷学生贺凛。 因为拖欠了半个月的住宿费。被她叫到这间办公室。 “贺凛。你看看你这副寒酸样。”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不好好念书。成天在宿舍倒腾那些破铜烂铁的二手收音机。” “你以为你是比尔盖茨吗?你那点小偷小摸的铜臭味。简直败坏我们经管系的门风!” “再不交齐学费。下个月你就收拾铺盖滚回你老家去!” 她甚至还记得贺凛当时的表情。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 只是用那双深邃得让人发毛的眼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半年前! 现在呢? 李青青颤抖着手。抓起桌上那份《南粤省报》。 看着照片上那座由麻袋堆成的、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现金山。 看着贺凛那个在无数闪光灯下依然冷峻如山的侧影。 那个被她骂作“一身铜臭味”的穷光蛋。 现在是身家过亿、连省委大领导都要亲自接见的全省首富! 李青青的呼吸变得短促。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她怕了。 如果贺凛记仇。随便动动手指头。或者给校长打个招呼。 她这个靠关系才混进来的小辅导员。明天就会卷铺盖走人。甚至在这个城市都混不下去。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李青青紧绷的神经上。 “请……请进。” 李青青的声音抖得厉害。 木门被推开。 贺凛走了进来。 依然是那身低调的深灰色夹克和帆布鞋。 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表情平淡。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衣锦还乡的炫耀。 但李青青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 那是真正的上位者,用海量的现金流和生杀予夺的权力堆砌出来的威压。 “李导员。新年好。” 贺凛走到办公桌前。 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这学期的学费和住宿费。” 李青青像被火烫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双手局促地在羊毛衫上蹭了蹭。 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贺……贺总……不,贺同学。您……您太客气了。” 她结结巴巴。连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您能来报到。是我们经管系的荣幸。这学费……学校其实可以给您免了的。” 贺凛没有理会她的谄媚。 他伸手进夹克的内侧口袋。 掏出一本黑色的真皮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他在支票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撕下。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那张支票。递到李青青面前。 “这是五十万。” 贺凛声音低沉。 “系里的微机室太破了。那些286的电脑该淘汰了。” “这笔钱。算我捐给系里的。全部换成最新款的Ibm主机。” “就当是……感谢李导员上学期对我‘不务正业’的鞭策。” 最后两个字。贺凛加重了语气。 李青青双腿一软。 如果不是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她已经跪在地上了。 五十万! 这在96年。能盖两栋教学楼!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和急促的脚步声。 系主任带着几个副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显然是接到了贺凛返校的风声。一路狂奔过来的。 系主任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他冲进办公室。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直接走到贺凛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贺凛的手。 脸上堆满了极度热情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腰弯得比刚才的李青青还要低。 “哎呀!贺总!您回校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我好让校卫队去校门口给您开道啊!” 系主任点头哈腰。语气里全是讨好。 “市委王书记前天还打电话来。夸我们学校培养出了您这样的杰出青年企业家!” “您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 贺凛抽出手。 “主任客气了。我只是个学生。按规矩来交注册费而已。” 办公室门口。 林浅浅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挂着海鸥相机。 她本来是来教务处交实习报告的。正好路过。 此刻正倚在门框上。 双手抱胸。看着屋里这出滑稽的变脸大戏。 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的俏皮笑容。 系主任转过头。 看到桌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 眼睛瞬间冒出了绿光。 他转头看向还处于半死机状态的李青青。 板起脸。拿出了领导的架子。 “小李啊!你看看!” 系主任指着支票。 “贺总不仅是商业奇才。还心系母校!这是何等的情操!” “你作为贺总的辅导员。以后一定要多关心贺总的学业生活!” “要把贺总当成咱们系的重点保护对象来对待!明白吗!” 贺凛没有多留。 他把支票留在桌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路过门口时。看了林浅浅一眼。微微点头。 林浅浅举起相机。“咔嚓”按了一下快门。 办公室里。 系主任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支票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拍了拍李青青的肩膀。 “小李啊。你这是撞大运了。带出这么个首富学生。以后你的评职称。稳了。” “记住我的话。多管管贺凛的学业。别让他挂科了。” 系主任心满意足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青青一个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那张原本用来登记穷学生困难补助的表格。 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她苦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管他的学业? 教他做事? 系主任让李青青多管管贺凛的学业,李青青咽着唾沫,看着桌上那张巨额支票苦笑:“主任,他现在拔一根汗毛比我腰都粗,我哪敢教他做事?”话音刚落,窗外大学城商业街传来一阵刺耳的挖掘机轰鸣声。 第85章 大学城商业街,被贺凛顺手全买下来了 “轰——” 柴油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 像一头远古巨兽在发狂咆哮。穿透了并不隔音的砖墙。 挖掘机的轰鸣声震得办公室玻璃窗微微发抖。 玻璃发出细碎的“嗡嗡”声。 贺凛刚走出办公楼的大门。脚步停下。 他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越过几棵刚抽出新芽的柳树。 那是大学城破旧的商业后街。 那条街。脏。乱。差。 路面坑坑洼洼。常年积着散发酸臭味的泔水。 两边挤满了私搭乱建的铁皮棚子。 卖劣质烧烤的。开黑网吧的。还有卖高价盗版书的黑心商户。 贺凛微微皱起眉头。 他回想起这几天。阮绵绵为了调试新一代的ERp升级包。 天天跑到这条街上那家叫“星际”的破网吧里熬夜。 那里空气浑浊。键盘上全是油泥。 甚至连吃个宵夜,都能在炒粉里吃出半截铁丝。 这不仅影响了阮绵绵这个顶级黑客的开发效率。 更让他觉得。这种恶劣的环境,配不上他手底下这些拿着高薪、正在创造商业奇迹的员工。 贺凛从口袋里摸出那部黑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按下几个键。 “大强。带人。带钱。来大学城后街。” 半小时后。 两辆红星厂的黑色桑塔纳。一前一后。 停在了商业后街那条泥泞不堪的入口处。 刘大强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但因为身材太壮,西装被撑得紧绷绷的。 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密码皮箱。 身后跟着四个虎背熊腰的安保队员。 “贺总。” 刘大强走到贺凛身边。压低声音。 “打听清楚了。这条街的产权,都在区后勤处一个叫王胖子的人手里。” “这帮商户都是租他的门面。” 贺凛点点头。 没有废话。 “找他。买下来。整条街。” 贺凛觉得学校周边的网吧和饭店环境太差,影响阮绵绵写代码和员工吃饭。 刘大强愣了一下。 “贺总。整条街?这得几十个商铺呢。价格怎么谈?” “不还价。他开多少,当场砸现款。” 贺凛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牌。 “限他们今天下午五点前。全部搬空。” 他直接让刘大强带着一箱子现金,找到商业街产权方。 区后勤处。 那个满脸横肉、平时在这条街上作威作福的王胖子。 看到刘大强“啪”的一声。把装满两百万现金的皮箱砸在自己桌上时。 他手里的紫砂茶壶直接掉在了裤裆上。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像杀猪一样跳了起来。 “卖!我卖!这破街谁爱要谁要!” 王胖子看着那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眼睛都直了。 连合同上的条款都没看清。哆嗦着手。刷刷签下了产权转让书。 全资买下整条街的商铺产权。 下午三点。 商业后街。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和推土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刘大强带着几十个工人。开始清场。 那个平时最喜欢缺斤短两、还经常恐吓大学生的烧烤摊老板。 正挥舞着一把切肉刀。拦在推土机前面撒泼。 “你们凭什么拆我的摊子!我交了半年租金的!” 老板满脸凶光。唾沫星子乱飞。 刘大强走上前。 根本没跟他废话。 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啪”的一声摔在烧烤摊那张油腻腻的折叠桌上。 “这是退你的租金。外加违约金。” “拿着钱。三分钟内。带着你的破烂滚蛋。” “不然。连人带摊子。一起推平。” 烧烤摊老板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了看后面那台履带轰鸣的推土机。 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连滚带爬地把钱塞进兜里。推着三轮车就跑。 原先欺负过学生的黑心商户被直接清退。 “轰隆!” 巨大的推土机铲斗落下。 那些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像纸糊的一样。 瞬间在滚滚浓尘中倒塌。化为废墟。 贺凛准备把这里改造成高端电竞网咖和红星直营店。 他要在这里,建立全国第一家真正的现代化体验店和最高配置的网咖。 为即将到来的互联网大潮,打下第一个线下据点。 漫天灰尘中。 阮绵绵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宽大灰色t恤。 光着两条细瘦的小腿。踩着一双人字拖。 嘴里叼着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糖棍在嘴唇边晃来晃去。 她站在一堆刚卸下来的纯铜网线旁边。 阮绵绵穿着大t恤,在一旁咬着棒棒糖,指挥工人怎么排布网线。 “那个谁!对,就是你这个拿钳子的笨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一个正在接线的电工大叔。 厚底眼镜后面的眼神满是嫌弃。 “这是千兆局域网的主干线!你把它跟那根高压电线绑在一起?” “你想让我的服务器被电磁干扰烧成烤地瓜吗!” “分开走!屏蔽层给我包死!少一层屏蔽,我扣你工钱!” 电工大叔被这个看着像初中生一样的小丫头训得满头大汗。 连连点头称是。赶紧重新布线。 在这个即将诞生的高端网咖里。她的意志就是最高指令。 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刚刚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上。 清退完所有的闲杂人等。 只剩下几台挖掘机还在清理着最后的建筑垃圾。 贺凛站在新买的商业街尽头。 晚风吹起他夹克的衣角。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这片废墟。看向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苏半夏踩着高跟鞋。抱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 快步走到贺凛身边。 “老板。产权过户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 她微微喘着气。汇报着工作进度。 贺凛没有转头。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 掏出一份厚厚的、用牛皮纸封面的文件。 文件的厚度。足足有一百多页。 清退完商户,贺凛站在新买的商业街尽头。他拿出一份厚厚的企划书递给苏半夏:“单打独斗的时代结束了。去工商局,把名字改了。” 第86章 成立集团公司,凛冬科技横空出世 那份厚厚的企划书被苏半夏双手接在手里。 牛皮纸封面有些粗糙。带着一股刚打印出来的油墨和纸张混合的味道。 纸张的重量压在她的手心。沉甸甸的。 封面上。 印着四个醒目的烫金大字。 字体刚劲有力。边缘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在夕阳的余晖下。这四个字像是在燃烧。却又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凛冬集团商业重组计划》。 “凛冬……” 苏半夏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名字。不像红星厂那么接地气和热情。 它带着一种不留退路的杀伐之气。像是一把悬在所有竞争对手头顶的冰刃。 贺凛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目光越过这片刚刚被推平的废墟。 “红星这个名字,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他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现在。我们不仅有组装厂。我们还有包装厂。有五百辆重卡的物流车队。有房地产福利楼。” “甚至还有马上要开张的高端网咖和直营店体系。” 贺凛转过头。看着苏半夏震惊的眼睛。 “单一的电子厂。装不下这盘棋了。” 详细描写红星厂更名的流程。从单一的电子厂,升级为涵盖电子、物流、包装、地产的综合性集团。 “去工商局。”贺凛下达了指令。 “注册母公司控股。下面设立各大事业部独立核算。” “我要把这艘船。打造成一艘能在商海里碾碎一切阻碍的航空母舰。” 贺凛正式为集团命名为“凛冬科技”。 意为让所有竞争对手,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会如坠冰窟。体会到真正的凛冬已至。 三天后。 市工商局大楼。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稳稳地停在大门口。 贺凛穿着一身笔挺的手工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 从后座走下来。 苏半夏穿着职业套装,紧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装满注册文件的公文包。 工商局一楼的办事大厅。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看到贺凛走进来的那一刻。 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在莞城商界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轻人身上。 贺凛没有去排队。 他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一部直达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是市工商局的王局长。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抱着文件夹的科长。 工商局长亲自下楼送执照。 这在莞城工商局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破例。 平时那些大老板来办业务。能让科长接待就算有面子了。 但今天。王局长是一路小跑着从五楼的办公室下来的。 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贺总!哎呀呀!怎么能劳您亲自跑一趟呢!” 王局长快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贺凛的右手。 热情地上下摇晃。 “执照我们昨天连夜加班赶出来了!正准备派专车给您送到厂里去呢!” 王局长转身。从身后的科长手里接过一个烫金的红色硬壳本子。 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贺凛。 那是一本全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上面清晰地印着:凛冬科技集团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栏里。那一长串的零。足以让任何一个看到的人倒吸冷气。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官方盖棺定论的霸主地位。 “麻烦王局了。” 贺凛接过执照。递给身后的苏半夏。 语气依然是那副平淡不惊的冷漠。 没有过多的寒暄。转身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 “蹬蹬蹬!” 大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晚晴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色无尘服大褂。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 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的厚重眼镜滑到了鼻尖。 手里挥舞着一份卷成筒状的图纸。 楚晚晴拿着一份芯片图纸,冷着脸在旁边催促贺凛赶紧回去签研发款。 她像一阵旋风一样冲进大厅。 一把抓住贺凛的手臂。 力道极大。连贺凛定制西装的袖子都被她抓出了褶皱。 “贺凛!你还在这磨蹭什么!” 楚晚晴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狂热和焦躁。 “第三代芯片架构的流片实验卡住了!那台进口的光刻机配套光阻材料没钱买!” “快点回去!在拨款单上签字!那台机器多停一分钟。我的实验数据就要推倒重来!” 她完全不顾及旁边工商局长错愕的目光。 在她眼里。除了实验室里的数据。其他的都是在浪费生命。 贺凛看着楚晚晴眼底那近乎癫狂的血丝。 他没有发火。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纯粹的技术疯子。 “走。” 他反手拉开奔驰车的车门。 下午。 红星工业园的门口。 不。现在应该叫凛冬科技工业园。 大门上那块巨大的“红星电子厂”的铁皮招牌已经被拆下。 换上了一块长达十几米的巨型花岗岩石碑。 上面镶嵌着六个龙飞凤舞、由着名书法家题字的鎏金大字: 凛冬科技集团。 集团挂牌仪式上,贺凛没有剪彩。 没有请什么领导来讲话。也没有放那种震耳欲聋的十万响鞭炮。 更没有安排那些俗气的舞狮表演。 他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来装点门面。 他穿着黑风衣。站在那块巨大的石碑前。 冷风吹拂。 他的身后,站着苏半夏、陈默、陆狂、刘大强、楚晚晴……这些跟着他一路杀出重围的核心骨干。 以及广场上列队整齐的三千名穿着崭新工装的员工。 贺凛没有看那块耀眼的招牌。 他转过头。 深邃漆黑的目光。越过工业园的高墙。 看向远方。 那里。是几个月前,沈万山动用关系强行封停的那百亩荒地。 如今。封条早就被撕成了碎片。 荒地上。上百台重型挖掘机和打桩机正在疯狂作业。 轰鸣声震天动地。黄色的泥土被翻出。 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像一头远古巨兽的肋骨,正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那是全国第一家民营高端芯片封装厂的雏形。 贺凛看着远方正在平整土地的百亩荒地。 他的手放在风衣的口袋里。 手指摩擦着那枚冰冷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凛冬已至。” 贺凛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头。看着站在旁边、依然冷着脸的楚晚晴。 “楚工,你的芯片有家了。” 第87章 芯片工厂落地,向高端制造业进军 荒地上的推土机履带碾过泥土。 沉重的钢铁履带在松软的黄土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伴随着柴油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尾气和泥土被翻开后的腥味。 贺凛的皮鞋踩在新翻出来的黄泥上。 泥水溅在昂贵的定制皮鞋面上。他没有低头去擦。 风很大。吹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 他双手插在兜里。深邃漆黑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轰!” 一根粗壮的实心水泥预制桩,被重型打桩机高高吊起。 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深坑里。 大地剧烈颤抖。脚下的泥土像波浪一样震荡。 泥水四溅。打桩机的机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国内第一座民营高端芯片封装厂的地基打桩画面。 在1996年。这片土地上充斥着无数为了赚快钱而拔地而起的服装厂、玩具厂和低端电子组装厂。 没有人愿意把几个亿的真金白银,砸在这个深不见底、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的半导体泥潭里。 这是一条孤独且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绝路。 但贺凛选了。 他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在下游渠道里呼风唤雨的组装厂老板。 他要向产业链最上游的硬核制造进军。 要把芯片这种大国重器的命脉,死死地捏在自己手里。不再受制于任何外资的施舍和断供。 “老板。地基打得比预算深了三倍。” 刘大强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抹了一把脸上和泥水混在一起的汗水。 他手里拿着一张卷边的工程图纸。跑到贺凛身边。大声吼着。试图盖过打桩机的轰鸣。 “施工队的老王说,这底下是软土层。要达到您要求的那种变态级防震标准,这钱还得往里砸大几千万!” 贺凛没有转头。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砸。”贺凛语气平淡。“没钱了去找半夏。从Vcd的利润里抽。” 为了这座工厂。 贺凛砸入海量资金。 不仅是建厂房。 他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海外黑市渠道,以高出市价两倍的天价。 买入最先进的光刻机周边配套设备。以及离子注入机和高纯度硅片切割台。 这些设备。每一台都是吞金兽。 消息传出。 整个华南商界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刚被凛冬集团打得满地找牙的同行们,在茶楼里笑得前仰后合。 “贺凛这小子。真的是飘了。” “卖了几台破Vcd,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去搞芯片封装?” “那是国家队和外资巨头玩的游戏!他一个民营暴发户去碰,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外界再次嘲笑他烧钱找死。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凛冬科技这艘刚刚起航的航空母舰。 因为资金链断裂。在这个半导体的泥潭里沉没。被拆骨吸髓。 工地中央。 一个泥坑里。 陈默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安全帽歪歪斜斜的。帽檐上沾着一大块黄泥。 他身上的那件格子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完全被泥水染成了黄褐色。 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泥浆里。 陈默戴着安全帽,蹲在泥地里研究厂房的防震结构,满身泥水。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密水平仪。 小心翼翼地放在刚打好的一根水泥桩面上。 眼睛死死盯着水平仪里的那个小气泡。 “不行!倾斜角超过了零点零一毫米!” 陈默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他指着旁边操作打桩机的师傅破口大骂。 “重新打!这底下要放的是几百万美元的离子注入机!” “哪怕是旁边国道上过一辆重卡引起的微震。都会导致硅片上的纳米级电路直接报废!” 打桩师傅被骂得一脸委屈。 “陈总工。这已经是最直的了。咱们国内的机器就这精度啊。” “那就加阻尼器!在水泥桩底下垫橡胶避震层!用算好的公式来抵消应力!” 陈默根本不听解释。 他是个物理疯子。在楚晚晴那近乎变态的严苛要求下,他现在的标准比军工还要可怕。 他一把抢过旁边工人的铁锹。 自己跳进半米深的泥水坑里。挥舞着铁锹。开始挖土。 泥水溅了他一脸。他甚至连眼镜上的泥点都没顾上擦。 贺凛看着坑里那个像土拨鼠一样疯狂挖泥的陈默。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拿下嘴里的香烟。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风中飘散。 时间一天天过去。 金钱像流水一样泼在在这片荒地上。 拔地而起的不是普通的红砖厂房。而是全钢结构的重型建筑。 一个月后。 厂房钢结构刚搭建完一半。 巨大的银色钢梁交错在一起。像一头蛰伏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 脚手架林立。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上面穿梭。电焊的火花如流星般坠落。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工地的喧闹。 “吱——” 轮胎在满是泥沙的水泥路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一辆挂着外事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 没有减速。嚣张地横停在工地半开的大铁门外。 挡住了两辆正准备进场拉废料的斯太尔重卡。 卡车司机按响了高音气喇叭。 “叭——” 震耳欲聋。 奔驰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高档手工西装、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下车。 皮鞋踩在泥地上。他们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领头的是个高鼻深目的白人。 留着金色的背头。蓝色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轻蔑。 他没有理会卡车司机的叫骂。 他大步走到门卫室前。 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律师函。 第88章 海外专利流氓上门碰瓷,索要天价授权费 厚厚一沓律师函捏在金发老外的手里。 风很大。吹起纸张边缘。 外国人手里的律师函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抽打着空气。 最上面那页。白底黑字的粗体英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刺痛了周围围观工人的眼睛。 有些不认识英文的建筑工人。扛着铁锹。凑上前。 虽然看不懂写了什么,但纸张右下角那个硕大的、代表着海外某个律师财团的烫金徽章。 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威压和傲慢。 “让你们的老板。那个叫贺凛的人。马上出来见我。” 领头的金发老外开口。 他的中文说得很生硬。带着浓重的卷舌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抬起下巴。用鼻孔看着门卫室里的保安。 皮鞋尖不耐烦地在水泥地上点着。 仿佛在这个满是泥土味的建筑工地多待一秒钟,都会弄脏了他身上那套几千美金的阿玛尼西装。 “你谁啊你?” 刘大强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刚从一号坑的泥浆里爬上来。深色的工装裤上沾满了黄色的泥水。 一双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 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怒视着眼前这几个挡路的老外。 “这儿是凛冬科技的工地!闲杂人等滚远点!没长眼睛看车啊!” 他指着外面那两辆被奔驰车堵住、正急得狂按喇叭的重卡。 “粗鲁的华夏猴子。” 金发老外没有理会刘大强的怒火。 他冷笑一声。伸手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沓律师函。 像递垃圾一样,朝着刘大强的胸口甩了过去。 “我们是美国高智专利管理公司的法务代表。” “你们红星牌Vcd。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国货之光’。” 老外故意把“国货之光”四个字的读音拉得很长。语气里满是讥讽。 “严重侵犯了我们公司的三项音频解码底层算法专利。” 刘大强愣住了。 他没有接那沓纸。任由律师函散落在脚边的泥水里。 “放你娘的连环屁!” 刘大强扯着嗓子大吼。声如洪钟。震得旁边的脚手架都嗡嗡作响。 “咱们的芯片是楚工带人一个焊点一个焊点熬出来的!核心技术全是自研!你敢跑这来碰瓷?” 刘大强不傻。 跟着贺凛这么久。他多少也懂了点商场的道道。 这是海外臭名昭着的专利流氓公司。 这帮吸血鬼。自己不生产任何产品。 就靠着低价收购一些快要过期的、或者宽泛模糊的边缘专利。 然后像鬣狗一样,满世界寻找那些销量爆棚的实体企业。 他们看红星Vcd卖爆了,一天出货十万台。这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流油的超级大肥肉。 所以拿着几项边缘专利,跑来华夏碰瓷。不咬下一块肉绝不松口。 “自研?” 金发老外夸张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你们华夏人除了会抄袭和组装。懂什么是底层架构吗?” 他脸上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这三项专利,早在八年前我们就在美国注册了。涵盖了所有的音频数字转码逻辑。” “现在。”老外竖起一根食指。 “我们要求贺凛立刻停止所有的Vcd生产线。” “并且。”他嚣张地要求贺凛支付每台机器十美元的天价专利授权费。 “十美元?一台?” 刘大强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滚圆。 红星Vcd现在的出厂价才不到七百块人民币。 十美元!那就是八十多块钱! 这简直比抢劫还要丧心病狂! 这相当于把红星厂在硬件上赚的那点微薄利润,直接连锅端走。甚至还要倒贴! 如果不给。以红星厂现在几百万台的恐怖出货量。这笔专利费就是个足以让凛冬科技瞬间破产的天文数字。 “否则。”老外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我们不仅会向华夏法院起诉。” “我们还会向美国商务部申请国际贸易禁令。查封你们红星集团在海外所有的结汇账户。” “让你们一台机器都卖不出去。一分钱外汇都收不回来。” “草泥马!” 刘大强彻底暴怒了。 他本来就是个火爆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群洋鬼子在自己的地盘上这么嚣张。 他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朝着金发老外那张欠揍的脸砸了过去。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绝对能把他的高鼻梁砸得粉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外身后。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白人保镖。 像两座铁塔一样。猛地跨出一步。 动作快如闪电。 其中一个保镖伸出粗壮的左臂。硬生生挡住了刘大强挥来的拳头。 “砰!” 拳头砸在保镖的手臂肌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 保镖纹丝不动。刘大强反而被震得手腕发麻。后退了半步。 另一个保镖则瞬间从后腰摸出一根黑色的伸缩甩棍。 “唰”的一声甩开。 金属棍体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直指刘大强的面门。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大强。退下。” 一声低沉。冰冷。却透着绝对威严的声音从工地深处传来。 贺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羊绒大衣。 双手插在口袋里。 皮鞋踩在泥泞的工地上。步履平稳。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陆狂跟在贺凛身后。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那双犹如野兽般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白人保镖。 陆狂捏着警棍准备打人。手背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起。随时准备扑上去拧断那两个洋鬼子的脖子。 却被贺凛抬手按住了肩膀。拦了下来。 贺凛走到人群最前面。 他没有看地上散落的律师函。 也没有理会那两个虎视眈眈的保镖。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那个金发老外。 “我是贺凛。凛冬科技的董事长。” 贺凛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金发老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甚至身上没有多少所谓“老板气派”的男人。 他轻蔑地笑出了声。 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西装领带。 领头的老外用生硬的中文嘲讽:“华夏人不懂专利,你们只能交钱。”贺凛看着那份律师函,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89章 贺凛笑了:你不知道我都反向申请完了吗 贺凛嘴角扯动的弧度很小。 几乎微不可察。 但眼底的寒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那个领头的老外。 那种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被敲诈勒索时的慌乱。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踩进陷阱里的。绝对的冷酷。 老外被这眼神扫过。 不知怎么的。后背突然泛起一阵细微的凉意。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傲慢姿态。 但这只是一瞬。他很快又恢复了高智公司代表的优越感。 在他们眼里。华夏的企业家,就是待宰的肥羊。 “贺先生。”老外用英语开口。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硅谷口音。 “我希望你明白。高智公司在国际法庭的胜率是百分之九十五。” “如果你拒绝支付授权费。红星集团的所有产品。将永远无法离开华夏的海关。” 贺凛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掉在泥水里的那份律师函。 那份纸张已经被泥水浸透,边缘开始发黄卷曲。 “啪。” 贺凛掏出金属防风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冷风中瞬间被吹散。 “You guys are really a bunch of greedy hyenas.(你们真是一群贪婪的鬣狗。)” 贺凛开口了。 同样是英语。但发音纯正。带着一种纯正的伦敦腔。 没有一丝一毫磕巴。流利得让对面的金发老外瞬间瞪大了眼睛。 老外愣住了。 他没料到一个在这种破泥地里建厂的华夏土老板。居然能说出这么地道的英语。 “不过。”贺凛拿下嘴里的香烟。 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画了个圈。 “你们这群鬣狗。这次找错了猎物。” 贺凛根本没接律师函。他用流利的英语,慢条斯理地指出对方那几项边缘专利早就过期了。 “你刚才提到的那三项音频解码底层算法专利。”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满是嘲讽。 “如果我没记错。专利号分别是US-456……US-457……US-458。” 他甚至准确地报出了那三项专利的前缀编号。 老外的脸色变了。 瞳孔微缩。他开始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那种对专利一无所知的法盲。 “那三项专利。是基于七十年代末的单片机架构申请的。” 贺凛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常识。 “按照美国专利法的规定。这种底层逻辑专利的保护期是十四年。” “上个月的十五号。也就是你们来华夏之前。” “这三项专利。就已经过了保护期。变成了全球共享的公共技术。” 老外猛地后退了一步。 皮鞋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一声。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怎么可能? 高智公司就是靠着这些即将过期、或者处于灰色地带的边缘专利。打着信息差的时间差。在全球疯狂敲诈。 那些亚洲的老板。只要一看到美国律师函。通常都会吓得立刻掏钱和解。 没人会去深究专利的具体失效日期。 “这……就算过期。我们在衍生技术上还有补充专利!” 老外强词夺理。声音明显有些发虚。 贺凛笑了。 他弹了弹烟灰。 转头。对着站在后面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喊了一声。 “老罗。出来干活了。” 桑塔纳的车门推开。 罗非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装。 腋下夹着那个破旧的黑色公文包。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大步走了过来。 罗非没有废话。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动作粗暴。 从里面抽出厚厚一沓盖着国家专利局红色钢印的文件。 不仅如此,他让罗非搬出之前在省城注册的半米高专利墙。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 罗非把文件举在半空。 “啪!” 罗非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像甩巴掌一样摔在老外脸上。 文件册重重地拍在老外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打得老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文件册散开。十几页纸飘落在空中。 “看清楚了!” 罗非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声音洪亮得像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述。 “这只是我们红星厂。也就是现在的凛冬集团。拥有的三百六十五项专利中的冰山一角!” “你们说我们侵权?” 罗非指着散落的纸张。 “楚晚晴总工程师研发的红星芯。不仅彻底抛弃了你们那种落后的单片机逻辑。” “还在硬件层面上。采用了全新的并行处理架构。” “这不仅是避开。这是技术上的跨代碾压!” 老外慌乱地蹲下身。 顾不上昂贵的西装沾满泥水。 捡起地上的文件。快速翻看。 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脸色从嚣张变成惨白。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白纸。 “不仅如此。” 贺凛把烟头扔在泥水里。皮鞋尖用力碾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老外。 详细说明红星厂不仅避开了他们的专利,还在底层逻辑上进行了反向注册,反向封死了老外的后路。 “既然那三项老专利已经失效。变成了公共技术。” 贺凛双手插回大衣口袋。 “楚工在研发红星芯的时候。顺手把那三项老技术,结合我们新的并行架构。” “做了一个微小的升级。然后。” 贺凛停顿了一下。 看着老外绝望的眼睛。 “然后。我们把这个升级后的架构。在全球一百二十个国家。包括美国。” “全部申请了独家专利。” 老外如遭雷击。 他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高智公司手里那些引以为傲的专利。不仅变成了废纸。 反而因为红星厂的反向注册。他们如果继续使用那些老技术进行衍生开发。 就成了他们侵犯红星厂的专利!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是把专利流氓的饭碗彻底砸碎! “你……你……”老外指着贺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外翻看红星厂的专利证书,脸色从嚣张变成惨白。 贺凛拉了把椅子坐下,指着老外的鼻子:“既然来了,咱们就去国际法庭好好算算,你们侵犯我反向专利的账。” 第90章 国际官司开打,罗非舌战群儒反赚五千万 贺凛指着老外鼻子的那根修长手指。 没有丝毫的晃动。稳如泰山。 指尖距离老外的鼻尖只有不到两公分的距离。 甚至能感觉到老外因为极度恐慌而喷出的粗重鼻息。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金发老外。 被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他瞳孔剧烈震颤。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脚后跟绊在了一块凸起的砖头上。整个人像个笨拙的狗熊,重重地跌坐在了泥水坑里。 昂贵的阿玛尼西装后摆,瞬间吸满了黄褐色的泥浆。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双手撑在烂泥里。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贺凛。 “你……你这个疯子!你这是在向整个国际专利规则宣战!” 老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声音却抖得厉害。 “高智公司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在全球有一百多个顶级律师!我们会把你告到破产!” 贺凛没有理会他的犬吠。 他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 转头看了一眼罗非。 “老罗。准备一下。去日内瓦。” 时间拉快。 半个月后。瑞士。日内瓦。 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国际仲裁法庭。 庄严肃穆的穹顶建筑。 空气里弥漫着法庭特有的陈旧纸张和皮革座椅的气味。 旁听席上。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大科技公司的代表和国际媒体记者。 几十架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原告席上。 高智公司的代表团阵容堪称豪华。 整整三十多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头发花白的欧美顶级大律师。 一字排开。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对被告席那种与生俱来的轻蔑。 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屠杀。一个华夏的乡镇企业,怎么可能在国际法庭上赢得了他们。 被告席上。 凛冬科技代表团。 只有罗非一个人站着。 他依然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甚至袖口有些磨损的灰色西装。 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身后跟着三个提着蛇皮麻袋的年轻助理。 国际官司开打。 主审法官是个戴着白色假发的英国老头。 他敲了敲木槌。“请原告方陈述。” 高智公司的首席律师站起来。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美国人。 他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调。痛斥凛冬科技是如何“卑鄙地盗窃”了他们宝贵的解码算法。 要求法庭立刻下达全球禁售令。并索赔两亿美金的侵权费。 罗非带着团队,面对对方几十个豪华律师团,毫不退缩。 轮到他发言时。 罗非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他没有拿任何演讲稿。 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像饿狼一样扫过原告席。 “法官阁下。原告刚才的陈述。除了标点符号,全是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 罗非一开口。全场哗然。 法庭上的翻译员甚至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把这句话翻译成英文。 原告席上的美国律师气得拍桌子。“反对!被告使用侮辱性语言!” “反对无效。请被告注意用词。继续陈述。”法官敲了敲木槌。 罗非没有理会。 他走到大屏幕前。接通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第一。原告所主张的三项核心专利。US-456等。” “根据美国专利法第154条。已于两个月前自动过期失效。属于人类公共财产。” 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了美国专利局官方网站的过期档案截图。 红色的“ExpIREd(已过期)”字样,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原告席上。几个律师脸色微变。 “第二。关于衍生技术的侵权。” 罗非一挥手。 身后的三个助理。立刻把三个装满文件的蛇皮麻袋扛上法庭的展示台。 解开绳子。“哗啦”一声。 几百份盖着华夏国家专利局钢印的红头文件,像瀑布一样倒了出来。 “凛冬科技。不仅没有使用原告落后的单片机架构。” “我们在一个月前。基于全新的并行处理逻辑。在全球一百二十个国家。完成了三百六十五项底层专利的反向注册!” “其中包括你们刚才幻灯片上展示的。那套所谓的‘你们的’升级版防震悬挂系统。” 罗非的声音在法庭穹顶下回荡。字字如刀。 “你们用我的专利,来起诉我侵权?” “这简直是国际知识产权界最大的笑话!” 全场死寂。 几十个高智公司的律师。面面相觑。 他们疯狂翻阅着手里的资料。却发现罗非说的一切。都是铁打的事实。 他们引以为傲的“专利池陷阱”,被贺凛用更流氓、更直接的反向注册,彻底封死了。 罗非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华夏政府大印的外交照会文件。 这是侯亮平和省里大领导亲自出面。通过商务部下发的一份罕见的强力背书。 “这份文件。证明凛冬科技的技术,是华夏国家级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成果。” 罗非把文件拍在法官的桌案上。 “原告高智公司。利用已过期和虚假的专利信息。对华夏合法企业进行恶意的跨国商业敲诈。” “这严重干扰了国际自由贸易秩序。给凛冬集团造成了巨大的名誉和商业损失!” 罗非猛地转过身。 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个大胡子首席律师。 用严密的证据链和国内官方的强力背书,当庭戳穿专利流氓的敲诈事实。 “我代表凛冬科技。在此提出反诉!” “要求法庭驳回原告所有无理诉求!” “并且!不仅胜诉,还反向索赔了恶意诉讼的五千万美金赔偿!” “作为对凛冬集团这半个月来。因为你们的恶意起诉而导致海外订单延误的商业补偿!” 五千万美金! 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惊呼声。 这在当时。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家中型跨国公司伤筋动骨的巨款。 从来只有海外公司敲诈华夏企业。 什么时候轮到华夏企业在国际法庭上。反向开口索要五千万美金的天价赔偿了?! 苏半夏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职业装。 双手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黑色速记本。 听到罗非喊出五千万美金的时候。 她激动得把手里的速记本都捏皱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眼眶里蓄满了激动的泪水。 这太解气了!这半个月来,因为这场官司,红星厂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她每天熬夜算账,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现在。终于狠狠地打回去了! 法庭陷入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激烈辩论。 但无论高智公司的律师团如何狡辩。 在罗非那毫无破绽的证据链、以及那三百多项反向专利的铁壁面前。 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午四点。 主审法官重新回到座位上。 全场起立。 法官拿起那把代表着国际最高裁决权的小木槌。 “本庭宣判。” “原告高智公司。侵权指控不成立。予以驳回。” “鉴于原告存在明显的恶意诉讼和商业讹诈行为。” “支持被告凛冬科技的反诉请求。” “判令高智公司。在三十个工作日内。向凛冬科技支付赔偿金。五千万美元。” “砰!” 法槌落下,判决生效。 清脆的木槌声,像一记重锤。彻底敲碎了海外专利流氓的傲慢骨头。 原告席上。 几十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白人律师。 像被抽干了脊髓的软体动物。 老外律师团瘫坐在椅子上。 有人绝望地捂住了脸。有人无力地扯松了领带。 他们知道。高智公司完了。这五千万的赔偿,足以让他们这个靠敲诈为生的空壳公司直接破产。 法庭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来自华夏的媒体记者激动得互相拥抱。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载入华夏商业史册的一刻。 罗非整理好西装领带。 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夹在腋下。 没有去享受媒体的欢呼。 他迈开步子。走到瘫坐在椅子上的老外大胡子首席律师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冰冷的警告。 罗非走到老外首方面前冷冷地说:“华夏商界的规矩,今天我们重新定。” 第91章 老外傻眼了,这个华夏人不懂商业规矩 罗非整理西装的动作很慢。 他粗糙的手指捏着有些发白的灰色领带。轻轻往下扯了扯。 然后抚平了西装下摆的褶皱。 老外首席大胡子律师瘫在椅子上。 死死盯着罗非。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像触了电一样。 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的血丝。嘴唇哆嗦着。 他干了几十年国际法务。敲诈过无数亚洲企业。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华夏律师,当庭踩碎了脊梁骨。 甚至反过来被割了一大块肉。 五千万美金! 这个判决结果。像一颗重磅核弹。 瞬间引爆了整个日内瓦。并以光速传遍了全球。 国际商界大地震。 华尔街的那些科技巨头和金融大鳄们。 在看到彭博社和路透社的加急电报时。手里的咖啡杯都端不稳了。 从来只有老外敲诈华夏企业。 利用他们制定的所谓“国际专利法”和“贸易壁垒”。 像吸血鬼一样。趴在华夏劳动密集型工厂的身上。 名正言顺地吸食着最底层工人用血汗换来的微薄利润。 如果不交高昂的“保护费”或者“授权费”。就动用国际法庭直接封杀。 但今天。 这是第一次华夏民营企业在国际法庭反杀割韭菜。 不是和解。不是妥协。 而是直接用三百六十五项反向注册的底层专利。 硬生生把那些臭名昭着的专利流氓。告到了破产的边缘。 “怪物!这个叫贺凛的华夏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业怪物!” 《华尔街日报》在第二天的头版。用了一个极具煽动性的标题。 外媒惊呼贺凛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完全不遵守西方设定的买办规矩。 他们愤怒。他们恐慌。 因为贺凛不仅撕碎了高智公司的底裤。 更撕碎了他们这套运行了几十年的、用来收割发展中国家的吸血潜规则。 他告诉全世界的华夏企业:老外的规矩。是可以被打破甚至反向利用的。 一周后。 华夏。莞城。凛冬科技总部。 初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沈明月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刚从海外传真过来的全英文报纸。 有《纽约时报》、《金融时报》、还有几份日本的商业周刊。 沈明月在办公室翻译外媒报纸。 她的英文极好。不需要查字典。 “老板。华尔街那边快气疯了。”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男人。 “他们指责我们这是‘破坏国际自由贸易规则的流氓行径’。” “甚至有几个美国参议员在叫嚣。要动用301条款。对凛冬科技的所有海外账户进行冻结审查。” 沈明月念着报纸上的内容。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她曾经是外资买办。她太清楚这帮洋人的嘴脸了。 打不过。就开始耍无赖。动用国家机器来施压。 贺凛背对着她。 双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 笔挺的脊背像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他看着窗外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百亩芯片工厂。 脚手架林立。重型吊车在运转。 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场。却让沈明月觉得无比的安心。 她看着贺凛的背影,眼神越发迷恋。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不是她父亲那种只会在洋人面前点头哈腰、转头对同胞举起屠刀的买办。 而是一个敢单枪匹马。在国际规则的牌桌上。 直接掀翻庄家底牌的枭雄。 “随他们叫。” 贺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屑的冷笑。 “他们急了。说明我们走对路了。” “笃笃笃。” 办公室的木门被敲响。 林浅浅穿着一件干练的卡其色风衣。 胸前挂着那台黑色的海鸥单反相机。手里拿着录音笔。 大步走了进来。 面对外媒的疯狂指责,贺凛接受了林浅浅的独家专访。 这是自打赢国际官司后。贺凛第一次接受国内媒体的正面采访。 他需要借这个机会。向全国的老百姓。甚至向全世界。 传递凛冬科技的真正态度。 林浅浅拉过一把椅子。在贺凛办公桌对面坐下。 她打开录音笔。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面对贺凛而产生的微小悸动。 “贺总。现在外媒对凛冬集团的指责铺天盖地。” 林浅浅直入主题。声音清脆。 “他们认为您在日内瓦法庭上的反向专利操作。是违背了他们所谓的‘商业道德’。” “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贺凛转过身。 他走到办公桌旁。 桌上。放着几本厚厚的英文大部头。 那是沈明月刚才拿进来的。西方国家用来标榜自由贸易的所谓《国际商业准则白皮书》。 厚达几百页。装帧精美。 贺凛没有回答林浅浅的问题。 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直接抓起那一沓沉甸甸的西方商业白皮书。 在林浅浅和沈明月错愕的目光中。 贺凛连看都没看一眼。 在镜头前,他把一沓西方的商业白皮书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92章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我就是规矩 “咚。” 厚厚的商业白皮书砸进金属垃圾桶。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几百页精美的铜版纸被摔得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像一堆废纸。 林浅浅举着录音笔。 红色的录音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她坐在贺凛对面。手指死死捏着录音笔的金属外壳。 手心出汗。黏糊糊的。 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节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双深邃漆黑、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被贺凛的霸气彻底折服。 这个男人。他不仅是撕碎了外资的合同。他现在是当着镜头的面。把整个西方世界引以为傲的商业规则,毫不留情地踩在脚底摩擦。 “贺总……” 林浅浅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您把这些国际公认的准则扔进垃圾桶。不怕引起更大的反弹吗?” “外媒现在可是把您塑造成了不讲道理的商业海盗。” 贺凛拉开皮椅。坐下。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 “海盗?” 贺凛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几百年前。他们开着坚船利炮。用鸦片和火枪轰开华夏的大门。抢走真金白银的时候。他们说那是自由贸易。” “现在。” 贺凛身体前倾。双手压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 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逼林浅浅手里的录音笔。 “他们用几项快过期的破专利。用一堆不知所云的英文条款。” “想卡住华夏企业的脖子。想让我们永远当他们廉价的代工厂。赚取几百倍的暴利。” “他们管这叫商业道德?管这叫规矩?” 贺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砸在林浅浅的心坎上。也砸在站在一旁做记录的沈明月耳中。 沈明月手里的钢笔停在笔记本上。墨水晕染开一个黑点。 她看着贺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西方那一套利用专利卡脖子、剥削底层的规矩。” 贺凛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在凛冬科技。行不通。” “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贺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初春的阳光打在他挺拔的脊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他们不是要规矩吗?” “好。我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凛冬的规矩。就是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贺凛转过头。看着林浅浅的镜头。 “就是把他们卖三千块的暴利产品。把价格打到一千以下。打到九十九!” “就是惠及全民。让每一个华夏的老百姓。都能用得起、用得上最好的科技产品。” “我贺凛。”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且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我就是规矩。” 两天后。 《南粤省报》周末特刊发行。 头版头条。整版刊登了林浅浅的这篇独家专访。 标题只有四个血红色的大字。 《我就是规矩!》。 专访播出,贺凛放出豪言。 这篇带着浓烈火药味、甚至可以说是向西方商业霸权宣战的报道。 像一颗重磅核弹。瞬间在华夏大地上引爆。 报纸在几个小时内被抢购一空。加印了三次依然供不应求。 大街小巷。茶馆饭局。 甚至连出租车司机的收音机里。都在热烈讨论着贺凛的这番言论。 在这个刚刚改革开放不久、老百姓心里还憋着一股气的年代。 贺凛的话。简直是替十几亿华夏人出了胸中最大的一口恶气。 “说得好!什么狗屁洋人规矩!到了咱们地盘。就得听咱们的!” “贺老板硬气!这才叫真正的民族企业家!不当买办的狗!” “走!去商场!今天高低得扛一台红星Vcd回家!支持国货之光!” 这番言论让他成了国民英雄。 凛冬科技的品牌形象。从一个普通的电子厂。 瞬间被拔高到了一个不可企及的民族脊梁的高度。 随之而来的。 是订单量犹如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暴增。 产品销量再次迎来爆发式增长。 不仅是Vcd和随身听。 连带着凛冬科技刚刚推出的一款普通录音机。都被抢断了货。 各地经销商提着现金。把凛冬厂的铁门都快挤破了。 刘大强的物流车队。日夜兼程。车轮磨得冒出青烟。依然无法满足市场那深不见底的庞大胃口。 楚晚晴的实验室里。二代芯片的研发进度被贺凛下了死命令,再次提速。 整个凛冬集团。像一台加满了超级燃料的钢铁巨兽。 在华夏的商业版图上。疯狂碾压。一路狂飙。 一切都在向着最辉煌的顶峰攀登。 直到。那个突如其来的意外。 打破了这狂热的宁静。 专访刚结束的第三天。 下午。阳光依然明媚。 贺凛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苏半夏递上来的本月财务报表。 利润的数字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砰!” 红木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惨叫。 甚至有几块木屑崩飞出来。 刘大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跌跌撞撞地冲进办公室。 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流进领口。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纽扣全扯开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着一个破风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跑得太急。 皮鞋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狠狠打了个滑。 整个人往前一扑。 双手重重地撑在贺凛宽大的办公桌边缘。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 专访刚结束。刘大强满头大汗地撞开门:“贺总,厂里出事了!有个清洁工阿姨在车间晕倒,查出尿毒症,没钱治准备跳楼!” 第93章 员工医疗互助基金成立,救下清洁工一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全厂员工死忠,谁敢说贺总坏话我跟谁拼命 “啪!” 最后一声电钻拧紧螺丝的脆响在空气中消失。 像被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电钻和烙铁的声音瞬间消失。 那股原本震耳欲聋、能让人耳膜发麻的机械轰鸣声,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流水线上。皮带停止了滚动。 电烙铁冒着细微的白烟,被搁置在铁架子上。 车间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三千多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 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巨大能量。 空气里。依然漂浮着机油和松香混合的刺鼻味道。 但在这一刻。这种味道却仿佛带上了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老李头坐在工位上。 他没有戴防静电手套。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死死地捏着工作台的边缘。 指甲深深地抠进绿色的绝缘垫里。抠出了几道白色的划痕。 他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浑浊双眼。直勾勾地越过那些高大的钢铁机器。 透过车间上方那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窗。 看向二楼那间挂着百叶窗的办公室。 那是贺凛的办公室。 老李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顺着他那张像老树皮一样满是沟壑和灰尘的脸颊。肆意流淌。 砸在他胸前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一千万啊……” 老李头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可是真金白银的一千万。为了咱们这些连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全的扫地大妈。”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折叠铁椅“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但他根本没去扶。 “兄弟们!” 老李头转身。面对着整条流水线的几百号工人。 他举起那只残缺的左手。声音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前在周扒皮那。咱们是牲口。是耗材。断了手指头连医药费都不给。” “现在在凛冬厂。贺老板拿咱们当人看。给咱们交社保。建基金。” “这不仅是给咱们发工资。这是给咱们兜底保命啊!” 周围的工人们眼圈全红了。 很多二十出头、平时流血都不流泪的糙汉子。 此刻都像个受了委屈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老李叔说得对!” 王大锤从搬运通道大步走过来。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像一座黑塔。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像盘结的老树根一样暴起。 他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咱们这帮泥腿子。没啥大本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王大锤大吼一声。声音像闷雷一样在车间里炸响。 “老板给咱们兜底。咱们就得把命卖给老板!” “从今天起。谁特么要是干活偷懒。谁特么要是敢把次品流出去。” “我王大锤第一个不答应!我捏碎他的骨头!” 极度渲染工人们的感恩情绪。 老李头等人自发组织,发誓要提高一倍的产能来回报老板。 “对!提高产能!报答贺总!” “加班!咱们不要加班费!把积压的订单全干出来!” “把机器速度调到最高!老子今天就死在这流水线上了!” 三千人的怒吼声。 在巨大的车间里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声浪。 这声浪冲破了彩钢瓦的屋顶。直冲云霄。 这不是资本家用皮鞭和扣工资逼出来的屈服。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死忠。 整个厂子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恐怖的宗教级别。 他们把贺凛当成了信仰。当成了可以为之赴汤蹈火的真神。 “开机!” 随着老李头的一声大吼。 “嗡——” 总电闸被重新推上。 流水线的皮带以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 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喊累。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苗。 然而。 在这片狂热的土地上。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臭虫。 试图在黑暗中散播瘟疫。 中午十二点。 凛冬科技的职工大食堂。 几千人分批次涌入。空气里飘着梅菜扣肉和西红柿蛋汤的浓郁香味。 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龙。 角落里的一张不锈钢长桌旁。 坐着几个穿着其他厂子工装的男人。 他们是周边几家被凛冬科技打得濒临破产的黑厂老板,花钱雇来的地痞流氓。 专门混进来搞破坏和散播谣言的。 其中一个留着中分头、贼眉鼠眼的男人。 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肉。一边压低声音。 对着同桌的几个凛冬厂的新工人嘀咕。 “哎,我说兄弟。你们还真信那个什么一千万医疗基金啊?” 中分头冷笑一声。嘴角沾着油腻的酱汁。 “那都是骗你们这些傻帽的!” “贺凛那就是个作秀的伪君子。花点小钱在报纸上买个名声。” “等过几个月。你们真得了大病去申请。他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出。直接把你们踢出厂门!”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点。确保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你们就是一群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的煞笔……”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个盛满滚烫热汤的不锈钢饭盆。 像一个呼啸而来的飞碟。 精准无比地砸在中分头的脸上。 滚烫的西红柿蛋汤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 烫得他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有外厂的奸细在食堂散播凛冬科技的谣言,被几个汉子直接按在地上暴打一顿扭送派出所。 动手的是王大锤。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 双眼血红。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王大锤一脚踢开碍事的折叠凳。 大步跨上前。 一把薅住中分头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特么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王大锤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气。 “敢骂贺总!你特么是活腻了!” 王大锤抡起拳头,把造谣者的门牙打飞。 “砰!” 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中分头的嘴巴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中分头惨叫着吐出一口混着两颗门牙的鲜血。鼻梁骨直接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周围的几个同伙吓坏了。刚想掏出藏在袖子里的甩棍反抗。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 “哗啦!” 周围几十桌的凛冬厂工人。不管是男工还是女工。 全部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不锈钢饭盒、筷子、甚至是折叠凳。 像一群愤怒的狼群。死死地把这几个奸细围在中间。 “敢在咱们地盘上造谣贺总!打死他们!” “把他们的腿打断!” 人群一拥而上。 没有丝毫留情。一阵拳打脚踢的沉闷声和惨叫声在食堂里回荡。 不到三分钟。 那几个奸细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被赶来的安保队像拖垃圾一样拖走。直接扭送到了派出所。 从那天起。整个莞城工业区流传着一句话: 你可以骂老天爷。但绝对不能在凛冬厂的工人面前说贺凛半句坏话。否则。他们真的会跟你拼命。 凛冬厂的向心力和产能,在这一战后,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恐怖高度。 厂区里每天下线的机器。像洪水一样涌向全国各地。 红星厂成了莞城最吃香的地方,连带周边的荒地都成了香饽饽。 原本因为交通不便、配套设施落后而无人问津的城郊结合部。 现在。因为凛冬科技这艘超级航母的入驻。 瞬间变成了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 下午三点。 初春的阳光照在红星厂红砖砌成的围墙上。 围墙外。是一片长满半人高杂草的荒地。 几个穿着光鲜的温州炒房客,站在红星厂墙外,贪婪地盯着这片土地。 第95章 周边房价被贺凛炒起来了,炒房团入场 温州炒房客贪婪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堵红砖墙。 他们一行五人。穿着做工考究的羊绒西装。皮鞋锃亮,一尘不染。 在这片杂草丛生、满是泥沙的荒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 姓林,人称林老板。是这支温州炒房团的带头大哥。 他手里捏着一个纯金外壳的都彭打火机。 大拇指熟练地拨开盖子。 他们手里的金壳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刺耳的铜臭味。 火苗窜起。他点燃了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深吸一口。吐出浓烈的青色烟雾。 “老几位。看清楚了吧。” 林老板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指着一墙之隔、机器轰鸣的红星厂区。 “这哪是电子厂。这特么就是一座正在往外喷金子的活火山啊!”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光芒。 像是在看一块巨大的、流着肥油的生肉。 红星厂高福利带来人口聚集,周边房价地价开始暴涨。 凛冬科技现在有足足五千多名正式员工。 这还没算上那些依附在红星厂周围,做配套零件、搞餐饮配送、甚至开小卖部的十几万外来人口。 这片原本荒凉的城郊,硬生生被贺凛凭一己之力,砸成了一个人口密度堪比市中心的超级繁华商圈。 有人的地方,就有住房和消费的刚需。 红星厂自己盖的那三栋免费福利房,只够分配给极少数的核心骨干和老员工。 剩下的大几千号新员工和外来务工者。 只能去租住周边的城中村和农民自建房。 温州炒房团嗅到血腥味,带着几个亿的资金入场。 这帮在全国各地游资炒作、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炒房客。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暴利机会。 他们甚至没有做任何市场调研。 直接带着几个亿的现金和高利贷凑来的巨资。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扑向了红星厂周边的几条城中村。 疯狂囤积周边民房和商铺,坐地起价。 他们根本不讲价。 只要有农民愿意卖房。哪怕是一间漏雨的破瓦房。 他们直接用蛇皮袋装着现金,当场砸在对方的饭桌上。连合同都是提前印好只等按手印的。 不到一周时间。 红星厂周围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可租售房产和空地。 百分之八十以上,全部落入了这帮温州炒房客的手里。 垄断形成。吸血的獠牙立刻亮了出来。 “涨价!明天开始,所有租给红星厂工人的单间。房租全部翻三倍!” 林老板坐在一家刚买下的高档酒楼包厢里。 对着手下发号施令。 “不租就滚蛋!让他们睡大街去!” “商铺的租金也给我翻五倍!想做红星厂工人的生意,就得给老子交这笔过路费!” 把原本给工人租住的房价炒高了三倍,企图吸红星厂的血。 这招太狠毒了。 贺凛给工人发的底薪和加班费确实高。 但这些钱,工人们是要攒下来寄回老家盖房、给孩子交学费的。 现在,炒房团直接在源头设卡。 等于工人们辛辛苦苦在流水线上打螺丝赚来的血汗钱,一大半都要以高昂房租的形式,乖乖上交给这帮炒房客。 这比直接抢劫还要恶劣。 下午。红星厂。 二楼物流总管办公室。 “啪!” 一个白色的陶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茶水顺着墙皮往下流。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刘大强拿着暴涨的租房合同,在办公室气得摔杯子。 他那张黑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老树根。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帮吸血鬼!王八蛋!” 刘大强扯着嗓子大骂。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折叠椅。 “一间不到十平米、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的破平房!” “上个月才八十块!今天去续租。那帮温州佬直接要价两百六!” “咱们新招的那些司机和搬运工,一个月底薪才四百。交完房租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刘大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 他不仅管物流,还负责新员工的后勤安置。 现在。几十个新来的退伍老兵司机。因为交不起暴涨的房租。正蹲在厂区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抽闷烟。 连个落脚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大强咬着牙。眼神发狠。 “老子带几个兄弟。去把那个姓林的炒房头子腿打折!看他还敢不敢涨价!” 他转身就往门外冲。 “站住。” 门口传来一个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刘大强。 “贺总……”刘大强脚步一顿。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火气。 “打断腿。然后你去局子里蹲着?” 贺凛走进办公室。避开地上的茶杯碎片。 “那是合法的房屋租赁合同。你打人。理亏的就是凛冬集团。”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帮王八蛋吸咱们工人的血吗!”刘大强急得眼眶发红。 他太知道底层打工人赚钱有多不容易了。 “吸我的血?” 贺凛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们也配。” “让他们涨。能涨多高涨多高。最好把周边的地价炒到天上去。” 刘大强愣住了。完全听不懂贺凛话里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 门外。苏半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名片。 “老板。那个温州炒房团的林老板来了。” 苏半夏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他说有笔大生意要跟您谈。态度嚣张。连陆狂都被他带来的保镖推了一把。” 贺凛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 林老板大摇大摆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皮鞋尖还在一抖一抖地晃荡。 他毫不客气地点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浓烈的青烟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贺凛推门进来。 没有去看林老板。径直走到老板椅上坐下。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贺总。久仰大名啊。” 林老板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脸上带着一种吃定了对方的得意笑容。 “听说红星厂最近招工很猛啊。连走廊里都睡不下人了。” 炒房团头子趾高气昂地找到贺凛,要求凛冬科技高价买下他们囤的地。 林老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文件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贺凛手边。 “这是你们厂区南边那一整片城中村的地契和房产证。一共三百亩。” 林老板身体前倾。眼神贪婪得像是一头盯着肥羊的恶狼。 “我知道你需要地盘盖新宿舍。” “我也不多要。一个亿。” “只要你签了字。这片地归你。工人们也有地方住了。大家和气生财。怎么样?” 一个亿。 这片破旧的城中村。放在一个月前。撑死也就值一千多万。 这帮炒房客。利用信息差和资金优势。 在一个月内。硬生生把地价炒高了近十倍! 现在。他们拿着这些被炒上天的地契。直接跑到贺凛面前来逼宫。 要么掏一个亿买下这片高价地。当个冤大头。 要么眼睁睁看着红星厂的工人们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最终导致工厂停摆。 在林老板看来。这是一招无解的死局。 贺凛除了乖乖掏钱,别无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林老板抽雪茄时发出的细微燃烧声。 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贺凛的妥协。 贺凛看着桌上的天价地契。 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骂人。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一丝被勒索的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死寂和冰冷。 他伸出手。 没有去拿那份地契。 而是从桌上的红塔山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 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贺凛看着桌上的天价地契,慢慢把手里的红塔山按灭在烟灰缸里。 第96章 想割我员工的韭菜?贺凛直接盖福利房砸盘 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嗞啦”声。 贺凛的手指用力碾了碾,直到火星彻底熄灭。 一缕残烟顺着他修长的指骨袅袅升起。 他抬起头。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坐在对面的林老板。 眼神里没有一丝被敲诈的恐慌和妥协。 只有一种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碾碎的垃圾般的冰冷。 “一个亿?” 贺凛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他伸手把那份厚厚的地契文件推了回去。 “林老板。你们温州人做生意,向来精明。” “但这次。你们算错账了。” 贺凛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炒房客。 林老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昂贵的西装裤腿上。 “贺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老板皱起眉头。声音里透出一丝阴冷。 “红星厂现在有几千号人没地方住。除了我手里的这片地,方圆五公里内。你还能找到一块能盖楼的地方?” “年轻人。不要为了赌气。拿工厂的命脉开玩笑。” 贺凛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莞城行政地图前。 手里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半夏。”贺凛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门边的苏半夏立刻走上前来。 手里拿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蓝皮企划书。 “把那份文件。给林老板过过目。” 贺凛背对着他们。红笔在地图上距离红星厂五公里外的一大片空白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苏半夏把蓝皮企划书拍在林老板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很干脆。 “林老板。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我们老板两个月前。趁着你们在城中村高价收破烂的时候。在北郊买下的两千亩荒地。” 林老板愣了一下。 他扔掉雪茄。抓起那份企划书。 快速翻开。 只是看了一眼标题和上面的政府批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白纸。 手里的文件纸页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凛冬新城计划……” 林老板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打着颤。 “两千亩……这特么是一座小城啊!” 贺凛转过身。 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林老板。 他反手拿出之前在郊区买下的大片荒地,直接宣布投入五个亿,启动“凛冬新城”计划。 “想割我员工的韭菜?想趴在凛冬科技的血管上吸血?” 贺凛冷笑一声。 “我贺凛的钱。宁愿扔水里听个响。也绝不会让你们这帮炒房客赚走一分!” “我要在这两千亩荒地上。盖两万套电梯公寓。” 贺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疯狂。 “带独立卫浴。带暖气。带绿化小区和子弟学校配套。” “这些房子。不对外出售。” 盖两万套内部福利房,按成本价只卖给内部员工。 “这……这不可能!” 林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他指着贺凛。手指都在剧烈哆嗦。 “五个亿!你哪来那么多现金流去盖两万套房子!银行不可能给你批这么大的贷款!” “而且按成本价卖?你这特么是破坏房地产市场的规矩!你这是恶意扰乱市场!” 在炒房客的眼里。房子就是用来炒的。是用来吸干底层老百姓六个钱包的工具。 按成本价卖?这简直是在刨他们的祖坟。 这比红星Vcd把价格打到99块还要让他们感到恐惧和绝望。 “规矩?” 贺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连外资的规矩都敢掀。你们算什么东西?” “至于钱。”贺凛指了指苏半夏。“你告诉他。我们缺不缺钱。” 苏半夏在旁边算出福利房的成本极低,眼神兴奋。 她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在上面飞快敲击。 “林老板。我们凛冬科技现在每天的净现金流入是一千两百万。” “这五个亿的启动资金。我们不需要银行贷款。直接用自有资金滚。” “而且。这块地是我们低价拿的工业配套用地。建筑材料全部用现金采购,拿的是最低批发价。” 苏半夏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林老板。 “一套六十平米的精装房。我们的硬成本。只要两万块钱。” “我们按两万一千块的价格。内部配售给员工。甚至提供无息的内部贷款。” 两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老板的天灵盖上。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要知道。他们炒房团在这半个月里。 用高杠杆和高利贷资金。把城中村那些漏雨的破平房。 硬生生炒到了三万块一间! 而且还要付极高的利息。 现在。贺凛只要两万块。就能给工人一套带电梯的精装房。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不仅仅是截胡。 这是彻底打破炒房团的垄断。是把他们囤在手里的那些高价垃圾房产。 直接变成了永远卖不出去、也租不出去的钢筋水泥坟墓。 “贺……贺总……” 林老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他甚至想去拉贺凛的衣服。被贺凛嫌恶地避开。 “这生意……咱们还能商量……我把地原价转给你……不。打九折也行啊……” 如果这批房子砸在手里。那些高利贷的人会把他们这群温州客活活砍死在街头。 “滚。” 贺凛没有多说一个字。 指了指大门。 陆狂像一头黑熊一样大步走进来。 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林老板的衣领。 连拖带拽地把他扔出了办公室。 “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两天后。 《南粤日报》和莞城各大地方媒体。 同时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凛冬科技启动“凛冬新城”福利房项目的爆炸性新闻。 巨大的项目效果图。占据了半个版面。 消息传出。 整个莞城沸腾了。 凛冬厂的工人们在车间里欢呼雀跃。把安全帽高高抛向空中。 而对于那些炒房客来说。这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消息犹如一颗核弹。 在房地产的虚假繁荣里引爆。 福利房动工的消息一出,原本被炒到天价的周边二手房,价格在一天之内遭遇了雪崩式下跌。 第97章 炒房团血本无归,连夜跳天台买挂票逃走 雪崩式的价格下跌曲线,打印在财务室的A4纸上,显得触目惊心。 粗黑的墨迹在图表上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断崖线。 这不仅仅是一条线。 这是那些企图趴在底层工人身上吸血的炒房客,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城南的聚贤茶楼。 往日里热闹非凡、被温州炒房团包下的二楼豪华大包厢。 此刻死寂得像坟墓。 没有了往日推杯换盏的喧哗。没有了劣质雪茄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味道。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极度恐慌和绝望的汗酸味。 “跌了……全跌了……” 一个胖乎乎的温州商人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用力过猛,甚至扯下了一撮头皮。 手指缝里渗出点点血丝。 “我昨天挂牌三万五的城中村平房。今天早上降到一万五。连个来看房的鬼影都没有!” 他声音凄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红星厂的工人们全在等那个两万块钱的精装电梯房!谁特么还来租咱们的破房子!” 林老板坐在主位上。 那张平时精明算计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死人皮。 他手里捏着那只纯金的都彭打火机。 手指剧烈地哆嗦着。 “咔哒,咔哒。” 他连续按了十几次。火石擦出火星。但怎么也点不着嘴里那根干瘪的香烟。 “啪!” 他烦躁地把打火机狠狠砸在地上。 纯金外壳在水磨石地板上磕出一个凹坑。 炒房团的高杠杆资金链断裂。 他们这帮人。从来不是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在炒房。 他们是用十万的本金。去银行违规抵押贷款出一百万。再去地下钱庄借两百万的高利贷。 玩的就是一个空手套白狼的高杠杆游戏。 只要房价还在涨。他们就是稳赚不赔的赢家。 但现在。贺凛的福利房计划。就像一根针,直接戳破了这个巨大的泡沫。 他们囤积的房子根本卖不出去。不仅卖不出去,连租都租不出去。 没有流水进账。高利贷的利息却像滚雪球一样每天都在疯狂翻倍。 “砰砰砰!” 包厢门被砸得震天响。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姓林的!我知道你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九出十三归!今天再不交利息。老子卸了你们的胳膊!” 是城南放高利贷的地头蛇带人来催债了。 屋里的几个炒房客吓得魂飞魄散。 胖商人直接钻到了红木桌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后窗……快走后窗!” 林老板连滚带爬地跑到包厢后窗。 推开窗户。顺着外面的排水管道。像丧家犬一样滑了下去。 西装被铁皮划破。手掌擦出了血。他也顾不上疼了。 当天傍晚。 凛冬科技工业园的大门口。 夕阳如血。把那块巨大的花岗岩石碑染成了红色。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急刹车停在门外。 车门推开。 林老板从车里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 他身上那件几万块的阿玛尼西装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水和墙灰。 头发凌乱。鞋跑掉了一只。只穿着一只黑色的袜子踩在碎石子上。 他顾不上脚底的刺痛。 一路小跑冲到门卫室前。 “扑通”一声。 他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贺总!我要见贺总!” 林老板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眼眶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毫无尊严地大声哀嚎。 炒房头子跪在贺凛厂门口求收购。 “贺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吧!” “那些地和房子。我半价……不。我三折卖给您!两折也行啊!” “您就当做慈善。收了吧!不然那些放印子钱的会砍死我全家的!” 他绝望地用头撞击着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额头磕出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门卫室里。 陆狂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大茶缸。正在喝水。 他冷眼看着外面那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和鄙夷。 这种人。在吸底层工人血的时候。比豺狼还要贪婪。 现在轮到自己被割韭菜了。却装出这副可怜的模样。 真特么恶心。 陆狂放下茶缸。 推开门卫室的门。走出去。 庞大的身躯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挡在林老板面前。 “贺总不在。在也不见你。” 陆狂声音粗噶。像砂纸摩擦着铁片。 他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根黑色的警用橡胶棍。 在手心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被陆狂赶走。 “给你十秒钟。从我眼前消失。” 陆狂指着马路尽头。 “不然。不用高利贷动手。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后面的臭水沟里。” 橡胶棍在他手里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林老板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陆狂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见到贺凛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上那只跑丢的皮鞋。一瘸一拐地朝着桑塔纳跑去。 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落荒而逃。 当晚。 莞城火车站。 人声鼎沸。汗酸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 林老板带着他那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温州老乡。 混在拥挤的民工队伍里。 他们连买坐票的钱都凑不齐了。高利贷冻结了他们所有的账户。 “去……去温州的挂票。来五张。” 林老板哆嗦着把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从窗口塞进去。 售票员翻了个白眼。扔出几张硬纸板车票。 他们最终连夜买火车挂票逃离莞城,留下了一地鸡毛。 所谓的挂票。就是在绿皮火车的车厢连接处或者厕所旁边。找个地方站着。甚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半挂在栏杆上。 火车汽笛长鸣。 车轮摩擦铁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林老板站在车厢连接处的寒风中。 看着渐渐远去的莞城灯火。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不敢再踏入这座城市半步了。 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是他一生的梦魇。 红星厂大门外。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陆狂提着警棍,冷眼看着那些炒房客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把警棍插回腰间。转身走回门卫室。 半年后。 初夏的微风吹拂着莞城的大地。 带着一丝属于南方的温热和潮湿。 红星工业园的南侧。 那片原本荒芜的土地上。 两万套拔地而起的现代化电梯公寓楼。已经全部封顶竣工。 外墙刷着温暖的米黄色油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小区里绿树成荫。甚至还建了一个带塑胶跑道的小型子弟学校。 解决了后顾之忧,贺凛站在新落成的福利房样板间阳台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没有打领带。 双手撑在阳台的铝合金栏杆上。 这套样板间是六十平米的两居室。 铺着洁白的瓷砖。墙面雪白。独立的卫生间里甚至装了当时罕见的电热水器。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这不仅仅是房子。 这是他给红星厂那几千名愿意为他拼命的工人们。打造的钢铁堡垒。 有了这些房子。他的工人队伍将坚不可摧。没有任何对手能够挖走他的一兵一卒。 贺凛的目光越过小区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投向了更远处的马路对面。 他转头看着马路对面一家倒闭的空调厂。 那是一家曾经在莞城红极一时的国营空调厂。 占地面积极大。厂房高耸。 但因为体制僵化、产品落后。已经被市场无情地淘汰。 生锈的铁门紧紧锁着。上面贴着法院的封条。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一台巨大的废弃压缩机壳子扔在空地上。任凭风吹雨打。 贺凛眯起深邃的眸子。 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猎食者的锐利光芒。 他修长的手指在铝合金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电子影音的盘子吃够了,该换换口味了。” 第98章 进军白色家电,价格屠夫盯上了新猎物 贺凛的目光越过马路,定格在那家空调厂生锈的铁门上。 铁门上原本刷着的红漆已经大片剥落。露出里面褐色的铁锈。 像一块块难看的伤疤。 风一吹。 挂在铁栅栏上的法院封条“哗啦啦”作响。 那是一家曾经风光无限的地方国营企业。叫春风空调厂。 但在外资品牌和沿海私营大厂的夹击下。体制僵化、技术落后的春风厂,连一台机器都卖不出去。 最终只能落得个资不抵债、破产清算的下场。 贺凛眯起深邃的眸子。 手指在阳台的铝合金栏杆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片废墟。在他的眼里。却是一座等待开采的超级金矿。 在1996年。 什么是真正的暴利?不是几百块钱的随身听或Vcd。 而是被称为“白色家电”的空调、冰箱和彩电。 那个年代。一台普通的窗式空调,或者最基础的壁挂式空调。 动辄卖到四五千块钱! 这可是普通工人整整两年的工资! 这是一片被高昂价格和虚假技术壁垒死死围住的绝对奢侈品禁区。利润率高得令人发指。 “大强。”贺凛没有回头。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刘大强立刻上前一步。 “贺总。您吩咐。” 刘大强现在对贺凛的每一个决定都深信不疑。哪怕贺凛说明天要去造火箭,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买图纸。 “去法院。把对面那个破厂子。连地皮带厂房设备。全资买下来。” 贺凛声音平淡。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三天内。我要看到过户手续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贺凛利用凛冬科技充足的现金流,直接全资收购那家空调厂。 刘大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贺总。那厂子虽然破产了。但占地几百亩啊。加上那些落后的流水线。法院的底价至少要两个亿!” “咱们现在账上虽然有钱。但也得留着研发第三代芯片啊。” 贺凛转过身。 看着刘大强那张写满担忧的黑脸。 “两个亿。买一个进军家电市场的壳子。很划算。” “去财务室找半夏开支票。” 三天后。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土机直接推平。 凛冬科技的巨大红色LoGo,挂在了春风厂的厂房上空。 消息一出。 整个华夏的家电圈子。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从南方的家电商会,一直传到了北方的家电巨头总部。 “贺凛那小子是赚钱赚飘了吧?” “一个做Vcd、倒腾破电子零件的暴发户。居然敢跨界来做空调?” “他以为空调是随便拿几个零件拼起来就能转的吗?压缩机技术、制冷剂循环。那都是需要几十年底蕴的!” 在那些家电巨头看来。 贺凛这完全是自寻死路。 家电行业的门槛。远比小家电要高得多。不仅需要庞大的重资产投入。更需要成熟的售后和安装体系。 同行家电巨头嘲笑他一个做Vcd的跨界是找死。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酒桌上打赌。凛冬空调厂几个月后会宣布二次破产。 但贺凛根本不在乎外界的嘲笑。 他不需要底蕴。他有更可怕的武器。 收购完成的第二天。 贺凛直接把阮绵绵的It团队派驻了过去。 引入ERp系统改造流水线。 那些臃肿、低效的国营生产线,被彻底拆解、重组。 所有的人工记录环节被废除。每一个零件的进出、每一道工序的流转。 全部接入凛冬科技那套精准到变态的底层数据网络。 不仅如此。 红星厂的绝密实验室里。 陈默顶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鸡窝头。 身上的格子衬衫沾着机油和汗水。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面前的茶几上。不是他最熟悉的电子芯片图纸。 陈默被抓壮丁,带着几本厚厚的制冷压缩机物理图纸在啃。 那是贺凛花高价从国外买回来的最新一代涡旋式压缩机的技术资料。 全英文。里面全是复杂的流体力学和热力学公式。 “老三。你特么这是要我的命啊!” 陈默一边抓着头发。一边痛苦地哀嚎。 他原本正沉浸在第三代音频解码芯片的研发中。被贺凛硬生生拽过来攻克压缩机难题。 “给你一个月。” 贺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实验室里弥漫。 “把这图纸吃透。把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用来增加成本的无用设计全砍掉。” “我要一款结构最简单、制冷效率最高。而且成本能压到极致的压缩机。” 陈默咬了咬牙。 物理系天才的自尊心不容许他说“不行”。 “行!你给我准备十箱泡面。这一个月我住实验室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整个凛冬空调厂,在外界的嘲笑声中。进行着一场脱胎换骨的疯狂改造。 两个月后。 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炙热。 凛冬空调厂的新装配车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氟利昂气味和新塑料的芳香。 一条长达百米的现代化流水线上。 红灯闪烁变绿。 第一台印着凛冬LoGo的空调样机下线。 不是那种笨重的窗机。而是一台外观简约、线条流畅的白色壁挂式空调。 没有多余的装饰。纯白色的面板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凛冬五角星标志。 贺凛站在流水线尽头。 他没有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处。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测试车间传来的性能参数报告。 旁边。陈默和楚晚晴站在一起。 两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制冷速度比市面上的松下机型快了百分之十五。” 楚晚晴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骄傲。 “压缩机的噪音控制在了四十分贝以下。主控板我加了变频逻辑。更省电。” 贺凛看着各项参数。 他没有说话。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实木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空白的上市定价单。 贺凛拿起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拔掉笔帽。 在苏半夏和刘大强紧张的注视下。 贺凛看着各项参数,拿起红笔在定价单上写下了一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数字。 第99章 空调电视全打对折,家电巨头集体恐慌 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笔尖在雪白的A4打印纸上。重重地压下去。 划出刺耳的“沙沙”摩擦声。 力道之大,甚至在底下的实木办公桌上都留下了一道隐约的凹痕。 贺凛手腕翻动。 连续画了三个半圆。最后一笔干脆利落地向下一拉。 一个鲜红的、甚至带着几分血腥气味的“999”。 赫然出现在空白的定价单纸面上。 墨迹未干。红得有些刺眼。 整个装配车间的测试区。死一般地寂静。 连不远处的流水线皮带摩擦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有些遥远。 陈默依然顶着那头乱如鸡窝的头发。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用来测温的红外测温仪。 原本死死盯着空调出风口的眼睛。慢慢转过来。 目光落在那张定价单上。 “九……九百九十九?”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那副沾满灰尘和机油的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老三……你……你这是在抢劫吗?抢的还是咱们自己的钱!” 陈默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破音的颤抖。 市面上卖三千的空调,贺凛直接打骨折卖999。 在1996年。一台普通的1.5匹壁挂式空调。 不管是格力还是美的,亦或者是外资的松下。 出厂指导价都在两千八到三千五之间。 即便是最便宜的窗式空调,也绝对没有跌破过两千元大关的先例。 那是一个被几大巨头用价格同盟死死焊死的暴利护城河。 而现在。贺凛用一支三块钱的红笔。 直接把这条护城河给填平了。甚至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硬件成本五百二。人工、仓储、电费加上去。综合成本六百八。” 贺凛扔掉手里的红笔。笔管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拿起那张定价单。弹了弹纸背。 “卖999。我们一台还能赚三百多。这利润率,比卖随身听高多了。” 贺凛语气平淡。仿佛在算一笔几毛钱的菜市场买卖。 “可是……” 旁边的刘大强也急了。他抹了一把黑脸上的热汗。 “贺总。空调这玩意跟Vcd不一样啊。” “Vcd买回去插电就能看。空调是半成品,得找师傅上门打孔、抽真空、安外机啊!” 刘大强指着墙角堆着的那堆铜管和支架。 “现在外面的安装师傅。上门一次起码收三百块手工费。还不算加长铜管和打孔的钱。” “这安装费要是加上去。咱们这999的价格优势,瞬间就被拉平了啊。” 刘大强说的是实情。 那个年代的家电行业。有一个臭名昭着的“乱收费”潜规则。 买空调只是第一步。等安装师傅上门,那才是真正挨宰的开始。 打个墙洞五十。加一米铜管一百。甚至连外机支架都要单独高价卖给你。 消费者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 贺凛看着刘大强。 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谁说我要让外面的师傅去安装了?” 贺凛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不仅如此。” 他转头看向苏半夏。 “半夏。把昨天定下的那条服务条款。写进所有的宣传海报里。” 苏半夏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手里的蓝皮文件夹。声音清脆地念了出来。 “凛冬空调。郑重承诺。” “购机即享。全国范围内,免费上门安装。” “免打孔费。免高空作业费。免支架费。” 她顿了顿。抬起头。 “哪怕铜管需要加长十米。也绝不向消费者多收一分钱。” 还首创“免费上门安装”服务(打破当时乱收费乱象)。 “轰!” 陈默和刘大强只觉得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惊雷。 免费安装? 这哪里是在卖空调。这简直是在做大慈善家啊! 这等于是把家电巨头和那些靠安装费吸血的维修店的饭碗,连根拔起。砸得粉碎。 “老板……这……” 刘大强彻底服了。他粗壮的双腿甚至有些发软。 他能想象得到。一旦这个消息公布。 整个华夏的家电市场,会掀起怎样一场毁天灭地的恐怖风暴。 三天后。 深城。香格里拉大酒店。 一楼那个可以容纳两千人的巨型宴会厅。被凛冬科技全部包场。 这里正在举行凛冬家电的第一场全国新品发布会。 发布会当天。 大厅里人声鼎沸。灯光璀璨。 数百家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把前排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 后面。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连夜赶来的经销商。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块巨大的红色幕布。 而与此同时。 在全国各地。京城、沪上、羊城。 全国几大家电巨头的老总,正坐在各自奢华的办公室里。 通过电视直播。或者是手下实时汇报的电话。紧盯着这场发布会。 格力总部的会议室里。 董总穿着一件得体的职业装。眉头紧锁。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茶水冒着热气。 美的老总方洪波。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把烟管捏得有些变形。 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那个在电子影音市场掀起腥风血雨的“价格屠夫”。 跨界到重资产的白电领域,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们甚至准备好了几套嘲笑凛冬空调“技术落后”、“制冷拉垮”的公关通稿。 深城。发布会现场。 舞台上。 灯光暗下。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 一台通体雪白、设计简约流畅的凛冬壁挂式空调。 静静地悬挂在展板上。 没有花里胡哨的印花。没有繁琐的按键。 只有那个代表着极致性价比和工业暴力的红色五角星LoGo。 沈明月踩着一双黑色的十厘米高跟鞋。 穿着一件剪裁贴身、勾勒出惹火曲线的黑色职业套装。 手里拿着一支麦克风。从舞台侧面款款走来。 她没有用中文开场。 沈明月在发布会上,用流利的英文向外媒介绍凛冬家电的性能。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e to the future of home appliances.”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家电的未来。) 她纯正的伦敦腔。带着一种骨子里的高傲和自信。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传遍全场。 她走到那台空调旁边。 “这台凛冬空调。搭载了我们自主研发的变频控制核心。” “它不仅能在三分钟内,将三十平米的房间温度降至二十度。” “更重要的是。它的能耗,只有市面上同级别进口机型的百分之七十。” 沈明月手指在空调面板上轻轻划过。 动作优雅而致命。 台下的外媒记者纷纷举起相机疯狂拍照。 那些国内的经销商则屏住了呼吸。 性能这么强?那价格得卖多少?两千五?还是两千八? 沈明月没有卖关子。 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以及镜头后那几大家电巨头的眼睛。 “它的售价是……” 沈明月抬起右手。指向身后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砰!” 伴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心跳音效。 屏幕上。闪烁出三个巨大的红色阿拉伯数字。 以及一行刺眼的白色小字。 “999元。全国免费上门安装。” “哗——” 全场死寂了足足五秒钟。 随后。像一座被点燃的火药库。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恐怖惊呼声。 “九百九十九?!这怎么可能!” “还包安装?这特么是疯了吧!” 前排的经销商甚至激动得直接跳上了椅子。挥舞着手里的现金支票。 而此时。 在电视机前。在那些家电巨头的办公室里。 格力会议室。 董总手里端着的那杯碧螺春。猛地一晃。 滚烫的茶水直接洒了出来。浇在实木会议桌上。 她甚至没有去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999”。 手里的茶杯集体端不住了。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杯子掉在桌面上。 美的总部。 方洪波手里那根没点燃的中华烟。“啪”的一声。被硬生生捏断。 烟丝散落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茶几上。 “这不可能……他拿什么赚钱?他这是在倾销!” 方洪波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正在向整个华夏家电市场席卷而来。 当天下午。 几大家电巨头的秘密电话。开始在各个总部之间疯狂连线。 他们达成了空前一致的默契。 “这绝对是个劣质拼装货!” “他不可能用这么低的价格,造出变频空调!” “去!马上派人去黑市!不管花多少钱,抢一台样机回来!” 家电巨头联合抵制,找人买回一台凛冬空调准备拆解找茬,断定便宜没好货。 第100章 质量还特么这么好?不给活路了是吧 一字口螺丝刀暴力撬开凛冬空调的雪白塑料外壳。 发出一声沉闷的塑料开裂声。 “咔啦。” 这台标价仅仅999元的凛冬壁挂式空调,被大卸八块。 凌乱地摊在一个面积足有两百平米的顶级无尘实验室测试台上。 冷气呼呼地吹着。 实验室里。 站着十几个人。 除了几大家电巨头的联合首席工程师。 格力的董总、美的的方总等几个站在华夏家电食物链顶端的大佬,也赫然在列。 他们连夜坐飞机赶到了这个位于深城的第三方权威检测中心。 就是要亲眼看着这台“廉价工业垃圾”被扒掉画皮。 “我就不信了。999块钱能造出什么好东西!” 方总扯开高档衬衫的领带。 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细汗。 “给我查!查它的压缩机是不是翻新的二手货!查它的铜管是不是偷工减料换成了铝管!” 他指着那堆零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期盼。 他太渴望找到凛冬空调的致命缺陷了。 只要找到质量问题。 他们庞大的公关团队就能在一天之内,把贺凛那个“价格屠夫”塑造成一个谋财害命的黑心骗子。 把凛冬科技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家电巨头的工程师围在拆开的空调前。 他们戴着白色的防静电手套。 拿着游标卡尺、红外热成像仪和专业的微电子检测探针。 像一群法医在解剖一具尸体。 原本想找劣质压缩机和偷工减料的证据。 “方总……董总……” 十几分钟后。 一个头发花白、在空调制冷领域干了三十年的老总工。 拿着检测报告。手剧烈地哆嗦着。 他慢慢转过身。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死人皮。 “查出来了?”董总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不是铝管冒充铜管?” 老总工摇了摇头。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不……不是铝管。是纯紫铜管。” “而且……”老总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他们把传统的单排铜管,改成了双排内螺纹结构。” “接触面积大了一倍。散热效率……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这是物理结构的跨代改良。” 实验室里死一样安静。 只剩下排风扇的嗡嗡声。 “那压缩机呢!”方总不甘心地吼道。 “压缩机肯定是便宜货!不然怎么可能把成本压到那么低!” 老总工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指着那台被拆开的黑色压缩机外壳。 “压缩机用的是普通的定频压缩机。但是……” 老总工拿出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绿色电路板。 “他们在主控板上。加了一块专门用来控制电流频率的微型芯片。” 结果发现里面用的是楚晚晴优化的变频控制芯片,以及陈默改进的铜管散热结构。 “这块芯片的算法太可怕了。它硬生生把一台普通的定频压缩机,模拟出了变频的效果。” “而且开机瞬间的制冷速度。比我们卖三千多块的进口松下压缩机……” 老总工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敢说出那个数字。 “快说!”董总厉声喝道。 “还要快一倍。” 老总工低下头。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制冷速度比他们卖三千的还要快一倍。 不仅快一倍。而且更省电。噪音更小。 这不仅不是偷工减料的工业垃圾。 这是一台在底层技术逻辑上,将他们这些传统家电巨头按在地上疯狂摩擦的超级怪物! “这……这不可能……” 方总倒退了两步。 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巨头老总瘫在椅子上绝望。 他看着实验台上那堆零件。 像是在看一堆能要了他命的定时炸弹。 质量还特么这么好?不给活路了是吧! 999块钱。免费上门安装。制冷效果秒杀三千块的旗舰机。 这还怎么打?拿头打吗! 此时。 莞城。凛冬科技工业园。 三号厂房的绝密实验室里。 楚晚晴穿着那件白色的无尘大褂。 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她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纤细的绘图铅笔。 正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勾勒着下一代智能家电的物联芯片底层架构。 实验室的角落里。 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开着。声音开得很小。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财经频道的午间新闻。 “受凛冬家电‘999元空调’风暴影响。今日早盘。国内多家家电上市企业股价开盘即告跌停。” “市场分析人士指出。凛冬科技以一己之力,重塑了华夏家电市场的价格体系和技术标准……” 楚晚晴在自己实验室里看着巨头们的退市新闻。 她连头都没回。 只是余光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那些惨绿色的跌停数字。 “嗤。” 楚晚晴冷哼一声继续画图。 铅笔在粗糙的图纸上划出“沙沙”的摩擦声。 在她这个纯粹的技术狂人眼里。那些所谓巨头的技术壁垒,简直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她甚至觉得,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去优化那个变频控制算法,都有点浪费她的脑细胞。 家电市场彻底被凛冬科技统治。 不仅是空调。 随后推出的999元洗衣机。1999元的29寸大彩电。 像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在几个月内。把整个华夏的家电版图炸得面目全非。 凛冬科技的红色五角星LoGo。真正意义上走进了千家万户。成为了那个年代老百姓心中唯一的“国货信仰”。 傍晚。 凛冬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手工定制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他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 贺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物流车队。 夕阳的余晖洒在巨大的工业园区上。 一辆辆喷涂着红色“凛冬物流”字样的重型卡车。 像一条条不知疲倦的红色钢铁巨龙。排着长队。驶出厂区大门。 把数以万计的家电产品。运往全国各地。 他的商业帝国。已经在这个粗莽的90年代,彻底站稳了脚跟。 从电子影音到白色家电。从物流到福利房。 他用最极致的现金流和降维打击的技术。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资本原始收割。 但贺凛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眼前这片繁华的车队上。 他深邃的眸子。看着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1996年。 大洋彼岸的硅谷,互联网的浪潮已经开始涌动。 雅虎上市。网景狂欢。 而华夏的互联网。还是一片荒芜的处女地。 那才是真正能颠覆人类生活方式、产生万亿级别市值的终极战场。 就在这时。 办公室里安静的空气。 突然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 不是普通的座机铃声。 也不是贺凛口袋里的翻盖手机。 而是放在办公桌最里面。那部只有极其重要的人物才知道号码、并且经过了特殊加密处理的红色座机。 突然,他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响了…… 第101章 供应商大会,贺凛逼着全行业技术升级 红色的保密专线疯狂震响。 急促的铃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 贺凛走回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拿起红色话筒。 “喂。” 电话那头是招商局长侯亮平。 他平时洪亮的声音此刻压得很低。语气里透着一种罕见的严肃和紧绷。 “贺凛。你这回动作太大了。” 侯亮平在那边喘了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格力、美的,还有那几个日资家电巨头。他们联名向省里递了材料。” “告你们凛冬恶意倾销。扰乱国家家电市场正常价格体系。” 贺凛靠在真皮椅背上。 单手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帮吸血鬼。打不过价格战,就开始玩这种扣帽子的政治手腕。 “省里的态度呢?”贺凛问。 “大领导压下来了。凛冬现在是全省的标杆,不会轻易动你。” 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但影响太恶劣。上面要求市里出面,明天上午在市迎宾馆开个全行业的‘调解大会’。” “贺凛。你明天悠着点。别把桌子掀了。那些人手里可是捏着全省几百家上游供应商的饭碗。” 挂断电话。 贺凛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调解?” 他把红色话筒重重扣在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商场上,从来只有碾压和臣服。没有调解。 第二天上午。 莞城市迎宾馆。一号大会议室。 这里平时是接待省部级领导的地方。今天却被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塞得满满当当。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把铺着红地毯的会场照得像一个没有硝烟的角斗场。 主席台上。 没有市里的领导。这是一场纯粹的商业博弈。 格力的董总、美的的方总、海尔的张总。还有几个日系品牌的华南区代表。 一字排开。坐在铺着红丝绒桌布的长条桌后。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白色骨瓷茶杯。 但没人喝水。 台下。 密密麻麻地坐着上百号人。 全都是华南区家电行业的上游供应商。 做压缩机线圈的、做散热铜管的、做塑料外壳的。 他们都是靠着台上那几大家电巨头吃饭的附庸。 此刻,几大家电巨头和上百个供应商坐在一起,准备联合讨伐贺凛。 空气闷热。甚至有些窒息。 几十个抽着劣质香烟的供应商,把会场熏得像个毒气室。 “砰。” 两扇厚重的隔音木门被推开。 没有带法务。没有带公关。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单刀赴会。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红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却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推平了整个会场。 