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我率桂军南征东南亚》
第1章 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旅座,机票我都弄好了。”
苏婉仪身子微微前倾,那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裹得紧,高开叉的大腿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雨淋湿的猫,带着求肯的软糯,“明早五点,从秧塘机场起飞,直飞香港转台北,再往后……就是美利坚。”
林亿坐在太师椅里,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海绵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没松开。他抬眼,目光在那两张薄薄的机票上扫过,又顺着那只手,爬上了苏婉仪起伏剧烈的胸口。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纸张味和她身上那股子浓烈的晚香玉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美利坚?”林亿把烟头按灭在桌角的青花瓷盖碗里,发出一声闷响,“苏秘书,你觉得我去那儿能干什么?给洋人刷盘子,还是去唐人街当个只会吹牛皮的寓公?”
苏婉仪急了,身子贴得更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林亿的脖颈上。她哆嗦着把机票往林亿怀里塞,声音尖细起来:“留在这儿就是个死!共军已经过了长江,白长官都在撤,咱们这几千号人算什么?那是肉包子打狗!林亿,你别犯浑,跟我走,到了那边咱们有金条,能活得像个人!”
林亿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他没看苏婉仪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却依旧娇媚的脸,而是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苏婉仪踉跄着后退,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像个人?”林亿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那是丧家之犬。”
他松开手,任由苏婉仪跌坐在沙发上,旗袍下摆散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他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狂风夹着暴雨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那两张机票被风卷起,像是两片枯叶,飘舞着落在了满是泥水的地板上。
冷雨拍在脸上,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让林亿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1949年,秋。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来自几十年后,那个和平年代的记忆在这乱世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需要去回忆那些安逸,眼前的局势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桂系?那是昨日黄花。李、白二人还在做着划江而治的春秋大梦,可大势如雪崩,谁也挡不住。留下来,是死路;去岛上,那是寄人篱下,还得被老蒋算旧账,更是死路;去美国?那是懦夫的逃避。
他深呼吸,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硝烟味。
这世道,手里有枪才是草头王。
林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张湿漉漉的地图上。视线越过长江,越过两广,一路向南,死死地钉在那片被绿色覆盖的蛮荒之地——越南、缅甸、金三角。
那里是地狱,是毒虫猛兽的巢穴,是瘴气弥漫的死地。
但那里也是唯一的活路。
几千号桂军弟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崽子,只要给口饭,给个奔头,就是最锋利的刀。与其在这儿等着被缴械,不如带着这群狼,杀进那片丛林,在那个没有王法的地狱里,咬出一片天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收缩、跳动,血液撞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回响。这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野心在疯狂滋长。既然重活一回,为什么要当狗?
要在海外,建国。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身后传来苏婉仪含糊不清的呢喃。她瘫在沙发上,看着林亿的背影,眼神里全是恐惧,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林亿猛地转过身,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几步跨到地图前,一把抽出腰间的勃朗宁,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砰!”
这一声巨响,把苏婉仪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没疯。”林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苏婉仪,“苏婉仪,你以为我想去钻原始森林?你以为我想去跟蚂蟥毒蛇打交道?”
他抓起桌上的地图,用力一抖,那张脆弱的纸差点被撕裂。他指着那片绿色的区域,手指用力得发白。
“不去这儿,我手底下那三千多个弟兄,全得死!他们跟着我从大别山杀出来,信我林亿是个爷们儿!我现在扔下他们跟你去美国滚床单?那我林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苏婉仪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把妆都弄花了,“可那是死路啊……那是绝路啊……”
“绝路?”林亿笑了起来,笑得猖狂,笑得眼角渗出了泪,“这世上本没有路,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我要带他们去那儿,不是去送死,是去当王!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没人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地盘!”
他一把抓起那把枪,枪口冰冷,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想走,你自己走,桌上有金条。想活得像个人样,就把眼泪擦干,换身方便走路的衣服。”
林林亿推开门,大步走入雨幕之中。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没有伞,没有雨衣,几千号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暴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们破旧的军装和疲惫的脸庞。
死寂。
只有雨声在回响。
看到林亿出来,前排的几个营长本能地挺直了腰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他们的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等待头狼的指令。
林亿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淌过脸颊,滴落在领口。他没有擦,只是静静地扫视着这群人。这些人有的鞋底都磨穿了,有的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就像一群被遗弃的孤魂野鬼。
苏婉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脱掉了那身碍事的旗袍,换上了一套不合身的军装,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脸色苍白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高大的背影。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泼天富贵,谁也说不准。
林亿迈步,军靴踩碎了地上的水洼,泥水溅起,弄脏了裤腿。
“出发。”
第2章 活路在枪杆子里,目标:十万大山!
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几千双眼睛盯着台阶上的林亿。
那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麻木。
那是长期溃败、逃亡后留下的死灰。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前排三个营长。
一营长张大彪,是个山东大汉