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刘大强提着装满采购合同和现金支票的黑色皮箱站在贺凛身后。 他那张黑脸紧绷着。肌肉块把西装撑得像要裂开。 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台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供应商。 谁敢动手,他手里的皮箱随时能变成砸碎对方脑袋的武器。 贺凛没有走到台下去。 他径直走向主席台。 在董总和方总中间。拉开一把原本空着的椅子。 坐下。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眼神冷漠地扫过全场。 “贺凛。你还真敢来。” 方总冷笑一声。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壳派克钢笔。 “你那999的空调。用的全是最廉价的废料吧?” “你这是在毁了华夏家电几十年的声誉!” 方总一开口,就是一顶巨大的帽子扣下来。 台下的供应商们像得到了信号。 纷纷开始鼓噪。 “就是!你把价格打这么低,我们这些做配件的还怎么活!” “抵制凛冬!绝不给他们供一颗螺丝钉!” 叫骂声此起彼伏。 贺凛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去看方总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刘大强。 微微扬了下下巴。 刘大强心领神会。 他上前一步。把那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皮箱放在红丝绒桌布上。 “咔哒”两声。锁扣弹开。 皮箱盖子被猛地掀开。 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 而是一叠叠装订精美的、散发着油墨香的白色文件。 贺凛伸手。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啪”的一声。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声音清脆。震得旁边的骨瓷茶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道德绑架。 “这是凛冬下一代智能家电的核心技术参数。” 贺凛的声音低沉。却通过桌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盖过了台下所有的吵闹。 “铜管壁厚要求降低百分之二十。散热面积增加百分之三十五。” “压缩机线圈的绝缘耐热等级。提升到一百五十度以上。” “塑料外壳阻燃标准。达到V0级。” 贺凛每念出一个数据。台下的供应商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数据。远远超过了目前国内所有家电配件的生产极限。 这简直是在逼着他们把现有的破旧流水线全部砸了重来。 “你这是疯了!国内根本没人能达到这个精度!” 一个做铜管的老板站起来吼道。 “你这是故意找茬!想以此为借口踢我们出局!” “国内达不到。那就去升级。去买新机器。去搞研发。” 贺凛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直接甩出凛冬下一代智能家电的技术参数和庞大采购单。 他从皮箱里拿出一叠盖着红星厂鲜红公章的空白采购合同。 “刷刷刷”地在半空中抖了抖。 纸张发出诱惑的摩擦声。 贺凛当众放话:“谁能达到这个精度,凛冬就给谁下一年一个亿的订单。”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些合同上。 “现金结账。绝不拖欠一天。” “达不到的,趁早关门。” 一个亿! 这三个字像三颗重磅炸弹。 直接在会场中央引爆。 刚才还在叫嚣着要抵制凛冬的供应商们。 全哑巴了。 一个亿的现金订单。对于他们这些整天为了几十万货款去给巨头装孙子的小老板来说。 这是足以让他们家族三代都不用发愁的泼天富贵。 有了这一个亿。什么新机器买不来?什么研发搞不出来? 方总和董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们原本想用道德绑架和集体断供来逼迫贺凛妥协。 但他们忘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群供应商的忠诚度比纸还要薄。 贺凛不是在调解。他是在当着他们的面。用海量的现金流。 强行挖断他们的根基。逼着整个华南的家电产业链,按照凛冬的标准进行痛苦但致命的技术升级。 会场里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算账。计算着那个高昂的技术升级成本,和那一个亿现金订单之间的诱人差价。 大约过了整整一分钟。 会场后排。 传来一阵椅子腿摩擦地毯的干涩声音。 一个生产压缩机线圈的小老板,咬着牙站起来,走到贺凛面前:“贺总,我干!你要的精度,我把厂子砸了重组也给你弄出来!” 第102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建立凛冬生态链 小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嘶哑。 在死一般寂静的迎宾馆一号大会议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像是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狠狠砸下了一块巨石。 他叫李刚。经营着一家快要发不出工资的微型电机线圈厂。 他大步跨过红地毯。 因为走得太急,皮鞋在红毯边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冲到主席台前。 双手死死撑着贺凛面前铺着红丝绒桌布的会议桌。 力道之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手背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根根暴起。 他的眼睛通红。 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密集的血丝。眼眶里蓄满了孤注一掷的泪水。 那是被长期拖欠货款、被高利贷逼到悬崖边缘后的疯狂。 “贺总!” 李刚胸口剧烈起伏。像拉着一个破风箱。 “我接!只要你能先打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让我把买新卷线机的钱凑够!” 他咬着泛黄的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我向你保证!三个月内!如果线圈的绝缘耐热等级达不到一百五十度!我李刚提头来见!” 贺凛没有说话。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被逼疯的男人。 他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摸出那支标志性的万宝龙钢笔。 拔下笔帽。 在最上面那份盖着凛冬科技鲜红公章的空白采购合同上。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贺凛”两个字。 “大强。”贺凛把合同推过去。 刘大强立刻上前。从黑色的密码皮箱里,数出三百万的现金支票。 “啪”的一声。和合同一起拍在李刚面前。 “这是你的预付款。明天拿着合同来厂里对接。”刘大强声如洪钟。 三百万的现金支票。 在白炽灯下散发着诱人且致命的财富光芒。 这一声“啪”的脆响。 彻底击碎了台下那些供应商最后一丝犹豫和防线。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剩下的供应商瞬间倒戈。 “贺总!我们厂也接!散热铜管的厚度我保证降下来!” “还有我们!阻燃塑料外壳的V0级标准我们去引进德国的配方!” “贺总!给我个机会!我不要预付款,现款现结就行!” 刚才还口口声声要跟着家电巨头联合抵制凛冬科技的供应商们。 此刻像发了疯的野狗。 争先恐后地离开座位。推搡着。踩踏着。 蜂拥冲向主席台。 红丝绒会议桌被挤得摇摇欲坠。桌上的骨瓷茶杯被撞翻。 茶水流了一地。没人去管。 所有人眼里只有那份能让他们厂子起死回生、甚至一飞冲天的采购合同。 他们不是傻子。 这半年来。他们跟着那些传统的家电巨头。 不仅要承受长达半年的结款账期。还要逢年过节给巨头的采购经理塞厚厚的红包。 巨头吃肉。他们连一口带肉星的汤都喝不上。还得随时面临被拖死资金链的风险。 而现在。跟着凛冬科技。 虽然技术要求苛刻到变态。 但贺凛给的是真金白银!是当场结算的现金流! 不仅能拿到海量现金,还能借此机会逼着自己的落后流水线进行产业升级。 一旦升级成功。他们就不再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低端作坊。而是拥有核心竞争力的现代工厂。 这种诱惑。比毒品还要致命。 主席台的另一侧。 格力的董总和美的的方总。 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 那是比死了爹还要灰败的惨白。像两张失去血色的白纸。 方总手里的金壳派克钢笔。 “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笔尖摔断了。墨水溅在地毯上。 他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策划、企图用全行业断供来绞杀贺凛的绝杀局。 竟然在贺凛用一个亿的现金和技术升级大饼的诱惑下。 不到十分钟。就土崩瓦解了。 家电巨头们彻底被孤立,成了光杆司令。 没有了这些上游供应商的零件。他们的组装线就是一堆废铁。 贺凛不是在调解。 他是在借着这个大会。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供应链根基,连根拔起!然后移植到自己的花园里。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最残酷的商业丛林法则。 “安静。” 贺凛站起身。 他没有用麦克风。但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疯狂的供应商心头。 骚乱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贺凛。 “想拿我的钱。可以。” 贺凛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贺凛当场确立了“凛冬生态链”标准:所有加入的供应商必须接受凛冬ERp系统的直连监控和品控标准。 “但从今天起。没有所谓的独立供货商。只有凛冬生态链。” 贺凛的声音冷硬如铁。 “第一。所有加入的工厂。你们的仓库和生产线,必须接入凛冬科技的ERp数据系统。” “我要看到你们每一颗螺丝钉的库存。每一批次原材料的进货价格。” “敢在物料上弄虚作假、以次充好的。直接踢出生态链。法务部会告到你倾家荡产。” “第二。你们的品控标准,由凛冬的质检团队接管。” “次品率超过千分之五。整批货直接拉去销毁。损失你们自己承担。” 苛刻。 苛刻到了极点。 这等于是把自己的工厂,扒光了衣服展示在凛冬科技的监控下。连一分钱的黑心差价都赚不到。 但没有人后退。 在那个一个亿的现金订单面前。这些苛刻的条件,成了他们跨入新时代的门票。 坐在贺凛左手边的法务总监罗非。 推了推鼻梁上反着冷光的黑框眼镜。 罗非坐在旁边,立刻拿出一叠厚厚的《凛冬生态链独家供货协议》让供应商签字。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公文包的拉链。 掏出几百份早就打印好的协议书。 “啪啪啪”。像发扑克牌一样甩在桌面上。 “同意贺总规矩的。排队签字盖章。领预付款。”罗非声音冷漠。 一场原本用来讨伐贺凛的“鸿门宴”。 变成了凛冬科技疯狂收割全行业供应链的誓师大会。 签完字回到公司。 夜已经深了。 红星工业园的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依然震耳欲聋。 但二楼的财务室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深夜的财务室。 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堆满了今天刚签回来的几百份供货协议。 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指在计算器上飞速敲击。 “滴滴滴”的按键声密集得像雨点。 她正在核算这套“凛冬生态链”建立后,对集团未来一年的财务影响。 十分钟后。 苏半夏敲下最后一个“等于”键。 屏幕上跳出的那个数字。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苏半夏算完了生态链建立后那恐怖的降本增效数据,她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贺凛,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第103章 苏半夏的表白,老板我连人带账本都是你的 苏半夏的高跟鞋踩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 原本应该发出清脆“哒哒”声的鞋跟,因为地毯的缓冲,变成了沉闷的微响。 她停在贺凛的沙发前。 沙发是旧的。靠背有些塌陷。 贺凛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头微微仰着,靠在椅背边缘。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连轴转的高强度商战,让这个像钢铁一样不知疲倦的男人,也露出罕见的疲态。 苏半夏没有出声叫醒他。 她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重的牛皮纸总账本。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账本的封皮上,还带着她手心的汗水温度。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车间里的探照灯光,偶尔有一束扫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贺凛冷峻的侧脸上。 苏半夏的目光,顺着那道光影。 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这个男人的轮廓。 从他微微皱起的眉心,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因为缺水而有些起皮的嘴唇。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在眼底蔓延,模糊了视线。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半年来。 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是怎么像个疯子一样,在这片蛮荒的商业丛林里杀出一条血路的。 从那个拿着五万块钱,在破败的红星厂大门口喊出“底薪涨一半”的愣头青。 到现在。 变成了一个跺一跺脚,整个华南家电产业链都要地震的超级财阀。 他手底下养着几万人。 他给那些在泥水里打滚的穷苦工人建楼、盖学校、办医疗基金。 他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外资巨头打得满地找牙。 他像一座大山,把所有的风雨和暗箭都挡在外面。 可是。谁又看到过他疲惫的样子? 苏半夏想起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 在大学图书馆阴暗的角落里。她啃着冷硬的干馒头。因为交不起学费急得偷偷抹眼泪。 是这个男人,把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拍在她的草稿纸上。 霸道地把她从泥沼里拽了出来。给了她尊严,给了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业。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剧烈地敲击着。 “咚。咚。咚。” 她甚至觉得,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贺凛都能听到她狂乱的心跳声。 苏半夏咬了咬下唇。 牙齿在干涩的嘴唇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带着松香和烟草味的空气。 这是属于贺凛的味道。 她微微弯下腰。 没有那种娇滴滴的矫情对白。也没有偶像剧里眼泪汪汪的煽情。 她是个管账的女人。她只懂得用最实际、最符合她财管大管家人设的方式。 她把紧紧抱在胸前的那本厚重的牛皮纸总账本。 轻轻地。放在了贺凛身旁的茶几上。 然后。 她伸手去解自己外套口袋的拉链。 拉链发出细微的“嗞啦”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小袋子。 这是她随身携带、连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的东西。 她把丝绒袋子打开。 里面。是三枚刻着繁体字的铜制印章。 凛冬科技集团的公章。法人章。财务专用章。 以及。一个小巧的密码本。上面记录着集团所有对公账户和海外离岸账户的最高权限密码。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代表着凛冬集团几百个亿的庞大资产。 代表着这个商业帝国的绝对命脉。 随便拿走一样。都足以让这艘巨轮瞬间瘫痪。 苏半夏伸出手。 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她把那些冰冷的印章和密码本。 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贺凛那只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宽大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 让贺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贺凛睁开眼。 深邃漆黑的目光。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惺忪。 但瞬间就恢复了那种洞穿一切的锐利。 他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微微发抖的女孩。 看着她涨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半夏。你干什么?” 贺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印章。 苏半夏没有退缩。 她迎着贺凛的目光。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老板。” 她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带着明显的颤音。 “生态链的降本数据算出来了。比预期还要高出百分之二十。” 她还在汇报工作。但这只是一个笨拙的开场白。 她咬着牙。眼泪终于没忍住。 “啪嗒”一声。砸在地毯上。 “我把账本和印章都交给你了。”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不懂那些洋文。也不像沈明月那样会交际。” “我只会算账。只会帮你守着这个钱袋子。” 她看着贺凛。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连脖子根都泛起了一层粉红。 “老板。我连人带账本。都是你的。” 这句表白。 没有华丽的辞藻。土得掉渣。 却是一个把命和信仰都交给了这个男人的女孩,能说出的最重的情话。 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连同整个凛冬集团的命脉,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捧到了贺凛面前。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秒。对苏半夏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贺凛的眼睛。 双手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衣角。衣角已经被揉搓得皱巴巴的。 贺凛看着手心里的印章。 又看着面前这个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发抖的女孩。 他那颗在商场上冷硬如铁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很柔软。 他放下手里的印章。 身体微微前倾。 贺凛伸手拉住苏半夏的手腕,刚要说话。 那只手腕很细。皮肤冰凉。带着一层冷汗。 贺凛的掌心温热。 触碰的瞬间。苏半夏的身体像过电一样。猛地一颤。 贺凛刚要开口。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刺耳的声音。瞬间把办公室里那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撕得粉碎。 贺凛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松开苏半夏的手腕。 转身。拿起桌上的黑色话筒。 陆狂粗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贺总,沈万山在厂门口跪下了,说要见您。” 第104章 被架空的买办沈万山,彻底宣告破产 贺凛的手指微微一松。 苏半夏那纤细冰凉的手腕从他掌心滑落。 皮肤摩擦。留下一道极淡的红印。 苏半夏像触电般把手缩回身侧。低着头。脸颊依然滚烫。 贺凛转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走到办公桌前。 伸出食指。重重地按下黑色座机上的免提键。 “咔哒。” “贺总,沈万山在厂门口跪下了,说要见您。” 陆狂那粗犷、带着明显嫌恶的嗓音。 通过免提喇叭扩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来回震荡。 甚至带着一丝扬声器特有的电流杂音。 沈万山。 这个名字在几个月前的华南商界。如雷贯耳。 那是手眼通天、背靠外资巨头、呼风唤雨的买办大鳄。 现在。跪在红星厂的大门口? 贺凛没有说话。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 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时间拉回几天前。 沈万山的商业帝国。在一夜之间迎来了毁灭性的雪崩。 他的代工厂被贺凛断了命脉。 刘大强带着凛冬科技那恐怖的现金流。像推土机一样。 把沈万山旗下所有代工厂的上游电子元器件。全部高价买断。 仓库空了。流水线停了。 交不上日资的订单。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也是最重的一根稻草。 外资可不跟你讲什么人情世故。 在商言商。交不出货。就是违约。 深城。沈氏大厦顶层。 沈万山瘫在老板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日系财团的传真。 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不仅宣布撤销所有代工授权。甚至直接向国际法庭申请了高达三个亿的天价违约索赔。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洋鬼子……” 沈万山声音嘶哑。像破损的风箱。 他哆嗦着手。拿起桌上的金边电话。 拨通了他在跨国银行的私人客户经理号码。 “喂?大卫!我需要一笔过桥资金!用我在香蜜湖的别墅抵押……” “嘟嘟嘟……” 日资不仅撤资,还联合跨国银行抽贷。 电话直接被挂断。 不仅是跨国银行。连国内的商业银行在收到风声后。也连夜冻结了沈氏集团的所有对公账户。 更要命的。是高利贷。 沈万山为了维持庞大的买办排场。早就在地下钱庄借了巨额的高息贷款。 现在资金链彻底断裂。 那些放高利贷的地头蛇。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带着砍刀和铁棍。直接冲进了沈氏大厦。 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沈万山的高利贷资金链彻底断裂。 曾经门庭若市、连市里领导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沈董。 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的豪华别墅被法院查封贴上了白条。 车库里的几辆劳斯莱斯和奔驰被高利贷强行开走抵债。 手下那些平时阿谀奉承的副总和秘书。 卷走了公司账上最后一点能用的现金。连夜跑路。跑得一个不剩。 曾经高高在上的买办头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丧家犬。 他被赶出了自己的公司。 流落街头。甚至连住招待所的钱都掏不出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大街上游荡。西装破了。皮鞋沾满泥水。 而此时。 红星厂二楼。就在贺凛办公室隔壁的海外事业部。 沈明月作为凛冬的海外总监。 正坐在属于她的独立办公桌前。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高高盘起。 干练。冷酷。 她手里拿着一部红色的座机话筒。 正在用流利的英语。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涉。 “No, mr. Smith. the price is not negotiable.”(不,史密斯先生。价格没得商量。) “If you cant accept it, we will find another distributor in Europe.”(如果您不能接受,我们会在欧洲寻找其他代理商。) 电话那头。是一个曾经和沈万山称兄道弟的欧洲代理商。 几天前。这个代理商还在犹豫要不要帮沈万山一把。 现在。面对沈明月代表凛冬科技开出的强势条件。 对方只能低声下气地连连答应。 “啪。” 沈明月重重地挂断了电话。 这是最后一个拒绝援助沈万山的越洋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微微起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为沈万山的买办时代。彻底终结了。 连渣都不剩。 视线拉回现在。 “老板。见不见?” 免提里。陆狂粗犷的声音再次传来。催促着。 贺凛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大强把车开出来了没有?”他没有回答陆狂。而是转头问苏半夏。 苏半夏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开出来了。就在楼下等您。” “好。” 贺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披在身上。 大步走出办公室。 大雨滂沱。 初冬的冻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 狠狠地砸在红星工业园的柏油路面上。 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整个天地都被这层灰蒙蒙的水幕笼罩。 红星工业园门口。 那块巨大的、刻着“凛冬科技”四个大字的花岗岩石碑下。 没有打伞。没有躲雨。 沈万山浑身湿透。 那件曾经价值几万块的阿玛尼西装。现在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贴在身上。 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往下滴着黄色的泥水。 他像条老狗一样跪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地抠着水泥地。指甲断裂。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像个即将咽气的破风箱。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哗啦——” 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大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积水。水花飞溅。 沉重的车身在雨夜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吱——” 轮胎在距离沈万山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大门,停在他面前。 第105章 沈万山跪求贺凛收购,被一毛钱打包买下 “嗡——” 奔驰车厚重的防爆玻璃车窗缓缓降下。 伴随着电机转动的细微声响。 夹杂着冰冷雨水的寒风,瞬间灌进温暖奢华的车厢内。 打在真皮座椅上。 贺凛坐在后座。 穿着那件质地极好的黑色羊绒大衣。 背脊挺得笔直。 他微微偏过头。冷眼看着泥水里的沈万山。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那种如同看着一堆正在腐烂发臭的垃圾般的绝对冷漠。 “贺老板……贺爷爷……” 沈万山看到车窗降下。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看到了一洼泥水。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尊严。 连滚带爬地扑向车门。双手死死地扒住奔驰车的窗沿。 十根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淤泥和自己抠破地皮流出的鲜血。 在锃亮的车门烤漆上。留下了十道触目惊心的血泥印子。 沈万山哭着磕头。 “砰!砰!砰!” 他的额头重重地砸在车窗下沿的金属边框上。 每砸一下,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雨水混着额头上磕破的血水。顺着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 “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吧!”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凄厉。像一只被夹住腿的野狗。 “那些放高利贷的……他们要砍我的手脚……还要把我卖到黑煤窑去啊!” “我名下……我名下还有几家外贸空壳公司。虽然没业务了,但资质还在!” “还有城南的三个报废仓库!地皮还能值点钱!” 他语无伦次地盘点着自己仅剩的、少得可怜的残羹冷炙。 求贺凛大发慈悲收购他名下仅剩的几家外贸空壳公司和几个报废仓库,只求能还清高利贷保命。 贺凛看着这个曾经嚣张的买办。 看着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自己车门前。 脑海里闪过几个月前。 这个人在高档会所里,抽着雪茄,轻飘飘地一句“停掉红星厂的新厂房审批”。 差点让凛冬科技的产能扩张胎死腹中。 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那种自诩为外资主子代理人的优越感。 现在。全碎了。 没有同情。 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 今天如果倒下的是凛冬科技。沈万山不仅不会同情他。还会毫不犹豫地踩上一脚。连他的骨髓都吸干。 “老陆。” 贺凛声音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往前探一寸。 坐在副驾驶的陆狂。 转过身。粗壮的手臂伸出。 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两页纸文件。 他让陆狂递出去一份收购合同。 “这是沈氏集团最后几项资产的强制收购书。” 陆狂把合同直接拍在沈万山扒着车窗的手背上。 纸张瞬间被雨水打湿。变得半透明。 沈万山像触电一样。 慌乱地用两只沾满血泥的手。死死抓住那份合同。 他睁大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浑浊眼睛。 凑近了。拼命想要看清合同底部的那个收购金额。 “个、十、百、千……” 他喃喃自语。嘴唇哆嗦得厉害。 可是。他找了半天。甚至连一个代表“元”的数字都没找到。 收购价写着一个极具侮辱性的数字:一角钱人民币。 大写的“壹角整”。 就那么孤零零地。像是在嘲笑他这大半辈子的荒唐和可笑。印在合同的右下角。 “一角钱?” 沈万山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抬起头。看着车里的贺凛。 “贺凛!你这是在侮辱我!我那几个仓库的地皮。哪怕是废地。也值个几百万!” “你给我一毛钱?你这是抢劫!是落井下石!” 他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再次燃起那种属于买办大鳄的愤怒。想要把手里的合同撕碎。 “你可以不签。” 贺凛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 “转头看看你身后。” 沈万山愣了一下。 僵硬地转过脖子。 大雨中。红星工业园外那条漆黑的土路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三辆没有挂牌照的破旧面包车。 车门拉开。 十几个光着膀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砍刀和钢管的汉子。正冒着雨。 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那是城南地下钱庄的催债打手。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三天三夜。就等他离开红星厂的庇护范围。 沈万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如果他不签。不把这些最后的资产转移给凛冬科技。 这帮要钱不要命的高利贷。今晚就会把他剁碎了扔进东江里喂鱼。 而签了。凛冬科技接手这些资产的同时。贺凛自然会用他那庞大的现金流。和道上的规矩。把这些高利贷打发走。 这一毛钱。买的不是他的资产。买的是他这条贱命。 沈明月坐在贺凛身边,冷漠地看着窗外的父亲,一言不发。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和沈万山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锐利冷酷的眸子。 静静地注视着窗外那个像烂泥一样的男人。 没有开口求情。没有掉一滴眼泪。 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在这个残酷的商业世界里。她早就学会了抛弃那些软弱的亲情羁绊。 她现在是凛冬科技的海外总监。她的利益。她的信仰。全绑在这辆名为贺凛的战车上。 挡车者。死。哪怕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我……我签……” 沈万山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椎骨的癞皮狗。 无力地瘫倒在泥水里。 手颤抖着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却找不到一支能用的笔。 陆狂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像扔骨头一样。扔在沈万山的脸上。 笔管磕在他的鼻梁上。弹落进泥水里。 沈万山慌乱地在泥水里摸索。 抓起那支笔。 在被雨水打湿的合同纸上。 沈万山颤抖着手签下字,彻底晕死在泥水里。 他的名字签得歪歪扭扭。甚至划破了湿透的纸张。 签完最后一笔。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黑暗。 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彻底断裂。他两眼一翻。 整个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水坑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老陆。收合同。” 贺凛声音平淡。 没有多看地上的沈万山一眼。 陆狂下车。 一脚踩在泥水里。捡起那份沾着泥沙的合同。 塞进公文包。重新坐回副驾驶。 “升窗。开车。” 贺凛关上车窗。 “嗡——”的一声。厚重的防爆玻璃重新将车厢与外界的凄风冷雨隔绝开来。 黑色的奔驰S600。 轮胎碾压过路面的积水。 缓缓向前驶去。留给那三辆面包车一个冰冷的尾灯。 那些高利贷打手。看着奔驰车离去。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凛冬科技的招牌,在莞城就是绝对的禁区。 车厢内。 暖气开得很足。 贺凛靠在真皮座椅上。 转头。看着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明月。 “外资的代理人倒了,他们该亲自下场了。” 贺凛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冷酷和平静。 “去查查沃尔玛的动静。” 第106章 外资零售巨头沃尔玛入场,企图垄断渠道 奔驰车在雨中平稳行驶。 厚重的防爆车窗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在外。 车厢内安静。只剩下发动机轻微的低沉嗡鸣声。 沈明月坐在后座。 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听到“沃尔玛”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那双平时画着精致眼妆、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眸子。 此刻。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形的白印。 作为一个在海外留学多年、又在买办集团核心圈子里摸爬滚打过的女人。 她太清楚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了。 那是一头比索尼、松下这些制造巨头还要恐怖百倍的嗜血猛兽。 “老板。”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心跳。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沈明月汇报海外情报。 她打开放在膝盖上的黑色公文包。 从里面抽出一份昨天刚通过绝密渠道截获的英文内部通报。 纸张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外资在制造端。在Vcd和空调的硬碰硬上。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史密斯被撤职。几大巨头的华南区负责人集体换血。” “但他们并没有认输。而是改变了策略。启动了‘b计划’。” 沈明月手指点在文件上那个醒目的“walmart”商标上。 “全球最大的零售巨头沃尔玛携巨资空降华南。” “第一家占地三万平米的超级旗舰店。就选址在距离我们红星工业园不到十公里的市中心商圈。” “明天。正式挂牌动工。预计两个月内开业。” 这不仅仅是在开一家超市。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本围剿。是一场降维的渠道战争。 外资在生产线上拼不过凛冬科技那恐怖的性价比和自研芯片。 那就换一条赛道。 直接从销售终端。从老百姓买东西的必经之路上。 设卡。收过路费。掐断凛冬科技的现金流命脉。 “他们企图用超大型超市的‘一站式购物’模式。取代现在街头那些散乱的小家电商铺和百货店。” 沈明月的声音有些发抖。 “凭借他们恐怖的资金储备和全球供应链采购优势。一旦他们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用超低价的日用品吸引走所有的客流。” “他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垄断所有的终端销售渠道。” 到那时。 不管是卖彩电的、卖空调的、还是卖随身听的。 只要你想把产品卖给老百姓。就必须把货摆进沃尔玛的货架。 而这就意味着。你必须遵守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 “逼迫凛冬科技等国内厂商必须接受他们苛刻的进场费、上架费、甚至节日促销赞助费。” 沈明月咬着牙。念出那些像吸血水蛭一样的条款。 “最致命的是。他们的结款周期。长达九十天甚至半年!” “卖出去了货。钱却压在他们账上吃利息。我们还要垫资生产。” “这会瞬间抽干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庞大现金流池!” 否则。 产品连货架都上不了。只能堆在仓库里发霉。 这就是终端渠道霸权的恐怖之处。 制造端再牛。没有渠道帮你把货卖出去。你就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迟早会被饿死。 前排副驾驶座上。 刘大强坐在前排副驾驶,听着这些洋词,急得抓耳挠腮。 他庞大的身躯在并不宽敞的座椅上扭动着。 真皮座椅被他摩擦得“吱嘎”作响。 “啥玩意?进场还要交费?卖了东西还不给钱?” 刘大强扯着粗嗓门。回头看着沈明月。 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愤怒。 “这特么比城南放高利贷的还黑啊!咱们凭啥听他们的!” “咱们凛冬的车队。直接把货拉到大马路上卖!我就不信老百姓不买!” “大强哥。没那么简单。” 沈明月苦笑了一声。 “如果全城的日用品、蔬菜肉类。都在那个超级超市里卖。而且比外面便宜。” “老百姓习惯了进去逛一圈把所有东西买齐。谁还会大热天地跑去马路边买咱们的电器?” “消费习惯一旦被培养。流量就会被彻底垄断。” 刘大强不说话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明白流量被垄断的后果。 他烦躁地拍了一下大腿。“啪”的一声。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洋鬼子。把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给吞了吧!”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水。密集地拍打着车窗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贺凛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后座的真皮靠背上。 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食指正在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大衣的布料。 一下。两下。三下。 那是他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商业沙盘时,独有的微动作。 想要用沃尔玛模式卡我的渠道? 想用三个月的账期抽干我的现金流?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一个带着后世二十年电商和新零售思维重生的挂逼。 一个连芯片都能在一个月内硬生生砸出来的疯子。 想跟我玩终端霸权?那我就把你们连同这套陈旧的零售体系。 一起埋葬在这个雨夜里。 “吱——” 轮胎摩擦积水。发出轻微的打滑声。 奔驰车在雨中缓缓减速。 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凛冬科技工业园内。那栋刚落成不久、灯火通明的十层总部大楼门前。 车子停在凛冬总部大楼下。 陆狂立刻推开驾驶室的门。 冒着大雨。从车尾绕过来。 撑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贺凛推开车门。 黑色皮鞋踩在有些积水的大理石台阶上。溅起一朵微小的水花。 雨伞撑起。挡住了漫天的风雨。 贺凛站在台阶上。 没有回头。 深邃漆黑的目光。穿透雨幕。看着远处那片属于凛冬工业园的庞大建筑群。 “想做中间商赚我的差价?” 贺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且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那我就自己做渠道。” 第107章 搞大卖场?贺凛直接推出量贩式直营店 黑色的雨伞下。 雨水顺着伞骨的边缘,连成一条线。哗啦啦地砸在地上。 贺凛的皮鞋踏上总部大楼门前的大理石台阶。 在光洁的石材表面。留下一个带水的清晰脚印。 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微光。 “通知所有高层。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 贺凛收起伞。随手递给旁边的保安。 他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穿过一楼大厅。 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寒意,直奔电梯。 十分钟后。 十层。一号会议室。 这里是凛冬科技的核心大脑。 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 顶部的无影灯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 除了贺凛。 苏半夏、刘大强、罗非、陈默、楚晚晴,以及刚上任不久的公关总监白洁。 全部到齐。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由沈明月连夜整理出来的沃尔玛华南区旗舰店企划书复印件。 气氛凝重。 像是有无数块铅砖压在众人的胸口。 外资零售巨头的入局,带来的压迫感比之前的芯片断供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都看过了吧。” 贺凛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翻看面前的文件。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圆桌。 “沃尔玛想用一站式购物的大卖场模式。掐死我们这些制造企业的销售终端。” “他们想制定规矩。想收我们的进场费。想压我们的账期。” 贺凛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们做梦。” 贺凛召开紧急高层会议。面对沃尔玛的渠道封杀,贺凛决定反击。 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更不会去和那些傲慢的洋鬼子谈判妥协。 在商业的绞肉机里,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战火烧到敌人的老巢。 “老板。我们如果不进他们的卖场,我们的产品怎么卖出去?” 白洁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 她手里拿着一支精致的派克钢笔,轻轻敲着桌面。 “现在老百姓的消费观念正在改变。这种超大型超市的虹吸效应太可怕了。普通的家电专卖店根本抢不过他们的客流。” 作为公关总监,她太清楚舆论和流量的威力。 “谁说我们要靠普通的专卖店去抢?” 贺凛嘴角扯动。露出一抹极度自信的冷笑。 “既然他们搞大卖场。我们就搞比他们更纯粹、更直接的量贩式直营店。” 贺凛站起身。 走到会议室那面巨大的白板前。 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刷刷写下四个大字: 凛冬量贩。 “还记得我们在大学城后街,以及之前在各个城市扫货买下的那些临街商铺吗?” 贺凛转过头,看着刘大强。 那是几个月前,为了给阮绵绵提供好的研发环境,也为了提前布局线下。贺凛砸下重金买下的核心地段产权。 足足有上百处。每一处都面积巨大。 “记得!全空着呢。一直按您的吩咐没往外出租。”刘大强赶紧点头。 贺凛决定利用之前在大学城和各地买下的商铺产权,全面铺开“凛冬量贩式直营店”。 “现在,把它们全部利用起来。” 贺凛的红笔重重地点在白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装修全部砸掉。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吊顶和地砖。” “直接露出水泥地和钢结构。怎么粗犷怎么来。怎么省钱怎么来。” “里面全部摆满最高级别的仓储式货架。货架要顶到天花板。” 不仅卖自家电器,还跨界引入日用百货。 “除了我们的随身听、Vcd、空调和录音机。” 贺凛的目光转向沈明月。 “沈总监。动用你所有的外贸和国内采购人脉。” “去给我联系那些被沃尔玛高昂进场费拒之门外的日用品厂家。” “洗发水、卫生纸、大米、食用油。甚至是锅碗瓢盆。” “告诉他们。进我们凛冬量贩店。” 贺凛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零进场费!零上架费!零条码费!” “我们不仅不收钱。而且所有货款。” 贺凛猛地收拢五指,握成一个结实的拳头。 “现款现结!绝不压他们一天的账期!” “轰!” 会议室里像被扔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条件。太疯狂了。 对于那些常年被零售渠道盘剥、资金链紧绷的日用品厂家来说。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是能救命的活水。 “老板……这……” 苏半夏在会议室里疯狂按着计算器,核算开直营店的庞大现金流。 她的手指在计算器键盘上几乎出了残影。 “滴滴滴”的按键声密集得像雨点。 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上百家量贩店的装修、进货垫资、人工水电。” 苏半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初期投入……至少要抽调我们集团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而且。利润点极低。” “不要日用品的利润。” 贺凛直接打断了她。 “那些米面粮油。我们按进货价。甚至低于进货价去卖。” “我要的。是他们带来的人流。是那些大妈和主妇们每天必逛的粘性。” 砍掉所有中间环节。利用刘大强的超级车队,实现工厂到门店的直接供货。 贺凛走回办公桌。 “大强。你的五百辆重卡车队。从今天起。不再接外面的散单。” “全部转为凛冬量贩店的专属内部物流。” “工厂生产出来的电器。厂家送来的日用品。不进仓库。直接装车。”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点对点送到各个直营店的货架上。” “没有了层层代理商的盘剥。没有了高昂的仓储费用和零售商进场费。” 贺凛双手撑着桌面。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全场。 “我们的电器价格。能比沃尔玛里面卖的。再低百分之二十!” “这百分之二十的差价。就是我们刺穿沃尔玛心脏的尖刀。”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反驳。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被贺凛这套前所未有的商业逻辑震撼到了。 用日用品的零利润去疯狂引流。再用去中间化后的极致低价电器去完成变现。 这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跨界绞杀。 “都听明白了?” 贺凛直起身。 “半夏。资金全力倾斜。大强。物流全速运转。” “明月。三天内。我要看到日用品的货车停在我们的店门口。” “散会。干活。” 接下来的半个月。 整个凛冬集团像一台被注入了超级燃料的战争机器。 陷入了疯狂的高速运转。 几千名建筑工人日夜赶工。 上百家商铺的旧装修被暴力拆除。巨大的仓储式货架像钢铁森林一样拔地而起。 无数的卡车在国道上奔驰。 将堆积如山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运进那些刚刚搭好货架的毛坯店面里。 这一切。都在隐秘和高速的状态下进行。 外界。甚至连那些每天路过的人。 都不知道那些被厚厚的彩条布遮挡起来的商铺里。到底在干什么。 时间飞逝。 终于。 来到了外资巨头精心准备的那个大日子。 沃尔玛华南区旗舰店开业的前一天晚上。 夜幕深沉。 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那座占地三万平米的巨型商场外。 挂满了红色的气球和彩旗。 巨大的“沃尔玛”霓虹灯招牌在夜空中闪烁。宣告着霸主的降临。 而距离这里不到两条街的地方。 原本被彩条布遮挡的那个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大商铺。 突然。 “哗啦——” 厚重的彩条布被十几个工人同时扯下。 凛冬科技的直营店连夜挂上了巨大的红色招牌。 第108章 去中间商赚差价,没有中间商我就吃肉 “啪。” 电闸推上。 红色的LEd招牌在夜色中骤然亮起。 不是那种闪烁的霓虹灯管。而是实打实的高亮度LEd灯珠。 刺眼的红光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把半条街道照得通明。 连马路对面法国梧桐树上的露水,都被映上了一层血红。 招牌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大字: 凛冬量贩。 没有彩旗。没有花篮。没有震耳欲聋的劣质音响播放流行歌曲。 一切都显得那么粗犷。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工业暴力美学。 店门大开。 里面。是足足三千平米的巨大空间。 没有大理石地板。地面就是最原始的抛光水泥地。透着冰冷的青灰色。 没有精美的天花板吊顶。抬头就能看见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和明晃晃的电线线槽。 最震撼的,是那些货架。 极简的仓储式货架,商品堆积如山。 高达五米的重型钢铁货架。一排接一排。像迷宫一样排列在空旷的场地上。 货架上。没有精心的摆盘和陈列。 一箱箱大米。一桶桶金龙鱼食用油。成条的卫生纸。 就那么连着外面的瓦楞纸包装箱,直接用叉车堆叠在钢铁隔板上。 旁边,是用红底黑字的A4纸,打印出来的巨大价格标签。 这是1996年。 老百姓习惯了供销社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也习惯了刚刚兴起、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高档百货商场。 这种像仓库一样、粗糙得甚至有些简陋的“量贩店”模式。 对他们来说,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贺凛站在店门入口处。 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抬头看着那些高耸的货架。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一排排堆积如山的货物。 沈明月站在他身侧。 穿着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价格核算表。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连续几天的连轴转,让她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疲态。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亢奋。 “老板。全线铺货完毕。” 沈明月的声音微微发抖。 她指着最近的一个货架。上面堆满了某个国民品牌的洗发水。 “厂家那边给的底价是五块钱一瓶。外面的小卖部和百货大楼,统一售价是八块。” “我们现在的挂牌价,是四块五。” 比进货价还要低五毛钱! 这在传统的零售逻辑里,简直是赔本赚吆喝的疯子行为。 但这正是贺凛的杀招。 因为没有沃尔玛那种天价的进场费、上架费和几个月的账期压榨。 在这个年代。外资零售巨头沃尔玛之所以能把价格压低,靠的不是他们的供应链有多牛。 而是他们凭借庞大的体量,强行向下游厂家收取高昂的各种名目费用。 并且。货卖出去了。钱还要在他们的账上压三到六个月。 厂家为了生存。为了能进沃尔玛的货架。 只能咬着牙把这部分隐形成本,偷偷加进产品的出厂价里。 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买单的,还是老百姓。 但贺凛不玩这一套。 去中间商赚差价。没有中间商,我就吃肉。 凛冬量贩。零进场费。现款现结。 厂家省去了所有被盘剥的成本。自然愿意给出真正的出厂底价。 贺凛把这部分利润,全部、毫无保留地让利给了消费者。 凛冬店里的所有商品,包括电器和日用品,价格比外面的小卖部还要低百分之二十。 甚至更多。 洗发水。食用油。牙膏。 所有的日常刚需消耗品。在这里,全都是骨折价。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电器区。 在商铺的最深处。 那是属于凛冬科技自己的产品矩阵。 99块钱的随身听。899的Vcd。999的壁挂式空调。 没有了中间商和经销商的层层加价。没有了物流的仓储周转费。 从红星工业园的流水线下来。刘大强的车队直接拉到这里的货架上。 厂价直销。 这四个字。在1996年。就是绝对的核武器。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蜂鸣声,在空旷的卖场里响起。 打破了安静。 贺凛循声望去。 在卖场出口处。有一排收银台。 不是那种老式的、需要售货员用手指狂按按键的机械收银机。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大号灰色t恤。 光着脚丫子踩在水泥地上。 头发像鸡窝一样乱。鼻梁上架着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 她手里拿着一把带有红外线扫描功能的黑色条码枪。 阮绵绵熬夜给直营店开发了第一代poS收银扫码系统,拿着条码枪在测试。 “滴——” 她把条码枪对准一瓶洗发水包装上的黑白条形码。 按下扳机。一道红色的激光线扫过。 旁边连接着电脑主机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商品名称和价格。 “海飞丝洗发水。4.5元。” 阮绵绵打了个哈欠。 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 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头看向贺凛。 “老板。系统测试没问题。扫码秒出。直接连通咱们后方的ERp库存数据库。” 她把条码枪扔在收银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结账速度比那些大商场快了至少三倍。就算来一万人。也不会出现排队卡死的情况。” 贺凛点点头。 他走上前。拍了拍阮绵绵那瘦弱的肩膀。 “干得好。去后边休息室睡一觉。” 阮绵绵没客气。趿拉着人字拖,摇摇晃晃地往后场走去。 嘴里还嘟囔着:“给我留十只麻辣小龙虾……我要变态辣的……” 夜色越来越深。 凛冬量贩店的红灯招牌,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着。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与此同时。 距离这里不到两条街的地方。 市中心最繁华的黄金十字路口。 一座占地三万平米的巨型商场。 灯火通明。 巨大的“沃尔玛”蓝色霓虹灯招牌。高高挂在楼顶。 几十个红色的氢气球。拖着长长的恭贺开业条幅。在夜风中飘扬。 商场内部。 一排排整洁明亮的货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身穿统一制服的售货员。正在做着开业前最后的卫生打扫。 一切都显得那么高端。大气。国际化。 这是沃尔玛在华南区的第一家超级旗舰店。 承载着外资零售巨头彻底垄断华夏终端渠道的庞大野心。 美国店长史密斯先生(与前文非同一人,只是同姓的美国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高档定制西装。 胸前别着沃尔玛的金色胸牌。 他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俯视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史密斯先生。一切准备就绪。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门。” 一个华夏副店长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汇报。 “我们在市里的报纸和电视台。连续打了一周的半价促销广告。连鸡蛋都比农贸市场便宜两毛钱。” 史密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抿了一口香槟。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 “华夏人。最喜欢贪小便宜。” “只要几毛钱的差价。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明天。这片广场上。将会挤满那些为了抢几个便宜鸡蛋而大打出手的华夏大妈。” 他转过身。把香槟杯放在桌上。 眼神里透着绝对的傲慢。 “等我们垄断了客流。把那些小卖部挤垮。” “那些华夏的制造厂。就只能乖乖跪在我的办公室门外。求着我把他们的产品放上我们的货架。” “包括那个什么凛冬科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冬日的夜。漫长而寒冷。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雾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的路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自动熄灭。 清晨六点。沃尔玛旗舰店的美国店长穿着西装,准备迎接开业的汹涌人潮。但他推开玻璃门,却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第1章 千亿财阀重生,谁特么还去当卷王? 胸口像压了块水泥板。 贺凛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凉席,指甲刮出刺耳的呲啦声。 没有抢救仪的尖锐报警声。 没有漂白水的味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受潮发霉的旧棉絮味。 他掀开印着牡丹花的毛巾被坐起身。 木板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视线逐渐聚焦。 对面的泛黄墙壁上,贴着一张郭富城中分头的海报。 海报边角卷了,用透明胶胡乱粘在墙皮上。 靠窗的木桌前,放着掉漆的绿色铁皮暖水壶,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边搪瓷缸。 贺凛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紧致。 手背没有密密麻麻的输液针眼,也没有常年握笔签合同磨出的老茧。 手腕上那块价值三千万的百达翡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塑料表带的黑色电子表。 表盘上跳动着数字。 1995年9月10日,上午10:15。 活了。 重生了。 贺凛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脑海里还残留着上一世最后十秒的记忆。 五十岁。千亿集团董事长。福布斯排行榜前十。 在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的跨国并购案后,他倒在了顶层办公室的真皮沙发旁。 心梗。 倒下的那一刻,他手里还攥着那份价值百亿的对赌协议。 急救车来得很慢。 他躺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夜景,浑身发冷。 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拥有几千家门店,几十万员工。 银行卡余额是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但他临死前,身边连个能倒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妻子早年因他常年不归家而离婚,带走了唯一的女儿。 身边围着的,全是等着分遗产的合伙人和眼冒绿光的亲戚。 他这辈子赢了全世界,却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操。” 贺凛骂出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木板震得掌心发麻。 他搓了搓脸,手掌摸到浓密的头发。 前世为了防止脱发,他每年花上百万打针保养。 现在满头黑发茂密得扎手。 贺凛翻身下床。 腿脚有些软,一脚踩在塑料趿拉板边缘,整个人往前一个踉跄。 膝盖磕在铁床架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膝盖揉了两下。 真疼。 但疼得真切。 这不是做梦。这是1995年的南方某大学男生宿舍。 他走到洗脸架前。 铁架子生了锈,脚垫掉了一个,有些晃荡。 他拿起那个破边的搪瓷脸盆,拧开水龙头。 凉水哗啦啦砸进盆里。 他双手捧水,猛地扑在脸上。 初秋的自来水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背心上。 贺凛抬头,看着挂在水管上的那面缺角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二十岁的脸。 棱角分明。 没有黑眼圈,没有抬头纹。 眼神清亮,带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愣头青气息。 “还卷个屁。” 贺凛抽过搭在绳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上一世,他从大二开始倒腾二手收音机,毕业后南下开厂。 被同行算计,被合伙人背叛。 踩着无数人的肩膀爬上首富的位置。 胃切了三分之一,常年靠安眠药入睡。 那是人过的日子吗? 这一世,绝不再走老路。 什么商业帝国,什么首富头衔。 去他妈的。 贺凛把毛巾扔回脸盆,溅起一片水花。 这辈子他就想当个俗人。 搞点够花的零花钱。买套不用太大的房子。 再找几个知冷知热的红颜知己。 不用开会,不用看报表。 每天睡到自然醒。 这才是生活。 砰! 宿舍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上,掉下一片白灰。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老三!老三!” 是睡在他上铺的室友,钱多多。 一个家里有点小钱,成天做梦要当大哥的本地富二代。 钱多多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他几步窜到贺凛面前。 一把抓住贺凛的胳膊,肉乎乎的手指都在抖。 “你干嘛呢?还搁这儿照镜子!” 钱多多咽下嘴里的包子,急得直跺脚。 “楼下!你快去阳台看看楼下!” 贺凛被他晃得肩膀发酸,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 “大周末的,你见鬼了?” “不是鬼!是美女!” 钱多多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超级大美女!就在咱们宿舍楼门口站着呢!” 贺凛活动了一下脖颈,没太在意。 1995年的大学校园,大家穿着朴素。 钱多多眼里的美女,放在后世可能连滤镜及格线都达不到。 “找谁的?” 贺凛随口问了一句,转身去桌上摸烟盒。 空了。 他啧了一声,把空烟盒捏扁扔进纸篓。 “找你的啊!” 钱多多一把扯过贺凛的背心。 “宿管大爷拿大喇叭喊了半天了,说有个女生在花坛边等你。” “全楼的男生都在阳台上看着呢,眼睛都绿了。” 找我的? 贺凛动作顿住。 大二刚开学,他是个穷学生。 除了长得还不赖,兜里比脸还干净。 250.5元的生活费还是父母省吃俭用寄来的。 谁会来找他? 他趿拉着拖鞋,绕过满地的脸盆和暖壶,走向宿舍的露天阳台。 初秋的阳光很白。 贺凛抬手挡了一下光,走到掉漆的铁栏杆前。 宿舍在三楼,视野很好。 顺着男生们的目光,他低头往下看。 女生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之间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碎花连衣长裙。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头擦得很亮。 长发披肩。 风一吹,发丝拂过白净的侧脸。 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低头踢着花坛边缘的石子。 只是看了一眼侧影,贺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不是惊艳。 是厌恶。 刻在骨子里的厌恶。 那是张曼。 他的初恋。 一个他前世恨不得剥皮抽筋的名字。 记忆的闸门轰然撞开。 前世也是今天。也是这个时间。 张曼穿着这条碎花裙,站在楼下等他。 他当时激动得连滚带爬跑下楼。 然后呢? 然后张曼红着眼眶,说自己想报一个英语补习班,差了五百块钱。 那可是1995年。 五百块钱是他整整一学期的生活费。 是他父母在国营厂里没日没夜加班一个月才凑出来的。 他连眉头都没皱,把借遍了宿舍凑齐的钱全掏给了她。 他啃了三个月的干馒头就咸菜,饿得犯胃病。 结果一个星期后。 他看到张曼坐在大四学生会主席的桑塔纳副驾驶上,笑得花枝乱颤。 耳朵上戴着最新款的索尼随身听。 那台机器正好五百块。 被拆穿后,张曼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站在食堂门口当众指着他的鼻子骂。 骂他是个买不起随身听的废物。 “老三,你发什么呆啊?” 钱多多的脑袋凑了过来。 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那是外语系的系花吧?真水灵,你小子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贺凛没有说话。 他盯着楼下那个正在整理裙摆的女人。 手指在铁栏杆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金属敲击声。 这女人现在来找他。 不用想,肯定是来要生活费的。 前世她不仅拿走了钱,还在分手时把他的自尊踩在泥地里摩擦。 差点毁了他整个大学生涯。 一阵微风吹过。 贺凛把掉在额前的一绺头发向后捋去。 他扯动嘴角,从鼻腔里逼出一声冷哼。 转身,离开阳台。 拖鞋在水泥地上踩出踏实的声响。 他顺手从门后的挂钩上扯下一件白衬衫,套在身上。 “哎!老三,你干嘛去啊?”钱多多在后面喊。 贺凛没回头,手握上生锈的门把手。 “下楼。” 第2章 开局先把绿茶前女友踹了!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 贺凛趿拉着塑料拖鞋,踩着水门汀楼梯往下走。 脚底板有些滑,他扶了一把长满铁锈的栏杆。 满手红渣。 走出宿舍大门。 九月的阳光兜头砸下来,刺得他眯起眼。 花坛边的张曼看见他,立刻踩着小皮鞋走过来。 碎花裙摆跟着晃。 一股劣质的茉莉花香水味钻进贺凛的鼻腔。 “你属蜗牛的啊?磨蹭什么呢。” 张曼站定,下巴抬高。 她连句寒暄都没有,开口就是质问。 “我让你买的索尼随身听呢?” “外语系的李娜昨天就拿到了。你到底买没买?你是不是想让我丢脸?” 贺凛没接话。 他双手插在白衬衫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张脸确实漂亮。 但配上那副理直气壮要东西的嘴脸,怎么看怎么倒胃口。 他胃里一阵翻腾,咽了口唾沫压下去。 “哑巴了?问你话呢!” 张曼见他不吱声,眉毛竖了起来。 她习惯了贺凛以前那种唯唯诺诺、有求必应的讨好模样。 今天贺凛这副不冷不热的死样子,让她很不舒服。 “钱呢?”张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不是说今天发生活费吗。随身听没买也行,你把钱给我,我自己去百货大楼挑。” 旁边路过的几个男生停下脚步,端着铝饭盒往这边瞄。 二楼三楼的阳台上,探出一排排脑袋。 贺凛掏出双手,搓了搓手指。 “生活费前天不就交给你保管了吗?” 声音不大,沙哑干涩。 张曼脸色微变,手往回收了一寸。 “前天那是前天的。你那点钱,我买了两盒磁带,又去烫了个头发,早花光了。” 她理直气壮。 “你赶紧去找宿舍的人借点。今天拿不到钱,这周末你别来找我。” 拿男朋友父母的血汗钱去烫头。 还要让他去借钱供她买随身听。 绝了。 贺凛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我借钱给你买随身听。” “然后你拿着随身听,去给学生会的齐浩听英语磁带?” 他声音抬高了八度。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二楼阳台上有人没憋住,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张曼的脸唰地白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皮鞋跟在水泥地上踩出沉闷的摩擦声。 “你……你胡说什么!谁去给齐浩听磁带了!” “没去?” 贺凛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 “那要不要我把你夹在微观经济学课本里的那封信念出来?” 他盯着张曼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粉色信纸。第一句是‘浩哥,你打篮球的样子真帅’。” “第二句是……” “闭嘴!” 张曼尖叫出声,打断了贺凛的话。 她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斜挎包的带子。 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贺凛居然偷看了她的课本。 更没想到这个一向任她揉捏的软柿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掀她的底。 “看你花钱大手大脚的,我本来不想说。” 贺凛摊开手。 “一边花着我的生活费,一边给富二代写情书。张曼,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三楼都听见响了。”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几个端饭盒的男生交头接耳,对着张曼指指点点。 张曼脸涨得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贺凛你长本事了是吧!行!你这种连个随身听都买不起的穷光蛋,我早受够了!” 她气急败坏地跺脚。 “分手!现在就分手!” “好啊。” 贺凛答应得干脆利落。 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张曼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拿分手拿捏贺凛,等着他像以前一样低声下气地来哄。 结果贺凛直接认了? 贺凛把手伸到她面前。 “既然分手了,把钱还我。” 张曼瞪大眼睛:“什么钱?” “前天给你的那五百块生活费。你刚说花光了?我不信,拿出来我看看。” 那五百块钱当然没花完。 张曼本来打算攥在手里,周末和齐浩去看电影下馆子的。 她捂紧斜挎包往后躲。 “那是你自愿给我的!凭什么要回去!送给女生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贺凛没跟她废话。 他一把攥住包带,用力一扯。 金属搭扣“啪”地断开。 小皮包落进他手里。 “你抢劫啊!来人啊!”张曼尖叫着去抓贺凛的手背。 贺凛侧身躲开。 拉开拉链,手指探进去摸索。 两支口红,一把梳子,一个小圆镜。 还有一叠卷在一起的钞票。 五张皱巴巴的蓝色百元大钞,外加几张零碎的毛票。 贺凛把那五百块抽出来。 把包和剩下的毛票直接砸回张曼怀里。 硬币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花坛缝隙。 “我自愿给你,是给女朋友的。” 贺凛把钞票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甩。 纸币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不是给女表子的。” 人群静了一瞬。 接着,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随后整个男生宿舍楼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 口哨声此起彼伏。 “哥们儿牛逼!” “说得好!早就该踹了!” 几个大一新生趴在栏杆上,脸都憋红了,使劲拍手。 张曼抱着破开的皮包,站在原地发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平时维持的清高女神形象,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贺凛……你给我等着!你别后悔!” 她扔下一句狠话,捂着脸转身跑出校门。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凌乱的哒哒声。 贺凛没看她背影一眼。 他把五百块钱叠好,塞进裤兜。 顺手拍了拍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转身走进宿舍大门。 楼道里的霉味闻着都比刚才顺畅了。 回到302宿舍。 刚推开门,两个室友直愣愣地看着他。 钱多多手里的半个肉包子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陈默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捏着一截断了的铅笔,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 “老三……你疯了?” 钱多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飘。 “那可是张曼啊。你追了整整大半年的张曼。就这么踹了?” 他刚才在阳台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平日里对张曼百依百顺的贺凛,居然直接抢包拿钱,还骂得那么难听。 陈默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补充。 “而且……而且齐浩不好惹。他是学生会的,跟导员关系好。” “他要是找你麻烦,期末考试……” “怕个鸟。”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铁椅子腿划过水泥地,发出刺啦一声响。 他伸手掏出裤兜里的钱。 五张百元大钞。 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 这年代的物价虽然低,但五百块钱顶多也就够在学校周边改善下伙食。 想过潇洒日子,想去最顶级的馆子点一桌子海鲜。 想买大哥大,想买虎头奔。 这点钱连个轮胎螺丝都买不起。 贺凛把钱按在桌面上,指腹摩挲着伟人头像。 胃里又传来一阵抽疼。 饿的。 带妹子吃顿大餐都不够。 得搞钱。 马上搞钱。 他抬起头,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 视线越过陈默桌上散落的物理草稿纸,落在钱多多那双名贵的耐克球鞋上。 贺凛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不就是现成的启动资金吗。 第3章 第一桶金,从忽悠室友退学开始 贺凛的目光扫过宿舍。 视线越过陈默桌上堆成小山的物理草稿纸。 最后定格在钱多多脚上那双气垫都还没踩软的耐克球鞋上。 他手指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想不想搞笔大的?” 贺凛压低声音。 陈默手一抖,铅笔芯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窟窿。 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钱多多双手抱胸,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 “老三你别这么看我,我兜里没钱了啊。” “上半个月刚买了一台寻呼机。” 贺凛随手拿起桌上一根断粉笔,在木桌上画了个圈。 “四六级马上要报名了。” “新生进校第一件事就是买收音机练听力。” 他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供销社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最便宜的四十五块。” “咱们去南郊废品站,论斤称废旧的。” “一块钱能收三个。” 陈默听懂了,推了推眼镜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那得重新焊板子。我每天排满了课,严教授的微电子课要点名的。” “旷课会挂科的。” 贺凛站起来,走到陈默身后。 一把按下他手里的物理课本。 书页猛地合上,扬起一点灰。 “老二,严老头教的晶体管电路,那都是苏联七十年代淘汰的东西。” “你把书背烂了能造出寻呼机?” 陈默被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贺凛拍着他的肩膀,力度有点大。 “你不是一直想买台日产的二手示波器?” “干完这一票,我让你买两台全新的。” “一台用,一台拆着玩。” 陈默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宅,根本扛不住新设备的诱惑。 “那……那只能晚上焊。白天我尽量逃。” 他结巴着妥协了。 搞定一个。 贺凛转头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赶紧摆手。 “别看我,我连正负极都分不清。我一拿烙铁手就抖。” “不需要你干活。” 贺凛指了指他的密码皮箱。 “你出钱。出本金,当大股东。占三成股。” “要多少?”钱多多捂住皮箱锁扣。 “五千。” 钱多多差点咬到舌头。 95年的五千块,能在莞城偏僻点的地方买个小院子了。 “老三你疯了?要是卖不出去,我这几个月只能去食堂喝免费汤了。”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摸出个空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行。你不干,我去找隔壁寝室的王涛。” “听说他刚拿了一笔奖学金。” 贺凛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 钱多多一把拉住贺凛的胳膊,肉手攥得很紧。 “我干还不行吗。王涛那小子抠搜得很,别便宜他。” 他咬着后槽牙,从床底下拉出皮箱。 拨弄几下滚轮,箱子弹开。 他从几件花衬衫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接下来的七天。 302宿舍成了一个黑作坊。 贺凛和钱多多翘了所有的课。 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在南郊废品站转悠。 汗水把后背的衬衫浸成了半透明。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机油味腌入味了。 几百个破旧的收音机主板和磁棒天线被拉回宿舍。 阳台上。 陈默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自制口罩。 手里捏着电烙铁。 松香接触焊锡点,冒出一股白烟。 熏得他眼泪直流。 他的左手食指被烫出了水泡,但手速越来越快。 废旧零件在他手里奇迹般地拼凑成完整的电路板。 贺凛去批发市场论麻袋买来最便宜的黑色塑料外壳。 换壳、贴标签。 一台台崭新发亮的收音机在纸箱里堆成小山。 销售环节更简单。 贺凛根本没去摆摊。 他花了五十块钱,雇了几个大一的贫困生。 直接抱着纸箱在新生报到处和开水房门口兜售。 二十五块的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将近一半。 音质还出奇的好。 新生们抢疯了。 不到一周,库存清空。 周六晚上。 302宿舍门反锁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六十瓦的白炽灯晃着眼。 桌面上没有书。 铺满了一张张十块、五十、一百的纸币。 钱多多跪在椅子上。 手指沾着口水,数钱数到指节发黑。 陈默靠在床沿边,看着满桌的钱,呼吸急促。 贺凛坐在中间,拿着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数字。 笔尖划破了薄薄的纸。 “除掉成本和雇人的钱。” “净利润,五万零两百。” 钱多多的手停住了。 半沓钱散在桌面上。 他爹干了一辈子包工头,一年也就赚个十几万。 他们三个在宿舍里捣鼓七天,挣了五万。 贺凛数出两沓钱,推到钱多多面前。 “你的本金五千,加上一万五的分红。” 接着又数出两万。 塞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扔给陈默。 “技术入股。去买你的示波器,剩下的够你四年不下食堂二楼了。” 陈默抱着塑料袋。 手哆嗦着,抠不开袋口。 “太多了……我拿不了这么多。” “拿着。” 贺凛声音不高,硬邦邦的。 剩下的两万块。 贺凛自己卷成一卷,塞进牛仔裤的深口袋里。 鼓鼓囊囊的一大团。 大腿根被钞票硌得生硬。 他站起身,脱下带着机油味的白衬衫。 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 “我出去一趟。你们把地扫了。” 出了校门。 路灯昏黄,飞虫绕着灯泡乱撞。 贺凛摸了摸裤兜里的巨款。 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疼。 啃了七天的干馒头,嘴里淡出鸟来。 他要去校外远一点的工业区,找家像样的大排档。 得点两盘红烧肉。 顺着沥青路走了一公里多。 空气里的煤渣味变重了。 路边出现一排排红砖砌成的厂房。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贺凛的脚步突然停住。 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堵在一家工厂的大铁门前。 没有路灯。 只有几个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 生锈的铁门上方,挂着四个掉漆的红字招牌:红星电子。 人群里传来女人的干嚎。 几个穿着蓝布工装的汉子在使劲摇晃大铁门。 铁链撞击大门,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有人举着半截红砖往院子里砸。 “还钱!黑心老板还我们血汗钱!” “我都三个月没往家寄钱了!我老娘还等着钱做手术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工人坐在泥水坑里,拍着大腿痛哭。 贺凛站在几米外的电线杆旁。 风吹过来。 带着浓重的汗酸味。 他把手插进裤兜,攥紧了那一卷带体温的钞票。 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第4章 捡漏破产快倒闭的破烂电子厂 贺凛站在水泥电线杆旁。 风吹散了火把的烟味。 他转身,走向对面唯一还亮着白炽灯的杂货铺。 玻璃柜台里摆着散装的黄山烟。 看店的大爷光着膀子,坐在竹椅上摇着破蒲扇。 贺凛敲了敲玻璃。 “拿包红塔山。大爷,对面怎么回事?” 大爷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包烟扔上来。 “造孽呗。” 大爷叹了口气,蒲扇指了指对面被砸得哐哐响的铁门。 “老板姓王,叫王大海。昨晚带着账本和小姨子跑了。连夜租了辆桑塔纳走的。” “工人们三个月没见着钱了。听说食堂的米缸底都刮干净了。好几个女工饿得直喝凉水。” 贺凛拆开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派出所不管?” “管啥啊。这厂子挂靠的,是个私营烂摊子。欠了外面一屁股三角债。” 大爷找给贺凛两块钱钢镚。 硬币砸在玻璃柜台上,叮当响。 “这些人全是外省来打工的。没钱买车票,又没地儿吃饭。今晚怕是要出人命哦。” 贺凛捏着烟没点火。 他回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一张张脸。 全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 刚才那个跌坐在泥水坑里的老工人,这会儿正用头去撞铁门栏杆。 嘴里干嚎着,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胃里又抽疼了一下。 不是因为饿的。 贺凛手插在裤兜里,指腹碰到那一卷刚赚来的钞票。 两万块钱,还带着宿舍里的闷热体温。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吃顿大排档红烧肉。 然后包个录像厅,舒舒服服睡一觉。 赚点零花钱,当个不管闲事的咸鱼富翁。 但他现在脚下像生了根。 前世他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千亿财阀位置的。 商战他比谁都狠。 但他这辈子最恶心的一件事,就是克扣底层工人的血汗钱。 那是人命钱。 前世哪怕集团资金链断裂,他贺凛也从没少过流水线工人一分钱加班费。 贺凛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折断。 烟丝洒在水泥地上。 这破厂子别人看是死局。 在他这个经历了后世完整供应链厮杀的人眼里,这是个宝藏。 现成的流水线,加上几百个被逼到绝路的熟练工。 只要盘活了,这就是一台印钞机。 贺凛没走正门。 他顺着杂草丛生的围墙绕到了厂子后边。 后墙有段缺口,砖头塌了半截。 他单手撑着墙头,纵身翻了进去。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没发出声音。 前面是车间,黑灯瞎火的。 左边的一栋两层红砖小楼是行政办。 二楼最东边的窗户没有拉死窗帘。 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 贺凛踩着生锈的铁楼梯上楼。 走廊地上全是散乱的报纸和废弃单据。 最里面挂着“副厂长室”的牌子。 门虚掩着。 砰! 贺凛一脚踹开木门。 屋里的人吓得嗷了一嗓子。 是个秃顶胖子。 正满头大汗地把两条中华烟和几个公章往蛇皮袋里塞。 胖子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下面是后院的垃圾堆。 “跳啊。” 贺凛反手把门关上。 拉过一张人造革沙发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长腿一伸,堵死了往外的通道。 秃顶胖子僵在窗台上。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哪条道上的?我是这儿的副厂长刘金水。保安呢!” 刘金水色厉内荏地喊。 “省点力气吧。” 贺凛指了指窗外。 前门的砸门声隔着两栋楼都能听见。 “保安早跑了。你要是现在从这跳下去,崴了脚,我保证把你拖到前门。” “那几百个饿红眼的工人能把你活撕了。” 刘金水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 冷汗顺着秃顶往下流。 他慢慢把腿从窗台上收回来,抱着那个蛇皮袋,靠在暖气片上。 “兄弟,王大海跑了,我就是个打工的。我身上真没钱啊!” 贺凛没理他这茬。 他手伸进裤兜,把那卷两万块钱掏出来。 扯掉牛皮筋。 啪! 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 震起一层灰。 刘金水眼睛直了。 “这厂子,我接了。” 贺凛身子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 “把转让协议签了。公章留下。钱你拿走跑路。” 刘金水咽了口唾沫。 视线死死盯着桌上的钱。 “你开什么玩笑?厂里外面欠了三十万的三角债!” “还有工人十来万的工资窟窿。” “你两万块就想拿走?这厂里的几台波峰焊机卖废铁都不止这个数!” 贺凛笑了。 没带温度的笑。 他拿起桌上一个积灰的玻璃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 “波峰焊机?那就是七十年代的老古董。收破烂的都要收你的拆机费。” “债务我全背。” “至于你。” 贺凛把烟灰缸砸回桌上,玻璃碰木板,砰的一声。 “你要么拿着这两万块当路费,安安稳稳滚回老家。” “要么带上你的公章,去前门跟工人们解释你去哪。” 前门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铁门似乎被撞开了一道缝。 人声鼎沸。 刘金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 从抽屉里翻出空白的转让协议书和法人授权书。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抓起钢笔刷刷签字。 按了红印泥,大拇指重重按在纸上。 “章全在这。账本被王大海带走了,我这只有库房单子。” 刘金水语无伦次。 一把抓起桌上的两万块钱,直接塞进内裤里。 贺凛拿起转让协议看了一眼。 确认签字和印泥没问题,折叠好塞进口袋。 “从这后窗翻出去。墙角有个破水缸垫脚。” 刘金水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把蛇皮袋扔出窗外,肥硕的身子艰难地挤出窗框。 顺着二楼的水管哧溜滑了下去。 消失在后院的夜色里。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贺凛拉开抽屉,把几枚公章装进兜里。 他转头,目光落在铁皮文件柜顶上。 那里放着一个黄色的手持式扩音喇叭。 外壳掉了一大块漆。 贺凛走过去。 伸手把大喇叭拿下来,拨开开关试了试。 刺啦啦的电流声有些刺耳。 还有电。 他单手拎着大喇叭。 走出行政楼。 穿过黑漆漆的车间走廊。 前院里。 大铁门的铁链已经被砸断了一根。 几十个工人冲进了院子。 后面还有几百个人正在往里涌。 叫骂声、哭声混在一起,掀翻了天。 有人举着砖头,准备去砸车间的玻璃。 贺凛踩着水泥台阶,走到前院正中那个用来升旗的高台上。 他把喇叭举到嘴边。 按下扩音键。 对着几百双发红的眼睛。 喇叭发出“喂”的一声爆响。 声音在夜空里荡开,压过了全场的吵闹。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死死盯住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年轻人。 第5章 什么?他接手废厂第一天就涨工资?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 刺得前排几个工人捂住耳朵。 贺凛站在水泥砌的升旗台上。 风把白炽灯的电线吹得晃荡。 台下是几百双发红的眼睛,像饿急了的狼。 火把的火星子随风飘到贺凛的黑t恤上,烫出一个小洞。 他没躲。 “王大海跑了。” 贺凛举着喇叭,开门见山。 声音顺着劣质塑料喇叭扩出去,带着失真的金属感。 “刘金水也滚了。这厂子,现在我说了算。” 下面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死寂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咒骂声。 “骗子!都是一伙的!” “狗日的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一个满脸黑灰的汉子举起半截红砖,作势要往台上砸。 贺凛没退。 他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A4纸。 “认字的,上来自己看。法人变更协议。” 他把纸拍在旁边生锈的旗杆底座上。 “想砸死我,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拿回一分钱。” “放下砖头,听我把话说完。” 语气不重,但压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举砖头的汉子手僵在半空。 几个前排的工友凑过去,盯着那张纸上的红章。 “有公章……真是转让书。” 人群里的声浪降下去一点,但戒备没减。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工挤到前面。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 “小老板,你接了厂,是不是要赶我们走?” 女工的声音打颤,双手攥着油乎乎的围裙。 “我们没路费了,求求你给口饭吧。” 贺凛喉咙有些发紧。 他咽了口唾沫。 “不赶人。厂子明天照常开工。” 他举起大喇叭,按下最大音量。 “拖欠你们的三个月工资,我一分不少,全补。” 台下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刚才那个举砖头的汉子掏了掏耳朵。 “老板……你刚说啥?” “明天上午八点。” 贺凛盯着他。 “财务科准时发钱。名单在册的,少一毛你们把我这台子拆了。” 寂静。 还是寂静。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这年头,接手破产厂子的老板,第一件事就是把原先的债务推得一干二净。 更别提垫资发钱了。 “老板,你没骗我们吧?” 那个跌坐在泥水坑里的老工人站起来了。 腿直打哆嗦。 “厂里连买焊锡膏的钱都没了,你拿啥发?” 贺凛把喇叭换到左手。 “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搞诈骗的。” “不仅补发前三个月的。”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从下个月起,红星厂全员底薪,上调百分之五十。” 这句话砸下去,像是在人群里扔了一颗炸弹。 “多少?” 老工人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95年莞城的电子厂底薪,普遍是两百多块。 上调百分之五十,就是直逼四百。 这在周边的血汗厂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底薪上调百分之五十!” 贺凛对着喇叭又重复了一遍。 “熟练工、线长、质检,按技术定级再加钱!” “我说到做到。明天发完旧账,重新签用工合同!” 人群彻底炸了。 不是砸东西那种炸,是压抑了三个月的绝望在一瞬间崩盘。 那个女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有救了……我家老头子的医药费有救了。” 举砖头的汉子猛地扔掉半截红砖。 两步跨到台阶前,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老板!你是我亲爹!我给你磕头了!” 周围呼啦啦跟着跪倒了一片。 贺凛脸色一变。 他最受不了这个。 他扔下喇叭,两步跳下半米高的水泥台。 一把薅住那个汉子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站直了!” 贺凛眉头拧在一起。 “在我贺凛的厂里,拿钱干活,天经地义。” 他扫视着周围那些弯腰的人。 “你们靠手艺吃饭,不欠谁的。” “以后在厂里,除了父母,谁也不许跪。听懂没有?” 汉子被拽得脚跟离地,愣愣地看着贺凛。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冲出两道沟。 他用力抽了下鼻子。 “听懂了!贺老板!” 几百人跟着扯着嗓子喊。 “听懂了!” 欢呼声、哭喊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掀翻了红星厂生锈的铁门。 直冲夜空。 这一嗓子,憋了三个月,震得厂区围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贺凛松开汉子的衣领。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帮常年干苦力的工人,骨头是真硬。 他捡起地上的大喇叭,拍掉上面的灰。 “都散了,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听见广播,来车间集合。” 工人们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 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百倍。 有人甚至哼起了跑调的家乡小调。 贺凛站在台子上。 看着人群散去,摸了摸兜里干瘪的裤袋。 刚才喊得爽。 但他现在兜里连一块钱都没有。 倒腾收音机赚的那两万块,全砸给刘金水当跑路费了。 全厂几百号人,三个月的工资窟窿,加上原料费。 少说也得十几万。 明天早上八点拿不出钱,这帮人能真把他活啃了。 贺凛揉了揉太阳穴。 得回宿舍找那个富二代室友再化点缘了。 此时的红星厂外。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秋风飞出了几条街。 在这个连电话都没普及的年代,工人们的口口相传比什么都快。 周边大大小小的工业园,值夜班的工人都听说了这件事。 “红星厂换了个活菩萨。” “工资不仅补发,底薪还涨一半。” 这些话在流水线、厕所和拥挤的集体宿舍里疯狂蔓延。 两公里外。 一条繁华的商业街。 “聚贤茶楼”二楼的豪华包厢里。 红木圆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广式茶点。 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大红袍。 热气袅袅上升。 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真丝对襟大褂的中年男人靠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捏着两个盘出了包浆的核桃。 咔咔作响。 这人叫周大强,周边几个最大组装厂的老板。 外号“周扒皮”。 周边工业区的工价,就是他带头压下来的。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夹克的手下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凑到周大强耳边。 周大强停止了转核桃的动作。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子。 “怎么?王大海那王八蛋跑路,红星厂被泥腿子烧了?” 黑夹克咽了口唾沫。 “没烧,周总。有个大学生把厂子接了。” “大学生?” 周大强嗤笑一声,嘬了一小口热茶。 “毛都没长齐,也敢接那烂摊子。他拿什么填那十几万的窟窿?” “他……他放话了。” 黑夹克声音打颤,低着头不敢看老板。 “不仅明天八点补发三个月的死工资。还……还宣布全员底薪涨一半。” 周大强嘴里那口热茶还没咽下去。 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茶水连着茶叶沫子,直接浇了黑夹克一脸。 第6章 同行都笑了,这大学生纯属做慈善 滚烫的茶水顺着黑夹克的脸颊往下滴。 茶叶沫子粘在鼻尖上。 他连抹都不敢抹,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周大强咳得满脸通红。 他把手里的紫砂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涨一半?” 包厢里还有四个老板。 都是这片工业区有头有脸的人物。 做塑料件的赵老板正拿着牙签剔牙。 听见这话,牙签一偏,扎破了牙龈。 他吸溜了一口血沫。 “老周,我没听错吧?底薪涨一半?那帮要饭的泥腿子,他也敢开这个价?” “千真万确啊老板。” 黑夹克赶紧拿袖子擦了把脸。 “红星厂那边传疯了。那大学生说不仅补发欠薪,明天一早就在厂里结账。” “听说连食堂都要顿顿见肉丝儿呢。” 短暂的安静后。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周大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抽出桌上的纸巾,擦着嘴边的茶渍。 “肉丝儿?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来盘王大海的烂摊子,搞了半天是个念书念傻的书呆子!” 他手指点着桌面。 “他懂个屁的做生意!这是把开工厂当成扶贫做慈善了啊!” 赵老板吐掉嘴里的血丝。 肥胖的身体在太师椅里靠了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现在的大学生,脑子里都是水。” “他知道红星厂几百号人,涨一半底薪每个月要多掏多少钱吗?” “还补发前三个月的?就算他家里有座金山,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旁边做包装盒的李老板跟着帮腔。 “就是。那帮打工的,你给他们点甜头,他们就能爬到你头上拉屎。” 李老板冷哼一声,夹起一个虾饺扔进嘴里。 “我厂里那帮女工,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一天也就给个五毛钱加班费。不干有的是人干。” 周大强重新拿起两核桃,在手里盘得咔咔响。 “我话放这。” 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最多三天。” “他那点本钱烧完了,连买焊锡膏的钱都掏不出。” “到时候,这厂子绝对二次破产。那些拿不到钱的泥腿子,能把那大学生的皮扒了。” “三天?”赵老板端起酒杯。 “我赌两天。老王那厂里的几台波峰焊机我还看着眼热呢。” “等他破产了,这小子得跪着求我们按废铁价收走那几台破机器。” 几个黑心老板碰了下杯。 高脚杯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酒的浆液在玻璃杯壁上挂了一层暗红。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能趁机低价捞一笔设备。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比赚了一笔大订单还爽。 就在这群吸血资本家举杯相庆的时候。 五公里外的红星厂。 贺凛没有回宿舍化缘。 他去了厂长办公室。 从抽屉里翻出一罐刘金水没来得及带走的速溶咖啡。 干咽了两勺。 苦涩的味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暂时压制了饥饿引起的抽疼。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 扯过一张印着红星厂抬头的旧信纸。 拔开一只英雄牌钢笔的笔帽。 没墨了。 他甩了两下,黑色的墨水点子溅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贺凛拧开墨水瓶。 蘸了点墨汁,提笔在纸上写字。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字不好看,带着前世常年签合同养成的潦草和凌厉。 力透纸背,字字见骨。 第一条:废除全天候待命制。 第二条: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早八晚五。 第三条:工作日加班,按小时薪资1.5倍计算。 第四条:周末双休。如遇赶货,按双倍工资计算。 这四条厂规。 在后世的劳动法里是基操。 但在1995年,南方的各种代工厂、血汗厂遍地开花。 外资买办和本土草莽野蛮生长。 压榨工人是行业里心照不宣的铁律。 别说周末双休,一个月能让你休一天去买个日用品,那都算老板发善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 贺凛把笔扔在桌上,钢笔滚了两圈。 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扯下墙角的半卷透明胶带,转身下了楼。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 红星厂的大院里黑灯瞎火,静悄悄的。 几只野猫在食堂后门的泔水桶边翻找着剩饭。 贺凛借着门卫室漏出来的昏黄灯光。 走到车间门口的公告栏前。 上面还贴着上个月因为工人上厕所超时被罚款的通知单。 他撕下那张泛黄的罚款单。 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把那张刚写好的大字报按在公告栏的正中央。 扯出透明胶带,刺啦一声撕断。 四角贴得严严实实。 贺凛退后两步。 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那几行潦草的黑字。 胃里突然不再抽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掌控全盘的兴奋感。 连血液流动的速度都加快了。 前世他太懂怎么压榨供应链了。 更懂怎么拿捏人心。 既然要搞钱,那就别怪他不讲规矩。 他要用超前的后现代管理模式,对这个还处于蛮荒时代的制造圈,进行一场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从明天开始。 这股风暴会从这块公告栏起飞,席卷整个莞城。 他不仅要赚钱,还要把那些吸血老板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把他们的熟练工全部挖空。 让他们看着自己的厂房长草。 贺凛扯动嘴角。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走入夜色,朝着大学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早上八点。 好戏开场。 第7章 八小时双休制出炉,整个莞城炸了 大字报刚贴出。 透明胶带边缘还翘着一点边。 贺凛前脚刚走出红星厂的破铁门。 几个昨晚因为兴奋睡不着觉,在院子里溜达的工人后脚就凑了过来。 门卫室的灯光昏暗,打在公告栏上,能看清纸上的黑字。 “这啥啊?老李头,你识字,给念念。” 一个光膀子的年轻小伙指着纸上的字,推了推旁边抽旱烟的老头。 老李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 凑近布告栏,眯着一双被电焊熏坏的眼睛。 “第一条……废除全天候待命制。” 老李头念得磕磕巴巴。 周围聚过来七八个工人,全都屏住呼吸听着。 这年头,工厂贴告示,一般都是扣钱的处分。 “第二条,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早八晚五。” 老李头的声音变了调。 他拿粗糙的手背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又把脸贴近纸面,几乎要亲上那张纸。 “早八……晚五?” 小伙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尖锐起来。 “啥意思?一天就干八个钟头?那剩下的时间干啥?” 他们在王大海手底下,每天雷打不动干十六个小时。 流水线上打个盹都要被线长拿铁尺子敲手背。 老李头没搭理他,手指在纸上发着抖。 继续往下指。 “第三条,工作日加班,按小时薪资一点五倍算。” “第四条,周末双休。赶货双倍……双倍工资。” 老李头的旱烟袋“啪”地掉在地上。 摔成两截。 他浑身直哆嗦,转头看着身后的工友。 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像是见了鬼。 “老李头,你咋了?别吓我。” 小伙子推了他一把。 “双休……”老李头嘴唇直哆嗦。 “新来的贺老板说,以后咱们一个星期干五天,歇两天。” “加班还要给咱们多发钱。” 人群像被雷劈了一样。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只听到粗重的喘气声。 “放屁!” 一个线长模样的汉子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老李头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不认字了!” 汉子抢过手电筒,照亮布告栏。 自己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手电筒的光圈在纸上剧烈晃动。 看完后,汉子猛地转过身。 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妈呀!是真的!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双倍工资!一点五倍加班费!” 轰! 现场彻底炸了锅。 几个小伙子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互相捶着肩膀。 “我算算,我算算。” 一个戴眼镜的质检员蹲在地上,拿石子在水泥地上画。 “底薪涨一半,加上一点五倍的加班费……”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镜片反着光。 “兄弟们,要是按以前那样干十六个小时。” “咱们一个月的工资,能抵以前大半年啊!” “老天爷开眼了!” “这哪是老板,这是活菩萨下凡啊!” 老李头蹲在地上,捡起摔断的烟袋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 在这个“把人不当人”的90年代初。 底层打工者就像流水线上最廉价的消耗品。 断手断脚是常事,克扣工资是规矩。 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贺凛的这张大字报。 像一颗核弹,在夜深人静的莞城工业区直接引爆。 半个小时后。 红星厂的工人们像是集体疯了。 他们翻过生锈的铁门,连夜跑出厂区。 去周边的公用电话亭。 去其他厂子外面的大排档。 甚至顺着排水管爬进隔壁血汗厂的集体宿舍。 “听说了吗?红星厂换老板了!” “不仅补发三个月欠薪,还搞八小时工作制!” “加班给钱!给双倍!” 隔壁周大强手底下的宏泰塑胶厂。 女生宿舍里。 几个女工正借着手电筒的光,缝补着破洞的袜子。 红星厂的一个女工满头大汗地敲开门。 “翠花,别干了!” 女工一把抢过翠花手里的袜子。 “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跟我去红星厂报名!” “底薪四百!加班另算!周末还能去赶集买花线!” 翠花愣住了,针尖扎进手指头,冒出一颗血珠子。 她连疼都没喊,死死抓住女工的手。 “你莫骗我,哪有这种好厂子。老板是不是要骗我们去卖血?” “骗你我是狗!转让协议我都看了!” 女工急得直跺脚。 “布告栏上贴着大字报呢,白纸黑字!” “不说了,我得去通知同村的二柱子。他手快,老板肯定要!” 同样的场景。 在莞城的几十个工业园里疯狂上演。 消息顺着风,越传越神。 到了后半夜,传言已经变成了:红星厂不仅给双倍加班费,食堂还有吃不完的烧猪肉。 无数在这个城市里受尽盘剥的打工者。 在闷热的铁皮屋顶下,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们摸着瘪瘪的肚皮。 听着隔壁床铺传来的低声议论。 一粒火星落进干柴堆。 轰的一声,烧成了燎原大火。 周扒皮手底下的厂子,今晚没人睡得着。 线长拿着铁尺子在走廊里骂娘。 但没人理他。 流水线上出现了空缺。 有人借口上厕所,直接从厕所的排气窗翻了出去。 有人连那个月的几十块押金都不要了,卷着铺盖卷趁黑跑路。 目标只有一个。 红星厂。 第二天清晨。 天空泛着灰蓝色的光,雾气还没散。 初秋的风有点凉。 贺凛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黑t恤。 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 从大学校门口卖早餐的推车上,花两毛钱买了两个肉包子。 叼在嘴里。 昨晚他回到宿舍,把钱多多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 连哄带吓,又从富二代那个牛皮纸信封里抠出了三万块钱。 这是今天发工资的底气。 他手插在兜里,顺着沥青路往红星厂走。 一夜没怎么睡,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盘算着今天不仅要发钱,还得把陈默抓来搞生产线优化。 手里的钱不多,必须三天内出一批新货回笼资金。 转过十字路口。 红星厂那块掉漆的招牌应该就在前面。 贺凛停下脚步。 嘴里叼着的肉包子“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他忘了去捡。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8章 招工现场挤爆,黑心老板人都傻了 肉包子掉在水泥地上。 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贺凛没去捡。 红星厂门前的双车道柏油路,没了。 全被人头填满了。 黑压压一片,像暴雨后冒出来的白蚁群。 空气里浓重的汗酸味和劣质旱烟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男人、女人、半大的小伙子。 手里提着编织袋、蛇皮口袋。 有的甚至抱着卷起来的破烂棉被。 这哪是招工,分明是一场难民大迁徙。 “老板来了!贺老板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挤在大铁门前的人群,“哗啦”一下全转过头。 上万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贺凛。 眼神狂热。 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块滴着油的肥肉。 贺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踩在肉包子上,挤出黏糊糊的油水。 人群瞬间涌上来,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老板!我干过五年波峰焊!要我吧!” “贺老板,我手脚快,一天能打一万个螺丝!” “我不要底薪!给我口饭吃就行!” 耳朵里嗡嗡直响。 贺凛被几百双粗糙的手拉扯着。 黑t恤领口发出撕裂的布帛声。 他猛地拨开面前两只伸过来的手,扯着嗓子大吼。 “让开!都给我退后两步!” 昨晚那个老李头带着十几个老工人,手里拎着扫帚把儿。 从铁门里拼命挤出来。 硬生生在人群里分出一条道。 贺凛顺着道快步走进厂门。 他爬上门卫室旁边的水泥台,一把夺过那个黄皮大喇叭。 “滋啦——” 电流声压住了外面的吵闹。 “只要三百人!” 贺凛的声音顺着喇叭砸向人群。 “不招学徒。不招杂工。不招混日子的。” “只要干过三年以上的熟练工!” 铁门外安静了一瞬。 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我干了八年!” “我有技术!” 贺凛把大喇叭塞给老李头。 一把拽过刚被钱多多拖出被窝、还打着哈欠的陈默。 “老二,搬十张桌子出来,一字排开。” “去车间把废旧电路板、万用表、电烙铁全拿出来。” 他指着铁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转头看着陈默。 “你是技术总监。现场考。” “焊点不光的,读不懂走线图的,直接筛掉。” 门槛很高。 但高薪的诱惑更大。 人群自动排成十条长龙,一直排到一公里外的十字路口。 贺凛坐在最中间的桌子后。 他看着一个短发女工拿起电烙铁,手指稳得像机械臂。 松香一点,白烟升起。 三秒钟,一个圆润发亮的焊点成型。 没拉丝,没虚焊。 漂亮。 “去旁边签合同。”贺凛把登记表推过去。 女工激动得双手乱抖,在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擦了三遍手,才敢接笔。 与此同时。 五公里外。 上午九点。 周大强坐在黑色桑塔纳的后座上。 车子颠簸着开进宏泰塑胶厂的大院。 他手里盘着那对核桃,咔咔作响。 “去打听打听,红星厂那边闹起来没?” 周大强踢了一脚前面的副驾驶椅背。 “那穷学生昨晚把牛皮吹破天,今天早晨发不出钱,我看他怎么收场。” 黑夹克推开车门。 “老板放心,我早就安排人去看了。” “这会儿估计连厂房都被那帮泥腿子砸烂了……” 话没说完。 黑夹克愣在原地,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周大强不耐烦地推开后车门,皮鞋踩在泥地上。 他也愣住了。 太安静了。 宏泰塑胶厂那台平时吵得要命的注塑机,没声。 二楼组装车间没传来皮带轮转动的摩擦声。 整个厂区像是个死灰色的坟墓。 周大强大步走向一楼车间。 一把推开掉漆的铁门。 流水线上空空荡荡。 几十张墨绿色的工作台前,连个鬼影都没有。 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塑料件、沾血的创可贴,还有两双破旧的解放鞋。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 周大强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下水道口。 “人呢!” 他扯着公鸭嗓咆哮。 “都特么死哪去了!” 车间主任从厕所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腰上的皮带都没系好。 “老……老板。” 主任满头大汗,嘴皮子直打哆嗦。 “全跑了。” “一大早我来开门,宿舍全空了。连洗脸盆和饭盒都没留下。” 周大强一把薅住主任的衣领。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几百号人!全跑了?保安是吃干饭的吗!” “保安队长昨晚带头翻墙跑的……” 主任带着哭腔。 “老张、陈麻子,那几个带组的线长,连这个月押的几十块工资都不要了。” “全去了红星厂。” “他们走的时候说,红星厂底薪四百,周末双休。不去的是傻子。” 周大强眼珠子瞪得凸出。 他猛地松开手。 主任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机油污垢的地上。 底薪四百。周末双休。 那不是吹牛逼的空头支票? 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学生,来真的? “查库房!看有没有丢东西!”周大强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手心。 “没丢。”主任胡乱抹着脸上的汗。 “但这批出口日笨的收音机外壳,明天要交货啊老板。” “熟练工全跑光了,现在开机器都没人会按电钮!” 周大强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 他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没了这批货,高额违约金能把他这两年赚的黑心钱全赔进去。 他盯着地上的那双破解放鞋。 牙齿咬得咯咯响。 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此时。 红星厂内。 贺凛站在车间的总控制箱前。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外套。 面前的三十条流水线上,站满了三百个精挑细选的顶级熟练工。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偷懒打诨。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齿轮,眼神专注得发亮。 连坐姿都比以前挺拔。 这就是重金砸出来的班底。 在别家工厂当牛做马的高级技工,现在全集中在了这几百平米的车间里。 他们手里的焊枪和改锥,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贺凛手握住生锈的电闸把手。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松香味道的空气。 视线扫过每一张充满干劲的脸。 用力往上一推。 “嗡——” 皮带轮摩擦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厂房。 指示灯成排亮起。 “开工。” 第9章 这叫濒临破产?产能直接干翻倍 车间内的总控制箱前。 贺凛握住那个生锈的黑色闸刀把手。 把手上的塑料绝缘层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铜芯。 他手臂肌肉紧绷。 用力往上一推。 “咔哒”一声闷响。电火花在闸刀接口处猛地一闪。 车间内的电闸推上,老旧的机器在几百名顶级熟练工的操作下,爆发出惊人的轰鸣声。 头顶那两排长条形的白炽灯管疯狂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 地面的水泥板在抖。 苏联时期生产的波峰焊机像一头苏醒的病牛,发出沉闷的喘息。皮带轮摩擦着滑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没有开工仪式,没有厂长讲话。 就在指示灯跳绿的瞬间。 坐在三号工位的老李头,左手闪电般伸向旁边的物料筐。手指精准地捏住一块绿色的pcb板。 右手抓起桌上的电烙铁。 高温的烙铁头接触焊锡丝。 “呲——” 一缕白色的松香烟雾升起,直冲鼻腔。 老李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腕微微一转,一个圆润发亮的焊点成型。没拉丝,没虚焊。 他随手把板子推入传送带。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隔壁桌的翠花捏着电动起子打螺丝。 她根本不看螺丝孔。手感早磨出来了。 起子按下,“嗡”的一声,螺丝死死咬进黑色塑料外壳。 脚边的纸箱里,成品收音机像变魔术一样一层层往上叠。 贺凛站在二楼走廊,手搭在掉漆的铁栏杆上。 掌心蹭了一层红锈。 他看着下面这几百号人。 以前在周扒皮的厂子里,这群人被线长拿着铁尺子在背后敲打。稍微慢一点就要挨骂。 现在车间里没有监工。没有人说话。 墙角那一排军绿色的水壶,盖子都没人拧开过。 这群人像疯了一样,把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贺凛明白为什么。 底薪四百。加班费一点五倍。 对他们来说,机器转动发出的不是噪音,是铜板掉在地上的响声。多拧一个螺丝,月底的信封里就多厚一分。 但贺凛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工人们拼命了,可流水线太烂。 废旧零件从东头运到西头,中间要靠小推车走几十米。组装完还要再拉回中间质检。 这在讲究极致效率的后现代商业思维里,简直是犯罪。 他转身下了楼,直奔大学宿舍。 半小时后。 陈默被贺凛硬生生拽进车间。 物理系天才穿着发黄的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 脚上的回力鞋踩在满是机油污垢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吧唧”声。 陈默立刻捂住鼻子。 空气里的松香和机油味熏得他直咳嗽。 “老三,你带我来这干嘛?”陈默扯着嗓子喊,试图盖过机器的轰鸣。 贺凛指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物料周转区。 “用你的动力学知识。把这条流水线给我拆了重组。” 陈默愣住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上沾了一层浮灰。 “这是苏联时期的老布局。设备太旧,物理定律救不了它。” “一千块。”贺凛竖起一根手指。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粉笔给我。” 陈默拿着半截白色粉笔,直接钻进机器缝隙里。 他蹲在水泥地上,画着奇怪的线条和公式。 “老李头,你的桌子往前挪三十公分。”陈默指着地上画的一个白圈。 老李头拿着电烙铁,头都没抬。 “挪啥?我这干得挺顺手。” “你拿板子要伸长胳膊半米。一天干一万次,浪费两小时。”陈默板着脸,声音干巴巴的。“挪过来,传送带直接把板子送你手边。” 老李头将信将疑,站起身把铁皮桌子往前拖了半米。 刚坐下试了一块板子,眼睛亮了。省劲太多。 陈默走到装配组。 在地上画了个大叉。 “装配组和质检组背靠背拼起来。中间不要小推车了,直接从背上递过去。” 一整个下午,陈默后背蹭全了黑色的机油。 工位被切碎,重新排布。 传送带的倾角被他拿扳手硬生生调高了五度,利用重力加速物料滑行。 多余的走动被彻底抹平。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被压缩到了极致的物理学极限。 三天后。 下午四点。阳光斜着打进后院库房的玻璃窗。 光柱里飞舞着灰尘。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库房门前。 深吸一口气,闻到一股浓烈的新纸板味。 原本空荡荡的库房,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四四方方的牛皮纸箱一个摞着一个,严丝合缝地码在一起。 一直堆到了天花板边缘。 黑色粗体字印在纸箱侧面:红星收音机。 短短三天。靠着高薪砸出的士气和陈默重新优化的流水线布局。 工厂的收音机产能直接翻了整整两倍。 老李头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走到贺凛身边。 “老板。”老李头声音发着颤,眼睛亮得吓人。“库房装不下了。明天再出货,只能往院子的空地上堆了。” 贺凛点头。 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 “明天一早联系车队来拉货。” 他转身走向两层的红砖行政楼。 步子有些沉。 推开办公室的木门。 贺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人造革椅子坐下。 桌面上没有报表,没有财务系统。 只有一座由废纸堆成的小山。 买焊锡膏的收据,歪歪扭扭地写在撕开的红塔山烟盒反面。 上面沾着一滴干涸的菜汤。 食堂买猪肉的账单,是用半截铅笔写在黄色草纸上。连日期都没写。 一堆从车间扯下来的出库单,像乱麻一样塞在抽屉里。 贺凛抽出一张餐巾纸。 上面写着:预支老李头五十块。没签名,也没按手印。 他把餐巾纸扔回桌上。纸团弹了一下。 产能翻倍了。货也马上能变成海量的现金。 看着堆积如山的成品库,贺凛揉了揉太阳穴,他发现工厂虽然赚钱猛,但账目全靠记账本,乱得一塌糊涂,他急需一个信得过的财务大管家。 第10章 宝藏校花苏半夏,被骗来当财务大管家 车间里全是机油味和焊锡烟。 贺凛把陈默按在那张脏兮兮的铁皮桌前,叮嘱他死盯产线。 随即转身抓起墙角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长腿一跨,直接踩上脚踏板。 链条缺油,发出连续的咔哒声。 贺凛把生产交给陈默盯着,自己骑着二八大杠火速赶回大学校园,直奔学校图书馆。 九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高窗斜打进来。 光柱里飞舞着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纸的霉味。 贺凛在一楼借阅室转了一圈。没见人。 他顺着木楼梯踩上三楼。 在最后排最偏僻的角落,他停下脚步。 找到了。 一个女孩坐在那里。 苏半夏。 金融系大二学生。 也是后世在华尔街杀得腥风血雨的顶级cFo。 此刻,这位未来的财务女魔头,正低着头。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 裙摆边缘的线头脱了两根,垂在小腿肚上。 脚上踩着一双旧解放鞋。大脚趾的位置补了一块黑色的粗布。 她右手拿着一支没盖的圆珠笔。 笔尖在劣质的黄色草稿纸上飞快移动,写下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 左手捏着半个干瘪的冷馒头。 每算完一整页账,她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口馒头边。 连口水都没舍得喝。硬生生干咽下去。 嘴唇因为缺水,干出了一层白色的死皮。 前排坐着两个穿夹克的男生。 两人时不时回头偷瞄她。 视线扫过苏半夏白净的侧脸时,两人眼睛放光。 但顺着视线看到那半个冷馒头和打补丁的解放鞋,又默契地撇了撇嘴。 两人转过身,小声嘀咕了几句。 长得再水灵,穷成这样也养不起。 贺凛走过去。 他伸手拉开苏半夏对面的椅子。 实木椅子腿刮擦水磨石地面。 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摩擦音。 苏半夏吓了一跳。 她肩膀猛地往上一缩。 捏着馒头的左手触电般缩回桌斗里。 像只躲避猎手的猫。 她抬起头。 黑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慌乱。 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馒头屑。 看到对面的男生直勾勾盯着自己,苏半夏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她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书。 想要把那张算到一半的草稿纸盖住。 动作太急。 手肘碰倒了旁边的铅笔盒。 铁皮盒子砸在桌面上,“咣当”一声。 里面的橡皮和铅笔滚了一桌子。 桌斗里的那半个冷馒头也没拿稳。 “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贺凛的帆布鞋脚边。 苏半夏僵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弯下腰,伸手想去捡那个沾了灰的馒头。 贺凛脚尖一拨。 把馒头踢进旁边的纸篓。 “别捡了。” 苏半夏直起身子。 手指死死攥着那支圆珠笔。指节泛白。 “贺……贺凛同学?” 她认出了这个男生。 迎新晚会上她见过他。 贺凛没客套。 他单手托腮,视线越过铁皮铅笔盒,扫过那张草稿纸。 纸背隐约透出“学费缺口350块”的字迹。 旁边还画着一堆复杂的复式记账法草图。 “算明白了吗?”贺凛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穿透力。 “下学期的学费加住宿费,还差多少?” 苏半夏的手指猛地收紧。 圆珠笔的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开裂声。 她脸上的红晕退去,变得煞白。 “这……这和你没关系。”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差三百五。”贺凛敲了敲桌面。 实木桌面发出两声闷响。 苏半夏眼睛一下睁圆了。 她以为贺凛要嘲笑她。 或者是像那些无聊的男生一样,拿她的穷酸来寻开心。 她迅速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衣服口袋。 贺凛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双指夹着,按在桌上。 伟人头像正对着苏半夏。 钞票的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跟我走。我给你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 苏半夏盯着那张一百块。 呼吸乱了。胸口起伏。 她太缺钱了。 村里的老父亲上个月刚摔断了腿,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拿去抓药了。 辅导员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再不交学费,就要面临退学。 “什……什么工作?”苏半夏咽了口唾沫。 声音发抖。 贺凛身体前倾。 影子压在苏半夏面前的桌面上。 “算账。” “我接了个厂,账目太乱。你去给我当财务大管家。” 贺凛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月三百。包吃。” “如果周末有课,你可以把账本带回宿舍做。” 三百块。 95年一个普通熟练工人的月薪。 给一个没毕业的女大学生当兼职工资,这比去供销社抢劫还来钱快。 苏半夏第一反应是骗子。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背脊紧紧贴着椅背。 “你……你别骗我。学校食堂端盘子,一个月才三十块。”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死读书。” 她捏紧了发白的衣角。 贺凛扯动嘴角。 他伸手拿过苏半夏手里的那根圆珠笔。 把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铺平。 翻面。 在上面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和一串地址。 “就凭你刚才在纸上写的复式记账法推演图。” “那玩意,现在的国企老会计都没几个能玩得转。” 贺凛把笔扔回铅笔盒。 “一百块是定金。预支你三分之一的工资。” “干不好,随时走人。” 他没有给苏半夏思考和拒绝的机会。 直接站起身。 实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你一分钟收拾东西。” “厂里几百号人的工资还等着你算。我没时间磨叽。” 压迫感。 前世千亿财阀身上那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商战的上位者气息。 瞬间笼罩了这张旧木桌。 前排那两个看热闹的男生被这股气场一震。 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 苏半夏被震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贺凛。 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那张百元大钞。 一分钟倒计时像重锤一样砸在她耳膜上。 她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起那张钞票,死死攥在手心里。 随后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几本厚专业书塞进旧帆布包。 拉链卡住了。 她急得满头大汗,用力一拽。 “哧啦”一声,帆布包的线缝裂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里面的牛皮纸账本边缘。 贺凛没催她。 静静看着这个未来的商界铁娘子现在的窘迫模样。 苏半夏把破口处的布料往里折了折。 把帆布包死死抱在胸前。 像抱着一块防弹盾牌。 “我……我收拾好了。” “走。” 一路上。 苏半夏侧坐在贺凛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双手紧紧抓着坐垫底下的铁管。 铁管上的红锈磨得她手心发疼。全是汗。 风吹乱了她的碎发,扫在脸上有些痒。 不到二十分钟。 自行车在红星电子厂的大铁门前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带起一阵灰尘。 苏半夏跳下车。 长时间的紧绷让她的腿有点发软。 她看着眼前掉漆的铁门。 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搬运四方纸箱的光膀子汉子。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松香和浓烈的机油味。 车间里传出轰隆隆的机器巨响。连地面都在震。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公司。 倒像个随时会发生斗殴的黑作坊。 苏半夏害怕了。 她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旧解放鞋的鞋跟踩在碎石子上,脚踝歪了一下。 贺凛把自行车靠在红砖墙上。 苏半夏怯生生地抱着账本跟着贺凛走进工厂,刚好到了中午饭点,贺凛豪气地一挥手,带她走向了工厂食堂。 第11章 这老板能处,食堂大妈手是一点不抖啊 从车间走到食堂,不到五十米。 苏半夏走得像踩在棉花上。 厂里刚下早班的工人们端着铝饭盒,呼啦啦地往食堂方向涌。 全是穿着蓝布工装、浑身沾满机油的汉子。 她低着头,死死抱着那个破了口的帆布包,躲闪着人群。 贺凛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 前面是一栋平房。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两扇弹簧木门被工人们撞得来回晃荡。 推开门。 没有那种普通工厂食堂长年累月积攒的泔水馊味。 一进食堂,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扑鼻而来,苏半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八角、桂皮和浓烈酱油熬煮出的霸道香气。 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胃。 苏半夏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长声。 这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其实听不见。 但她自己觉得像打雷一样响。 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脚趾死死抠紧了解放鞋的粗布鞋底。 贺凛假装没听见。 他走到门口的消毒柜前,拉开玻璃门。 抽出一只带着余温的不锈钢餐盘,反手递过去。 “拿好。排队。” 苏半夏怯生生地接过来。 指尖碰到餐盘温热的边缘,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跟在贺凛身后,垫着脚尖往前看。 食堂里摆着几十张长条木桌。 桌上没有油污。 几百个工人挤在一起。没人说话。 全都在埋头猛吃。 筷子扒拉着白米饭,发出急促的呼噜声。 每个人面前的饭盒里,都堆着油汪汪的肉块。 苏半夏愣住了。 她村里也有人出来打工,过年回家时提起过南方的厂子。 那里的食堂,永远是见不到油星的清水煮白菜。 运气不好,菜叶子上还漂着两只死苍蝇。 几个月都闻不到肉味。 可这里,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 “前面那个戴白帽子的胖子,是我从国营大饭店挖来的主厨。” 贺凛指了指打饭窗口。 “我给他开了两倍工资。规矩只有一个。” 贺凛转过头,看着苏半夏。 “顿顿必须有肉。让这帮下死力气的人吃饱。” 苏半夏捏紧了手里的餐盘。 金属边缘勒得掌心生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生的侧脸。 心里那种害怕被骗的恐慌,突然散去了一大半。 能让工人顿顿吃肉的老板,心肠坏不到哪去。 队伍挪动得很快。 轮到他们了。 打饭窗口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袖套。 这是刘婶。 以前在红星厂,工人们最恨的就是打饭大妈。 一勺菜舀起来,手腕要在半空中抖三抖。 颠掉所有的肉片,最后倒进饭盒里的只剩几片烂菜叶。 刘婶手里握着一把不锈钢大长勺。 看到贺凛,刘婶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贺老板!今天胖哥炖了土豆红烧肉,可入味了!” 她手脚麻利地从底下掏出一个最大号的铁盆。 “贺老板,你多吃点,你可是咱们全厂的活菩萨。” 贺凛摆摆手。 把身后的苏半夏拉到前面。 “我不饿。给她打。这是咱们厂新来的账房大总管。” “小姑娘太瘦了,多给她盛点肉。” 刘婶一听是大总管。 立马探出头,上下打量了苏半夏一眼。 目光扫过她洗发白的碎花裙和补丁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哎哟,这闺女瘦得像根豆芽菜。” “这哪行,算账可是费脑子的活儿!” 刘婶抓起苏半夏的不锈钢餐盘。 长柄铁勺深深扎进面前那个冒着热气的大铁桶里。 桶里全是拇指大的带皮五花肉,在浓郁的红汤里翻滚。 刘婶胳膊一发力。 满满一平勺连肉带土豆,直接破水而出。 苏半夏屏住了呼吸。 按照她在大学食堂的经验,大妈的手接下来就要开始得了帕金森一样的剧烈抖动。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餐盘往前凑了凑,想接住抖掉的肉。 但是没有。 刘婶的手腕稳得像焊死在半空中的钢筋。 连一块最小的肉渣都没颠掉。 铁勺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哗啦”一声。 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餐盘的格子里。 浓郁的酱汁瞬间溢满格子,顺着边缘流向旁边的白米饭。 红通通的肉皮颤动着。 这还没完。 刘婶转过身,大铁勺再次扎进桶底。 又是一勺满满的纯肉。 再次盖在刚才那堆肉上。 直接在餐盘里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闺女,吃!吃不够婶子锅里还有!” 刘婶把餐盘推出来。 铁盘底在不锈钢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脆响。 苏半夏双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直往下坠。 她长这么大,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眼眶突然就酸了。 “谢……谢谢婶子。”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鼻音。 两人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实木桌面有些粗糙,但被抹布擦得很干净。没有粘手的油污。 贺凛把一双一次性竹筷子掰开。 互相搓了搓木刺,递给苏半夏。 “吃吧。吃完去财务室看账本。” 苏半夏接过筷子。 她没有抬头。 视线死死盯着盘子里的那座红烧肉小山。 热气熏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夹起一块五花肉。 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皮在筷子尖上微微发颤。 慢慢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 炖得软烂的脂肪在口腔里直接爆开。 浓烈的肉香混着咸甜的酱汁,顺着喉咙一直滑进空荡荡的胃里。 胃壁传起一阵温暖的痉挛。 太好吃了。 苏半夏又扒了一大口沾满肉汤的白米饭。 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她想起了家里为了省电连灯都不舍得开的老父亲。 想起了过去三个月,自己躲在宿舍楼梯角啃凉白开就冷馒头的日子。 委屈、心酸,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巨大感动。 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上来。 苏半夏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啪嗒”一声。 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不锈钢餐盘边缘,碎成几瓣。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全砸进了米饭里。 她不敢出声。 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死死咬着肉块,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 左手死死按着身边的那个破帆布包。 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里面的牛皮纸账本里。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就算为了这顿红烧肉。为了这半辈子没感受过的饱足感。 哪怕熬瞎了眼睛。 也要把红星厂那一堆烂账,一笔一笔地给贺凛算得清清楚楚。 一分钱都不能差。 贺凛坐在对面。 他没动筷子。 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孩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往嘴里塞饭。 他叹了口气。 伸手去摸裤兜。 没有纸巾,只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粗糙卫生纸。 就在贺凛微笑着给苏半夏递纸巾时,腰间的大哥大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第12章 周扒皮破防了:我的熟练工全跑他那了 贺凛的手悬在半空。手里捏着那张边缘粗糙的卫生纸。 腰间那个黑色的摩托罗拉砖头机,突然发疯一样震动起来。 刺耳的电子和弦铃声,撕裂了食堂角落的安静。 苏半夏吓得肩膀一耸。筷子尖上夹着的一块土豆掉在铁盘里,溅起两滴油汤。 贺凛收回手。把卫生纸放在苏半夏手边的木桌上。 他反手抽出大哥大。 贺凛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扒皮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姓贺的!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声音极大。震得听筒发出轻微的杂音。 就算没开免提,坐在对面的苏半夏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肥肉,突然就不敢嚼了。脸颊鼓着,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贺凛手里的电话。 她听出了这个破锣嗓子。那是周边工业区出了名的黑心老板,周大强。 此时的周大强,正站在宏泰塑胶厂空荡荡的装配车间里。 皮鞋踩在满地的废弃塑料壳上,嘎吱作响。 流水线死寂一片。传送带上还卡着半截没组装完的收音机外壳。 就在五分钟前,日本外贸公司的代表打来越洋电话。 交货期在明天中午。三万个壳子,现在连五千个都没凑齐。 违约金白纸黑字写着:三百万。 这笔钱能把周大强的底裤都赔穿。 周大强浑身冒着冷汗。汗水顺着脖子流进真皮夹克里,又冷又腻。 他一只手死死攥着大哥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另一只手抄起旁边工位上的一个铁扳手,猛地砸在面前的注塑机外壳上。 “哐!” 火星子崩了出来。 “我厂里的工人全跑去你那了!” 周大强对着电话狂吼,喉咙里的肉膜像要撕裂一样疼。 “那是我周大强养了三年的熟练工!你敢动我的基本盘?” 他喘着粗气,肺管子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现在。立刻。马上!把老张和陈麻子他们,全都给我赶出大门!” 贺凛没说话。 他把大哥大拿远了一寸。嫌吵。 他看着对面的苏半夏。女孩吓得连筷子都放下了,双手死死抱住那个破帆布包,像只受惊的鹌鹑。 贺凛扯动嘴角。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在实木桌面上轻轻顿齐。 发出“哒哒”两声脆响。 电话那头的周大强见贺凛不吭声,以为这年轻的大学生被自己镇住了。 恶向胆边生。 他咬着泛黄的后槽牙,声音压低,透着一股阴狠的土匪气。 “姓贺的,我警告你。别以为接了个破厂子就能在莞城立足。” “我周大强在城南认识的兄弟,比你见过的叫花子都多。” “今天太阳落山前,我要是看不到工人回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铁板上。 “我保证让你那个破厂子,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剩不下!我让你爬着滚出莞城!” 食堂里很吵。 打饭的铝盒碰撞声,工人们的咀嚼声。 但贺凛周围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苏半夏屏住了呼吸。她知道周大强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去年有个小厂子抢了他的订单,厂长第二天就被人在巷子里打断了腿。 她紧张地看着贺凛。 贺凛挑起餐盘里一块带皮的五花肉。 放进嘴里。 慢慢咀嚼了两下,咽进喉咙。 随后,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周大强。”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腿长在工人身上。你那破厂子给多少钱,心里没点数?” 贺凛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各凭本事,滚。”贺凛冷漠地回了一句,便果断挂断了电话。 拇指按下红键。 直接把大哥大扣在桌面上。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宏泰塑胶厂的车间里。 周大强举着电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一点点往外凸。 “草泥马!” 周大强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他猛地抡起胳膊,把手里那部价值一万多的大哥大,狠狠砸向水泥地面。 黑色塑料外壳瞬间炸裂。 电池崩飞,里面的绿色电路板摔成了三截。 “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大强浑身像通了电一样剧烈发抖。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肥肉里。 他猛地转过头,死盯着旁边吓得不敢喘气的黑夹克手下。 “去城南!去台球厅找刀哥!” 周大强咬着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嘴皮的血腥味。 “告诉刀哥,我出十万。” “今晚把红星厂的机器全给我砸了!把那个姓贺的腿给我卸下来!” 黑夹克咽了口唾沫,冷汗直冒。 刀哥。 城南这一片最狠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没有案底的社会盲流。 只要钱给够,什么绝户事都敢干。 “是,老板,我这就去!”黑夹克连滚带爬地跑出车间。 红星厂食堂。 苏半夏看着贺凛平静的脸。 “老……老板。”她声音打着颤,“周大强真的会叫人来砸厂子的。我们要不要报警?” 贺凛把餐盘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 站起身。 实木椅子刮擦地面。 “报警没用。没发生的事,警察不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半夏。 “吃饱了吗?吃饱了去财务室对账。外面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场,硬生生把苏半夏的恐慌压了下去。 时间推移。 太阳落山。 秋风刮走了一天的燥热。天上的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 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晚上十一点。 红星厂的白班工人已经全部回到宿舍楼。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彻底停息。 整个厂区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后院围墙边,两只野猫抢食发出的凄厉叫声。 大铁门紧锁。 传达室里,老李头披着一件破洞的军大衣,靠在藤椅上打着呼噜。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晃。 一阵低沉的汽车马达声,打破了周边的死寂。 引擎声没有靠得很近就熄火了。 几束刺眼的卤素车灯,在路口的拐角处闪了两下,随之熄灭。 轮胎碾压碎石子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红星厂外面的小巷子里,十几辆面包车悄然停下,几十个手持钢管的社会盲流狞笑着包围了工厂大门。 第13章 地头蛇来收保护费,贺凛反向敲诈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工厂的铁闸门被社会盲流一脚踹开。 那扇两米高的铁门本就老旧。左侧的生锈合页被猛力撞击后,硬生生崩断开来。 几颗螺丝钉弹飞出去。 其中一颗砸在传达室的玻璃窗上。“咔嚓”一声,玻璃碎出一圈白色的蜘蛛网裂纹。 重达百斤的铁栅栏拍在水泥地上,扬起半米高的呛人灰尘。 老李头连人带藤椅翻倒在地。 破洞的军大衣缠住了他的腿。他惊恐地往后缩,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砖墙。 几十个手持钢管的面包车盲流,踩着倒塌的铁门涌进院子。 钢管头拖在地上,一路划出暗红色的火星子。 为首的光头刀哥扛着棒球棍嚣张地走了进来。 刀哥没穿上衣,光着膀子。 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龙头在肥肉上扭曲。 他吐掉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 棒球棍在铁门栏杆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铛”的闷响。 “谁是贺凛!滚出来喘气!” 贺凛没在宿舍。 他正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堆废旧轮胎上算账。 听到动静,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身。 夜风吹动他洗得发白的黑t恤。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踩着满地碎石子,一步步走到空地中央。 刀哥眯起眼。 借着传达室漏出来的昏黄灯光,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太单薄了。身上连块像样的肌肉都看不出。 刀哥心里直犯嘀咕。 周大强那个老狐狸,居然被这么个还没断奶的大学生逼得跳脚?还花十万块请他出山? 真是越活越废物。 “你就是盘下这烂摊子的老板?” 刀哥下巴扬得老高,棒球棍指着贺凛的鼻子。 棍尖距离贺凛的鼻梁只有不到十公分。 贺凛没躲。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事?”贺凛声音平淡。 连一点活人的热气都没有。 这态度让刀哥很不爽。以往他带人砸场子,对方早就吓得尿裤子跪地求饶了。 刀哥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晃了晃。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周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 “你不懂规矩,抢他的人。他很不高兴。” 刀哥抡起棒球棍,砸碎了旁边一个陶瓷花盆。 泥土和君子兰的碎叶溅了一地。 “今晚,这车间里的机器,老子全砸成废铁。” “还有。”刀哥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这片地盘归我管。你开工不拜码头,拿五万块保护费出来。少一个子儿,我卸你一条腿。” 二楼财务室的灯还亮着。 苏半夏躲在窗帘后面,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看到了下面密密麻麻的钢管和砍刀。 指甲抠进嘴唇,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想大喊让贺凛快跑,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只能拼命去扒拉桌上的电话机,拨报警号码的手指却抖得按错键。 院子里静得出奇。 几十个混混围成一个半圆,把贺凛堵在中间。 贺凛低着头,似乎在思考。 刀哥狞笑一声,以为这小子终于知道怕了。 “拿不出钱?那就别怪哥哥手黑了……” 话音未落。 贺凛的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拿出来的不是钱,也不是烟盒。 是一个黑色的卡西欧计算器。 贺凛用拇指按下开机键。 计算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在这剑拔弩张的黑夜里,这声电子音显得格外突兀。 刀哥愣住了。 后面的几十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握着钢管的手都松了几分。 这大学生吓傻了? “你刚砸坏的那扇铁门,是七十年代的老物件。用的是好钢。” 贺凛低着头,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 “滴滴滴滴。” “算你两万。” 刀哥张大嘴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贺凛走到传达室门口。 看着缩在墙角发抖的老李头。 “老李头的惊吓费,外加误工费。算三万。” 他又按下几个数字。 “滴滴。” 贺凛转过身,直视刀哥那张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 “加上周大强指使你来闹事,影响我明天的生产进度。” “违约金和名誉损失。算五万。” 计算器发出最后一声长音。 贺凛按下“等于”键。 他把计算器翻转过来,绿色的液晶屏幕对准刀哥的脸。 上面跳动着一串清晰的数字:。 “十万。” 贺凛把计算器塞回兜里。 “把钱留下。否则今天你们这几十号人,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夜风停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足足过了五秒钟,刀哥才反应过来贺凛说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被这个书呆子按在地上摩擦。 被勒索的人,居然拿着计算器反向敲诈他十万? 这小子真以为这是在大学课堂上做算术题吗? “哈哈哈!” 刀哥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笑得弯下腰,大金链子在胸前乱撞。 身后的小弟们也跟着哄堂大笑。 有人拿钢管敲打着旁边无辜的铁皮垃圾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哐声。 “十万?”刀哥直起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眼睛里闪着凶光。 “老子今天就算把你剁碎了喂狗,看你拿什么跟老子要十万!” 他耐心耗尽了。 这小子的狂妄彻底激怒了他。 刀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握紧棒球棍。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刀哥觉得贺凛疯了,大吼一声让小弟们动手。 就在钢管即将砸向贺凛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后方库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第14章 安保队长陆狂发威,打断刀哥三条腿 来人正是贺凛提前重金收编的退伍狠人陆狂,他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汉子身高接近两米。穿着一件发黄的老式军绿色跨栏背心。 两条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块像一块块生铁疙瘩,把背心撑得变了形。 陆狂迈开腿,军用大皮靴踩在碎石子上。 每走一步,地面上的小石子就被碾成粉末。 刀哥举在半空的棒球棍僵住了。 他脖子上的过肩龙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扭曲成一团死泥鳅。 这体格。这压迫感。 刀哥混了十年街头,只在那种真正上过战场的狠人身上见过。 周大强那个老王八蛋,没说这破厂子里还藏着这么一尊凶神。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没眼力见。为了在老大面前表现,他双手攥着生锈的钢管,越过刀哥冲了上去。 “装什么大尾巴狼!”黄毛破口大骂。 钢管挂着风声,劈头盖脸朝陆狂的天灵盖砸下去。 二楼财务室的窗帘后。 苏半夏死死闭上眼睛。她不敢看脑浆迸裂的画面。 没有惨叫,也没有头骨碎裂的声音。 陆狂根本没躲。他只是随手抬起左边的小臂。 “砰。” 实心钢管狠狠砸在陆狂的小臂肌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敲在一段实心圆木上。 陆狂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小臂上的肌肉只是本能地跳动了两下。 反倒是黄毛,被震得虎口撕裂。钢管脱手飞了出去,砸在旁边的水泥花坛上,当啷乱响。 黄毛愣在原地。看了一眼流血的虎口,又抬头看陆狂。 陆狂蒲扇大的右手已经探了过来。 一把掐住黄毛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把他离地提了起来。 黄毛双脚乱蹬,脸瞬间憋成了酱紫色。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钳般的大手,却纹丝不动。 陆狂随手往旁边一掼。 黄毛的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他抽搐了两下,直接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降维碾压。 全场死寂。 只有传达室门口的老李头,张着没牙的嘴,吸溜了一口凉气。 贺凛退后半步。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塔山,咬在嘴里。没点火。 他双手插兜,冷眼看着。 “还愣着干嘛!并肩子一起上啊!”刀哥嗓子都破音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几个小弟往前推。 几十个混混被吼得回了神。仗着人多,硬着头皮举起家伙冲向陆狂。 陆狂吐出一口浊气。 他如同虎入羊群。 不躲不闪。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部队里一击必杀的格斗技。 左手格挡,右手出拳。 每一拳砸在肉上,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一个小弟拿着砍刀劈过来。 陆狂侧身让过刀锋,一记铁山靠撞在小弟胸口。 那小弟像断了线的风筝,横飞出去三米远。撞塌了半截砖墙,埋在碎砖头里不知死活。 夺过一根钢管。陆狂反手一记横扫。 前面三个混混的膝盖骨同时发出脆响。三人齐刷刷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两分钟。 几十个平时在街头耀武扬威的社会盲流,全躺在了地上。 满地都是捂着肚子、断胳膊断腿打滚的人。 哀嚎声震天响。空气里的灰尘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二楼的苏半夏睁开眼。 她捂着嘴的手慢慢松开。腿软得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她看着楼下那个铁塔一样的男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院子里只剩刀哥一个人还站着。 他手里的棒球棍掉在脚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骚味顺着夜风飘散。 他怕了。真怕了。 陆狂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军靴踩在血水里,吧唧作响。 刀哥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不行。就这么认怂,以后在城南这片地界,他连给人看场子的资格都没了。 恶向胆边生。 刀哥的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弹簧匕首。 “去死吧!” 刀哥突然发难。他猛地拔出匕首,刀刃弹开。 借着一股狠劲,他矮下身子,刀尖直奔陆狂的左腰窝捅去。 距离太近。这一下要是扎实了,能直接捅破肾脏。 贺凛咬着烟的牙齿微微用力。 但他没出声提醒。 陆狂连正眼都没看。 他腹部肌肉猛地收缩,腰眼诡异地往后塌了半寸。 匕首的刀尖擦着他发黄的背心布料划过去,只割破了一道口子。 刀哥一刀落空,重心前倾,收不住脚。 陆狂的大手已经从上往下砸落。 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刀哥握刀的右手手腕。 用力一撅。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白森森的骨茬甚至顶起了刀哥手腕的皮肤。 弹簧刀掉在地上。 刀哥还没来得及惨叫,陆狂的军靴已经抬了起来。 结结实实一脚,踹在刀哥的右侧膝盖骨上。 反关节弯折。整条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倒V字型。 “啊——!” 刀哥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陆狂面前。 陆狂面无表情。顺势抬起左脚。 靴底带着呼啸的风声,正中刀哥的裤裆。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刀哥的眼珠子瞬间暴凸,上面布满红血丝。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双手捂着下半身,像一只煮熟的虾米,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泥地里。 脸憋成了紫红色,嘴角开始往外吐白沫。 身体剧烈抽搐。第三条腿彻底废了。下半辈子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 陆狂嫌恶地在泥地上蹭了蹭靴底的血水。 转身走到贺凛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黑塔,重新融入阴影里。 夜风又吹了起来。 卷起地上的几片碎落叶。 贺凛把嘴里咬扁的红塔山吐掉。 他看着一地断手断脚的混混。 听着满院子的哀嚎声,贺凛淡定地拿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室友钱多多托家族关系给他引荐的一位大人物。 第15章 联合局长侯亮平,一锅端了地头蛇 不到十分钟。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把黑漆漆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五辆警用吉普车和两辆防暴卡车,一个急刹停在红星工厂门外。 车轮在砂石路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车门“砰砰”摔上。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防爆盾,踏着整齐的步伐冲进大院。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夹克衫,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招商局长,侯亮平。 钱多多的老爹在饭局上提过,这位局长是刚从省里空降的实干派。眼里揉不得沙子。 侯亮平一进门,皮鞋踩到半截带血的钢管。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哀嚎的混混。 目光又扫过地上那把弹簧刀。 刀哥正捂着裆部在泥水里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侯亮平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贺凛。 “你就是贺凛?”侯亮平声音低沉。 贺凛把双手从裤兜里拿出来。 “侯局,大半夜惊动您。实在是对不住。” 贺凛指了指地上的刀哥。 “这帮人拿刀踹门。带头的这位说,只要我拿五万块钱保护费,他就不砸机器。” 侯亮平冷哼一声。 他早就想拔掉当地的毒瘤。这群地头蛇严重破坏了莞城的招商环境。外资企业都不敢往这片工业区落户。 “有证据吗?光凭你一张嘴,这叫互殴。” 侯局长看着旁边像黑塔一样的陆狂,语气里带着审视。 “有。” 贺凛转身。对着二楼财务室的窗口打了个手势。 没过一分钟。 苏半夏抱着那个破了口的帆布包,跌跌撞撞跑下楼。 她脸色苍白。跑得太急,鞋带开了也没顾上系。 差点在碎石子上绊一跤。 贺凛伸手扶了她一把。抓着她手腕的手很稳,带着安抚的力度。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微型卡带录音机。 这是贺凛下午交给她的。让她在发生冲突时,躲在二楼按下录音键。 苏半夏把录音机递给侯亮平旁边的警察。手指还在发抖。 警察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刀哥那破锣般的嚣张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周老板托我给你带句话……” “开工不拜码头,拿五万块保护费出来……” “我保证让你那个破厂子,连一块完整的玻璃都剩不下!” 录音很清晰。连周大强指使的细节都录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敲诈勒索。这是恶性涉黑,还有本土黑心老板幕后买凶。 这种案子,足够把这群人全送进局子里蹲上十年。 “全拷了。带走。”侯亮平挥了挥手。 防暴警察一拥而上。把地上那些断胳膊断腿的混混,像拖死狗一样拖上卡车。 刀哥被两个人架起来时,疼得直接尿了裤子。他满脸惊恐地看着贺凛。 他知道自己完了。后半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号子里了。 警察清理现场时,侯亮平走到车间门口。 厂房的门没锁。里面的三十条流水线干干净净,工具摆放整齐。 墙上贴着那张醒目的大字报。 侯亮平背着手,站在公告栏前。 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废除全天候待命制……八小时工作制……周末双休……” 他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平时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侯亮平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贺凛。 “这是你定的规矩?” “是。”贺凛点头。 “你给工人开多少底薪?” “四百。加班费另算。” 侯亮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去视察过周大强的厂子。那些工人住在漏雨的铁皮房里,每天干十五个小时,一个月才拿两百块。 外资老板更狠,把人当机器使,动辄罚款。 这个年轻人,居然敢在莞城这片蛮荒地界,搞出这种颠覆行业规则的福利待遇。 这是把打工者当人看。 “好!好一个良心民营企业!” 侯亮平忍不住拍了拍大腿,声音激动。 他走上前,用力握住贺凛的手。 “你放心开工。以后谁敢动你的厂子,就是跟我侯亮平过不去!就是跟莞城的招商大局过不去!” 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察队长下令。 “马上派人去宏泰塑胶厂!把周大强连夜请去喝茶!绝不能姑息这种败类!” 警笛声再次响起。 警车呼啸着离开。留下一地车辙印和被夜风吹散的灰尘。 厂区重新恢复了宁静。 远处的狗吠声隐隐传来。 苏半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觉得自己的双腿终于有了知觉。 “行了,别怕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贺凛拍了拍苏半夏的肩膀。手心的温度透过碎花裙传过去。 苏半夏脸红了一下,慌忙直起身子。 她抱紧了帆布包,点了点头。 陆狂走到大门口。 他单手拎起那扇倒塌的百斤铁门。肌肉贲张。 硬生生把铁门重新卡回了合页槽里。 随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坐回传达室的小马扎上,像个没事人一样闭目养神。 扫清了外部障碍,贺凛转身带着苏半夏和陈默,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成品检验车间,迎来了第一批货的验收。 第16章 惊爆眼球的次品率,这特么是军工标准 车间质检台上,第一批下线的收音机整齐排列。 五百台黑色的塑料方盒子。外壳擦得锃亮,没有一丝划痕和毛边。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松香气味。 陈默拿着万用表开始进行终极测试。 他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那双常年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像鹰一样锐利。 左手捏着红色表笔,右手捏着黑色表笔。 金属探针精准地扎进收音机主板的测试点。 “滴——” 万用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液晶屏上的数字跳动,稳稳停在标准电压值。 陈默点点头,随手拿起这台收音机,放入左边贴着“合格”标签的纸箱里。 他拿起下一台。重复动作。 一连测了五十台。 陈默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停下动作,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心。 “老三。”陈默声音发干,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贺凛。 “这批板子,你确定是老李头他们手工焊的?” 贺凛靠在铁皮柜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叼着那根没点火的红塔山。 “怎么?废品率太高?” 贺凛扯动嘴角。他有心理准备。95年的流水线工人大多是小学文化。能照猫画虎把零件焊上去就不错了。废品率百分之十以内,他都能接受。 “不是。”陈默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测了五十台。连一个虚焊的都没有。” “电路走线的电阻值,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欧姆。” “这特么是手工焊出来的?这比我在学校实验室用恒温烙铁做出来的样板还稳!” 苏半夏站在贺凛身后。 她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包。听到陈默的话,她探出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那……那就是说,全是好产品?” 陈默没有回答。他像疯了一样,抓起万用表继续测试。 一百台。两百台。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探针扎在板子上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滴滴滴”的蜂鸣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直到第五百台测试完毕。 陈默扔下万用表。金属表笔砸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一屁股瘫坐在折叠椅上,大口喘气。 眼镜歪在鼻梁上,他也懒得扶。 他盯着那五个装满合格产品的纸箱。 又看了一眼右边那个孤零零的废品筐。 废品筐里,只有一台收音机。 原因是塑料外壳的卡扣在组装时用力过猛,断了一根。并不是电路问题。 “五百台。一台残次品。” 陈默声音发抖。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宅,对数字有着近乎偏执的敏感。 “千分之二的次品率。” 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特么是在造收音机?这特么是军工标准!” “在周大强的厂子里,哪怕是熟练工,次品率也得在百分之五左右!” 贺凛没有陈默那么激动。 他走到质检台前,拿起一台合格的收音机。 按下开关。 收音机喇叭里传出清晰的电台播音女声。没有一丝电流杂音。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他手指摩挲着黑色的塑料外壳。 没有毛边,严丝合缝。 测试结果让所有人倒吸冷气。在那个山寨劣质货横行的年代,贺凛的这批产品次品率竟然奇迹般地低于千分之一。 贺凛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陈默重新优化了流水线布局的功劳。 更重要的是人心。 那些被周大强当畜生一样压榨了三年的熟练工,在拿到贺凛承诺的底薪和加班费后。 他们是怀着感恩之心的死磕。 老李头拿着烙铁的手,稳得像生了根。翠花拧螺丝的力度,精确到不用多转半圈。 他们生怕弄坏了一个零件,对不起食堂里那顿顿管饱的红烧肉。对不起老板给的尊严。 这就是后现代管理学中最可怕的地方。 当利益和情绪价值同时拉满。底层的生产力会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 贺凛硬生生把民用电子产品做出了军工级的品质。 “老二。辛苦了。” 贺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去洗把脸。明天带你吃海鲜大排档。” 第二天清晨。 红星厂的大门重新换上了崭新的红漆铁门。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停在门口。 发动机轰鸣。尾气管喷出黑色的烟雾,带着浓烈的柴油味。 第一批十万台红星收音机装车完毕。 这批堪称完美的产品一经上市,立刻被经销商疯狂扫货。 南方几个省的批发市场,老板们为了抢货差点打起来。 因为品质太好,音质完爆市面上的所有同价位竞品。连退换货的售后成本都省了。 货款不是打欠条,而是全款结清。 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牛皮纸包着,装在麻袋里运回了财务室。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手指被点钞机磨得通红。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看着账本上一连串不断增加的零,她激动得嘴唇直打哆嗦。 海量的现金流疯狂涌入公司账户。 转眼间。 日历翻到了九月十五号。 终于迎来了本月的15号发薪日。 第17章 第一次发工资,工人们全都跪了 15号中午。太阳毒辣。 工厂水泥操场被晒得发烫。鞋底踩在上面有些发软。 红星厂那张用来开全员大会的长条木桌被搬了出来。 桌面铺了一块大红布。红布边缘起了毛球。颜色也被洗得发白。 15号中午,工厂操场上摆开了一张大红桌,桌子上堆成了小山一样的百元大钞。 一捆捆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伟人头,用白纸条扎着。 厚厚的一摞又一摞。红彤彤的。 浓烈的油墨味在热空气里散开。混着空气里原本的机油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工人们早早排好了队。 没人说话。 几百人的队伍,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操场上空盘旋。 老李头排在最前面。 他两只手在沾满机油的工装裤上蹭了又蹭。裤腿快被他蹭破了。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翠花站在老李头身后。 她踮着脚尖往前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泛白的牙印。 双手死死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在这片工业区干了几年,他们没见过这阵势。 以前在周扒皮的厂子,发工资像做贼。 线长把你叫进黑漆漆的办公室,扔给你几张皱巴巴的零钞。你连明细都不敢看。多问一句为什么少了十块钱,换来的就是一顿臭骂,甚至克扣当月全勤。 现在,钱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太阳底下。摆在所有人眼前。 苏半夏坐在红桌正中间。 她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马尾。 面前放着那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 账本翻开。每一页的数字都用钢笔写得整整齐齐,字迹娟秀。旁边还画着清晰的红色勾选记号。 贺凛没坐在主位。 他拉了把折叠椅,靠在旁边的梧桐树荫下。 两条长腿随意交叠着。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火的红塔山。 烟头在嘴唇上下晃动。 苏半夏拿着账本精准地呼喊每一个名字。 “第一个,李建国。” 声音清脆,透过桌上的小喇叭传遍操场。 老李头听到自己的大名,腿一软,差点没迈开步子。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红桌前。 喉结卡在脖子里,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底薪四百。补发前三个月欠薪四百五十块。” 苏半夏白净的手指点在账本的横线上。 “本月出勤二十二天。加班总时长……三十四小时零二十分钟。” 听到“二十分钟”,老李头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前几天流水线有一批板子要赶着出库,他多留了一会儿。也就抽根旱烟的功夫。线长也没催他走。 这都要算钱? “加班费一点五倍,合计七十六块五毛。” 苏半夏拿起旁边的一摞空牛皮纸信封。手指翻飞。 她从钱山里抽出九张百元大钞。 又在旁边的铁皮零钱盒里,找出一张二十,一张五块,一张一块和五毛的钢镚。 全部塞进信封。 用红印泥在封口盖了个戳。 双手递给老李头。 信封沉甸甸的。 老李头接过来。 手指刚碰到牛皮纸,整条胳膊就开始剧烈发抖。 他没敢在桌前拆。捧着信封,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走到操场边缘的墙根底下。 翠花跟着去领钱。流程一模一样。 连她上周六因为肚子疼迟到了十分钟,苏半夏也只是按比例扣了几毛钱,没有像以前的厂子那样直接扣掉一整天的工钱。 墙根下。 老李头把信封撕开一道口子。 他咽了口唾沫。 大拇指沾了点唾沫,捻出里面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九张。加上零钱。 九百二十六块五毛。 老李头把钱死死攥在手里。 指甲抠进肉里,生疼。 不是做梦。 他在周大强的厂里干死干活,一个月最多拿一百八十块。过年连张回老家的硬座火车票都买不起。 现在,一个月顶过去大半年。连那二十分钟的零头都没被抹掉。 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叫王大锤的汉子拆开了信封。 他看着里面的钱。两根粗壮的手指夹着那张五毛的纸币。 五毛钱的纸张很脆,在他指间发着颤。 “真发了……连多干的那半个小时,老板都给算钱了……” 王大锤声音变了调。 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人觉得贺凛在施舍。 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血汗钱。 但在这个把人不当人的年代。这份精确到分钟的公平。这种被当成“人”来看待的尊重。 比金山银山还要砸人。砸得这群常年弯着腰的汉子,脊梁骨发酸。 王大锤把钱重新塞回信封。 信封折了两折。紧紧贴在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窝。 他转过身,看向树荫下的贺凛。 汉子眼眶红透了。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 “呜——” 压抑的哭声从粗糙的指缝里漏出来。 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安全的洞穴。 他哭出了声。眼泪混着脸上的机油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滴在发黄的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当工人们拆开信封,看到不仅底薪涨了,连平时的几十分钟加班都被换算成高额的加班费发放时,许多受尽欺压的汉子忍不住嚎啕大哭,扑通一声对着贺凛的方向跪了下去。 王大锤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裤子膝盖处磨出了白灰。 这一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老李头跟着跪了下去。手里的烟袋锅砸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翠花跪下了。 排在后面的汉子们,手里还拿着信封,一个接一个地弯曲了膝盖。 几百人,黑压压地跪倒在烈日下。 哭声连成一片。 没有逢场作戏。全是把心掏出来的感激和积压了数年的委屈。 太阳照在他们佝偻的背上。 贺凛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 他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上辈子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他不习惯别人跪他。 他把红塔山吐在地上。鞋底碾灭。 大步走出树荫。 与此同时。 红星厂大门外。 街对面的杂货铺旁边,蹲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男人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草帽。手里拿着一份用来掩护的旧报纸。 报纸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全是手汗。 他是周大强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从大红桌子摆出来那一刻,他就躲在电线杆后面盯着。 一开始他不信。 他觉得这肯定是那个大学生做戏。拿一堆钱摆在那,拍几张照,最后随便发个几十块打发这群泥腿子。 这都是这片工业区老板们玩烂的套路。 当他看到那些工人真金白银地数着厚厚的钞票。 看到那个年轻的女财务,连几毛钱的加班费都算得清清楚楚,当面点清。 灰夹克男人的脸色变了。 面如死灰。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砸在草帽的帽沿上。 疯了。 这大学生真发钱。而且是一分不少的硬发。 这规矩要是传出去,整个莞城的老板以后还怎么压工价? 这不仅是抢人。这是要把他们这些靠吸血为生的老板的根给刨了啊! 以后谁还去他们厂里干活? 灰夹克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报纸掉在泥水里也顾不上捡。 他得赶紧回去汇报。天塌了。 操场上,哭声还在继续。 贺凛急忙让陆狂把工人们拉起来,但这一幕被暗中打探消息的同行眼线看在眼里。贺凛真发加班费的消息,彻底惹怒了整个行业的既得利益者。 第18章 他怎么敢发加班费?这是恶意扰乱市场 消息传出不到半天。 像长了脚的瘟疫,席卷了这片被机器轰鸣声笼罩的工业区。 莞城商会的会议室里已经吵翻了天,几十个大老板拍着桌子破口大骂。 红木长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做纸箱包装的李老板,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沿。 因为用力,指甲缝都泛白了。 “疯了!那小子绝对是疯了!” 李老板吼破了音,唾沫星子横飞,溅在对面的玻璃烟灰缸上。 “底薪四百!加班一点五倍!这特么是招工人还是招大爷?” 旁边,做五金冲压件的王胖子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紫砂壶盖被震得跳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我厂里那帮泥腿子,现在连机器都不开了!”王胖子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一股火烧火燎的干涩味。 “今天早上,流水线上三个线长带头抗议!说要么涨到底薪三百,要么也去红星厂门口排队!” “三百?”一个做塑胶模具的老板冷笑一声。 他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一层密密的冷汗。 “我那帮女工连饭都不吃了!拿着红星厂贴出来的大字报复印件,堵在办公室门口要加班费!” “我特么一年就靠这几个月的旺季赚点黑心钱,全特么给他搅黄了!” 会议室里怨气冲天。 烟雾缭绕。劣质雪茄和红塔山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工厂主,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焦躁地在椅子上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他们恨。 恨得牙根痒痒。 这片工业区的规矩,是他们花了三五年时间,心照不宣地压榨出来的。 工人的命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耗材。只要不饿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在流水线上连轴转。 加班费?那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一个还没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突然跑出来掀桌子。 他把那些“耗材”当人看了。 给他们发高薪,给他们算精确到分钟的加班费。 这不仅是在割他们这群老板的肉,更是在动摇整个莞城低端制造业的剥削根基。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嘎吱一声。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齐刷刷盯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周大强。 他脸色铁青,眼袋乌黑。眼窝深陷下去,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因为涉嫌买凶伤人,他在号子里蹲了两天。要不是花重金找关系取保候审,现在还在里面啃窝窝头。 即便出来了,那十万块的保护费也没要回来,刀哥那帮人更是全折进去了。 周大强现在听到“贺凛”两个字,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地往上泛酸水。 他一步步走到会议桌最前头。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像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周大强没坐。 他双手撑着椅背,死死盯着会议桌上的那份红星厂的招工大字报。 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那张纸戳出两个窟窿。 “哭什么丧?”周大强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老板们。 “那姓贺的,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 “他想当活菩萨,拿我们的血去喂那些泥腿子。” “贺凛的规矩让我们的工人全部开始罢工抗议,这些黑心老板认为贺凛是资本界的叛徒,是恶意扰乱市场规则的疯子。” 周大强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 “哐当”一声。 狠狠砸在木桌中央。烟灰飞散。 “那我们就让他一件产品都造不出来!”周大强恶狠狠地吼道。 眼珠子红得滴血。 “他不是涨工资吗?他不是发加班费吗?” “好啊。让他发。前提是他得有东西卖!” 王胖子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周老板,你的意思是……” “卡他的脖子!”周大强双手在桌面上猛地一拍。 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红星厂是做收音机的。外壳的塑料粒子、主板的铜丝、喇叭的磁铁、还有最重要的锡膏!” “在座的各位,有三分之一是他的上游供货商!” 周大强指着刚才抱怨的那个塑胶模具老板,又指了指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光头。 “老陈,老李,从明天开始,你们停止给红星厂供货!” “所有原材料,一根线都不能卖给他!” 光头老陈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有些犹豫。 “周老板,这……不合规矩吧。有钱不赚,咱们自己也受损失啊。” “而且,万一他去别的地方进货呢?” “别的地方?”周大强冷笑。笑得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整个南方的原料圈子,咱们商会说了算!” “谁敢卖给他一斤锡膏,就是跟我们在座的所有人作对!以后他的货,咱们也别要了!” 周大强走到老陈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你想赚他那点小钱,还是想以后你的厂子没人干活,活活耗死?” 老陈被那凶狠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衬衫后背。贴在皮肤上,一阵湿冷。 他立刻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卖了!坚决不卖了!” “不仅是不卖。”周大强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对重新买来的核桃。盘在手里,“咔咔”作响。 “这几天,咱们把市面上的散货也全扫了。” “让他贺凛就算拿着钱,在莞城也买不到一根导线!” “三天。我保证,三天内他的生产线就会因为断料停工。” 周大强的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红星厂大门紧闭的惨状。 “停工一天,他那四百块底薪加上几百号人的饭钱,就能抽干他的血!” “我要看着他,被那些他自己捧起来的泥腿子,一口一口活吃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十个老板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反驳。 这招太毒了。这是要从源头上把贺凛活活憋死。 片刻后,角落里不知谁带头鼓了掌。 随后,稀稀拉拉的掌声连成一片。 这些吸血鬼们达成了共识。一场针对红星厂的封杀大网,在劣质烟雾中悄然张开。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车间玻璃,斜打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桌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浓茶。杯底沉着厚厚的茶叶梗。 贺凛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刚踏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坐下。 走廊里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 “贺总!出事了!” 采购部主管刘大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带来了一个致命的坏消息。 第19章 黑老板们联合封杀,不卖他原材料 采购主管急得快哭了:“贺总,整个南方的供应商集体反水,铜线、塑料、电子元器件全部对我们断供了!” 刘大强鞋底打滑。“砰”的一声,膝盖磕在木门框上。 他顾不上疼。手里攥着一把揉成团的采购单据。 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水渍。 贺凛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把玩着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火石摩擦,“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说清楚。谁反水?” “全反了!”刘大强把那一团废纸砸在桌上。 “平时求着咱们要订单的那些厂子,今天电话全打不通。我亲自去仓库提货,大门紧闭。” 贺凛盖灭火机。“散户呢?” “散户也被扫光了!”刘大强双手抓着头发,指甲抠进头皮。 “连路边修家电的小店,里面的焊锡丝都被人买空了!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走廊里传来小跑的声音。 苏半夏推开半掩的木门。 她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厚牛皮纸账本。胸口剧烈起伏。 “老板。”她声音发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水汽在里面打转。 贺凛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坐下说。” 苏半夏没坐。她翻开账本,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我刚去了车间库房。陈默说,剩下的铜线和主板,最多只能撑两天。” 她咬住下唇。用力过猛,牙印泛白。 “后天一早。三百个工人就没活干了。” 苏半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可是咱们的工资是按天算的。一天不干活,也要开几千块的底薪。还有每天的伙食费。” 两天。 两天后这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就会变成吞金兽。 刘大强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是周大强!我听宏泰厂的门卫说,昨晚莞城商会开了个会。周扒皮把所有供货商都叫去了!” 话音刚落。贺凛桌上的黑色大哥大剧烈震动起来。 刺耳的电子和弦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催命符。 贺凛没急着接。 他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 深吸一口气。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出。 铃声响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 “喂。”贺凛声音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嚣张至极的狂笑。 周扒皮打来电话疯狂嘲笑,扬言红星厂三天内必将停工停产,到时候高昂的人工费会直接把贺凛拖垮。 那破锣一样的嗓音,震得听筒外壳嗡嗡作响。 此时的周大强,正坐在茶楼的包厢里。他刚咬碎一块排骨。 舒服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那对核桃。 “姓贺的。早饭吃了吗?吃得下吗?”周大强对着话筒吧唧嘴。 贺凛没吭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周大强心里那股憋了三天的恶气,终于痛快地发泄出来。 想象着贺凛现在焦头烂额的惨样。他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我告诉你。这叫规矩!” 周大强猛地坐直身子。茶水溅在桌上。 “在莞城,我周大强就是规矩!你不是爱发加班费吗?” “你拿什么发?拿空气吗?” 周大强竖起三根手指,哪怕贺凛看不见。 “三天!最多三天。你的红星厂就会彻底停工!”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残忍的恶毒。 “到时候,那帮拿不到钱的泥腿子。会把你活活撕了。我看你那点钱能烧到几时!” 苏半夏站在桌前。听筒漏音严重。周大强的话钻进她的耳朵。 苏半夏看着急剧下降的库存数据,急得眼眶通红。然而贺凛却不怒反笑,直接让苏半夏把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提出来。 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账本的封面上,晕开一团黑色的墨迹。 刘大强也捏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贺凛拿下嘴里的烟。 他看着指尖缭绕的烟雾。轻笑了一声。 “周大强。你是不是脑子里全塞的猪油?”贺凛声音不大。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真以为。几根破铜线,几袋塑料粒子,就能卡死我?” 贺凛把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压。 “南方不卖。这地球就不转了?” “你……”周大强刚要骂娘。 “嘟嘟嘟。”贺凛直接按了红键。切断了通话。 干脆利落。 他把大哥大扔在桌上。 看着快急哭的苏半夏和满头大汗的刘大强。 “哭什么。”贺凛扯过一张面巾纸,扔给苏半夏。 “擦了。眼泪留着数钱的时候再流。” 苏半夏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可是老板……没有原料。我们真的要停工了。” 贺凛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短音。 “账上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 苏半夏手指在数字上快速滑过。 “加上昨天新收的货款,除掉预留的工资和伙食费。还剩一百二十万。” 95年的一百二十万现金。这是一笔能买下好几个加工厂的巨款。 “全提出来。”贺凛双手按在桌沿。 苏半夏愣住了。眼睛睁得滚圆。“全……全提出来?一百二十万?” “一分不剩。转入公对公的大额结算账户。”贺凛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身走向靠墙的黑色铁皮文件柜。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黄页电话簿。 刘大强凑上前。“贺总。您这是要干嘛?咱们就算有钱,在南方也买不到货啊。” “谁说我要在南方买?” 贺凛把黄页重重砸在办公桌上。灰尘震起。 快速翻动纸页。纸张哗啦啦地响。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厂名。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纸的右上角。 那里印着一个红色的厂徽。 上一世。这家位于北方的巨型国营企业。因为产品滞销,正在经历痛苦的下岗潮。 仓库里堆满了优质的铜材和化工原料。堆得发霉生锈。却找不到南方的销路。 而南方的私营老板们,却为了几根劣质铜线争个头破血流。 这就是信息差。 他要用手里这海量的现金。直接砸开北方老大哥的仓库大门。 “半夏,去银行准备转账。”贺凛头也没抬。 苏半夏抱紧账本,用力点点头,转身跑出办公室。 刘大强也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照在贺凛冷峻的侧脸上。 拿着巨额现金流,贺凛坐在老板椅上,拨通了北方重工业基地一家巨型原材料国企的电话。 第20章 价格屠夫初露锋芒,反向做空供应链 电话接通,贺凛以远低于南方市场的价格,一口气砸下巨额订单包下了北方工厂半年的产能,并要求专列加急运送。 电话那头。奉天第一重型铜材厂。 厂长赵卫国正坐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发愁。 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几千名职工天天堵在厂大门讨说法。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优质铜线,因为南方倒爷的联合压价,根本运不出去。 听到听筒里传来一百二十万的数字。 赵卫国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搪瓷茶缸倾斜。滚烫的茶水泼在粗布裤裆上。 他连烫都顾不上喊。 “贺……贺老板。”赵卫国的声音打着剧烈的哆嗦。舌头在口腔里打结。 “你没开玩笑?一百二十万的现款?” 贺凛把大哥大换到左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全款。今天下午就能通过对公账户打过去。” 贺凛语速不快。透着绝对的从容。 “条件有两个。第一,价格按你们出厂价的最低档走。” “第二,我要铁道部的货运专列。日夜兼程。三天内,我要看到车皮停在莞城货运站。” 赵卫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实木椅子倒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没问题!贺总你放心!” 赵卫国红着眼眶,声音嘶哑。 “这笔钱救了我们全厂人的命!我赵卫国就算亲自睡在火车头上,也保证三天把货给你送到!” 挂断电话。 贺凛靠在有些掉皮的黑色老板椅上。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剥落的白灰。 利用前世对大宗商品价格走势的记忆,贺凛知道塑料和铜价即将在本周大跌。 那是1995年9月。国际金融市场的一场大地震。 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期权被国际游资联手做空。 塑料粒子的源头产地,也同时爆出了天量库存无法消化的重大利空。 崩盘就在这两天。 南方的这群土老板。每天只知道在茶楼里喝茶吹牛。 算计那几毛钱的人工费。 他们根本不看国际新闻。也不懂宏观经济的绞杀有多残酷。 他们还以为垄断了这片工业区的小作坊,就能卡死红星厂的脖子。 所以在这个最高点。他们甚至借了高利贷,疯狂加杠杆扫货。 找死。 下午两点。阳光有些刺眼。 贺凛叫来刘大强。 刘大强推门进来。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地板上。 贺凛把一张盖着北方国企鲜红公章的传真件推过去。 “拿去。去外面的复印店,复印一百份。” 刘大强拿起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单价。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睛瞪得像铜铃。 “贺总……这。这连咱们南方市场价的一半都不到?” 刘大强手发着抖。捏着薄薄的传真纸。 “去聚贤茶楼。去五金批发一条街。” 贺凛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遇到那些同行。不用藏着掖着。” “大声告诉他们。红星厂手里的低价铜线和塑料,用不完。” “准备按进货价,向外抛售一半。” 他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原材料断供危机,还放出风声说手握大量北方低价货源。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贺凛平静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招太绝了。这是要把那群高价囤货的同行,直接逼上死路。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拿着传真件跑了出去。 下午四点。 城南五金批发市场。 光头老陈正坐在自家的仓库门前。 门紧锁着。里面堆着几百吨的黄铜线和塑料件。 这是他抵押了老婆的桑塔纳。又借了三分利的高利贷。昨晚连夜从散户手里高价收回来的。 他手里端着紫砂壶。嘴里哼着走调的京剧。 只要憋死红星厂。下周这批货的价格就能翻倍。他老陈就能在莞城买套大别墅。 “砰!” 老陈的老婆披头散发地跑过来。 跑得太急,鞋掉了一只。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满是黑泥的马路上。 “老陈!完了!”女人扯着嗓子嚎哭。声音凄厉。 老陈皱起眉头。放下紫砂壶。 “号丧什么!红星厂关门了?” “不是红星厂!是铜价和塑料!”女人扑过去,死死抓着老陈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市场里全乱了!红星厂拉来了几十车皮的北方货!” “刘大强拿着提货单在街上喊。价格只有咱们进货价的一半!外面的人都在疯狂抛货!” 老陈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被人抡起大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他一把推开媳妇。跌跌撞撞往街上跑。 街上已经疯了。 满地都是撕碎的提货单。 几个平时耀武扬威的供应商,正跪在商铺门口。死死抱着债主的大腿。 一辆印着“红星厂”字样的东风大卡车,满载着黄澄澄的优质铜线。从街头缓缓开过。 车厢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北方平价原料,帮扶本地工厂。 价格直接腰斩。 本地那些高价囤货准备围剿贺凛的黑心供应商瞬间崩盘,纷纷破产跳楼。 老陈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他拦住一个相熟的同行。同行满脸死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老李。现在的散货价是多少?”老陈声音发飘。带着哭腔。 同行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跌了四成了。国际市场全崩了。” “咱们囤的那些货,现在连银行利息都还不清。废品站都不收这么贵的货了。” 四成。 老陈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柏油马路上。 膝盖磕破了皮。血水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 他借的是高利贷。这批货砸在手里,高利贷的人今晚就会去卸他的胳膊。 “贺凛……你他妈够狠啊。”老陈喃喃自语。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整个人趴在了泥水里。 下午五点半。 工业区乱成了一锅粥。 做塑料粒子批发的赵老板,被催债的堵在了办公室。 他趁人不注意。光着脚爬上了五层老式筒子楼的天台。 风吹着他肥胖的身体。 他看着满城的夕阳。他囤的货贬值了一大半。彻底倾家荡产。 他闭上眼。纵身跳了下去。 沉闷的坠地声响起。楼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消息传回红星厂办公室。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手脚冰凉。 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群昨天还张牙舞爪要憋死他们的供应商,今天就排着队跳楼了? 就因为老板一个电话? 她转头看着贺凛。眼神里除了敬畏,多了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坐在破旧的老板椅上。连厂门都没出。 就把整个南方的供应链,按在地上活活掐死了。 贺凛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 “商场就是吃人。我不吃他们,他们就会啃我的骨头。” 贺凛把茶缸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记下来。商人的同情心,只能给为你创造价值的底层员工。” “对于同行。只要他们敢亮刀子。就必须把他们打到家破人亡。” 夜色完全降临。 宏泰塑胶厂。后院仓库。 没有开灯。月光顺着气窗的铁栅栏透进来。照在一排排蛇皮袋上。 袋子里装的全是塑料粒子。 这是周大强挪用了厂里仅剩的三百万流动资金,又抵押了工厂。在最高点囤积的。 本想趁机大赚一笔黑心钱。 周扒皮看着仓库里贬值成废品的原材料,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而此时的贺凛,已经把目光瞄准了更加暴利的下一个电子产品风口。 第21章 这小子的资金流怎么越打越多 贺凛将目光从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收回。 太阳彻底落山。远处的电线杆融进夜色里。 他拉上百叶窗。转身走向那张掉漆的实木办公桌。 拉开嘎吱作响的转椅。坐下。 贺凛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2b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A4纸。 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根硬朗的线条落下。他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这不是当前市面上那种傻大黑粗的塑料方砖。 四个角被他刻意画成了圆润的弧度。 正面预留了磁带舱的暗扣。侧面画了一个齿轮状的音量滚轮,以及一个圆形的耳机插孔。 初代随身听的雏形跃然纸上。 办公室的另一侧。距离贺凛不到三米的地方。 苏半夏跪坐在红色的化纤地毯上。 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外汇牌点钞机。机器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纸币高速飞过红外线探头,扬起一股呛人的油墨味。 苏半夏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她停下机器。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右手食指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胶布。纸币边缘比刀片还利,硬生生把她的指肚割开了两道口子。 刚结痂,又被新钱磨破。里面渗出一点黄色的组织液。 “老板。”苏半夏声音发干,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她翻开那本牛皮纸账本。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今天第三批经销商的现款结清了。” “又是四十万。” 因为太激动,她舌头打了结,念成了“四、四十万”。 苏半夏脸红了一下。低头假装整理衬衫下摆。 贺凛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打了个阴影。 “拿皮筋扎好。明天让刘大强押车送去建行。” 他语气平淡。仿佛那不是四十万现金,而是四十斤大白菜。 这点钱,在他的商业版图里,才刚刚够个启动资金。 与此同时。市人民医院。 住院部三楼,单人病房。 浓烈的来苏水味直冲脑门,熏得人眼睛发酸。 周大强躺在病床上。 脸色灰败,像放了三天的隔夜猪肝。鼻孔里插着两根透明的吸氧管。 床头的制氧机发出沉闷的“咕噜咕噜”声。 病床边围着三个人。做五金的王胖子,还有光头老陈。 老陈的西裤膝盖处磨破了两个大洞。里面渗出结痂的血丝。那是下午在马路上跪的。 王胖子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趴在床头柜上算账。 他在一张烟盒包装纸上画了一堆数字。 “老周。”王胖子声音打着剧烈的哆嗦。 他拿着那张纸,递到周大强眼前。“咱们是不是被这小子忽悠了?” 周大强虚弱地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 “这账不对。”王胖子指着数字。手指都在抖。 “他买王大海的破厂,填窟窿花了十几万。” “今天下午,他又一口气砸了一百二十万的全款,去北方提铜线。” 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就是将近一百四十万的死钱!” 老陈在一旁咬牙切齿。嘴里呼出浓重的口臭。 “他一个穷学生!账上绝对空了!估计连明天的电费都交不起!” 周大强喘了一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查。”周大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老王,你小舅子不是在城南建行当信贷科长吗?” “让他进系统。查红星厂的公对公账户流水。” 王胖子立刻掏出大哥大。拉出天线。拨通了号码。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氧气瓶里不断冒出的气泡声。 电话接通了。 王胖子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了几句。 对面传来敲击电脑键盘的清脆声响。 过了整整三分钟。 王胖子的表情凝固了。 他嘴巴微张。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 喉结上下滑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握着大哥大的右手手指,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电话里那头的科长还在说话,声音漏了出来。 “姐夫?你听见没?” 王胖子机械地转过头。他看着病床上的周大强。 “老周。”王胖子觉得嗓子眼发甜。他咽了一口唾沫。“他……他没破产。” 周大强猛地挣扎着半坐起来。 实木床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多少?他账上还剩多少?是不是冻结了!” 王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两百八十万。” 病房里瞬间没声了。 老陈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塑胶地板上。尾椎骨摔得生疼。 他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 两百八十万的活期存款? 这在95年的莞城工业区,抵得上一个中型代工厂十年的总利润。 王胖子结结巴巴地转述信贷科长的话。 “他那批收音机,质量太狠。经销商全在排队抢货。” “不接受白条,全是现款现结。每天都有几十万的现金砸进他的账户。” “而且,他抛售北方铜线。那些活下来的小作坊,全拿着现金去红星厂买便宜原料。” 王胖子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的生意白做了。 他的资金流根本没有断。反而越滚越大。 王胖子崩溃地揪住自己的头发。这小子的资金流怎么越打越多? 周大强两眼一翻。 一口气没倒上来,整个人重重砸回枕头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报警声。 就在这时。王胖子的目光往下移。 他死死盯住了床头柜底下的一个废弃纸箱。 那是一个装水果的瓦楞纸箱。侧面印着一个黑色的回收标志。 王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老周!先别死!我们还有底牌!” 他冲到床前,一把抓住周大强的病号服领子。硬生生把他摇醒。 “贺凛一天出几万台收音机,他必须得用包装盒发货!” 王胖子面露凶光。脸上肥肉乱颤。 “红星厂现在的纸箱,全是城郊大通纸厂供的!” 同行老板们绝望之际,发现红星厂的包装纸箱供应商是他们亲戚,决定从包装材料上彻底断掉贺凛的后路。 第22章 逼急了,我直接自己建个原材料厂 第二天一早。 红星厂后院。 满载着崭新纸箱的卡车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橡胶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皮味。 卡车司机连车门都没下。直接挂上倒挡。 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车头猛地一甩。 一辆送纸箱的卡车突然掉头开走,司机扔下一句“以后不送了”。 声音顺着车窗缝隙飘出来,很快被引擎声盖过。 站在库房门口清点物料的刘大强愣住了。 他手里拿着出库单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反应过来后,刘大强拔腿就追。 鞋底在地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哎!别走啊!钱我昨天就结清了!” 卡车喷出一股黑色的尾气。加速驶出大门。 刘大强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库房。 完了。 车间里每天下线三万台收音机。没有纸箱,根本没法打包发给外地的经销商。 那些货总不能用报纸包着扔上火车吧。 五公里外的聚贤茶楼。 二楼的豪华包厢里。茶香四溢。 王胖子端着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子。 小口嘬了一下。发出满意的“啧”声。 “这回,看他姓贺的还怎么蹦跶。”王胖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大通纸厂的老板就坐在他旁边。是他老婆的亲表弟。 表弟手里捏着一根中华烟。烟头亮起红光。 “表哥你放心。整个莞城,能一天产几万个瓦楞纸箱的,只有我一家。” 表弟冷笑一声。把烟灰弹在玻璃烟缸里。 “他就是再有钱。拿钱也糊不出盒子来。不出两天,他的库房就会爆仓。” 王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干得好。等他熬不住来求我,我让他跪着把利润吐出来!” 同行在茶楼里得意洋洋等贺凛求饶。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桌上的茶水换了三壶。 包厢的红木门依然紧闭。没有等来贺凛求饶的电话。 此时的贺凛。正坐在城郊公路的一辆黑色桑塔纳后座上。 车窗降下一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门。 “贺总。前面就是了。” 坐在副驾驶的刘大强回过头。指着前面一片荒凉的厂区。 这是一家长安造纸厂。几个月前因为经营不善,老板破产跑路。厂子被银行贴了封条。 车子在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贺凛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破旧厂房铁皮屋顶的咣当声。 门口站着两个银行的信贷员。正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踹开。”贺凛没有废话。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刘大强深吸一口气。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走到生锈的铁闸门前。抬起右脚。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他一脚踹得凹进去一块。门锁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断裂声。 铁门重重撞在墙上,扬起半米高的灰尘。刘大强负责踹开包装厂大门谈判。 两个信贷员吓得手里的烟都掉了。 “你……你们干什么的!”其中一个信贷员指着刘大强,声音发着抖。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进大门。 陆狂像一座黑色的铁塔,紧紧跟在贺凛身后。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手背上青筋暴起。 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陆狂提着装满现金的黑皮箱站在贺凛身后镇场子。 “买厂。”贺凛看着那两个信贷员。 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你们行长我打过招呼了。这厂子连地皮带机器,多少钱?” 信贷员咽了口唾沫。看着陆狂那凶神恶煞的样子。 “一……一百五十万。”信贷员结结巴巴地报出了底价。 贺凛没有讨价还价。 他转身。对着陆狂打了个响指。 陆狂走上前。把黑色的皮箱重重砸在门卫室的破桌子上。 桌子四条腿剧烈摇晃了一下。差点散架。 “咔哒。”皮箱的金属锁扣弹开。 满满一箱崭新的百元大钞。红彤彤的颜色,在昏暗的门卫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浓烈的油墨味瞬间弥漫开来。 信贷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干信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拿现金直接买破产工厂的。这年头,私营老板恨不得一块钱掰成八瓣花,都是靠银行贷款度日。 “点钱。签合同。下午开工。” 贺凛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 拿出兜里的红塔山,咬在嘴里。没点火。 “另外,刘大强。”贺凛抬头。 “你去把原来厂里的老工人全找回来。底薪开双倍。” 包装断供,收音机无法出货。同行想卡脖子。 贺凛连茶楼都没去,直接带着刘大强去郊区,砸现金买下了一家因为经营不善倒闭的造纸包装厂,并入红星集团。 你断我包装。我就自己造包装。 而且,从今天起。整个莞城的包装纸箱市场,我要做唯一的庄家。 下午三点。 长安造纸厂重新通电。 轰鸣的机器声再次响彻厂区。 崭新的瓦楞纸板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尽头吐出来。 老工人们拿着双倍的底薪,干活像拼命一样。 傍晚时分。第一批五万个包装纸箱。装车完毕。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回红星厂。 在路过聚贤茶楼的时候。卡车司机故意按响了高音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穿透了二楼的包厢。 王胖子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裤腿上。 他冲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卡车车队。 车厢上印着红底白字的条幅:红星包装厂。 王胖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双手死死抓着窗棂。指甲抠进了木头里。 表弟手里的中华烟掉在地上,把波斯地毯烫出了一个黑洞。 “他……他自己建了个包装厂?”王胖子声音颤抖。像见鬼了一样。 “这小子……到底有多少钱?他就不怕步子太大扯到蛋吗!” 没有人回答他。 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他们引以为傲的卡脖子战术,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像个笑话。 晚上十一点。 红星厂的财务室。灯火通明。 只有风扇的扇叶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空气里有些闷热。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桌上摆着两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一本是红星电子厂的,一本是新买的长安造纸厂的。 计算器的按键被她敲得啪啪作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出了残影。 贺凛把包装厂的账目直接扔给苏半夏。 苏半夏熬了一夜对完两家厂的合并账目,看着最终利润,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23章 苏半夏查账懵了:老板你赚了这么多 清晨的阳光照进财务室。 金色的光柱穿透了玻璃窗上的灰尘。 打在办公桌那台黑色计算器上。 苏半夏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有些僵硬发酸。 她死死盯着计算器上的那一串零。 液晶屏幕上跳动着八个数字。 1,后面跟着六个零,前面还有个大写的“8”。 八百一十五万。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急促。 手脚冰凉。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不是毛票,也不是钢镚。这是实打实的人民币。 是红星厂建厂不到一个月,两家工厂合并后算出来的净利润。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指颤抖着按下“归零”键。 “滴”。屏幕变空。 她翻开账本,重新开始输入。 “加……加收音机出货款……” “减原材料成本……” “加抛售北方铜线差价……” “减工人工资和伙食费……” 每一笔账都核对了三遍。 计算器再次发出一声长音。 数字没变。依然是八百一十五万。 收音机暴利加上反向做空原料赚的差价,红星厂目前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了恐怖的七位数。 苏半夏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村里的首富,那个承包了三个鱼塘的老光棍,家里也就攒了两万块钱的存折。就那,走在村里都鼻孔朝天。 八百万?能买下半个县城了吧。 她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办公桌的抽屉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疼得她眼泪花直打转。 但她顾不上揉。 她一把抱起那两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像抱着个炸药包一样,冲出财务室。 走廊里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苏半夏跑到贺凛办公室门前。 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木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墙皮剥落了一小块,掉在化纤地毯上。 贺凛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茶水冒着热气。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大红袍香味。 他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苏半夏。 没说话。 “老……老板。” 苏半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算……算出来了。” 她把账本重重砸在贺凛面前的桌面上。 账本扬起一点微小的灰尘。 “八……八百一十五万!” 苏半夏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贺凛。 “我们这半个月,净利润八百一十五万!” “这还没算上昨天新接的那几笔外省订单定金!”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脸颊因为亢奋而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苏半夏拿着账本冲进贺凛办公室,结结巴巴地汇报。 贺凛的反应却平淡得出奇。 他没有跳起来。没有欢呼。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他只是吹了吹茶缸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 慢慢喝了一口。 热茶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知道了。” 贺凛放下茶缸。瓷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嘴角。 “把嘴闭上。苍蝇都飞进去了。” 苏半夏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嘴。 “老板……你没听清吗?”她觉得贺凛肯定是听漏了一个零。 “是八百万!不是八十万!” “我听清了。” 贺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目光越过苏半夏,看向窗外的蓝天。 “八百万算钱吗?在华尔街,这点钱连买个好点的基金经理都费劲。” 贺凛语气平静。 他前世掌握的可是千亿帝国。每天在账上流转的资金,都是以十亿为单位。 这八百万。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刚够塞牙缝的零花钱。 “钱放在账上,就是一堆废纸。” 贺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通货膨胀会吃掉它的价值。” “它得流动起来。得变成生产力,变成人心。” 苏半夏不明白。 她只觉得心疼。这可是她一笔一笔算出来的血汗钱。 哪怕放在银行吃利息,一天都能有不少钱呢。 “去。” 贺凛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红色的信纸。 扔在苏半夏面前。 “写个公告。用正楷写。” “贴到食堂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苏半夏拿起信纸。手还在微微发抖。 “写……写什么?” “宣布。” 贺凛看着她,眼神锐利。 “本月15号发薪日。” “除了正常的底薪和一点五倍加班费。” 贺凛让苏半夏贴出公告,宣布本月除了高额工资,还要拿出八十万的现金作为额外福利发放。 第24章 他赚了一百万,居然拿八十万给员工发福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研发初代随身听,降维打击市面垃圾 贺凛拿起那张沾着机油的电路图。 纸张边缘卷曲。透着一股浓烈的松香和咖啡混合的酸臭味。 他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走线。眼睛亮了。 原本深邃平静的眼底,燃起一抹压抑不住的火光。 手指捏紧了纸张。指腹用力压在粗糙的铅笔印上,蹭了一层黑灰。 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索尼的音频解码芯片,我用国产的通用件替换了。” 陈默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沙哑干裂。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虽然处理速度慢了点,但价格只要原来的十分之一。”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指着图纸右下角那个画着红色圈圈的模块。 “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重低音增强’。” “我在运放电路上加了一组电容补偿网络。硬生生把低频段的信号拉高了三个分贝。” 陈默不仅破解了索尼的技术,还加入了贺凛提出的“重低音增强”和“防震”理念。 “防震呢?”贺凛头也没抬,手指敲击着那个模块。 “磁带机机芯我改了悬挂。加了四个微型橡胶避震垫。” 陈默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两个油指纹。 “我试过了。哪怕你拿它当砖头拍核桃。里面的磁带也不会跳音。” “好!” 贺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搪瓷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溢出几滴。 “做样机。” 贺凛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 “今晚。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听到第一声响。” 凌晨两点。 红星厂的独立实验室。 其实就是一间腾出来的旧库房。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头顶一盏六十瓦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 空气里全是被电烙铁烤化的松香白烟。呛得人直咳嗽。 实验台上。 摆着一台通体纯黑的长方形盒子。 这就是红星牌初代随身听。 外壳用的是最低廉的AbS塑料。没有索尼那种高档的金属拉丝面板。 甚至连个像样的LoGo都没印。光秃秃的像一块黑砖头。 但它的内部走线,却如同艺术品般精密。 那是陈默耗费无数个日夜,用物理学家的偏执,一根一根手工焊出来的。 贺凛站在实验台前。 左手拿着那块黑砖头。触感有些粗糙。 右手捏着一盘邓丽君的正版磁带。 拇指按下侧面的塑料卡扣。“啪”的一声。 磁带舱门弹开。弹簧力度刚刚好,不显廉价。 贺凛把磁带塞进去。合上舱门。 从桌上拿起一副十块钱批发的劣质耳机,插进耳机孔。 耳机线有些发硬,打着结。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 大拇指放在侧面的播放键上。停顿了一秒。 旁边的陈默屏住了呼吸。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因为紧张,指甲都在头皮上抓出了红痕。 要是这台样机不响,或者音质拉垮。他这半个月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贺凛按下播放键。 机芯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微摩擦声。 “咔哒”。 下一秒。 邓丽君那婉转悠扬的嗓音,顺着劣质耳机线,如同电流般直冲贺凛的耳膜。 没有市面上那些山寨机刺耳的底噪。 没有磁带转速不稳带来的走音。 声音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紧接着。伴奏里的贝斯声切入。 贺凛按下了侧面的一个红色拨动开关。那是陈默加装的“重低音增强”键。 “轰!” 一股浑厚有力的低音,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震得贺凛的耳膜都微微发麻。 这在当时普遍声音干瘪单薄的磁带机里,简直是降维打击。 贺凛扯下耳机。扔在桌上。 耳机里漏出的音乐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可闻。 第一台样机下线测试,音质碾压市面上所有几百块钱的日系洋垃圾。 “成本多少?”贺凛看着陈默。眼神冷得像冰。 他在算账。 陈默拿出一张揉皱的纸条。 “算上机芯、主板、外壳。所有物料加起来……” 他吞了口口水。 “不到二十五块。” 二十五块。 贺凛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成本却被贺凛压缩到了极低。 市面上。一台进口的索尼随身听,卖八百。 连那些南方黑作坊仿造的山寨洋垃圾,音质像破锣,也要卖两百多。 二十五块的成本。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要把同行的桌子直接掀了。连碗都给他们砸得粉碎。 “老李头呢?”贺凛转身。 “在车间带着骨干调试新流水线。”陈默回答。 “走。下车间。” 贺凛推开实验室的门。 秋夜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松香烟雾。 红星厂的大车间里。灯火通明。 三百个拿着高薪的熟练工,像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们眼神狂热。手里动作快出残影。 老李头拿着图纸,扯着嗓子给工人们讲解新部件的组装要领。 “这批货要是出了次品!对得起贺老板发的八十万奖金吗!” 老李头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工人们齐刷刷地大喊:“对不起!” 轰鸣的机器声再次响彻夜空。 一箱箱崭新的随身听零部件被搬上流水线。 深夜,车间还在疯狂试产随身听。 此时。 红星厂后院的红砖围墙外。 一条偏僻的排水沟旁。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秋虫在草丛里凄厉地叫着。 夜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道黑影蹲在草丛里。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手里端着一个黑乎乎的物件。 工厂外墙的草丛里,突然亮起了一道轻微的照相机闪光灯。 第26章 新闻系校花林浅浅,潜入暗访福利工厂 闪光灯刚亮起。 惨白的光撕裂了排水沟旁浓重的夜色。 刺眼的光晕还没在视网膜上散去。 一道黑塔般的身影瞬间从两米高的墙头跃下。 军用大皮靴踩在半人高的杂草上。发出沉闷的“扑哧”声。泥水四溅。 陆狂落地没有丝毫停顿。 他借着下坠的惯性,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左手五指张开,如同一把钢钳。 一把按住了草丛里的人。 “啊!” 一声尖利的女孩惨叫声划破夜空。 被按在泥地里的人拼命挣扎。手里的黑色海鸥牌照相机“咣当”一声砸在石头上。 镜头盖磕飞了。滚进了发臭的排水沟里。 陆狂的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后背。 他没留手。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贼或者商业间谍。 手上的力道加重。直接把那人的脸压进了潮湿的泥土里。 “别动!再动撅折你的胳膊!”陆狂声音冰冷。像没感情的机器。 “疼!放开我!我是记者!” 女孩的脸被泥水糊满。嘴里吃了一口土。含混不清地大喊。 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发抖。 记者? 陆狂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寸。 但他没放人。单手把女孩像拎小鸡一样从草丛里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相机。 五分钟后。 红星厂。贺凛的办公室。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林浅浅被陆狂重重地扔在破旧的人造革沙发上。 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双手被反剪在背后,陆狂用一根尼龙扎带捆得死死的。 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潜入者是新闻系校花林浅浅。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男士夹克。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 牛仔裤膝盖上沾满了黄泥。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蹭着两道黑色的泥印子。 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她咬着牙硬生生没让眼泪掉下来。 死死盯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贺凛。像只炸了毛的小野猫。 贺凛靠在转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台磕掉了一块漆的海鸥相机。 他大拇指拨弄着相机的过片扳手。“咔哒、咔哒”。声音清脆。 “深更半夜,翻墙拍照。”贺凛抬眼看着她。 “你这记者,证件呢?” “在……在我夹克内兜里!”林浅浅扭动着身子。手腕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狂面无表情地上前。粗暴地拉开她夹克的拉链。 从内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皮证件。扔在贺凛桌上。 证件在玻璃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贺凛拿起证件。翻开。 上面盖着钢印。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容甜美。 “莞城大学,新闻系,校报实习记者。林浅浅。” 贺凛念出上面的字。扯动嘴角。笑意没达眼底。 他认识这个女孩。 前世,这丫头可是国内顶尖的调查记者。专门曝光各种黑幕,笔杆子比刀子还锋利。 后来因为在一篇关于毒奶粉的报道中得罪了巨头,被人制造车祸,双腿截肢。 是个硬骨头。 “放开我!”林浅浅挣扎着从沙发上坐直。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告诉你们,我在外面留了备份计划!” 她仰着下巴。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我要是十二点还没回学校。我室友就会报警!” “你们这个用邪教手段控制工人的血汗黑厂,马上就会被曝光!” 贺凛放下相机。眉头微微一挑。 “邪教?血汗黑厂?”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谁告诉你的?” 林浅浅冷笑一声。 “还用别人告诉我?外面全传遍了!” “哪有资本家会拿出八十万现金给工人发福利的?” “你们不仅给泥腿子发高薪,还给他们买月饼!这违背了基本的经济学常识!”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肯定是用了什么精神控制的药!或者传销手段!把工人骗进来没日没夜的干活!” “你们这群吸食工人血肉的恶魔!我今天就算死在这,也要把你们的真面目写出来!” 她听信了外面的谣言,以为红星厂是用邪教手段控制工人的“血汗黑厂”,带着相机来暗访拿大新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贺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他在笑这个年代信息的闭塞,也在笑外面那些黑心同行为了抹黑他,编造出的荒谬借口。 居然连邪教都扯出来了。 “老陆。给她解开。”贺凛挥了挥手。 陆狂从靴腰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寒光一闪。 “哧啦”一声。尼龙扎带被挑断。 林浅浅手腕一松。赶紧用手揉着被勒红的皮肤。警惕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贺凛把那台海鸥相机推到桌子边缘。 “相机还你。” 贺凛没有没收她的相机。 林浅浅愣住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痛骂资本家的词汇,全卡在了嗓子眼。 她以为贺凛会砸了她的相机,或者把胶卷曝光。甚至对她灭口。 “你……你不毁尸灭迹?”林浅浅结巴了一下。 “胶卷很贵。留着多拍点。” 贺凛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他看着林浅浅那张沾满泥水的脸。 “既然你想拿大新闻。与其趴在臭水沟里拍几张模糊的砖墙。” “不如我让人带你光明正大地去看看。” 贺凛转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半夏!” 走廊里传来小跑的声音。 苏半夏推开门。她手里还拿着一支记账用的红蓝铅笔。 看到沙发上泥猴一样的林浅浅,苏半夏吓了一跳。 “带这位林大记者。去食堂。去宿舍。去车间。” 贺凛指了指林浅浅。 “只要她想看的地方,全敞开看。” 贺凛没有没收她的相机,反而让苏半夏带她去参观真正的红星厂。 苏半夏点点头。走到林浅浅面前。 “林记者,跟我走吧。你这脸上的泥,得先洗洗。”苏半夏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林浅浅没接手帕。 她抓起桌上的相机,死死抱在怀里。像防贼一样盯着贺凛。 “看就看!你们别想搞什么障眼法骗我!”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苏半夏走了出去。 深夜十一点半。 红星厂食堂。 这个时间,夜班的工人刚好放饭。 食堂里灯火通明。几台老式的吊扇在头顶呼呼转着。驱散了初秋的闷热。 苏半夏带着林浅浅去食堂吃夜宵。 林浅浅坐在不锈钢餐桌旁。手里拿着那个海鸥相机。 她没有拍。她觉得眼前的景象太不真实了。 不符合她预设的“血汗工厂”剧本。 打饭窗口。没有发馊的白菜汤。 胖哥大厨正拿着铁勺,从大铁桶里捞出一块块拳头大的红烧大排。 汤汁浓郁。肉香四溢。 工人们排着队,手里拿着干净的铝饭盒。有说有笑。 每个人打到的饭菜,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你们……今晚是故意加餐做给我看的吧?” 林浅浅咽了口唾沫。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盯着苏半夏。眼神里全是质疑。 “为了骗我一个实习记者,你们也算下了血本了。” 苏半夏正在吃一碗阳春面。 听到这话,她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林记者。你觉得我们厂几百号人,每天的饭量是多少?” 苏半夏指了指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 “为了骗你一顿饭,我们老板得搭进去几百斤猪肉。你觉得划算吗?” “我们这,顿顿都有肉。这是老板定下的死规矩。” 林浅浅被噎住了。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站起身,开始在食堂里四处转悠。 她试图从这些工人的脸上,找到被压榨的麻木、疲惫,或者是被传销洗脑后的病态狂热。 但她失败了。 工人们虽然满身机油,但眼睛里有光。那是对生活的希望,是能实打实拿到钱的踏实。 吃完夜宵。 苏半夏带着林浅浅去参观装了吊扇的工人宿舍。 推开宿舍门。没有难闻的脚臭和汗酸味。 地面拖得很干净。 三层铁架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 每个床头都拉了一根细绳,挂着工人们洗干净的工装。 天花板上的吊扇转动着。带来阵阵凉风。 林浅浅拿着相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跟她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南方黑厂,完全不一样。 那些黑厂,几十个人挤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铁皮房里。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她回到食堂。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长条木凳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难道外面的传言全是假的?资本家真的有这么好心? 就在这时。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的空位上。 是老李头。 他刚下线。身上还带着浓重的松香气味。 他大口扒着饭盒里的红烧大排。吃得津津有味。油汁沾在花白的胡茬上。 林浅浅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看着一个断了指头的老工人捧着肉汤碗,对她说出贺凛的所作所为。 第27章 本想曝光血汗厂,记者却看哭了 老李头大口扒拉完最后一口饭。 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他注意到对面这个长得水灵但满脸泥污的女娃,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左手。 老李头叹了口气。把铝饭盒推到一边。 他慢慢举起那只左手。 在昏黄的吊扇灯光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手背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最显眼的,是食指。 缺了半截。断口处愈合得像个丑陋的肉瘤。 林浅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海鸥相机。指甲抠进相机的黑色荔枝纹皮套里。 “这……这是怎么弄的?”林浅浅声音发颤。 “是不是流水线上的机器切的?他们是不是没给你赔钱,还逼着你继续干活?” 她骨子里的记者本能瞬间被点燃。这是血汗工厂压榨工人最铁的证据! 老李头摇摇头。浑浊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老工人流着浑浊的眼泪,举起缺了半截手指的手,哽咽着讲述贺凛怎么自掏腰包给他治伤的故事。 “这手指头。是上个月在周大强的厂子里,被切断的。” 老李头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那时候厂里没装防护罩。我连着干了十八个小时,眼皮打架。一不留神就绞进去了。” “血流了一地啊。疼得我直打滚。” 老李头用右手死死攥住那根断指。仿佛那股钻心的疼又回来了。 “周大强那个黑心肝的。嫌我弄脏了车间。直接让保安把我扔了出去。” “别说赔钱。连我那个月的三十块底薪都给扣光了!”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不锈钢桌面上。碎成几瓣。 林浅浅愣住了。 这跟她在学校里听到的传闻完全对不上号。 老李头吸了吸鼻子。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把脸。 “后来红星厂换了贺老板。我带着工友来投奔。” “老板看见我这手。二话没说,直接掏了五百块钱!” “那是五百块啊!他连我叫啥都不知道!” 老李头的情绪激动起来。因为嗓门太大,引得周围几桌工人纷纷看过来。 “老板说,这手得治。治不好也得消炎。不然会得败血症死人的。” “他不仅给我出医药费。还特批我带薪休假半个月。伤好了再上流水线。” “女娃子。你摸着良心说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人呐?” 老李头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声里全是感激和委屈。 林浅浅的傲慢被彻底粉碎。 她僵坐在长条木凳上。像被施了定身术。 手里紧紧攥着的相机,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手心冒汗。 苏半夏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她把文件夹摊开,推到林浅浅面前。 “林记者。这是我们厂的工资表和考勤记录。你想看,全在这。” 林浅浅低头。 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上个月的工资单。 白底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每个工人的底薪、加班时长、加班费倍数。 连那八十万的额外福利,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分发到每个人头上。 往后翻。是考勤记录。 没有每天强制十六个小时的连轴转。 每周的周六和周日。那一栏全画着红色的圆圈。 那是休息的标志。 甚至还有工人家属探亲的报销单据。连火车硬座票的钱,厂里都给报了。 林浅浅看了员工工资条、看了伙食、看了严格落实的双休制度。 她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像被人狠狠扇了几个清脆的耳光。 她引以为傲的新闻直觉,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在这个真正的良心工厂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幼稚。 她听信了那些被断了财路的黑心老板的谣言。 差点把一篇用来抹黑红星厂的稿子发在校报上。 如果那篇稿子发出去。贺凛的心血毁了不说。这些好不容易过上人日子的底层工人,又要被逼回那种暗无天日的血汗工厂里去。 一阵强烈的后怕和羞愧涌上心头。 林浅浅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海鸥相机,捂着脸冲出了食堂。 女厕所里。 林浅浅躲在最里面的隔间。 隔着薄薄的木门,能听到外面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她靠着墙壁,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眼泪像决堤的水,冲刷着脸上干涸的泥污。 她躲在厕所里哭花了妆,连夜回到学校,撕掉了原本准备写黑稿的底稿,奋笔疾书写下了一篇长篇深度报道。 三天后。 阳光刺破了秋日的晨雾。 红星厂二楼。贺凛办公室。 贺凛坐在老板椅上。 桌上放着一袋刚买来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塑料袋里渗出一点油水,印在桌面的玻璃板上。 他伸手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肉汁混着葱香在口腔里散开。 就在他准备吃第二口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开。 木门反弹,撞在墙壁上。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扭曲声。 钱多多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原本梳得整齐的分头乱得像鸡窝。 领带歪到了后背上。脚上的皮鞋跑掉了一只,只穿着一只白袜子。 钱多多手里高高举着一份报纸。 报纸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油墨在手指上蹭出黑印。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天后,贺凛正在吃包子,钱多多举着一份刚出版的全国性大报,疯了一样踹开办公室的门。 第28章 时代周刊头条:良心企业家贺凛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 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 钱多多把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拍在贺凛的肉包子旁边。 贺凛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还沾着一点包子的油渍。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报纸。那是今天刚出街的《南都晚报》。 版面正中央。没有放什么国家大事。 而是整版刊登了一篇长篇深度报道。 标题用加粗黑体字印着,大得刺眼。 《莞城奇迹:是谁点亮了底层打工者的尊严之光?》 副标题紧随其后。 ——暗访红星厂:一个八十万福利砸出的民营乌托邦。 钱多多单手撑着桌沿。大口喘着气。 像一条缺氧的鱼。 “老……老三。”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疯了。外面全疯了。” “你看看署名!是林浅浅!那个新闻系校花!” 贺凛抽出纸巾。擦掉手上的油渍。 他把报纸拿起来。抖开。 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油墨味混着肉包子的葱香味,味道有些怪异。 林浅浅的笔杆子很利。 她没有用那些假大空的赞美词。 她写了老李头那根被机器切断的手指。写了食堂里那碗没有手抖的红烧肉。 写了那张贴在车间门口、宣布双休和高额加班费的红底大字报。 字字见血。句句戳心。 将那个压榨工人血汗的蛮荒时代,和红星厂这个充满人情味的避风港,做出了最惨烈的对比。 “不仅是南都晚报。” 钱多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背上沾了一层黑灰。 “我爹早上打电话来。说连燕京的人民日报内参,都转载了这篇稿子。” “甚至……”钱多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 “连国外的《时代周刊》亚洲版,都在头条引用了这篇报道!” 时代周刊头条:良心企业家贺凛! 林浅浅的报道不仅上了国内头条,甚至被外媒转载,标题抓眼球。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1995年,能被外媒头条报道的中国企业家,屈指可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名了。这是把贺凛的名字,硬生生刻在了历史的里程碑上。 贺凛看着报纸。 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怕出名。但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曝光。 他只想低调赚钱,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这突如其来的光环,会引来无数双饿狼的眼睛。 “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大哥大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红头号码。 贺凛按下接听键。 “贺凛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是市委王书记。” 贺凛坐直身子。 旁边的钱多多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这在莞城商界,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王书记。您好。”贺凛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你的报道我看了。写得很好。很真实。” 王书记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我们莞城搞经济特区。要的不仅是Gdp。更要有人情味的企业家。” “你给工人交社保、发高薪、定双休。这是给全市的民营企业立了个标杆啊。” 市领导亲自打电话表扬。贺凛的逼格被瞬间拔高。 贺凛彻底出名,成了官方树立的“良心民营企业家”标杆。 “书记过誉了。我只是尽本分。”贺凛回答。 “不要谦虚。”王书记爽朗地笑了两声。 “市里开会研究过了。下周的优秀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你必须来。” “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招商局的侯亮平。市里给你一路绿灯!” 电话挂断。 贺凛把大哥大扔在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官方背书。无限绿灯。 这张护身符,比那八百万的净利润还要值钱。有了它,那些暗地里想使绊子的黑心同行,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钱多多在一旁看着。眼睛都直了。 他爹在莞城干了一辈子包工头,连市委大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自己这个大学室友,建厂不到两个月,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慰问。 这特么是祖坟冒青烟了吧。 “老三。你成神了。”钱多多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这篇报道彻底沸腾。 街头巷尾。茶馆饭局。 所有人都在讨论红星厂,讨论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 “听说红星厂的随身听马上要发售了?” “那是良心厂造的东西!质量绝对没得说!老子砸锅卖铁也要买一台!” “就是!支持贺老板!支持咱们打工人的活菩萨!” 在这个纯朴的年代,老百姓的爱憎分明。 你对我好,我就拿真金白银支持你。 因为报道的轰动效应,红星牌随身听的名气还没发售就彻底打响。 一墙之隔的财务室。 苏半夏正低头整理着昨天的出入库账单。 红蓝铅笔在纸上画着勾。 突然。 “铃铃铃!” 桌上的第一部黑色座机响了起来。 苏半夏刚拿起话筒。还没来得及说“喂”。 “铃铃铃!” 第二部红色的座机紧接着尖叫起来。 “铃铃铃!” 第三部。第四部。 苏半夏桌上的四部座机电话,同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第29章 订单如雪花飘来,厂门槛都被踏破了 四部座机同时尖叫。 像四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刺耳的铃声在逼仄的财务室里来回冲撞。震得玻璃窗都微微发颤。 苏半夏吓了一跳。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第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那句标准的“您好,这里是红星电子厂”。 听筒里传来北方最大经销商声嘶力竭的要货声。 “喂!是红星厂吗?我是奉天大东商贸的老赵啊!” 声音大得像打雷。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震得苏半夏耳膜生疼。她下意识地把话筒拿远了一寸。 “你们那个新款随身听!我要五千台!不,一万台!” 老赵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杂乱的装卸货声。 “钱我已经通过工行公对公账户打过去了!加急电汇!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不管怎样,明天必须给我发货!晚一天,我这门面都要被来买货的学生砸了!” 苏半夏愣住了。 一万台? 她知道陈默刚把初代随身听研发出来。车间昨晚才开始试产。 连正式的销售合同都没印出来。这怎么钱就打过来了? “赵……赵老板。我们这还没正式发售呢。”苏半夏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不管!我在《人民日报》内参上看到你们贺总的报道了!” 老赵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良心企业家造的东西,闭着眼睛买都不会错!你们必须给我留货!” “啪”。老赵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苏半夏拒绝的机会。 紧接着。苏半夏抓起第二部红色的座机。 “喂。红星厂吗?我是深城华强北的刘老三。两万台随身听!全款马上到!” 第三部。 “我是蜀中百货大楼的采购经理。给我留一万五千台!价格你们定!” 第四部。 “义乌小商品城。三万台。钱已经汇出去了,你们查收一下!” 苏半夏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双手抓着四部话筒。像个在雷区里杂耍的小丑。 她放下这个,那个又响了起来。 不到半个小时。 记账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名字和预订数量。 五十万台。 光是这半小时的电话轰炸,订单量就突破了五十万台。 定金更是像潮水一样,疯狂涌入红星厂的公对公账户。 与此同时。 红星厂大门外。 柏油马路上扬起漫天黄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全国各地的卡车直接堵在了红星厂门口。 解放牌、东风牌、还有几辆挂着外省牌照的破旧重卡。 几十辆大车首尾相连。把原本就不宽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车厢上盖着厚厚的防雨防水布。 司机们跳下车。手里捏着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全是在当地银行取的现金。 “开门!我们要提货!” 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用力拍打着红星厂的铁门。 铁门被拍得哐当作响。 门卫老李头吓得躲在传达室里,死死抵住门。连头都不敢冒。 陆狂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他冷着脸。像一尊黑色的门神。 双手抱胸。站在铁门后。 那凶神恶煞的体格,瞬间让外面的吵闹声小了下去。 “排队。”陆狂声音低沉。 “没有提货单的。滚。” 司机们面面相觑。 那个满脸横肉的司机咽了口唾沫。从门缝里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大哥。这是三十万现款。先打款后拿货,规矩我们懂。让我们先把车开进去排队行不?” 先打款后拿货。 这在95年的代工圈子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前都是经销商拿了货,拖欠几个月甚至半年的尾款。厂长们还得像孙子一样去求爷爷告奶奶地讨债。 现在。这帮大爷拿着现金,求着红星厂收钱。 连库房的门槛都被踩断了三根。 那是被蜂拥而至的经销商代表,硬生生踩断的实木门槛。 木头茬子刺在水泥地上。 刘大强满头大汗地在库房里指挥。 “别抢!没货了!真没货了!” 他嗓子都喊哑了。 指着空荡荡的库房。角落里只剩下几箱昨天试产的样机。 “没货我们就等!等到出货为止!” 经销商们干脆坐在库房门口的台阶上。抽着烟。谁也不肯走。 二楼办公室。 贺凛站在百叶窗前。看着楼下乱成一锅粥的厂区。 他眉头紧锁。 没有欣喜。只有深深的忧虑。 订单如雪花飘来。 但红星厂现在的三十条流水线,满负荷运转,一天也只能出五万台随身听。 这还是在陈默优化了流程、工人们拼命加班的情况下。 五十万台的订单。需要十天才能消化完。 而且。后续的订单还在源源不断地砸过来。 产能严重不足。 这不仅会拖垮现有的工人。还会让那些交了钱却拿不到货的经销商失去耐心。 必须扩张。而且是疯狂地扩张。 就在贺凛盘算着吞并周边工厂的计划时。 距离红星厂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那是一座占地百亩、高墙电网环绕的现代化厂区。 大门上挂着一块烫金招牌:海源电子(外商独资)。 这是莞城最大的外资代工厂。专门给日系品牌代工随身听和高端家电。 老板郭海源。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 办公楼顶层。 极其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 空气里弥漫着古巴雪茄浓烈的香气。 看着红星厂疯狂赚钱,周边最大的外资代工厂大老板郭海源坐在真皮沙发上,冷冷地掐灭了雪茄,决定出手。 第30章 郭海源急眼了,高薪挖角贺凛的员工 雪茄头亮着暗红色的火光。 边缘的烟叶被烧成灰白色。一明一灭。 郭海源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力。指骨凸起,泛着不健康的苍白。 他看着窗外自家厂区。 原本应该停满货车的大院,现在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水泥地上啄食散落的泡沫碎屑。 三号车间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那是停工的标志。 桌上的红色座机疯狂响了起来。 郭海源没接。 那是日资品牌方驻华南区代表打来的电话。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个了。 不用接他也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无非是取消订单,要求退回预付款。甚至还要用合同里的霸王条款告他。 火星子落在纯黑的玻璃烟灰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古巴烟草特有的浓烈辛辣味。 郭海源转过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把烫手的雪茄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直到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黑灰。 他抬起头。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阴霾。眼神阴鸷得像一条在暗处蛰伏了许久的毒蛇。 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金边眼镜男。 那是他的贴身秘书。 “拿钱砸!” 郭海源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 他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狠辣。 “把他流水线上的骨干全给我挖过来!” 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衬衫领口。 他赶紧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连声应答:“是,郭总。我马上安排。” 郭海源急眼了。 他不能不急。 短短一周时间。海源电子厂的订单量暴跌了六成。 那些原本长期合作的日系品牌商,纷纷打来电话取消订单。 理由只有一个。 红星厂的新款随身听价格太低,音质太好。 九十九块的白菜价,加上那恐怖的重低音效果。日系产品在华夏市场根本卖不动了。 各大商场的柜台前,日系随身听无人问津。 海源厂的库存堆积如山。 仓库门都快关不上了。连走廊里都堆满了装好箱的成品。 每天光是工人的底薪、几百台机器的折旧费,还有银行的贷款利息。 加起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郭海源引以为傲的外资代工帝国,正在被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一点点敲碎。 他打听过了。 红星厂的机器都是老掉牙的苏联货。那是王大海破产前留下的工业垃圾。 之所以能造出那么高品质的随身听,全靠陈默的物理学流程优化,以及那帮经验老道的顶级熟练工。 那帮工人的手感,是任何机器都替代不了的。 只要挖空红星厂的熟练工。 贺凛的流水线就会彻底瘫痪。 陈默的流程再好,没人去执行也是白搭。 那些堆积如山的五十万台订单就会变成催命符。违约金能把红星厂赔到当场破产。 下午五点半。 太阳偏西。把红星厂的红砖围墙拉出长长的影子。 厂区内。 “叮铃铃——” 下班的电铃声准时拉响。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厂区的宁静。也盖过了车间里逐渐平息的机器轰鸣声。 大铁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传达室的老李头端着一个大茶缸,笑眯眯地看着门外。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劳作了一天的疲惫。工装上沾满了灰尘和焊锡膏的白印。 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对生活有了奔头才有的光彩。 几个人勾肩搭背。 “听说今天食堂有梅菜扣肉。”一个年轻工人咽了口唾沫。 “胖哥说了,老板今天让加餐。管够!”旁边的汉子拍了拍干瘪的肚皮。 大家有说有笑,朝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红星厂门前的土路上。 引擎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黄土。 郭海源派出十几辆黑色桑塔纳,一字排开。 轮胎在干硬的泥地上摩擦,带着急促的刹车声,停在红星厂门口。 车门齐刷刷打开。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砰砰”声。 十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们皮鞋锃亮。西装笔挺。和周围满身油污的工人格格不入。 他们像一堵黑色的墙,硬生生挡住了工人们的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工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后面的工人不知所以,还在往前挤。人群顿时有些乱了。 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秘书。 他站在一辆桑塔纳的车头前。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皮箱。皮箱表面的荔枝纹皮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各位工友。麻烦耽误大家两分钟。” 秘书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职业的假笑。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人群的嘈杂声。 他把皮箱平放在车前盖上。 双手按住金属锁扣。“咔哒”两声脆响。 皮箱盖子弹开。 里面是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夕阳的余晖照在钞票上,刺痛了最前排几个工人的眼睛。 “我是海源电子厂的。我们郭总很欣赏大家的手艺。” 秘书提高音量。确保周围的工人都能听见。 他伸出戴着名表的手,指了指皮箱里的钱。 “只要你们愿意跳槽到我们厂。今天晚上就搬铺盖过去。” “不管贺凛给你们多少底薪。”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我们郭总,给双倍!”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土路,卷起几片落叶的声音。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皮箱里的钱。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这可是双倍底薪啊! 红星厂现在的底薪是四百。双倍就是八百! 在95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八百块,抵得上内地县城干部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手下拿着厚厚的现金,专门拦截下班的红星厂线长和熟练工,开出两倍的高薪诱惑他们跳槽。 秘书看着工人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太了解这帮底层打工者了。 他以为这帮穷鬼肯定会立刻倒戈。在金钱面前,这些底层的泥腿子根本没有忠诚可言。 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对谁摇尾巴。 什么福利,什么双休,都不如这红彤彤的钞票来得实在。 此时。 红星厂的更衣室外。 老李头和王大锤刚在水槽边洗完手。 劣质肥皂搓在手上,只能洗掉表面的油泥。指甲缝里的黑泥早就和肉长在了一起。 老李头用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那根被切断了半截的食指。肉瘤已经完全长好了。不再发炎作痛。 “老李叔,快走。晚了扣肉就没了。”王大锤端着两个铝饭盒,催促道。 两人顺着围墙往大门走。 听到前面的动静。两人加快脚步,挤进人群。 老李头和王大锤下班出门,被郭海源的手下用几沓百元大钞拦住了去路。 秘书站在车头前,眼尖得很。 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挤出来的老李头。 来之前,他仔细看过红星厂核心骨干的资料。 老李头是红星厂装配车间的核心线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手艺最精,威望最高。 只要挖走他,红星厂的装配线就得瘫痪一半。 甚至能带走一大批熟练工。 “李师傅。久仰大名。” 秘书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 他根本不顾老李头身上的汗酸味。直接伸手从皮箱里抽出两沓钱。 红色的封条还没拆。 秘书硬生生把钱塞到老李头怀里。 “这是两千块安家费。只要你点头,这钱你现在就拿走。” “以后在海源厂,你就是车间主任。不用在流水线上熬了。” 两千块。 沉甸甸的。压在老李头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 老李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钱。 红色的钞票,边缘锋利。带着一股陌生的铜臭味。 周围的工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十双眼睛盯着老李头。等他做决定。 王大锤站在一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悄悄扯了扯老李头的衣角。 郭的手下以为这帮穷鬼肯定会立刻倒戈。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已经准备好迎接老李头的千恩万谢。 老李头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秘书。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嚣张的黑色桑塔纳。 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发出一阵类似于破风箱拉动的“呼噜”声。 这不是在吞咽口水。 老李头却看了一眼钱,直接一口浓痰吐在对方皮鞋上。 第31章 根本挖不动!给双倍工资都不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开什么玩笑?贺总给我们交社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新产品发布,把随身听价格打下七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利润骨折!同行老板气得连夜吸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这特么是成本价在卖?他到底图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极致的流水线管理,后现代商业的可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买办千金沈明月,带着傲气登门挑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大小姐被贺凛怼到怀疑人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假货大王莆田李,妄想山寨贺凛的产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法务总监罗非出击,起诉到你倾家荡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山寨厂被连根拔起,莆田李喜提踩缝纫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扩大产能,吞并周边三大倒闭工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员工暴增三千人,管理却井井有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用一顿小龙虾,骗来天才黑客阮绵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跨时代的ERP系统,震惊微电子泰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严老出山!国企下岗女学霸楚晚晴加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这科研待遇,中科院看了都要流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拒绝卡脖子!自研核心解码芯片立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外资史密斯嘲讽:华夏人懂什么高科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外资断供风波,贺凛反手掏出备用方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一个月搞定研发?你当这是搭积木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产品下线测试,性能完爆外资货三条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史密斯懵逼:我们的技术怎么落后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外企低头求和?晚了,价格战给我开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降维屠杀开始,外资产品份额暴跌八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他不是在经商,他是在搞行业大清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工厂宿舍不够住?贺凛直接拿地盖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什么?优秀员工直接分房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父母老家探亲,贺建国惊呆:儿子成首富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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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超强公关白洁,搞定沿途所有路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VCD狂想曲,疯狂的央视黄金档标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拿一个亿砸广告?这老板是个疯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广告播出,一夜之间全国经销商挤破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库存见底,贺凛的印钞机开始冒烟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发年终奖了,用麻袋装现金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全网酸哭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年春节,福利厂成了全国最向往的地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绿茶前女友求复合,被保安连人带狗扔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开学季,辅导员发现首富竟在自己班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这学生我不教了,他拔一根汗毛比我腰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大学城商业街,被贺凛顺手全买下来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成立集团公司,凛冬科技横空出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芯片工厂落地,向高端制造业进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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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装配楼。天台。” 刘大强喘着粗气。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陆狂带人正在上面劝。但那阿姨情绪崩溃了。谁靠近就往下跳。” 贺凛没有等刘大强说完。 他大步跨出办公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苏半夏刚好拿着几份报表走到门口。差点和贺凛撞个满怀。 她只看到贺凛那个冷峻的侧脸,和一阵带起的冷风。 “大强。怎么回事?”苏半夏急忙问。 “出人命了。张阿姨要跳楼。”刘大强边跑边喊。 五分钟后。 二号装配楼的四层天台。 初春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天台边缘没有护栏。只有半米高的水泥矮墙。 一个穿着褪色蓝色保洁服、头发花白的女人。 张阿姨。 她坐在那道水泥矮墙的边缘。双腿悬空在二十多米高的大楼外。 脚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和围观得密密麻麻、仰着头惊恐尖叫的工人。 张阿姨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揉皱的医院诊断单。 “尿毒症晚期”几个刺眼的黑字,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她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治不好了……几十万啊……我不能拖累我儿子……我跳下去,厂里还能赔点丧葬费……” 在那个年代,得这种病就是等死。甚至比死还可怕。因为它会把一个普通家庭连根拔起,吸干最后一滴血。 “张大姐!你冷静点!有话下来好说!” 陆狂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他粗壮的手臂张开。满头大汗。却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生怕刺激到这个绝望的女人。 “别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了!” 张阿姨尖叫着。身体又往外挪了半寸。 碎石子从水泥墙边缘滚落。砸在楼下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 通往天台的铁皮门被一脚踹开。 “砰!” 贺凛走了出来。 黑色的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大喊。也没有放慢脚步。 而是以一种平稳、却透着绝对力量感的步伐。 径直穿过陆狂的安保防线。走向天台边缘。 “贺总!危险!”陆狂低呼一声。想要阻拦。 贺凛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走到距离张阿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跳下去。丧葬费只有两千块。” 贺凛开口。声音冷硬。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和同情。 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理智。 “两千块。够你儿子交几年的学费?” “你死了。你儿子不仅是个没妈的孩子。他还会背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他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妈是为了钱跳楼的清洁工。” 张阿姨愣住了。 浑浊的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停滞。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大老板。 她以为老板会用好话哄她。却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冰冷刺骨的算账。 “贺老板……我没钱治啊……” 张阿姨哭出了声。撕心裂肺。 “透析一次要几百块……换肾要几十万……我一个扫地的。我一个月才挣四百块……” “我不想死……可我不能把家拖垮了啊……” 她捂着脸。身体在寒风中剧烈颤抖。随时都会跌落下去。 贺凛上前一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他伸出那双修长有力的手。 一把。死死抓住了张阿姨那件洗得发白的保洁服衣领。 手腕猛地发力。 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这个绝望的女人,从二十米高的天台边缘。 拽回了安全的水泥地面。 “砰”的一声。张阿姨跌坐在地上。 还没回过神来。 贺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命。在红星厂。不止两千块。” 贺凛立刻赶到天台,救下绝望的清洁工张阿姨。 他没有去扶张阿姨。而是转头。 看向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跑上来的苏半夏和刘大强。 “半夏。通知财务部。” 贺凛的声音在天台的狂风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集团账上。划拨一千万现金。单独设立一个账户。” 一千万! 不仅是苏半夏。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陆狂。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是一笔足以再建一个中型加工厂的巨款! “贺凛没有单纯捐款,而是借此机会,在红星厂原有的社保基础上,注入一千万启动资金,成立全国首个“企业内部医疗大病互助基金”。” “这笔钱。不作为盈利。” 贺凛指着地上的张阿姨。 “作为凛冬集团‘内部医疗大病互助基金’的启动资金。” “以后。凡是红星厂的正式员工。无论是癌症、尿毒症。还是意外重伤。” “社保报销不了的自费部分。基金全兜底。” “张阿姨的手术费、透析费、后续的营养费。从基金里出。全包。” 天台上。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 张阿姨瘫坐在地上。她忘记了哭泣。 那双原本死灰般绝望的眼睛里。像被突然注入了最强烈的阳光。 爆发出不可置信的狂喜。 苏半夏流着泪,当场用笔记下基金运作的章程草案。 她靠在天台生锈的铁栏杆上。 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圆珠笔。 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稳。泪水砸在纸页上。晕开了蓝色的墨迹。 但她依然一笔一划、认真地记录着贺凛说的每一个字。 她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这三千个家庭、甚至以后几十万个打工家庭的命运。 三天后。 市人民医院。高干单人病房。 这是贺凛动用关系,特意给张阿姨安排的。 房间里开着暖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张阿姨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刚做完第一次透析。脸色虽然苍白。但已经有了几分活人的血色。 床头柜上放着胖哥食堂特意熬的排骨汤。 贺凛推门走进来。 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穿着普通的黑夹克。 张阿姨在病床上醒来,得知医药费全免,抓着贺凛的手哭着磕头。 她顾不上手上还扎着输液针头。 挣扎着从床上翻滚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冰冷的针管扯着血管。渗出一点鲜血。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贺老板……贺老板大恩大德啊……” 她双手死死抓着贺凛的裤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这条贱命……以后就是您的了。我儿子长大了。也让他给您当牛做马……”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把头往瓷砖地上磕。发出“咚咚”的闷响。额头很快红肿了一片。 贺凛皱起眉头。 他弯下腰。强行把张阿姨从地上扶起来。按回病床上。 “我说过。在红星厂。不准下跪。” 贺凛语气依然生硬。 “好好治病。病好了。回车间继续扫地。工资照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没有多留一秒。 但这个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 通过各种渠道。比春风还要快。吹遍了红星工业园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两点。 红星厂一号装配车间。 这里是产能最高、机器运转最疯狂的地方。 刘大强拿着对讲机。站在车间中央的通道上。 “兄弟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张阿姨救回来了!” 刘大强扯着嗓子大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贺总掏了一千万建基金!张阿姨的手术费全免了!以后大家得了大病,厂里全包了!” “嗡——” 正在高速运转的皮带流水线。 不知是谁,第一个按下了暂停红灯。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整个车间。上百条流水线。在同一时间。全部停止了转动。 消息传回车间,三千名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眶通红地看向办公楼的方向。 第94章 全厂员工死忠,谁敢说贺总坏话我跟谁拼命 “啪!” 最后一声电钻拧紧螺丝的脆响在空气中消失。 像被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电钻和烙铁的声音瞬间消失。 那股原本震耳欲聋、能让人耳膜发麻的机械轰鸣声,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流水线上。皮带停止了滚动。 电烙铁冒着细微的白烟,被搁置在铁架子上。 车间里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三千多人的呼吸声。汇聚在一起。 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巨大能量。 空气里。依然漂浮着机油和松香混合的刺鼻味道。 但在这一刻。这种味道却仿佛带上了一种庄严的仪式感。 老李头坐在工位上。 他没有戴防静电手套。那只断了半截食指的左手,死死地捏着工作台的边缘。 指甲深深地抠进绿色的绝缘垫里。抠出了几道白色的划痕。 他抬起头。 布满红血丝的浑浊双眼。直勾勾地越过那些高大的钢铁机器。 透过车间上方那扇蒙着一层灰的玻璃窗。 看向二楼那间挂着百叶窗的办公室。 那是贺凛的办公室。 老李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顺着他那张像老树皮一样满是沟壑和灰尘的脸颊。肆意流淌。 砸在他胸前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一千万啊……” 老李头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那可是真金白银的一千万。为了咱们这些连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全的扫地大妈。”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折叠铁椅“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但他根本没去扶。 “兄弟们!” 老李头转身。面对着整条流水线的几百号工人。 他举起那只残缺的左手。声音颤抖。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以前在周扒皮那。咱们是牲口。是耗材。断了手指头连医药费都不给。” “现在在凛冬厂。贺老板拿咱们当人看。给咱们交社保。建基金。” “这不仅是给咱们发工资。这是给咱们兜底保命啊!” 周围的工人们眼圈全红了。 很多二十出头、平时流血都不流泪的糙汉子。 此刻都像个受了委屈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老李叔说得对!” 王大锤从搬运通道大步走过来。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像一座黑塔。 粗壮的胳膊上,青筋像盘结的老树根一样暴起。 他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咱们这帮泥腿子。没啥大本事。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王大锤大吼一声。声音像闷雷一样在车间里炸响。 “老板给咱们兜底。咱们就得把命卖给老板!” “从今天起。谁特么要是干活偷懒。谁特么要是敢把次品流出去。” “我王大锤第一个不答应!我捏碎他的骨头!” 极度渲染工人们的感恩情绪。 老李头等人自发组织,发誓要提高一倍的产能来回报老板。 “对!提高产能!报答贺总!” “加班!咱们不要加班费!把积压的订单全干出来!” “把机器速度调到最高!老子今天就死在这流水线上了!” 三千人的怒吼声。 在巨大的车间里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声浪。 这声浪冲破了彩钢瓦的屋顶。直冲云霄。 这不是资本家用皮鞭和扣工资逼出来的屈服。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死忠。 整个厂子的凝聚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恐怖的宗教级别。 他们把贺凛当成了信仰。当成了可以为之赴汤蹈火的真神。 “开机!” 随着老李头的一声大吼。 “嗡——” 总电闸被重新推上。 流水线的皮带以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 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喊累。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苗。 然而。 在这片狂热的土地上。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臭虫。 试图在黑暗中散播瘟疫。 中午十二点。 凛冬科技的职工大食堂。 几千人分批次涌入。空气里飘着梅菜扣肉和西红柿蛋汤的浓郁香味。 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龙。 角落里的一张不锈钢长桌旁。 坐着几个穿着其他厂子工装的男人。 他们是周边几家被凛冬科技打得濒临破产的黑厂老板,花钱雇来的地痞流氓。 专门混进来搞破坏和散播谣言的。 其中一个留着中分头、贼眉鼠眼的男人。 一边扒拉着盘子里的红烧肉。一边压低声音。 对着同桌的几个凛冬厂的新工人嘀咕。 “哎,我说兄弟。你们还真信那个什么一千万医疗基金啊?” 中分头冷笑一声。嘴角沾着油腻的酱汁。 “那都是骗你们这些傻帽的!” “贺凛那就是个作秀的伪君子。花点小钱在报纸上买个名声。” “等过几个月。你们真得了大病去申请。他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出。直接把你们踢出厂门!”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一点。确保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 “你们就是一群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的煞笔……”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个盛满滚烫热汤的不锈钢饭盆。 像一个呼啸而来的飞碟。 精准无比地砸在中分头的脸上。 滚烫的西红柿蛋汤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 烫得他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有外厂的奸细在食堂散播凛冬科技的谣言,被几个汉子直接按在地上暴打一顿扭送派出所。 动手的是王大锤。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棕熊。 双眼血红。浑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王大锤一脚踢开碍事的折叠凳。 大步跨上前。 一把薅住中分头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特么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王大锤咬着后槽牙。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杀气。 “敢骂贺总!你特么是活腻了!” 王大锤抡起拳头,把造谣者的门牙打飞。 “砰!” 砂锅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中分头的嘴巴上。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中分头惨叫着吐出一口混着两颗门牙的鲜血。鼻梁骨直接塌陷了下去。 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周围的几个同伙吓坏了。刚想掏出藏在袖子里的甩棍反抗。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 “哗啦!” 周围几十桌的凛冬厂工人。不管是男工还是女工。 全部站了起来。 手里拿着不锈钢饭盒、筷子、甚至是折叠凳。 像一群愤怒的狼群。死死地把这几个奸细围在中间。 “敢在咱们地盘上造谣贺总!打死他们!” “把他们的腿打断!” 人群一拥而上。 没有丝毫留情。一阵拳打脚踢的沉闷声和惨叫声在食堂里回荡。 不到三分钟。 那几个奸细被打得鼻青脸肿、满头是血。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被赶来的安保队像拖垃圾一样拖走。直接扭送到了派出所。 从那天起。整个莞城工业区流传着一句话: 你可以骂老天爷。但绝对不能在凛冬厂的工人面前说贺凛半句坏话。否则。他们真的会跟你拼命。 凛冬厂的向心力和产能,在这一战后,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恐怖高度。 厂区里每天下线的机器。像洪水一样涌向全国各地。 红星厂成了莞城最吃香的地方,连带周边的荒地都成了香饽饽。 原本因为交通不便、配套设施落后而无人问津的城郊结合部。 现在。因为凛冬科技这艘超级航母的入驻。 瞬间变成了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 下午三点。 初春的阳光照在红星厂红砖砌成的围墙上。 围墙外。是一片长满半人高杂草的荒地。 几个穿着光鲜的温州炒房客,站在红星厂墙外,贪婪地盯着这片土地。 第95章 周边房价被贺凛炒起来了,炒房团入场 温州炒房客贪婪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堵红砖墙。 他们一行五人。穿着做工考究的羊绒西装。皮鞋锃亮,一尘不染。 在这片杂草丛生、满是泥沙的荒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人。 姓林,人称林老板。是这支温州炒房团的带头大哥。 他手里捏着一个纯金外壳的都彭打火机。 大拇指熟练地拨开盖子。 他们手里的金壳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刺耳的铜臭味。 火苗窜起。他点燃了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深吸一口。吐出浓烈的青色烟雾。 “老几位。看清楚了吧。” 林老板用夹着雪茄的手指,指着一墙之隔、机器轰鸣的红星厂区。 “这哪是电子厂。这特么就是一座正在往外喷金子的活火山啊!”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光芒。 像是在看一块巨大的、流着肥油的生肉。 红星厂高福利带来人口聚集,周边房价地价开始暴涨。 凛冬科技现在有足足五千多名正式员工。 这还没算上那些依附在红星厂周围,做配套零件、搞餐饮配送、甚至开小卖部的十几万外来人口。 这片原本荒凉的城郊,硬生生被贺凛凭一己之力,砸成了一个人口密度堪比市中心的超级繁华商圈。 有人的地方,就有住房和消费的刚需。 红星厂自己盖的那三栋免费福利房,只够分配给极少数的核心骨干和老员工。 剩下的大几千号新员工和外来务工者。 只能去租住周边的城中村和农民自建房。 温州炒房团嗅到血腥味,带着几个亿的资金入场。 这帮在全国各地游资炒作、像蝗虫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炒房客。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暴利机会。 他们甚至没有做任何市场调研。 直接带着几个亿的现金和高利贷凑来的巨资。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扑向了红星厂周边的几条城中村。 疯狂囤积周边民房和商铺,坐地起价。 他们根本不讲价。 只要有农民愿意卖房。哪怕是一间漏雨的破瓦房。 他们直接用蛇皮袋装着现金,当场砸在对方的饭桌上。连合同都是提前印好只等按手印的。 不到一周时间。 红星厂周围方圆三公里内的所有可租售房产和空地。 百分之八十以上,全部落入了这帮温州炒房客的手里。 垄断形成。吸血的獠牙立刻亮了出来。 “涨价!明天开始,所有租给红星厂工人的单间。房租全部翻三倍!” 林老板坐在一家刚买下的高档酒楼包厢里。 对着手下发号施令。 “不租就滚蛋!让他们睡大街去!” “商铺的租金也给我翻五倍!想做红星厂工人的生意,就得给老子交这笔过路费!” 把原本给工人租住的房价炒高了三倍,企图吸红星厂的血。 这招太狠毒了。 贺凛给工人发的底薪和加班费确实高。 但这些钱,工人们是要攒下来寄回老家盖房、给孩子交学费的。 现在,炒房团直接在源头设卡。 等于工人们辛辛苦苦在流水线上打螺丝赚来的血汗钱,一大半都要以高昂房租的形式,乖乖上交给这帮炒房客。 这比直接抢劫还要恶劣。 下午。红星厂。 二楼物流总管办公室。 “啪!” 一个白色的陶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茶水顺着墙皮往下流。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 刘大强拿着暴涨的租房合同,在办公室气得摔杯子。 他那张黑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老树根。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帮吸血鬼!王八蛋!” 刘大强扯着嗓子大骂。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折叠椅。 “一间不到十平米、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的破平房!” “上个月才八十块!今天去续租。那帮温州佬直接要价两百六!” “咱们新招的那些司机和搬运工,一个月底薪才四百。交完房租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刘大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响声。 他不仅管物流,还负责新员工的后勤安置。 现在。几十个新来的退伍老兵司机。因为交不起暴涨的房租。正蹲在厂区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抽闷烟。 连个落脚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大强咬着牙。眼神发狠。 “老子带几个兄弟。去把那个姓林的炒房头子腿打折!看他还敢不敢涨价!” 他转身就往门外冲。 “站住。” 门口传来一个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暴怒的刘大强。 “贺总……”刘大强脚步一顿。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火气。 “打断腿。然后你去局子里蹲着?” 贺凛走进办公室。避开地上的茶杯碎片。 “那是合法的房屋租赁合同。你打人。理亏的就是凛冬集团。”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帮王八蛋吸咱们工人的血吗!”刘大强急得眼眶发红。 他太知道底层打工人赚钱有多不容易了。 “吸我的血?” 贺凛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们也配。” “让他们涨。能涨多高涨多高。最好把周边的地价炒到天上去。” 刘大强愣住了。完全听不懂贺凛话里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 门外。苏半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份名片。 “老板。那个温州炒房团的林老板来了。” 苏半夏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他说有笔大生意要跟您谈。态度嚣张。连陆狂都被他带来的保镖推了一把。” 贺凛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 林老板大摇大摆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皮鞋尖还在一抖一抖地晃荡。 他毫不客气地点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浓烈的青烟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贺凛推门进来。 没有去看林老板。径直走到老板椅上坐下。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 “贺总。久仰大名啊。” 林老板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脸上带着一种吃定了对方的得意笑容。 “听说红星厂最近招工很猛啊。连走廊里都睡不下人了。” 炒房团头子趾高气昂地找到贺凛,要求凛冬科技高价买下他们囤的地。 林老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 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文件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贺凛手边。 “这是你们厂区南边那一整片城中村的地契和房产证。一共三百亩。” 林老板身体前倾。眼神贪婪得像是一头盯着肥羊的恶狼。 “我知道你需要地盘盖新宿舍。” “我也不多要。一个亿。” “只要你签了字。这片地归你。工人们也有地方住了。大家和气生财。怎么样?” 一个亿。 这片破旧的城中村。放在一个月前。撑死也就值一千多万。 这帮炒房客。利用信息差和资金优势。 在一个月内。硬生生把地价炒高了近十倍! 现在。他们拿着这些被炒上天的地契。直接跑到贺凛面前来逼宫。 要么掏一个亿买下这片高价地。当个冤大头。 要么眼睁睁看着红星厂的工人们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最终导致工厂停摆。 在林老板看来。这是一招无解的死局。 贺凛除了乖乖掏钱,别无选择。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林老板抽雪茄时发出的细微燃烧声。 他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着贺凛的妥协。 贺凛看着桌上的天价地契。 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骂人。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一丝被勒索的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死寂和冰冷。 他伸出手。 没有去拿那份地契。 而是从桌上的红塔山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 他慢慢拿起桌上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点燃。 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贺凛看着桌上的天价地契,慢慢把手里的红塔山按灭在烟灰缸里。 第96章 想割我员工的韭菜?贺凛直接盖福利房砸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炒房团血本无归,连夜跳天台买挂票逃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进军白色家电,价格屠夫盯上了新猎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空调电视全打对折,家电巨头集体恐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质量还特么这么好?不给活路了是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供应商大会,贺凛逼着全行业技术升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建立凛冬生态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苏半夏的表白,老板我连人带账本都是你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4章 被架空的买办沈万山,彻底宣告破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沈万山跪求贺凛收购,被一毛钱打包买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外资零售巨头沃尔玛入场,企图垄断渠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搞大卖场?贺凛直接推出量贩式直营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去中间商赚差价,没有中间商我就吃肉 “啪。” 电闸推上。 红色的LEd招牌在夜色中骤然亮起。 不是那种闪烁的霓虹灯管。而是实打实的高亮度LEd灯珠。 刺眼的红光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把半条街道照得通明。 连马路对面法国梧桐树上的露水,都被映上了一层血红。 招牌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大字: 凛冬量贩。 没有彩旗。没有花篮。没有震耳欲聋的劣质音响播放流行歌曲。 一切都显得那么粗犷。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工业暴力美学。 店门大开。 里面。是足足三千平米的巨大空间。 没有大理石地板。地面就是最原始的抛光水泥地。透着冰冷的青灰色。 没有精美的天花板吊顶。抬头就能看见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和明晃晃的电线线槽。 最震撼的,是那些货架。 极简的仓储式货架,商品堆积如山。 高达五米的重型钢铁货架。一排接一排。像迷宫一样排列在空旷的场地上。 货架上。没有精心的摆盘和陈列。 一箱箱大米。一桶桶金龙鱼食用油。成条的卫生纸。 就那么连着外面的瓦楞纸包装箱,直接用叉车堆叠在钢铁隔板上。 旁边,是用红底黑字的A4纸,打印出来的巨大价格标签。 这是1996年。 老百姓习惯了供销社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也习惯了刚刚兴起、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高档百货商场。 这种像仓库一样、粗糙得甚至有些简陋的“量贩店”模式。 对他们来说,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 贺凛站在店门入口处。 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抬头看着那些高耸的货架。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一排排堆积如山的货物。 沈明月站在他身侧。 穿着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份价格核算表。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连续几天的连轴转,让她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疲态。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亢奋。 “老板。全线铺货完毕。” 沈明月的声音微微发抖。 她指着最近的一个货架。上面堆满了某个国民品牌的洗发水。 “厂家那边给的底价是五块钱一瓶。外面的小卖部和百货大楼,统一售价是八块。” “我们现在的挂牌价,是四块五。” 比进货价还要低五毛钱! 这在传统的零售逻辑里,简直是赔本赚吆喝的疯子行为。 但这正是贺凛的杀招。 因为没有沃尔玛那种天价的进场费、上架费和几个月的账期压榨。 在这个年代。外资零售巨头沃尔玛之所以能把价格压低,靠的不是他们的供应链有多牛。 而是他们凭借庞大的体量,强行向下游厂家收取高昂的各种名目费用。 并且。货卖出去了。钱还要在他们的账上压三到六个月。 厂家为了生存。为了能进沃尔玛的货架。 只能咬着牙把这部分隐形成本,偷偷加进产品的出厂价里。 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终买单的,还是老百姓。 但贺凛不玩这一套。 去中间商赚差价。没有中间商,我就吃肉。 凛冬量贩。零进场费。现款现结。 厂家省去了所有被盘剥的成本。自然愿意给出真正的出厂底价。 贺凛把这部分利润,全部、毫无保留地让利给了消费者。 凛冬店里的所有商品,包括电器和日用品,价格比外面的小卖部还要低百分之二十。 甚至更多。 洗发水。食用油。牙膏。 所有的日常刚需消耗品。在这里,全都是骨折价。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电器区。 在商铺的最深处。 那是属于凛冬科技自己的产品矩阵。 99块钱的随身听。899的Vcd。999的壁挂式空调。 没有了中间商和经销商的层层加价。没有了物流的仓储周转费。 从红星工业园的流水线下来。刘大强的车队直接拉到这里的货架上。 厂价直销。 这四个字。在1996年。就是绝对的核武器。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蜂鸣声,在空旷的卖场里响起。 打破了安静。 贺凛循声望去。 在卖场出口处。有一排收银台。 不是那种老式的、需要售货员用手指狂按按键的机械收银机。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大号灰色t恤。 光着脚丫子踩在水泥地上。 头发像鸡窝一样乱。鼻梁上架着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 她手里拿着一把带有红外线扫描功能的黑色条码枪。 阮绵绵熬夜给直营店开发了第一代poS收银扫码系统,拿着条码枪在测试。 “滴——” 她把条码枪对准一瓶洗发水包装上的黑白条形码。 按下扳机。一道红色的激光线扫过。 旁边连接着电脑主机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商品名称和价格。 “海飞丝洗发水。4.5元。” 阮绵绵打了个哈欠。 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干净。 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头看向贺凛。 “老板。系统测试没问题。扫码秒出。直接连通咱们后方的ERp库存数据库。” 她把条码枪扔在收银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结账速度比那些大商场快了至少三倍。就算来一万人。也不会出现排队卡死的情况。” 贺凛点点头。 他走上前。拍了拍阮绵绵那瘦弱的肩膀。 “干得好。去后边休息室睡一觉。” 阮绵绵没客气。趿拉着人字拖,摇摇晃晃地往后场走去。 嘴里还嘟囔着:“给我留十只麻辣小龙虾……我要变态辣的……” 夜色越来越深。 凛冬量贩店的红灯招牌,在黑暗中静静地燃烧着。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与此同时。 距离这里不到两条街的地方。 市中心最繁华的黄金十字路口。 一座占地三万平米的巨型商场。 灯火通明。 巨大的“沃尔玛”蓝色霓虹灯招牌。高高挂在楼顶。 几十个红色的氢气球。拖着长长的恭贺开业条幅。在夜风中飘扬。 商场内部。 一排排整洁明亮的货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身穿统一制服的售货员。正在做着开业前最后的卫生打扫。 一切都显得那么高端。大气。国际化。 这是沃尔玛在华南区的第一家超级旗舰店。 承载着外资零售巨头彻底垄断华夏终端渠道的庞大野心。 美国店长史密斯先生(与前文非同一人,只是同姓的美国人)。 穿着一身笔挺的高档定制西装。 胸前别着沃尔玛的金色胸牌。 他站在二楼的玻璃幕墙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俯视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史密斯先生。一切准备就绪。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开门。” 一个华夏副店长恭敬地站在他身后汇报。 “我们在市里的报纸和电视台。连续打了一周的半价促销广告。连鸡蛋都比农贸市场便宜两毛钱。” 史密斯轻蔑地笑了笑。 他抿了一口香槟。金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 “华夏人。最喜欢贪小便宜。” “只要几毛钱的差价。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过来。” “明天。这片广场上。将会挤满那些为了抢几个便宜鸡蛋而大打出手的华夏大妈。” 他转过身。把香槟杯放在桌上。 眼神里透着绝对的傲慢。 “等我们垄断了客流。把那些小卖部挤垮。” “那些华夏的制造厂。就只能乖乖跪在我的办公室门外。求着我把他们的产品放上我们的货架。” “包括那个什么凛冬科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冬日的夜。漫长而寒冷。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晨雾笼罩着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的路灯。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自动熄灭。 清晨六点。沃尔玛旗舰店的美国店长穿着西装,准备迎接开业的汹涌人潮。但他推开玻璃门,却看到了让他绝望的一幕。 第109章 外资大卖场开业遇冷,人都被贺凛吸干了 美国店长史密斯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 金属拉丝的门把手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泛着凉意。 “叮铃铃。” 挂在门上的铜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史密斯脸上挂着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套用中文说的“欢迎光临”。 用来迎接那些为了抢半价鸡蛋而即将把商场玻璃门挤碎的华夏大妈。 但是。 当他完全推开门,视线越过门口铺着的红色迎宾地毯。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像是在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被冻住了一样。面部肌肉僵硬。 原本以为会挤满大妈和顾客的沃尔玛广场前,空空荡荡。 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有排成长龙的队伍。 更没有那些为了抢促销商品而大打出手的喧闹。 占地三千平米的巨大迎宾广场上。 只有几片被晨风吹落的梧桐树叶。在灰白色的水泥地砖上打着旋。 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 只有三个穿着环卫工人马甲的大爷。 正拿着大扫帚。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人呢?” 史密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破了音。 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揪住身后那个华夏副店长的西装衣领。 蓝色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布满红血丝。 “你不是说我们在报纸和电视上打了整整一周的半价广告吗!” “你不是说华夏人最喜欢贪小便宜吗!” “现在离早上八点开业只剩半个小时了!为什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史密斯的唾沫星子喷在副店长的脸上。 副店长吓得浑身发抖。 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他哆嗦着手,拼命掰开史密斯的手指。 “店……店长。我也不清楚啊。昨晚我回家的时候,明明还有大妈来问鸡蛋的价格……” “我……我马上派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副店长连滚带爬地冲回商场。 叫了几个机灵的保安。骑着自行车就往街上跑。 十分钟后。 一个保安满头大汗地骑着自行车冲回广场。 他甚至没来得及捏刹车。自行车“哐当”一声撞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跑到史密斯面前。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 “店……店长……打听清楚了……” 保安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全城的老百姓……甚至是骑着三轮车的大妈。全跑了。” “全堵在了两条街之外的那个破旧的铁皮棚子门口!” “铁皮棚子?” 史密斯皱起眉头。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凛冬量贩”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在那里干什么!那里的鸡蛋比我们卖得还便宜吗!” 保安哭丧着脸。 “不仅是便宜……他们简直是在送钱啊!” “那边挂了巨大的横幅。” “买一台红星Vcd。不仅价格比市面低二十。还当场送一百斤东北大米!” “买一台凛冬空调或者彩电。直接送两箱金龙鱼食用油,外加五大提卷纸!” 保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都在发抖。 “连那些只买日用品的大妈。都在那边排队。” “因为那里的洗发水、肥皂和卫生纸。价格比咱们打了半价的还要便宜一毛钱!” “人全被他们吸干了!那边连马路都被人堵得水泄不通,连交警都去维持秩序了!” 人都被贺凛吸干了。 史密斯只觉得眼前一黑。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 他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高档的定制皮鞋踩空了台阶。 “扑通”一声。他一屁股跌坐在红色的迎宾地毯上。 尾椎骨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却仿佛失去了痛觉。 买电器送一百斤大米?送两箱食用油?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营销手段! 在1996年。对于普通的华夏老百姓来说。 一百斤大米和两箱食用油。那是一个普通家庭小半年的口粮! 这种简单粗暴到极点、直击老百姓生存刚需的赠品。 杀伤力比什么“全场半价”要恐怖一万倍。 贺凛把那些日用品厂家不要进场费省下来的钱。 直接变成了砸向老百姓的真金白银。 这种跨界降维打击。彻底把沃尔玛那些高高在上、精打细算的西方零售学理论。 撕得粉碎。按在泥地里疯狂摩擦。 马路对面。 初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街道上。 沈明月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卡其色巴宝莉风衣。 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沈明月穿着风衣,站在沃尔玛对面的马路上,冷笑着看着冷清的洋超市。 看着那个瘫坐在红地毯上、像个小丑一样的美国店长史密斯。 她红唇微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和嘲讽的弧度。 她太了解这些外资巨头的傲慢了。 他们以为带着几个亿的美金。带着西方那套成熟的商业模式。 就能在华夏的土地上如入无人之境。把华夏的制造企业当猪猡一样圈养、宰割。 但他们不知道。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带着后世二十年商业记忆、深谙底层人性、且手里握着海量现金流的怪物。 贺凛。 他不仅懂怎么造芯片。他更懂怎么玩渠道。 用日用品的高频刚需引流。用去中间化的家电暴利来买单。 这套组合拳。在这个年代。是无解的死局。 沈明月转过身。 高跟鞋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个冷清的沃尔玛广场一眼。 直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奔驰轿车。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而在沃尔玛旗舰店的门前。 史密斯从地毯上挣扎着爬起来。 他身上那套笔挺的西装沾满了灰尘。领带歪到了后背。 他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困兽。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打折!给我打折!” 他像个疯子一样冲着副店长和保安咆哮。 唾沫星子乱飞。 “不就是降价吗!沃尔玛最不缺的就是钱!” “通知里面所有的部门!” 史密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沃尔玛店长气急败坏,立刻下令所有商品打对折促销。一场惨烈的线下渠道价格战正式打响。 第110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促销战,外资被打到关店 沃尔玛巨大的促销海报从楼顶拉了下来。 “哗啦——” 重达上百斤的巨幅喷绘防水布。顺着大厦的外墙玻璃滚落而下。 遮住了三层楼的采光。 红底黄字的“全场半价”醒目。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四个字像是在滴着血。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惨烈。 史密斯站在商场门口。 看着几个工人手忙脚乱地把海报底部的沙袋固定在水泥墩子上。 他咬着牙。脸色铁青。 “跟总部申请的五千万美金专项补贴,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副店长恶狠狠地低吼。 “不仅是半价!告诉那些日用品供应商,进场费全免!账期缩短到一个月!” “我就不信。那个叫贺凛的疯子。能有我们沃尔玛全球总部的资金储备雄厚!” 外资企图用雄厚的资本烧钱耗死贺凛。 这在传统的商业逻辑里。是最简单。也最无解的阳谋。 大鱼吃小鱼。谁的血条厚,谁就能撑到最后。然后通吃整个市场。 但这招。在贺凛这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甚至还被棉花里的钢针扎得鲜血淋漓。 凛冬科技总部。 二楼的会议室里。 但贺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去跟着沃尔玛疯狂降价。没有去砸那几千万的补贴去搞无脑的价格战。 他站在那面白板前。 手里拿着黑色的记号笔。 快速画下了一个金字塔形的闭环图。 塔尖上写着两个字:会员。 “他们打五折。” 贺凛转过身。看着坐在圆桌旁的苏半夏和阮绵绵。 “我们不降价。但我们发卡。” 他利用ERp系统精准算库存,推出“会员积分制”和“充值返现”。 “绵绵。在poS机系统里加上会员模块。” “半夏。通知直营店。” 贺凛的食指重重地敲击在白板上。 “凡是在凛冬量贩办理会员卡的顾客。充值两百。送五十块的购物金。外加一张九折券。” “积分永久有效。年底可以全额兑换电器。” 这招一出。 整个华南区的零售市场。彻底被颠覆了。 在1996年。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充多少送多少”的互联网金融玩法? 这就等同于。老百姓的钱还没花出去。就已经赚到了凛冬厂白送的五十块钱! 老百姓把钱全充进了凛冬的会员卡里。 凛冬量贩店的门口。排队的队伍比之前更长了。 那些大妈和工人们。不仅自己充。还拉着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来充。 “赶紧的!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充两百白拿五十!还能年底换大彩电!” “洋超市打折算个屁!今天打折明天不打的!还是贺老板的会员卡实在!” 凛冬科技的账面上。 在短短三天内。沉淀了一笔高达数亿的恐怖会员预充值现金流。 贺凛拿着这笔免费的巨额无息资金。反手继续去扩大生产线。去压榨上游供应链的成本。 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滚雪球效应。 而沃尔玛呢? 沃尔玛烧钱一个月,不仅没抢到人,反而因为资金回笼太慢,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了。 史密斯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看着桌上那份惨不忍睹的财务报表。 双手死死揪着自己金色的头发。头皮被抓出了血痕。 五千万美金的补贴。烧光了。 卖场里虽然也吸引了一些贪便宜的顾客。但他们只买打半价的鸡蛋和特价白菜。 那些真正高利润的家电和百货。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每天一开门。光是维持三万平米卖场的电费、人工和冷气。就是几十万的硬性支出。 更要命的是。 因为老百姓把手里的闲钱全充进了凛冬的会员卡。 沃尔玛就算打一折。老百姓兜里也没钱来买了。 消费力被贺凛提前透支。并死死锁在了凛冬的生态圈里。 “史密斯先生……不好了……” 副店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 脸上的眼镜都跑掉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警察和工商局的人!”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 双腿发软。膝盖撞在桌腿上。 他冲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沃尔玛广场上。 停着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执法车。 罗非带着工商局的人,去查处沃尔玛虚假宣传的霸王条款。 罗非穿着那身廉价的灰色西装。 腋下夹着公文包。推了推黑框眼镜。 身后跟着几十个执法人员。 “沃尔玛涉嫌恶意倾销。虚假打折。” 罗非站在大厅中央。声音洪亮。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他带着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收集来的沃尔玛物价清单。 “很多商品是先提价,再打对折。这是严重的商业欺诈。” “还有他们的供货合同。长达半年的账期。涉嫌利用垄断地位压榨本土供应商。” 罗非指着副店长。眼神像刀子一样冷酷。 “封账。查封仓库。” “直到所有违规问题调查清楚为止。” 这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座泰山。 史密斯看着楼下那些贴着封条的仓库大门。 他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短短两个月,沃尔玛华南区旗舰店宣布停业整顿。 这头不可一世的跨国零售巨兽。 在华夏的土地上。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被贺凛打断了脊梁骨。 灰溜溜地关上了那扇曾经象征着高端和傲慢的玻璃大门。 凛冬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洒在实木地板上。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印着沃尔玛停业的照片。 贺凛在办公室看着这则新闻,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久违的、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声音:“哥,我放假啦!” 第111章 妹妹贺雪初长成,被贺凛培养搞初代电商 贺凛按下翻盖手机绿色的接听键。 “咔哒”。 金属轴承发出轻微的阻尼声。 听筒贴近耳边。 还没等他开口。 听筒里传来妹妹贺雪清脆得像百灵鸟一样的笑声。 “哥!我放假啦!” 声音很大。震得贺凛的耳膜有些发痒。他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我已经坐上火车了。明天上午就到莞城。你要派那个好大的奔驰车来接我啊!” 贺雪是贺凛的亲妹妹。 今年刚上高二。是个古灵精怪、脑子里除了吃就是钱的极度财迷。 平时在老家。贺建国管得严。她连买根冰棍都要精打细算。 现在知道自家亲哥成了全省首富。这丫头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彻底放飞自我了。 贺凛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是他在那些血雨腥风的商战中,罕见的放松时刻。 “好。让大强开卡车去接你。装你买的那些破烂。” 贺凛故意逗她。 “哥!你敢用卡车接我。我就去告诉爸你在这边欺负我!” 贺雪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喊。 第二天上午。 莞城火车站。 陆狂开着那辆挂着“粤S·”车牌的黑色虎头奔。稳稳地停在出站口。 贺雪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羽绒服。 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像一阵旋风一样冲出火车站。一头扎进奔驰车的后座。 贺雪放寒假来到莞城。 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 眼睛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 “哇!哥。这就是你打下的江山啊?” 她指着路边一家挂着“凛冬量贩”巨大红底招牌的直营店。 “这店也太大了吧!比咱们县城的供销社大一百倍!” 车子在直营店门口停了一下。 贺雪非要下去逛逛。 她是个极度财迷的高中生。 冲进店里。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和疯狂抢购的顾客。 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大大的“¥”符号。 “哥。你这得赚多少钱啊!我这辈子都不用写作业了吧!” 她一边往购物车里疯狂扔各种进口零食,一边感叹。 结账的时候。 前面排了足足有五十多米的长队。 几个大妈为了抢最后两桶打折的色拉油。甚至在收银台前吵了起来。 场面混乱和拥挤。 贺雪提着两大袋零食。累得气喘吁吁。 细白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珠。 她挤出人群。走到贺凛身边。 揉着发酸的胳膊。抱怨说如果能在家里点点鼠标就把东西买回家就好了。 “这人也太多了。挤死我了。我刚买的羽绒服都蹭上灰了。” 贺雪撅着嘴。把手里的塑料袋重重地放在地上。 “哥。你们既然连那个什么电脑算账的系统都能搞出来。” “为什么不搞个能在电脑上点几下,别人就直接把东西送到家里的玩意儿啊?” “那样。我就不用大冷天出来排队了。躺在被窝里就能花钱。” 贺雪异想天开地嘀咕着。 在1996年的华夏。这种想法,听起来就像是个高中生的痴人说梦。 但这句话。 却像是一道刺目的闪电。 “轰”的一声。 贺凛脑子里闪过一道闪电。 他猛地转过头。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贺雪。 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精光。 看得贺雪心里直发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哥……你……你别这么看我。我不就是抱怨两句吗……” 贺凛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前世的商业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1996年。 大洋彼岸的美国。亚马逊刚刚成立一年。ebay的股票正在华尔街狂飙。 互联网的春风已经在美国刮起。 而在华夏。瀛海威才刚刚挂起那块“中国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的广告牌。 阿里巴巴的马老板还在到处推销他的中国黄页。京东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是真正的荒蛮之地。也是一片藏着几十万亿财富的超级蓝海。 “电商……” 贺凛喃喃自语。手指在裤缝边缘快速敲击着。 他原本以为。互联网这块蛋糕,还需要等几年基础设施完善后再去吃。 但他忽略了凛冬科技现在所拥有的恐怖资源。 他决定利用现有的直营店仓库和物流。 在全省。甚至南方八省。 他有上百家凛冬量贩的巨型实体仓储。 有刘大强手底下那支五百辆重卡的次日达物流车队。 有阮绵绵开发出来的、已经能秒级互通的ERp库存系统。 他根本不需要像后世的电商平台那样。去苦哈哈地建仓库、搞物流、拉商家。 因为。这一切的基础设施。凛冬科技已经全部具备了。 他缺的。仅仅只是一个把商品搬到电脑屏幕上的展示页面! “走。回厂里。” 贺凛一把拎起贺雪地上的两个塑料袋。 大步走向奔驰车。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雷厉风行。 半小时后。 红星工业园。信息管理机房。 空调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 阮绵绵穿着那件灰色的宽大t恤。 光着脚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屏幕上满是绿色的代码瀑布。 “砰。” 贺凛推开机房的门。 贺雪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跟在后面。 手里拿着一根刚拆了包装的进口阿尔卑斯草莓味棒棒糖。 “绵绵。停下你手里的活。” 贺凛走到阮绵绵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 “我要你写一个网页。一个能让外面的人。通过电脑拨号上网,看到我们超市里所有商品图片的网页。” 阮绵绵摘下耳机。 推了推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老板。你懂不懂技术?现在的电话线拨号上网,网速慢得像蜗牛。” “传一张高清晰度的图片。得卡死多少电脑?” “而且。国内有几个人买得起电脑?你搞个网页给鬼看啊?” 阮绵绵是个技术疯子。但她缺乏商业前瞻性。 她只觉得贺凛这是在浪费她的宝贵算力。 贺凛没有解释。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贺雪。使了个眼色。 贺雪心领神会。 她走到阮绵绵旁边。把手里那根散发着浓郁草莓香味的棒棒糖。 直接塞进了阮绵绵的嘴里。 “绵绵姐。你就帮帮我哥嘛。我哥说了。只要你写出来。” 贺雪眨了眨狡黠的大眼睛。 “以后你这屋里的小龙虾。我全包了。天天给你换不同口味的。” 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阮绵绵被贺雪用一根进口棒棒糖收买。 她嚼了两下糖块。发出“嘎嘣”的脆响。 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看在小龙虾的面子上。” 阮绵绵重新把手放在键盘上。 开始敲击电商网页的初代代码。 机房里。只剩下键盘高频敲击的“嗒嗒”声。 两天两夜。 阮绵绵用精简的代码逻辑。硬生生把几十种家用电器的图片像素压缩到了极致。 第三天凌晨。 机房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啪。” 阮绵绵重重敲下回车键。 一个简陋的只有商品图片的静态网页在局域网内搭建成功。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动画。没有花里胡哨的弹窗。 只有一行粗体的黑字:凛冬电器在线展示。 下面,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Vcd、随身听和空调的模糊图片。 图片下方,标着价格和一行“拨打热线订购”的红字。 这太简陋了。简陋得连后世的一个垃圾弹窗广告都不如。 但贺凛看着这个网页。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却燃起了一团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火。 他转头对一直守在旁边的苏半夏说:“去注册一个域名。叫凛冬网。” 第112章 互联网泡沫前夕,提前布局黄页和门户 苏半夏在本子上快速记下“凛冬网”的拼音。 红蓝铅笔的笔尖在粗糙的草稿纸上用力划过。 发出细碎且急促的“沙沙”声。 纸面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黑色字母:lindong。 她停下笔。抬头。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只有几张模糊图片和一行订购电话的简陋网页。 眉头微微皱起。 “老板。这域名注册费倒是没多少钱。” 苏半夏咬了咬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可这东西……真的有人看吗?现在一台电脑好几万。咱们国家有几个人能上网?” 作为管着集团几十亿现金流的大管家。苏半夏对每一笔看不到实体回报的投资,都本能地感到警惕。 贺凛没有解释。 他双手撑在阮绵绵的电竞椅靠背上。 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到极点的静态网页。 虽然硬件网络还不普及,但贺凛要抢占互联网泡沫前夕的绝对先机。 在1996年。互联网对于华夏大众来说。 连个虚无缥缈的梦都算不上。 甚至连拨号上网的电话费。都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心疼半天。 但这恰恰是最好的时代。是一片没有任何巨头盘踞的荒蛮蓝海。 等几年后,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崛起。 等淘宝和京东在资本的裹挟下杀成一片血海。 那时候再入局。哪怕有再多的现金,也只能去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 贺凛要做的。不是等风来。 他要在风暴形成之前。把所有的风口,全部用铁丝网死死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不仅是凛冬网。” 贺凛站直身子。转头看向苏半夏。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和野心。 “半夏。你亲自去跑一趟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 “带上一百万现金。” 一百万?注册域名?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把你能想到的。所有双拼、单拼的行业通用词。” 贺凛的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比如‘电器’、‘购物’、‘新闻’、‘黄页’。” “甚至是一些常用的城市拼音。” “只要是没被注册的。不管什么后缀。全给我买下来。挂在凛冬科技的名下。” 他不仅做了电商雏形,还花小钱注册了当时所有的热门中文域名。 这些域名。在现在看来。一文不值。 但在二十年后。每一个简短的双拼域名。在拍卖市场上,都是千万甚至上亿级别的天价资产! 这不仅是投资。更是为了以后凛冬集团全面布局互联网矩阵,打下最坚实的基石。 “还有。”贺凛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吃瓜的贺雪。 “雪儿。你寒假别回去了。就在这跟着绵绵学打字。” “从明天起。你负责把我们在全国各地的直营店地址、电话。还有那些跟我们合作的上下游供货商信息。” “全部录入到电脑里。让绵绵做一个分类检索的页面出来。” 贺凛要在深城成立软件研发中心,开始搞初代企业黄页和门户网站。 这是华夏互联网最原始、也最刚需的变现模式。 把线下的商业信息搬到线上。就是最早的“中国黄页”。 马老板当年就是靠这个起家的。现在。贺凛要截胡了。 几天后。 凛冬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林浅浅作为记者,对贺凛搞这种“虚拟的东西”表示极度不解。 她今天没有背那台笨重的海鸥相机。 穿着一件干练的米色风衣。 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 她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直接走到贺凛宽大的办公桌前。 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责备。 在办公室里追问他。 “贺总。我实在看不懂你最近的操作了。” 林浅浅的声音清脆。带着记者特有的尖锐和执着。 “咱们的Vcd和空调卖得那么好。你不好好去铺设线下实体店。” “去搞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互联网’?” 林浅浅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凛冬网”黑白页面复印件。 “啪”的一声拍在贺凛面前。 纸张在玻璃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就为了这个只有几张破图片的网页。” “你砸了一百万去注册那些没人要的域名?” “还在深城高薪租了写字楼,招了几十个每天只知道敲键盘的程序员搞什么企业黄页?” 林浅浅咬了咬下唇。 “外面的媒体都在说。凛冬科技的老板飘了。有钱没处花,开始搞虚拟经济骗投资人了。” 贺凛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打火机的盖子在手指间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金属撞击声。 他看着林浅浅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浅浅。你是个好记者。你的笔杆子能写出老百姓的心声。” 贺凛放下打火机。 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越过林浅浅,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但你的眼光。还停留在实体制造的时代。” 贺凛伸出食指。指着那张复印的网页。 “你觉得这是几张破图片。但在我眼里。这是一条高速公路。” “一条能把凛冬科技的产品。瞬间送到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每一个人面前的高速公路。” “现在的实体店。一家店最多覆盖周围几公里的客流。而且要承担高昂的房租、水电和人工。” 贺凛的声音低沉。透着一种穿越时代的穿透力。 “但互联网不一样。” “只要接上一根电话线。这个简陋的网页。就能同时面对几千万、甚至几亿个顾客。” “没有房租。没有地域限制。没有任何中间商的盘剥。” 贺凛站起身。走到林浅浅面前。 他比林浅浅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就是未来的商业霸权。谁掌握了这条信息高速公路的入口。” “谁就能制定未来一百年的游戏规则。” “现在不抢。等洋人拿着资本杀进来的时候。我们就只能给他们交过路费了。” 林浅浅愣住了。 她拿着录音笔的手僵在半空。 贺凛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她固有的传统商业认知。 她脑海里仿佛出现了一幅宏大、甚至有些科幻的未来画卷。 虽然她还无法完全想象出那种全民上网购物的场景。 但她被贺凛身上那种洞穿未来几十年的恐怖前瞻性,彻底震慑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门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几块白灰簌簌掉落。 贺凛刚给林浅浅解释完互联网的未来。 陈默满头大汗地从实验室冲进来。 他身上的那件白大褂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 那个万年不变的鸡窝头。此刻更是乱得像被台风刮过。 脸上甚至还沾着一道黑色的油墨印子。 陈默跑得太急。脚下的绝缘鞋在木地板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烫金的英文邀请函。 邀请函的纸质极好。边缘用金箔镶嵌。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老三!” 陈默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劈了叉。破了音。 他冲到贺凛面前。 把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死死捏在手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眼眶通红。眼角甚至带着一点晶莹的泪花。 “老三!咱们的芯片拿到国际大奖了!” 第113章 室友陈默拿国际大奖,凛冬科技名扬海外 那张烫金的英文邀请函被陈默重重地拍在贺凛的宽大办公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脆响。 纸张很厚。硬挺。边缘的烫金花纹在射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斑。 邀请函在玻璃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停在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旁边。 陈默的手死死按在邀请函上。 手指在剧烈地颤抖。指节泛白。 指甲盖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机油污垢。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肺里像拉着一个破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汗水顺着他乱如鸡窝的头发流下来。砸在名贵的信封上。晕开一点水渍。 贺凛没有急着去拿那张邀请函。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到快要失去理智的物理系天才。 办公室门口。 楚晚晴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色无尘大褂。也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不像陈默那样慌乱。但比平时快了许多。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掀起一阵微风。 楚晚晴走到办公桌旁。 她依然面无表情。那张冷艳的脸上看不到明显的狂喜。 但她推黑框眼镜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几乎是每隔几秒钟,食指就会在鼻梁上推一下。 这是她极度紧张和掩饰内心巨大波澜时的潜意识动作。 她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亮光。 “日内瓦微电子国际博览会。” 贺凛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张邀请函。 翻开。目光扫过上面用花体英文写就的抬头。 “最高创新金奖。” 贺凛念出最后一行加粗的单词。 声音低沉。平稳。但吐字极重。 “对!金奖!是金奖啊老三!” 陈默突然嚎了一嗓子。声音沙哑破音。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猛地一把抱住旁边的椅子靠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组委会那帮老外疯了!他们说我们的‘红星芯’在底层逻辑上完成了跨代突破!” 陈默语无伦次。唾沫星子乱飞。 “特别是楚工设计的那个物理级悬浮防震算法!还有把功耗压到传统芯片三分之一的休眠机制!” “他们说这在当前的半导体制造工艺下,简直是个奇迹!” 陈默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混着脸上的黑灰。冲刷出两道滑稽的泥沟。 他是个纯粹的技术宅。 半年前。他还是个在大学宿舍里啃着冷硬干馒头、连买个二手示波器都要算计半天生活费的穷学生。 他记得自己被贺凛忽悠退学,来到这个破烂电子厂的第一个晚上。 看着那些老旧的苏联机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但现在。 他参与研发的芯片。在这个被西方巨头垄断、视华夏技术为工业垃圾的年代。 硬生生从那帮高傲的老外手里,把代表着全球微电子最高荣誉的金奖。 生抢了过来! “老板。”楚晚晴终于开口。 声音依然冷冽。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组委会的邮件说。下周一。在日内瓦的国际会议中心举行颁奖典礼。” “他们要求主创团队。必须到场。并且在大会上做技术分享演讲。” 楚晚晴和陈默研发的“红星芯”,因为其独特的防震算法和极低的功耗,获得了日内瓦微电子创新金奖。 这不仅是学术界的一次震动。更是打脸了之前所有嘲笑华夏造不出芯片的外国巨头。 “我不去。” 贺凛把邀请函扔回桌面上。 纸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只懂砸钱和定方向。技术是你们熬出来的。” 贺凛站起身。 走到陈默和楚晚晴面前。 他伸出双手。一手拍在陈默满是汗水的肩膀上。一手拍在楚晚晴单薄的白大褂上。 “去订机票。带上最好的西装。” “你们俩。去日内瓦。” “我要你们站在那个只有白人和买办才配站的主席台上。” 贺凛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透着一股绝不低头的霸道。 “用华夏语。告诉全世界。” “芯片。不是他们洋人的专属玩具。我们华夏人。一样能造。而且造得比他们更好!” 三天后。 瑞士。日内瓦。 国际微电子博览会颁奖大厅。 穹顶极高。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碧辉煌的光芒。 台下。坐满了全球各大半导体巨头的总裁、首席工程师。 英特尔、德州仪器、索尼、松下…… 那些在芯片和电子领域呼风唤雨的跨国大鳄。今天全聚齐了。 他们看着台上。 看着那个穿着一身并不太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乱糟糟、甚至有些局促的华夏青年。 陈默。 陈默站在麦克风前。 他的手死死捏着演讲稿的边缘。纸张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台下那些复杂的、带着审视、轻蔑、甚至嫉妒的目光。 像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在红星厂那个密不透风的无尘室里。和楚晚晴熬过的一个又一个通宵。 闪过老李头那根断掉的手指。闪过贺凛砸在桌子上的几千万研发资金。 陈默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我们的‘红星芯’……” 他没有用英语。而是用最纯正的华夏语。开始了他的技术分享。 旁边的同声传译耳机里。传出外语翻译的声音。 台下的那些外国巨头。一开始还带着不屑的笑容。 但随着陈默深入讲解那套前所未有的并行处理架构和物理级防震算法。 那些高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震惊。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他们手里的咖啡杯放下了。 他们拿出了笔记本。开始疯狂地记录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底层逻辑。 陈默这个曾经在宿舍啃干馒头的物理系天才,名扬海外。 颁奖典礼的画面。通过卫星信号。 瞬间传遍了全球的各大财经和科技媒体。 凛冬科技。这四个字。 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国际半导体领域引发了一场十二级的超级海啸。 华夏不仅有廉价的代工厂。华夏居然也有了能站在世界技术金字塔尖的硬核科技企业。 但。商业的世界里。 荣耀的背后,永远藏着最毒的獠牙。 凛冬科技的崛起。触动了太多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领奖新闻在全球播出。 就在陈默举起那个沉甸甸的金奖奖杯时。 远在日本东京。 银座最繁华地段。一栋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内。 这里是全球液晶面板(Lcd)技术的绝对统治者——夏普集团总部。 宽大奢华的顶层日式会议室里。 墙上的巨型背投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着日内瓦颁奖典礼的新闻画面。 画面里。陈默和楚晚晴举着奖杯。被无数外国记者长枪短炮地围着采访。 远在日本的液晶面板巨头夏普和东芝总部内,几个高管看着新闻,脸色阴沉。 第114章 日系企业坐不住了,联合封杀液晶面板 日本东京。 夏普总部大楼。顶层的高级多媒体会议室。 宽大的榻榻米上,盘腿坐着六个穿着深黑色日式西装的老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檀香味。 “啪。” 一声脆响。 大屏幕上的领奖画面被遥控器猛地关掉。 屏幕瞬间变成一片纯黑。倒映出那几个老人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庞。 坐在主位上的,是夏普的副社长。 他花白的眉毛紧紧绞在一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把手里的黑色遥控器重重地拍在面前的矮桌上。 塑料外壳碰撞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诸君。华夏的这头猛兽,已经长出獠牙了。” 副社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 “那个叫贺凛的年轻人。他在短短半年时间里。用那套荒谬的低价策略和免费安装,摧毁了我们在华夏的家电终端护城河。” “现在。他又拿出了能斩获日内瓦金奖的底层解码芯片。”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核心控制端,我们已经失去了对他的技术压制!” 旁边。东芝的代表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摸出一块白色的丝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我看了他们的商业企划书。凛冬科技下一步,不仅要吃掉传统的彩电市场。” “他们还准备推出带有独立显示屏的便携式Vcd。” “这是要把我们在高端影音娱乐领域最后的一点利润空间,也彻底榨干啊!” 在1996年。 无论是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还是刚刚兴起的便携式电子产品。 最核心的成本和技术壁垒。已经不再是芯片。 而是那块能够呈现高清画面的屏幕。 液晶面板(Lcd)。 这项技术。被日系企业视为绝对的商业机密和禁脔。 他们垄断了全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液晶面板产能。 像挤牙膏一样,以昂贵的价格,向全世界兜售那些落后一代的面板。 赚取着令人发指的暴利。 “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索尼的代表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一旦让他拿到最新的液晶面板。加上他那个变态的‘红星芯’和廉价的劳动力成本。” “他能把便携式Vcd的价格打到一千块以下!” “到那时。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电子产业。在亚洲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日系企业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少赚了几百万美金。 而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落后代工厂的国家。 突然跳出一个拿着现代武器的疯子。要掀翻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皇冠。 “断供。” 副社长眯起眼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冷光。 “立刻。马上。” “联合三星。联合东芝。” “对凛冬科技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实行全面禁售当时最先进的液晶面板。” “哪怕他们出双倍的价钱。哪怕他们跪在东京湾。也不卖给他们一块五寸以上的屏幕!” 企图在显示端。这最后一个、也是最坚固的物理屏障上。彻底卡死贺凛的扩张之路。 指令像瘟疫一样。 顺着跨国海底光缆。迅速传遍了整个亚洲的半导体供应链。 华夏。莞城。 凛冬科技总部。 下午两点。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海外事业部的办公室。 “嘟……嘟……嘟……” 刺耳的传真机蜂鸣声不断响起。 一张接一张的热敏纸。像雪片一样从机器里吐出来。 散落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沈明月站在办公桌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红色职业套装。 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 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几张传真。 纸张在她的手指间被捏得变了形。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夏普。单方面终止二代便携式液晶屏供货协议。” “东芝。宣布暂停对华南区的所有彩色显像管发货审批。” “连三星都发了通知。说产线检修。交货期无限期推迟!” 沈明月在办公室里接连收到日方代理商的解约传真。 她的脸色惨白。连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她曾经是买办千金。她太清楚这些日本财阀的行事作风了。 这种整齐划一、不留任何余地的集体毁约。 绝对不是什么商业摩擦。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凛冬科技的绝杀绞肉机。 “混蛋!这帮不讲信用的强盗!” 沈明月气得破口大骂。 她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座机话筒。 “啪”的一声。 狠狠地砸在电话的底座上。 力道极大。劣质的塑料话筒外壳直接裂开了一道缝。听筒里发出刺耳的盲音。 气得摔了电话。 她没有时间在这里发脾气。 凛冬科技下个月就要召开新品发布会。 几万台已经组装好主板和机壳的便携式Vcd。正像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躺在流水线上。 就等着最后一块液晶屏幕装上去。 现在。供血大动脉被硬生生切断了。 这不仅是几千万的订单违约金。更是对凛冬刚刚建立起来的“国货之光”信誉的毁灭性打击。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那些揉皱的传真纸整理好。死死攥在手里。 指甲抠进了纸张里。 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出了办公室。 “哒哒哒哒”。 高跟鞋在水磨石走廊上踩出急促的鼓点。 她一把推开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贺凛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行政区划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听到开门声。贺凛没有回头。 “老板。”沈明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她走到贺凛身边。 把那一叠日文和英文混杂的传真件。递了过去。 沈明月拿着解约传真找到贺凛:“老板,我们的新彩电和Vcd带屏款,没有屏幕可用了。”贺凛看着传真,眼神冷若冰霜。 第115章 断我的屏?那我就把你们的根给刨了 热敏传真纸在贺凛修长的手指间。 一点点卷曲。变形。 最后被死死捏成了一团紧实的废纸。 发出刺耳的、像是在啃噬骨头般的揉搓声。 贺凛没有发脾气。没有像沈明月那样把办公桌砸得震天响。 他甚至没有去摸口袋里的红塔山。 嘴角反而慢慢往上牵扯。 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透着浓烈嘲弄意味的冷笑。 又来这一套。 几个月前。那帮美国佬为了卡死他的随身听,断供了音频解码芯片。 现在。他开始做便携式Vcd和大屏彩电了。这帮日本财阀又联合起来,断供液晶面板。 在这些自诩为高等文明的洋人眼里。 华夏的企业,就只配在他们施舍的残羹冷炙里,像狗一样抢骨头。 只要你想站起来。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挥起大棒,敲碎你的膝盖。 缺芯少屏。 贺凛深知,这四个字。是压在华夏制造业脊梁上长达几十年的巨石。 是无数民族企业家在深夜里咬碎了牙也咽不下去的痛。 多少惊才绝艳的国产设计。就因为拿不到核心的显示屏和芯片。 最后只能胎死腹中。或者沦为外资品牌的廉价代工厂。 既然芯片已经被楚晚晴带着团队硬生生造出来了。 那这块卡脖子的屏幕。也必须自己搞。 买不来。就自己造。造不出来。就去抢。去砸钱。去挖人。 贺凛松开手。 那团被捏得变形的传真纸掉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没有去找日企谈判。 谈判是弱者摇尾乞怜的遮羞布。 在商战里。当你没有筹码的时候,你去谈判,对方只会让你跪下舔他的皮鞋。 贺凛转过身。走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半夏。”他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慌乱。 “通知老陈。流水线不停。没有屏幕,就先把主板和外壳的库存备齐。” “可是老板……如果一直拿不到屏幕。几万台半成品压在仓库里。每天的资金损耗是个天文数字啊!” 沈明月站在一旁。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为什么不试着提高三成的进价?或者找找三星那边的关系?也许他们只是想提价呢?” “不提价。也不找关系。” 贺凛拉开皮椅。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们不是想断我的屏吗?” “那我就把他们的根给刨了。” 贺凛决定直接利用前世对液晶周期性衰退的记忆,发动一场惊天豪赌。 1996年。对于日本的液晶面板产业来说。 是一个从极度辉煌走向大衰退的历史拐点。 亚洲金融风暴即将席卷而来。日本国内的经济泡沫已经开始破裂。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液晶面板巨头。内部早就千疮百孔。 大量底层的核心工程师。因为工厂效益下滑、研发经费削减。面临着降薪甚至裁员的危机。 他们垄断的。只是生产线和专利。 但真正的技术。在那些每天熬夜画图纸、做实验的人脑子里。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楚晚晴穿着白色的无尘大褂。大步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沾着一点松香的灰烬。 她没有寒暄。 直接把手里的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贺凛面前。 文件夹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老板。这是我连夜整理出来的日系tFt-Lcd(薄膜晶体管液晶显示器)专利壁垒图。” 楚晚晴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往常一样冷硬。 但眼底却透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无奈。 楚晚晴拿着一份液晶面板的专利壁垒图,表示国内根本没有这种技术储备。 她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的技术树状图。 每一个节点上。都用红笔标注着日文名字和复杂的专利号。 “从偏光片、彩色滤光片、到背光模组。再到最核心的液晶灌装工艺。” 楚晚晴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划过。 “日本人在过去十年里。注册了超过两千项核心专利。” “把这套工艺的每一个死角,都用法律和技术封死了。” 她抬起头。看着贺凛。 “我们国内。目前在这方面是一片空白。” “就算我带着陈默的团队。二十四小时不睡觉。” “想要从零开始绕过这些专利。研发出能点亮的彩色液晶屏。” “至少需要五年。甚至十年。” 五年。 对于电子产品市场来说。五年足够改朝换代三次了。 五年后。凛冬科技早就被这些堆积如山的库存拖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沈明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苏半夏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连一向沉稳的陆狂。站在门口,都烦躁地捏了捏拳头。 但贺凛没有绝望。 他的目光。落在楚晚晴刚才指过的那张专利树状图上。 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日文专利号。 而是死死盯住了标注在专利号旁边的一排排用日文书写的人名。 “村上。高桥。渡边……” 贺凛低声念出这几个名字。 手指在那些名字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些。都是夏普和东芝内部。真正掌握着液晶灌装核心工艺的底层工程师。 是那些被财阀当成耗材、拿不到分红、只拿着死工资的“社畜”。 贺凛嘴角那抹嘲弄的冷笑越来越大。 技术是有壁垒的。 但人,是没有壁垒的。 只要钱给够。别说核心工程师。就算是日本财阀的祖坟。他们也能帮你刨开。 贺凛看着图纸上的日本专家名字,转头看向苏半夏:“把集团所有能动的现金流全部抽调出来。老陆,订去东京的机票。” 第116章 砸百亿资金,强挖日系顶尖面板工程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国产第一代液晶屏点亮,日企财报雪崩 “呲——” 包机降落在深城宝安机场的停机坪上。 重型起落架的橡胶轮胎与粗糙的水泥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机身在跑道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焦痕。 巨大的气流卷起跑道两旁的杂草和碎石。打在隔离网的铁皮上。劈啪作响。 舱门打开。 舷梯放下。 高桥紧紧抱着那个装有他半生研究心血的黑色公文包。 跟在三十个面容疲惫、却眼神闪烁着狂热的日本工程师队伍里。 踩着舷梯。一步步走下飞机。 深夜的机场。风很大。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闷热。 舷梯下。 十几辆喷涂着“凛冬科技”红色字样的考斯特防弹商务车。早已一字排开。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 陆狂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带着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像一堵铁墙一样守在车队旁边。 没有寒暄。没有接风洗尘的酒宴。 贺凛穿着黑色风衣。站在头车旁边。 “上车。去厂里。”贺凛只说了六个字。 这批工程师入驻凛冬科技新建的秘密厂房。 那是位于凛冬工业园最深处、安保级别最高的三号绝密车间。 车间外面拉着两道通了高压电的铁丝网。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当高桥等人走进车间时。 这些见惯了日本高科技企业的工程师们。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脏乱差的华夏乡镇小作坊。 而是一个面积达几万平米、拥有最高级别空气净化系统的超级恒温无尘室。 一排排从海外高价走私进来的、连包装膜都没撕掉的顶级离子注入机和光刻机。 静静地躺在银白色的实验台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结合华夏庞大且高效的执行力。 在这片被贺凛用百亿资金和强硬手段生生砸出来的科技飞地上。 这群被日本财阀抛弃的顶尖技术疯子。彻底陷入了疯狂。 三个月。 整整九十个日夜。 这三个月里。三号车间的灯光没有熄灭过一秒钟。 高桥他们甚至连贺凛承诺的海景别墅都没去住过一天。 吃喝拉撒。全在无尘室外面的消毒走廊里解决。 困了。就裹着防静电大褂在冰冷的地板上眯一会。 在楚晚晴那近乎变态的数据统筹和陈默物理级的电路排线优化下。 中日两国的技术狂人们。打破了语言的障碍。 硬生生将那些被日本巨头封锁在实验室里的图纸。变成了一条全自动的高速液晶面板灌装流水线。 三个月后。 初冬。寒风凛冽。 三号车间的总控制台前。 贺凛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防爆玻璃墙里面的一台测试仪。 测试仪上。 连接着一块七英寸大小、薄如蝉翼的玻璃面板。 这是刚刚从那条全新流水线上,经过一百二十道复杂工序。 最终切割灌装完成的、国内第一代可以量产的tFt彩色液晶面板! “老三……能亮吗?” 陈默站在贺凛身边。 他顶着那个几个月没剪过的鸡窝头。 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各色的化学试剂斑点。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的铁皮。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着剧烈的颤抖。连牙齿都在打架。 贺凛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冲着玻璃墙里的高桥。微微点了点头。 高桥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只因为常年接触化学药剂而布满裂纹的右手。 有些发抖地伸向了测试台的红色通电按钮。 “啪。” 按钮被重重按下。 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弹簧撞击声。 “滴——” 测试仪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电流顺着密密麻麻的排线。瞬间涌入那块七英寸的玻璃面板。 下一秒。 原本灰暗透明的玻璃面板上。 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眼、却又无比绚烂的色彩! 红、绿、蓝三原色的像素点。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被点亮。 没有任何的坏点。没有任何的水波纹抖动。 画面上。是一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 色彩饱和度高得吓人。清晰度甚至超过了夏普目前市面上卖得最贵的旗舰机型! 国内第一代可以量产的tFt液晶面板成功点亮。 “亮了!亮了!老三!它特么的亮了!” 陈默看着那块亮起的屏幕,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像个疯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一头撞在控制台上方悬挂的金属警报灯上。 “砰”的一声闷响。 额头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一把抱住贺凛。又哭又笑。 眼泪混着脸上的机油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贺凛的黑风衣上。 玻璃墙内。 高桥和那群日本工程师。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嚎啕大哭。 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在被祖国抛弃后。却在华夏的土地上迎来了新生。 贺凛推开陈默。 他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目光盯着那块还在散发着绚烂色彩的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透着浓烈杀机的弧度。 “半夏。算过成本了吗?”贺凛问。 苏半夏站在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计算器。手指在上面疯狂敲击。 “老板。算出来了。” 苏半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因为是我们自己的流水线。没有了日本巨头的专利授权费和高昂的进口关税。” “这块七寸彩屏。我们的硬成本……”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贺凛。 “不到一百块人民币。” 成本极低。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要知道。在1996年。如果从日本进口一块同等规格的液晶屏。 拿货价至少在两千块人民币以上! 这就是外资巨头垄断利润的恐怖之处。 “很好。” 贺凛转过身。 “通知各个车间。全面量产便携式Vcd。” 贺凛直接把带有液晶屏的便携式Vcd价格打到了冰点。 一周后。 全国各地的凛冬量贩店和家电商场里。 一款外形炫酷、自带七英寸高清彩屏的凛冬便携式Vcd。横空出世。 在那个大家还在买笨重台式机的年代。 这款可以拿着随时随地看电影的机器。就像一件来自未来的科幻产品。 而它的价格。更是像一颗重磅核弹。直接炸平了整个亚洲的电子消费市场。 999元! 连一千块都不到! 而旁边柜台上。索尼和松下那些屏幕只有三寸、画质模糊的同类产品。 标价依然高高挂在四千九百九十九!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日系企业的产品在市场上完全卖不动。 不仅是华夏市场。 凛冬科技庞大的出货量,通过沈明月打通的海外渠道。 像潮水一样涌入了东南亚。甚至直接杀进了日本本土! 日本东京。秋叶原电子市场。 那些曾经看不起华夏制造的日本消费者。 在看到凛冬便携式Vcd那恐怖的性价比后。 纷纷倒戈。排着长队抢购。 索尼和夏普的专卖店前。门可罗雀。店员无聊得在打瞌睡。 月底。 日本各大半导体巨头的财报公布。 财报遭遇史诗级雪崩。 夏普。单季度利润暴跌百分之八十。 东芝。显像管事业部宣布全面停产。裁员三万人。 索尼。更是因为庞大的库存积压。资金链告急。股价在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即告跌停。 满屏惨绿色的跌停数字。刺痛了所有日本高管的眼睛。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被贺凛用最暴力的降维打击。彻底碾碎。 整个亚洲的电子消费市场。已经彻底被凛冬科技统治。 贺凛的名字。成了所有跨国巨头心中的梦魇。 就在凛冬科技大杀四方时。 美国华尔街。 曼哈顿下城。 一栋没有招牌的摩天大楼内。 这里是全球金融的真正心脏。是那些可以颠覆一个国家政权的国际游资的秘密巢穴。 顶层。一间光线昏暗的超大办公室内。 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的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幽黄的光芒。 一个金发碧眼的老人。 穿着一套考究的英伦手工西装。 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亚洲传真过来的。关于凛冬科技的绝密财务评估报告。 纸张在他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老人看着凛冬科技那令人恐惧的现金流增长曲线。 那双犹如毒蛇般阴冷的蓝眼睛里。 慢慢浮现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看着凛冬科技的财报,露出了贪婪的冷笑。 第118章 索尔财团露出獠牙,试图做空凛冬科技 金发老人手里的纯金钢笔。 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在空旷的曼哈顿摩天大楼顶层办公室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国际上臭名昭着的金融大鳄——索尔财团的掌门人。老索尔。 在1996年这个时间节点。 他的名字,在东南亚各国的中央银行行长听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他曾凭一己之力。用庞大的对冲基金,狙击过英镑,洗劫过墨西哥。 而现在。他们在亚洲金融风暴前夕,盯上了凛冬科技这头流着肥油的现金牛。 老索尔看着桌上那份凛冬科技的财务分析报告。 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就像一头饥饿的鬣狗。盯着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巨大肥肉。 “每天几千万人民币的净现金流入。” 老索尔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没有银行贷款。没有上市融资。” “这不仅是一头现金牛。这是一座没有设防的超级金库。”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华尔街。 在索尔的逻辑里。任何不上市、不接受华尔街资本剪羊毛的企业。 都是对金融帝国霸权的挑衅。 “必须逼他上市。”老索尔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首席执行官。 “只有上了纳斯达克。我们才能利用规则。在二级市场上把他做空。把他的财富全部抽干。” “去。启动‘猎熊计划’。” 命令下达。 庞大的跨国金融机器。瞬间露出了最毒辣的獠牙。 一场针对凛冬科技的跨国围剿。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轰然降临。 三天后。 美国《华尔街日报》、英国《金融时报》等西方主流媒体。 几乎在同一天。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篇耸人听闻的调查报道。 标题用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印着: 《华夏奇迹背后的致命缺陷:凛冬科技的电子产品涉嫌严重辐射!》 报道中。他们动用庞大的媒体资源造谣。 引用了几个所谓的“国际权威微电子专家”的伪造言论。 声称凛冬科技那块斩获金奖的“红星芯”。为了追求极低的成本和高频解码。 使用了未经安全测试的廉价硅片。 在长时间运行后。会释放出远超国际标准的电磁辐射。严重致癌! 甚至。报道还配上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皮肤溃烂的亚洲面孔。图片下方标注着:疑似凛冬工厂的受害组装工人。 造谣凛冬产品有致命缺陷。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外媒的权威性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绝对的真理。 消息传回国内。 瞬间引发了轩然大波。 各大商场的凛冬直营店门前。原本排队抢购的长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拿着报纸、满脸惊恐跑来要求退货的老百姓。 “退钱!你们这机器有毒!” “贺凛这个黑心资本家!为了赚钱不要我们的命啊!” 店员们磨破了嘴皮子解释。根本没用。 群众的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仅如此。 老索尔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并联合跨国银行抽贷。 深城。渣打银行分行大厦。 行长办公室内。 “对不起,苏女士。” 金发碧眼的洋行长。把一份厚厚的催款通知书。推到苏半夏面前。 “鉴于贵公司目前面临的巨大国际舆论风险。” “总部风控部门决定。冻结凛冬科技在我们银行的海外结算信用额度。” “并且。之前用于海外建厂预付款的三千万美金过桥贷款。请在三天内提前结清。” 企图在金融市场上制造恐慌,逼迫凛冬科技上市然后恶意做空。 苏半夏坐在椅子上。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手背的肉里。 “可是我们当初签的合同。还款期在明年!” 苏半夏声音发抖。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愤怒。 “你们这是单方面毁约!是恶意抽贷!” 洋行长耸了耸肩。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合同里有‘不可抗力’条款。苏女士。”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拿不出这笔美金。我们有权查封你们在海外刚刚到港的那批芯片设备。” “慢走。不送。” 这是阳谋。 最恶毒的金融阳谋。 一方面用舆论断你的销量。一方面用银行断你的资金链。 两头堵死。 逼着你山穷水尽。逼着你低头去求华尔街的资本救命。 凛冬科技总部。二楼法务部。 罗非看着铺天盖地的外媒造谣报道。 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饿狼。 “欺人太甚!这帮洋鬼子。真当我们华夏的法律是摆设吗!” 罗非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茶水洒在那些荒谬的报纸上。 他手里正捏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准备起草一份跨国律师函。 但极度的愤怒。让他手上的力道失去了控制。 “咔嚓”一声脆响。 罗非气得捏断了手里的钢笔。 黑色的墨水瞬间爆出。 溅了他一手。也染黑了那份造谣的报纸。 他没有去擦手上的墨水。只是死死盯着报纸上那些西方专家的名字。 “想玩阴的?好。我陪你们玩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准备拨给国际仲裁法庭的熟人。 就在这时。 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呀”惨叫。 沈明月踩着高跟鞋。像一阵狂风一样冲了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精致的职业装。衣服有些凌乱。 头发甚至因为跑得太急,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明月冲进办公室:“老板!索尔财团的代表在楼下,他们说可以提供一笔十亿美金的过桥贷款,条件是凛冬必须去纳斯达克上市。” 第119章 想在股市玩死我?老子根本不上市 “十亿美金?” 贺凛冷笑了一声。 这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像刀锋刮过玻璃。透着一股骨子里的轻蔑和不屑。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站在办公桌前、喘着粗气的沈明月。 “让他们上来。”贺凛语气平淡。 没有任何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五分钟后。 红木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高档定制西装的白人走了进来。 他们是索尔财团在大中华区的首席代表。 皮鞋踩在化纤地毯上。步伐中带着那种独属于华尔街精英的傲慢和从容。 仿佛他们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施舍的。 “贺先生。初次见面。” 领头的白人代表名叫戴维。他没有主动握手。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并没有太多奢华装饰的办公室。 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鄙夷。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连个像样的真皮沙发都不舍得换。 贺凛接见索尔的代表。 他没有站起身迎接。也没有指座。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十亿美金。条件是纳斯达克上市。” 贺凛直接开门见山。 “你们这帮华尔街的吸血鬼。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 戴维被贺凛的单刀直入噎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了一套华丽的商业辞令。 他咳嗽了一声。强行挤出一个职业的假笑。 对方用高高在上的语气描绘上市后的宏伟蓝图。 “贺先生。您对资本市场可能有些误解。” 戴维摊开双手。做出一副上帝般的姿态。 “凛冬科技现在的确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他故意加重了“小小”这两个字的读音。暗示着那些外媒的造谣和银行的抽贷。 “但只要您接受我们的投资。在纳斯达克敲钟上市。” “不仅这十亿美金能瞬间解决您的现金流危机。而且。” 戴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眼神里充满了诱惑。 “有了华尔街的背书。那些关于辐射的谣言会不攻自破。” “凛冬的市值。会像火箭一样蹿升到百亿美金甚至千亿美金!” “您会成为全亚洲最富有的人。享受全世界的欢呼。” “而我们要的。仅仅只是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和董事会的一个席位。这很公平。” 公平? 贺凛眼底的寒光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在心里冷笑。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鳄鱼。画起饼来简直比搞传销的还要熟练。 贺凛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们做空洗劫的把戏。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董事会席位。” 贺凛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这就意味着。你们可以随时在二级市场。发布有利于或者不利于凛冬的财报。” “然后。配合你们索尔财团在暗处的那些庞大对冲基金。” 贺凛身体前倾。逼近戴维。 声音低沉。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戴维的心坎上。 “高位套现。低位做空。散布假消息制造恐慌抛售。” “等凛冬的股价跌成一张废纸的时候。你们再用几百万美金。把我的心血全部廉价收购。” “左手倒右手。吃干抹净。” “把我贺凛。把跟着我拼命的几万名工人。全部变成你们餐桌上的韭菜。” 贺凛猛地站起身。 强大的气场瞬间爆发。压得戴维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们真当我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老板吗?” “拿这种低劣的把戏来忽悠我?” 戴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维持不住了。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他没想到。这个窝在华夏南方的年轻土老板。 竟然对华尔街那套隐秘的做空收割手法。了解得如此透彻! 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无数次金融绞肉机的华尔街老油条! “贺先生!你这是在诽谤!” 戴维身后的另一个白人代表忍不住大吼起来。 他指着贺凛的鼻子。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帮你的!你拒绝了我们。就是在跟整个华尔街作对!” 他霸气宣告:凛冬科技永远不缺钱,也永远不会去给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当韭菜。 “跟华尔街作对又怎样?” 贺凛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犹如一头俯视猎物的雄狮。 “我贺凛的工厂。每一块砖。每一条流水线。都是靠实打实的产品赚回来的!” “我的钱。干净。” 他不上市! “凛冬科技。现在不上市。以后也永远不会去那个什么狗屁纳斯达克上市!” 贺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我不会让我的企业。变成你们这帮华尔街赌徒手里的筹码。” “更不会让我华夏老百姓的血汗钱。流进你们的口袋!” “你……”戴维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毒和威胁。 办公室门口。 陆狂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术背心。 高大魁梧的身躯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把门堵得死死的。 陆狂站在门口,手按在警棍上,随时准备把这些洋鬼子扔出去。 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腰间那根加重的黑色警用橡胶棍。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老树根。 只要贺凛一个眼神。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打断这两个洋鬼子的腿。把他们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凛冬工业园的大门。 戴维感受到了背后那股刺骨的杀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在这里动手。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 “贺先生。你太狂妄了。” 索尔代表脸色铁青地威胁:“没有华尔街的资金,你们熬不过下个月的挤兑风暴。” 戴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带。 试图找回最后一丝属于华尔街精英的体面。 “跨国银行的抽贷只是个开始。” “你们在全国有几百家直营店。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去要求退款。” “就算你卖电器赚了点钱。在庞大的挤兑潮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戴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不出半个月。凛冬科技的资金链就会彻底断裂。” “到时候。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索尔财团也不会再给你一美分的贷款。” “是吗?” 贺凛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自信、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 他没有再跟戴维废话。 他转过头。 贺凛指着身后的苏半夏:“把我们的账本拿给他们看看。” 第120章 充足到变态的现金流,华尔街都看麻了 “啪”的一声轻响。 苏半夏打开手里的那台黑色Ibm加密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数字密码。 回车键按下。 屏幕闪烁了一下。 蓝色的ERp系统后台财务界面弹了出来。 苏半夏双手握着笔记本的边缘。 动作利落地。将屏幕转了过去。 直直地对准了戴维和他身后的那个白人代表。 屏幕的荧光打在戴维那张充满傲慢和笃定的脸上。 他起初并没有在意。 只是随意地垂下眼皮。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屏幕中央的那个“可用流动资金余额”汇总栏。 在华尔街。他见多了那些虚张声势的华夏土老板。账上顶多也就几千万人民币。在索尔财团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然而。 就在他的视线触及到那串数字的瞬间。 戴维的呼吸。突兀地停滞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双手死死撑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指甲几乎要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把脸凑近屏幕。几乎要贴在那层防辐射的玻璃面板上。 蓝色的眼珠子。瞪得像两颗快要掉出来的玻璃弹珠。 眼白上瞬间爬满了惊恐的红血丝。 “个……十……百……千……万……” 戴维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死人皮。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 用英语和结巴的中文交替着。开始数那一长串仿佛没有尽头的数字。 不是几千万。不是几个亿。 而是整整一百五十个亿! 人民币! 折合美金。将近二十亿! 而且。这还只是屏幕上显示的“可用活期现金流”。 不包括那些已经压在各大供应商那里的货款。不包括正在全国各地运输途中的货物价值。 更不包括凛冬新城那些已经拔地而起的巨额固定房产。 “这……这绝对不可能!” 戴维身后的那个白人代表。像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 他一把推开戴维。自己凑到屏幕前。 双手抱着脑袋。拼命揉搓着金色的头发。 “你们造假!这是假的数据库!” “一家没有上市的华夏民营工厂!怎么可能拥有比我们索尔财团整个大中华区还要庞大的流动现金!” 详细描写索尔代表看到屏幕上那串数字时的崩溃反应。 戴维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颓然地跌退了两步。膝盖撞在身后的折叠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马蜂在里面乱撞。 他太清楚这笔庞大现金流意味着什么了。 华尔街投行之所以能随意做空收割那些实体企业。靠的就是信息差和资金链的降维碾压。 但现在。 红星厂靠着全国上百家直营店每天源源不断的营业额。 靠着那套变态的“充值返现”会员卡制度提前透支的老百姓存款。 靠着那条被贺凛用订单死死绑定的生态链,疯狂压榨上游供应商的结款周期。 贺凛把全华夏消费者的闲钱,和上游工厂的流动资金。 全部汇聚到了凛冬科技这一个巨大的蓄水池里。 账上的可用流动资金,已经达到了一个让华尔街投行都感到恐惧的天文数字。 挤兑? 就算今天全华南的老百姓都拿着收音机来退款。 这笔庞大的现金流。也足够把他们所有的退款砸在他们脸上。然后再用剩下的钱去盖十个新的凛冬工业园! 他们根本不存在挤兑风险。 索尔财团精心策划的那套“舆论抹黑+银行抽贷”的组合拳。 在这座由百亿现金堆砌而成的钢铁堡垒面前。 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的孩童。试图去撼动一辆全速冲锋的主战坦克。 可笑至极。 “看到了吗?” 贺凛绕过办公桌。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笃笃”声。 他走到戴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华尔街精英。 “你们索尔财团。不是喜欢玩做空吗?” 贺凛的眼神冷得像夹着冰碴子。 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 “回去告诉老索尔。” 贺凛反向威胁。 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点在戴维那件昂贵西装的胸口位置。 像是在宣判死刑。 “如果你们这群吸血鬼。敢在亚洲。敢在华夏的土地上搞事。” “敢动老百姓口袋里的一分钱。” “我账上这一百五十个亿的现金。” 贺凛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一阵闷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随时可以兑换成外汇。” “它将成为狙击你们索尔财团对冲基金的超级核弹!” “你们敢做空。我就敢砸盘。砸到你们那帮华尔街的股东排队去跳帝国大厦的楼顶!”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戴维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滴。砸在地毯上。 刘大强在旁边得意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这口哨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刺耳和嘲讽。 他那张黑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听见没?洋鬼子。我们贺总不差钱。拿着你们那点破美金。滚回美国去吧!” 刘大强大声嘲笑。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 戴维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在绝对的资本暴力碾压面前。任何的威胁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胡乱地抓起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他身后的那个白人代表也紧跟着跑了出去。差点在门口撞到门框。 索尔代表灰溜溜地滚出凛冬大楼。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半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啪”的一声轻响。 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感觉像打了一场硬仗。 贺凛没有去享受这种胜利的喜悦。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空很阴沉。 黑压压的乌云像铅块一样压在莞城的上空。 没有一丝阳光。空气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和压抑。 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贺凛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这片风雨欲来的灰暗。 1997年。 那场席卷整个亚洲、让无数国家财富一夜蒸发、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亚洲金融风暴。 即将到来。 那是国际游资对亚洲经济的一场惨烈洗劫。 他不能退缩。也不能只顾着守在莞城这片一亩三分地。 在那种级别的国运战争面前。没有一家企业能独善其身。 贺凛转过身。 他走到办公桌旁。 拿起那部没有接入总机、只有单线联系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快速按下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 贺凛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神秘号码:“准备好资金,我们要去香江打一场真正的国运保卫战了。” 第121章 亚洲金融风暴席卷,无数企业倒闭 红色的保密电话话筒被贺凛重重扣下。 “砰”的一声沉闷撞击。底座在实木桌面上微微震动。 窗外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倾盆大雨像决堤的天河。 豆大的雨点砸在宽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 发出密集的、仿佛要击碎玻璃的“噼啪”声。 水流瞬间模糊了窗外的整个世界。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就像那场在所有人毫无防备时,突然降临在亚洲上空的金融风暴。 1997年7月。 大雨隐喻金融风暴降临。 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 泰铢在短短几天内。暴跌了将近一半。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老索尔的国际游资。那些像嗜血鲨鱼一样的对冲基金。 开始血洗整个东南亚。 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一个接一个的亚洲国家外汇储备被抽干。 货币贬值。股市崩盘。 几十年积累的国民财富。在华尔街大鳄的键盘敲击下。 瞬间化为乌有。 风暴的余波。迅速蔓延到了华夏的东南沿海。 那些重度依赖出口、靠外贸订单和外资施舍度日的加工企业。 迎来了真正的世界末日。 深城。一家拥有两千人的大型服装代工厂。 厂长办公室里。 老板正抓着电话。满头大汗地哀求。 “约翰先生。这批货我们已经装船了。您不能这个时候拒付信用证啊!”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回应:“对不起。你们国家的货币面临贬值风险。总部决定取消所有亚洲区的订单。” “嘟嘟嘟……” 盲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老板挂断电话。 看着窗外的大雨。 仓库里压着几千万的库存。外面欠着供货商几千万的原料款。 银行昨天已经上门贴了封条。 他绝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安眠药。 倒出一大把。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半小时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大雨中呼啸。 不仅是这家服装厂。 无数依赖外资的老板,在这场金融海啸中,像秋风中的落叶。 有的跳了楼。有的连夜卷款逃往国外。有的被债主逼疯进了精神病院。 视线拉回莞城。 凛冬科技庞大的工业园外。 刘大强站在二楼物流调度中心的窗户前。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茶水已经冷透了。 但他根本没心情喝。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窗外那条被大雨淹没的马路。 马路对面。 曾经车水马龙的宏泰塑胶厂。还有旁边几家做电子元器件的配套厂。 现在。铁门紧锁。 厂区里没有一丝灯光。像一片死寂的坟墓。 凛冬科技周围的工厂。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倒了一大片。 那些没有加入凛冬生态链、死抱着外资大腿的黑心老板。 在金融风暴的冲击下。连一个浪头都没扛过去。 资金链断裂得干脆利落。 大雨中。 几百个失业的工人。 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湿透。 抱着破烂的铺盖卷和蛇皮袋。 站在紧闭的铁门外。哭声震天。 “老板跑了!我们大半年的工资都没发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跪在泥水里。 双手拼命拍打着生锈的铁门。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指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还等着钱救命啊……” 几个女工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紧紧贴在苍白的脸上。 刘大强看着窗外那些倒闭的工厂和绝望的工人。 他觉得喉咙发紧。 吓得直咽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凛冬厂房。 一种深深的后怕和庆幸在心头蔓延。 如果不是贺凛当初果断地用雷霆手段。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生态链。 如果不是贺凛手握着一百五十个亿的恐怖现金流。 现在的凛冬科技。会不会也像对面那些工厂一样。在这场风暴中被撕得粉碎? 他不敢想。 凛冬科技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面前放着几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头版头条全是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索尔基金狙击港币”、“亚洲金融危机蔓延”。 贺凛没有去看那些报纸。 他手指夹着一根燃烧的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调冷风中迅速消散。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对这场危机的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狼群闻到血腥味时的极度冷静和残忍。 在别人看来。这是世界末日。 但在贺凛这个拥有后世二十年商业记忆的重生者眼里。 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财富大洗牌。 是那些平时高高在上、被外资把控的优质重资产。最便宜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苏半夏连伞都没打。 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高跟鞋上沾满了泥水。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件。 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冲到贺凛的办公桌前。 苏半夏拿着一份名单冲进办公室:“老板,这是昨天破产的三家大型重工设备厂名单,他们要低价变卖所有资产抵债。” 第122章 凛冬集团逆势疯狂扩张,逢低吸纳优质资产 那份破产名单被苏半夏急促地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名单的边缘因为手汗而有些卷曲。上面的墨迹甚至被汗水微微晕染。 苏半夏大口喘着气。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羊毛衫上。 她顾不上擦拭。 “老板。这三家重工设备厂。都是国营转私有的底子。” “因为这次金融风暴,外资抽贷。他们资金链断了。” “现在连工人的遣散费都发不出。法院已经准备强制拍卖了。” 贺凛没有急着看名单。 他把抽了一半的红塔山按在玻璃烟灰缸里。 火星在透明的玻璃底座上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他伸手拿起那几张微湿的纸。 目光在那些平时高高在上、估值动辄几亿十几亿的企业名字上快速扫过。 江南重工机械。华南特种钢材。深城港口物流仓储中心。 别人恐惧我贪婪。 在这场席卷全亚洲的金融海啸中。 所有的企业都在疯狂裁员、变卖资产求生。现金为王的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接手那些重资产的烫手山芋。 但贺凛不一样。 他拿着手里的一百五十亿巨额现金流。 这笔足以让任何财团眼红到发狂的活钱。在通货紧缩的寒冬里。 购买力被无限放大。 “半价?” 贺凛指着名单上标注的法院起拍底价。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太贵了。去告诉法院的破产清算组。” “我只出三成。带上他们厂里拖欠的五千万工人工资债务。” “现金结账。今天下午就能把钱打到法院对公账户上。” 苏半夏愣住了。 “三成?老板。这……这等于是在抢啊。” “他们会同意吗?那些设备光是卖废铁也不止这个价。” “他们没有选择。” 贺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外面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城市。 “现在除了凛冬科技。全华南没人能一次性拿出几个亿的现金。” “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的血。” 他像一头在深海里潜伏已久的巨鲸。 终于张开了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开始疯狂吞噬那些破产的优质重资产。 他不仅买下重工设备厂。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 贺凛的扩张计划近乎疯狂。 他让刘大强带着车队。载着法务和财务人员。兵分十路。 趁着地价大跌。 他像扫货一样。疯狂囤积位于深城、羊城、甚至江浙一带的物流用地和核心商业地产。 那些曾经被炒房团捂在手里、死活不肯卖的黄金地段。 现在被绝望的老板们。像扔垃圾一样。以白菜价求着贺凛收购。 “老罗。这份是深城华强北两万平米商铺的转让合同。去盖章。” “大强。去接收羊城那个快倒闭的塑料模具厂。连夜把设备运回来。” 凛冬科技的二楼会议室。 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资产收割指挥部。 罗非带着法务团队。 十几个穿着西装的律师。坐在长条会议桌两边。 面前堆满了小山一样的收购合同和产权转让书。 “快!下一份!这家钢铁厂的债务清单核对没有?” 罗非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声音沙哑。 他手里拿着一枚鲜红的凛冬集团法人印章。 在一天内签完了几百份资产收购合同。 “啪!啪!啪!” 盖章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密集。 罗非的右手手腕已经肿了一圈。 手都签抽筋了。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这种在金融废墟上以极低成本重塑商业版图的快感。让他这个法务狂人兴奋得浑身发抖。 消息传出。 整个商界一片哗然。 “贺凛疯了!他这是在找死!” “金融风暴才刚开始。他拿几百亿去买那些变不了现的死资产。一旦外资撤走,他拿什么发工资!” “看着吧。最多一个月。凛冬科技就会被这些重资产活活拖死!” 外界以为他疯了,逆势抄底是找死。 连侯亮平都顶着压力。亲自打来电话劝阻。 “贺凛啊。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省里虽然支持你。但你这吃相太难看了。吃独食是要惹众怒的。” 贺凛只是在电话里淡淡地回了一句: “侯局。这是国资流失最严重的时候。肉烂在锅里,总比被洋人低价抄底强。”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官方的非议。 狂飙突进的第七天。 凛冬科技的版图。在金融风暴的哀嚎声中。 膨胀了足足五倍。 形成了一个从底层模具、特种钢材。到上游芯片、中游组装、下游物流和零售。 完全闭环的庞大商业帝国。 贺凛坐在老板椅上。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场狂欢。消耗了他将近一半的现金流。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能决定凛冬科技。乃至整个华夏经济命运的终极决战。 才刚刚开始。 就在贺凛疯狂扫货时。 办公桌最里面。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 突然刺耳地震响起来。 “叮铃铃——” 贺凛睁开眼。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伸出手。拿起红色的听筒。 “喂。” 办公桌上的红色专线再次响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贺总,索尔的先头部队,已经在香江股市下注了。” 第123章 索尔做空香江,贺凛调集资金赴港参战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 夹杂着轻微的电磁杂音。 但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 在贺凛的耳边接连引爆。 贺凛的眼眸瞬间眯起。 那双原本如同一潭死水般深邃漆黑的眼睛。 在此刻。像极了刚从极寒之地拔出的出鞘利剑。 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冷凶光。 “终于来了。” 贺凛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呢喃。 但他夹着红塔山香烟的两根手指。却猛地发力。 “啪。” 那根刚点燃不久的香烟。直接被他硬生生捏断。 滚烫的烟丝掉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点。 他没有挂断那部红色专线。 而是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部对讲机。 “半夏。带上所有的财务密匙。马上来我办公室。快。” 不到一分钟。 “砰”的一声。 厚重的办公室木门被推开。 苏半夏踩着高跟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凛冬集团核心账户密码本的黑皮公文包。 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板。出什么事了?” 苏半夏看着贺凛那张冷得像要杀人一样的脸。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香江被狙击了。” 贺凛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 索尔财团露出獠牙。 这头在东南亚吸饱了鲜血的国际金融巨鳄。终于将那贪婪且恶毒的目光,对准了亚洲金融的最后堡垒。 “他们在恒生指数期货和外汇市场。同时砸下了天量的空单。” 贺凛一边穿上风衣。一边快速交代。 “从昨天下午收盘到现在。香江恒指已经暴跌了八百点。” “那些香江的富豪和散户。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恐慌抛售。外汇储备正在被疯狂抽干。” 在恒生指数和外汇市场疯狂做空香江。 这是一种下作且致命的金融绞杀战术。 索尔财团利用其庞大的对冲基金,在远期外汇市场大量抛售港币,迫使港府动用外汇储备接盘。 同时在股市大肆做空。 一旦港府为了保卫汇率而提高利率,股市就会不可避免地崩盘。 他们就可以在股市做空中赚取令人发指的暴利。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香江恒指暴跌,富豪们恐慌抛售。 如果香江失守。 整个华夏南方的经济命脉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凛冬科技这艘刚刚建立起庞大生态链的商业巨轮。也绝对无法在这场倾巢之下的海啸中独善其身。 贺凛毫不犹豫。 他不仅要保护自己的商业版图。 更要扞卫国运。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 “半夏。听清楚。” 贺凛走到苏半夏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膀上。 “把集团账上。除掉维持基本运转的底线资金外。” “剩下的一百亿现金流。全部。一分不留地。” 他盯着苏半夏震惊到极点的眼睛。 “兑换成美金。打入我们在维尔京群岛注册的那几个离岸空壳账户。” “一百亿?全……全部兑换成美金?” 苏半夏结巴了。声音都在发抖。 “老板。这可是咱们凛冬最后的家底了啊!要是这笔钱在股市里套牢……” 她不敢往下想。这等于是把凛冬科技的命。全部押在了一张看不见底牌的赌桌上。 “按我说的做。” 贺凛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 “马上通知老陆和阮绵绵。带上最核心的设备。” “五十分钟后。在蛇口码头集合。” 他让苏半夏把账上所有现金流兑换成美金。 带着陆狂和核心团队。 他不能走正常的罗湖口岸过关。 索尔财团的眼线遍布全球。一旦凛冬科技的这笔巨额资金被外媒盯上。 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在半路就被国际游资利用规则强行冻结。 他必须悄无声息地像一把暗器,直接插进香江的心脏。 连夜坐私人游艇偷渡前往香江。 深夜。 深城蛇口码头。 海风夹杂着浓烈的腥咸味和细密的雨丝。疯狂地拍打着海岸线。 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豪华游艇。 随着海浪上下剧烈起伏。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狂躁的轰鸣声。 贺凛穿着黑色的风衣。 站在游艇昏暗的船舱里。 苏半夏和阮绵绵脸色苍白。死死抓着舱壁上的扶手。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陆狂在游艇甲板上擦拭着警棍。 他穿着那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 任凭冰冷的海水和雨水打在贲张的肌肉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抹布。 一遍又一遍。缓慢地擦拭着那根加重的黑色警用橡胶棍。 发出轻微的“哧啦”声。 陆狂看着远处香江的霓虹灯。 隔着茫茫夜色和波涛汹涌的海面。 对面那座繁华的国际大都市。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在雨幕中闪烁着迷离而又危险的光芒。 像是一头被群狼围攻、正在流血的巨兽。 游艇在海浪中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 终于。 在一个废弃的避风塘码头。 游艇靠岸。 没有引航灯。没有接应。 贺凛一行人踩着湿滑的木栈道。迅速融入了香江浓重的夜色中。 凌晨三点。 香江中环。 一栋看似普通的灰色写字楼地下二层。 这里是连港英政府都不知道的绝密地带。 厚重的防爆钢门外。没有挂任何牌子。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发黄。 香江中环的一处隐秘地下操盘室内。 房间很大。空气浑浊。 弥漫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劣质香烟味道和咖啡的焦苦味。 几十台当时配置最高的电脑显示器。 散发着幽绿和惨白交织的光芒。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神秘中年人,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满屏惨绿色的股市大盘。 他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 脸色灰败得像是在地狱里煎熬了无数个日夜。 领头的一个中年人。手指死死捏着一支折断的铅笔。指甲抠进肉里。 看着屏幕上那根像瀑布一样直线下跌的恒生指数K线图。 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 密码锁弹开。 沉重的防爆钢门被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贺凛推开了门。 第124章 国家队暗中联手,贺凛成了最大做局人 厚重的防爆隔音门被贺凛单手推开。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操盘室里,这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 刺耳。突兀。 门缝刚裂开。 屋里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稠得像实质的烟雾弹。呛得跟在贺凛身后的苏半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眼泪都咳出来了。 她赶紧捂住口鼻,往陆狂高大的背影后面躲了躲。 操盘室里的光线惨白。 几十台大屁股的cRt显示器,发出幽蓝和惨绿交织的光芒。 打在那几个穿着中山装的神秘中年人脸上。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 眼神里带着极度的警惕和布满血丝的疲惫。 领头的中年人名叫周卫国。 他手指死死捏着那半截折断的铅笔。木刺扎进指肚。渗出一滴血珠。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周卫国声音沙哑。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防备。 这几个中山装,是“国家队”的暗中护盘人。 他们肩负着死守香江外汇储备和恒生指数的绝密任务。 但此刻。他们的处境堪称惨烈。 他们资金受限。 每一笔动用的外汇储备,都需要经过繁琐的层层审批。 在瞬息万变、以秒计算输赢的国际金融战场上。这种效率简直是致命的。 而且,他们在明处。 索尔财团的量子基金,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死死咬住他们的官方主账户。只要国家队一抛出护盘买单,索尔立刻用十倍的天量空单砸下来。 “贺凛。凛冬科技。” 贺凛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他走到周卫国面前。 直接把手里那个黑色的牛皮纸公文包,扔在布满烟灰的键盘旁边。 “啪”的一声。 公文包砸在桌面上。震起一层白色的烟灰。 贺凛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海外离岸银行钢印的资产证明。 “这是十五亿美金。我的底牌。” 贺凛的手指点在文件那串长长的数字上。 “全是不记名的游资账户。已经分散在维尔京群岛的三十个壳公司名下。” 周卫国愣住了。 他顾不上手指的刺痛。一把抓起那份资产证明。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一串零。 呼吸在这一瞬间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一个民营老板。哪来这么多海外热钱?” 周卫国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在1997年。十五亿美金的现金流。 足以在香江股市掀起一场局部的十二级海啸。 更可怕的是。这是不受任何官方监管、来去无踪的绝对“野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现在需要这笔钱。” 贺凛拉过一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们在明处。是靶子。每动一笔钱都会被索尔盯死。” “我在暗处。我是最好的诱饵。” 贺凛展示了自己庞大的游资账户,主动提出自己当诱饵。 “周局。这盘棋。我们换个下法。” 贺凛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黑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和算计。 “我们在暗网开设上百个虚拟账户。” “我用这十五亿美金。分成一千份。” 贺凛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在关键点位反向做多。” “但每次只买一点。做出一副子弹快打光、拼死挣扎的假象。” 周卫国是个金融老手。他瞬间明白了贺凛的意思。 心脏像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 “你……你是想故意示弱。引诱索尔财团投入更多做空筹码?” 周卫国声音发颤。 这太冒险了。一旦控制不住节奏。这十五亿美金就会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对。” 贺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们贪婪。他们傲慢。他们以为吃定了国家队的底线。” “那我们就把坑挖得深一点。再深一点。” “让他们把所有的底裤,连同他们背后华尔街股东的棺材本,全部压在桌面上!” 贺凛在布一个惊天大局。 他要的不是击退索尔。他要的是将这群国际吸血鬼,全部坑杀在香江的维多利亚港里。 “好!干了!” 周卫国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他也是被逼到了绝路。既然有贺凛这笔庞大的游资做掩护。他这支国家队,终于可以抽出手来,准备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接下来的几天。 香江地下操盘室里。变成了没有硝烟的绞肉机。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红牛饮料和浓烈咖啡的混合味道。 几十个操盘手。眼睛熬得像兔子一样红。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得像暴雨。 角落里。 阮绵绵坐在电脑前,十指如飞。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光着脚丫子踩在椅子上。 厚重的黑框眼镜倒映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老板。第六十个虚拟Ip地址跳板搭建完毕。” 阮绵绵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汇报。 “美国佬的追踪器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绕圈子。他们绝对查不到资金源头在华夏。” 她正在帮贺凛隐藏资金来源的Ip地址。 在那个网络安全还很薄弱的年代。阮绵绵的技术,就像是一层完美的隐形斗篷。 屏幕上的K线图。 像一条濒死的绿蛇。在痛苦地挣扎。 每当恒生指数跌破一个心理关口。贺凛就会冷冷地吐出一个数字。 “三号账户。买入五千万期指多单。” 刚一买入。瞬间就被索尔财团庞大的空单瀑布淹没。 指数继续下挫。 大洋彼岸。 索尔坐在豪华的曼哈顿办公室里。 看着屏幕上节节败退的做多资金。笑得猖狂。 “这群愚蠢的亚洲人。他们的外汇储备已经见底了!他们在拿最后的散碎银子硬扛!” 老索尔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 “加杠杆!把所有的资金全部压进去!我要在星期五交割日。彻底击穿香江的金融防线!” 时间。如同死神的沙漏。 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 到了最后的交割日。 八月二十八日。星期五。下午三点。 距离收盘。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 操盘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最终的宣判。 屏幕上。 恒生指数被索尔砸到了最低点。 那是一根触目惊心的巨大绿色阴线。像一根钉死在棺材板上的长钉。 整个香江的财富。在这一刻,仿佛都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贺总……索尔的最后三期空单,已经全部挂在跌停板上了。” 周卫国声音嘶哑。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纸巾。 “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了。” “总计……四百亿美金的空头头寸。” 贺凛没有说话。 他站在最中央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前。 双手插在裤兜里。 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令人窒息的天量筹码。 贺凛看着屏幕上索尔全部压上的天量筹码。 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拿起了桌上的那部黑色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收网。把他们的底裤全部扒下来。” 第125章 坑杀金融大鳄,一夜爆赚三百亿美元 “收网。” 这两个字。声音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压。 通过黑色对讲机传出,在死寂的地下操盘室里来回震荡。 像敲响了丧钟。 “轰!” 随着指令下达。 操盘室里。几十名原本像雕塑一样僵硬的操盘手。 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买入!全仓扫货!” “所有蓝筹股,不管什么价位。给我不计成本地吃进去!” 键盘的敲击声。 鼠标疯狂点击的“咔哒”声。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烟草味。被这股狂热的杀气瞬间冲散。 绝地大反击。开始了。 周卫国站在贺凛旁边。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最中央那块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浑然不觉。 贺凛的暗网资金配合国家队。 像排山倒海的洪水。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动能。 瞬间冲入香江的股市和汇市。 原本像一条死蛇一样趴在谷底的恒生指数。 那根刺眼的绿色阴线。 在这一秒钟。 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动了!动了!” 一个年轻的操盘手激动得大喊。嗓子都破了音。 他猛地站起来。踢翻了身后的折叠椅。“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屏幕上。 海量的买单像雪片一样砸下来。 五千万!一亿!十亿! 这些带着维尔京群岛神秘面纱的离岸资金。以及国家队隐忍了数月的庞大外汇储备。 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屠龙刀。 指数不再是缓慢爬升。 而是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姿态。直接跳空高开。 红色的阳线。 像火箭升空一样。拉出一条令人头皮发麻的垂直长虹。 直接贯穿了整个屏幕! 恒生指数画出一条恐怖的垂直大阳线。 点位在疯狂跳动。 从最低点。七千点。 七千五! 八千! 八千五!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索尔财团设下的空头防线被无情碾碎的声音。 “爆了!他们的第一道防线爆了!” 周卫国看着屏幕上那些被瞬间吃掉的天量卖单。 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大吼一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给我继续扫!把他们挂在上面的空单。全部吃干抹净!” 索尔的做空单被瞬间打爆,发生踩踏式爆仓。 这群华尔街的吸血鬼。在前期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 动用了恐怖的高杠杆。 他们以为吃定了港府没有资金护盘。所以毫无顾忌地把底牌全部押了上去。 但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贪婪地张开大嘴时。贺凛那一百五十亿美金的巨额游资。 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直接捅进了他们的喉咙里。 指数的狂飙。触发了华尔街投行后台计算机的强制平仓机制。 那些原本高高挂在跌停板上的做空单。 被系统自动转化为天量的买单。去平仓止损。 这反而成了推动指数继续暴涨的超级燃料。 “轧空!这是史诗级的轧空!” 操盘室里。欢呼声掀翻了屋顶。 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向墙壁。水花四溅。 有人激动地互相拥抱。哭得像个孩子。 详细描写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的画面。 那是一场数字的屠杀。 红色的光芒。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些代表着财富的阿拉伯数字。像发了疯的转轮。 “+5%”、“+10%”、“+15%”…… 不到二十分钟。 恒生指数完成了惊天大逆转。 从暴跌。到收盘时的暴涨百分之十八! 下午四点整。 “当!” 随着交易所闭市的钟声敲响。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 一切归于死寂。 但这死寂。却孕育着足以让世界震惊的财富核爆。 一夜之间,索尔财团血本无归。 他们用来做空香江的四百亿美金头寸。在杠杆的反噬下。灰飞烟灭。 甚至还倒欠了券商和银行几百亿的天量债务。 那是他们背后无数华尔街大佬的棺材本。 而贺凛的账户里却暴涨了惊人的三百亿美元现金。 这不仅是他原本的一百五十亿本金。 更是通过精准的低位抄底和高位平仓。 直接在索尔财团的尸体上。狠狠割下的一块巨大肥肉。 苏半夏站在角落里的那台加密电脑前。 她原本是来负责核对最后资金回笼通道的。 此刻。 她看着账户里那串根本数不清零的美金数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椅子上。 “个、十、百、千、万……亿、十亿……” 苏半夏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极度的震撼和恐惧。 三百亿美金! 折合人民币。两千四百个亿! 在1997年。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以买下华夏半个省的全部优质国有资产。 足以让凛冬科技这艘商业巨轮。瞬间变成一头能吞噬一切的超级利维坦。 苏半夏的手指无力地从键盘上滑落。 指甲刮过塑料按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她看着站在操盘室中央。那个穿着黑风衣、依然面色平静的男人。 贺凛。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跟神明掰手腕。而且,他赢了。 贺凛没有去看那串数字。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周卫国。 “周局。香江保住了。” 贺凛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告诉上面。这笔钱。我会全部带回国内。” “凛冬科技。从今天起。不再缺一分钱的研发经费。” 周卫国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紧紧握住贺凛的手。 力度大得惊人。 “贺老弟。你这是救了国运啊!” 周卫国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这笔账。国家记下了。” 这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役。 在香江这个弹丸之地。落下了帷幕。 但它产生的余波。却像一场海啸。瞬间席卷了全球的金融中心。 消息传回美国华尔街。曼哈顿顶层办公室里,老索尔死死盯着屏幕上爆仓的红色提示框。 第126章 索尔吐血入院,这个华夏年轻人是魔鬼 红色的“mARGIN cALL(爆仓)”提示框。 在宽大的液晶显示屏上。疯狂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刺耳的系统电子警报声。 “滴——滴——滴——” 声音像一把锯子。狠狠地在老索尔的神经上拉扯。 刺眼的红光映在老索尔苍老的脸上。 把他脸上的皱纹和老年斑。照得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缝。显得狰狞。 他双手死死抓着纯金镶边的红木大班台边缘。 指甲抠进了名贵的木头里。木屑扎进指甲缝。他浑然不觉。 那双犹如秃鹫般阴冷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老索尔无法接受自己纵横金融界几十年。 他曾在东南亚呼风唤雨。让一个国家的央行行长跪着求饶。 他曾利用英镑的漏洞。一晚上卷走英国人十年的国民财富。 他是华尔街的图腾。是金融做空领域的无冕之王。 但现在。 他居然被一个华夏的无名小卒和神秘游资坑杀得倾家荡产。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老索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几百亿美金空头头寸。在瞬间灰飞烟灭的强制平仓数据。 他甚至觉得这是系统出了故障。 “这帮华夏人。他们哪来的钱?他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反向做多!” 他猛地站起来。 庞大的身躯因为失去平衡。撞翻了身后的真皮转椅。 椅子倒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 他的对冲基金瞬间破产。 这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财富。 这背后。还牵扯着无数华尔街大佬的杠杆资金和隐秘资产。 “叮铃铃——” 办公桌上。三部不同颜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在同一时间。像疯了一样同时尖叫起来。 铃声刺耳。 老索尔哆嗦着手。接起那部黑色的电话。 华尔街股东打来电话破口大骂。 “索尔!你个蠢货!你把我们的钱全亏光了!” 电话那头传来狂躁的英文咆哮。 “我的基金跌了百分之七十!你必须赔偿!” “我会让律师剥了你的皮!我会让你死在监狱里!” 老索尔甚至没来得及解释半个字。 “啪”。电话被重重挂断。 他喘着粗气。放下话筒。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一把生锈的铁钩。死死勾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往外拉扯。 呼吸变得困难。肺里像灌满了铅块。 他气急攻心。 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破风箱的“呼噜”声。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噗——” 一口猩红的鲜血。从他嘴里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那个还在闪烁着爆仓提示的液晶屏幕上。 红色的血滴。顺着玻璃屏幕缓缓往下滑。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老索尔眼前一黑。 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直接倒地抽搐。 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毯边缘的金属压条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痉挛着。口吐白沫。那双不可一世的蓝眼睛。死死翻着白眼。 办公室门外。 听到动静的几个金发助理冲了进来。 “索尔先生!叫救护车!快!” 尖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被送进IcU。 第二天。 整个西方世界的财经媒体。彻底炸锅了。 外媒惊呼香江保卫战背后藏着一个可怕的魔鬼。 《纽约时报》头版。《华尔街日报》专栏。 全部用加粗的黑色字体。报道了这场史无前例的金融大反杀。 “三百亿美金!华夏神秘游资的终极狙击!” “索尔跌落神坛!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请君入瓮!” “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被华尔街称为‘凛冬暴君’的男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跨越重洋。传回了华夏。传回了莞城。 凛冬科技总部。 二楼。海外事业部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 沈明月拿着《华尔街日报》。 纸张很新。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她踩着高跟鞋。步子极快。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了贺凛的董事长办公室。 木门被推开。撞在墙上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轻响。 看着上面的新闻,浑身发抖地向贺凛汇报。 “老板……” 沈明月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和极度的敬畏。 她那双平时涂着精致眼线的眸子。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她双手捏着报纸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报纸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索尔的量子基金。宣布破产重组了。” 沈明月死死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贺凛。 “老索尔在IcU里。医生说就算醒了。也是个半身不遂。” “我们在维尔京群岛的离岸账户。三百亿美金。已经全部安全回流国内对公账户。”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华尔街那帮人。现在听到‘凛冬’这两个字。连咖啡都喝不下了。” “他们说。您是个不按规则出牌的魔鬼。” 贺凛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没有看那份报纸。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贺凛抽着烟。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燃烧的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调冷风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那些外媒的惊呼。华尔街的恐惧。甚至是他账户里多出来的那两千多亿人民币的巨额财富。 在他看来。不过是这场金融战役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他真正看重的。是这笔钱能为凛冬科技接下来的硬件帝国。砸出怎样的一条通天大道。 他要的。不是金融市场上的数字游戏。 而是实打实的科技霸权。 贺凛把烟头按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 用力碾了碾。火星熄灭。发出细微的“嗞啦”声。 他拿起放在桌角的那部黑色翻盖手机。 翻开盖子。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的短信。 那是刘大强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他看着手机上老家打来的一个未接来电。 屏幕的绿光映在他的眼底。 “出来太久了。准备一下,回老家一趟。” 第127章 荣登亚洲暗网首富,贺凛低调回村吃席 “咔哒”。 贺凛合上翻盖手机。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 手背上因为用力,青筋微微凸起。 烟头在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被用力碾灭。发出轻微的“嗞啦”声。 残余的火星彻底暗了下去。 贺凛站起身。 深邃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窗外。 这场金融风暴的硝烟。在华尔街和香江的上空渐渐散去。 而他。贺凛。 带着赚来的巨额财富。荣登亚洲隐形首富。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官方机构会去排名的榜单。 但在那些掌控着全球资金流向的暗网游资大鳄眼里。 凛冬科技的贺凛。那个在香江保卫战中,手握三百亿美金游资、一举坑杀索尔财团的华夏男人。 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亚洲第一财阀。 他的现金流。比很多国家的中央银行还要恐怖。 但他依然穿着那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衫。 领口有些磨白。里面是一件没有牌子的棉质黑t恤。 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的黑色休闲皮鞋。鞋面甚至沾了一点工业园区的泥灰。 三天后。 北方。清水县。下湾村。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黑色普桑。 在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上颠簸。 车轮卷起一阵阵黄土。底盘不时刮擦到凸起的石头,发出“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白杨树和成片的玉米地茬子。 村里还是泥巴路。 一下雨就烂得没法下脚。一刮风就漫天黄沙。 普桑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贺凛推开车门。走下来。 冷风夹着细碎的沙尘。打在脸上。 他带着陆狂。低调回老家清水县参加亲戚的红白喜事。 是贺凛大伯家的堂弟结婚。在农村,这叫吃席。 打谷场上。 搭起了十几个红白相间的塑料棚子。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以及大铁锅里炖猪肉的浓烈香气。 几十张圆木桌子铺着塑料红桌布。摆得密密麻麻。 村民们围坐在桌旁。 大声地嗑着瓜子。吐着烟圈。劣质烟草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 “哎哟,老王。听说你家小子去深城打工了?一个月能拿三百块?”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大妈,一边把桌上的喜糖往口袋里塞,一边大声问。 “那可不!在电子厂流水线呢!管吃管住。年底还能带个随身听回来!” 老王吐了口烟圈。满脸红光。声音大得恨不得全村都能听见。 村民们都在攀比谁家儿子在南方赚了几百块钱。 在他们眼里。 去南方打工。能进电子厂。一个月赚两三百块。 那就是全村最有出息的后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贺凛没有去主桌凑热闹。 他拉开一张最靠边缘、靠近草垛的圆凳。坐了下来。 贺凛坐在角落那桌,不声不响。 拿起一双一次性竹筷。掰开。互相搓了搓上面的木刺。 夹了一块冷掉的拍黄瓜。放进嘴里。 同桌的几个远房亲戚。看了贺凛一眼。 看着他那身毫无亮点的灰夹克。 再看看他身边那个像个闷葫芦一样、穿得黑不溜秋的壮汉。 全都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没人主动跟他搭话。甚至有人故意把装着猪肉炖粉条的大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狂穿着便装。 一件紧身的黑色夹克。把浑身的肌肉勒得像铁块一样。 他没有动筷子。 像个铁塔一样坐在贺凛旁边。 那双犹如野兽般锐利的眼睛。冷眼看着周围那些势力眼的亲戚。 看着他们因为几块钱的彩礼或者几斤猪肉而在那里争得面红耳赤。 他心里只觉得一阵荒谬的滑稽。 这帮土包子。恐怕做梦都想不到。 跟他们坐在一张破木桌上、吃着五毛钱一斤黄瓜的这个男人。 就在半个月前。刚在国际金融市场上。一把捏死了华尔街的金融巨头。 手里捏着几千亿人民币的恐怖现金流! 他贺老板拔一根腿毛。都够买下整个清水县。包括他们家祖祖辈辈住的那些破瓦房。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打谷场外响起。 “嘀——嘀——”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2000。 嚣张地开进了打谷场边缘。压坏了几根晒干的玉米杆。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劣质西装、头发抹着厚厚发蜡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假劳力士。 走路的姿势有些摇晃。明显是喝了不少酒。 “哎哟!建国哥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主桌上的几个亲戚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这是贺凛大伯家的二儿子。贺建国。贺凛的远房表哥。 他在县里开了个小砖窑。 手底下管着十几个搬砖的临时工。一年能挣个几万块钱。 在下湾村这片穷乡僻壤。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老板”。是全村人巴结的对象。 贺建国在主桌上喝了几杯酒。 红光满面。眼神迷离。 他拿着一个倒满白酒的玻璃杯。摇摇晃晃地在各个桌子之间串门敬酒。享受着村民们的奉承。 他走到贺凛这桌。 脚步停了下来。 眯着眼睛。借着棚子里昏暗的灯泡光线。打量着角落里的贺凛。 “哟。这不是凛子吗?” 贺建国扯着大嗓门。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劣质白酒混着大蒜的臭气。扑面而来。 喷在贺凛的夹克上。 一个在县里开了个小砖窑的远房表哥,端着酒杯走过来。 他伸出那只沾满油腻和砖灰的胖手。 “啪”的一声。 重重地拍在贺凛的肩膀上。 满嘴酒气地拍着贺凛的肩膀嘲讽。 “贺凛啊,听说你在南方厂里混得不行?” 他上下打量着贺凛那件洗得发白的内衬。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大学生有啥用?去南方那么久。连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还得挤在这吃剩菜。” 他把脸凑近。喷出一口酒气。 “要不要来我这搬砖?” 第128章 亲戚势利眼?舅舅王铁柱直接掀桌子护主 远房表哥油腻的手掌重重拍在贺凛的肩膀上。 掌心厚重。带着一股砖窑特有的泥灰味和长期不洗澡的汗酸味。 酒气熏天。 劣质白酒的酒精分子在空气中挥发。直冲鼻腔。熏得人直皱眉头。 贺凛没有抬头。 他依然坐在那张掉漆的圆木凳子上。 背脊挺直。甚至连肩膀的肌肉都没有因为这重重的一击而有丝毫的紧绷或退缩。 他手里的那双一次性竹筷。 稳稳地夹起一块已经冷掉的、带着猪皮的红烧肉。 放进缺了一个口子的粗瓷碗里。 动作平稳。就像刚才落在肩膀上的,不是一只粗壮的手掌,而是一片毫无分量的枯叶。 “哟。凛子。怎么不说话了?” 远房表哥见贺凛不搭理他。觉得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另一只手里端着的半杯白酒。随着他摇晃的身体洒出几滴。 落在贺凛面前的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是不是在南方混得太惨。没脸见人啊?” 表哥扯着破锣嗓子。声音更大了。故意让周围几桌的亲戚都能听见。 “我早就说过。读那劳什子大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得给人打工?” 他指着停在打谷场边缘的那辆红色桑塔纳2000。 那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红光。那是他全村人面前最耀眼的底气。 “你看哥。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哥现在手底下管着十几个泥腿子。” “出门有小车。顿顿吃香喝辣。这就叫出息!” “你看看你。”表哥上下打量着贺凛。 目光在贺凛那件没有任何商标的深灰色夹克上停留了两秒。 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连件像样的西服都买不起。” 其他势利眼亲戚跟着起哄。 同桌的一个干瘪老头。是贺凛的堂叔。 他吐掉嘴里的瓜子壳。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瓷盘子。 “是啊凛子。你建国哥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大老板。” “你低个头。叫声哥。去他那砖窑里记个账、点个卯。” “一个月给你开一百五十块钱。也比你在南方当盲流强啊。” 旁边桌的一个大妈也探过头来。 “就是就是。南方那地方。全都是黑心老板。听说连加班费都不给。” “凛子这孩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嘲笑声。讥讽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贺凛懒得理会。 他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丑态百出的脸孔。 这些被困在贫穷和短浅目光里的井底之蛙。 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手里握着足以买下整个华南制造业的恐怖现金流。 他们眼里的“出息”。在贺凛看来,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他夹起那块冷掉的红烧肉。 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继续吃菜。 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 打谷场外面的泥巴路上。 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个穿着黑色防寒大衣的中年男人。 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红色塑料袋。 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在红星厂当保安队长的舅舅王铁柱。 刚好回村。 王铁柱以前是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好吃懒做。爱贪小便宜。 后来去了南方。想在贺凛的厂子里混日子。 结果被贺凛设局。让陆狂带人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从那以后。王铁柱被彻底收拾服帖了。 老老实实地穿上了保安制服。成了红星工业园最忠诚的一条看门狗。 他这次是请了年假。提前回村过年的。 塑料袋里装的全是厂里发的高档年货。还有他那一万多块的年终奖现金。 他挺着胸膛。正准备回村好好炫耀一番。 刚走到打谷场。 王铁柱就听到了那个远房表哥那破锣般的嘲笑声。 他停下脚步。 竖起耳朵。听清了表哥嘴里骂的那个名字。 “凛子……在南方当盲流?” 王铁柱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一股邪火“腾”的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贺老板。那是他王铁柱这辈子最敬畏、最害怕。也是最感恩的神仙! 是给他开高薪、给他发年终奖、让他在这辈子第一次活得像个人样的活菩萨! 现在。在这个破烂的打谷场里。 居然有一个开着破桑塔纳的土包子。敢指着贺总的鼻子骂他是个叫花子? 这特么是活腻了!是在挖他王铁柱的祖坟! 王铁柱扔掉手里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砸在地上。里面的两瓶茅台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大吼一声。扒开挡路的人群。 直接冲到了贺凛这桌的跟前。 “你特么刚才放什么狗屁!” 王铁柱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听到这些人嘲笑贺凛,当场暴怒。 粗壮的双手。一把抓住那张铺着红色塑料布的圆木桌边缘。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起。青筋像蚯蚓一样凸显。 腰部猛地发力。 “起!” 王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直接把摆满酒菜的桌子给掀了。 “哗啦!” “咣当!” 巨大的掀桌声在打谷场上炸响。 桌子在半空中翻转。 上面摆着的二十几道菜。猪肉炖粉条、红烧鲤鱼、凉拌黄瓜。 还有那些劣质的白酒瓶和粗瓷碗。 像一场混乱的暴雨。在半空中四散飞溅。 滚烫的菜汤和油腻的汤汁。 四处泼洒。 “哎哟!” “我的妈呀!” 同桌的几个亲戚吓得尖叫着往后躲。 那个干瘪的老头躲闪不及。一盘红烧鲤鱼的汤汁直接扣在了他的脸上。 烫得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远房表哥也吓傻了。 他手里的半杯白酒直接洒在了自己的皮鞋上。 呆呆地看着像疯狗一样的王铁柱。 陆狂坐在贺凛身边。 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在王铁柱双手抓住桌沿的那一瞬间。陆狂的肌肉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起身。 只是粗壮的左臂猛地一挥。 像一面坚不可摧的黑色盾牌。横在贺凛的面前。 陆狂挡开飞溅的菜汤。 一大碗滚烫的粉条汤汁。狠狠地砸在陆狂的小臂上。 油腻的汤水顺着他黑色的夹克袖子往下流。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这股足以烫伤普通人皮肤的热汤。对他来说就像是温水。 他稳稳地护住贺凛。 没有让一滴油水。没有让一片碎瓷片。 溅到贺凛那件深灰色的夹克上。 贺凛依然坐在那把圆木凳子上。 背脊挺直。眼神平静。 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就像在看一场并不精彩的默片。 打谷场上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连那边正在炒菜的大锅前,胖厨子手里的铁勺都僵在了半空。 几百双眼睛。震惊地盯着像煞神一样的王铁柱。 王铁柱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着一个破风箱。 他伸出那根粗短的手指。 指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王铁柱指着那个远房表哥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嘲笑贺总?” 远房表哥愣住了。 他看着王铁柱那张狰狞的脸。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他不明白。王铁柱这个以前在村里偷鸡摸狗的二流子。 今天怎么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掀他的桌子。 更不明白他嘴里那个“贺总”是在叫谁。 表哥梗着脖子反问:“他一个打工的,我凭什么不能说?” 第129章 全村老小都在你厂里干活,你还敢装逼 表哥梗着脖子。 脸上的肥肉因为酒气和突如其来的惊吓。涨得通红。像一块煮熟的猪肝。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指着王铁柱。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打谷场上。刚才还热闹的流水席此刻鸦雀无声。 旁边几个村民端着粗瓷碗。筷子停在半空。也跟着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在人群中蔓延。 “王铁柱疯了吧?敢掀建国老板的桌子?” “这二流子去了趟南方,沾染了一身盲流的臭毛病。看建国怎么收拾他!” 没有人把王铁柱刚才那声“贺总”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贺凛依然是那个连件像样西装都买不起、在南方打工混饭吃的穷学生。 王铁柱没有理会周围的指点。 他看着梗着脖子的远房表哥。 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王铁柱冷笑。 他猛地伸手。抓住自己那件黑色防寒大衣的领口。 用力往两边一扯。 “刺啦”一声。 大衣的拉链被暴力拉开。 他直接扒下自己的外套。 动作粗鲁地把那件厚重的大衣甩在旁边的泥地上。 露出里面那套笔挺的、藏青色的高档制服。 制服的布料笔挺。剪裁合体。 左胸口的位置。用金线绣着一个耀眼的五角星LoGo。 五角星下方。印着六个清晰的白色小字:“凛冬科技安保部”。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金色的丝线反出刺目的光芒。 这套制服。在97年的华南工业区。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它代表着全省最顶级的福利待遇。代表着绝对的财富和实力。 打谷场上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几个刚才还在嘲笑王铁柱的村民。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他胸口的那六个字。 凛冬科技。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 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个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那些返乡过年的青壮年。传遍了下湾村的每一个角落。 发麻袋装的现金年终奖。免费的电梯公寓。顿顿有肉的食堂。 那是全村老少做梦都想去的“神仙工厂”。 远房表哥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王铁柱身上的制服。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一大半。 “看清楚了没!” 王大锤大吼一声。声音像闷雷一样在打谷场上空炸响。 他一把拽住远房表哥那件劣质西装的衣领。 力道极大。直接把表哥一百多斤的身体提得脚跟离地。 “你特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这身衣服是哪的!” 王铁柱指着自己的胸口。唾沫星子喷在表哥的脸上。 “你平时不看报纸吗?你没看电视吗?” “你不知道那个在报纸上发几百万年终奖、给工人建福利房的超级首富叫什么名字吗!” 他大声宣布。 声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砸在每一个村民的耳膜上。 “他叫贺凛!” “就是你刚才指着鼻子骂叫花子的贺凛!” “那是我们凛冬科技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王铁柱的老板!”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不远处拴在树上的老黄狗,都停止了吠叫。 远房表哥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眼前一阵发黑。 贺凛?凛冬科技?首富?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尖刀。疯狂地切割着他那可怜的认知。 他艰难地转过头。 看着坐在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发白夹克、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嘲笑不如自己开桑塔纳有出息的穷学生。 更绝的是。 王铁柱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一把推开表哥。 转身。手指像利剑一样扫过在座的那些刚才跟着起哄的亲戚和村民。 “你们这帮势利眼!” 王铁柱咬着牙。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们天天在村头吹牛逼。说你们家狗蛋、你们家翠花在南方进了什么‘神仙工厂’。” “说一个月能拿四五百块钱底薪。过年还发了几千块的奖金。” 王铁柱指着那些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村民。 “老子告诉你们!你们引以为傲的那个神仙工厂!” “全特么是贺总开的!” “李老栓!你儿子在装配三车间当线长!那是贺总手底下的兵!” “张寡妇!你闺女在凛冬量贩当收银员!也是贺总发工资!” “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铁柱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全村老小都在你厂里干活,你还敢装逼? 全村都在贺凛手底下混饭吃。 这句话。像一颗真正的核弹。 在打谷场中央彻底引爆。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让贺凛去砖窑搬砖的远房表哥。 此刻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死人皮。 双腿像抽去了骨头一样发软。 坐在角落里的贺凛。 他没有去看那些震惊到五官扭曲的脸孔。 他伸手。从桌上的塑料抽纸盒里抽出一张白色的餐巾纸。 贺凛淡定地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嘴。 他擦得很仔细。 擦去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然后。把纸巾随手揉成一团。扔在满是菜汤和泥水的地上。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震惊。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场无聊且低级的闹剧。 他不屑于去和这些井底之蛙争辩什么。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全村死寂。 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们看着贺凛站起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敬畏。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降临的神明。 那个远房表哥。 看着贺凛冰冷的侧脸。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得罪了掌握着全村人命脉的财神爷。 只要贺凛一句话。他砖窑里的那些工人。全都会跑去南方。他的小砖窑明天就会破产。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那个表哥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地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凛子……贺总!我错了!我喝多了满嘴喷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伸手想去抓贺凛的裤腿。 贺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泥地上。 直接绕过跪在地上的表哥。 贺凛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转身上了村口那辆来接他的直升机。 “轰隆隆——” 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突然在村口上空炸响。 狂风卷起漫天黄土。吹得打谷场上的塑料棚子剧烈摇晃。 一架黑色的民用直升机。 稳稳地降落在村口那片空旷的麦茬地里。 机身上。印着一个鲜红的五角星LoGo。 贺凛带着陆狂。 在全村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弯腰登上了直升机。 舱门关上。螺旋桨加速转动。直升机拔地而起。消失在北方的天空尽头。 直升机机舱内。 噪音很大。贺凛戴上降噪耳机。 坐在他对面的。是穿着白色无尘大褂、头发依然凌乱的楚晚晴。 她没有寒暄。 直接从随身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抽出一份用红色绝密印章封口的图纸。 直升机上,楚晚晴递过来一份绝密图纸:“老板,手机的底层通信协议破解了。” 第130章 布局功能手机市场,诺基亚迎来最大宿敌 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像是有无数把电锯在头顶同时切割着空气。 强烈的气流让机舱内产生了轻微的颠簸。 贺凛戴着黑色的降噪耳机。 手指从楚晚晴戴着白色防静电手套的手中,接过那份封口处盖着绝密红印的图纸。 牛皮纸信封的边缘有些磨损。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页白纸。 纸上画满了复杂的波形图和底层通信协议的十六进制代码。 贺凛在飞机上看着图纸。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略过那些枯燥的物理数据。 直接落在了图纸最后那一栏关于信号基带转换的逻辑架构上。 1997年。 在这片广袤的华夏大地上。手机,或者说那个被老百姓敬畏地称为“大哥大”的黑色砖头。 依然是绝对的奢侈品。 是暴发户、大老板和黑帮老大用来彰显身份的终极符号。 市场被几家跨国巨头死死垄断。 摩托罗拉的模拟机,像板砖一样笨重,动辄卖到两三万。 刚起步的诺基亚和爱立信数字机,虽然小巧了一些,但价格依然在一万块以上徘徊。 那是普通老百姓连做梦都不敢碰的禁区。 洋人们吃着最丰厚的利润。用落后国外一代的电子垃圾,收割着华夏市场的真金白银。 这套把戏,贺凛太熟了。 他放下图纸。目光看向机舱外。 直升机正飞跃长江。下方是辽阔而充满生机的土地。 贺凛决定利用香江战役赚来的百亿美金,正式进军通讯终端市场。 在香江坑杀索尔财团,他账上趴着三百多亿美金的天量现金流。 这笔钱,如果只用来盖厂房、做家电。那是暴殄天物。 他要用绝对的现金流和技术碾压,砸开那个被外资铁幕封锁的通讯帝国。 “GSm网络协议。” 贺凛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模块。透过降噪耳机的麦克风,对楚晚晴说话。 “他们以为在基带芯片里加了暗码。我们就破译不了。” “楚工。干得漂亮。” 楚晚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脸色苍白。她有轻微的恐高症。 但眼神里的狂热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没什么。欧美那帮所谓的技术专家,在底层编译语言上太保守了。” “我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直接把他们的协议逻辑拆解重组了。” “现在,我们的基带模块。不仅能兼容国内现有的模拟网,还能无缝对接正在铺设的2G数字网络。” “呕——” 一阵不和谐的干呕声,打断了楚晚晴的汇报。 陈默在直升机后座。 他没有戴降噪耳机。双手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脸色绿得像一根放了三天的黄瓜。 因为晕机。他吐得稀里哗啦。 直升机每一次颠簸,他都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但他怀里,却像护着命根子一样。 死死抱着一个裹着防静电袋的绿色通信模块测试板。 “老三……你下次能不能……别搞这玩意接人……” 陈默虚弱地吐出一口酸水。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嘴。 “我感觉我的胆汁都快被这飞机摇匀了……” 贺凛没有理会陈默的抱怨。 他看着那个被陈默抱在怀里的测试板。 那就是凛冬科技打破外资通讯垄断的第一颗钉子。 他要打造第一代属于华夏人的平民功能机。 不仅要让它打电话清晰。还要让它的价格,低到让那些卖一万多块钱的洋买办怀疑人生。 几个小时后。 直升机在深城凛冬科技总部的停机坪上稳稳降落。 螺旋桨的风力渐渐减弱。 贺凛率先跳下飞机。黑色风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陈默是被陆狂像拎小鸡一样拎下飞机的。 双腿软得像面条。一落地就抱着旁边的垃圾桶继续狂吐。 飞机降落。 一行人没有停留。直接通过秘密电梯,下到了凛冬总部地下的核心实验室。 实验室里。 无影灯白得刺眼。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楚晚晴走到一张宽大的不锈钢实验台前。 实验台上。摆放着几台刚刚通过特殊渠道从海外搞来的最新款手机样机。 “老板。这是诺基亚下个月准备在华夏市场首发的新机型。代号8110。” 楚晚晴拿起其中一台黑色的机器。递给贺凛。 “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到的,国外最成熟的GSm数字机工业设计。” 贺凛接过那台手机。 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不轻。 黑色的塑料外壳。直板设计。键盘裸露在外面。 屏幕只有邮票大小。还是黑白点阵的。只能显示两行单调的英文和数字。 这就是在97年被奉为神机、卖到一万二千块钱的顶级奢侈品。 也是诺基亚称霸全球功能机时代的开山之作。 贺凛的手指在粗糙的塑料按键上滑过。 没有任何反馈感。手感生硬。 像一块没有灵魂的砖头。 楚晚晴拿出国外当时最流行的直板机模型。 她推了推眼镜。准备汇报这款机器在电路排布上的优点。 “它的天线设计虽然有些突兀,但在信号接收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 贺凛看了一眼手里的机器。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不屑的冷光。 他没有做任何技术上的点评。 甚至没有听楚晚晴把话说完。 他手腕随意地一翻。 那台在当时价值过万、无数暴发户梦寐以求的诺基亚神机。 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 “咣当”一声。 贺凛看了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太丑了。” 第131章 直板机太丑?翻盖滑盖跑马灯给我整上 那台昂贵的直板机模型。 在灰色的塑料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咣当。” 黑色的机壳撞在垃圾桶壁上。机身上的几处漆面被硬生生磕掉。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漆。 楚晚晴推黑框眼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指尖离镜架还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她那双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这可是诺基亚最新的工程样机! 是她花了极大代价。动用了海外多层关系才搞到手的尖端工业设计参考。 在1997年。这块“黑砖头”就是全世界手机工业设计的最高标杆。 在贺凛眼里。居然连被摆在桌面上研究的资格都没有? “老板。这……”楚晚晴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已经是目前射频天线布局和电池排线最合理的设计了。” 她试图用纯技术的角度去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贺凛没有转身。 他走到实验室那面白色的巨大树脂白板前。 这块白板占据了整整半面墙。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复杂的微积分公式擦除后的淡黑色印迹。 他从白板下方的铝合金笔槽里。 拿起一支黑色的白板笔。 拔下笔帽。“啪”的一声轻响。笔帽被他随手丢在桌面上。 贺凛没有回答楚晚晴的话。 他举起手。黑色的笔尖落在洁白的板面上。 “沙沙。沙沙。” 粗黑的线条在白板上快速勾勒。 没有任何直尺和圆规的辅助。但画出的每一条线都笔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掌控力。 “直板机太丑。像块搬砖。放在口袋里硌大腿。拿在手里像个傻大个。” 贺凛一边画。一边用平淡的声音陈述。 就像是在宣判一个旧时代的死刑。 他在白板左侧。画下了一个折叠的结构。 上下两块面板。通过一个精密的转轴连接。 “第一款。翻盖设计。” 贺凛的笔尖在转轴处重重地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响声。 “待机时合上。保护屏幕和键盘。体积缩小一半。” “接电话时单手甩开。贴合面部轮廓。这叫人体工学。” 楚晚晴看着那个翻盖草图。 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 这种设计。她在几篇国外极小众的学术论文里看到过概念。但从未有任何一家厂商敢于量产。 因为翻盖带来的排线折叠寿命问题。在当时的材料学领域几乎是无解的。 贺凛没有停下。 他的笔尖滑到白板右侧。 再次画下了一个分为上下两层的错层结构。 “第二款。滑盖设计。” 他在上层屏幕和下层键盘之间,画了几个代表弹簧滑轨的箭头。 “屏幕向上推开。露出隐藏键盘。” “这两种设计。只要做出来。诺基亚那块黑砖头。在市场上连给它们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贺凛拿笔在白板上画出超越时代的手机外观:翻盖设计、滑盖键盘。 这不仅仅是外观的改变。 这是对1997年手机形态的一次降维式屠杀。 但贺凛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他太清楚华夏下沉市场的那些小老板和打工者需要什么了。 他们不需要什么高雅极简的北欧风。不需要什么枯燥的商务黑白灰。 他们要的是炫酷。是声音大。是能彰显自己身份的张扬。 在这个草莽英雄辈出的年代。含蓄就是原罪。 贺凛的笔尖。在草图的侧面和底部。画了几个夸张的圆孔和条纹。 “光有外观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楚晚晴和刚吐完走进来的陈默。 “这里。”他指着手机底部。 “给我加塞一个当时市面上功率最大的扬声器模块。” “我要它的外放声音。能盖过拖拉机的发动机轰鸣声。” “电话一响。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还有这里。” 贺凛的笔尖在手机边缘画了一圈虚线。 “边框。给我嵌一圈高亮度的彩色LEd灯珠。” “来电或者放音乐的时候。给我红绿蓝七彩闪烁。” “跑马灯。懂不懂?” “要多炫有多炫。晚上拿在手里。就像拿着个迪斯科灯球。” 这种在后世被称作“山寨机”的标配。在这个年代。简直是科幻级别的外观降维打击。 陈默刚走到桌边。手里还拿着一张擦嘴的纸巾。 听到贺凛的要求。 他整个人僵住了。 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 陈默看着黑板上的跑马灯设计图。 他是个在实验室里追求极致物理逻辑和极简美学的技术疯子。 在他看来。手机就是通讯工具。是电磁波转换的精密载体。 “老三……你……你这是在造手机还是在造玩具啊?” 陈默觉得这种设计太反传统物理学审美了。 他把手伸进自己那乱如鸟窝的头发里。 双手用力地抓扯着头发。抓得头皮发疼。 “七彩跑马灯?大喇叭?这特么也太土了吧!” “这要是拿出去。咱们凛冬科技高大上的科技形象还要不要了?” 贺凛看着抓狂的陈默。 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嘲弄。 “土?” 他把手里的记号笔扔进笔槽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二。你记住。在中国做生意。” “永远不要用你那套实验室里的清高。去衡量老百姓的审美和需求。” 贺凛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你觉得土。是因为你天天坐在空调房里面对数据。” “你去南方的建筑工地上看看。去北方的农贸市场里看看。” “那些包工头。那些菜贩子。他们干活环境嘈杂。手机铃声小了根本听不见。” “他们好不容易花几个月工资买个手机。恨不得挂在脖子上让全世界都知道!” 他不仅要求外观炫酷,还敏锐地抓住了下沉市场的痛点。 “更关键的是。这里。” 贺凛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草图中间的一处空白位置。 “双卡双待。” 他吐出这四个字。 “什么是双卡双待?”楚晚晴皱起眉头。这也是触及到她知识盲区的一个新名词。 “一块主板。两套基带收发系统。” 贺凛看着她。眼神里透着绝对的掌控。 “现在做生意的。很多人要跨省跑。长途漫游费贵得吓人。” “我要他们在一个手机里。能同时插两张不同归属地的SIm卡。” “到了哪个省。就用哪个省的卡打电话。” “省下的漫游费。足够他们再买半个手机。” 双卡双待、超大音量喇叭和炫酷的七彩跑马灯。 这套在后世烂大街的“山寨机”终极杀招。 在1997年被贺凛提前释放出来。 绝对是一场足以摧毁一切外资手机品牌护城河的核爆炸。 陈默听完这套逻辑。 抓着头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虽然在审美上依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但在物理逻辑和市场需求的推演下。他不得不承认。 贺凛的这个构想。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这是要把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的饭碗砸碎了喂狗。 “外观和功能框架。” 贺凛站直身子。深邃的目光扫过两人。 “就这样定了。” 外观定下。 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贺凛转过身。走到实验台旁。 上面放着一堆用来做手机外壳测试的材料样板。 有铝合金。有普通的AbS塑料。还有一些新型的复合材料。 贺凛拿起一块黑色的工程塑料样板。 这块样板摸起来手感有些轻飘。表面还泛着廉价的油光。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他高高举起那块塑料样板。 手腕猛地发力。带着一股狠劲。 “啪!” 贺凛拿起一块黑色的工程塑料样板,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塑料样板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清脆而炸裂的爆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塑料样板瞬间崩裂。断成了两截。 碎裂的残渣飞溅开来。打在旁边的玻璃试管上。发出细碎的“叮叮”声。 “太脆了。” 贺凛看着桌上的碎片。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咱们面对的客户群体。是干粗活、跑江湖的。”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陈默。 “不仅要好看,更要耐造。老陈,去给我找最硬的材料。” 第132章 超长待机加防摔,这手机能当砖头使 那块黑色的工程塑料样板砸在实木桌面上。 “啪”的一声。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断裂成两截的黑色残骸。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材质肌理。 细碎的塑料粉末在空气中扬起。又在无尘室的微风中悄然落下。 贺凛的手停在半空。 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瞬间爆发出的力量残留的痕迹。 陈默看着那块碎裂的样板。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老三。这已经是目前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好的手机外壳材料了。” 陈默声音发哑。带着一丝无奈和挫败感。 “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用的也是这种料子。真要是从一米高的地方摔下去。屏幕必碎。外壳必裂。” “他们是他们。凛冬是凛冬。” 贺凛收回手。插进西裤口袋。 目光冷冽地扫过陈默。 “买个上万块钱的大哥大。还得像供祖宗一样捧在手里?磕不得碰不得?” 贺凛要求手机必须解决老百姓最痛的两个点:电池不耐用和容易摔坏。 “我要的。是哪怕在建筑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掉进泥水坑里。捡起来拍拍灰。还能继续打通电话的工业怪兽。” 他声音低沉。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军令。 “去找材料。国内没有就去国外找。军工级的聚碳酸酯。或者高强度玻璃纤维复合材料。我不看成本。只看硬度。” 贺凛转头看向楚晚晴。 “楚工。电池容量和待机功耗的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 楚晚晴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 她没有像陈默那样慌乱。而是从实验台下面。抽出了一块黑色的电池模块。 这块电池比市面上的大哥大电池要厚重许多。 “通过优化电路休眠算法。” 楚晚晴声音冷硬。透着技术人员特有的那种极度自信。 “我们在基带芯片里写入了深度睡眠逻辑。在不接打电话和接收短信的时候。主板的电流消耗被我们压榨到了微安级别。” “配合这块定制的三千毫安时超大容量锂离子电池。” 楚晚晴把电池放在桌面上。 “在理想测试环境下。我们实现了恐怖的半个月超长待机。” 半个月! 这个数据如果公布出去。绝对能在1997年的通讯界引发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要知道。当时市面上最顶级的进口手机。充满电最多也只能扛个两三天。稍微多打几个电话,半天就得找充电器。 “很好。” 贺凛看着那块黑色的电池。 深邃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亮光。 一个月后。 凛冬科技总部大楼。三楼。 一号大型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会议室里坐满了凛冬集团的核心高管。 苏半夏、刘大强、罗非、沈明月……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贺凛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凛冬科技研发出的第一代手机成品。 代号“凛冬V1”。 深邃的黑色机身。翻盖设计。外壳泛着一种磨砂的金属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塑料。这是陈默找遍了全球材料供应商。最后用一种军工级别的聚合物掺杂了玻璃纤维,高压注塑而成的新材料。 贺凛没有急着介绍它的功能。 他走到落地窗前。 “哗啦”一声。猛地推开了一扇玻璃窗。 初夏的暖风夹杂着工业区的机油味。瞬间灌进会议室。吹乱了苏半夏额前的碎发。 “大强。去楼下草坪。” 贺凛转头。冲着刘大强吩咐了一句。 刘大强一头雾水。 但他没敢多问。赶紧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像头熊一样冲出了会议室。 皮鞋踩在楼道里发出“咚咚”的急促声响。 两分钟后。 刘大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楼下的草坪上。 他仰起头。看着三楼窗户口的贺凛。大声喊道:“贺总!我到了!” 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会议室里的所有高管。都站了起来。 涌到窗前。往下看。 不知道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贺凛伸出右手。 手里拿着那台刚刚研发出来、连成本都没核算完的凛冬V1手机。 他没有看楼下。 手腕一松。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 贺凛当着所有高管的面,把样机从三楼窗户直接扔了下去。 “啊!”苏半夏吓得惊呼出声。双手捂住了嘴巴。 这可是三楼啊!将近十米的高度! 就算是一块砖头掉下去,也得摔掉个角。更何况是装满了精密电子元件的手机! 这一下去。主板绝对碎成粉末。屏幕连渣都不剩。 “嗖——” 黑色的手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急速坠落的抛物线。 带着呼啸的风声。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手机没有落在柔软的草坪上。 而是精准地砸在了草坪边缘的一块坚硬的水泥路缘石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手机在石头上猛地弹起。 在空中翻滚了两圈。 最后。重重地跌进了一个昨晚刚下过雨的泥水坑里。 溅起一片浑浊的黄泥水。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陈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着脸。 那可是他熬了一个月的心血啊!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摔成了一堆电子垃圾。 “大强。捡起来。按绿色拨号键。” 贺凛的声音从三楼传下去。依然平稳如初。没有一丝波澜。 楼下的刘大强愣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粗壮的双腿有些发僵。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个泥水坑旁。 刘大强跑下楼捡起手机。 手机表面沾满了黄色的烂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两下。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来。 奇迹发生了。 翻盖的连接处。完好无损。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机身的外壳上。除了沾满泥水。连一道明显的刮痕都找不到。 刘大强哆嗦着手。大拇指按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 “咔哒”。 “嘟……嘟……嘟……” 拨号音响起。 下一秒。 贺凛放在三楼会议桌上的另一部测试机。 突然爆发出一阵狂躁、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铃声。 伴随着这刺耳的铃声。测试机边框上一圈七彩的LEd跑马灯。开始疯狂闪烁。 红、绿、蓝交织的刺眼光芒。在会议室里疯狂旋转。 电话通了。 刘大强听着里面清晰的通话声,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把沾满泥水的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没有杂音。没有断续。清晰得就像贺凛站在他面前说话一样。 “大强。拿着手机。上来开会。” 贺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刘大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这块“黑砖头”。这特么还是手机吗?这防摔能力,比他当年在部队里用的军用步话机还要变态! 十分钟后。 一号会议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窗户关上。跑马灯的铃声也被按灭。 那台沾满泥水的手机。被刘大强用毛巾擦干净。静静地躺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像一个刚刚经历过炮火洗礼却毫发无损的钢铁战士。 机器定型。 接下来。就是最残酷的商业环节。 销售部会议上。 苏半夏拿着一份厚厚的成本核算报表。 站起身。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台机器的性能和防摔测试。彻底征服了她这个对数字极度敏感的财务大总管。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款手机在市场上大杀四方、印钞机疯狂冒烟的场景。 “老板。这款凛冬V1。” 苏半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 “加上楚工的研发分摊、新材料外壳的模具费用、以及那块超大容量电池。” “我们的综合硬成本。在四百五十块左右。” 她合上报表。 看着贺凛。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和算计。 “目前市面上。最便宜的爱立信数字机。也要卖到八千块。” “我们这款机器。性能完爆他们。还有双卡双待这种杀手锏。” 苏半夏算完成本,建议定价三千元。 “三千块。这是一个绝对有杀伤力的价格。” “既能保证我们有丰厚的单机利润。又能把那些外资品牌的价格体系冲出一条巨大的裂缝。” 苏半夏自信满满地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三千块。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暴利生意。 但贺凛没有点头。 他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贺凛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 拿起刚才那支黑色的白板笔。 转身走到白板前。 没有看任何人。手腕猛地发力。 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让所有人倒吸冷气的数字。 第133章 定价只要九百九?摩托罗拉高管集体辞职 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笔尖在光滑的白色树脂板面上。重重地划过。 发出“吱啦——”的刺耳摩擦声。 写下一个大大的“999”。 三个数字。字体刚劲有力。边缘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飞白。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这三个红色的阿拉伯数字。 像三把淬了血的钢刀。直接插进了会议室所有高管的眼珠子里。 不仅是公司内部震惊。 苏半夏看着那三个数字。 手里的红蓝铅笔“啪嗒”一声掉在玻璃桌面上。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老……老板……九百九十九?” 苏半夏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以为贺凛少写了一个零。 “咱们的硬成本就四百五了啊!加上广告费和渠道费,卖这个价,利润比卖个破收音机还薄!” “这可是高科技的大哥大啊!这是要腰斩同行?不!这是要刨同行的祖坟啊!” 不仅是她。 陈默也瞪大了眼睛。黑框眼镜差点滑落。 他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物理系天才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在1997年。把一部能实现半个月待机、还能当砖头砸的数字手机。 卖到一千块钱以下。 这比在纽约时代广场撒钱还要疯狂。 但贺凛没有解释。 他把红笔扔回笔槽。 “去登报。明天我要看到这个数字,出现在全国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 命令下达。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这台集翻盖、跑马灯、超长待机于一身的“凛冬手机”。 以999元的恐怖价格。带着那张从三楼摔下依然完好无损的测试照片。 登报发布时。 整个通讯界疯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疯了。 深城。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部。 顶层的高级会议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古巴雪茄味和极度压抑的恐慌。 十几名金发碧眼的外籍高管。 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 但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刚吃了一只死苍蝇还要难看。 “砰!” 大中华区总裁史蒂文。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 他把手里那份当天的《南粤日报》。狠狠地砸在红木会议桌上。 厚重的报纸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一台标价一万八千块的摩托罗拉最新款翻盖手机旁边。 两者的对比,显得讽刺。 “这群华夏人是疯了吗!” 史蒂文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暴起。 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骨瓷咖啡杯上。 “九百九十九人民币?折合美金才一百多块!” “这特么连我们外壳的模具成本都不够!” 摩托罗拉和诺基亚那些卖一万多块的高管们。 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华夏市场每天源源不断贡献的暴利。 喝着红酒,嘲笑华夏本土企业连个最基础的信号基带都搞不出来。 现在。他们笑不出来了。 坐在史密斯对面的一位销售副总。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敏打印机温度的销售报表。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 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史蒂文先生……” 副总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这不是最糟糕的。” 他把报表推到史蒂文面前。 看着手里的销量报表,发现华夏区订单瞬间清零。 “从今天早上八点,凛冬科技的报纸广告登出后。” 副总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绝望。 “我们在华北、华南、西南三大区的总代理。” “在半个小时内。全部打来电话。” “不仅取消了下个季度的所有进货计划。甚至要求把上个月还没卖出去的库存,全部退回我们仓库!” “他们说。九百九十九的凛冬手机一出。我们的机器。一万多块钱。” 副总咬着牙。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连特么傻子都不会再买一台!” 死寂。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吹出冷风的“呼呼”声。 外资通讯巨头高层发生大地震。 这不仅仅是销量的下滑。 这是整个价格体系、整个商业逻辑的彻底崩塌。 在贺凛那把999元的屠刀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品牌溢价、还有那套高高在上的定价权。 像纸糊的城堡一样。被无情地碾碎在泥地里。 “辞职吧。” 史蒂文颓然地跌坐在真皮椅子上。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蓝色的眼睛里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引咎辞职潮爆发。 他知道,总部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群让华夏市场彻底沦陷的废物。 在华尔街那帮吸血鬼的眼里,丢失了十几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他们这些人只有跳楼谢罪这一条路。 同一时间。 凛冬科技总部。海外事业部办公室。 沈明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酒红色职业套装。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蓝山咖啡。 “叮铃铃——” 桌上的国际长途专线电话疯狂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沈明月放下咖啡杯。 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美国口音、急促而又充满哀求的男人声音。 是爱立信大中华区的一个高级副总裁。曾经和她父亲沈万山称兄道弟的洋买办。 “沈小姐!沈总监!求您跟贺总说说情!” 那人在电话里哭喊着。声音卑微到了极点。 “把价格提高一点!哪怕提到两千块也行啊!” “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吧!我马上就要被董事会解雇了!” 沈明月接到外资高管崩溃求饶的电话。 沈明月听着电话那头的哀求。 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同情。 只有深深的冷漠和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想起了父亲沈万山在泥水里磕头的惨状。想起了这帮洋鬼子曾经高高在上的嘴脸。 “规矩,是凛冬定的。” 沈明月声音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寒冰。 “想活命?去跟阎王爷谈吧。” 她毫不留情地挂断。 “啪”的一声。听筒重重地砸在底座上。切断了所有外资最后的幻想。 发布会当晚。 凛冬科技没有选择在传统的线下商场开卖。 贺凛祭出了他蓄谋已久的终极大招。 也是在这个1997年,疯狂、甚至被认为不可理喻的举动。 凛冬科技首创的“官网在线预售”通道开启。 这不仅是在卖手机。更是在用一款爆款硬件。强行为华夏的互联网普及,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凛冬工业园。信息管理中心机房。 冷气开到了最低。 屋里却依然闷热。几十台高配置的Ibm服务器。风扇狂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大号灰色t恤。 光着脚丫子踩在电竞椅边缘。 她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 屏幕上。全是绿色的代码和代表流量的波动曲线。 距离开启还有五分钟。 机房里静得只能听见阮绵绵快速敲击机械键盘的“噼啪”声。 “老板。咱们的服务器宽带已经扩容到了目前的极限了。” 阮绵绵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盯着屏幕。 “但这毕竟是国内第一次搞这种全网级别的抢购。现在的电信网络太脆弱了。” 她推了推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贺凛站在她身后。 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深邃漆黑的目光。死死盯着最中间的那块屏幕。 “还有三分钟。”贺凛声音低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漫长。 两分钟。 一分钟。 三十秒。 突然。 阮绵绵盯着服务器后台的流量监控曲线,脸色突然大变。 第134章 预售当天服务器宕机,阮绵绵熬夜修bug 阮绵绵脸色惨白。 毫无血色。像一张刚被漂白过的A4纸。 她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黑框眼镜。在昏暗的机房灯光下。 倒映着屏幕上瞬间飙红的流量警报线。 那条原本平缓的绿色曲线。 在距离预售开启还有不到十秒钟的时候。 突然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攀升。 直接冲破了红色的安全阈值警戒线。顶到了屏幕的最上端。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在机房里疯狂回荡。 伴随着几十台Ibm服务器风扇超负荷运转的疯狂嘶吼声。 仿佛是一群即将爆炸的钢铁巨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老板……这数据不对劲!” 阮绵绵声音发颤。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五万……十万……三十万并发请求!”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还在疯狂跳动的数字。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这可是1997年啊!全国网民加起来才多少?怎么可能有这么多Ip同时涌进来!” 999元的手机彻底引爆了全民抢购热情。 在那个电脑还是奢侈品、只能靠着14.4K甚至更慢的调制解调器“吱吱呀呀”拨号上网的年代。 老百姓为了抢到这台神机。 挤爆了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网吧、电信营业厅、甚至是高校的微机室。 那些原本用来打字或者玩局域网游戏的破旧电脑前。围满了挥舞着钞票的人。 “快点啊!网管!这破网页怎么还不出来!” “刷新!一直按F5!老子今天就算把键盘敲烂,也要抢到一台凛冬V1!” 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缓慢加载的网页进度条。 数以百万计的访问请求。 夹杂着极度狂热的购买欲望。 像一场没有任何预警的超级洪水。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力量。 瞬间冲垮了凛冬网那刚刚搭建起来、脆弱不堪的服务器防线。 “啪!” 机房里。阮绵绵面前的三块显示器。 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白屏。 屏幕中央。只剩下一个不断转动的漏斗图标。和一行冷冰冰的英文字母: “502 bad Gateway(网关错误)”。 网页卡死。 全国几百万蹲在电脑前的网民。看着屏幕上的白板。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哀嚎。 无法跳转到产品详情页。更无法进行下一步的支付操作。 整个凛冬科技引以为傲的初代电商系统。在开售的零点零一秒。 彻底瘫痪。 这是华夏电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宕机事件。 一场因为极度火爆而引发的技术灾难。 这在当时没有任何历史经验可以借鉴。没有云服务器。没有弹性扩容。 全靠几根物理网线和几台铁皮机箱在硬抗这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流量风暴。 “见鬼!数据库连接池爆了!” 阮绵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光着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冷且布满线缆的水泥地上。 她顾不上冰凉的触感。 阮绵绵光着脚在机房里疯狂敲击键盘。 双手像是在弹奏一首狂躁的重金属交响乐。 机械键盘发出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爆响。 每一个按键都被她敲出了残影。 “分流!立刻切断次要页面的访问请求!把所有带宽全部集中在支付网关上!” 她一边敲代码。一边扯着嗓子大吼。 额头上的汗珠像黄豆一样滚落。砸在键盘上。溅起细微的水花。 “主备服务器同步失败!数据冗余超过百分之三百!” 她的手指因为高强度的敲击。指关节已经泛白。隐隐作痛。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 只要停下一秒。那些涌进来的海量数据就会把数据库里的交易记录彻底绞碎。 到时候。谁交了钱。谁没交钱。全是一笔烂账。 那才是凛冬科技真正的末日。 贺凛站在阮绵绵身后。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底层代码。 他没有懂技术的陈默那种慌乱。也没有苏半夏那种面对巨额资金可能流失的恐惧。 他太清楚这种宕机意味着什么了。 在后世的“双十一”。阿里和京东的服务器每年都要经历这种生死考验。 这是任何一家想要称霸电商领域的巨头。必须经历的成年礼。 也是最残酷的淬火。 他没有开口催促。 没有像那些土老板一样。指着技术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养你们有什么用”。 在技术遇到瓶颈的时候。外行的瞎指挥。比宕机本身还要致命。 贺凛转过身。走到机房角落的一个小型双开门冰箱前。 拉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涌出。 他伸手拿出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 手指扣住铝制拉环。 “呲”的一声。气体喷出。 贺凛走回电脑前。 把那罐还冒着白气的冰可乐。轻轻放在阮绵绵手边的键盘托托上。 贺凛站在阮绵绵身后,递给她一罐冰可乐,没有催促,只有绝对的信任。 冰冷的易拉罐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红色的瓶身滑落。 这细微的动作。在这场焦灼的数据保卫战中。 像是一剂强心针。 阮绵绵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但她敲击键盘的速度。奇迹般地更加稳健了。 “给我接驳那十台备用的Ibm小型机!” 阮绵绵咬着干裂的嘴唇。牙齿在下唇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血印。 紧急扩容服务器。 她通过最高权限的管理员账号。直接在底层逻辑上强行修改了负载均衡算法。 “修复支付接口的异步回调bug!” 她眼球上的红血丝越来越密。像一张猩红色的蜘蛛网。 修复底层代码bug。 在几百万行的原始代码中。像大海捞针一样。寻找那个导致系统死锁的致命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扇的嘶吼和键盘的敲击声。 汗水浸透了阮绵绵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紧紧贴在后背上。 十二点。一点。两点。 她没有喝那罐可乐。也没有挪动过半寸脚步。 熬得双眼通红。 像一个在战壕里死守最后防线的孤胆战士。 凌晨三点。 机房外面的夜空。黑得像一块浓墨。 没有任何星光。 “啪。” 阮绵绵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力道之大。甚至把那个键帽直接敲飞了出去。 砸在显示器的屏幕上。弹落在地。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一样。无力地瘫倒在电竞椅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屏幕上。 那个转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漏斗图标。终于消失了。 网页终于恢复流畅。 蓝色的凛冬网首页重新加载出来。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 第一笔成功的交易记录。在后台的ERp系统里跳了出来。 紧接着。“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交易成功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在机房里响起。 压抑了三个小时的消费狂潮。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订单数据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向上翻滚。 “老板。搞定了。” 阮绵绵虚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伸手拿起那罐已经不再冰凉的可乐。拉开。猛灌了一大口。 贺凛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订单数字。 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线上这块难啃的骨头。终于被彻底砸开了。 但线上的火爆只是冰山一角。 在这片广袤的华夏大地上。在这个刚刚被999元神机炸醒的年代。 更多的人。是不懂上网、也买不起电脑的底层老百姓。 他们的疯狂。远比一根网线带来的冲击要可怕得多。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照在红星工业园的大门上。 贺凛坐在二楼办公室的沙发上。刚刚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吱呀”惨叫。 甚至有几块木屑从门框上崩飞出来。掉在地毯上。 刘大强像一头被逼急了的公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被扯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甚至连脚上的皮鞋都跑掉了一只。只穿着一只黑色的袜子。 第二天清晨,刘大强急匆匆撞开办公室大门:“贺总,线下出大乱子了!” 第135章 全国手机店排长龙,黄牛炒作价格翻倍 “砰!” 刘大强撞开大门。 红木门板重重地反弹在墙壁上。 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掉落。落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像下了一层薄霜。 他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顺着那张黝黑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右侧的袖子甚至被扯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粗壮结实的肌肉。 他手里攥着一沓被撕烂的排队号码牌。 纸片已经被汗水和泥污浸透。边缘参差不齐。 “贺总!乱套了!全特么乱套了!” 刘大强喘着粗气。嗓子哑得像一面破锣。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把那把烂纸条狠狠地拍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外面出什么事了?” 贺凛没有动。依然靠在沙发上。 他微微抬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刘大强。 没有因为手下这种近乎失态的举动而有丝毫的慌乱。 “线上宕机那三个小时。没抢到货的人。全疯了!” 刘大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线上抢不到,老百姓全涌向了线下的凛冬直营店和代理商铺。” “今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 刘大强指着窗外。手指在剧烈地哆嗦。 “咱们在莞城市中心的那个总店。门还没开。” “外面就已经围了将近五万人!把整条商业街。包括旁边的十字路口。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不仅是莞城。 全国各地的手机店门口排起了长达几公里的队伍。 在那个年代。老百姓的从众心理和对便宜好货的极度渴望。 一旦被点燃。就会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海啸。 羊城。 一家面积不到五十平米的手机代理商铺门前。 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了街尾。甚至拐了两个弯。延伸到了隔壁的居民小区里。 很多人带着铺盖卷。搬着小马扎。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死守着自己的位置。 “别挤!踩我脚了!我昨晚九点就来排队了!”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大妈扯着嗓子大骂。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装满现金的布包。 深城。 最大的电子批发市场华强北。 凛冬科技的直营店门前。甚至出动了几十个武警维持秩序。 人潮像海浪一样往前涌。 “给我留一台!我出加一百!” “加一百算个屁!我出加五百!现金在这!” 无数只挥舞着百元大钞的手。越过武警拉起的警戒线。拼命地往店里伸。 但这种单纯的抢购狂潮。并不是刘大强如此狼狈和愤怒的真正原因。 在庞大的利益驱使下。 更严重的是,黄牛党出现了。 这群像吸血水蛭一样盘踞在华夏商业底层的寄生虫。 敏锐地嗅到了999元凛冬手机背后那恐怖的利润差价。 “贺总。那帮孙子。他们雇了上千个附近的闲散人员和老头老太太。” 刘大强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每人发二十块钱的排队费。把咱们店门口前排的位置全占了!” 他们雇人排队囤货。 这些黄牛手里拿着厚厚一沓钞票。像蝗虫一样扫荡着每一家凛冬的店铺。 只要机器一出库。连包装盒都没拆。就被他们整箱整箱地买走。 然后。转手就在距离店铺不到一百米的小巷子里。 摆个折叠桌。直接加价卖给那些真正想买却排不到号的老百姓。 “两千!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一个戴着金项链、满脸横肉的黄牛头子。坐在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台还没拆封的凛冬手机。 对着面前几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包工头大吼。 把999元的手机硬生生炒到了三千块! “你特么这是抢劫啊!报纸上明明写着999!”一个包工头气得破口大骂。 “报纸上写999你去报纸上买啊!”黄牛头子冷笑一声。 “现在全城断货。这机子能待机半个月。还能双卡双待。你不买。后面有的是人抢!” 暴利之下。必生乱象。 甚至有黄牛在店门口为了抢号大打出手。 “今天早上。在咱们东区直营店门口。” 刘大强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两拨黄牛为了抢最前面的十个号。直接动了刀子!” “几个人被砍得满头是血。咱们的店门玻璃都被他们砸碎了两块!” “老陆带着安保队去拉架。还被他们用钢管砸了几下!” 刘大强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帮王八蛋。不仅扰乱市场。还在砸咱们凛冬的招牌啊!” “外面的老百姓买不到原价机。全在骂咱们是故意搞饥饿营销。骂咱们和黄牛是一伙的!” 办公桌的另一边。 苏半夏看着各地传来的黄牛加价情报,气得直拍桌子。 “砰”的一声。 实木桌面震得水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太过分了!这简直是趴在我们的血管上吸血!” 苏半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红血丝。 她手里拿着几份刚收到的传真件。 “老板。羊城那边的代理商反馈。黄牛甚至威胁他们。如果不把货优先批给他们。就砸了代理商的店!”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黑社会性质的垄断敲诈!” 这触碰了贺凛“让老百姓用得起”的底线。 贺凛造这款手机的初衷。不是为了去迎合那些有钱的暴发户。 更不是为了让这些游手好闲的黄牛党去赚取暴利。 他是要用极致的性价比。 打破外资品牌在通讯领域的暴利铁幕。 让那些真正在底层打拼、需要通讯工具的包工头、菜贩子、甚至普通的打工仔。 能够用得起。能够通过这部手机。去改变他们的生活效率。 而现在。这群黄牛。 硬生生地在凛冬科技和老百姓之间。筑起了一道高达两千块钱的吸血高墙。 贺凛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厂区外那条被几百辆卡车和人流堵得水泄不通的马路。 贺凛眼神冰冷。 那种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一块在极地冰川里埋了万年的寒冰。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杀机。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办公室里的刘大强。以及刚从门外走进来、推着黑框眼镜的法务总监罗非。 贺凛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用平缓、却不容反驳的语气。 对法务罗非和刘大强下达了一条死命令:“从明天起,给我改规矩。” 第136章 打击黄牛绝对零容忍,实名制购机出炉 贺凛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罗非推了推黑框眼镜。 镜片上反射出一道惨白的灯光。 他迅速从夹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硬抄本记录本。 拔开钢笔帽。笔尖抵在白纸上。 “老板,您说。怎么改?”罗非声音干脆。 “第一。” 贺凛竖起一根食指。 “通知全国所有直营店和代理商。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 “买凛冬手机。必须出示本人身份证原件。” “一张身份证。这辈子。只能买一台。” “什么?” 刘大强愣住了。他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铜铃大眼。 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贺总!这……这不是把那些想买几台送亲戚的正常客源也挡在门外了吗?” 在那个年代,买个大哥大还要登记身份证?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去公安局备个案一样离谱。 贺凛祭出绝杀:在那个年代首创“身份证实名制购机”和“激活绑定”政策。 “送亲戚?让他们自己拿身份证来买。” 贺凛没有理会刘大强的质疑。 他的眼神像刀锋一样扫过。 “第二。” 贺凛竖起第二根手指。 “去找楚晚晴。让她在下一批出厂的主板底层代码里,加一个强制验证的锁机程序。” “激活绑定。” 贺凛重重地吐出这四个字。 “顾客买到手机。必须当场拆封。当着店员的面,插卡开机。连通基站进行第一次通信激活。” “如果机器离开直营店时没有被激活。或者查出购买者身份和激活地信息严重不符。” “只要机器七天内未联网激活。” 贺凛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主板底层的锁机程序会自动触发。直接烧毁基带控制模块。” “未激活的机器。一周后。自动锁死。变成一块黑色的板砖。” 且黄牛囤的未激活机器一周后自动锁死变砖头。 罗非手里的钢笔在记录本上猛地一顿。 划破了纸张。发出“嘶啦”一声轻响。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招太狠了。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不仅断了黄牛的财路,更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 黄牛囤货。最怕的就是货物砸在手里变质。 电子产品不像大白菜会烂。他们原本可以囤着慢慢高价卖。 但现在,贺凛直接给这些手机加了一个“七天死亡倒计时”。 卖不出去?或者买家不敢提供真实身份证去激活? 那黄牛花九百九十九买来的高科技产品,七天后,就会变成一块连废品站都不要的塑料垃圾! 这招直接断了黄牛的生路。 三天后。 实名制购机和激活绑定的政策,通过各大报纸和凛冬直营店门口的大字报,轰轰烈烈地铺开了。 消息传出。 整个黄牛圈子。爆发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莞城。东区某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一个戴着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黄牛头子。 正坐在折叠床上数钱。 他床底下的几个纸箱子里。堆满了昨天刚雇人从直营店抢购来的两百多台还没拆封的凛冬手机。 这可是他借了高利贷、砸了二十多万才囤下来的货。准备炒到三千块一台,大赚一笔。 “老大!不好了!”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撞开木门。 门板撞在掉皮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小弟脸色惨白。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 “凛冬厂出新规矩了!要身份证!还要当场激活!” “咱们囤的这些货……如果不激活,下周就变砖头了!” “放屁!” 黄牛头子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报纸。 目光在黑体大字上扫过。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金链子在胸前乱晃。 “这特么是霸王条款!老子花钱买的机器,他凭什么给我锁死!” 他慌乱地撕开一个纸箱。 掏出一台还没拆封的手机。 双手发抖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 但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红字:“该设备未进行实名激活,倒计时167小时后将被永久锁定。” 黄牛头子的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手里的手机掉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不仅是他。 全国各地。那些囤了几万、几十万货的黄牛。 在看到这条红色的死亡倒计时后。 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他们的资金链瞬间断裂。高利贷的催债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爆了他们的传呼机。 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下。 这群被逼上绝路的寄生虫。爆发了最后的疯狂。 第二天上午。 红星工业园。正大门外。 几百个满脸凶相的黄牛党。手里拿着钢管、铁锹、甚至还有汽油瓶。 黑压压地堵在大门外。 跑到凛冬大门口闹事。 “贺凛!滚出来!” “退钱!把老子的血汗钱退回来!” “你们这是抢劫!不退钱今天就烧了你们这破厂子!” 叫骂声。铁棍敲击铁门的震天巨响。混杂在一起。 门卫室的玻璃被一块飞来的砖头砸得粉碎。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大门内。 陆狂穿着一身黑色的防爆作战服。 他没有拿警棍。也没有带盾牌。 他站在那辆用来清洗厂区道路的大型高压洒水车旁。 手里端着一根粗大的黑色消防水管喷头。 陆狂带着安保队,用高压水枪把那些闹事的黄牛全部冲散。 他看着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黄牛。 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一种像看臭虫般的极度厌恶。 “开阀门。最大水压。” 陆狂声音粗噶。对旁边的操作员下达命令。 “轰!” 高压水泵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 水管瞬间膨胀。鼓胀得像一条黑色的巨蟒。 陆狂双手死死抱住喷头。肌肉贲起。 一道手腕粗细的白色水柱。带着恐怖的冲击力。 像一把白色的利剑。直接穿过铁栅栏的缝隙。 狠狠地轰进了外面闹事的人群里。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拿着汽油瓶的黄牛。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直接被高压水柱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 水柱打在胸口上,像被一柄大锤重重击中。砸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气来。 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上连滚了好几圈。 水柱在人群中疯狂扫射。 初冬的寒风中。冰冷刺骨的水流浇透了他们单薄的外套。 那些原本嚣张的黄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逃窜。 丢下了一地的钢管和被踩烂的鞋子。 闹剧。在绝对的暴力和水压面前。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 黄牛风波平息。 凛冬手机的市场环境,在一夜之间得到了彻底的肃清。 老百姓拿着身份证,排队在直营店里买到了平价的999元神机。 口碑炸裂。 手机销量稳居全国第一。 把摩托罗拉和诺基亚彻底赶出了下沉市场。 时间飞逝。 转眼。又到了年底。 凛冬科技的巨大操场上。再次搭起了那座红色的高台。 年底的全厂表彰大会上。 这一次。操场上没有再堆起那座震撼人心的现金小山。 几千名老员工站在台下。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眼神里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对贺凛绝对的信任。 贺凛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迎着冬日的寒风。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 贺凛站在红桌前,没有拿现金,而是拿出了一份厚厚的红色股权认购书。 第137章 员工持股计划公布,造就一万个百万富翁 “啪!” 那份红色的股权认购书被贺凛重重地拍在红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得旁边的麦克风都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 红底烫金的硬纸壳封面。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有些刺眼的光芒。 全厂一万名工人。加上各地的直营店长和物流骨干。 黑压压的一片。站在操场上。 几万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死死盯着那本红色的册子。 没有麻袋装的现金。没有堆成山的年货。 只有这本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册子。 人群里传出几声细微的议论声。但很快被寒风吹散。 贺凛双手按在桌沿上。 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子竖着。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扫过台下那些因为长期劳作而皮肤粗糙、却充满期盼的脸庞。 老李头。王大锤。还有那些从第一条破烂收音机流水线就跟着他的老工人。 他们把青春和血汗,毫无保留地砸进了这片轰鸣的工业园。 “去年的今天。我在这里,用麻袋给你们发了年终奖。” 贺凛的声音低沉。通过大喇叭扩音。在整个厂区上空回荡。 “我说过。只要你们把命卖给红星。我贺凛,就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拿起那本红色的股权认购书。 高高举起。 “今天。我不发钱了。” “因为我发现。就算我给你们每人发十万。通货膨胀和那些炒房的吸血鬼,迟早也会把你们口袋里的钱榨干。” “所以。” 贺凛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具穿透力。 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向所有人。 贺凛宣布凛冬科技内部的“全员持股计划”。 “我给你们发股份。” “凛冬科技集团。永远不上市。不给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割韭菜的机会。” 贺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煽动性。 “我要把凛冬。变成一个属于所有建设者的财富帝国。” “把集团股份分给跟着我拼命的核心骨干和第一批入厂的老员工。” “只要你们手里拿着这些内部干股。只要凛冬科技还在转动一天。” 贺凛把红册子重新拍在桌上。 “年底的集团总利润分红。就永远有你们的一份!” “这是可以传给你们儿孙的铁饭碗!这是真正的财富自由!” “轰!” 一万人的操场。在死寂了足足十秒钟后。 像一座压抑已久的活火山。突然喷发。 巨大的声浪掀翻了头顶灰暗的冬日云层。震得远处的几只飞鸟惊恐地飞起。 工人们疯了。 他们虽然文化不高。但他们知道“股份”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只有那些大老板、大资本家才配拥有的东西。 那是可以坐在家里、不用去流水线上打螺丝,就能每年拿几万、十几万分红的摇钱树。 现在。贺凛要把这棵摇钱树。分给他们这群泥腿子! 苏半夏站在红桌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干练的白色西装内搭。 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盖着法务部公章的名单。 那是她和罗非熬了整整一个星期。按照每个人的工龄、技术评级和特殊贡献,核算出来的分配明细。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麦克风。 “装配一车间总线长。李建国!” 苏半夏在旁边念股权分配名单,声音激动得哽咽。 她的喉咙有些发紧。因为她太清楚这名单上的数字意味着什么。 老李头站在第一排。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浑身猛地一颤。 那只断了半截手指的左手。死死地抓住旁边王大锤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王大锤的厚棉袄抓破。 他哆嗦着腿。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步步走上高台。 “李叔。您的内部认购份额是千分之零点五。” 苏半夏把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递给他。眼眶红红的。 “按照凛冬科技目前三百亿的估值。您手里的这部分干股……” 苏半夏顿了顿。大声念了出来。 “价值一百五十万人民币!每年的保底分红。至少在三十万以上!”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老李头的天灵盖上。 他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干了大半辈子的钳工。在老家的国营厂里累死累活。退休金也不过几百块。 现在。他不仅分到了电梯房。还成了身价百万的股东。 老李头、王大锤等人分到的干股,按照当时的估值,直接让他们瞬间跨入百万富翁的行列。 “贺老板……贺神仙啊……” 老李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流。 他没有再跪下。因为贺凛定过规矩。 他只是弯下腰。深深地。朝着贺凛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接下来是王大锤。 “物流部车队大队长。王大锤。认购份额千分之零点八。价值两百四十万!”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 全厂一万名老员工沸腾了。这才是真正的财富自由。 操场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互相抱头痛哭。 他们把破旧的工装帽子高高抛向空中。 这不仅是金钱的赏赐。 这是一种把底层打工者。真正当作这艘商业巨轮主人的无上尊严。 从这一刻起。凛冬科技不再是贺凛一个人的公司。 它是属于这一万个百万富翁的共同堡垒。 谁敢动凛冬科技的一块砖。这一万人。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扳手跟他拼命。 表彰大会还没结束。 空气中还弥漫着极度狂热的情绪。 连绵不绝的掌声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 红星工业园那宽大的正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急促的警笛声。 不是普通的警车开道。那是最高级别的交警铁骑护卫队。 厂门外突然开来一排挂着市委一号车牌的红旗轿车。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庄重而威严的冷光。 红色的旗帜在车头迎风飘扬。 轮胎碾压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车队没有停在门外。而是直接开进了操场边缘。 车门推开。 市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第138章 市长亲自上门颁奖,本市GDP全靠你撑着 市长踩着红地毯。 脚下那双黑色的皮鞋。在铺着廉价红地毯的高台木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 他走得极快。脚步生风。 甚至没有等身后那些秘书和随行人员。径直走到高台的最前方。 大风吹起他灰色夹克衫的下摆。 操场上一万多名工人的欢呼声。 在看到市长那张经常在本地电视新闻里出现的熟悉面孔后。 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只剩下几面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撕扯声。 市长停下脚步。 他没有去接秘书递过来的演讲稿。也没有走到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麦克风前打官腔。 他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用订书机装订好的文件。 那是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内部数据报表。 他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一万双充满敬畏的眼睛。 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神色依然平静的贺凛。 “今天。我不是来发表长篇大论的。” 市长举起手里那份报表。声音洪亮。没有用麦克风。却依然清晰地传遍了操场的前排。 “这是昨天晚上。统计局刚连夜赶出来的。本市第四季度的Gdp核算报表。” 他把报表在半空中用力抖了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这上面有一组数据。让我这个当市长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市长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凛冬科技集团。” “在过去的半年里。总产值。突破了惊人的四百个亿!” “轰!” 台下的工人们虽然对四百亿这个数字没有具体的概念。 但他们能从市长那变调的声音里。听出这个数字的恐怖。 市长拿着本市最新的Gdp报表,当众宣布。 他伸出粗壮的右手。五指张开。在空中狠狠一挥。 “这四百个亿!占了咱们全莞城工业总产值的。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民营企业。凭着一款随身听、一款Vcd、加上刚刚推出的那台能当砖头砸的手机。 硬生生把一座原本以低端代工为主的南方小城。 拉高到了全国工业强市的顶级梯队。 这种恐怖的虹吸效应。不仅抽干了同行的血。更是把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没有凛冬科技。就没有咱们莞城今年的经济奇迹!” 市长转过身。走到贺凛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官员对商人的那种居高临下。 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平等甚至是倚重的敬畏。 贺凛不仅是企业家,更是这座城市的定海神针。 “贺总。”市长双手握住贺凛的手。 用力地摇晃了两下。力度极大。 “市委班子开会决定。今天。我代表全市三百万人。来给你送一样东西。” 市长松开手。 他身后的秘书立刻双手捧着一个红色的天鹅绒盒子。快步走上前来。 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纯金打造的荣誉勋章。 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市长亲自给贺凛颁发了最高荣誉勋章。 这是莞城市建市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将这枚代表着城市最高荣誉的勋章。颁发给一个二十出头的民营企业家。 侯亮平站在市长身后。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还拿着那个印着“招商局”字样的公文包。 他看着贺凛。看着那个他一路保驾护航、最终长成参天大树的年轻人。 满脸自豪。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激动的水雾。 他赌赢了。他押上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换来了一个能改变华夏制造业格局的商业帝国。 台下的工人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老李头的手掌拍得通红。王大锤扯着嗓子大吼着贺总的名字。 官方和民间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不可逾越的顶峰。 贺凛站在高台上。 黑色的风衣衣角被风吹起。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右手。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枚冰冷的纯金勋章。 就在贺凛接过勋章时。 “砰!” 高台后方的铁皮楼梯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撕裂声。 几块生锈的铁皮碎屑崩飞出来。掉在木地板上。 高跟鞋踩在铁皮台阶上。发出凌乱、甚至有些踉跄的“哐哐”声。 这声音打破了颁奖仪式上庄重而热烈的氛围。 所有人。包括市长和侯亮平。都疑惑地转过头。 海外事业部的沈明月脸色惨白地冲上高台。 她今天原本穿着一套极其精致的酒红色职业套装。 但此刻。套装的衣领有些歪斜。 头发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那张平时画着精致妆容、总是透着高傲和自信的脸。 此刻惨白得像一张没有血色的白纸。甚至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从传真机上扯下来的热敏纸文件。 纸张因为她手心里的冷汗而有些发皱。 她完全没有理会站在贺凛面前的市长。也没有在意台下一万多双眼睛的注视。 不顾市长在场。 她踩着高跟鞋。直接越过秘书和几个保镖的阻拦。 冲到贺凛身边。 她踮起脚尖。 嘴唇几乎贴在贺凛的耳朵上。 急促的呼吸。带着一丝因为极度恐慌而产生的温热气流。打在贺凛的耳廓上。 附在贺凛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139章 被惹怒的外企联盟,发起反倾销调查 “老板。美国商务部和欧盟贸易委员会。” 沈明月的声音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颤音。 “同时对我们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制裁公函。” 沈明月的话音刚落。 贺凛握着勋章的手指微微一紧。 那枚纯金打造的荣誉勋章。边缘有些硌手。 在他的掌心被死死捏住。 指节因为瞬间发力而泛着苍白。 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失态。没有像普通商人那样在听到外资制裁时惊慌失措。 他慢慢地将那枚勋章放回红色的天鹅绒盒子里。 盖上盖子。“啪”的一声轻响。 转头。对着市长和侯亮平微微点头。 “市长。侯局。有点内部急事处理。失陪。” 贺凛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仿佛刚才沈明月贴在他耳边汇报的,只是中午食堂加不加鸡腿的小事。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高台。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冷风中翻卷。 沈明月踩着高跟鞋。紧紧跟在后面。 两人迅速穿过人群。直奔二楼的海外事业部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操场上还在继续的欢呼声。 办公室里。 苏半夏、刘大强、陈默、楚晚晴。还有法务总监罗非。 已经被紧急召集了过来。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沈明月把那份揉得有些发皱的传真件。 铺平。按在玻璃桌面上。 “他们联手了。” 沈明月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 “索尼、松下。还有摩托罗拉。” 那些在金融战和产品战中输得一败涂地的外企巨头联合起来。 曾经在华夏大地上呼风唤雨。被凛冬科技打得连底裤都亏掉的跨国大鳄。 在商场上硬拼不过贺凛那变态的“999元价格屠刀”和“红星芯”的底层降维打击。 他们终于撕下了自由贸易的虚伪面具。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他们动用国家力量,在欧美市场对凛冬科技发起了不要脸的‘反倾销调查’。” 沈明月的手指点在传真件那行黑体的英文上。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印。 “什么叫反倾销?”刘大强抓了抓黑油油的头发。满脸不解。 他是个跑物流的粗人。不懂这些洋鬼子的弯弯绕。 “咱们的手机和Vcd。用的全是自己研发的芯片。自己注塑的外壳。成本低卖得便宜也有错?” “在他们的规矩里。有错。”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摸出口袋里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他们认为。我们是在接受华夏政府的巨额暗中补贴。用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去抢占他们的本土市场。”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流氓逻辑。但他们有执法权。” 沈明月咬着牙。补充了最致命的一点。 “不仅如此。” “他们企图用高昂的惩罚性关税。把我们出口到欧美的产品价格强行拉高三倍!” “彻底封死凛冬科技出海的道路。” “而且。这还不是最狠的。” 沈明月的眼眶红了。这是她这半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深重的无力感。 “美国商务部借口调查期间需要进行资产保全。” “他们甚至要冻结凛冬在海外的百亿美金资产!” 那是贺凛在香江金融保卫战里,从索尔财团手里赢来的全部家底。 也是凛冬科技未来研发智能系统和通信基站的保命钱。 一旦这笔钱被冻结。 凛冬科技就等于被斩断了供血大动脉。 国内的这三千多号工人。那些刚刚分到福利房的老李头和王大锤。 甚至包括整个刚刚被凛冬科技盘活的华南家电产业链。 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砰!” 刘大强一拳砸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这帮强盗!打不过就耍赖!老子带人去砸了他们的大使馆!” 他气得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砸使馆?你长了几个脑袋够枪毙的?” 罗非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那份传真件。看得很仔细。 没有刘大强的暴怒。也没有沈明月的恐慌。 罗非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可怕,他最喜欢打这种逆风官司。 镜片后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闪烁着兴奋和嗜血的光芒。 他把传真件扔在桌上。 “贺总。”罗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西装的下摆。 “反倾销调查。说白了就是打嘴仗。比谁的证据链更硬。” “他们说我们低于成本价倾销。那我们就把这半年来的供应链底价、物流损耗、以及‘红星芯’的良品率报表。全砸在他们商务部的脸上。” “这场官司。我接了。哪怕打到海牙国际法庭。我也要扒下他们一层皮。” 贺凛看着罗非。 他知道。罗非是个法务狂人。有他在,凛冬的法律防线固若金汤。 但。这种国家级的制裁。光靠打官司。太慢了。 打上三年五载。凛冬的海外资金早就被耗干了。 在商战里。被动防御,永远等于等死。 面对这种国家级的商业打压,贺凛没有慌。 他把手里的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彻底变成黑灰。 他站起身。 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深邃漆黑的眸子。越过工业园的围墙。看向远方。 他知道这帮外企巨头最怕什么。 他们不怕打官司。他们怕的是底裤被扒光。怕的是后院起火。 贺凛转过身。 目光越过众人。 他转头看向台下一直举着相机记录的林浅浅:“浅浅,该你的笔杆子上战场了。” 第140章 林浅浅发动舆论战,外企黑料满天飞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在有些昏暗的办公室里猛地亮起。 林浅浅手里的那台黑色海鸥相机,闪光灯亮了一下。 将贺凛站在落地窗前、眼神如刀的冷峻侧影定格在胶片上。 她没有放下相机。 镜头依然对准着贺凛。 听到那句“该你的笔杆子上战场了”。 她迎着贺凛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脖子上的相机肩带。勒得她白皙的皮肤有些发红。 “交给我。” 林浅浅的声音清脆。透着新闻系高材生特有的那种敏锐和果决。 “他们既然敢用反倾销的政治手段耍流氓。我就用舆论把他们的底裤全扒下来。” 凛冬科技绝不被动挨打。 这是贺凛定下的死规矩。 商战从来不是温良恭俭让的请客吃饭。 敌人既然把枪口顶在了脑门上。那就必须在对方扣动扳机之前,把对方的老巢一把火点了。 林浅浅转身走出办公室。 她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三楼最深处的信息管理中心。 那是一间常年拉着窗帘、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幽绿光芒的机房。 “砰。” 林浅浅推开机房的隔音门。 冷气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阮绵绵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宽大灰色t恤。 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左手拿着一罐冒着冷气的可口可乐。右手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绵绵。别敲那些ERp代码了。” 林浅浅走到她身后。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冰可乐。 “老板有新任务。要命的那种。” 阮绵绵皱起眉头。推了推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黑框眼镜。 她很不爽被人打断思路。 “什么要命的任务?能比我修复这破服务器的负载均衡还要命?” 林浅浅把手里的一个红色U盘拍在桌上。 “我要你黑进那几个联合制裁我们的外资巨头内部网络。” “特别是摩托罗拉和索尼在东南亚和非洲大区的独立服务器。” 林浅浅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我要找他们在那边建血汗工厂。雇佣童工。甚至向当地官员行贿以换取低价矿产开采权的账本明细。” 林浅浅动用新闻界的人脉,早就听到过一些关于这些跨国巨头在第三世界国家为非作歹的传闻。 但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些巨头的公关防线做得太好了。 但现在。并在阮绵绵黑客技术的配合下。 她要生生撕开这条防线。 阮绵绵愣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的红色U盘。 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在深夜里看到猎物的猫头鹰。 “跨国巨头的内部网络?有意思。” 阮绵绵一把夺回自己的冰可乐。“咕咚咕咚”狂灌了两大口。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给我三个小时。” 她把U盘插进那台最高配置的Ibm主机。 十指重新放回键盘上。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机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键盘被疯狂蹂躏的“噼啪”声。 以及机箱风扇因为满负荷运转而发出的巨大轰鸣。 三个小时后。 “啪。” 阮绵绵重重地敲下回车键。 力道之大。甚至把键盘敲得在桌面上滑出了一段距离。 屏幕上。 弹出了几十个被加密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全是被扫描出来的绝密扫描件和英文账本明细。 “搞定。他们防火墙的后门。简直比筛子还多。”阮绵绵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林浅浅立刻扑了过去。 她拖过一把椅子。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文件。 越看。她的呼吸越急促。 双手甚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畜生……这帮满嘴仁义道德的畜生!” 林浅浅咬着牙。指甲几乎要抠进鼠标的塑料外壳里。 搞到了那些外企联盟在第三世界国家建血汗工厂、行贿官员的绝密黑料。 文件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在非洲的一个钴矿区。那些为了给索尼随身听电池提供原料的矿坑里。 雇佣了大量不到十岁的当地童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没有防护服。没有口罩。甚至连最基本的工资都被当地工头克扣大半。 而在东南亚的代工厂。摩托罗拉的代工厂甚至出现了多起因为过度劳累导致工人猝死,却被花钱买通当地警方压下来的恶性事件。 这简直是一座散发着恶臭的血腥金字塔。 而那些外企巨头。就坐在这座金字塔的顶端。一边吸着底层人民的血。 一边在国际法庭上。西装革履地指责凛冬科技这个给工人发八十万福利的工厂是“恶意倾销”。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绵绵。把这些资料全部打包。” 林浅浅站起身。 她的眼神变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锋利无比。 “帮我翻译成英文。德文。法文。”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 林浅浅把自己关在机房里。 她没有睡一分钟的觉。 林浅浅的笔杆子像刀子一样。 把那些血淋淋的数据。配上阮绵绵从暗网里扒出来的偷拍照片。 写成了一篇篇极具煽动性、甚至可以说是字字诛心的深度报道。 《资本的盛宴:被掩盖在跨国巨头光环下的血汗与罪恶》。 《谁在吃人?揭开伪善者面具背后的童工黑幕》。 写完最后一篇稿子。 林浅浅虚脱般地瘫倒在椅子上。 她把一个装满了几十个压缩包的硬盘。递给阮绵绵。 “发。” 林浅浅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用跳板Ip。发给《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甚至英国的《卫报》。” “那些西方媒体。平时最喜欢标榜什么人权和环保。我倒要看看。当这坨狗屎砸在他们自己国家的企业脸上时。” “他们是不是还能装聋作哑。” 阮绵绵在机房里狂喝可乐。 她把空掉的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 把黑料数据打包发送到几千个外媒邮箱。 就像是按下了核按钮。 一场针对外资巨头的全球级舆论风暴。在悄无声息中。轰然引爆。 第二天。清晨。 美国华尔街。某家科技巨头总部。 史蒂文总裁刚刚端起一杯热咖啡。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他的私人秘书猛地撞开。 秘书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手里举着一份当天的《华盛顿邮报》。 “总裁!出大事了!” 秘书声音都在发抖。把报纸摔在史蒂文面前的桌子上。 “我们在非洲和东南亚的账本……被人泄露了!” “现在全美。不。全欧洲的媒体都在头版头条报道我们雇佣童工和行贿的丑闻!” “华盛顿那边的国会议员已经开始向我们施压。要求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 史蒂文手里的咖啡杯“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褐色的咖啡液流了一地。染湿了那份报纸上刺眼的黑色大标题。 他眼前一黑。差点从老板椅上栽下去。 将这些黑料在全球媒体上引爆。 不仅仅是这一家。 参与联名制裁凛冬科技的所有外企联盟成员。 索尼、松下、爱立信…… 全都在同一天。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公关灾难。 外企联盟后院起火。 那些平时标榜环保和人权的西方环保组织、人权机构。 像疯狗一样围堵了这些跨国巨头的总部大楼。 拉起横幅。泼红油漆。甚至砸碎了一楼大堂的玻璃。 要求他们给出一个解释。 更可怕的反应在资本市场。 华尔街的投资者是极度敏锐的。 他们嗅到了这种致命丑闻带来的巨大法律风险和赔偿危机。 开盘仅仅半个小时。 这些外企巨头的股价,像瀑布一样直线下跌。 股价暴跌,自顾不暇。 史蒂文焦头烂额地坐在办公室里。应付着一个个股东打来的质问电话。 他现在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什么针对华夏那个小电子厂的反倾销调查。 他连自己下半辈子会不会在联邦监狱里度过都不知道了! 美国商务部和欧盟贸易委员会的电话。全被打爆了。 原本准备对凛冬科技下达的资产冻结令和惩罚性关税。 在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和丑闻面前。像一个可笑的滑稽剧。 直接被无限期搁置。 外企联盟的调查不攻自破。 这场来势汹汹的国家级商业打压。 被贺凛用最直接、最残忍的反向挖祖坟战术。 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甚至连一分钱的律师费都没花。 只用了一顿小龙虾和几篇稿子。就把那些高高在上的跨国巨头打得满地找牙。 莞城。凛冬工业园。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绚烂的紫红色。 贺凛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他没有穿那件厚重的黑风衣。 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敞。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远处深城港口的方向。 看着一艘满载凛冬手机的巨轮驶出港口。 那是一艘排水量十万吨级的远洋货轮。 船身上印着巨大的红色五角星标志。 它装载着五十万台最新款的凛冬手机和Vcd。 在扫清了所有的海外障碍后。正鸣着低沉而雄壮的汽笛。劈波斩浪。 驶向广阔的全球市场。 贺凛收回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野心的弧度。 硬件的仗。打赢了。外资的封锁。被彻底撕碎了。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旁。 拿起那部黑色的对讲机。 手指按下通话键。 他按下了对讲机:“通知楚工,通讯基站和智能系统的研发,可以提前上马了。” 第141章 反咬一口!告他们倾销低劣产品欺诈消费者 贺凛放下对讲机。 拇指松开通话键。黑色的塑料按键弹回原位。 对讲机被随意地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嗒”。 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这声音在宽敞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是一颗刚刚拉开引信的手榴弹。 外企联盟那场来势汹汹、企图动用国家机器掐死凛冬科技的反倾销调查。 在林浅浅那支锋利的笔杆子,以及那些血淋淋的童工照片面前。 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国际笑话。 他们现在后院起火。被西方的人权组织和愤怒的股民围堵得焦头烂额。 股价暴跌。连召开董事会都要躲在地下室里。 但。 这在贺凛看来,还不够。 商战从来不是过家家。既然对方拔了刀。那就别怪他贺凛把对方连人带刀一起绞进碎肉机里。 只防守不反击。不是他的性格。 “老罗。”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坐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本法典翻看的罗非。 “他们在国际上恶心我们。我们就用国内的规矩。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罗非合上厚重的法典。 推了推鼻梁上反着冷光的黑框眼镜。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老板。您说。怎么告?” 罗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法务狂人特有的嗜血兴奋。 这几个月。他带着凛冬的法务团队四处出击。早就把华南商界打得闻风丧胆。 贺凛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的一声。摔在桌面上。 档案袋有些鼓胀。边缘被磨得发白。 “打开看看。”贺凛扬了扬下巴。 罗非解开档案袋上的白棉线。 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大堆技术鉴定报告、进出口报关单的复印件,以及产品拆解对比图。 “索尼、松下、摩托罗拉。” 贺凛指着那些文件。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年。他们打着进口高科技的幌子。” “在华夏市场。卖给老百姓的。全特么是阉割版的工业垃圾!” 罗非翻看着那些技术报告。 眼睛越瞪越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同一款型号的电视机。在欧美本土销售的,用的是最先进的特丽珑显像管。 而出口到华夏、甚至卖得比国外还要贵一倍的机器。 里面用的。居然是早就淘汰了三年的普通球面管! 而且内部的散热铜管,全被偷工减料换成了极易老化的铝管。 随身听也是一样。 国外的原装机是金属外壳,带有重低音防震。 卖给华夏消费者的。外壳换成了最廉价的AbS回收塑料。机芯的防震模块直接被拔掉。 美其名曰“针对亚洲市场的特供版”。 “这……这是赤裸裸的欺诈!” 罗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圈涟漪。 他是个律师。他太清楚这些证据的杀伤力了。 “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称。把华夏老百姓当成了收割暴利的冤大头!” “不仅是欺诈。还会要人命。” 旁边。林浅浅拿着刚从暗房里洗出来的照片。 走到办公桌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因为连夜冲洗照片。眼眶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手指上还残留着显影药水的酸涩味道。 她把一叠带着刺鼻药水味的照片。摊开在罗非面前。 在一旁补充外企产品爆炸的受害者画面。 照片上。 是一个个被烧得焦黑的摩托罗拉手机残骸。 还有几张触目惊心的医院烧伤科诊断书。 “这是我跑了三个省。找了几十个受害者收集来的证据。” 林浅浅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们卖给国内的手机。电池根本没有做防爆隔离层。” “在夏天高温下。只要充电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直接爆炸。” “有个粤西的包工头。脸被炸掉了一半。外企那边的公关竟然只赔了两百块钱。还逼人家签封口协议!” 罗非看着那些照片。 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贺凛。 外企的调查虽然破产,但贺凛不打算放过他们。 “老罗。” 贺凛把桌上的金属防风打火机拿在手里。 “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他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拿上这些证据。” “带着你的法务团队。去深城、羊城、京城。” “在全国二十个拥有涉外审判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同时。” 贺凛吐出一口青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同时提起集体诉讼。” “反告外资倾销低劣产品欺诈华夏消费者。” 贺凛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把出鞘的战刀。 “我要让他们知道。在华夏这片土地上。骗了老百姓的钱。是要拿命来还的。” “索赔金额。每家。不少于十个亿人民币。” 罗非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大火。 “贺总放心。” “这官司。我不仅要打赢。我还要把它打成华夏商业法制史上的标杆!” 他粗暴地把那些文件和照片。全部塞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拉上拉链。 三天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法律风暴。席卷了整个华夏。 全国二十家法院。在同一天。同一时间。 正式受理了凛冬科技代表华夏消费者,起诉三大外资巨头的集体诉讼案。 传票像雪片一样。 飞向了那些设在京城和深城繁华地段的外企大中华区总部。 深城。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部大厦。 史蒂文总裁正瘫在老板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条冰毛巾。捂着因为连续熬夜处理非洲童工丑闻而剧烈跳动的额头。 办公桌上。堆满了从美国总部发来的斥责传真。 “砰!” 办公室的门被秘书猛地推开。 秘书连门都没敲。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皮。 手里举着几张盖着华夏法院鲜红钢印的传票。 “总……总裁……法院的人来了……” 秘书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抖得厉害。 “凛冬科技……把我们告了……说我们卖阉割版手机……涉嫌商业欺诈……” “索赔……十个亿人民币……” “what?!”(什么?!) 史蒂文猛地扯下头上的冰毛巾。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蓝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张法院传票。 这怎么可能? 在华夏。从来只有他们外企起诉别人侵权。什么时候轮到华夏本土企业,敢反咬他们一口了? 而且还是以欺诈消费者的名义! 外企高管刚处理完童工丑闻,又收到华夏法院的传票。 史蒂文只觉得眼前一黑。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新仇旧恨。加上连续高强度的精神折磨。 他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呼吸瞬间停滞。 “贺凛……这个魔鬼……” 史蒂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双眼翻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 直接在办公室急晕过去。 重重地从老板椅上栽倒在地毯上。 而此时。 红星厂二楼。法务部。 罗非把一沓整理好的传票副本塞进公文包,推门而出。 他准备去机场。亲自飞往京城督战这场世纪大审判。 就在罗非刚刚拉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 走廊里。 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 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又急又乱。 沈明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 连气都喘不匀。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还带着热敏纸温度的加急海外电报。 此时,沈明月却拿着一份加急的海外电报跑了进来:“老板,欧美联合下达了对我们的禁售令。” 第142章 欧美市场禁售?那就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 “啪!” 沈明月手里的那份海外加急电报。被重重地拍在贺凛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旁边的骨瓷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纸张在玻璃板上微微发颤。 边缘甚至因为她手指过度用力捏出的汗水,而变得有些卷曲透明。 沈明月双手撑着桌面。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装因为急促的呼吸而绷紧。 她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盘发。此刻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老板……这帮西方强盗……” 她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他们连最后的遮羞布都不要了。” “反倾销调查还没出结果。今天凌晨。” “美国商务部和欧盟委员会。联合发布了最高级别的行政禁令。” 沈明月咬着牙。指甲在电报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以‘国家安全’和‘潜在辐射风险’为由。” “直接宣布禁止凛冬科技生产的手机、Vcd以及所有带有‘红星芯’的电子产品。” “在欧美市场销售。已经到港的货物。全部就地扣押或者强制退回。” 欧美官方为了保护本土企业,撕破脸皮。 在资本的傲慢被凛冬科技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他们终于动用了最无耻的政治手段。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绞杀。 “这……这怎么办?” 刘大强站在一旁。 他庞大的身躯因为听到这个消息而僵硬。 那双像蒲扇一样的大手。正拿着一沓厚厚的海外发货单。 刘大强看着积压的海外发货单,急得直抓头发。 几下就把原本剃得平整的寸头抓得乱七八糟。像个鸡窝。 “贺总。深城盐田港那边。还停着两艘满载的十万吨级远洋货轮啊!” “仓库里。更是堆积了几十万台专门针对欧美标准生产的机器。” “这要是退回来。不仅是几个亿的运费和关税打水漂。” “光是这几十万台的库存积压。每天的仓储费就能把咱们活活拖死啊!” 刘大强急得眼眶都红了。 他是个粗人。只知道送货收钱。遇到这种国家级的制裁大棒。他完全束手无策。 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短短几个小时。整个华南商界再次炸开了锅。 那些被贺凛的价格战打得倾家荡产、苟延残喘的黑心同行们。 在茶馆里。在破旧的厂房里。 再次爆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狂笑。 “哈哈哈!报应啊!这就叫报应!” “他贺凛不是狂吗?不是要定规矩吗?现在被洋人一棒子打死了吧!” “几十万台海外库存!卖给鬼去吧!我就等着看凛冬科技下个月怎么发工资!等着看他跳楼!” 无数双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贪婪地盯着红星厂的方向。等待着分食这头巨兽的尸体。 然而。 在这场足以让任何一家跨国企业心惊胆战的风暴中心。 二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贺凛没有像刘大强那样急得跳脚。 也没有像沈明月那样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他靠在老板椅上。 贺凛看了一眼电报,毫不慌乱。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 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伸手。摸出口袋里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 他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慌什么。”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平稳。 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掌控力。 “欧美市场。不过是他们自娱自乐的富人俱乐部。” “真以为这地球上,离了他们就不转了?” 他站起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笃笃”声。 他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巨大世界地图前。 他走到地图前,画了一个圈。 没有圈在北美。也没有圈在欧洲。 贺凛手里的红色记号笔。 稳稳地落在了地图下方。那片广袤、贫瘠。却又充满着无尽原始生命力的大陆上。 “半夏。”贺凛转头。 “让财务部重新核算成本。去掉那些为了迎合欧美标准而加上的昂贵包装和认证费用。” “我们要的。不是卖给那些坐在咖啡馆里的洋白领。” 贺凛决定放弃高端的欧美市场。 他用红笔。在那片黑色的大陆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 “全面转向庞大的非洲和东南亚下沉市场。” “那里。有几十亿连电话都没摸过的穷人。” “那才是真正属于我们凛冬的蓝海。是一片没有任何外资巨头愿意弯下腰去捡钢镚的超级金矿。” 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 既然高端市场被政治壁垒封死。 那就用极致的性价比。用最耐造的机器。去武装最广大的第三世界人民。 “可是老板……”沈明月走上前。眉头紧锁。 “非洲那边的基础设施极差。甚至很多地方连电都没有。而且语言繁杂。” “我们那几十万台库存机器。里面刷的全是英文系统的Rom(只读存储器)。” “老黑们根本看不懂啊。怎么卖?” 贺凛没有回答。 他把红塔山按在旁边的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 贺凛拿起红笔,点在地图上的非洲板块:“把机器的语言系统刷成法语和葡萄牙语。大强,通知港口,改道。” 第143章 出口转内销外加非洲兄弟,产能根本填不满 贺凛的红笔重重戳在地图的非洲板块上。 力道透过笔尖。几乎要在厚实的地图纸上扎出一个洞。 红色的墨点晕开。像一滴扩散的鲜血。 染红了那片广袤而荒凉的大陆。 “大强。通知港口。” 贺凛拔下笔帽。声音低沉如铁。 “那两艘远洋货轮。立刻修改航线。” 巨轮改道非洲。 “把目的地的清关港口。从纽约和鹿特丹。换成达喀尔和蒙巴萨。” 刘大强猛地直起身子。 粗壮的胳膊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是!贺总!我这就去给船长打电话!” 他转身就往外跑。皮鞋在地毯上蹭出急促的沙沙声。 “明月。让阮绵绵带人。” 贺凛的目光转向沈明月。 “二十四小时内。把几十万台机器的底层语言包。全部刷成法语和葡萄牙语。” “还有当地的土着语模块。能加多少加多少。” “另外。” 贺凛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积压库存的清单。 不仅是海外被退回的几十万台。还有国内因为产能过剩而堆在仓库里的一百多万台机器。 “光靠非洲吃不下这么大的量。” “半夏。联系各省的地推团队。我要在国内。放个大招。” 贺凛在国内启动“家电下乡”的雏形。 在1997年。广大的华夏农村。 家电依然是奢侈品。老百姓买个收音机都要攒大半年的鸡蛋钱。 “把价格再往下压百分之二十。剥除所有不必要的豪华包装。” “用大篷车。拉着货。直接开进全国的每一个乡镇。每一个村口的打谷场。” 将积压的产品低价销往华夏的农村市场。 “一台Vcd配一台录音机。只要八百八十八。” 贺凛的食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告诉那些村长和村支书。只要全村集体采购超过十台。我红星厂免费给他们村里扯一根电话线。” 这招太狠了。 这不仅是在卖机器。这是在帮偏远地区搞基建。 在那个信息极度闭塞的年代。一根能和外面世界联系的电话线。对一个村庄的诱惑力。甚至超过了家电本身。 命令像雪花一样。 从这间办公室。瞬间传达到凛冬科技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三天后。 华夏。中原某省的偏远农村。 一辆喷着红星标志的大篷车。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伴随着高音喇叭里震天响的流行歌曲。开进了村口的泥巴地。 “家电下乡!红星送温暖!八百八十八抱回家!” 大喇叭的声音。把全村老少都吸引了过来。 刚从地里干完活的汉子。系着围裙的大妈。 围着大篷车。看着那些便宜到让人不敢相信的机器。 “真……真送电话线?”村长吧嗒着旱烟袋。声音都在发抖。 “送!只要买够十台。今天下午施工队就进村拉线!”销售员拍着胸脯保证。 “买!砸锅卖铁也买!” 原本以为会滞销的机器,在国内外两个巨大的下沉市场引爆了恐怖的购买力。 不仅仅是国内的农村。 远在大洋彼岸。非洲大陆。 那些原本被欧美市场嫌弃、认为不够“高端”的凛冬手机。 那厚实耐摔的塑料外壳。那能半个月不充电的变态大电池。还有那能在非洲狂风呼啸的集市上。依然能听清铃声的超大扬声器。 简直就是为这片缺电、风沙大、环境恶劣的土地量身定制的超级神器。 在欧美卖不出去的“工业垃圾”。 在非洲。成了抢手的高科技奢侈品。 黑人兄弟们挥舞着手里皱巴巴的法郎和当地货币。甚至有人牵着羊来换。 订单。 像疯了一样。从国内外两个下沉市场。如同海啸般倒灌回凛冬科技的总部。 二楼的财务室。 苏半夏看着电脑上暴增的非洲外汇回款。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上倒映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不是人民币。是实打实的美金和欧元结算。 “这……这怎么可能……”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发出“噼里啪啦”的连串爆响。 她核对着那些来自遥远大陆的打款凭证。 “不仅清空了那几十万台的海外库存。” 苏半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国内农村市场的预付款。已经把我们未来三个月的产能都排满了!” 不仅清空了库存,反而因为订单太多,三千人的工厂即使三班倒也无法满足产能。 一号车间里。 陈默拿着扳手。满脸黑灰。 看着流水线上那些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冒着白烟的电机。 “老三!机器快受不了了!” 陈默扯着嗓子大吼。 “三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时。电机都要烧穿了!这特么是造手机还是印钞票啊!” 贺凛站在车间门口。 看着热火朝天、几乎要沸腾的生产线。 他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些想用禁售令卡死他的欧美政客。恐怕做梦也想不到。 他们亲手。把凛冬科技逼向了一个更加广阔、潜力更加恐怖的蓝海帝国。 半个月后。 非洲东部。某个炎热干燥的部落集市。 黄沙漫天。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烤肉的焦糊味。 简陋的木板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廉价的生活用品。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集市中央。 几个当地的黑人代理商。正在大声吆喝。 半个月后,一箱箱凛冬手机运抵非洲某个部落集市。当地的一个黑人酋长,疑惑地拿起这部黑色的“砖头”手机。 第144章 非洲老哥都惊了,这手机居然能用来砸核桃 黑人酋长粗糙的手指捏着那台凛冬手机。 指腹上布满干裂的硬茧。在手机的复合材料外壳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黑色的外壳在非洲刺眼的烈日下泛着一层深沉的哑光。 没有反光。显得厚重扎实。 这片土地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风很大。夹杂着粗糙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温度逼近四十度。空气像个烤箱。 这里没有柏油马路。没有稳定的电网。 甚至连那些在欧美市场引以为傲的高端电子产品。只要暴露在这种漫天黄沙和高温里。 不到三天,精密的缝隙里就会灌满沙子。主板过热直接烧毁。 酋长穿着色彩艳丽的传统长袍。 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骨打磨的项链。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这块像砖头一样的黑色物件。 他以前见过那些西方探险家和白人富商用过的摩托罗拉。 那些机器娇贵得像个娘们。掉在沙子里都会坏。 而且在他们这个连电都经常停的部落。那种一天一充的机器。根本就是废物。 “这东西。真能用半个月不充电?” 酋长通过旁边的黑人代理商。用当地方言大声问道。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信任。 沈明月站在几步开外。 她穿着一套浅色的亚麻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 非洲的烈日烤得她有些喘不过气。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汗。 随行的翻译是个干瘦的黑人小伙。赶紧把酋长的话翻译成中文。 沈明月点点头。 刚想让翻译解释一下这是由于采用了定制的超大容量锂电池和深度休眠算法。 但这套技术说辞还没出口。 意外发生了。 酋长常年握着长矛的粗大手指。在把玩手机时。没捏稳。 或者说是那块新材料的外壳太过光滑。 手机从他的大手里滑落。 “啪!” 没有掉在柔软的沙地上。 而是精准地。垂直砸在了集市中央一块用来垫脚的坚硬花岗岩石头上。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一丝沉闷的震动感。 周围看热闹的部落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稀罕的高科技玩意。摔在石头上。 肯定粉身碎骨。连玻璃渣子都剩不下。 沈明月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但下一秒。 被摔在石头上的凛冬手机。 不仅没有屏幕碎裂。没有机壳分离。 甚至连电池后盖都没有弹飞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花岗岩上。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 那台掉在地上的手机。突然爆发出一阵狂躁、穿透力极强的电子舞曲铃声。 声音之大。 瞬间盖过了集市上那些卖羊肉的吆喝声和风沙的呼啸声。 震得离得近的几个黑人小孩。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铃声。 手机边框上。那一圈镶嵌的彩色LEd灯珠。 红、绿、蓝三色光芒。开始疯狂地交替闪烁。 跑马灯的光效。在非洲刺眼的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炫目。 就像是一块落在石头上的七彩霓虹灯。 全场死寂。 几百个围观的部落村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画面对他们来说。简直像是在看一场神明显灵的巫术仪式。 摔在石头上不仅没坏。 还会唱歌?还会发光? 这声音比他们部落用来召集开会的大铜锣还要响! 酋长也愣住了。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 慢慢弯下腰。 从那块坚硬的花岗岩上。捡起了那台还在疯狂闪烁唱歌的凛冬手机。 他看着屏幕。 上面显示着一个绿色的接听符号。 屏幕玻璃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只有边缘的塑料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印。 随行的沈明月带着翻译,看着酋长捡起手机的动作。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同时在心里暗暗佩服贺凛。 当初在实验室里。贺凛逼着陈默找来这种军工级的高强度聚合材料。并把手机从三楼扔下去的时候。 她还觉得老板是疯了。 现在看来。在非洲这种粗犷的下沉市场。这种防摔耐造的属性。才是最致命的降维打击。 酋长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代理商在集市另一头打来的测试声音。 清晰。洪亮。没有一丝杂音。 甚至在呼啸的风沙声中。都不需要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就能听清。 “神了!这简直是神物!” 酋长激动得大吼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集市上回荡。 他拿着那台手机。兴奋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周围的村民们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 但酋长似乎还觉得不过瘾。 他想要验证一下这块“黑砖头”到底有多硬。 他走到旁边一个卖干果的摊位前。 拿起一颗当地特产的。外壳坚硬得像铁块一样的夏威夷果。 放在那块花岗岩石头上。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 酋长高高举起那台正在通话的凛冬手机。 把手机的侧面边缘。当成了一把锤子。 “砰!” 重重地砸在那颗坚果上。 力道极大。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咔嚓。” 坚硬的果壳应声碎裂。裂成几瓣。露出里面白色的果肉。 酋长捡起果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把那台手机翻过来。 屏幕依然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没有任何变形。没有任何损坏。 只有外壳上沾着一点坚果的碎屑。 全场鸦雀无声。 随后。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十倍的咆哮声和尖叫声。 非洲老哥们陷入狂热。 这特么是手机吗?这简直是武器!是可以用来防身、用来砸核桃的神器! “买!我要买!” “给我拿十台!不!拿一百台!” “我有三头牛!能换几台!” 集市上的黑人兄弟们彻底疯了。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和各种可以用来以物易物的家当。 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个破旧的皮卡车。 差点把代理商的摊位给挤翻。 在这个缺乏娱乐、缺乏稳定电力、环境恶劣的大陆。 一台能超长待机半个月、声音大得像喇叭、而且能砸核桃还摔不坏的手机。 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终极必需品。 凛冬手机成了部落里的神物。 酋长没有去管那些疯狂抢购的村民。 他快步走到沈明月面前。 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一把紧紧握住了沈明月白皙的手。 力度大得惊人。 捏得沈明月的手指骨节发疼。眼角微微抽搐。 “来自东方的朋友!这是我见过最好的机器!” 酋长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那双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狂热和期盼的光芒。 他通过翻译。声音都在发抖。 “但是。我们部落现在的信号太差了。只有走到那边的山头上才能打通。” 酋长指着远处那座光秃秃的土山。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和认真。 酋长激动地握住沈明月的手,提出了一个庞大的要求。 第145章 拿下非洲通信基建,贺凛成了部落酋长座上宾 黑人酋长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沈明月。 手心全是滚烫的汗水。带着常年握持武器磨出的厚茧。 像两把砂纸,狠狠刮擦着沈明月白皙柔嫩的手背。 力度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紧抿。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高跟鞋在沙地上往后撤了半步。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沈小姐!你们的机器是神的礼物!” 酋长通过旁边的干瘦翻译,声音激昂。唾沫星子乱飞。 “但是!光有机器不行!”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周围那些挥舞着钞票抢购手机的村民。 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虑。 “我们部落,还有周边的几十个村子。根本没有信号塔!” “他们买回去。到了晚上。这东西只能当个会唱歌的手电筒!” 酋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明月的心头。 在非洲。硬件的下沉固然可怕。 但这片土地的基建,落后得令人发指。 没有信号基站。再牛逼的双卡双待,也只能是一堆没有灵魂的塑料和硅片。 “只要你们能在这片土地上,建起那种能发射信号的高塔。” 酋长松开沈明月的手。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虔诚的动作。 “不仅我们部落。整个国家。几千万人民。” “都会成为你们最忠诚的买家!” 沈明月揉着被捏红的手背。 脑海里飞速运转。 建基站?那可是国家级的基建工程。动辄几亿甚至几十亿美金的投入。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卖电子产品的海外总监的权限。 她不敢耽搁。 从名牌风衣的口袋里,掏出那部厚重的海事卫星电话。 拉出长长的天线。 在这荒凉的沙漠集市里,拨通了国内凛冬科技总部的保密专线。 电话接通。 “老板。非洲这边出状况了。” 沈明月顾不上时差。快速把酋长的要求汇报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跨国搞基建。水太深。而且非洲政局不稳。这投资风险太大了……” 国内。莞城。 已经是深夜。 贺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按满了烟蒂。 他听着沈明月的汇报。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 “答应他。” 贺凛声音平稳。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仅是他们部落。告诉当地政府。” “整个国家的通信基建。凛冬科技全包了。” 贺凛果断拍板,不仅卖手机,还要承接整个非洲国家的通信基建工程。 沈明月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这可是几亿美金的填海工程啊!” “欧美那些电信巨头都不敢接这种没利润的烂摊子。我们哪来那么多廉价的基站设备?” “楚工的实验室里,有一套半年前就被打入冷宫的图纸。” 贺凛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那是一套基于淘汰架构,大幅度缩减了发射功率。但成本只有进口设备十分之一的微型基站方案。” “在国内。那是垃圾。” 楚晚晴研发的廉价基站派上用场。 “但在非洲那片没有高楼大厦阻挡的平原和沙漠里。那是覆盖信号的神器。” 贺凛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点在非洲那片黑色的板块上。 “基建不赚钱。但我图的,不是他们买基站的那点可怜的外汇。” “我要的是这片土地。要的是他们国家未来五十年的通信命脉。” 一周后。 一架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志的私人湾流公务机。 降落在非洲某国破旧的首都机场。 贺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墨镜。 踩着舷梯,走下飞机。 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机场外。 不是普通的出租车。而是一长排军用的绿色吉普车。 几十个穿着迷彩服、端着AK47的当地政府军。荷枪实弹。列队欢迎。 这阵势。堪比迎接一国元首。 在这个贫穷的国家。一个愿意砸下几亿美金,为他们建立全国通信网络的华夏企业家。 就是他们眼中最尊贵的财神爷和救世主。 贺凛亲自飞往非洲,被当地政府当成最高级别的贵宾接待。 他没有去住那些所谓的涉外豪华酒店。 而是直接坐上吉普车。跟着那个黑人酋长。 深入了部落的最腹地。 车队在漫天黄沙中疾驰。 沿途。一根根刷着红星标志的微型信号塔。 正在凛冬科技派出的施工队和当地黑人工人的合作下。拔地而起。 凛冬科技在非洲插上旗帜。 那鲜红的五角星。在非洲的烈日下。显得尤为耀眼。 部落中央。 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铺着名贵的兽皮。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贺凛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 面前摆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装满了当地酿造的浑浊烈酒。 酋长坐在他对面。满脸红光。 “贺先生!你是我们部落永远的朋友!” 酋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政府大印的文件。 通过翻译递给贺凛。 “为了感谢凛冬科技的慷慨。总统阁下特批。” 酋长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我国南部那座储量巨大的钴矿。未来十年的开采权。” “全部无偿授予凛冬科技!” 甚至获得了矿产的开采特权。 钴矿。那是生产手机锂电池最核心、也是最昂贵的原材料。 有了这座矿山。凛冬手机的电池成本,将彻底降至冰点。 外资再也无法在原材料上卡他的脖子。 贺凛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狂喜。 他端起木碗。抿了一口那辛辣刺喉的烈酒。 烈酒入喉。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帐篷外。 几十个兴奋的部落武装人员。拿着长矛和土枪。 想要冲进来给贺凛敬酒。 场面有些失控的混乱。 陆狂穿着防弹背心。 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堵在帐篷的入口处。 他没有拔出武器。只是双手抱胸。 冷厉凶狠的眼神扫过那些兴奋的黑人。 肌肉贲起。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黑色城墙。 警惕地护卫在贺凛身边,挡开那些热情的部落武装。 “退后。贺总在谈事。”他用英语冷冷地警告。声音犹如闷雷。 帐篷里。 贺凛坐在酋长的帐篷里喝着当地的烈酒。 他看着那份开采权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这趟非洲之行。不仅解决了一百多万台库存。更是在外资的大后方。生生挖出了一座金山。 就在贺凛准备端起酒碗,再喝一口的时候。 “滴——滴——滴——” 他腰间挂着的那部黑色的海事卫星电话。 突然发出尖锐的电子蜂鸣声。 在这充满原始气息的帐篷里。这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和突兀。 贺凛眉头微皱。 这是国内的紧急专线。非十万火急的事情,绝不会拨打这个号码。 他放下木碗。 抽出卫星电话。拉开天线。 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夹杂着背景里各种仪器滴滴报警的杂音。 是陈默打来的。 那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股几近崩溃的极度疲惫。 “老三……”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制程突破了。四十五纳米的光刻机测试……通过了。”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华夏半导体界疯狂的喜讯。 但陈默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只有深深的恐惧。 “但……但楚工出事了。” 第146章 芯片制程突破,楚晚晴累倒在实验室 卫星电话里传出陈默沙哑的声音。 夹带着剧烈的电磁干扰杂音。在闷热的帐篷里显得微弱却又刺耳。 贺凛手里的木制酒杯猛地顿在粗糙的木桌上。 “啪!” 沉闷的撞击声。 琥珀色的浑浊酒液从木杯边缘溅出。洒在铺着兽皮的垫子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贺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漆黑的眸子里。刚才还残存的一丝从容和闲适。 在一瞬间。化作了彻骨的冰寒和难以掩饰的焦灼。 对于他来说。哪怕丢掉那座价值几亿美金的钴矿。也比不上楚晚晴的一根头发丝重要。 那是凛冬科技真正的心脏。 “直升机!马上去机场!” 贺凛一把将卫星电话塞进风衣口袋。 没有跟那位还在兴奋中的酋长解释半句。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帐篷。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帐篷外的陆狂立刻反应过来。 他一把推开几个还在欢呼的黑人武装。护在贺凛身前。 两人像两头在黑夜中狂奔的猎豹。直接冲向停在远处的军用吉普车。 贺凛立刻中断行程飞回国内。 私人湾流公务机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白色的航迹云。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飞行。贺凛没有合眼。 飞机刚在深城机场落地。甚至还没停稳。舱门就已经打开。 他直接跳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桑塔纳。 “回厂里!快!” 贺凛沉声命令。 桑塔纳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发出一阵焦糊的橡胶味。 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直接冲进实验室。 三号绝密厂房的防爆钢门前。 贺凛连密码都没输。一脚踹在厚重的金属门上。 “开门!”他对着内部对讲机大吼。 液压门缓缓滑开。 冷气扑面而来。 贺凛没有换无尘服。直接大步踏进了那片原本只有穿着白大褂才能进入的核心无尘区。 无尘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原本整洁的实验台上。此刻堆满了废弃的硅片、凌乱的电路线圈和几百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草稿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香烧焦味和咖啡发酸的味道。 为了攻克第三代芯片的纳米制程壁垒。 在这个被西方严密封锁的领域里撕开一条裂缝。 楚晚晴把自己逼成了疯子。 连续半个月。 她没有踏出过无尘室一步。 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困极了,就直接裹着防静电大褂。躺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眯一会儿。 饿了,就啃几口陈默从食堂打来的、早就冷掉发硬的馒头。 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台可以无限透支的机器。 最终。 在那台贺凛花天价走私进来的离子注入机前。 在写下最后一行控制光刻精度的核心代码后。 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屏幕上跳出了象征成功的绿色数据流。 四十五纳米。 这个在1997年被欧美视为绝对禁区的制程工艺。被她硬生生敲开了大门。 但同时。 这台名为楚晚晴的“人体机器”。也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燃料。 因为极度劳累和营养不良。 她的眼前突然一黑。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刺。 耳鸣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 双腿一软。 整个人像一片失去水分的枯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闷响。 晕倒在无尘室的地板上。 贺凛冲进去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让他目眦欲裂的画面。 陈默死死抱着晕倒的楚晚晴。 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鸡窝头。此刻全是被汗水浸透后贴在头皮上的油腻发丝。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腿在剧烈地发抖。 怀里的楚晚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没有生命的纸。 嘴唇发青。甚至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陈默在一旁急得红了眼眶。 他平时虽然老和楚晚晴因为技术问题吵架。但在这个物理天才心里。楚晚晴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低头叫师傅的女人。 眼泪顺着他沾满机油灰尘的脸颊往下掉。砸在楚晚晴白色的无尘服上。 “老三!你终于回来了!” 陈默看到贺凛。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冲着外面大喊叫救护车。 “救护车呢!快叫救护车啊!” “她已经晕过去半个小时了!心跳越来越弱!” 贺凛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陈默。 双手托住楚晚晴的后背和膝盖弯。将她打横抱起。 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团棉花。贺凛甚至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这让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 “大强!备车!去市一院!” 贺凛抱着楚晚晴。大步流星地冲出实验室。 皮鞋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踩出急促的鼓点。 十五分钟后。 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医院。 刺耳的警笛声在医院急诊楼前戛然而止。 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亮起。 贺凛站在走廊里。 风衣上沾着几滴从非洲带回来的黄泥。他没有去拍。 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一刻也没有移开。 整整两个小时。 红灯终于熄灭。 医生推开门走出来。摘下口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病人极度营养不良。加上长期过度疲劳。导致了严重的低血糖休克和心肌缺血。” 医生看着贺凛。语气严厉。 “你们这些当老板的。是不是把工人当牲口使?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贺凛没有反驳医生的指责。 他只是点了点头。 “用最好的药。一切费用算我的。” 高级单人病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味。 贺凛看着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的楚晚晴。 她的手背很瘦。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静脉。 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但脸色依然苍白。 贺凛在病床边站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焦灼。慢慢变得极度冰冷。 那种冰冷。不是针对外人。而是针对他自己。 他引以为傲的ERp系统。他砸下重金的实验室。 他给几千名工人建了宿舍和食堂。 却独独忽略了。这群为凛冬科技提供最核心核动力的科研疯子。 他们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只要进了实验室。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不行。 科技是凛冬的命脉。而这些人。是命脉的根。 贺凛转过身。 皮鞋踩在病房的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看着站在门口、满头大汗的刘大强。 转身对刘大强下达了一个疯狂的命令。 第147章 贺凛怒砸五千万建私人疗养院,专供科学家 贺凛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楚晚晴。 那张原本因为攻克难题而充满狂热的脸。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氧气面罩罩着她干裂的嘴唇。随着微弱的呼吸,面罩上起了一层白雾。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且机械的“滴滴”声。 他转身走出病房。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消毒水味弥漫在走廊里。 浓烈刺鼻。混着医院特有的那种压抑感,直冲脑门。 刘大强站在门外。 像一尊铁塔一样守着。看到贺凛出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贺总。楚工她……”刘大强压低声音。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担忧。 “命保住了。需要静养。” 贺凛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冷硬。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推开窗。 一阵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点燃一根红塔山。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 青灰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 贺凛深知这些技术狂人根本不懂照顾自己。 他们的大脑是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但他们的生活自理能力,甚至不如一个三岁的孩子。 给他们发几百万的奖金?没用。 他们只会转头就把钱砸进实验室,买更昂贵的设备。 让他们去五星级酒店度假?他们觉得那是在浪费生命。 这群疯子。只要进了无尘室。不把最后一滴心血熬干,绝对不知道什么叫休息。 “大强。去市郊看地。”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撞在玻璃窗上。散开。 “啊?又拿地?” 刘大强愣了一下。 凛冬科技的版图已经够大了。芯片厂、家电厂、物流园。难道又要建什么新厂房? “这回建啥?手机装配二厂?” “建疗养院。” 贺凛转过身。手指夹着烟。 “去南山脚下。找环境最好、空气最干净的地方。圈一块地。” 他直接砸出五千万现金。 在那个年代。五千万。足够在市中心盖一栋最豪华的商业大厦。 但贺凛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建一座全封闭的私人疗养院。” 贺凛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字字千钧。 “不挂牌。不对外营业。” 以极高的规格建立了一座“凛冬科技私人疗养院”。 苏半夏刚才去楼下缴完住院费。刚好踩着高跟鞋走上来。 她手里拿着几张蓝色的缴费单据。 听到贺凛的话。她的脚步顿住了。 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走过来。站在贺凛身侧。 从帆布包里掏出记账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心疼这五千万。 苏半夏在旁边快速记录建院预算,眼睛里闪烁着敬佩。 “配备最顶级的医疗团队。” 贺凛看着苏半夏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痕迹。 “去各大三甲医院挖人。内科、外科、心理科。三倍工资。全天候驻场。” “建恒温游泳池。建最高规格的健身房。去五星级酒店挖营养师。” “我要这帮疯子。每天吃进肚子里的饭,卡路里都给我算得清清楚楚!” 这不仅仅是福利。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圈养”。 是对这群华夏顶级科技大脑最霸道的保护。 “还有。” 贺凛把烟头按在窗台上的铁皮垃圾桶里。用力碾灭。 “从疗养院建好那天起。定一条死规矩。” “所有核心研发人员。不管是楚晚晴还是陈默。或者是那些从日本挖来的工程师。” “每周。必须进去强制休养一天!” “谁敢以实验没做完为借口不去。” 贺凛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直接停掉他实验室的电源。把人给我绑进去!” 强制要求所有核心研发人员每周必须进去强制休养一天。 这个消息。 在第二天。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华南商界。 聚贤茶楼里。 那帮苟延残喘、只能靠接点边角料订单糊口的同行老板们。 坐在包厢里。端着茶杯。面面相觑。 “五千万?建个疗养院?就为了让那帮打工的去游泳泡澡?” 一个做塑料模具的老板。手一抖。茶水洒在裤腿上。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和嫉妒。 “他贺凛是不是钱多得烧得慌!有这钱。多开几条流水线不好吗!” “你懂个屁!” 另一个秃顶老板咬着牙。脸色铁青。 同行老板听说后,酸得牙痒痒。 “他这是在收买人心!这是在断我们的后路!” “以后这全天下的技术大牛。听说凛冬科技有这种神仙待遇。谁特么还愿意来我们这些破厂里吸粉尘!” 他们酸。他们恨。但他们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连发工资都得算计。而贺凛。已经开始用降维的福利体系。垄断这片土地上最顶尖的大脑了。 两个月后。 南山脚下。 这里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工业园的机器轰鸣。 只有清脆的鸟鸣和漫山遍野的绿树。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 一座占地极广。建筑风格融合了中式园林和现代简约的疗养院。拔地而起。 白墙灰瓦。隐映在绿树丛中。 门口没有挂任何醒目的招牌。只有两扇厚重的黑色铁门。 门外。陆狂手底下的安保队员。像标枪一样站着岗。 疗养院落成那天。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稳稳地停在铁门外。 贺凛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夹克。先下了车。 他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个满头白发、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老人。 拄着一根木拐杖。慢慢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严老(之前的微电子泰斗)被贺凛强行接了过来。 严老是被贺凛从大学实验室里硬生生“绑”过来的。 他脾气倔。一开始死活不肯来。说学校里的课题还没搞完。 贺凛二话没说。直接让陆狂把老人家半请半架地塞进了车里。 严老拄着拐杖。 站在大铁门前。 看着眼前这座气派非凡、甚至比省级疗养院还要豪华的建筑。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贺凛上前。扶住严老的胳膊。 “严老。进去看看。” 铁门缓缓向两边推开。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刺鼻的松香。 平整的青石板小路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远处。有一栋白色的医疗大楼。隐约能看到穿着白大褂的顶级医生在走动。 再往里。是波光粼粼的恒温游泳池和设施齐全的健身房。 甚至。在草坪的中央。 还建了一个供人下棋喝茶的八角凉亭。 几个穿着病号服。但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的工程师。正在亭子里大声争论着什么技术问题。 旁边站着专门的营养师。端着搭配好的果汁。随时准备递上去。 严老看着豪华的设施,老泪纵横地握住贺凛的手。 第148章 科研人员命比天大,这才是真正的护短 严老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贺凛。 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随着他激动的情绪而跳动。 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盈满了温热的老泪。 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砸在灰色中山装的领口上。洇出两点深色的水渍。 “贺凛啊……” 严老声音嘶哑。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看了一辈子那些只懂得把科研人员当工具、拼命压榨的资本家。 为了赶进度。那些老板恨不得让实验室里的人二十四小时不睡觉。 谁管你的死活? 但在眼前。 这个占地极广、设施比省级干部干休所还要豪华的私人疗养院。 这五千万砸下去的真金白银。 只为了让手底下的这帮“疯子”能强制休息一天。 “你小子。是真把这帮做学问的当成了宝啊!” 严老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贺凛的手背。 力度大得让贺凛都感觉到了一丝疼痛。 贺凛没有抽回手。 他反手扶住严老微微有些佝偻的肩膀。 目光越过老人的肩头。看向远处那个八角凉亭里正在争吵技术的几个工程师。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霸道的弧度。 “宝?” 贺凛轻笑一声。 “严老。他们是凛冬科技的命脉。” “没有他们。我贺凛就算有金山银山。在这个被洋人技术封锁的时代。也只能跪着当狗。” 贺凛扶着严老。走到疗养院主楼前的一个小广场上。 这里。早就布置好了。 十几家受邀而来的全国性主流媒体记者。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林浅浅穿着干练的米色风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带红星标志的话筒。 贺凛借着疗养院的落成,向全行业发表公开讲话。 他没有拿准备好的讲稿。 直接走到麦克风前。 冷风吹动他黑色大衣的下摆。 他双手撑在演讲台上。深邃漆黑的眸子。像鹰隼一样扫过台下的镜头。 “今天。凛冬科技私人疗养院落成。” 贺凛的声音低沉。极具穿透力。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南山脚下。 “我只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在凛冬,科研人员的命比天大。” 这番极度护短的言论,像是一记闷雷。在所有人的耳膜上炸开。 “谁敢压榨科学家的身体,就是凛冬的死敌。” 贺凛的语气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只要你在凛冬科技。只要你进了我的实验室。” “我贺凛。用整个集团的财力和安保。保你们全家衣食无忧。保你们身体健康!” “谁要是不按规定强制休息。” 贺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演讲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我亲自派人去拔电闸!把他绑进疗养院!” 闪光灯疯狂闪烁。白光连成一片。 林浅浅举着话筒。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这番话太硬了。硬得像钢板一样。 这不仅仅是在护短。这是在向全天下的科研人才,发出一张最具诚意的、霸道无比的邀请函。 第二天。 这番讲话的报道。登上了全国各大报纸的头版。 在全国科技界引发大地震。 北京。中科院某下属研究所。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研究员。 坐在狭小阴暗的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报纸。 他旁边。是一份刚刚被打回来的项目经费申请报告。上面盖着红色的“暂不批准”四个大字。 他猛地站起身。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里的隔夜茶水溅了出来。 “老子不干了!” 他扯下脖子上的工作牌。狠狠摔在地上。 “连买个示波器的钱都要卡半年!在这里耗死也出不了成果!” “去莞城!去凛冬科技!” 同样的一幕。 在上海交大。在西安的军工所。在无数个体制僵化、论资排辈严重的老牌科研机构里。疯狂上演。 无数在死板体制内受委屈的顶尖科研人才。 那些真正有本事、有抱负。却因为不善交际、不肯溜须拍马而被边缘化的大拿们。 看着报纸上那座豪华的疗养院。看着贺凛那句“科研人员命比天大”。 他们心里的那团火,被彻底点燃了。 纷纷辞职。 他们不要铁饭碗了。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职称了。 背着铺盖卷。买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票。 不远千里南下投奔凛冬科技。 短短半个月。 凛冬科技的行政大楼里。每天都挤满了来面试的顶尖人才。 二楼的法务办公室。 罗非穿着灰色的西装。推了推黑框眼镜。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罗非在一旁整理这些新加盟科学家的顶级待遇合同。 他手里的那支黑色钢笔。在纸上飞快地签着字。 “张教授。清华微电子系。年薪百万。外加凛冬新城一套三百平米独栋别墅。配专车和司机。” “李总工。原兵器工业部雷达专家。年薪一百二十万。家属户口解决。子女直接进入红星子弟学校实验班。” 罗非看着这些一个个在业内如雷贯耳的名字。 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贺凛这哪里是在招人。这简直是在把华夏科技界的半壁江山,硬生生搬到了莞城! 这群人的到来。 就像是给凛冬科技那台疯狂运转的机器。注入了最高标号的航空燃料。 研发团队空前壮大,硬件帝国稳如磐石。 楚晚晴和陈默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三代通信基带芯片的研发进度。像坐了火箭一样。提前了整整半年。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回到办公室。 他脱下黑色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坐下。 桌面上。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 只有一份薄薄的、用蓝色塑料文件夹夹着的测试报告。 上面印着绝密的红色印章。 贺凛靠在真皮椅背上。 伸手拿起那份报告。 这是十分钟前。阮绵绵光着脚丫子、顶着鸡窝头。兴奋地冲进办公室扔给他的。 他翻开第一页。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和网络拓扑图。 看着阮绵绵递上来的一份关于“互联网局域网”的测试报告,嘴角勾起笑意。 第149章 网吧时代降临,凛冬网吧火遍大江南北 那份测试报告被贺凛接在手里。 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沙沙。” 贺凛修长的手指在蓝色的塑料封皮上轻轻敲击。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上面阮绵绵用黑色马克笔画的一个巨大笑脸。 旁边写着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光纤骨干网测试,延迟低于20毫秒!完美!” 这是贺凛埋下的一步暗棋。 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华夏的互联网才刚刚萌芽。 拨号上网的“猫”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网速慢得连打开一张几十Kb的图片都要等上几分钟。 普通老百姓家里,根本买不起动辄上万块的电脑。 更别提拉一根昂贵的宽带了。 想上网?想看外面的世界? 只能去大学城周边那些隐藏在城中村里、连招牌都没有的“电脑室”。 那些地方。又黑又脏。 几十台二手大屁股显示器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黑屋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汗臭味和劣质泡面的味道。 没有空调。只有两台摇头电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吹不散屋里的热浪。 椅子是破木凳。键盘上全是油泥和烟灰烫出的黑洞。 上网费却高达十块钱一个小时。 “大强。” 贺凛放下手里的测试报告。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大强。 “大学城后街那片商铺。装修好了没有?” “贺总。早就按您的图纸装好了!” 刘大强扯了扯衣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就是……就是我不明白。咱们花那么多钱。把墙砸了。铺了那么好的木地板。” “还买了那么多真皮沙发。” 刘大强咽了口唾沫。脸上写满了心疼。 “您要在那里开咖啡馆还是卖高级家具啊?那地方以前可是乌烟瘴气的。” 贺凛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不开咖啡馆。” “开网吧。凛冬网咖。” 贺凛利用自己生产电脑配件的优势。 加上他之前在香江股市卷回来的百亿美金。 他不仅从国外拉回了最先进的光纤通信设备。还直接垄断了国内一家濒临破产的显示器制造厂。 成本被压到了极点。 他将大学城后街的商铺改造成了全国第一家高端“凛冬网咖”。 那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三天后。 大学城后街。 一栋占地将近两千平米的三层楼房前。 巨大的红色LEd招牌在夜空中亮起:“凛冬网咖”。 大门推开。 没有刺鼻的烟味。没有浑浊的空气。 中央空调吹出凉爽的新风。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 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能照出人影。 一排排崭新的电脑整齐地排列着。 纯平的cRt显示器。银白色的机箱。 最夸张的。是那些椅子。 不是木凳。全是高档的真皮沙发电竞椅。宽大柔软。坐进去就不想起来。 更让那些习惯了在小黑屋里忍受粗鲁大汉网管的大学生们。 惊掉下巴的。 是前台那些穿着统一红色制服、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 光纤接入、沙发座椅、美女网管。 “欢迎光临凛冬网咖。上网请出示身份证。”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递过来一张制作精美的磁卡。 降维打击当时那些又黑又脏的电脑室。 开业第一天。 整个大学城都轰动了。 学生们像疯了一样涌入网咖。 不到半小时。五百台高配置电脑。座无虚席。 后面还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一直排到了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这特么才叫上网啊!以前去的那叫猪圈!” “网速太快了!看图片秒开!连打游戏都不卡!” “这沙发。绝了!我能在这睡三天三夜!” 而且。贺凛定的价格。 不是十块。而是五块钱一小时。充一百送五十。 这直接把周围那些黑电脑室的老板。逼得连夜关门大吉。甚至想跳楼。 这还只是个开始。 凛冬网咖模式迅速在全国各大城市铺开。 京城。沪上。羊城。 只要是省会城市和大学生聚集的地方。 不到半年。几百家统一招牌、统一配置的凛冬网咖。像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它不仅成了年轻人最潮、最酷的聚集地。 更成了凛冬科技除了家电和手机之外,最恐怖的现金奶牛。 每天。几十万台电脑同时开机。 每小时五块钱的上网费。加上网咖里卖出天价的泡面、可乐和香肠。 流水像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汇入凛冬集团的账户。 苏半夏每天看着后台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手指敲计算器都敲得发麻。 大学城后街的旗舰店里。 三楼。最深处的一间超级VIp包厢。 隔音极好。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喧闹。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大号灰色t恤。 光着脚丫子。双脚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边缘。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几缕发丝粘在沾满油汗的额头上。 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反射着屏幕上幽绿的光芒。 阮绵绵穿着大t恤,坐在网咖最里面的包厢里,疯狂打着局域网游戏,测试网络稳定性。 她左手拿着一罐冰可乐。右手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 “啪啪啪啪!” 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屏幕上。一款当时刚刚兴起的局域网对战游戏正在进行。 她一个人控制着五个账号。左右互搏。测试着光纤宽带的极限延迟。 “滴——” 包厢的门被推开。 贺凛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杯刚磨好的热咖啡。放在阮绵绵手边的电脑桌上。 咖啡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阮绵绵头都没回。 “老板。别吵。这光纤太稳了。延迟基本在个位数。我甚至能黑进对面的服务器改数据。” 她一边嚼着嘴里的泡泡糖。一边快速说道。 贺凛没有说话。 他站在阮绵绵身后。深邃漆黑的眸子。越过她的头顶。 看向屏幕上那些闪烁的游戏画面。 又转头。透过包厢的单向玻璃。看向外面大厅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上网人群。 网咖虽然赚钱,但人们在网上除了看新闻无事可做。 在这个互联网的荒蛮时代。 没有大型的网络游戏。没有视频网站。 连那些简陋的新闻门户网站。也只有几张分辨率极低的照片和枯燥的文字。 很多人坐在那张舒服的真皮沙发上。 打开浏览器。漫无目的地乱点一通。 然后就开始发呆。或者打开电脑自带的纸牌游戏。消磨时间。 这种状态。在贺凛看来。是对他建立起来的这庞大硬件网络的极大浪费。 流量。必须要有承载流量的终极容器。 硬件铺路。软件收割。 这才是互联网时代真正的核武器。 贺凛收回目光。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空办公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叠用来记录网管交接班的白纸。和一支黑色的水笔。 他拿起水笔。 拔下笔帽。 贺凛看着网吧里无聊的年轻人,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企鹅的简笔画。 第150章 研发第一款即时通讯软件,凛冬企鹅诞生 黑色的水笔在白纸上勾勒出一个圆滚滚的企鹅轮廓。 笔尖顿在纸面上。 墨水晕染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贺凛没有学过美术。 他画的企鹅很简陋。只有两只豆豆眼,一条红色的围巾,以及胖乎乎的身子。 甚至有些滑稽。 但他看着这个粗糙的简笔画,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冷光。 在1998年这个时间节点。 那只后来霸占了华夏几代人社交网络、甚至衍生出庞大商业帝国的企鹅。 还在某个深城的破旧民房里,作为一段残缺的代码孕育着。 甚至连“oIcq”这个名字都还没有被注册。 但贺凛不打算等它长大了再去收购。 他要在互联网的荒蛮时代,直接用推土机碾压过去。把所有长着萌芽的流量入口,全部掐死在摇篮里。或者,变成自己的私产。 贺凛提前截胡了oIcq。 “啪。” 贺凛把笔扔在桌上。 笔管在纸上滚了两圈,停住。 “绵绵。停下你手里那些无聊的测试。” 贺凛的声音低沉。在这间只有机器轰鸣声的包厢里,显得尤为清晰。 他拿起那张画着企鹅的白纸。走到阮绵绵的电竞椅旁。 阮绵绵正戴着耳机,疯狂地在局域网里用几个账号互相攻击。 听到贺凛的话,她恋恋不舍地按下暂停键。 摘下耳机。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老板,又有什么折磨人的新任务?”她打了个哈欠,厚重的镜片上沾着一点睫毛膏的碎屑。 贺凛把那张白纸拍在她的电脑屏幕前。 “我要你带着你的黑客团队。在这张纸的基础上,写一款即时通讯软件。” “即时通讯?”阮绵绵愣了一下。 她抓了抓鸡窝头。 “就像国外的Icq那样?那玩意全英文的,国内网速又慢,老是掉线。谁用啊。” “我要你写一个华夏人自己的。中文的。” 贺凛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压迫感扑面而来。 “界面必须极度简洁。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 “左边是好友列表。右边是聊天框。最重要的是,必须支持离线留言和断点续传。” 贺凛提出了即时通讯软件的构想。 在那个拨号上网经常断线的年代。离线留言这个功能,简直就是杀手锏。 这意味着哪怕你不在电脑前,也能收到朋友的信息。 这会极大地增加用户的粘性。让他们每天都忍不住想去网吧登录一下账号。 “还有这个图标。” 贺凛指着那只简陋的企鹅。 “找美工重新设计。要可爱。要圆润。要有亲和力。” “名字就叫……凛冬企鹅。” 阮绵绵盯着那张白纸。 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作为顶级黑客,她当然知道这款软件如果在国内铺开,会带来怎样恐怖的数据量。 这是一张覆盖全国网民的巨网。 “代码底层逻辑不难。但难的是服务器的承载力。” 阮绵绵咬着指甲。开始进入疯狂的技术推演状态。 “一旦同时在线人数突破十万,普通服务器主板直接烧穿。” “服务器不用你操心。” 贺凛站直身子。 “全国几百家凛冬网咖的机房里。那些闲置的Ibm小型机。全部划拨给你当这只企鹅的窝。” “给你半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测试版上线。” 半个月。 对于一款全新的软件来说,时间紧得令人发指。 但阮绵绵的团队,是一群在暗网里杀出来的技术疯子。 十五天后。 全国几百家凛冬网咖。 在这一天清晨,迎来了开门的第一批顾客。 一个大学生熟练地交了五块钱上网费。 拿着上机卡,走到一台崭新的电脑前。 按下开机键。 windows 95经典的开机画面闪过。 电脑桌面弹了出来。 大学生愣住了。 在原本只有“我的电脑”和“回收站”的桌面上。 右下角,显眼的位置。 多出了一个戴着红色围巾、胖乎乎的企鹅图标。 下面写着四个字:凛冬企鹅。 他好奇地双击了那个图标。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清脆、后来成为几代人集体回忆的经典提示音响起。 一个简洁的蓝色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不仅是他。 全国几百家凛冬网咖的电脑默认安装。 只要有人开机,这只企鹅就会准时出现。甚至连网吧的网管都在用它互相传文件。 第一天。 口碑像病毒一样在各大高校和网吧里疯狂蔓延。 “哎!你用那个凛冬企鹅了吗?太好用了!比打电话还方便!” “我今天在上面加了个同城的网友!还能发表情包!” 这款名为“凛冬企鹅”的软件一经推出。 简直是在干燥的草原上扔下了一颗火星。 瞬间引爆了全民的社交狂热。 在那个娱乐匮乏、交友方式单一的年代。 能在电脑屏幕上,和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实时聊天。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魔力的降维打击。 用户注册量在一天内突破百万。 这个数据。直接把阮绵绵的团队砸懵了。 也把凛冬科技那庞大的服务器集群砸得濒临崩溃。 “警报!一号节点流量溢出!” “数据库写入延迟超过五秒!要宕机了!” 凛冬工业园的地下机房里。 冷气开到了十六度。 但几十个程序员依然满头大汗。脱得只剩背心。 阮绵绵带着黑眼圈,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代码修复服务器承载问题。 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 眼球上的红血丝密集得像一张红色的网。 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她一边往嘴里灌着浓咖啡,一边用狂暴的速度修改着底层负载均衡算法。 “给我顶住!哪怕把机箱风扇烧了,也绝不能断线!” 阮绵绵嘶哑着嗓子大吼。 服务器差点宕机。 但在阮绵绵这种不计成本的硬核维护下。它最终还是奇迹般地撑住了。 并且随着贺凛不断砸钱买入新服务器。企鹅的运行越来越流畅。 用户量疯狂暴增。 五百万。一千万。两千万。 这只企鹅。像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吸食着华夏大地上所有网民的时间和注意力。 而此时。 深城。华强北附近的一个破旧城中村。 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简陋民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和汗臭混合的味道。 一台发黄的cRt显示器。散发着微弱的光。 深城某个简陋的民房里,一个姓马的年轻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企鹅图标。 他穿着一件洗得起球的白背心。 手里夹着一根燃烧到尽头的劣质香烟。烟灰掉在满是油污的键盘上。 他那双原本充满创业激情的眼睛。此刻死灰一片。布满了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 屏幕上。是他刚刚注册的凛冬企鹅账号。 他看着那个流畅的聊天界面。看着那个支持离线留言的完美功能。 再看看自己电脑后台里。 绝望地关掉了自己刚写了一半的类似程序代码。 第151章 干翻前世的大厂,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马姓年轻人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手指有些僵硬。骨节泛着失去血色的苍白。 “嗡——” 机箱风扇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转速慢了下来。 那台发黄的cRt显示器。 屏幕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爆裂声。 画面瞬间收缩成一个刺眼的白点。随后彻底黑屏。 整个狭窄憋闷的出租屋里。 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挂在墙上的那个劣质石英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像是在给他那刚刚萌芽、却又瞬间夭折的创业梦想倒计时。 他跌坐在那把破旧的折叠铁皮椅上。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双手死死地插入那头凌乱的短发中。用力抓扯着。头皮被抓得生疼。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绝望。 那种看着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准备用来改变世界的产品。 还没来得及面向公众。就被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超级大山,连人带代码一起碾碎在泥土里的绝望。 “为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劣质香烟的刺鼻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他原本以为。在这个荒芜的互联网时代。 他的即时通讯软件。他的那套基于bp机寻呼协议改良过来的代码。 绝对是独一份的跨时代产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去找风险投资时的说辞。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凛冬企鹅的出现。不是普通的竞争。 那是降维打击。是拿着加特林机枪对冷兵器时代的单方面屠杀。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软件比他写的更流畅、界面更美观。 更可怕的。是贺凛利用先发优势和庞大的网吧地推渠道。 在全国几百家、甚至上千家网吧里。凛冬企鹅是电脑开机自动启动的默认程序。 连卸载都卸载不掉。 这种恐怖的渠道霸权。 在1998年。简直就是互联网行业的降维核弹。 那些刚接触电脑的网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其他聊天软件。 在他们的认知里。上网聊天。就等于点开那只红围巾的企鹅。 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 凛冬科技彻底垄断了国内的即时通讯市场。 不仅是深城这个简陋的民房。 在京城的中关村。在沪上的写字楼。 无数个怀揣着互联网梦想的极客团队。那些前世在互联网江湖里呼风唤雨的大厂雏形。 在凛冬科技这座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面前。 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火苗。 瞬间被浇灭。 他们拿着厚厚的商业计划书。 去敲响那些风险投资机构的大门。 得到的。只有投资人像看傻子一样的冷笑。 “即时通讯?你拿什么跟凛冬企鹅打?” “人家有几千万的活跃用户。有遍布全国的硬件网吧托底。有百亿现金流随时可以烧。” “你们连个零头都比不上。我凭什么把钱扔水里听响?” 没有资金。没有渠道。没有用户。 这些曾经满腔热血的创业团队。连第一笔天使投资都拉不到。 房租到期。服务器欠费。 最终。只能在散伙饭的劣质白酒里。抱头痛哭。纷纷解散。 拿着写了一半的软盘。默默去寻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贺凛坐在他那间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看着阮绵绵每天呈报上来的用户暴增数据。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那些破产同行的怜悯。 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 在互联网的赛道上。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第二名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贺凛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他用前世的记忆。精准地截胡了那些未来巨头的气运。 把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提前用凛冬的钢筋水泥浇筑封死。 凛冬企鹅成了华夏网民的标配。 从北上广深的高级写字楼白领。到三线县城网吧里的黄毛精神小伙。 每个人的电脑右下角。都跳动着那只胖乎乎的企鹅。 “滴滴滴”的提示音。成了这个时代最具标志性的数字心跳。 然而。 在这场看似风光无限、数据爆炸的狂欢背后。 凛冬科技的财务大管家。苏半夏。 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红星工业园二楼。财务总监办公室。 苏半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另一套数据。 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在打印出来的账单上重重地划过。 甚至划破了纸张。 “撕啦——” 苏半夏看着企鹅后台每天烧掉的天价服务器费用。 那是一个足以让她心脏骤停的天文数字。 凛冬企鹅。是个免费软件。 注册不要钱。聊天不要钱。发表情包不要钱。 不仅一分钱不赚。 相反。随着那两千万、甚至即将突破三千万的恐怖用户量暴增。 数据交换的压力。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凛冬的机房上。 为了保证那只企鹅不掉线。为了保证几千万人的实时通讯。 贺凛几乎是毫不眨眼地。每天都在疯狂购入当时最昂贵的Ibm小型机。 并且。拉了十几条专用的光纤骨干网。租下了深城和羊城最大的Idc机房。 电费。宽带费。服务器折旧费。硬件采购费。 每天睁开眼。就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像流水一样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这简直就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 就算是家里有印钞机。也经不起这么个烧法啊! 苏半夏急得在办公室转圈。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哒哒”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职业盘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她实在坐不住了。 这已经严重超出了她作为一个传统财务人员的认知极限。 她抓起那叠厚厚的烧钱账单。 快步走出财务室。 直奔贺凛的董事长办公室。 “砰。”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实木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凛正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刚刚喝了一口温茶。 看着满脸焦急、眼眶都有些发红的苏半夏。 贺凛眉头微挑。“怎么了?天塌了?” “老板!这企鹅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 苏半夏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叠账单重重地拍在贺凛面前。 纸张在玻璃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您看看这个月的机房支出!” 苏半夏指着最后一行加粗的红色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整整一个亿!一个月烧掉了一个亿的纯现金!” “我们在空调和手机上辛辛苦苦赚来的利润。有一半都被这只企鹅吃掉了!” 苏半夏咬着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它确实有很多用户。可是。它一分钱都不赚啊!” “这东西又不能像Vcd那样直接卖钱。我们养着这几千万人聊天。到底图什么啊?” 在传统的商业逻辑里。不赚钱的产品就是耍流氓。 苏半夏完全看不懂这种用海量资金去堆积免费流量的“烧钱游戏”。 她觉得老板是陷入了某种数字狂热的魔怔里。 苏半夏刚想抱怨不赚钱。 贺凛没有发火。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刚想开口。给这个还在传统思维里打转的财务大管家。讲讲什么是“流量为王”。什么是后世最恐怖的“交叉变现”。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打断了苏半夏的抱怨。 贺凛按下免提键。 “老板。” 前台秘书打来电话:“贺总,有个姓马的年轻人来应聘,他说他懂互联网。” 第152章 马总来面试,贺凛让他去主管企业文化打鸡血 贺凛拿起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话筒。 贴在耳边。 听着秘书在电话那头略带疑惑的汇报。 手指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发出两声极具节奏感的闷响。 “姓马?懂互联网?” 贺凛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只有重生者才懂的戏谑。 1998年。这个时间点。 那个在京城推销中国黄页碰了一鼻子灰、被当成骗子赶出门的年轻人。 看来是走投无路。跑来华南找饭碗了。 “让他上来。直接带到我办公室。” 贺凛挂断电话。把话筒扣回底座。 旁边的苏半夏愣了一下。 她手里还攥着那叠烧掉一个亿的服务器账单。 “老板。咱们不是已经有阮绵绵的黑客团队了吗?还招什么懂互联网的?” 苏半夏咬着下唇。满脸不解。 “而且。他要是真懂。怎么会跑到咱们这来找工作?” “懂互联网。不一定要会写代码。” 贺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打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忽悠……不,是为了布道而生的。” 五分钟后。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劣质西装。肩膀处甚至有些空荡荡的塌陷。 头发梳成了三七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光芒的眼睛。 还有那张能说会道的嘴。 前世的某个互联网大佬。那个在未来搞出庞大电商帝国的老马。 此刻。正带着几分创业失败后的局促。 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简历。 跑来凛冬科技面试求职。 “贺……贺总您好。我叫马匀。” 老马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显然被这间比他曾经那个破办公室大出十倍的豪华办公室震慑到了。 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 挺直了单薄的腰板。 贺凛转过身。 看着这个瘦小但口才极佳的年轻人,心里暗爽。 前世。自己可是经常在各种论坛和头条上。看着这个人在台上指点江山、大谈福报。 现在。这个人却拘谨地站在自己面前。等待着自己给他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这种时空交错的荒谬感。让贺凛觉得这重生的日子。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 贺凛没有让他坐。 他走回办公桌旁。靠在边缘。 双手抱胸。 “说说看。你懂互联网的什么?”贺凛语气平淡。 这就像是按下了某个隐形的开关。 老马原本局促的眼神。瞬间变了。 变得狂热。自信。甚至带上了一种传销头子般的煽动性。 “贺总!互联网是未来!” 老马双手在半空中挥舞着。瘦弱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虽然我之前搞的黄页失败了。那是因为大环境不成熟。” “但我看了你们的凛冬企鹅。还有那个简陋的凛冬网!” “那才是真正的核武器!” “只要把线下的商品。全部搬到网上。打破地域和时间的限制。” 老马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让所有人都能在家里买到东西!” “这不仅仅是卖货。这是在重塑人类的商业文明!” 这套理论。在1998年的绝大多数人听来。简直就是疯子在痴人说梦。 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刘大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原本是来汇报物流车队情况的。 此刻。 刘大强站在一旁。 手里还拿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年轻人。 听着老马滔滔不绝的演讲,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刘大强甚至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 连呼吸都忘了。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商业文明”。但他觉得这个人说的话。有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魔力。 仿佛只要跟着他干。明天就能把整个地球都买下来。 苏半夏也看呆了。 她手里的账单悄悄放了下来。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烧钱”这件恐怖的事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贺凛看着老马。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埋没人才。 这口才。这画大饼的能力。在华夏商业史上。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但他也没有让他去搞核心技术。 技术有阮绵绵和楚晚晴这帮疯子就够了。 “停。” 贺凛抬起手。打断了老马即将进入高潮的演讲。 “你的理论。我很清楚。因为那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 贺凛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老马的一半热情。 老马愣住了。他以为自己这套超前的理论能镇住这个土老板。 “但是。你的执行力。太烂了。” 贺凛毫不留情地揭短。 “连个黄页都推销不出去。说明你根本不懂地推和落地。” 老马的脸涨得通红。双手不自然地搓搓了衣角。 刚想反驳。 贺凛却没有给他机会。 “不过。你有一点很强。就是能说会道。” 贺凛站直身子。走到老马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凛冬科技现在。在全国有三千家直营店。几万个地推人员。还有几万名物流司机。” “他们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很累。” 贺凛伸出食指。点在老马那劣质西装的胸口。 “我给你个位置。” 而是让他发挥忽悠特长,任命他为集团的“企业文化总监”。 “年薪五十万。外加凛冬集团万分之一的期权。” 贺凛开出了一个让老马无法拒绝的天价。 在那个年代。五十万年薪。足以让任何人出卖灵魂。 “你的工作只有一个。” 贺凛深邃漆黑的眸子。盯着老马。 “带着你的嘴。去全国各地的分公司。去物流站。” “去给那些累得快要趴下的员工。” 专门负责给全国几十万员工和地推团队画大饼、打鸡血。 “告诉他们。什么是互联网。什么是未来。什么是福报。” “我要你把他们忽悠得。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还能精神抖擞地出去给我跑业务!” 贺凛的声音里。透着资本家最极致的冷酷和算计。 老马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剧烈滑动。 他看着贺凛。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这个男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大老板。都要可怕。都要清醒。 他甚至连自己的忽悠特长。都能精准地榨取出最大的商业价值。 “我干。” 老马没有任何犹豫。 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 凛冬工业园的巨大操场上。 几千名员工。穿着蓝色的工装。列队站立。 这是红星厂更名凛冬集团后,第一次全体员工动员大会。 高台上。 没有贺凛的身影。 老马刚上任就搞了一场激情澎湃的全员大会。 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高档西装。 虽然身材依然瘦小。但手里拿着麦克风。站在高台上。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兄弟们!我们现在干的。不是简单地卖几台空调!卖几个手机!” 老马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在操场上空回荡。 带着极具煽动性的破音。 “我们在创造历史!我们在改变华夏几亿老百姓的生活方式!” “未来。我们的产品。我们的物流。将覆盖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明天。都会变成改变世界的基石!” 台下。 几千名工人被这番话点燃了。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太深奥的词。但他们听懂了“改变世界”。 一种狂热的使命感。在这些底层打工者的胸腔里燃烧。 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 “誓死追随凛冬!誓死追随贺总!” 刘大强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周围的工人跟着一起疯狂呐喊。 整个操场。像是一个被彻底洗脑的宗教集会现场。 操场边缘的行政楼二楼。 贺凛在台下看着。 他站在落地窗前。 深邃的目光看着外面那群像打了鸡血一样狂热的员工。 满意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一支被彻底武装了思想的虎狼之师。 他转过头。 看向坐在角落沙发上。正在啃着一个红苹果的阮绵绵。 阮绵绵穿着那件灰色的宽大t恤。光着脚。 黑框眼镜倒映着笔记本电脑上的绿色代码。 贺凛走到她面前。 伸手。拿走她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转头对阮绵绵说:“人齐了,把那个带购物车的网页系统上线吧。” 第153章 强强联合,初代社交加电商的恐怖核聚变 阮绵绵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红色的草莓味糖块在她的牙齿间碎裂。 发出“嘎嘣”一声清脆的脆响。 她没有去捡那个被贺凛扔进垃圾桶的半个苹果。 也没有对贺凛没收她零食的行为表达任何不满。 那双被厚重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极客光芒。 “终于要上大菜了吗!老板!” 阮绵绵甚至连脚上的拖鞋都顾不上穿。 光着两只白净的脚丫子。直接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她兴奋地冲进了机房。 “砰”的一声。沉重的隔音门被她用力关上。 机房里。 冷气开到了最大的十六度。呼呼作响。 几十台黑色的Ibm小型机服务器,像一座座沉默的钢铁墓碑。 整齐地排列在防静电地板上。 指示灯疯狂闪烁。 阮绵绵坐在主控台前。 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机械键盘上砸出密集的“啪啪”声。 一行行复杂的底层代码。在黑色的屏幕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她在执行贺凛布置了一个多月的绝密计划。 这绝对是华夏互联网历史上。乃至全球互联网历史上。 最疯狂、最具破坏力的一次代码合并。 贺凛祭出大招。 他没有去花天价打什么电视广告。也没有去买报纸的头版。 在这个年代。流量很贵。但获取流量的方式,又原始。 他要把自己手里最大的两张王牌。强行揉捏在一起。 将拥有千万级用户的“凛冬企鹅”与之前闲置的“凛冬网”(电商平台)强行绑定互通。 晚上八点。 正是全国网民上网的高峰期。 无论是大学城旁边乌烟瘴气的黑网吧。还是北上广深高级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电脑前。 屏幕右下角。 那只戴着红围巾、胖乎乎的企鹅。突然集体跳动了一下。 随后。一个弹窗强制更新提示出现。 没有给用户任何拒绝的选项。几秒钟的进度条加载完毕后。 企鹅的聊天界面重新打开。 一个大学生正坐在网吧里。叼着半根红梅烟。 准备给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异地恋女友发一句“我想你了”。 他刚把手放在键盘上。 目光突然被企鹅聊天框顶部、那个全新出现的设计吸引了。 企鹅界面上增加了一个明显的“购物”按钮。 按钮设计得非常醒目。是一个金灿灿的购物车图标。 旁边还用红色的粗体字写着:“点击进入凛冬商城,全场家电出厂价直发”。 大学生愣了一下。 鼠标的光标在那个金色的购物车图标上悬停了两秒。 好奇心驱使下。他按下了鼠标左键。 “咔哒”。 画面瞬间跳转。 没有输入任何网址。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 凛冬企鹅的底层账号数据,与凛冬网的数据库完成了无缝对接。 一个界面清爽、分类清晰的电商购物页面。 直接弹了出来。弹在原本枯燥的聊天窗口旁边。 上面不仅有999元的凛冬空调。899元的红星Vcd。 甚至连十几块钱的优质磁带。一块钱两节的高能电池。都赫然在列。 每一件商品下方,都有一个显眼的“立即购买”按钮。 用户聊天时可以直接点击进入购买凛冬的家电。 这在1998年。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老百姓平时买个大件家电。要骑着自行车,顶着大太阳去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要看那些售货员的冷脸。要和他们讨价还价。 甚至还要自己费力地把沉重的机器扛回家。 而现在。 他们只需要在和网友吹牛打屁的间隙。 轻轻点一下鼠标。 就能以比商场便宜至少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买到全华夏最火爆的凛冬产品。 而且。还能送货上门。 这简直是把整个百货商场,直接搬到了全国两千万网民的电脑桌面上! 社交加电商的核聚变效应爆发。 这是一种恐怖的化学反应。 社交软件提供海量、高频、且完全免费的私域流量。 电商平台则提供最直接、最暴力的变现渠道。 两者结合。 就像是在干柴堆里,直接扔下了一颗核弹。 流量免费转化为恐怖的销量。 当晚九点。 凛冬科技。二楼财务大管家办公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连接着ERp系统后台的电脑屏幕。 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屏幕上。 代表着实时交易额的绿色数字曲线。 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平缓地上升。 而是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一万单……五万单……十万单……” 苏半夏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咔哒”。 苏半夏看着后台成倍增长的交易流水,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 笔尖在地板上摔断。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试图让自己站稳。 这数据太可怕了。 这不仅是订单。这是海量的资金在瞬间涌入凛冬的对公账户。 仅仅一个小时。凛冬商城的线上交易额。 已经突破了过去一个月的线下实体店总和!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滚动。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老板……这……” 苏半夏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喝茶的贺凛。 “这数据是不是出bug了?系统被人黑了?” 她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销量。这超出了她作为一个传统财务的认知极限。 贺凛放下茶杯。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冷光。 “没有bug。这就是互联网的降维力量。” “半夏。准备招人吧。现在的财务团队。算不过来这些账了。” 然而。 商业的爆发。永远伴随着物理世界的极限考验。 线上订单暴增。数据可以在光纤里以光速传输。 但实打实的货物。却需要靠四个轮子,一件一件地运送到客户的手里。 第二天。清晨。 阳光还没完全穿透薄雾。 凛冬工业园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尾气和焦躁的汗臭味。 “滴——滴——” 震耳欲聋的卡车气喇叭声。在厂区大门口此起彼伏。 几百辆喷涂着红色“凛冬物流”的十吨级重型卡车。 把工业园门前那条宽阔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连只野狗都钻不过去。 二楼办公室的木门。 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框发出一声惨烈的“吱呀”声。几块白灰簌簌掉落。 刘大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粗壮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已经有些发黄的物流货运单。 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刘大强拿着一沓同城配送延误单冲进来:“贺总,大卡车进不了城里的巷子,货送不到客户家门口!” 第154章 外卖行业萌芽,刘大强的车队升级配送员 “啪!” 刘大强手里的延误单被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厚厚的一沓纸张瞬间散开。 像雪片一样滑过玻璃桌面。停在贺凛的茶杯手边。 单据的边缘已经卷曲。 上面密密麻麻地盖着红色的“延误”、“拒收”印章。 触目惊心。 “贺总!这活没法干了!” 刘大强喘着粗气。那张黑脸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憋闷,涨成了紫红色。 他扯开工装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汗湿的胸膛。 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单据上。 “咱们那五百辆十吨级的斯太尔重卡。跑国道、跑跨省干线。那是闭着眼睛碾压。” “可现在呢?” 刘大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线上的订单太散了!全是东家一台Vcd,西家一个随身听。” “客户留的地址。全是城中村的狗皮胡同。或者老旧家属院那种连错车都费劲的死胡同!” “咱们的重卡开不进去啊!车头一进去就卡死在巷子口了!” 刘大强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司机扛着几十斤的机器。走两公里去送货?一天能送几单?” “现在光是羊城一个中转站。就积压了三万单送不进去的货!客户的催单电话把物流站的房顶都快掀翻了!” 这确实是个致命的物流痛点。 在1998年。国内根本没有“最后一公里”的同城配送概念。 国营邮政的绿色自行车。慢得像蜗牛。 而凛冬科技那庞大的重卡车队。就像是一把杀牛的青龙偃月刀。 现在却要被用来雕花。根本使不上劲。 贺凛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边的一张延误单。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手写地址。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思索。 电商的爆发。必须要有与之匹配的毛细血管级物流网络。 否则。前方的流量再大。后方的交付跟不上。口碑就会瞬间崩塌。 贺凛立刻做出调整。 他把延误单扔回桌面上。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大强。重卡全部撤回省级干线。只做城市中转站的点对点大宗运输。” 贺凛声音平稳。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去市面上。不管是用现金砸还是找厂家订做。” “给我收购两万辆。带加固后备箱的燃油三轮摩托车和两轮摩托车。” 两万辆? 刘大强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贺总。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这么多车。咱们去哪找那么多司机?” 红星厂现在的司机。全是从部队退下来的重卡老兵。让他们去骑三轮车钻胡同。不仅大材小用。人手也远远不够。 “去劳务市场。去火车站。” 贺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招募那些刚下岗的国营厂工人。和刚从农村进城、找不到活干的务工人员。” “门槛放低。只要会骑车。认字。身体健康。全给我收编进来。” 在那个下岗潮席卷全国的年代。 无数曾经骄傲的产业工人。失去了铁饭碗。在街头茫然无措。 贺凛这不仅是在招人。更是给这个社会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就业泄洪区。 “把他们全部打散。分配到各个城市的中转站。” 贺凛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后世那个庞大且高效的同城配送网络。 “统一着装。穿上反光材质的黄色骑士服。后备箱上印上凛冬的红色五角星。” “这支队伍。叫‘凛冬快骑’。” 贺凛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 他不仅要送电商包裹。 既然毛细血管网络建起来了。那就绝不能让它空跑。 “大强。告诉那些骑手。” 贺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除了送咱们厂的家电和数码产品。” “中午和晚上饭点。去各大写字楼周边的饭店转转。” “接那些不愿意下楼排队吃饭的白领的送餐单。” 不仅送电商包裹,还顺便接了周边饭店的同城送餐业务。 这是华夏最早的外卖和同城快递雏形。 在这个连“快递”两个字都还没普及的年代。 贺凛用一种野蛮、却又无比高效的方式。 硬生生地在这片土地上。砸出了一条同城配送的康庄大道。 刘大强听得热血沸腾。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这支穿梭在大街小巷的“黄色大军”。 将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效率。 “明白!贺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冲出办公室。像一头被点燃了战意的公牛。 半个月后。 莞城。凛冬工业园的巨大操场上。 阳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橡胶轮胎的味道。 上千辆崭新的、涂着亮黄色车漆的燃油三轮摩托车。 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像是一片黄色的海洋。在阳光下反着耀眼的光芒。 几千名刚刚招募来的骑手。 穿着统一的黄色防风冲锋衣。头戴黄色头盔。 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的下岗大叔。有脸庞黝黑的农村小伙。 此刻。他们站得笔挺。眼神里透着对这份高薪工作的珍惜和敬畏。 操场正前方。 陆狂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手里提着那根标志性的加重橡胶警棍。 像一尊煞神一样。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咔咔”声。 陆狂在训练这些新招募的骑手,教他们如何防范路上的小偷和混混。 “都给我听好了!” 陆狂粗噶的嗓音。通过高音喇叭。在操场上空炸响。 震得那些新骑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们后备箱里装的。是咱们凛冬厂几千上万块的货!” “在这条街上。有无数双眼红的耗子盯着你们!” 陆狂一棍子砸在旁边的一辆废旧摩托车外壳上。 “砰!”的一声巨响。塑料外壳直接炸裂。 “遇到那些碰瓷的。偷货的。甚至是拿刀抢劫的路霸小混混。” “不要怕!更不要怂!” 陆狂指着这群骑手。眼神凶狠得像狼。 “你们衣服上印着凛冬的标志。你们背后。站着贺总。站着咱们安保部的几百个退伍老兵!” “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敢抢咱们厂一件货。” “马上按对讲机上的紧急呼叫钮!五分钟内。我会带人赶到。打断他们的腿!” “明白没有!” 陆狂大吼一声。 “明白!” 几千名骑手齐声高呼。声浪掀翻了厂区的屋顶。 这是一种强大的底气和安全感。 第二天。清晨。 这支庞大的“凛冬快骑”大军。 正式出征。 黄色的骑手大军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效率惊人。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黄色工蜂。 灵活地穿梭在那些连轿车都开不进去的城中村死胡同里。 三轮摩托车的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声响。 “王大爷。您的凛冬Vcd送到了!请签收!” “李老板。您订的十份红烧肉盖饭。热乎着呢!” 那些原本积压在各大中转站、堆积如山的几十万件包裹。 在这支恐怖的毛细血管大军面前。 像被烈日融化的积雪。以一种变态的速度。被迅速消化、送达。 凛冬科技的同城配送效率。 从原来的四五天。直接缩短到了令人发指的两个小时! 口碑再次在网民和老百姓中炸裂。 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看着窗外马路上。那一辆辆疾驰而过的黄色摩托车。 看着这庞大的物流网络,贺凛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个新的代码计划。 第155章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凛冬商城上线 贺凛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按下回车键。 “啪。”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机械青轴特有的段落感。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颤音。 屏幕上的代码界面闪烁了一下。 一行绿色的指令执行完毕。 紧接着。 原本那个只有简陋图片和订购电话的“凛冬网”静态页面。 在经过阮绵绵团队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底层重构后。 如同蜕皮的巨蟒。彻底换了一副震撼世人的全新面貌。 凛冬网正式升级为综合性的b2b/b2c商城。 崭新的网页。分为清晰的四大板块。 家电数码。服饰鞋包。日用百货。五金建材。 顶部不再是单调的黑底白字。 而是挂着一张巨大的横幅滚动海报。 海报上。用粗狂的毛笔字体。印着一句极具煽动性、后来被奉为华夏电商圣经的标语: “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贺凛看着屏幕。 深邃的眼底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这只是他宏大商业拼图里,最基础的一环。 他不仅卖自己的家电,还对全社会的个体户和中小工厂开放入驻。 自己卖货。那叫零售商。赚的是辛苦钱。 搭台子让别人卖货。自己收过路费、广告费和资金沉淀的利息。 那才叫真正的资本帝国。是躺着收割时代的红利。 在1998年。 线下实体店的生意。已经进入了一个畸形和病态的阶段。 沿海城市和内地各大省会的商业街。房租被那些温州炒房客和二手房东炒到了天价。 一个不到十平米的临街商铺。一年租金动辄十几万。 那些起早贪黑、进货卖货的个体户。 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一大半都交给了房东。剩下的甚至不够交水电费。 很多小老板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夜里在档口抽着劣质烟。看着惨淡的账本发呆。 实体经济被高昂的房租压得喘不过气来。 贺凛就是在这个时候。 带着他的凛冬商城。像一个手握巨资的救世主。 一脚踹开了这座摇摇欲坠的旧时代大门。 “零入驻费。” “首年免除所有交易佣金。” “凛冬企鹅千万级用户免费流量导入。” 这三条招商政策。 像三颗核弹。直接在全国的中小微企业和个体户群体里。炸开了花。 全国那些被实体高昂房租压得喘不过气的个体户,像疯了一样涌入凛冬商城开网店。 浙江。义乌小商品批发城。 一个卖了十年塑料脸盆和毛巾的档口老板。老陈。 他手里拿着一张印着凛冬商城招商广告的传单。纸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他看着对面那个又要涨租金的房东。 猛地把传单拍在玻璃柜台上。 “去你娘的涨租金!老子不租了!老子去网上卖脸盆!” 老陈转身就走。连档口里剩下的几个破脸盆都没要。 羊城。十三行服装批发市场。 几个做外贸尾单的女老板。聚在一起。 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只需上传图片就能开店的凛冬商城页面。 激动得双手发抖。 “这……这真的不要租金?全国的人都能看到咱们的衣服?” “别废话了!赶紧去网吧找人帮忙拍照上传!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而在这一切疯狂的背后。 离不开凛冬科技那个刚刚上任不久、口才极佳的企业文化总监。 老马。 老马作为企业文化总监,拿着大喇叭在全国各地开宣讲会,忽悠老板们上网开店。 他穿着那身并不太合体的西装。 瘦小的身躯里。仿佛蕴藏着火山喷发般的恐怖能量。 杭城。一家破旧的体育馆里。 挤满了上千个当地的中小企业老板和个体户。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老马站在台上。 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高音大喇叭。 因为没有麦克风。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嘶哑。甚至有些破音。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兄弟们!你们还要给那些吸血的房东打多少年工!” 老马在台上走来走去。手臂在空中挥舞着。 极具煽动性的肢体语言。死死抓住了台下每一个人的眼球。 “现在的互联网!就是当年美国西部的淘金热!” “凛冬商城!就是那辆开往金矿的免费火车!” “你们不用交十几万的房租!不用看城管的脸色!不用在半夜去火车站扛包进货!” 老马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音响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只要你们把货挂上去!” “凛冬物流的车队。会直接去你们的仓库拉货!送到全中国十几亿人的手里!” “今天你们不入驻。明天。你们的同行就会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让你们连破产的资格都没有!” 台下的老板们听得热血沸腾。 一双双眼睛里。燃起了被压抑已久的贪婪和渴望。 没有人怀疑这个瘦小年轻人的话。因为凛冬科技的牌子太硬了。贺凛砸钱的手段太狠了。 “我开!我交两千块保证金!给我开十个店铺!” “我也开!我家卖皮鞋的!全家一起上!” 短短一个月。 凛冬商城的入驻数据。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凛冬科技总部。 二楼。信息管理中心机房。 苏半夏站在阮绵绵的电脑屏幕前。 她手里拿着那个记账用的计算器。手指僵在半空。 看着后台那个不断跳动的商家注册数量。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十万……” 苏半夏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 “老板。平台商家数量突破十万了。” 这不仅是十万个商家。 这是十万个每天都在往凛冬商城的资金池里。沉淀交易流水的小型印钞机。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几千家的恐怖速度递增。 贺凛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十万。还不够。 这只是量变。他需要一场能够彻底颠覆全中国老百姓消费习惯的质变。 一场能让凛冬商城真正封神的终极狂欢。 为了彻底引爆这股电商狂潮。 贺凛转过身。 放下手里的茶缸。 走到办公桌旁。 桌上放着一本红色的台历。 贺凛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圈出了十一月十一日这个日子。 第156章 第一届双十一购物狂欢,服务器再次爆炸 红色的记号笔在日历的“11.11”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力道很大。 笔尖压破了那一页薄薄的日历纸。在底下的硬纸板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色划痕。 笔尖离开纸面。 发出一声轻微的“撕啦”声。 贺凛把记号笔随手扔在桌上。 “就这天。”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几个核心高管。 “十一月十一号。光棍节。” “这天本来是个无聊的民间调侃日子。但我把它变成所有网民的狂欢节。” 贺凛造节。 在那个大家都只认传统春节和国庆去百货大楼买衣服的年代。 人造一个“购物节”? 这种超前的商业营销手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怎么个狂欢法?” 苏半夏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声音有些发紧。 她太了解贺凛了。每次老板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说话。都意味着凛冬科技账上的现金流又要被狠狠地割一刀。 “宣布11月11日举行全场五折的超级购物狂欢。” 贺凛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不仅是我们自营的电器。凛冬商城里那十万家入驻商户。必须全部参与。” “不愿意打五折的。下架。滚出平台。” “差价部分。如果商户利润不够。凛冬集团出三个亿。给他们全额补贴。” 三个亿! 真金白银的补贴! 为了培养华夏网民的线上消费习惯。贺凛简直是杀红了眼。 随后。 凛冬科技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全速运转。 报纸、电视、网吧弹窗,铺天盖地的广告轰炸。 《南粤日报》、《京城晚报》。全国各大主流媒体的头版头条。 全部被一块巨大的红色广告牌买断。 “11.11。凛冬狂欢夜。全场五折!仅此一天!” 央视的黄金时段。那个曾经花了贺凛一个亿的广告位。 每天循环播放着洗脑的促销广告。 最致命的。是网吧。 全国几万家网吧。上百万台安装了凛冬企鹅的电脑。 只要用户一登录。 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就会疯狂闪烁。弹出一个诱人的红色大红包。 点击进去。就是各种琳琅满目的五折商品预售页面。 这根本不是营销。这是在对全国网民进行地毯式的精神洗脑。 11月10日。深夜十一点击五十分。 距离那个疯狂的零点。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凛冬科技工业园。 所有的灯光全部亮起。亮如白昼。 地下室的超级信息管理中心。 冷气开到了最低的十度。但几十个程序员依然满头大汗。脱得只剩背心。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红牛饮料味和汗酸味。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大号t恤。 光着脚。站在一排排巨大的黑色Ibm服务器机柜前。 她手里拿着一罐已经捏扁了的可口可乐。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台上的流量监控屏幕。 到了11号零点。 墙上的电子挂钟。红色的秒针。 “咔哒”一声。指向了十二的位置。 “轰!” 几乎是在同一毫秒。 全华夏的网民陷入疯狂。 那些蹲在网吧里熬红了眼的学生。那些在单位微机室里偷偷加班的白领。 甚至那些刚买了电脑、还在摸索着怎么用鼠标的大爷大妈。 几百万人。在这一刻。 同时按下了鼠标左键。点击了那个红色的“立即购买”按钮。 数据流量。 不再是曲线。 而是一道直冲天际的垂直光柱。 巨大的并发流量再次像海啸一样冲垮了阮绵绵扩容了十倍的服务器。 “滴——滴——滴——” 机房里。上百台服务器的报警红灯。在同一时间疯狂闪烁。 刺耳的蜂鸣声连成一片。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一号节点崩溃!流量溢出百分之五百!” “支付网关死锁!数据库写入队列满了!” “主服务器cpU温度超过九十度!要烧了!” 几个核心程序员撕心裂肺地吼叫着。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绝望。 扩容了十倍。花了贺凛将近一个亿买来的顶级服务器集群。 在华夏网民这股被压抑了千年的恐怖购买力面前。 连五秒钟都没撑住。 全面瘫痪。 所有正在抢购的网民电脑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网页无法访问”的白板。 阮绵绵在机房里急得直薅头发。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那乱如鸟窝的头发。用力扯拉。 头皮被抓出了血丝。她浑然不觉。 “疯了!这帮人是疯了吗!这特么是ddoS攻击级别的流量啊!” 她猛地把手里捏扁的可乐罐砸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冲到主控台前。一把推开坐在那里的程序员。 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 “别特么管那些花里胡哨的页面加载了!” 阮绵绵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 “切断所有的图片服务器连接!只保留纯文字和支付接口!” “三号、四号机柜组。直接物理断电!把备用电源的算力全部集中到主交易数据库上!” “可是老大。直接拔线会丢失一部分未生成的订单数据啊!”一个程序员满头大汗地提醒。 指挥手下几十个程序员拔线重启服务器。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拔线。整个集群主板都要烧穿了!到时候一笔交易都完不成!” 阮绵绵指着那几个冒着轻微白烟的机柜。 “拔!出事我负责!” “啪!啪!啪!” 几个程序员冲过去。硬生生地拔掉了粗壮的电源线。 电火花在接口处闪烁了一下。 机房里一半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剩下主控台屏幕幽绿的光芒。打在阮绵绵那张惨白且布满汗水的脸上。 半小时后。系统恢复。 被切断了图片加载、只剩下简陋的纯文本界面的凛冬商城。 重新在全国网民的电脑屏幕上亮起。 虽然页面丑得像早期的doS系统。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网民们那近乎癫狂的购买欲。 “能点了!能买了!快付款!” 网吧里。键盘敲击声和兴奋的狂吼声此起彼伏。 机房里。 阮绵绵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机柜。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看着屏幕上终于开始平稳滚动的数据流。 感觉自己就像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凌晨一点。 红星工业园二楼。财务总管办公室。 这里的气压低得可怕。 苏半夏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她没有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绿色护眼台灯亮着。 光线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根削得很尖的红蓝铅笔。 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连接着ERp系统后台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 显示着从零点系统恢复后。这短短一个小时内。 凛冬商城所有十万家商户。加上凛冬自营电器的。 交易总额。 苏半夏盯着后台的交易总额汇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第157章 单日销售额破十亿,全国零售业大地震 “砰。” 苏半夏跌坐在灰色的化纤地毯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的龙骨上。骨头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眼睛。 死死盯着面前那台Ibm服务器的主显示屏。 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瞳孔剧烈震颤。 机房里的冷气开到了十六度。 但苏半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白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 她双手撑在地毯上。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化纤地毯的绒毛。 喉咙里发出极度干涩、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吞咽声。 “咕咚。” 双十一当天结束。 11月11日。晚上11点59分59秒。 墙上的电子挂钟。红色的数字跳动。定格在零点。 这场史无前例的疯狂购物节,正式拉下帷幕。 屏幕中央。 那个代表着凛冬商城全天总交易额的绿色数据框。 在经历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犹如火箭升空般的疯狂飙升后。 终于停止了跳动。 数字彻底凝固。 1,058,342,600。 十亿五千八百多万! 交易额定格在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上。 在这个连万元户都算有钱人的1998年。 在这个国内最大的一线城市百货大楼,拼死拼活搞一个月店庆促销,销售额撑死也就几千万的年代。 凛冬商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网页。 仅仅用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 卖出了十个亿的真金白银! 机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几十台服务器风扇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 像是一群刚打完一场惨烈战役的钢铁巨兽在喘息。 “十……十个亿……” 阮绵绵坐在电竞椅上。 手里还拿着一罐没喝完的冰镇可乐。 可乐罐外壁的水珠滴落在键盘上。她浑然不觉。 她那副啤酒瓶底一样厚的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了一半。 她没有去推。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数字。 作为一个顶级的技术黑客。她对金钱的敏感度并不高。但十个亿这个数字的物理重量,依然把她的认知砸得粉碎。 “这……这比国内所有大型百货商场加起来一年的销售额还要高啊!” 苏半夏从地毯上挣扎着爬起来。 声音嘶哑得像破裂的磁带。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狂喜。 她双手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她算了一辈子的账。这是她这辈子算过的。最疯狂、最没有逻辑、也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一笔账。 贺凛站在机房的最中央。 黑色的风衣衣角垂在腿侧。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那串长达十位数的数字。 没有欢呼。没有像阮绵绵那样呆滞。 他的嘴角。只是微小地向上牵扯了一下。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控的冷峻弧度。 十个亿。 这只是一场屠杀的开胃菜。 他用这十个亿。彻底撕开了华夏传统零售业那张陈旧、腐朽、吸血的遮羞布。 把那些躺在核心地段、收着高昂租金、傲慢无比的实体巨头。 一脚踹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与此同时。 外面的世界。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但整座城市。甚至全国各大省会城市。都没有入睡。 刘大强的黄色骑手大军在街头连夜配送包裹。 数以十万计的三轮摩托车和两轮摩托车。 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黄色工蜂。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车灯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白色光网。照亮了整座城市的夜空。 发动机“突突突”的轰鸣声。打破了冬夜的宁静。 “快点!这批货必须在天亮前送到客户手里!” 刘大强穿着那件亮黄色的防风冲锋衣。 站在一个巨大的露天中转站台前。手里拿着大喇叭嘶吼。 他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满头大汗。汗水在冷风中蒸发出白色的热气。 中转站里。堆积如山的包裹。 全是凛冬商城的胶带封箱。 几十个退伍老兵司机。像搬运弹药箱一样。把包裹疯狂地往三轮车上扔。 “强哥放心!就算跑断腿。也绝不耽误贺总的事!” 骑手们大吼着回应。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这种恐怖的物流交付效率。 让那些习惯了在商场里排队付钱、还要自己把笨重电器扛回家的老百姓。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昨晚刚点的鼠标。今天凌晨就送到家门口了?” “这凛冬科技。是神仙开的吧!” 第二天清晨。 全国各大主流媒体。财经报纸。 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夸张的红色黑体大字。头版头条报道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商业地震。 《单日十亿!凛冬商城缔造华夏零售神话!》 《实体店的黄昏?互联网电商的恐怖降维打击!》 《价格屠夫贺凛:用键盘砸碎了百货大楼的玻璃门!》 一张张报纸。带着刺鼻的油墨味。 被送到了全国各地那些实体零售业老板的豪华办公桌上。 沪上。某着名大型连锁百货集团总部。 董事长王建国。一个五十多岁的精明商人。 此刻。他瘫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手里拿着那份《第一财经》报纸。双手剧烈地哆嗦着。 报纸在他手里发出哗哗的响声。像秋风中的落叶。 全国的实体零售业老板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吓得连夜开会。 王建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死人皮。 他死死盯着报纸上那个“十亿”的数字。 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捏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十个亿……他一天卖了十个亿……” 王建国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我们集团在全国八十家核心门店。搞了一个月的店庆大促。加上铺天盖地的电视广告。” “销售额才勉强凑够五千万!” “他一个破网页。凭什么!”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骨瓷茶杯。 狠狠地砸在地上。 “啪!” 茶杯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末子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感觉天都要塌了。 不仅是王建国。 京城、深城、羊城。 无数个把持着城市核心商圈、收着天价进场费和柜台租金的实体大亨们。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清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寒意。 他们引以为傲的黄金地段。他们精心布置的奢华专柜。他们培养的庞大导购团队。 在凛冬商城那简单粗暴的“出厂价直发”和“免费送到家”面前。 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累赘。 老百姓不是傻子。谁会愿意花双倍的钱,去高档商场里买同样的东西?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实体零售圈疯狂蔓延。 如果任由凛冬商城这么搞下去。 不出半年。他们这些辉煌了几十年的百货大楼。就会变成空荡荡的钢筋水泥坟墓。 “不能让他这么干!这是恶意倾销!是破坏市场秩序!” 王建国在电话里。冲着其他几个连锁超市的老板歇斯底里地大吼。 “联合起来!去政府告他!去堵他的大门!” “必须逼他关停那个什么狗屁商城!否则我们全得死!” 几天后。 凛冬科技总部大楼。 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温度。冷风呼啸着刮过空旷的广场。 几十个大型连锁实体超市和百货大楼的老板,联名拉着横幅,堵在了凛冬科技总部的楼下。 第158章 实体店老板求饶,贺凛开启新零售融合模式 白底黑字的抗议横幅。 在初冬刺骨的寒风中“哗哗”作响。 塑料布边缘被风撕扯着。发出像鞭子抽打空气一样的声音。 几十个穿着高档西装、平时在各地商界呼风唤雨的实体店老板。 此刻。脸色铁青地堵在凛冬科技总部一楼那扇巨大的防爆玻璃大门外。 没有了往日里的高高在上。没有了坐在大班台后喝茶的从容。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和怨毒。 王建国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死死抓着横幅的一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明净的玻璃大门。死死盯着里面空旷的大厅。 “贺凛!滚出来!” 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你这是在断我们的活路!你这是垄断!我们要去省里告你!” 旁边的几个超市老板也跟着附和。 “对!封杀凛冬商城!还我们实体店的客流!” “你把价格打得那么低。老百姓全上网买东西了。我们的店员天天在店里拍苍蝇!你这是在破坏市场经济!” 叫骂声。抗议声。汇聚成一股嘈杂的声浪。 陆狂带着几十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安保队员。 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沉默地挡在玻璃门后。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的警用橡胶棍上。 只等贺凛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把这群敢来凛冬撒野的资本家打得满地找牙。 但贺凛没有下令赶人。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贺凛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羊绒大衣。 双手插在口袋里。 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没有带浩浩荡荡的随从。 只有法务总监罗非一个人跟在身后。 陆狂见贺凛下来。立刻挥手让安保队员退开一条通道。 厚重的玻璃大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寒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了贺凛的大衣下摆。 贺凛走出大门。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十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实体大亨。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被围堵的慌乱。 也没有那种胜利者的高傲嘲讽。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贺凛!你终于肯出来了!” 王建国看到贺凛。眼眶瞬间红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但被两个黑衣安保死死挡住。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个什么狗屁双十一。我们几十家商场。这半个月的销售额直接挂零!”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王建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实体店老板们撑不下去了。 线下客流被双十一彻底抽干。 老百姓尝到了电商“厂价直销、送货上门”的甜头。谁还愿意去实体店当被宰的肥羊。 这已经不是抢生意了。这是降维打击。是釜底抽薪。 他们跑到凛冬抗议,要求政府封杀电商。只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贺凛看着王建国。 他没有发脾气。没有像以前对付那些黑心工厂老板那样。直接用雷霆手段碾碎。 因为他知道。实体店不能死。 电商的终局。绝对不是把实体店全部消灭。 而是线上线下的完美融合。 他需要这些遍布全国的毛细血管。来承载凛冬帝国更庞大的物流和体验网络。 贺凛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王总。时代变了。” 贺凛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穿越时代的穿透力。 清晰地落在每个老板的耳朵里。 “你们以前靠着信息不对称。靠着垄断市中心的好地段。赚取暴利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罗非。 罗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冷光。 他拉开夹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 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装订精美的蓝色文件夹。 罗非拿着一叠合作协议站在贺凛身后。 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下那些脸色灰败的老板。 贺凛接过那份文件。 手腕一甩。“啪”的一声。把文件直接扔在了王建国面前的水泥台阶上。 纸张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贺凛直接抛出一份“新零售融合方案”。 “这上面。有一条活路。看你们愿不愿意走。” 贺凛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既然老百姓喜欢在网上买东西。那我们就把网上的流量。导给你们。” 王建国愣住了。 他停止了叫骂。满脸疑惑地看着地上的那份蓝色文件夹。 他咽了一口唾沫。蹲下身。捡起文件。 翻开。 周围的几个老板也赶紧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 “让这些实体店成为凛冬商城的前置仓和线下体验店。” 贺凛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一字一句。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你们把那些卖不出去的库存清掉。腾出地方。” “凛冬商城的货物。会提前用大卡车。免费放在你们的商场仓库里。” “老百姓在凛冬网上买了东西。系统会根据他的地址。自动匹配离他最近的你们的门店。” 贺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弧度。 “然后。由你们店里的员工。或者我们凛冬的黄衣骑手。从你们店里直接拿货。十分钟内送到客户家里。” “这叫前置仓。能把物流成本和时间压到极致。” 王建国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变得急促。 他是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他瞬间明白了贺凛这套模式的恐怖之处。 “那……那我们赚什么?”一个超市老板结结巴巴地问。 “提成。” 贺凛吐出两个字。 “线上引流,线下提货分润。” “每一单从你们店里发出去的货。凛冬给你们五个点的利润分成。” “你们不需要花一分钱进货。不需要承担任何库存压力的风险。” “你们甚至不需要去找客流。凛冬网几千万的网民。就是你们的客流。” 不仅如此。 贺凛指着文件上的另一条。 “老百姓买大件电器。怕网上看不见摸不着。不敢买。” “你们的商场。就作为凛冬家电的线下实体体验店。” “老百姓在你们店里看完。满意了。直接在店里的电脑上下单。” “只要是从你们店里的Ip地址下出去的单子。利润。照样分给你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在疯狂叫骂、恨不得生吞了贺凛的几十个实体大亨。 此刻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手里的那份“新零售融合方案”。 脑子里疯狂地计算着这笔账。 不用垫资。不用压库存。不用付高昂的广告费。 只要提供场地和一部分人工。就能坐享凛冬网那如海啸般恐怖的流量分红。 这哪里是断他们的活路。 这简直是在他们即将干涸的池塘里。直接引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江! 虽然他们失去了以前那种掌控一切的暴利定价权。沦为了凛冬生态链的一个节点。 但在时代的车轮面前。能活着。能跟着喝一口浓汤。 总比被碾成肉泥要好一万倍。 王建国拿着文件的手在抖。 他的眼眶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和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从地狱瞬间升到天堂的狂喜。 他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犹如神明般俯视着他们的年轻男人。 “贺……贺总!” 王建国声音嘶哑。突然双腿一软。 “我签!我们百货集团旗下八十家门店。全部接入凛冬系统!给您当前置仓!” 老板们看完方案,从抗议变成了狂喜,争先恐后地排队签字。 “贺总!我们超市也签!以后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全给凛冬留着!” “罗总监!协议在哪!快给我一支笔!”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抗议现场。 瞬间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抢购签约大会。 几十个大老板。完全不顾身份。挤在罗非面前。抢着在那些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公章。 生怕晚了一秒。就会被这个伟大的时代抛弃。 贺凛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一场席卷全国的新零售革命悄然完成。 第159章 我不吃独食,跟着我混的都有汤喝 签字笔在合同上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最后一份协议的落款处。被重重地盖上了一个蓝色的超市公章。 印泥的颜色有些暗沉。但在王建国眼里,这却比纯金还要耀眼。 最后一份协议被罗非收进黑色的公文包。 拉链“嗞啦”一声拉合。锁死了这份能改变华夏零售业格局的契约。 凛冬科技的一楼大厅。 原本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此刻站满了人。 除了那些刚刚签完字的实体店大亨。还有接到消息赶来的各大报社记者。 以及那些穿着蓝色工装、趁着午休时间跑来围观的凛冬厂工人。 人群密密麻麻。把几百平米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机油汗酸的味道。 贺凛站在大厅中央的一处微高的室内水景台上。 他没有拿麦克风。 双手随意地插在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管是身价上亿的连锁超市老板。还是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亦或者是那些最底层的打工者。 当他的目光扫过。 喧闹的大厅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一种纯粹靠着绝对的实力和一次次商战大捷,硬生生砸出来的恐怖威压。 “今天。你们签了这份协议。就是凛冬生态圈里的人。” 贺凛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金属质感。 在空旷的大厅穹顶下来回激荡。 贺凛站在总部大厅里,发表霸气演讲。 “很多人在外面骂我。说我贺凛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说我用99块钱的随身听。用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凛冬商城。砸碎了几十万人的饭碗。”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错。” 贺凛伸出右手。食指重重地点了点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砸碎你们饭碗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那套腐朽、贪婪、还要吸干老百姓骨髓的旧规矩。” “你们把一件成本不到一百块的商品。通过层层代理、天价房租、和那些见不得光的进场费。硬生生卖到三千块。” “你们管这叫商业?” “这叫抢劫。” 台下的那些实体店老板。 听到这话。脸上纷纷露出尴尬和羞愧的神色。 王建国低下头。不敢去直视贺凛的眼睛。 他们心里很清楚。贺凛撕开了他们伪善的画皮。 “但我贺凛。不玩这一套。” 贺凛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阵闷雷。 “我建厂。造芯片。做商城。搞物流。” “我把所有的中间环节全部砍死。让老百姓花最少的钱。用上最好的国货。” 他表示凛冬科技从不吃独食。 “我把剩下的利润。分给每一个在这个链条上流血流汗的人。” 贺凛的目光看向站在人群边缘。几个穿着黄色冲锋衣、头戴黄色头盔的凛冬骑手。 他们刚送完中午的外卖。身上还带着饭菜的味道。 “从源头提供优质材料的供应商。到你们这些提供场地和线下服务的实体店。” “再到那些每天骑着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把热乎饭菜和电器送到客户手里的外卖骑手。” 只要纳入凛冬生态,每个人都能分到时代红利的肉汤。 “在我的盘子里。” 贺凛双手按在水景台的大理石边缘。身体前倾。眼神极具煽动性和领袖魅力。 “没有谁是天生的牛马。也没有谁该被永远压榨。” “我不吃独食。” 他重重地吐出这五个字。 “只要你们守规矩。不卖假货。不坑老百姓。” “跟着我贺凛混。跟着凛冬科技干。” “我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在这个时代。吃上最肥的一块肉!喝上最浓的一口汤!” “轰!”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掌声雷动。甚至有人激动得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那些原本来抗议的实体店老板。此刻手掌拍得通红。脸上的绝望被一种重获新生的狂喜取代。 工人们大声吼着贺凛的名字。 几个黄衣骑手甚至激动得抹起了眼泪。 在那个年代。那些下岗工人、进城务工的农民。他们是最底层、最不被当人看的群体。 但现在。在这个名叫贺凛的男人嘴里。他们和那些大老板一样。是这个庞大生态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是能分到红利的体面人。 凛冬科技成为一家真正惠及千万家庭的巨无霸企业。 这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赚钱机器。 它变成了一个庞大而温暖的共同体。一个将无数个家庭的命运死死绑在一起的钢铁堡垒。 人群前方。 林浅浅穿着卡其色风衣。 她手里举着那台黑色的海鸥单反相机。 透过取景器。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台上、犹如神明般散发着绝对领袖光芒的男人。 林浅浅在旁边疯狂按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像白色的闪电。在昏暗的大厅里连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贺凛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记录下贺凛这极具领袖魅力的时刻。 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疯狂敲击。 这篇报道。不用她去煽情。不用她去润色。 只要把贺凛这番话。原封不动地印在明天的《南粤日报》头版上。 就足以在整个华夏大地。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商业信仰风暴。 演讲结束。 人群带着极度的狂热和干劲,渐渐散去。 大厅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剩下几个保洁阿姨在清扫地上的水渍。 贺凛转身。 大步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皮鞋踩在地板上。步伐沉稳。 贺凛回到办公室。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窗外是阴沉的冬日天空。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随手挂在旁边的红木衣帽架上。 走到办公桌前。 刚拿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准备喝一口已经有些发凉的浓茶。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 陆狂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流星。脚步放得很轻。 陆狂关上门。 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那道沉重的黄铜暗锁。 他走到贺凛的办公桌前。 那张犹如黑铁塔般冷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种极度危险、像狼闻到血腥味般的杀机。 他粗糙的大手里。捏着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递给贺凛一份带血的秘密文件。 文件袋的边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迹。 在土黄色的纸面上。显得尤为刺眼。 “贺总。” 陆狂声音极低。像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当年在背后使绊子的那些旧势力。有几个不安分。” 他顿了顿。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想逃到海外。” 第160章 那些跟我作对的,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那份带血的牛皮纸文件被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几粒干涸的暗红色血痂,随着这声轻响从纸袋边缘震落。 掉在透明的玻璃垫板上。显得触目惊心。 贺凛没有去管那些血渣。 他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慢喝了一口有些发凉的浓茶。 茶锈味在舌尖蔓延。带着一丝涩意。 他放下茶缸。 伸手解开文件袋上缠绕的白棉线。 动作平稳。修长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和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贺凛翻开文件。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光头胖子。 那是当年联合周扒皮。在南方供货商大会上带头断他铜线和塑料原料的老陈。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 是曾经在湘鄂交界的盘山公路上,纠集路霸企图拦截红星物流车队的地头蛇。 是几个当年断他原料、找路霸拦截他车队的残党。 随着凛冬科技这一路犹如狂风扫落叶般的降维碾压。 这帮曾经在华南商界和地下势力中呼风唤雨的地头蛇、黑心老板。 早就被贺凛的“价格屠刀”和“生态链垄断”逼得家破人亡。倾家荡产。 名下的厂子要么被法院贴了封条,要么被凛冬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群习惯了吸血的寄生虫。在临死前,依然在做着最后的疯狂挣扎。 “老板。” 陆狂站在办公桌前。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这几个老王八蛋。最近在地下钱庄疯狂变现。” “他们把手里最后一点藏起来的固定资产、连同老婆名下的首饰和金条。全部换成了美金不记名本票。” “甚至买通了蛇头。” 陆狂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青蛇。 他们想变卖国内资产逃去美国。 “明天晚上的船。从深城蛇口码头走私出境。直接去洛杉矶。” 贺凛看着照片上老陈那张因为惊恐而有些变形的脸。 嘴角扯动了一下。 发出一声轻蔑、带着几分冰冷杀意的冷笑。 逃去美国? 在1998年。这确实是那些在国内犯了事、卷款潜逃的黑心商人的惯用伎俩。 以为只要跑出国门,呼吸到大洋彼岸的所谓“自由空气”。 就能把在国内吸干的老百姓血汗钱,变成他们在比弗利山庄挥霍的资本。 就能彻底逃脱华夏法律的制裁。 贺凛冷笑。 那是别人。 在凛冬科技的商业版图里。没有法外之地。 商场上斩草必须除根。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这个道理,他在前世那残酷的千亿财阀厮杀中,用血和教训领悟得太深了。 今天放他们走。明天他们就能在海外用这些黑钱,给凛冬科技的国际化布局使绊子。甚至买凶暗杀。 贺凛把那些照片和资料。 整齐地叠在一起。 “啪”的一声。重新拍在桌面上。 “老罗在哪?”贺凛抬头。声音低沉。 “法务部。正在和公安经侦大队的几个人喝茶。”陆狂回答。 “把这份材料给他送过去。” 贺凛手指点在牛皮纸文件袋上。 他直接动用庞大的法务团队和商业情报网。 这几个月来。阮绵绵在暗网里不仅帮他防御黑客。更像一只幽灵蜘蛛。 悄无声息地爬进了这些旧势力残党的电子账本里。 “这里面。有老陈这几年通过两套账本。偷税漏税八千万的详细流水明细。” “有那个刀疤脸。伙同当地官员。低价侵吞三家国营电子厂资产、导致两千名工人下岗流落街头的转账记录。” “还有他们为了把钱洗出国。给地下钱庄洗钱的汇款Ip地址。” 贺凛每说一句。眼神里的寒气就重一分。 把他们偷税漏税、侵吞国资的铁证全部提交给公安部。 “告诉老罗。把这些铁证。一分不差地交上去。” “以凛冬集团名义实名举报。并且抄送给省委督查组。” “我要让这帮人。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到。更别提去美国吹海风。” 陆狂看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死死地捏在一起。 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这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和暴躁。 陆狂捏着拳头,表示要不要亲自带人去把他们“请”回来。 “贺总。” 陆狂压低声音。那张黑铁塔般的脸上。闪过一丝嗜血的凶狠。 “公安走流程太慢了。万一被他们听到风声提前跑了呢?” “蛇口码头那边我熟。” “只要您一句话。我今晚亲自带二十个兄弟过去。在他们上船前。把这几个老王八蛋的腿打断。像死狗一样给您拖回来。” 陆狂对于这些曾经敢动红星物流车队、敢给贺凛使绊子的仇人。恨不得亲手把他们撕碎。 贺凛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弹开盖子。 火苗窜起。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调的微风中。慢慢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贺凛摆摆手。 “用不着脏了你的手。老陆。” “我们现在是全省的标杆。是正规军。打打杀杀的那一套,是街头盲流才干的事。” “对付这种级别的垃圾。用国家机器去碾压。才是最干净、最彻底的杀招。” 他转过转椅。 面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冬日的夜幕已经降临。 莞城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 贺凛深吸了一口烟。 肺里灌满了尼古丁的辛辣味道。 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着远处工业园大门外的街道。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红蓝交替的爆闪灯光。像几把利剑。划破了街道的黑暗。 十几辆闪烁着警灯的依维柯警车。带着极烈的压迫感和肃杀之气。 从红星工业园门前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 车速极快。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急促的声响。 看着窗外警车呼啸着驶向那些人的别墅。 贺凛知道。那是省厅经侦总队联合武警的跨市抓捕车队。 目标明确。直奔深城那些旧势力残党的藏身之处。 那些企图逃脱制裁的吸血鬼。今晚将迎来他们生命中最恐怖的梦魇。 等待他们的。将是暗无天日的铁窗和无尽的审判。 贺凛夹着香烟的手指。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传来玻璃冰冷的触感。 他点燃一根烟,看着天际线。 看着远处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看着这座已经被他彻底打下烙印、踩在脚下的南方工业重镇。 他的商业版图。已经在这里做到了极致。 从电子硬件的制造霸权。到物流渠道的绝对垄断。再到互联网社交电商的恐怖流量闭环。 他在华南这片热土上。建立起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凛冬帝国。 但这还不够。 华南。只是华夏版图的一角。 真正掌握着这片土地经济命脉、掌控着最核心资源和政策走向的。 在遥远的北方。在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四九城里。 那里。盘踞着真正的巨头。 “老陆。” 贺凛吐出一口青烟。 烟雾在玻璃上氤氲出一片白色的雾气。 “那些跟我作对的,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贺凛的声音低沉。透着一种看透生死和商界沉浮的绝对霸道。 “这南方的池塘。水太浅。已经养不下我们这条蛟龙了。” 他转过身。 深邃的目光穿过烟雾。看着陆狂那张坚毅的黑脸。 “通知半夏和明月。”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京城,去会会那些真正的红顶财团。” 第161章 进军新能源电池,提前二十年布局造车 贺凛说完“去会会那些真正的红顶财团”。 修长的两根手指用力一捻。 随手将手里的半截红塔山摁在玻璃烟灰缸里。 烟头在透明的玻璃底座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嗞啦”声。 火星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灰色的残烟,在空调冷风中瞬间消散。 三天后。 京城。 凛冽的北风刮过宽阔的长安街。 干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点沙尘的味道。 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 这是凛冬科技驻京办提前租好的车队。 没有挂什么显眼的招牌。悄无声息地穿过拥挤的二环路。 车窗紧闭。 贺凛坐在头车的后座。 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窗外那些高耸的国家级部委大楼。以及那些门前停满豪车的顶级国营车企总部。 那些地方。盘踞着真正的红顶财团。 他们手握着合资汽车的特许经营权。靠着引进国外快要淘汰的燃油车生产线。 贴个牌。就能在国内市场上躺着赚取丰厚的暴利。 一辆桑塔纳卖二十多万。还要找关系批条子。 他们是这个年代华夏工业领域真正的婆罗门。 “老板。一汽和北汽那边的人,托关系递了话。” 沈明月坐在副驾驶。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黑色风衣。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件。 “他们说。听说凛冬科技想跨界。他们愿意给个面子。只要您愿意掏十个亿的入场费。” “可以考虑分给我们一条边缘零部件的代工生产线。” 沈明月咬了咬下唇。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十个亿!买一条代工线!他们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贺凛没有说话。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告诉司机。不去那些地方。”贺凛声音平淡。 “那我们去哪?”沈明月愣住了。这次来京城,不就是为了和这些财团谈判吗? “去中科院。”贺凛吐出四个字。 奥迪车队在下一个路口。猛地打了个方向盘。 驶离了繁华的商业区。 钻进了一条有些破败的胡同。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栋灰色的、墙皮已经大片脱落的五层老式苏式建筑前。 这里是中科院某下属材料研究所。 大门上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铁栅栏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 院子里杂草丛生。甚至能看到几只野猫在翻找垃圾桶。 贺凛带队抵达京城。他没有去拜访那些傲慢的传统燃油车红顶财团,而是直接找到了中科院某冷板凳实验室。 推开三楼走廊最深处的一扇木门。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味混合着发霉的纸张味。瞬间扑面而来。 实验室很破败。 面积不到三十平米。 头顶的两根白炽灯管,有一根坏了。另一根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斑驳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早就过时的化学元素周期表。边缘卷曲发黄。 屋里的几张破木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烧杯、试管。以及一堆黑乎乎的粉末。 几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 正蹲在地上。用一个小小的酒精灯。小心翼翼地加热着一个玻璃器皿。 看到有人进来。 领头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愣了一下。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镊子。 “你们找谁?这里是电化学储能实验室。” 老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期不和外界交流的局促。 贺凛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直接走到那张堆满黑色粉末的木桌前。 桌角。放着几个看起来简陋的、用塑料胶带缠绕起来的圆柱形电池模型。 这。就是后来改变整个世界能源格局的锂离子电池初代原型。 但在1998年。在这个燃油车横行天下的年代。 这种储能极低、甚至偶尔还会爆炸的玩意。 被西方科技界嘲笑为“实验室里的玩具”、“毫无商业价值的垃圾”。 国内也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愿意给这个冷板凳实验室投一分钱。 陈默跟着贺凛走了进来。 他那个标志性的鸡窝头。在来京城前被强行剪短了。 但依然显得有些凌乱。 他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夹克。 陈默作为技术评估人。 他根本没顾上跟老教授打招呼。 像一条闻到肉味的猎犬。直接扑到那张木桌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精密万用表。 两根红黑测试笔的探针。精准地扎进那个用胶带缠绕的电池正负极。 “滴——” 万用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液晶屏上。跳动着几个红色的数字。 陈默死死盯着那几个数字。 拿着万用表测试那些初代电池。 他的手开始发抖。 刚开始是轻微的颤抖。接着整条胳膊都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探针甚至在电池的金属极片上刮出了细微的划痕。 “老三……”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劈了叉。 “这能量密度……这充放电循环曲线……”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贺凛。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极度兴奋而充血的红血丝。 “比我们手机上用的镍氢电池。足足高了三倍!” “虽然还不稳定。但只要改进正极材料的晶体结构。这就是一个超级能源库啊!” 老教授听到陈默的话。 手里的镊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激动地走上前。浑身发抖。 “你……你看得懂我们的研究?” 老教授眼眶红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们这个项目。申请了三年经费。上头一分钱没批。说我们在浪费国家资源。” “那帮造汽车的。说我们是神经病。说电池怎么可能拉得动汽车。” 贺凛看着老教授。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绝世珍宝的锐利光芒。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提前二十年。他要在这个燃油车统治的时代。埋下一颗能炸翻整个旧世界工业体系的超级核弹。 贺凛没有说任何废话。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苏半夏。 苏半夏立刻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真皮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 递到贺凛手里。 贺凛拔下笔帽。 在支票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落笔刚劲有力。甚至划破了底下的复写纸。 “撕啦”。 他撕下那张带有防伪水印的现金支票。 直接拍在老教授面前那张满是灰尘的木桌上。 贺凛拿出巨额支票。 “这里是一个亿。现金。” 贺凛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压迫感和掌控力。 “买下你们实验室所有关于锂离子电池的初代专利。买断你们未来的独家研发权。” “从今天起。你们这个实验室。并入凛冬科技。” “缺设备。我买。缺人。我去挖。这一个亿烧完了。我再给你们砸十个亿。” 老教授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零。 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旁边的一把破椅子上。 椅子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他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终于……终于有人信我们了……” 当场买下该实验室被西方嘲笑为“无用”的锂离子电池初代专利。 消息传出。 整个京城的红顶财团圈子。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声。 某个顶级国宾馆的高级包厢里。 几个手里握着合资车企特许经营权的大佬。端着茅台酒杯。笑得前仰后合。 “贺凛那小子是真疯了!” “听说他在南方卖电器赚了点钱。就跑来京城装大爷?” “花一个亿去买一堆废电池专利?他以为装几节电池就能让四个轮子跑起来?” 京城财团听闻,笑掉大牙。 “别管他。一个卖收音机的暴发户。等他那一亿烧光了连个响都听不到。他就会乖乖滚回南方去。” 大佬们碰了碰酒杯。把贺凛的跨界当成了一个饭后的顶级笑料。 在他们眼里。汽车工业的门槛。那是几百年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技术积累。 电池造车?那就是个痴人说梦的国际玩笑。 但贺凛根本不在乎这些嘲笑。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等这帮抱着燃油车大腿吸血的老爷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凛冬的屠刀。早就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第二天上午。 凛冬科技驻京办的临时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贺凛把盖着公章的电池专利书拍在桌上。 厚厚的一沓文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双手撑在桌沿。 眼神冷冽如刀。扫过站在面前的刘大强。 转头对刘大强下令:“去,找一家快倒闭的破车厂。” 第162章 买下破产汽车厂,打造华夏神车五菱宏光 那份专利书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厚厚的纸张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连带桌上的陶瓷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茶水溅出两滴。 刘大强立刻挺直了腰板。 他那张黑脸紧绷着。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瞬间发力而根根暴起。 像一头接到进攻指令的斗牛。 大吼一声:“是!” 这声大吼。中气十足。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要买汽车厂。 在刘大强的字典里。贺凛的命令就是真理。哪怕贺凛让他去买航空母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提着密码箱去造船厂砸门。 刘大强转身冲出办公室。 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咚咚”声。 两天后。 刘大强带着一份收购合同。满头大汗地跑回了凛冬总部。 “贺总!找着了!” 刘大强把合同按在贺凛的办公桌上。 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汗水在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 “在柳州。有一家濒临破产的拖拉机改装厂。后来改做微型面包车。” 刘大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那厂子现在连买焊条的钱都没有了。工人们为了发工资。正在把厂房顶上的彩钢瓦拆下来当废铁卖。” “我看过他们的底盘冲压设备。虽然老。但那套大梁冲压机是当年军工留下来的底子。硬得很。” 贺凛接过合同。 目光在转让价格上扫了一眼。 “八百万。”贺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在1998年。八百万买下占地几百亩、拥有完整冲压和总装车间的汽车制造厂。这和白捡没有任何区别。 “告诉苏半夏。打钱。全资收购。” 贺凛砸钱全资收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一周后。 那家破产的面包车厂。换上了“凛冬汽车”的巨大招牌。 但贺凛没有急着去套用刚刚收购来的电池技术造新能源车。 那太遥远。电池的稳定性还需要在实验室里熬上至少一年。 他现在要造的。是一台能够瞬间击穿华夏下沉市场、回笼海量现金的纯粹燃油机器。 凛冬汽车厂。简陋的研发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图纸发霉的味道。 贺凛站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 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粉笔。 他不用外资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 在那个年代。合资车企都在拼命模仿国外的流线型轿车。讲究什么空气动力学、真皮内饰、胡桃木中控。 那是卖给富人的玩具。 贺凛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划过。 发出“吱啦——”的刺耳摩擦声。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他的黑色皮鞋上。 他亲自在黑板上画出“神车五菱宏光”的图纸。 线条粗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一个方方正正、甚至有些笨重的车厢轮廓。出现在黑板上。 “前置后驱。” 贺凛的粉笔在车头和后桥位置重重地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发动机纵置。动力直接传给后轮。” “我要它在拉满一吨半货物的时候。爬三十度的土坡。轮胎不打滑。发动机不熄火。” “底盘加高。” 他在车底画了一条横线。 “比市面上的轿车底盘高出至少十五公分。采用钢板弹簧悬挂。” “抗造。”贺凛转过身。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扫过面前那几个刚被高薪挖来的汽车工程师。 “哪怕是在满是坑洼的乡镇烂泥路上。以六十码的速度开过去。大梁也不能给我变形。” “空间极大。” 贺凛指着那个方正的车厢。 “把后排的座位全给我做成可拆卸的折叠椅。” “卸了座椅。里面能塞下三十箱纯净水。或者十头活猪。” 专门用来拉货和下乡。 几个汽车工程师看着黑板上的图纸。 全都愣住了。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一种看疯子的错愕。 “贺总……这……” 一个总工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着颤。 “这车头这么短。车身这么高。重心完全不对啊!” “这在当时的汽车工业设计里,被认为是不伦不类的怪胎。” “这开到八十码。在高速上打个方向盘。直接就得翻车啊!” “而且这外观。也太土了。这连最便宜的夏利都不如啊。造出来谁买?” 贺凛没有反驳。 他随手把只剩半截的粉笔扔进黑板槽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你们造的是代步工具。是奢侈品。” “我要造的。是老百姓赚钱的工具。是回本利器。” 贺凛深邃的目光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压迫感。 “按图纸造。出了事故。我负责。” 旁边。 楚晚晴穿着那件白色的无尘服大褂。 她原本是来给贺凛送芯片测试报告的。正好赶上了这场研发会议。 她没有说话。 楚晚晴在旁边看着那张粗糙的车体图纸。 她那双藏在厚重黑框眼镜后的冷冽眸子。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线条。 眉头紧锁地计算风阻系数。 她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在空气中虚画着。 “风阻系数高达0.45以上……这简直是一堵在公路上移动的墙……” 她喃喃自语。但她眼底的狂热却没有熄灭。这种反常理的物理挑战,反而激发了变态的求知欲。 “但如果在底盘前唇加一个微小的导流槽……能把高速发飘的问题解决百分之十……” 一个月后。 凛冬汽车厂的总装车间。 机器轰鸣。火花四溅。 “咔哒”。 随着最后一道装配工序的机械臂抬起。 一辆通体银灰色、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面包车。 缓缓驶下了流水线。 没有举行任何隆重的下线仪式。没有披红挂彩。 甚至连个像样的车标都只是用红色油漆喷涂的一个五角星。 一个月后,第一台测试样车下线。 空气里弥漫着新车特有的浓烈塑料味和机油味。 刘大强站在车旁。 他用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那块略显单薄的铁皮车门。 “砰砰”。 声音有些空洞。没有合资车那种厚重感。 “贺总。这铁皮是不是薄了点?一拳下去都得瘪个坑。”刘大强皱着眉头。 贺凛没有回答。 他走到车前。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这台粗糙的工业机器。这台在后世被称为“秋名山神车”的雏形。 他伸手。握住黑色的塑料门把手。 “咔”。 门锁弹开。 贺凛拉开驾驶室的门。 一股廉价的人造革味道扑面而来。 没有真皮座椅。没有中控大屏。只有最原始的机械仪表盘和一个光秃秃的塑料方向盘。 贺凛直接坐了进去。 皮鞋踩在没有脚垫的黑色塑胶地板上。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他插上那把简陋的金属车钥匙。 扭动点火开关。 “轰——” 一台搭载了改进型化油器的1.2升自然吸气发动机。瞬间爆发出粗糙但极具力量感的嘶吼声。 车身随之产生了一阵明显的抖动。 贺凛降下车窗。 看着站在车外、满脸担忧的刘大强和几个工程师。 嘴角勾起一抹狂妄、带着几分嗜血兴奋的冷笑。 贺凛拉开驾驶室的门,直接坐了进去:“走,去秋名山溜一圈。” 第163章 什么超跑,能跑得过我排水沟过弯的宏光吗 贺凛坐进那台略显简陋的宏光面包车驾驶室。 廉价的黑色人造革座椅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包裹感。 反手“砰”地关上车门。 单薄的铁皮车门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连带着整个车厢都跟着共振了一下。 车窗没有电动升降。是那种最原始的手摇式摇把。 贺凛握住黑色的硬塑料方向盘。没有助力转向,方向盘重得像块石头。 但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那是前世在纽北赛道上。开着几千万的限量版超跑才有的眼神。 “老陆。上车。”贺凛偏过头。对车外的陆狂喊了一声。 陆狂庞大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这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铁皮盒子”。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拉开副驾驶的门。挤了进去。 宽大的肩膀直接抵住了车门。显得局促。 贺凛一脚踩下离合器。 生硬的机械踏板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右手用力把挡把推进一挡。 “轰——!” 1.2升的自然吸气发动机爆发出粗糙、毫无声浪美感的嘶吼。 尾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蓝烟。 松离合。踩油门。 宏光面包车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 轮胎在水泥地上猛地空转了半圈。擦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直接窜了出去。 驶出厂区。直奔市郊那座以九曲十八弯着称的盘山公路。 半小时后。 夜色降临。 南山盘山公路。 这条路。依山而建。一边是陡峭的岩壁。一边是没有护栏的百米深渊。 弯道极多。发卡弯一个连着一个。 平时连老司机白天开都要小心翼翼。 此刻。 几束刺眼的氙气大灯。像利剑一样划破夜空。 伴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犹如猛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颜色拉风的进口跑车。正在这条公路上疯狂飙车。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355领头。 后面紧跟着一辆黄色的保时捷911和一辆白色的GtR。 车胎在弯道处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汽油燃烧后的独特气味。 这是几个从京城来华南谈生意的顶级富二代。 嫌晚上无聊。开着几百万的玩具来这里寻刺激。 法拉利驾驶室里。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富二代。单手握着真皮方向盘。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衣着暴露的漂亮女人。正尖叫着。 “这破地方的路。真特么烂。”黄毛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保时捷已经被他甩开了三个弯道。 “一群废物。”他猛踩油门。准备在下一个发卡弯直接漂移过去。 就在这时。 “滴——滴——” 两声刺耳、甚至有些破音的低端汽车喇叭声。 突然从法拉利的后方传来。 声音大得惊人。甚至盖过了法拉利V8发动机的轰鸣。 黄毛愣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 镜片上倒映出两团昏黄微弱的卤素灯光。 一辆方头方脑、通体银灰色、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的面包车。 正以一种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违反物理学常识的速度。 死死咬在法拉利的车尾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粗糙的卤素大灯。在黑夜里像两只嘲讽的死鱼眼。 “卧槽?这特么什么鬼东西!” 黄毛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辆破面包车?在这条连跑车都必须减速的盘山路上。居然能追上他的法拉利? “老子今天弄死你!” 黄毛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猛地一脚把油门踹到底。 法拉利发出震天的咆哮。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向前窜去。 但后视镜里的那两团昏黄灯光。 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 甚至。黄毛能清晰地看到。那辆面包车驾驶室里。 那个开车的男人。居然单手打着方向盘。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在前面乱窜的王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毛急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前方。是一个急促的“U”型发卡弯。 弯道极窄。内侧是一条半米深、用来排水的水泥沟渠。 黄毛猛踩刹车。 轮胎冒出白烟。法拉利的车速被迫降到了六十码。 他准备切内线过弯。 就在他踩刹车的那一瞬间。 后视镜里的那辆宏光面包车。不仅没有减速。 反而。发出了一声更加狂躁的引擎轰鸣。 “嗡——!” 面包车直接从外线切入。 车内。 贺凛双手死死握住那个没有助力的硬塑料方向盘。 小臂上的肌肉贲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出。 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弯道内侧的那条排水沟。 陆狂坐在副驾驶。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紧紧贴在车门上。 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车顶上方那个简陋的塑料安全把手。 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把手发出随时会断裂的“嘎吱”声。 他那张平时面对几十个拿刀路霸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黑脸。 此刻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贺……贺总……这特么是面包车啊!要翻了!”陆狂声音都在发抖。 贺凛没有理会。 他脚下的油门。死死钉在底板上。没有松开半寸。 宏光面包车以超过一百码的恐怖速度。冲向弯道。 高高的车身因为离心力。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外侧的两个轮胎甚至已经离开了地面。悬空了将近十公分。 眼看就要发生惨烈的翻车事故。 但在最关键的一零点一秒。 贺凛猛地向内狂打方向盘。 “砰!” 面包车内侧的两个轮胎。精准无比地。 直接砸进了那条半米深的水泥排水沟里。 轮胎与水泥沟壁剧烈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啦”声。甚至擦出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就是这一下。 排水沟死死卡住了内侧轮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杠杆支点。 硬生生抵消了那股足以让车身翻滚的恐怖离心力。 利用这变态的过弯方式。 这也是因为陈默团队。听了贺凛的话。把沉重的大容量电池模块。 均匀地分布在了底盘的大梁下方。 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低重心配重。 “嗖——” 宏光面包车。就像是轨道上的四驱车。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完美贴合弯道内侧的诡异弧度。 带着轮胎摩擦的白烟。 直接从法拉利的内侧。如同幽灵般滑了过去。 “轰!” 引擎咆哮。面包车从排水沟里跃出。 车身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避震弹簧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惨叫。 但它没有翻。 反而像一头狂暴的野猪。加速冲向了前方的黑暗。 法拉利驾驶室里。 黄毛的脚死死踩在刹车上。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呆呆地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银灰色面包车屁股上。那个红色的五角星LoGo。 “这……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黄毛浑身发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上百万超跑。 居然。被一辆连空调都没有的破面包车。 在弯道处,直接利用排水沟过弯。把那些上百万的跑车甩在吃尾气。 不仅是他。 后面的保时捷和GtR。也全看傻了。 纷纷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几个平时在京城横着走的富二代。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分钟后。 南山山顶。 一片空旷的水泥观景台。 夜风呼啸。带着山顶特有的刺骨寒意。 “吱——” 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那辆银灰色的宏光面包车。 在山顶的空地上。拉起一阵浓烈的白色胎烟。 车身横向漂移了整整半个圈。 “嘎哒。” 宏光在山顶一个漂亮的漂移刹停。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半圆形焦痕。 车门推开。 “砰”的一声。 贺凛从驾驶室里走下来。 他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衣角被山顶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手套。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点燃一根红塔山。 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一丝飙车后的亢奋。只有一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冷酷。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陆狂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依然煞白。甚至干呕了两下。 “贺总……我这辈子……宁愿去替您挡子弹……也绝不坐您开的面包车了……” 这位铁打的汉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后面。 一辆一直远远跟着的凛冬厂工作车开了上来。停在旁边。 苏半夏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贺凛身边。 她刚才在山下看着这辆面包车像疯了一样冲上山。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老板。各项测试数据出来了。” 苏半夏咽了口唾沫。翻开文件夹。 “底盘没变形。发动机水温正常。刹车片磨损在安全范围内。” “这车……太抗造了。简直就是个铁疙瘩。”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 他转过身。 深邃的目光。看着这台沾满泥沙、甚至有些丑陋的工业机器。 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改变华夏几亿农民命运的绝世兵器。 他伸出拿着烟的手指。 指着这台车。 对身后的苏半夏说:“定个价。三万八。推向全国农村。” 第164章 百万面包车大军下乡,彻底激活农村市场 “三万八。” 贺凛的声音。混杂在南山山顶呼啸的寒风中。 在空旷的观景台上回荡。 苏半夏拿着记账本的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夹在指缝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 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那台银灰色面包车的轮胎旁。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刺骨的山风灌进肺里。刺激得她咳嗽了两声。 “老板……三万八?” 苏半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贺凛那冷峻的侧脸。 “这可是汽车啊!不是随身听!连个拖拉机都得一两万呢!” 三万八的价格。在当时连买个桑塔纳的轮子都不够。 在1998年。一台普通的桑塔纳轿车。要卖到二十多万。 甚至还要托关系、批条子才能买到。那是绝对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而贺凛。竟然要把一台能遮风挡雨、装配了1.2升四缸发动机的铁壳子。 以三万八的破烂价。砸向市场。 “太低了吗?” 贺凛转过身。手指夹着那根快燃烧到尽头的红塔山。 烟头在夜色中闪烁着一点红光。 “这台车的冲压件是老军工厂留下的模具。底盘悬挂是最便宜的钢板弹簧。” “内饰全是硬塑料。连个收音机都没装。” 贺凛的声音平淡。透着一种冷酷的商业解剖感。 “它的综合物料和制造成本。被老陈压到了两万两千块。” 他弹了弹烟灰。 “三万八。一台车我们还有一万六的毛利。” “在绝对的下沉市场。老百姓要的不是真皮座椅。他们要的是一台能赚钱的机器。” 凛冬宏光上市。 没有在那些高楼林立、消费力强劲的一线城市铺货。 贺凛没有去市中心租昂贵的汽车展厅。也没有请穿着暴露的车模去搞什么隆重的发布会。 他甚至没有在那些高端的汽车杂志上投放一分钱广告。 他直接动用了凛冬科技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渠道网络。 配合凛冬直营店和凛冬物流的下沉渠道。 直接杀入全国农村。 豫省。某偏远村庄。 初冬的早晨。村口的打谷场上。 寒风卷起地上的黄土和几根枯草。 老马(文化总监)拿着大喇叭在村头大树下,给村民们激情推销这台致富神车。 他穿着那身并不太合体的西装。外面套着一件凛冬科技的黄色冲锋衣。 冻得鼻尖通红。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乡亲们!老乡们!” 老马手里举着那个黄色的高音喇叭。 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炸响。震得树枝上的几只麻雀惊恐地飞起。 “你们天天用那破三轮车拉化肥。风吹日晒!一趟拉不了几袋还得半路抛锚!” “今天。凛冬厂给大家送宝贝来了!” 老马猛地转身。 大步走到停在旁边的一辆银灰色五菱宏光前。 他用力拍打着那块虽然单薄但结实的铁皮车门。 “砰砰砰!” 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看这车!铁壳子!带四个轮子!能挡风遮雨!” 老马唾沫星子乱飞。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 他一把拉开宏光车厢那扇宽大的侧滑门。 “咔啦”一声。滑轨发出略显干涩的摩擦声。 “看这空间!这大后备箱!” 老马指着里面被拆掉了后排座椅的巨大空间。 “你们知道这车能干啥吗?” 他冲着下面那些穿着厚棉袄、抄着手看热闹的村民大喊。 “老百姓发现这车能拉半吨化肥!” “不仅拉化肥。你们去镇上赶集。把这后排的折叠椅一拉。还能装下七八个人!” 台下的村民们愣住了。 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吧嗒着手里的旱烟袋。 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大兄弟。这车看着是不错。可咱们泥巴路多。这四个轮子的。底盘那么低。一磕不就坏了?” 汉子提出质疑。周围的村民纷纷点头附和。 “磕坏?” 老马冷笑一声。 他放下大喇叭。 突然。他像个疯子一样。直接跑到旁边的一个土堆上。 捡起一块足有十几斤重的石头。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 老马举起石头。 朝着宏光面包车的底盘大梁。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当!” 一声巨响。石头碎成两半。 底盘的大梁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连漆都没掉。 “看到没!钢板弹簧悬挂!老军工的大梁底子!” 老马重新抓起大喇叭。声音几近嘶吼。 “皮实耐操!就算你在烂泥坑里打滚。底盘刮石头。它也绝对不会趴窝!” “最重要的是。这台车。只要三万八!三万八你买不来桑塔纳。买不来大彩电。但你买回去。它就是一只能给你生金蛋的母鸡!” 这番话。像是一颗火星。 瞬间点燃了打谷场上所有村民眼底那股对财富的极度渴望。 三万八。虽然也是一笔巨款。但很多村里出去打工的家庭,凑一凑。或者找亲戚借一点。是能拿得出来的。 而这台车。能拉货。能载客。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 这就是一台实打实的印钞机。 “我买!老子砸锅卖铁也买一台!” 刚才那个抽旱烟的汉子。猛地把烟袋锅子磕在鞋底上。 挤出人群。大声吼道。 这只是一个缩影。 在全国各地。在华北平原。在西北戈壁。在西南山区。 老马带着他那支被彻底洗脑的地推团队。 用这种粗暴、接地气、甚至带点江湖气息的传销式推销。 将这台宏光面包车。推向了每一个村庄。每一个集市。 销量像火箭一样窜升。 不是几百台。不是几千台。 而是以一种令人恐惧的指数级增长。 在那个汽车还属于绝对奢侈品的年代。凛冬宏光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下沉市场的巨大裂缝。 凛冬汽车厂。 二楼。生产调度办公室。 刘大强满头大汗地站在一面巨大的黑板前。 手里拿着板擦。疯狂地擦拭着上面不断更新的生产数据。 “贺总!柳州厂的冲压机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三夜了!液压油都快烧开了!” 刘大强扯着嗓子对着对讲机吼道。 “日产一千台!根本不够卖!经销商开着卡车直接堵在流水线尽头抢现车啊!” 贺凛坐在远在莞城的总部办公室里。 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捷报。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墙上那张已经插满了红色小旗的华夏地图。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百万宏光大军席卷华夏大地。 这不仅是一场汽车销量的奇迹。 这是贺凛对整个华夏汽车工业旧秩序的一场降维屠杀。 他用最原始、最粗糙的物理力量。彻底激活了这片被遗忘的广袤下沉市场。 而这场风暴。 很快就传到了那些坐在宽敞明亮的高档写字楼里、喝着现磨咖啡的汽车巨头耳中。 京城。 国贸大厦顶层。 某中德合资汽车企业总部。高级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 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德国高管。和几个大腹便便的中方代表。 他们面前的实木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华夏汽车市场月度销售报表。 销量数据传出。 大众、丰田等几家正在华夏合资的西方汽车巨头高管,看着报表,脸都绿了。 第165章 西方汽车巨头嘲笑这是工业垃圾 那份华夏汽车市场月度销售报表。 被一只长满金色汗毛的粗大拳头。狠狠砸在名贵的红木会议桌上。 “啪!”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高级会议室里炸开。 震得桌上的几个骨瓷咖啡杯同时跳了一下。褐色的咖啡液溅出。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纸张散开。 十几张写满数字的A4纸。像雪花一样。在红木桌面上滑行。 停在几个大腹便便的中方代表面前。 砸桌子的。是大众汽车大中华区执行总裁。汉斯。 一个五十多岁。留着金色背头。蓝眼睛里透着极度傲慢的德国人。 他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西方巨头召开紧急联合会议。 会议室里。不仅有大众的高管。还有丰田、通用等几家正在华夏合资的西方汽车巨头代表。 他们平时在市场上斗得你死我活。 但在这一刻。面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叫凛冬宏光的怪胎。 他们史无前例地。坐在了一起。 “绅士们。你们看看这份数据。” 汉斯指着桌上散落的报表。手指都在发抖。 “十万台!仅仅一个月!那个叫贺凛的疯子。卖出了十万台这种铁皮盒子!” “我们大众在华夏深耕了十年。桑塔纳的月销量才多少?不到他们的零头!” 旁边。丰田的日籍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 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汉斯先生。请不要激动。” 他拿出一张宏光面包车的彩色照片。扔在桌面上。 “这种东西。能叫汽车吗?” 照片上。是一辆银灰色的宏光。 停在一个泥泞的农村菜市场里。车厢后门敞开。里面塞满了带着泥巴的大白菜。 “没有AbS防抱死系统。没有真皮座椅。连中控台都是最廉价的硬塑料。” 日籍代表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它的底盘悬挂。还是我们淘汰了几十年的钢板弹簧。坐进去就像坐在拖拉机上。” 他们看着宏光粗糙的内饰和没有真皮座椅的配置,傲慢地在媒体上嘲笑这根本不叫汽车。 “没错。”通用的代表也跟着附和。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饰不住眼底的嘲弄。 “这不过是一台装了四个轮子的‘工业垃圾’。” “华夏的老百姓。只是因为贪便宜。才会被这种劣质产品蒙蔽。” 这些西方汽车巨头。 习惯了在华夏市场。用那些在国外即将淘汰的车型。换个壳子。卖出几十万的天价。 他们享受着华夏消费者对合资品牌的盲目崇拜。 在他们眼里。汽车就是阶级。是奢侈品。是他们收割暴利的终极工具。 贺凛用三万八的破烂价格。把汽车变成了农民拉货的工具。 这简直是对他们所谓“汽车工业皇冠”的亵渎和侮辱。 “不能让这种工业垃圾。继续扰乱我们辛苦建立的价格体系。” 汉斯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阴鸷。 “立刻启动联合公关。” “联系所有主流的汽车杂志和媒体。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买这种车。就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他们断言这种车开不了一年就会全部报废。企图在舆论上封杀凛冬汽车的品牌形象。 三天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舆论绞杀战。在华夏的媒体圈全面爆发。 《汽车之家》、《时代周刊》等各大报纸杂志。 头版头条。全是那些戴着“专家”头衔的合资车企御用文人。写出的恶毒文章。 “警惕低价陷阱:凛冬宏光。一颗移动的定时炸弹。” “缺乏核心技术。工业垃圾如何能保证您的出行安全?” “碰撞测试零分?揭秘三万八神车背后的偷工减料。” 铺天盖地的负面报道。 像雪片一样。飞入千家万户。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准备掏钱买车的城市消费者。看到这些新闻。纷纷打了退堂鼓。 “我就说嘛。便宜没好货。连真皮座椅都没有。这车买回去还不得天天修。” “还是买桑塔纳靠谱。好歹是德国技术。” 舆论的导向。开始出现了一边倒的倾斜。 莞城。凛冬科技总部大楼。 二楼。海外事业部兼公关部办公室。 “啪!” 沈明月拿着收集来的外媒嘲讽报纸,重重地摔在茶几上。 几份厚厚的英文和中文杂志。在玻璃板上散开。 纸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今天穿着一件干练的酒红色西装套装。 高跟鞋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而凌乱的“哒哒”声。 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燃烧着无法掩饰的怒火。 “这群虚伪的强盗!” 沈明月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他们在文章里。把我们的宏光批得一无是处。连一个螺丝钉都说成是劣质品!” “他们怎么不说。他们的桑塔纳在国外卖多少钱?在国内又卖多少钱?” “这分明就是眼红我们的销量。联合起来搞抹黑!”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红蓝铅笔。脸色也有些苍白。 “明月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让法务罗总去告他们诽谤?” “再这么报道下去。我们在城市里的销量。就要彻底停滞了。” 沈明月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在媒体话语权被外资和合资巨头牢牢把控的今天。 打官司。只会陷入漫长的口水战。甚至会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是凛冬科技心虚。 “走。去找老板。” 沈明月抓起桌上的那叠报纸。大步走出办公室。 直奔贺凛的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 贺凛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行政区划图前。 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正在那些代表着偏远乡镇和农村的版块上。画着一个个密集的红圈。 “老板。外面的舆论已经快压不住了。” 沈明月走上前。把报纸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虑。 “那些合资车企。正在疯狂带节奏。说我们的宏光是工业垃圾。” 贺凛没有接报纸。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继续在地图上画着红圈。 “嗤。”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贺凛的喉咙里溢出。 贺凛没有反驳媒体。 在商战里。解释就是掩饰。 跟一群手里握着笔杆子、屁股坐在外资大腿上的所谓“专家”去辩论。那是弱者才会干的蠢事。 他转过身。 把红色的记号笔扔进笔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盖着国家车辆管理所大印的内部数据报表。 贺凛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苏半夏。 “半夏。去把这份数据。复印一百份。用最大的A1纸打印。” “不要发给媒体。” 贺凛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 他只让苏半夏把当月国内汽车市场的真实上牌销量数据,直接贴在了那些合资巨头的总部大门外。 第166章 销量公布那一天,西方巨头沉默了 “啪!” 一声清脆且沉闷的撞击声。 那张巨大的白色A1数据海报,被几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凛冬安保队员。 用刷满胶水的大刷子。重重地拍在了某中德合资汽车巨头总部的旋转玻璃大门旁。 沾着刺鼻胶水味的纸张,瞬间死死地粘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墙面上。 胶水顺着海报边缘往下滴。 安保队员没有停留。 动作利落地转身。跳上一辆停在路边的无牌桑塔纳。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喷出一股尾气。扬长而去。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cbd商业区。 合资巨头的总部大楼,高耸入云。每天进出这里的,全是西装革履的汽车界精英和外籍高管。 此刻。 正值早高峰。 大楼的保安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拿着警棍,骂骂咧咧地跑过来。准备撕掉那张刺眼的“大字报”。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乱贴的!” 保安伸手就去抠海报的边缘。 “慢着。” 一个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在保安身后响起。 罗非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装。 腋下夹着那个破旧的黑色公文包。 推着黑框眼镜。站在海报旁。 罗非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保安伸出的手。 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法律制裁意味。 “这份数据。是国家车辆管理所刚刚发布的官方上牌名录。” “你敢撕一张。就是损坏国家公文。我手里的律师函。能让你在这个城市里连捡垃圾的资格都没有。” 保安的手僵在半空。 他被罗非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狠戾气场镇住了。 咽了一口唾沫。慢慢把手缩了回去。 随时准备起诉那些敢撕海报的保安。 几分钟后。 合资巨头的大批中外高管,陆续来到总部大楼。 他们原本还在为昨晚的“工业垃圾”公关稿沾沾自喜。以为彻底抹黑了凛冬宏光的形象。 但当他们走到旋转门前。 目光触及到那张巨大的白色海报时。 所有人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齐刷刷地停住了。 上牌数据公布。 白底黑字。排版简单粗暴。没有一句废话。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 1998年11月。华夏全国乘用车及微型客车上牌总量统计表。 排名第一的位置。 不是大众桑塔纳。不是丰田皇冠。更不是捷达。 而是用加粗的、刺眼的红色字体,标出的四个大字:凛冬宏光。 后面的那一串数字。 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所有高管的脑海里炸开。 凛冬宏光单月销量突破十万台! “十……十万零八千台?!” 大众的华南区销售总监。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摘下金丝眼镜。使劲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昨晚喝多了洋酒,产生了幻觉。 他再次凑近。甚至把鼻子都快贴到海报上了。 数字没有变。 108,000台。 而在第二名的位置。他们引以为傲、卖了十几年的桑塔纳。 单月上牌量。仅仅只有可怜的两万三千台! 这个数字比所有合资品牌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三倍。 十万台啊! 这在当时整个华夏汽车工业的历史上,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甚至是荒谬到令人发指的奇迹! 哪怕是把大众、丰田、通用这些跨国巨头在华夏的所有车型销量加在一起。 连凛冬宏光的一半都达不到!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造假!” 一个金发碧眼的德国高管。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海报咆哮。 “华夏老百姓怎么可能去买一辆连真皮座椅都没有、连空调都是选配的铁皮盒子!” “他们疯了吗!这车根本就不符合现代汽车的审美和安全标准!” 但事实是残酷的。 老百姓没有疯。疯的是那些被高额利润蒙蔽了双眼的外资资本家。 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 在那片被外资巨头忽略、鄙视的三四线城市和无数的乡镇农村。 老百姓用脚投票。 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皮座椅、什么流线型设计。也不在乎报纸上那些所谓的专家怎么贬低这台车。 他们只知道。 这台只要三万八的银灰色面包车。 能拉半吨化肥上山。能在泥泞的土路里如履平地。 能把一大家子人塞进去去镇上赶集。 甚至。把后座一拆。这车就能变成一个小型的流动摊位。装满水果和蔬菜。 他们只要能拉货赚钱的工具。 凛冬宏光。不是奢侈品。是他们手里最坚固、最实用的回本利器。 在这场轰轰烈烈的“百万宏光下乡”运动中。 合资车在三四线城市瞬间滞销。 那些原本准备咬牙借钱去买一辆夏利或者桑塔纳跑出租的私营业主。 在看到宏光的空间和价格后。毫不犹豫地撕毁了订车单。拿着现金去凛冬直营店排队。 西方巨头高管看着那张海报。 寒风吹过。海报的一角微微卷起。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这声音。在这些高管听来,就像是丧钟的倒计时。 刚才还叫嚣着要报警撕海报的德国高管。 此刻。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引以为傲的汽车工业皇冠。被一个华夏卖电器的年轻人。用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方式。狠狠地砸碎在泥地里。 如丧考妣。 整个合资巨头总部的大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人说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舆论战。在老百姓实打实的生存需求和十万台的恐怖销量面前。 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沫。显得可笑和无力。 彻底沉默。 半个小时后。 合资巨头总部顶层。 最高级别的绝密会议室里。厚重的隔音门被紧紧关上。 甚至拉上了遮光窗帘。屋里昏暗压抑。 气氛沉闷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大中华区的最高执行官。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 每个人面前的咖啡都冷透了。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没人喝一口。 巨头们召开内部会议。 大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张刺眼的十万台销量报表。 “不能再让他这么卖下去了。” 大众的执行总裁汉斯。双手十指交叉。死死抵在下巴上。 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熬夜和极度焦虑带来的红血丝。 “再这么搞。我们花费十年建立的华夏汽车价格体系。会彻底崩盘。我们会沦为二流的边缘品牌。” “可是汉斯先生。我们怎么阻击?” 丰田的日籍代表苦着脸。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价格战?我们最便宜的车。成本也在八万块。怎么去跟一个卖三万八的怪物打?” “用专利起诉?他们的发动机用的是公开的落后技术。底盘是最原始的钢板弹簧。根本找不到侵权的点!”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头巨兽在自己的领地里疯狂进食。自己却连武器都找不到的绝望。 就在这时。 通用汽车的一个高级财务副总裁。 他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真皮转椅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张白胖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眼睛里闪过一丝像毒蛇一样阴冷且充满算计的光芒。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咬牙切齿地指着大屏幕上那台宏光面包车的图片。 “绅士们。你们都在看销量。但你们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一个高管咬牙切齿:“三万八,他不仅没利润,还要亏死!他拿什么赚钱?” 第167章 一辆车只赚三百块?他靠售后和配件赚疯了 西方高管歇斯底里的质问声,在阴暗压抑的会议室里来回回荡。 带着极度的费解和对华夏商业逻辑的深深恐惧。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莞城凛冬科技总部。 二楼的财务总监办公室里。 同样回荡着密集的声响。 “滴滴滴滴——” 那是老式计算器按键被疯狂敲击发出的声音。 苏半夏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攥着那支标志性的红蓝铅笔。笔尖在粗糙的草稿纸上重重地划拉着。 纸张被戳出一个个黑色的印子。 她面前摆着一份关于凛冬宏光上个月的综合成本核算表。 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眉头紧紧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呼吸有些急促。 “老……老板。” 苏半夏抬起头。 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我把柳州那边厂里的所有硬性开支全算进去了。” “冲压件模具的折旧费。发动机采购的尾款。三千名流水线工人的计件工资和社保。” “还有老马在全国各地刷墙、拉横幅的广告费。” 苏半夏用红蓝铅笔指着草稿纸上最后一行加粗的数字。 “一台售价三万八的宏光。” 苏半夏算账。 “刨去所有的杂七杂八。” “我们单车的净利润。只有三百一十五块五毛钱。” 宏光整车确实只赚几百块。 三百多块钱的利润。 这在当时动辄几万、十几万暴利的汽车行业里。 简直连一滴汤水都算不上。甚至不够合资车企高管吃一顿高档西餐。 “一百万台的出货量。整车净利润才三个多亿。” 苏半夏咬着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虽然看起来不少。但我们在柳州建新厂房、买冲压设备的钱。就砸进去了五个亿!” “这要是算上资金占用的利息。我们卖车不仅没赚钱,还在贴本啊!” 她不理解。 在她的财务逻辑里。做生意就是低买高卖。赚取产品的差价。 这种卖得越多、资金链绷得越紧的自杀式定价。 完全颠覆了她所有的商业认知。 贺凛没有坐在老板椅上。 他靠在落地窗旁的暖气片边上。 手里端着那个有些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茶水已经温了。 他喝了一口茶。 浓烈的茶锈味在舌尖散开。 贺凛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满脸焦急的苏半夏。 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冷酷且充满算计的弧度。 “半夏。你还是只算了一层的账。” 贺凛放下茶缸。 瓷底磕在大理石窗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汽车跟随身听不一样。跟空调也不一样。” 贺凛双手插在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 步伐沉稳地走到办公桌前。 “随身听买回去,听坏了就扔了。空调装在墙上,几年都不用管。” “但汽车。是一个在路上跑的、不断磨损的消耗品。” 贺凛再次展现生态降维打击。 这种在后世被各大车企玩得炉火纯青的“售后收割”模式。 在1998年。在这个大家只盯着卖整车赚差价的年代。 就是一颗降维的商业核弹。 “买车。只是他们掏钱的第一步。” 贺凛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直视着苏半夏。 “老百姓买了我们的宏光。他们天天要在烂泥路上跑。要拉几百斤的化肥。” “轮胎会磨平。刹车片会磨损。机油要换。滤芯要换。” “这些东西。他们去哪里换?” 贺凛直起身子。 “去外面的修理厂?不。我不会给外面那些修理厂留一分钱的利润。” 贺凛在全国疯狂铺设凛冬汽修店。 “大强!”贺凛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哎!贺总!” 刘大强像一头棕熊一样。推开门大步跨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物流发货单。 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黑黝黝的脸膛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连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都显得格外精神。 “告诉苏总监。我们这个月。发了多少零配件?” 贺凛指着刘大强手里的单据。 刘大强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苏总管。您可站稳了。” 他把那沓发货单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个月。我们在全国两千个县城和乡镇。铺设了三千家凛冬官方授权的汽修店。” 刘大强看着每天发往全国各地的零配件卡车,笑得合不拢嘴。 “光是这个月。从咱们柳州配件厂。发往这些汽修店的原厂轮胎。就高达八十万条!” “原厂刹车片。两百万副!” “专用的凛冬牌机油。五十万桶!” 苏半夏愣住了。 她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眼睛瞪得滚圆。 “这……这么多?” “不仅多。而且是独家垄断。” 贺凛冷声打断。 因为销量巨大。宏光的市场保有量在一个月内达到了恐怖的百万级别。 这种庞大的基数。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售后大网。 “宏光的很多核心零部件卡扣和尺寸。陈默在设计的时候。故意做了非标处理。” 贺凛道出了这套生态闭环里最毒辣的一环。 “外面的副厂件。根本装不上去。就算强行装上。也会影响发动机寿命。” “老百姓只能去我们官方的汽修店。买我们指定的原厂件。” 宏光的配件(如轮胎、刹车片)全部垄断在凛冬手里。 “一条原厂轮胎。我们的出厂成本是三十块。我们卖给老百姓。一百二。” 贺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副刹车片。成本五块。我们卖四十。” “一桶机油。成本十五。我们卖八十。” 车便宜。但后期的保养和配件利润高得离谱。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原本以为卖车只赚三百块是在做慈善。 现在看来。贺凛这是用低廉的价格。把一百万头肥羊。圈进了自己打造的无敌羊圈里。 然后。拿着锋利的剪刀。在漫长的汽车使用寿命周期里。 一次又一次。连绵不断地。薅着丰厚的羊毛。 “而且。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 贺凛看着彻底呆住的苏半夏。 “车子跑个三五年。发动机要大修。变速箱要维护。这都是几千块的大单。” “一百万台宏光。每年光是售后配件和维修的净利润。” 贺凛停顿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绝对的商业霸主光芒。 “保守估计。五十个亿。” 五十个亿! 这才是真正的印钞机。 而且是一台细水长流、永远不会枯竭的超级印钞机。 只要宏光还在华夏大地上跑。只要老百姓还要拉货赚钱。 这台印钞机就会源源不断地为凛冬集团输送海量的现金流。 苏半夏瘫坐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心脏都在剧烈颤抖。 她终于明白了贺凛那句“你只算了一层的账”是什么意思。 这种站在生态链顶端、用硬件引流、用售后收割的商业模式。 在1998年的华夏商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些合资巨头还在为了卖一台车赚几万块沾沾自喜。 却不知道。贺凛已经用三万八的价格。把他们未来的潜在客户全部抢光。 并且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水管里。建立起了一个比卖整车还要庞大百倍的利润帝国。 “贺总……您这招……太狠了……” 刘大强在一旁听得也是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懂什么生态闭环。但他知道。这五十个亿的利润。 足够把凛冬物流的车队规模。再扩大十倍! 靠着配件赚得盆满钵满。 红星厂的财务账户上。资金每天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这种现金流的充裕程度。甚至超过了香江保卫战时的巅峰状态。 贺凛没有去享受这种胜利的狂喜。 他转过身。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墙壁前。 那里挂着一张最新版的华夏行政交通区划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国道、省道和刚刚开始修建的高速公路网。 贺凛走到办公室巨大的华夏地图前。 他从墙边的笔筒里。拿起一支红色的粗头记号笔。 拔下笔帽。 红色的墨水散发着微弱的酒精气味。 他微微眯起眼睛。 深邃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已经插满红星旗帜的下沉市场。 而是沿着那些代表着国家经济命脉的交通干线。一路向上。 贺凛拿起红笔,在各大高速公路节点上画圈。 第168章 建立遍布全国的超级充电网络雏形 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个刺眼的圆圈。 笔尖摩擦纸面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 力道很大。红色的墨水甚至渗透了纸张的表层纤维。 贺凛没有停下。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笔尖的移动。 从南方的珠三角。沿着京港澳高速的雏形。 一路向上。 画圈的位置考究。 全都在那些连接跨省物流命脉的关键枢纽。以及国道与省道的交汇节点。 贺凛提前二十年布局。 在1998年。满大街跑的还是冒着黑烟的柴油货车和化油器轿车。 汽油几毛钱一升。甚至没有人去关心什么能源危机和碳排放。 纯电动汽车?那是在科幻电影或者好莱坞大片里才会出现的道具。 连那些西方顶级的汽车巨头,也只是在实验室里搞搞混动技术的验证。根本没想过大规模商用。 但贺凛知道。 时代的巨轮一旦开始转向,那些抱着燃油机不放的旧财阀。 最终都会被无情地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下。 而决定新能源汽车生死的。不是电池容量。不是电机马力。 而是充电基础设施。 谁掌握了补能网络。谁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交通出行的绝对霸权。 贺凛收起红笔。 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苏半夏和刘大强。 “大强。带上地推团队。” 贺凛指着地图上那几十个红圈。 “去这些地方。买地。” “不需要太大。每个点两亩地左右。只要紧挨着国道或者高速出入口就行。” 贺凛拿着卖车和配件赚来的海量现金。 刘大强挠了挠头。 “贺总。买地建啥?咱们的物流中转站不是已经够用了吗?” “那些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买来盖仓库也偏了点啊。” “不盖仓库。” 贺凛声音平稳。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建充电站。凛冬超级充电站。” 不计成本地在全国国道和物流节点,买地建立“凛冬超级充电站”。 刘大强愣住了。 苏半夏也猛地抬起头。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 “充电站?充什么电?”苏半夏咽了口唾沫。 “老板。咱们卖的是烧汽油的面包车啊。您买地建充电站干什么?给手电筒充电吗?” 在他们看来。这个决定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这就像是在清朝的大马路上。花重金去修建加油站一样可笑。 “现在是烧油。以后不一定。” 贺凛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物流车队。 “我们的重卡车队。每天的柴油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随着国际油价的波动。物流成本会被不断拉高。” “等陈默那边的重型电机和快充技术突破。我会把这五百辆重卡。全部换成电动的。” 不仅为未来的新能源轿车铺路,更是为了让自己的物流车队降低燃油成本。 “而且。” 贺凛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猎食者的精光。 “现在的地价,是三十年来最低的。” “等过几年。高速公路全面联网。沿线的地皮会被炒到天价。” “到时候。别人想建充电站。连个插充电枪的地方都找不到。” “这叫占坑。懂吗?” 刘大强虽然不懂什么新能源。但他懂“占坑”这两个字的威力。 当年凛冬网咖就是靠着提前占领大学城的好地段。直接把同行挤兑死的。 “明白!贺总!我这就带兄弟们去拿地!” 刘大强捡起地上的安全帽。大步冲出办公室。 这在当时被当成笑话。 凛冬科技大规模在荒郊野外买地建“充电站”的消息。 很快通过那些卖地的中介。传到了竞争对手的耳朵里。 家电巨头和合资车企的老板们。在饭局上笑得前仰后合。 “贺凛这小子是彻底飘了。赚了点钱不知道怎么花了。” “在国道旁边建充电站?他以为汽车是电动玩具吗?” “让他烧!等他的现金流耗干了。我们正好去低价收购他的地皮盖加油站!” 没有人看得懂贺凛的这盘大棋。 却成了未来最恐怖的基础设施垄断。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亏损。却看不到一张覆盖全华夏的隐形能源巨网。正在悄然织就。 凛冬科技总部。 地下三层的绝密实验室里。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大功率的无影灯。 把实验室照得惨白。 陈默穿着那件防静电的白大褂。 满脸黑灰。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鸡窝一样的头发上。甚至还沾着一点绝缘胶布。 他正趴在一个两米多高、造型粗糙的金属铁柜子前。 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绝缘大扳手。 死死咬住一个巨大的铜制接线柱。用力拧紧。 “呲——”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三号快充桩。第一次通电测试准备。” 陈默声音沙哑。扯着嗓子大吼。 他转头。看着站在几米外控制台前的楚晚晴。 楚晚晴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 她那张冷艳的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手指按在红色的启动按钮上。 陈默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测试初代快充桩的电压稳定性。 “通电!”楚晚晴按下按钮。 “轰!” 一股强大的高压电流。瞬间通过粗壮的电缆。涌入那个金属铁柜子。 柜子内部的变压器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 像是一头被囚禁的雷电巨兽在嘶吼。 连实验室的水泥地板都在微微震颤。 陈默死死盯着挂在充电桩外壳上的那块液晶电表。 上面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 “三百伏……五百伏……八百伏!” “电压稳定!没有击穿!” 陈默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 “老三要是看到这个数据。估计得乐疯了!” 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结果越抹越黑。 “八百伏高压快充。半小时就能把一台重卡的电池组充满百分之八十!” “这要是铺到国道上。咱们的物流车队就是永动机!” 楚晚晴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她拿起笔。在测试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几行数据。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实验室环境。” 楚晚晴声音冷硬。“室外的高温、雨水。还有频繁插拔对充电枪接口的磨损。还需要做几十项破坏性测试。” 但不管怎样。 第一道技术壁垒。已经被这群不要命的技术疯子。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裂缝。 半年后。 1999年初夏。 在贯穿华南和华北的几条主干国道上。 每隔几百公里。就会出现一个显眼的建筑。 红色的雨棚。白色的墙壁。 上面印着巨大的五角星LoGo和“凛冬超级充电站”的字样。 充电站刚铺开。 虽然目前还没有大批量的电动汽车去充电。 只有凛冬内部的几辆测试用电动重卡在偶尔使用。 但这几十个孤零零的站点。就像是一颗颗钉子。 死死地钉在了华夏交通大动脉的最咽喉处。 形成了一张庞大、且不可复制的超级补能网络雏形。 而贺凛。也因为这些在外人看来“荒谬”的跨界投资。 引起了国际上更高层面的关注。 凛冬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刚结束一场关于第三代芯片量产的内部会议。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带着一身尚未褪去的冷冽气场。 他走到办公桌前。 准备拿起茶缸喝口水。 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在一堆普通的财务报表和审批文件中。 放着一个特殊的信封。 信封是纯白色的。纸质极厚。带着一种羊皮纸的粗糙质感。 不是国内常用的普通公文信封。 一份印着蓝色橄榄枝标志的烫金国际信函,突然被送到了贺凛的办公桌上。 第169章 谁说90年代不能搞环保?贺凛狂卷ESG指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联合国发来邀请函,环保大使头衔加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去华尔街敲钟?不去,我要让他们来华夏求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建立凛冬私营银行,彻底闭环金融生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外资银行慌了,他们的存款全被贺凛吸走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零手续费加高息,降维打击传统银行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四大行行长深夜拜访,求贺总给口饭吃 黑色红旗轿车的车门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推开。 厚重的防弹车门发出沉闷的液压排气声。 几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一前一后。踩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 发出轻微而急促的摩擦声。 这是凛冬科技总部大楼的地下专属车库。 平时只有贺凛和几个核心高管的车能停在这里。 但今晚。 四辆没有挂任何显眼标志的黑色红旗轿车。像幽灵一样驶入。 车上走下来的。是四个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男人。 他们没有带秘书。没有带随从。 甚至连司机都没让下车。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难看。像是在奔赴一场凶险的鸿门宴。 他们是四大国有银行在华南区的总行长。 平时。那些身家几个亿的民营老板想见他们一面。都要排队预约半个月。还得托关系请客吃饭。 但现在。 平时高高在上的四大国有银行行长,连夜秘密来访。 而且是主动找上门来。像做贼一样避开了所有媒体和外资银行的耳目。 陆狂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像一堵黑铁塔一样站在专用电梯口。 他那双像野兽一样凶狠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这四个大人物。 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丝毫的客气。 “上去吧。贺总在等你们。” 陆狂粗噶的嗓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按下电梯的上升键。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宽大奢华。却又透着一股极简的压迫感。 贺凛靠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 手里端着那个有些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深邃的面容。 “砰。”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四位行长走了进来。 他们没有了往日在银行大厦里的威严和从容。 他们不是来问责,而是被打怕了。 这三天。凛冬银行就像一头凭空出世的金融哥斯拉。 凭借着“零手续费”、“超高活期利息”以及强制绑定凛冬生态链的流氓打法。 疯狂抽干了他们在这座城市的存款底座。 如果再这么吸下去。 不出半个月。他们这几家大行的分行。就要面临流动性枯竭的绝境。 甚至可能会引发挤兑风暴。 到时候。别说保住行长的位置。连头上的乌纱帽都得被上面撸到底。 甚至还要面临被追责的法律风险。 “贺总。” 带头的工行王行长。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走到办公桌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干涩和放低身段的讨好。 “深夜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贺凛没有站起来迎接。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那排黑色真皮沙发。 “坐。” 一个字。简单。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四位行长像被班主任罚站的小学生。 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 身体只敢坐半边。脊背挺得笔直。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苏半夏端着茶水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套装。 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放着四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 茶香四溢。 但她的脚步却有些虚浮。 看着这几个平时连面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手微微发抖。 她太清楚这四个人的分量了。 以前在破烂电子厂的时候。她为了去银行贷五万块钱的流动资金。 被银行的一个小科长冷嘲热讽。在冷板凳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连口水都没喝上。 而现在。 这四位掌握着华南金融命脉的顶尖大鳄。 竟然像个孙子一样。坐在老板的办公室里。擦着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强烈的身份反转和视觉冲击。让苏半夏觉得仿佛在做梦。 “几位行长。请用茶。” 苏半夏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把茶杯一一放在他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茶杯底部和玻璃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王行长哆嗦着手。端起茶杯。 他根本没心思品茶。 滚烫的茶水甚至烫到了嘴唇。他也没感觉。 他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贺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王行长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您这几天。在金融圈搞的动静太大了。” “外资银行那边。已经被您抽得快停摆了。他们活该。那是他们自找的。” “但咱们几家国有大行……” 王行长声音发着颤。带着几分恳求的哭腔。 他们坐在贺凛的办公室里,擦着冷汗,低声下气地求贺凛不要再打价格战了,给传统银行业留口汤喝。 “贺总。您高抬贵手。” 建行的刘行长也跟着附和。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您那个‘零手续费’和‘高息揽储’。简直是在要我们的老命啊。” “我们底下几万个员工。还要靠着那点微薄的存贷差吃饭。” “您要是再这么吸下去。咱们这几家大行。连下个月的电费都交不起了啊。” 这是真真切切的哀求。 在资本和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权力的傲慢都显得苍白无力。 凛冬科技手里握着上千亿的庞大现金流。和几百万老百姓的信任。 贺凛如果要赶尽杀绝。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滴答”声。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四个行长的神经上缓慢拉扯。 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贺凛没有说话。 他端起那个搪瓷茶缸。慢慢地喝了一口浓茶。 深邃漆黑的眸子。看着坐在对面。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后背的四位大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冷峻、却又充满算计的弧度。 贺凛没有赶尽杀绝。 他深知。在华夏的土地上。你可以掀翻外资的桌子。 但绝对不能把国有金融体系逼上绝路。那是国家的根基。 他搞凛冬银行。只是为了打破外资的封锁。建立属于自己的支付护城河。 而不是为了去当一个毁灭一切的金融暴君。 商业的最高境界。不是吃独食。而是整合。 “王行长。刘行长。” 贺凛放下茶缸。瓷底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让四位行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茶,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作协议。 那是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贺凛随手一抛。 文件夹在宽大的玻璃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王行长的面前。 “我贺凛。是个做实业的。不是开赌场的。” 贺凛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上位者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我不吃独食。只要你们同意凛冬支付的全面接入,大家一起赚钱。” 第176章 合作共赢,凛冬支付接入国家金融系统 那份合作协议被贺凛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到几位行长面前。 纸张在光洁的玻璃桌面上滑行。发出细微的“沙沙”摩擦声。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像是一道决定生死的符咒。 王行长屏住呼吸。 他哆嗦着那双因为长期伏案而有些发胖的手。 小心翼翼地翻开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像是在翻阅一份机密的国家档案。 其他的几位行长也纷纷凑了过来。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上面那些打印得整整齐齐的黑体字。 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动。 “这……” 建行的刘行长只看了第一页。 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贺凛。 眼睛里布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不是一份城下之盟的丧权辱国条约。 这是一份足以改变整个华夏金融格局的划时代协议。 贺凛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用苛刻的条件来敲诈勒索四大行。 相反。 他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甚至会陷入狂喜的条件。 凛冬支付正式获得了国家金融系统的合法接入权。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凛冬银行不再吸收普通散户的储蓄存款。 所有的用户备付金和商家沉淀资金。 全部以百分之二十的比例。分别存入四大国有银行的备付金专户。 四大行成为凛冬支付的底层清算通道。 这就意味着。四大行不仅不用再担心被凛冬抽干存款。 反而会因为凛冬商城和凛冬企鹅那几千万恐怖的活跃用户。 每天获得数以百亿计的庞大流水和天量沉淀资金!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超级大馅饼! “贺……贺总。” 王行长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指甲在纸张边缘掐出了几道白印。 “您确定?所有的底层清算手续费。我们大行只抽千分之一?” “而且……备付金的利息。全部归我们?” 王行长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条件优厚得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贺凛靠在老板椅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浓茶。 深邃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这四个已经失去表情管理的金融大鳄。 “我说了。我不吃独食。” 贺凛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让人折服的领袖魅力。 “钱是赚不完的。把蛋糕做大。大家都有肉吃。” 贺凛不仅化敌为友,还彻底确立了凛冬在华夏电子支付领域的绝对垄断地位。 四大行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他们根本不懂互联网支付的终极奥义。 贺凛让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清算手续费和备付金利息。 换来的。是四大国有银行毫无保留的官方背书和系统绿灯。 从今天起。凛冬支付。也就是后世那个被称为“国民钱包”的超级怪兽。 正式穿上了最坚固的防弹衣。 在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一家外资支付工具。甚至连paypal这种国际巨头。 再也无法踏入华夏半步。 因为。凛冬支付已经和国家的金融命脉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任何企图动凛冬支付的人。就是和整个华夏的国有金融体系作对。 “签吧。” 贺凛把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扔在桌面上。 钢笔在玻璃板上转了两圈。停在王行长手边。 王行长没有丝毫犹豫。 他一把抓起钢笔。拔下笔帽。 因为太激动。钢笔尖甚至在纸面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唰唰唰”。 他迅速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代表着分行最高权力的公章。 “啪”的一声。重重地盖在上面。 红色的印泥鲜艳夺目。 另外三位行长也争先恐后地签下了名字。生怕贺凛反悔。 罗非坐在旁边。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出一道冷光。 目光锐利地盯着行长们签下名字和公章。 他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这帮自以为是的银行家。根本不知道。他们签下的这份协议。 在未来。会把他们彻底变成凛冬科技这个超级平台的底层打工仔。 签完字。 四位行长满面红光。犹如枯木逢春。 他们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贺凛鞠了一躬。 “贺总。合作愉快。以后凛冬在华南的所有资金调度。我们一路绿灯!” “对对!有空我请贺总去打高尔夫!” 贺凛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狂拉开大门。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把这四个大人物“请”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半夏走上前。 小心翼翼地把那份签好的协议收进保险柜里。 她的手心全都是汗。 她知道。从今天起。凛冬科技。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庞大帝国。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 在凛冬科技疯狂的扩张和碾压中。飞速流逝。 1998年平稳度过。 时间来到1999年底。 这是一个新旧世纪交替的疯狂年代。 凛冬集团。已经成长为一个横跨家电、通讯、互联网、物流和金融的超级巨无霸。 不仅在国内打遍天下无敌手。甚至在东南亚和非洲市场。也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 贺凛的名字。成为了无数华夏年轻人心中的神明。 一切都在朝着最辉煌的顶峰攀登。 直到。那一天。 12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凛冬科技总部大楼。顶层。 窗外的寒风呼啸。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贺凛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夹着一根红塔山。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就在凛冬帝国如日中天时。 “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框发出一声痛苦的撕裂声。几块木屑崩飞出来。 阮绵绵突然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 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宽大灰色t恤。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甚至有几根头发因为静电竖在头顶。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 她那副厚重的啤酒瓶底眼镜歪在鼻梁上。 眼镜后面。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极客般狂热和戏谑的眼睛。 此刻。却布满了骇人的惊恐和绝望。 眼白上全是细密的红血丝。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破风箱声音。 “老板!” 阮绵绵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尖锐哭腔。 “老板!全球计算机底层代码出现致命bug!” 第177章 千禧年危机(千年虫),全球计算机恐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阮绵绵的封神之战,凛冬杀毒软件免费发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免费才是最贵的,流量入口彻底被贺凛垄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老板直呼内行,这招太特么狠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建立凛冬大学,培养自己的全产业链人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学费全免包分配?清北招生办都觉得棘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外企不招三十五岁以上的?我全盘接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姜还是老的辣,老工程师爆改流水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打碎西方技术封锁的第一枪,光刻机立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这可是无底洞!贺凛: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神秘老教授送来图纸,举国之力搞研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CIA间谍黑玫瑰潜入集团,试图窃取核心机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9章 陆狂将计就计,给老美送去了一份假图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老美照图纸造出炸弹,实验室直接升天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吃哑巴亏的CIA,把贺凛列入最高威胁名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禁止贺凛入境?刚好我嫌你们那治安太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3章 香江娱乐大亨作死,封杀林浅浅的报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贺凛一怒,直接砸钱把香江娱乐圈买下来了 贺凛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陆狂捏紧了手里的警棍,骨节咔咔作响。 他那张黑铁塔般的脸上。 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眼底那抹属于退伍狠人的暴虐光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焰。 “贺总。” 陆狂上前一步。 皮靴踩在化纤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低响。 “我带人去香江。新义安算个屁。 我今晚就把向华英的两条腿拧下来。 给林小姐出气。” 贺凛没有说话。 他慢慢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在桌面上。 瓷底碰撞玻璃板。 “当”。 发出清脆的一声冷响。 他走到林浅浅面前。 看着她那双红通通、还带着泪光的大眼睛。 也看着她手里抱着的那台摔得稀烂的海鸥相机。 那裂开的镜头里。碎玻璃渣子在日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贺凛伸出修长的手指。 极轻地拍了拍林浅浅的肩膀。 “老陆。收起来。” 他的声音平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在香江。他们是地头蛇。 手底下的马仔有几万个。 你带人去砍他。那是古惑仔的玩法。太低级。” 贺凛转过身。 大步走到那张巨大的行政区划图前。 目光越过华南。 死死盯在了代表着香江中环的那片弹丸之地上。 “他们不是喜欢用资本封锁我吗?” 贺凛的指甲。在地图上的香江板块上重重一弹。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我就用更恐怖的资本。把他们的骨头一根根碾碎。” 贺凛没有动用武力去火拼。 他要的。是降维的商业屠杀。 在金融和产业的战场上。把那个自以为是无冕之王的娱乐大亨。直接拧碎。 “半夏。” 贺凛没有回头。 “让海外结算账户。把我们在香江一役中赚回来的美金流动资金。 调拨十个亿。” 苏半夏站在一旁。 听到这个数字。 手里的红蓝铅笔再次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刺眼的蓝色长痕。 “十……十亿美金?” 苏半夏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在地上。 这笔钱。折合港币接近八十个亿! 这在1997年的香江娱乐圈。是一个足以买下十个向华英的超级天价! “一分不剩。全部通过香港汇丰的对公账户转过去。” 贺凛声音平静。 “老罗。你连夜飞香江。 去中环交易所。” “我要在明天下午收盘前。听到向华英破产的消息。” “是!老板!” 罗非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笑容冷酷而残忍。 他最喜欢干这种把对手逼上绝路的脏活。 他连夜飞往香江。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香江中环证券交易所。 一间被凛冬科技包下的绝密VIp操盘室里。 空气有些闷热。 三台大屁股的cRt电脑显示器闪烁着幽绿的光。 罗非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西装。 袖口有些磨损。 他坐在黑色的皮椅上。 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面。 镜片后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跳动的股票代码。 “永盛电影”。 这是向华英手里最核心的上市公司。也是他用来洗黑钱的黄金外壳。 “老陈。买单挂上。” 罗非歪着头。对旁边的操盘手下达指令。 “不要走大单。分成上百个小号。 在低位。 像蚕食一样。把市面上所有流通的股票,全部吃进去。” “啪啪啪。” 罗非坐在香江的交易所里,疯狂敲击回车键下发买单。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操场室里响成一片。 像是在演奏一首死神的安魂曲。 在贺凛那庞大到近乎变态的十几亿美金现金流面前。 任何的金融防线。都显得像纸糊的一样单薄。 下午一点。 九龙。永盛电影总部大楼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沈万山以前经常光顾这里。 此刻。向华英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盘着两颗温润的玉核桃。发出“沙沙”的声响。 嘴里叼着一根昂贵的古巴雪茄。 “老三他们还没回来?”他吐出一口白烟。斜眼看着站在面前的手下。 “向爷。还没。电话也打不通。估计是在那边耽误了。” 手下弯着腰。恭敬地回答。 “大陆仔。” 向华英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傲慢。 “一个卖破烂收音机的穷鬼。 也敢让那个女记者来摸我的底。 在香江。老子让他连一毛钱的广告都投不出去。”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大理石座机突然尖叫起来。 铃声急促。 向华英皱了皱眉。 伸手接起话筒。 “喂。” “向爷!救命啊!” 听筒里传来他的首席财务官杀猪般的惨叫。 声音大得震耳膜。 “咱们永盛电影的股票!在交易所被人砸盘了!” “有股神秘的境外资金。正在疯狂做空我们!” “我们的股价已经跌了三成了!” “什么?!” 向华英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那两颗玉核桃“啪嗒”一声掉在红木办公桌上。 在海南黄花梨的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毯上。 他没顾上捡。 “大陆仔也懂金融?给我用公司的储备资金护盘!把股价拉回来!” “拉不回来啊向爷!” 财务官在电话里哭喊着。 “对方的资金量太恐怖了!一上来就是几千万的买单!” “我们的两千万护盘资金。刚砸下去。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就被对方像洪水一样生生吃掉了!” 向华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浑身发冷。冷汗顺着脖子流进真皮夹克里。 他低估了贺凛。 他以为贺凛只是个民营厂的暴发户。 但他根本不知道。贺凛手里捏着的。是刚刚从索尔财团尸体上割下来的三百亿美金! 那笔钱。砸进这小小的香江电影市。 不亚于拿核弹去炸一个蚂蚁窝。 “沈氏集团那边的资金呢?让他们支援我!”向华英吼道。 “沈万山前天就破产了!他的别墅都被高利贷封了!”财务官崩溃地大喊。 向华英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沈万山也完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买办大鳄。居然连红星厂的一波反杀都没抗住? “向爷……不好了……” 办公室大门被秘书猛地推开。 秘书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手里的几张传真纸在剧烈颤抖。 “港交所下了停牌通知……” “我们的永盛电影。还有你名下的三家院线公司。” “因为股权在二级市场被恶意强行收购。已经易主了。” 秘书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董事长……您现在不是老板了。 买下我们公司的大股东。要求清算您的个人债务。 银行已经把您的账户全部冻结了。” 向华英呆立在原地。 手中的烟卷掉落在地。把昂贵的波斯地毯烫出了一个黑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几个小时内,大亨从老板变成了负债累累的打工仔。 这不仅仅是丢了公司。 因为他在前期的疯狂护盘中。动用了极高杠杆的家族信托基金。 甚至把名下几栋中环的大楼都抵押给了日本银行。 现在股价归零。被强行平仓。 他不仅一无所有。反而倒欠了银行和黑市高利贷整整五个亿的巨额债务。 曾经在香江黑白两道呼风唤雨、让人闻风丧胆的向爷。 在短短半天时间里。 被贺凛用最简单、最暴力的资本屠刀。直接削掉了脑袋。 变成了一个随时会被高利贷剁碎了扔进维多利亚港的债务人。 向华英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中环夜景。 那些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 但他却觉得这世界是一片死灰。 “贺凛……他是个恶魔……” 向华英牙齿咬得咯咯响。口腔里泛起一股咸湿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踢在铁板上了。 而且那块铁板。正带着千斤的重量。从他头顶重重砸下。 当天晚上。九点半。 香江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包厢。 落地窗外。 是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夜景。一艘艘渡轮在大雨中起伏。 房间里。开着极足的暖气。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和红酒的醇香。 贺凛坐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沙发椅上。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手工西装。 没有戴领带。领口微敞。 右手捏着一个高脚玻璃杯。里面盛着半杯琥珀色的xo干邑。 陆狂像一尊黑色的铁塔。 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后。 手按在腰间那根黑色的橡胶警棍上。 “贺总。人带到了。” 陆狂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包厢沉重的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微弱的声响。 那个在香江黑道上威严了二十年的娱乐大亨向华英。 此刻。 穿着一身满是褶皱和雨水的西装。 双腿颤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 还跟着几个平时在电影屏幕上高高在上、被无数粉丝疯狂追捧的香江金像奖天王巨星和影后。 此刻。 这些天王巨星。个个低着头。 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脸色惨白。 像是一群等待在公堂上被宣判的犯人。 战战兢兢地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第195章 什么天王巨星,见了贺总也得乖乖敬酒 包厢沉重的红木大门被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这声响。在暖气充足、落针可闻的总统包厢里。 显得格外的突兀。 风雨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 夹杂着外面走廊上,那些高级香水、发胶,以及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冷汗味道。 味道混杂在一起。有些刺鼻。 走在最前面的是向华英。 他身上的那件西装,已经被大雨浇得不成样子。 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块皱巴巴的烂泥。 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右边的膝盖骨在细微地颤抖。 那是被高利贷和破产的恐惧,生生吓出的毛病。他现在连站直都觉得费劲。 在大亨身后。 战战兢兢地跟着五个男女。 在97年的香江。这五个人,是撑起了整张大银幕的绝对支柱。 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额头上满是冷汗的中年男人。是红遍整个华人世界的刘天王。 那个穿着一身开叉红色旗袍、双手死死抓着手包的女星。是金像奖拿到手软的张影后。 平时。在海报上。在演唱会几万人的体育馆里。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无数粉丝为之疯狂、甚至自杀的偶像。 但现在。 在这间包厢里。在最中央那个穿着黑色手工西装的年轻人面前。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天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抓着衣角而泛白。 张影后的高跟鞋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有些站不稳。 她头上的发髻甚至因为刚才在电梯里的拉扯。散落了几缕乱发。 粘在布满汗水和脂粉的侧脸边。显得有些狼狈和滑稽。 那些平时在荧幕上高高在上、被粉丝疯狂追捧的天王巨星和影后们,此刻在这个大陆来的年轻老板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洁坐在大木桌旁。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女西装。 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 手指捏着温热的杯壁。指甲盖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她看着眼前这五个平时只能在电视和大幅海报上看到的天皇巨星。 看着他们像温顺的鹌鹑一样。 低着头。缩着肩膀。连看都不看贺凛一眼。 白洁端起茶杯。 红唇微启。在茶水边缘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在舌尖留下一股微苦的香气。 她咬了咬牙。 嘴里的贝齿咬紧了下唇。 竭力压制着自己胸腔里那一股疯狂上涌的快感。 两个月前。 为了推广红星Vcd在香江的销售渠道。 她亲自带着公关部的几个人。拿着上百万的支票。 去拜访这些天王巨星的经纪公司。 那时候。这帮人是什么嘴脸? 一个连面都没露的副总监,在包厢里抽着雪茄。 把她的合同晾在桌上。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她说: “白小姐。我们公司手底下的巨星。是拍大片、跑好莱坞的。 给你们一个内地的组装厂代言? 这有损他们的国际形象。价格。得再加两百万。” 那时的她。只能赔着笑脸。一杯杯喝着烫口的烈酒。 只为了能让他们在合同上签个字。 而现在呢? 这帮在华人世界最顶尖的戏子。 在贺凛那雷霆万钧的百亿美金资本碾压面前。 连站直的勇气都没有了。 白洁只觉得浑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舒张开了。 白洁坐在旁边,看着这些平时难请的明星像孙子一样,心里暗爽。 向华英走到红木圆桌前。 距离贺凛大约三米的地方。 他停下了脚步。 “贺总……” 他一开口。 声音哑得像是有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嗓子里互相摩擦。 他哆嗦着手。伸向旁边餐车上摆放的一瓶刚打开的飞天茅台。 拿过一个精致的白瓷杯子。 往里倒酒。 “哗啦啦”。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工整的酒流倒不出来。透明的酒液不断地洒在桌布上。 向华英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咬破皮的血腥味。 但他根本顾不上。 双手大跨度地捧着那杯倒满的白酒。 高高举过头顶。 娱乐大亨卑躬屈膝地端着酒杯赔罪。 他的肚子有些大。弯角起伏。弯腰的动作极其吃力。 背脊上的西装布料被紧紧绷开。发出沉闷的纤维拉扯声。 “向某……有眼不识泰山……” 向华英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千错万错。都是我向某一个人的错。 您砸了我的公司。收了我的院线。我认。 但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手底下还有几万个兄弟要吃饭……” 他大口喘着粗气。 等待着贺凛的回答。 身后的那几个天王和影后。也跟着齐刷刷地弯下腰。 低着头。 像是在给神明献祭。 贺凛坐在沙发椅上。 他没有去接那杯盛满白酒的杯子。 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他右手捏着高脚玻璃杯。 手指微微晃动。 杯子里的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当啷、当啷”声。 这声音。在包厢里显得极其冷硬。 贺凛转过身。 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他的动作很慢。 “我花钱把你们买下来。不是来听你们哭丧的。” 贺凛冷冷地定下规矩。 声音很低。但冰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在我的盘子里。 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没有你们以前用来洗黑钱的假账目。” “更没有那些只想捞偏门、拍烂片敷衍老百姓的废柴。” 贺凛的声音。让后排的那个女影后身体猛地一颤。 手指死死地抠进手包的皮革里。 手背上青筋暴起。 “凛冬娱乐。” 贺凛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不养闲人。不养戏子。”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把我们华夏的电影。华夏的文化。卖到好莱坞去。去赚那些洋鬼子的美金。” “听懂了没有?” 向华英脑子里的旧商业逻辑。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碎了。 这个男人。他要的不仅是他的家产。 他是要强行清洗整个香江娱乐圈几十年来形成的陈规陋习。 建立起一套只属于凛冬科技的工业化娱乐帝国标准! “听……听懂了。贺总。”向华英双手有些脱力。端着酒杯的手指开始痉挛。 贺凛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那杯自己一直没喝的干邑。 没有往嘴里送。 而是手腕微微一转。 “哗啦——” 一杯琥珀色的烈酒。被他极其无情地。直接泼在了一旁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湿漉漉的一片。像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这酒。算我回敬你。” 贺凛拍了拍裤缝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行业的高台。 贺凛把一杯酒倒在地上算是回敬。他看着这群吓破胆的明星,转头对苏半夏下达了一个颠覆整个娱乐圈潜规则的命令。 第196章 给旗下艺人交五险一金,娱乐圈老总们疯了 那杯昂贵的红酒泼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渍迅速晕开。 米白色的羊毛纤维。 瞬间被琥珀色的液体浸透。 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沙”声。 酒渍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里的血花。迅速蔓延,把地毯染红了一大片。 向华英呆立在原地。 那只倒满了飞天茅台的白瓷酒杯。 依然被他用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手臂在剧烈地发抖。杯子里的酒液随着他的抖动,不断地泼洒在自己那双湿漉漉的皮鞋上。 他看着地上那滩深红色的酒渍。 那不是酒。 那是他的尊严。是他纵横香江黑白两道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在这一刻。被这个大陆来的年轻人。像倒废水一样,随手泼在地上。 而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贺凛没有去扶他。 他神色冷漠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红塔山。 “嚓”。 金属防风火机弹开盖子。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香烟。 “明天中午。” 贺凛吸了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温暖的包厢里弥漫。 “老路会去接收你们所有的底层艺人合同。” “那些抽成九成、把演员当牲口使的霸王条约。全部撕毁。” 贺凛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冰冷的钢刀,硬生生砸在后面的几个天王巨星和影后的心坎上。 刘天王的手一抖。 张影后把手包抱得更紧。指甲掐进了皮革缝隙里。 他们震惊了。 在香江。 艺人是没有保障的。 表面上,他们是风光无限的巨头、偶像。 但实际上。在那些黑道背景的娱乐公司眼里。他们就是随时可以榨干血汗、不听话就用枪顶着脑袋去拍烂片的摇钱树。 至于底层的剧务、替身、龙套演员。那更是猪狗不如。一天干二十个小时。拿最薄的工钱。断了手脚直接扔在马路牙子上。 而现在。 这个大陆来的老板。 在收编他们的第一天。定下的第一个规矩。 竟然是要废除所有吸血的霸王条约。 “不管是天王,还是演死尸的龙套。” 贺凛把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按灭。 “在凛冬娱乐。全部享有五险一金。” “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周末双休。” “超出的时间。按小时发一点五倍加班费。” 苏半夏拿着红蓝铅笔,开始核算这些艺人的社保成本。 她此时正坐在隔壁的临时办公室里。 面前是一张堆满表格的办公桌。 她白净的手指。在黑色卡西欧计算器的键盘上飞速敲击。 发出“滴滴滴”的密集声响。 她正在核算那三千多个龙套、剧务、龙虎武师的社保和统筹基金成本。 这是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老板……这每个月。光是给他们交社保。就要多掏三十万的现金啊。” 苏半夏皱起眉头。用牙齿轻轻咬了咬铅笔的尾端。 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红圈。 “这在香江的电影圈。根本是闻所未闻的事。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傻子。” 但。当她把整套数据用ERp系统重新推演后。 苏半夏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亮了起来。 她发现。 有了这个红本本的保障。有了八小时工作制的规矩。 工人们。不。演员和剧务们干活的积极性。会提高两倍! 剧组的扯皮和拖延会彻底消失。 一部电影的拍摄周期。可以从原来的三个月。直接缩短到二十天! 这省下来的场地费和机器折旧费。比那三十万社保多出十倍! 这不仅是善待底层。 更是用工业化管理重塑剧组。 贺凛是在用现代化的企业管理。去清洗那个还处于蛮荒野蛮阶段的香江娱乐生态。 消息传出。 不到半天。整个中环和尖沙咀的私人会所里。 全炸了锅。 “砰!” 香江东区的一家豪华夜总会里。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面红光的娱乐公司老总。 气得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钢化玻璃茶几。 茶几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里面的半瓶洋酒洒在地毯上。洇湿了一大片。 “五险一金?!八小时工作制?!” 老总扯着公鸭嗓。大声咆哮。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贺凛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一个大陆卖电器的。懂不懂娱乐业的规矩!” “他给那些跑龙套的发社保。我厂里的龙虎武师今天一大早全罢工了!说不给双休就不开工!” 另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也咬着牙。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掐灭。 “这是在断咱们的财路!” “他拿着百亿美金来香江。就是为了来当搅屎棍的!” 香江其他娱乐公司的老总们听到这个消息,气得疯狂砸杯子,大骂贺凛是搅屎棍。 他们不理解。 在他们眼里。戏子和龙套就是用来压榨的廉价耗材。 给耗材发社保?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这恰恰是贺凛的杀招。他要用这最硬的社会保障。把全香江最优质的底层技术工人和演员。 死死地焊接在凛冬娱乐的战车上。 让其他公司。再也招不到一个合格的龙套。 深夜。 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窗外。大雨倾盆。 雨水密密麻麻地撞击着钢化玻璃幕墙。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噪音。 贺凛靠在沙发上。 正看着林浅浅写的那篇关于香江大亨洗钱的稿子。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复古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扣扣扣。”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不是陆狂的力道。 贺凛没有抬头。 “进。” 他声音平淡。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门缝拉大。 几个穿着极其暴露。画着浓妆。 在银幕上被称为“清纯女神”的女明星。 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她们的手指在发抖。 死死捏着怀里名贵的皮包。 因为极度的紧张。指关节有些泛白。 “贺……贺总。” 为首的一个女明星上前一步。声音娇滴滴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听说……您的新电影《流浪地球》正在海选女主角。” “我们……我们想来跟您深入探讨一下角色。 只要您点头。 我们今晚。什么都可以做。” 她们是被香江那些娱乐大佬潜规则折磨得走投无路的二线演员。 在她们眼里。贺凛现在是香江娱乐界最大、最粗的大腿。 她们想要用最原始、最肮脏的身体资本。 从这个年轻首富手里。换取改变命运的入场券。 不仅是社保。几个被潜规则逼迫的女明星深夜跑到贺凛的酒店套房,企图用身体换资源。门打开,贺凛冷眼看着她们。 第197章 拒绝潜规则,凛冬娱乐成为业内最后净土 酒店套房的门开了一半。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几个穿着暴露的女明星身上。 粉红色的吊带。极短的亮片裙。 低领的设计。在寒凉的过道微风中,泛着一层刺眼的苍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廉价脂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熏得人有些鼻头发酸。 为首的那个女明星。 双手死死地抠着香奈儿手包的边缘。 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 指甲深深陷进羊皮的缝隙里。 她那双贴着厚重假睫毛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颤抖着。 带着一种属于底层艺人走投无路后的卑微与惊恐。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贺凛。 冷气很足。 中央空调的扇叶在头顶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呼呼”声。 贺凛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毛衣。 领口微敞。 他没有起身。 甚至连身体的姿势都没有改变。 修长的右手。捏着那只沾着一圈茶锈的搪瓷茶缸。 茶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的一声闷响。 “贺总……我们……” 女明星声音颤抖。身子在寒风中微微有些站不稳。 高跟鞋的鞋跟陷进厚厚的地毯里。 她试图往前迈出一步。 把手里的名牌手包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衣服里更深处的锁骨。 “滚出去。” 贺凛开口。声音冰冷。 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甚至没有看她们身上的暴露布料一眼。 像是在驱赶几只飞进无尘车间的苍蝇。 女明星的身体僵在了半空。 她那张用劣质粉底遮盖住疲惫的白脸。 瞬间在灯光下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嘴唇剧烈地抖着。想说些讨好的话,却像喉咙被水泥封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狂从旁边的阴影里跨了出来。 他那铁塔一般的庞大身躯。把走廊本就不宽敞的门洞堵得死死的。 粗壮的胳膊一挥。 “听见没?滚。” 陆狂没有动警棍。 只是往前逼了一步。 身上那股退伍狠人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几个女明星吓得尖叫了一声。 连滚带爬地倒退了两步。鞋跟踩在泥水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陆狂单手一拉。 “砰!” 厚重的总统套房门被重重关上。 重音在大理石玄关里回荡。 带起的风。吹乱了她们落在门缝外的衣角。 贺凛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放在桌面上。 热茶洒出了几滴。 打湿了桌上那几份香江小导演递上来的警匪片剧本。 “老罗。” 贺凛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沙发上记录的罗非。 “刚才那幕。你看到了。” “看到了。” 罗非推了推黑框眼镜。 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在香江。这种事。已经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生产资料交换。”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人情味。 “从今天起。在凛冬娱乐。” 贺凛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旁。一拳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啪!” 桌上的茶缸跳了起来。瓷盖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废除所有这种烂到骨子里的潜规则。” 他盯着罗非那双像饿狼一样的眼睛。 “立一条死规矩。” “凛冬旗下。任何导演。任何制片人。” “只要敢用试镜、用资源、用女主角的位置。去染指任何一个底层女演员。” 贺凛竖起一根手指。 指骨泛着铁一样的青色。 “不用走商会流程。不用私下了结。” “法务部直接把证据打包送去深城分局。” “然后。启动集团的无限索赔程序。” “我要用合同里的惩罚性条款。把他告到倾家荡产。连一双内裤都别想留着走出看守所。” 罗非的笔在记录本上猛地一画。 纸张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老板放心。我保证。谁敢伸手。我能让他下半辈子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林浅浅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速记本。 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轻微的“沙沙”声。 她正在脑海里构思这篇深度专访:《娱乐圈的凛冬与净土》。 她的鼻尖有些红。 因为香江这冬雨连绵的天气。她有些轻微的伤风。 时不时地用手绢揉一揉鼻子。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吸鼻音。 她看着坐在桌前抽烟的贺凛。 在这个全华夏乃至全亚洲都在野蛮生长、金钱能买到一切的荒蛮年代。 这个男人。 这个手里握着几百个亿、黑白两道都要看他脸色行事的首富。 却能用最冷酷、最坚硬的态度。 在这片散发着腐烂臭味的香江名利场里。硬生生用铁律。给那些最底层的、无依无靠的女演员。 撑起了一顶遮雨的铁伞。 林浅浅手里的笔写得极重。 笔尖几乎要穿透纸背。 她白皙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感动和震撼。而有些微微泛红。 “这才是真正的良心……” 她在心里默默写下这行字。 规矩立下。 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刮过尖沙咀和中环的每一个档口、每一个剧组。 “听说了吗?红星厂那边……不。凛冬娱乐下死命令了。” “谁敢动女艺人一根指头。那个罗非律师直接起诉到你破产!” “连导演去夜总会。都不能用公款报销了!” 香江那些平日里靠着潜规则和欺压女艺人来彰显权力的中层制片人们。 全傻眼了。 他们坐在小酒馆里。看着手里的新合同。 脸色灰败。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但。对于那些在底层挣扎、为了一个露脸机会不得不忍受屈辱的龙套和女演员来说。 这道铁律。 无异于天降的神迹。 “去红星厂!去凛冬娱乐!” “那里不要陪酒!不要给导演塞红包!只要你演技好。就能拿到角色!” “我听说。他们真的给买药。发五险一金!” 全华夏。甚至全亚洲。 无数个怀揣着大银幕梦想、却因为不愿出卖身体而被埋没的底层女演员。 背着旧皮包。坐着最便宜的慢车。 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红星厂在香江的办事处。 凛冬娱乐瞬间成为无数怀揣梦想的底层演员的圣地和避风港。 演技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规矩立下了。 接下来。就是作品。 贺凛坐回办公桌前。 桌面上。散落着几十本香江那些名导演、金牌编剧送上来的剧本。 全是粗制滥造的古惑仔砍人、或者是毫无新意的警匪追逐。 低端的感官刺激。粗糙的工业罐头。 贺凛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伸出右手。大衣袖口滑落。 猛地一挥。 “哗啦”一声。 那些剧本像垃圾一样。被他全部扫落进了旁边的纸篓里。 他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用厚牛皮纸封装的、足足有一百多页的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四个粗黑的毛笔大字: 流浪地球。 这是他根据记忆。在无数个深夜里。 一笔一划。手写出来的华夏第一代科幻巨作的硬核大纲和部分台本。 没有情爱纠葛。没有无聊的江湖仇杀。 只有最极致的物理引擎、最硬核的行星发动机。以及华夏人带着地契去流浪的终极浪漫。 贺凛拿着这份图纸。 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向华英。以及他带过来的几个天王巨星。 “我们要拍这个。” 贺凛把那份厚厚的剧本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纸张散开。 上面的手绘行星发动机草图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特效国内做不了?那就去买个特效公司。” 第198章 进军影视特效,收购硅谷破产工作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打造东方科幻大片,震撼好莱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票房横扫全球,文化输出从此刻开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重返九十年代,春风吹满地的新机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涉足房地产,把县城改造北方硅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首创封闭小区,卖楼花模式火爆全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遇钉子户讹诈,流氓太岁头上动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不用黑道手段,阳谋送流氓进监狱 贺凛平淡的声音在工地上空消散。 罗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指尖抵在镜架中间,往上提了半寸。 他从夹在腋下的黑色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白底黑字的文件。 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 纸张在冬日的干风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不远处的废弃红砖墙后面。 林浅浅端着那台已经换了全新进口镜头的海鸥相机,躲在不远处的红砖墙后面,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叫嚣的流氓。 镜头里,铁拐李嘴角挂着黄绿色的浓痰。 那只握着实心钢管的手,手背上满是黑泥和冻疮。 林浅浅的手指搭在快门上,轻轻按下。 “咔嚓。” 快门开合的机械声瞬间被推土机怠速的轰鸣声吞没。 她快速拨动过片扳手,胶卷在机身内部发出细密的齿轮转动声。 罗非往前迈了一步。 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碎石块上,稳稳停在铁拐李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李建国。外号铁拐李。” 罗非翻开手里的第一页A4纸。 声音不大,但咬字极准。透着法庭质证时特有的冰冷和穿透力。 “清水县下洼村人。四十三岁。有三次盗窃和寻衅滋事的案底。” 铁拐李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铁管往水泥地上重重地顿了顿。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念老子的底细干啥?你拿几张废纸就想把老子吓走?”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大嗓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 罗非的“阳谋”没有让陆狂去和混混火拼。 在贺凛的商业版图里,打黑除恶从来不是靠拳头,而是靠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和国家机器的碾压。 罗非没有理会铁拐李的叫骂。 他翻开第二张纸。 那是一叠黑白的现场冲洗照片。 “这是前天夜里两点十五分。你在机床厂南墙外雇了三辆农用三轮车卸砖的照片。” 罗非把照片直接递到铁拐李眼皮底下。 手指点在照片的右下角。 “砖是红星二号砖厂烧出来的次品砖。每块两分钱。” “你连夜带着四个人。在地基红线内堆了三个土包。上面插了两根烂木条。冒充祖坟。” 照片拍得很清楚。 农用车的大灯晃在铁拐李那张油腻的脸上。 他手里还拎着刚和好的水泥浆桶。 泥水溅在裤腿上,清晰可见。 铁拐李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脖子僵硬地往后缩了半寸。 他咬着泛黄的后槽牙,手里的实心钢管慢慢垂下去。 “你……你少胡扯!那就是老子的祖产!” 铁拐李的声音明显矮了半截。 底气泄了大半。 他原以为开发商会图省事,扔个几万块钱息事宁人。这招他在县城里百试百灵。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连他的砖头是从哪买的、什么时候卸的货,全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照片都拍下来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 罗非翻到第三页文件。 语速依然平缓,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铁拐李的神经上缓慢拉扯。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公私财物进行敲诈勒索。” “数额五十万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 “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 罗非合上文件。 黑框眼镜后面的视线,冷冷落在铁拐李那张开始冒冷汗的脸上。 “另外。你组织闲散人员封堵省重点工程大门。破坏施工器械。” “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以及妨害公务罪。” “数罪并罚。李建国。你这辈子都得在里面踩缝纫机。” 写地头蛇听到“涉嫌非法侵占国有土地、敲诈勒索巨额资金罪、组织黑恶势力罪”等罪名时的脸色煞白。 铁拐李手里的实心铁管脱了手。 “当啷!” 铁管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点子。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干净。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死人脸。 冬日的冷风吹过来。 他后背的棉背心全被冷汗打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冻得他浑身发抖。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寒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死网。 对方根本不是在跟他谈判,而是在宣读判决书! 旁边那几个拿着木棒和螺纹钢的小流氓,手也开始发软。 互相看着,眼神里全是惊恐。 有人已经悄悄把手里的武器往身后藏,脚步慢慢往后退。想要溜走。 就在这时。 远处的主干道上。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呜哇——呜哇——” 声音划破了整个荒地的死寂。 五辆蓝白相间的警车。 还有两辆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和防暴大队的依维柯。 一个急刹。停在工地的铁大门外。 轮胎在泥地上拖出长长的刹车印。 车门“砰砰”推开。 警察和经侦部门拉着警笛包围工地,把这帮流氓全上了银手铐拉走。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刑警和全副武装的防暴干警。 翻过破损的铁丝网。迅速将这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上的混混。 为首的刑警队长大步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张盖着红章的逮捕令。 “李建国。你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侵占国有土地。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银手铐搭在铁拐李粗糙的手腕上。 “咔哒。” 锁扣合拢。 铁拐李双腿发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往地上瘫。 他看着贺凛,嘴巴张了张,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两名刑警直接把他架起来。拖着往警车方向走。 鞋底在泥地里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那几个拿木棍的小混混连反抗都没敢反抗。 “啪”地把手里的家伙扔在地上。 双手抱头。蹲了一地。全被挨个拷上。塞进了依维柯的后座。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几十号气势汹汹来讹钱的无赖,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警车呼啸着离开,留下一地黄沙和车辙印。林浅浅把这一幕洗成照片,第二天头版头条刊登,贺氏集团的信誉在老百姓心中被推上了神坛。 第206章 楼盘开售秒空,贺氏成了信誉代名词 印着“正义不容挑衅,凛冬新城合法维权”大字的报纸铺满了售楼部的实木台面。 那是当天的《清水日报》头版。 黑色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散。 图片上,铁拐李被铐走的身影狼狈。 而背景里的推土机,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碾压着冻土。 苏半夏在后台抱着大额现金收据,指尖有些发红,但两眼都在发光。 点钞机的高速摩擦让她手指磨出了一层薄茧。 她把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摔进铁皮保险箱里。 “砰”的一声闷响。 钱太多了。多到保险柜的门都需要用力按压才能锁上。 外面的大厅里。 热气蒸腾。 冬日的寒冷被上千人的呼吸和汗水彻底驱散。 售楼部的玻璃门外,人头攒动。 保安拉起的红色警戒线被挤得变了形。 写买房者的狂热:在那个年代,有背景、有实力、能把流氓送进监狱、而且盖楼质量极好(陈默在亲自监管地基)的贺总,就是绝对的信任代名词。 老百姓不信广告。 他们只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贺老板能把本地最横的流氓送进号子。 这说明人家不仅有钱,更有上面护着的通天手段。 更别提工地那边,每天运进去的钢筋比大腿还粗。 那个叫陈默的技术总工,天天拿着游标卡尺在地基坑里转悠,少一根钢筋都要让包工头重绑。 这样的楼盘。 这样的质量。 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简直是神明降临般的降维打击。 “开门!快开门啊!” “我昨晚就裹着棉被排队了!我要两套!” 人群爆发出阵阵嘶吼。 唾沫星子乱飞。 八点整。 售楼部开门,老百姓拿着红色的存折和用手帕包着的现金,像潮水一样涌入。 玻璃门刚拉开一条缝。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直接冲垮了警戒线。 厚重的大门差点被挤得从合页上掉下来。 一个穿着洗发白旧棉袄的煤老板,跑得最快。 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面粉袋子。 冲到沙盘前,直接把袋子砸在实木桌面上。 “砰!” 面粉袋的口子散开。 里面全是用旧报纸和皮筋扎好的十元、五十元、一百元的旧钞票。 带着一股常年藏在炕席底下的霉味。 “三号楼!十二层!我要一整层!” 煤老板扯着嗓子大吼。 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钱你们点!不够我明天再拉一车来!” 他身后,是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 大爷手里捏着一张红色的定期存折。 手指微微发抖。 “姑娘……给我留一套最小的。六十平就行。这是我给我孙子攒的婚房钱……” 他把存折死死按在柜台上,生怕被人抢走。 售楼小姐们嗓子都喊哑了。 手里的红蓝铅笔不停地在认购单上画勾。 三千套房子,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全部售空。成交的红点在销控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 那些红色的圆形不干胶贴纸。 像是一片蔓延的血海,覆盖了巨大的楼盘销控板。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在绝对的信任和性价比面前,抢到就是赚到。 外面没抢到房的人,急得在广场上直跺脚。 甚至有人当场掏出五千块钱的好处费,想从刚签完合同的人手里买那个认购名额。 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前。 苏半夏数钱数到手抽筋。贺凛站在二楼,看着那串长得吓人的成交额,没有满足。 苏半夏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桌面上刚刚汇总出来的资金报表。 “老板……”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首期回款……两个亿。” 在1998年的清水县。 两个亿的现金流,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固定资产。 但贺凛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些数字上多做停留。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办公室另一侧的陈默和楚晚晴。 陈默的裤腿上还沾着工地上的黄泥。 楚晚晴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 他把陈默和楚晚晴叫进办公室:“房子只是载体。陈默,我们要开始做华夏人自己的移动通讯了。” 第207章 进军通讯设备,投资研发一代大哥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8章 打破外资神话,让百姓用上便宜手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9章 建全省传呼台,BB机成年轻人标配 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的边界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墨水在粗糙的纸张上快速晕开。 深红色的油墨浸透了纸背,留下一道粗粝的痕迹。 贺凛把笔帽按上。 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角落里的机房。 机房里飘着一股机箱过热的塑料味。 阮绵绵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大号灰色t恤,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正狂喝着冰镇的可乐。 易拉罐在她手里捏得嘎吱作响。 她仰着脖子,大口灌下去半罐。 喉咙里发出一声舒坦的哈气声。 随后,脚趾头在椅垫边缘蹭了蹭,双手重新落回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出一串绿色代码。 “基站铺设需要时间,三年内,数字信号覆盖不了偏远山沟。” 贺凛拉开椅子坐下。 “但老百姓现在就要联络。” “我们要把传呼台建起来。” 刘大强站在桌边,伸手挠了挠头皮。 “贺总,现在满大街都是摩托罗拉的汉字机,一台卖两千八。” “咱们搞这个,能干得过洋鬼子?” “两千八那是抢钱。” 贺凛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塑料方块。 塑料外壳没有多余的喷漆,边缘用卡扣压紧。 正面镶着一块两指宽的单色液晶屏。 “这叫数字机,只能显数字代码。” “物料成本十八块,加上组装和人工,二十五块封顶。” “传呼台建起来,机器卖九十九。” 贺凛把塑料方块扔在桌面上。 刘大强眼皮猛地一跳。 “九十九?!” “这价格扔出去,卖传呼机的那帮店不得全关门?” “就是要让他们关门。” 贺凛站起身,走到窗边。 三天后,省城电信大楼对面的一座七层办公楼被整栋租下。 楼顶立起了一根足有四十米高的巨型发射天线。 巨大的红色招牌挂在楼体正中央——红星寻呼台。 大厅里整齐摆放着一百张隔音工位。 一百台电脑显示器闪烁着微光。 一百名经过普通话培训、声音甜美的女话务员戴着耳麦,整齐就位。 这是全省规模最大的私人寻呼中心。 同周,凛冬牌数字bb机正式上市。 没有冗长的发布会。 只有各大供销社、邮电所门口贴出的大红字告示。 “红星寻呼,畅通全省。” “数字传呼机,首发价九十九元,送半年寻呼费。” 九十九块钱。 在那个年代,只够吃两顿像样的馆子。 但现在,能买到一部挂在腰上、随时会哔哔作响的高科技物件。 整个省城和底下十八个县市彻底疯了。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前挤满了年轻人。 工厂刚发了工资的学徒工、骑着摩托车跑运输的青年、甚至还在念中专的学生。 他们排着长队,把手里皱巴巴的十元、五十元钞票拍在柜台上。 “给我拿个黑色的!” “我要透明外壳那个,能看见里面电路板的!” “快点,我赶着去回电话!” 短短一个月。 五十万台数字传呼机像水银泻地一样铺满了全省的大街小巷。 大街小巷,全是一阵阵清脆的“嘀嘀、嘀嘀”声。 公车上、饭馆里、电影院的过道中。 只要腰间那小黑盒子一响。 年轻人就会动作熟练地伸手往腰带上一按,把机器拔下来。 低头看一眼屏幕上跳动的一串数字代码。 “呼我了,我去回个电话!” 他们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拨开人群就往外跑。 街边的绿色公用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龙。 年轻人为了能回一个传呼,在公用电话亭前排起了长队。 手里攥着两毛钱的硬币,焦急地跺着脚。 “喂?红星寻呼吗?刚才呼尾号3342的是哪位?” “小张啊!我看到你呼我了,晚上老地方吃砂锅!” 话务大厅里,键盘敲击声像暴雨一样密集。 “您好,红星寻呼,请问您呼几号?” 女话务员甜美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天要处理上百万条寻呼指令。 服务费按月收取,每人每月十五块。 五十万用户,每个月就是七百五十万的稳定现金流。 红星寻呼台成了名副其实的印钞机。 深夜两点。 凛冬科技总部的楼顶。 夜风带着北方深秋的冷意,呼呼作响。 高耸的发射塔顶端,红色的航空障碍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俯瞰着整座城市的微光。 传呼台的服务器日夜轰鸣。贺凛站在总部的露天平台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楚晚晴拿着一份盖着国家专利局红色大印的文件走了过来,递到他手里。 第210章 科技改变生活,研发中心硕果累累 盖着大印的专利书被贺凛接在手里。 纸张在北方的冷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红色的火漆印章坚硬冰凉,上面清晰地印着“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字样。 贺凛翻开第一页。 楚晚晴站在旁边,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鼻尖冻得泛红。 “二代通信基带芯片,流片通过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楚晚晴开口,声音很哑。 “功耗比上一代降了四成,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 “还有你提的双卡双待通信逻辑,国家专利局已经全部分类封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 里面躺着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方块。 方块中央镶嵌着黑色的晶圆核心,在楼顶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不仅是芯片。” 楚晚晴呼出一口白气。 “三号无尘实验室那边,高透光tFt液晶屏的量产良品率突破了七成。” “我们现在不需要从日本或者韩国进口一块显示屏。” 贺凛合上专利书。 他伸手拍了拍楚晚晴单薄的肩膀。 “去疗养院歇两天,接下来的事不用你管了。” 楚晚晴摇摇头,转身顺着铁梯走下平台。 脚步声在金属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第二天上午,凛冬科技总部大楼。 沈明月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三份刚从海关空运过来的外文报纸。 《金融时报》、《亚洲华尔街日报》、《电子技术评论》。 她手里捏着一支金色的派克钢笔。 沈明月在办公室里,用流利的英文翻译着外媒对凛冬科技二代通讯芯片的惊叹报道,眼神越发迷恋。 “‘华夏的芯片奇迹’……‘无法理解的东方速度’……” 沈明月用笔尖点着报纸上的大标题,逐字逐句地念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正在翻阅文件的贺凛身上。 那个男人坐在旧皮椅里,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布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她见过太多西方的大财阀和政客。 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像贺凛这样,用短短两三年时间,在一片几乎空白的工业废墟上,生生砸出一个全产业链的硬核帝国。 国内的媒体更是彻底沸腾了。 《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光明日报》在同一天刊登了整版专访。 通栏大标题黑体加粗——《科技改变生活:一个民营企业的工业报国路》。 报纸上登着研发中心全景照片。 三万平米的无尘车间、成排的进口光刻机、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工程师团队。 老百姓走在大街上,手里拿着九十九块钱的传呼机,家里摆着八百块钱的Vcd,墙上挂着九百九的空调。 每个人的生活都被打上了“红星”和“凛冬”的烙印。 贺凛的声望在这一刻被推到了顶峰。 邮递员送来的航空件里,赫然装着最新一期的美国《时代周刊》。 封面是一张贺凛在厂区大门口的抓拍照。 没有笑脸,眼神冷峻,背景是高耸的发射天线和车间烟囱。 底下印着一行醒目的中文翻译——《东方工业新领袖》。 办公大楼外,初冬的太阳照在红星工业园的大门上。 门头上的红色五角星熠熠生辉。 几十辆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正缓缓开出厂区,把最新的电子产品送往全国各地。 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飞速狂飙。 就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一辆军用吉普车突然拉着警笛,急刹在红星厂大门外。一个满头大汗、浑身是血的军人推开车门冲了下来,对着门卫大喊:“贺总!苏总管的亲哥哥在边境执行秘密任务,受了重伤!” 第211章 大舅哥边境负伤,出动直升机救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2章 请隐世国医圣手,鬼门关拉回大舅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军部大佬亲授勋,贺家底蕴通天 整齐的军靴踩在坚硬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充满威严的声响。 皮底鞋跟每一次落地,都带着军人特有的沉重节奏。 走廊里的冷风似乎都在这阵脚步声中停滞了。 六名穿着呢子军大衣的警卫员分列两侧。 大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腰间的皮带扎得笔直。 正中央走来的两位老人,肩章上赫然缀着金色的麦穗和松枝。 两颗金星在走廊白炽灯下泛着厚重的光。 陆狂站得笔挺。面对走来的那几位肩膀上挂着金星的军部首长,他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皮靴后跟重重撞在一起。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精准地停在眉梢边缘。 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起,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走在左侧的将领停下脚步,抬手回了个军礼。 他的目光越过陆狂,落在了站在手术室门前的贺凛身上。 老将领没有寒暄,伸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只用红色蜡封浸透的铝制金属盒。 盒盖上还沾着半干的黑褐色泥块。 “小苏同志护送回来的,是三号界碑雷达阵列的抗干扰核心跳频图谱。” 老将领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沙场上磨出来的粗粝感。 “境外那股武装分子,就是奔着截断我们防空情报链来的。” “如果这份图谱泄露,北方整整八百公里的防空识别圈,就会变成瞎子。” 老将领走到贺凛面前,站定。 两双眼睛对视。 “直升机强行起飞,冒着特大暴雪横穿防空管制区。” 老将领语气很慢,但字字千钧。 “这在条例里是严重违规。” “但在战场上,你抢回了一个特等功臣的命,也保住了我们一个雷达团半年的心血。” 老将领转身,从副官托着的红丝绒盒子里,拿起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属勋章。 勋章通体用纯铜镀金打造,中央是一柄利剑穿透齿轮的浮雕。 红白相间的缎带在冷风里微微飘动。 “经军委特批。” 老将领双手托起勋章,向前半步。 “授予凛冬集团董事长贺凛,‘军民融合特等功臣’荣誉勋章。” 老将领抬手,将那枚沉重的勋章,端端正正地别在了贺凛黑色呢子大衣的左胸口。 金属别针穿透厚厚的羊毛布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林浅浅站在两步开外。 她端起那台海鸥单反相机,没有开闪光灯。 手指快速按下快门。 “咔嚓。” 快门开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镜头里,贺凛挺直的脊梁、胸前晃动的金色勋章、以及身侧两位将领严肃的面容,被定格在胶片深处。 走廊里的医生和护士屏住了呼吸。 老中医宋同方端着茶碗站在一旁,看着那枚勋章,轻轻点了点头,把碗里的浮沫吹开。 这一枚勋章,代表的不再是商人手里的铜臭。 它是整个北方防线最硬的一张铁盾。 从这一刻起,无论商场上的风浪多大,谁想在暗地里动贺家,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军部的雷霆震怒。 老将领拍了拍贺凛的肩膀,力道极沉。 “小伙子,国家亏待不了用心做事的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插着管子但呼吸平稳的苏大兵。 敬了个军礼,随后带着警卫大步离开。 走廊里的军靴声渐行渐远。 授勋仪式在当晚的军事新闻里头条播出。而在千里之外,某个偏僻的省第一女子监狱里。一个穿着囚服、头发蓬乱的女人,死死盯着牢房吊角处那台信号模糊的黑白电视机。 第214章 前妻狱中度余生,看电视里的贺凛流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斩断孽缘,全心经营自己的幸福小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孤寡老人搬养老院,贺凛全资赡养 贺凛温和的声音在餐桌前落下。苏半夏手里拿着的汤勺微微颤了颤。 几滴金黄色的鸡汤洒在桌面。 在暗红色的木纹上洇开两点油光。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贺凛。 “全资?村里前前后后有四十多个无儿无女的老人。” “还有不少伤了腿脚干不动活的。” 苏半夏低声算着账。 刘大强把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贺总,这事交给我!” “明天一早我就开皮卡回下湾村,县里土地局的手续我去跑,三天内把地批下来!” 钱多多嘴里嚼着花生米,含混不清地搭话。 “老三,屋里的床铺柜子我包了。” “省城家私厂我有熟人,全要最好的实木。” 三天后,下湾村村东头的打谷场旁。 推土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山村的沉寂。 碎石子被履带碾得咯咯作响。 原本荒废的村集体牛棚被推平。 三十名从市里调来的建筑工人在地基上扎钢筋。 没有用农村传统的泥砖。 全部是红砖水泥灌浆,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 两个月后,一座两层高的回字形小楼拔地而起。 屋里没有盘土炕。 地下埋了密密麻麻的热水管道,通着村口新建的小型燃煤锅炉。 暖气一烧,屋里的温度稳稳停在二十度。 地面铺着防滑的木纹地砖。 每个房间两张带护栏的单人床,被褥全是一水儿的新棉花。 独立卫生间里装着抽水马桶和恒温电热水器。 村里派了专车去各个破土房接人。 推开柴门,老人们大多缩在黑漆漆的土炕上,身上裹着硬邦邦的发黑旧棉被。 舅舅王铁柱正穿着安保制服,在门外帮着老人们搬大衣柜,累得满头大汗,但干劲十足。 制服的袖口卷到手肘处。 他一个人扛着一口沉重的樟木箱子,稳稳迈过门槛。 “李大爷,别带你那漏风的破棉袄了!” 王铁柱把箱子扔上皮卡车斗,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新楼里衣柜塞满了新衣服,连棉鞋都给您老备了三双!” 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李瞎子被搀扶着走进二号房。 脚掌踩在温热的地砖上。 他脱下脚上露着脚趾头的旧布鞋。 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掌摸索着床单。 棉花厚实柔软,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干香味。 李瞎子顺着床沿慢慢蹲下身。 粗糙的手掌贴在地砖上。 地砖是温热的,没有一丝潮气。 “这……这是给俺住的?” 李瞎子眼眶陷下去两个黑洞,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砸在热乎乎的地砖上,瞬间干成了浅浅的水印。 “俺给地主放了一辈子羊,给公社放了半辈子牛。” “临老了,能住进神仙洞里……” 食堂里飘出浓郁的炖肉香味。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大块的五花肉和大白菜。 两名从县医院高薪聘请的退休护士,正在医务室整理血压计和常用药箱。 早中晚三顿饭,顿顿见肉丝。 老人们不用再在雪天里拄着拐棍去捡柴火。 也不用就着咸菜啃冻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消息顺着长途电话线传到了南方。 远在深城和莞城流水线上的下湾村年轻工人们,在车间里抱头痛哭。 他们原本最揪心的,就是老家没人照料的爷奶父母。 现在后顾之忧被贺凛一把抹平。 工厂里的生产效率在一周内生生拔高了一成。 养老院的大门关上。红星厂不仅养活了工人,还养活了工人们的老家。消息再次惊动了省里的农业部和民政局。半个月后,一辆客车停在了村口。 第217章 全国示范村,每天考察团排队学习 大客车在村口那棵巨大的榕树下停稳。车门拉开。 气刹排出一股白色的气雾。 车轮边带起一点细碎的尘土。 老李头作为第一批拿到福利房的荣誉村民代表,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呢子大衣,红光满面地站在最前面迎客。 呢子大衣很厚实。 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他右手拿着一个塑料大喇叭,左手习惯性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大客车上下来二十多个人。 带头的穿着深灰色夹克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 手里拿着黑皮笔记本。 脚上的皮鞋刚踩在地面上,就愣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烂泥路。 脚底下是一条平整的水泥路面,一直延伸到村子深处。 路面两旁每隔三十米立着一根水泥电线杆。 杆子上挂着白色的路灯。 “这……这是下湾村?” 省农业厅的带队干部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的村貌。 村道两旁是一排排两层高的红砖小洋楼。 外墙贴着白瓷砖,屋顶装着太阳能热水器。 屋后整齐地码着劈好的柴火。 老李头举起大喇叭,按开开关。 喇叭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各位领导,欢迎来下湾村指导工作!” 老李头嗓门很亮。 他迈着大步走在前面,带着考察团往村里走。 “三年前,咱们村是全县最穷的窟窿,吃水得去两里地外挑。” “贺总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修路拉电。” 路过村中心的小广场。 一辆喷着红星标志的厢式货车正停在货栈门口。 几个年轻妇女正从车上往下搬纸箱。 箱子里全是南方的反季节水果和日用品。 “这是直营商城的村级网点。” 老李头用喇叭指着货栈。 “村民买化肥农药,全走厂里的内部价,比镇上便宜两成。” “地里的苞米土豆收了,直接装上车运去南方的大超市,当天结现钱。” 考察团的干部们手里的钢笔就没停过。 纸页在冷风里刷刷地翻动。 “没有中间商抽水?这物流成本怎么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事忍不住发问。 “摊啥啊!” 老李头转过身,咧开嘴笑。 “贺总的物流车队一天在全国跑几万辆,顺路捎带脚的事!” 走到村东头的养老院。 院墙外贴着瓷砖,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 推开铁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暖烘烘的空气。 几个老人正坐在向阳的玻璃花房里晒太阳、下象棋。 农业厅的干部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暖气片。 铁管烫手。 他又走到水龙头前拧开阀门,温水哗哗地流出来。 干部的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省城机关里很多老干部的宿舍,都没通上全天供应的热水。 “全村四十三个孤寡老人,全在里头养着。” 老李头放下喇叭,声音低了些。 “贺总说了,只要人在一天,厂里就管一天。” 考察团在村里转了两个钟头。 越看心头越震动。 没有乱搭乱建的鸡窝猪圈,也没有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家家户户门口停着摩托车,甚至有几家院子里停着崭新的银色五菱宏光。 这哪里是个偏远山村。 这生活水平,把省城郊区的很多富裕村都甩在了身后。 “这是真正的先富带后富。” 带队的厅级干部合上笔记本,拍了拍老李头的肩膀。 “这种模式,必须作为全国样板向全省推广!” 考察团在村里的文化礼堂参观。里面摆放着一排排设计极古朴、做工考究的黄花梨木太师椅。 第218章 当年木匠老鲁,成古典家具厂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9章 带村民欧洲游,老农喝上法国红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0章 先富带动后富,时代弄潮儿终极理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1章 外媒记者潜入工厂,本想抹黑却被感动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2章 这特么是工厂?有游泳池健身房和米其林食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3章 时代周刊改版,连续三期封面全是贺凛 那叠带有红星工厂全景特写的胶片小样摔在主编的大班台上,溅飞了旁边的半根雪茄。 半截古巴雪茄在胡桃木桌面上滚了两圈。 落下一小滩灰白色的烟灰。 时代周刊纽约总部,三十八层。 主编威廉双手撑在大班台边缘。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些黑白洗印小样。 镜头里的光影很硬。 有一张是老李头托着红色干股存折的手,手背上满是青筋和老年斑。 有一张是中央空调出风口下,排队打红烧肉的年轻女工。 还有一张,是戴维站在文体中心玻璃门外抓拍的恒温游泳池。 对面的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穿着条纹西装的董事会成员大步走进来。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但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大西洋。 “威廉,你疯了!” 董事把手里的初审大样摔在桌上。 “戴维带回来的不是我们要的血汗工厂内幕,这是给华夏企业歌功颂德的宣传册!” “洛克菲勒基金会和几个财团刚刚打了电话,他们要求撤稿,换成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专题!” 威廉抬起头。 他伸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抓起桌上的放大镜。 镜头对准了老李头那只缺了半截食指的左手。 “他们给工人发干股,给看大门的发新房。” 威廉声音很粗,带着长年抽雪茄的沙哑。 “我们曼哈顿的工厂主还在给工人算每分钟的如厕时间。” “这不是宣传册,这是正在重构全球制造业秩序的新法则。” 威廉抓起红墨水钢笔,在大样封面正中央划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常规版面全部推迟。” “改版。” “连续做三期专刊。” 莞城,红星工业园二楼。 沈明月在海外事业部办公室接听来自纽约的越洋长途,黑色圆珠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录。 听筒里传出跨洋电缆特有的微弱杂音。 她手里的笔尖在黄色便签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三期连发……确认北美首发印量八十万册……” 沈明月放下笔。 她撕下那张便签纸,快步走向隔壁的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正坐在长条茶几旁。 面前放着一套刚送来的紫砂茶具,水壶里冒出白汽。 沈明月把便签纸放在茶盘边上。 “时代周刊定稿了,他们给第一期定的封面,是你在车间检查机芯的照片。” 贺凛端起茶杯,吹开漂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随他们登,让刘大强把车间的空调温度再调低两度。” 一周后,大洋彼岸。 清晨六点的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报刊亭刚刚拉开卷帘门。 送报车甩下一捆捆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时代周刊。 第一期封面破天荒地采用了一张暗调侧影照片。 贺凛穿着深色风衣,站在几千平米的流水线尽头,目光冷峻地注视着运转的设备。 红色底色上印着加粗的英文大标题: 《红色工业乌托邦》。 全美各大城市的八十万册杂志,在上午十点前被抢购一空。 华盛顿的国会图书馆门前排起长队,加印的三十万册当天再次售罄。 紧接着是第二周的第二期。 封面换成了那张老工人们排队领取高额分红存折的特写,标题更为锋利: 《重构世界的企业家尊严》。 底特律的汽车装配工人们在更衣室里传阅着杂志,对比着自己微薄的时薪,工会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 到了第三周。 第三期封面直接将视角对准了凛冬科技的免费医疗基金与子弟学校。 通栏标题直刺西方资本主义的核心痛点: 《东方资本的新规则》。 哈佛大学经济系与哥伦比亚商学院连夜召开专题研讨会。 教授们在黑板上列出凛冬模式的成本收益模型。 却发现这种把利润大量反哺底层的模式,凭借着变态的员工忠诚度与零内耗管理,爆发出远超传统资本运作的工业产能。 全美掀起反思浪潮。 各大电视台的脱口秀节目整晚讨论着华夏那个叫莞城的城市。 杂志在全美发售即售罄,连续加印五次。 时代周刊第三期封面刚摆上曼哈顿街头报刊亭,加州硅谷与西雅图的多家科技大厂内部,几十封离职辞呈几乎在同一天递交到了人力资源总监的桌上。 第224章 全美掀起跳槽热,美国高管跪求加入凛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5章 沈明月带队巡视华尔街,女王气场镇压全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6章 这还是那个废物买办的女儿吗?太可怕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1995:这老板有钱他是真发啊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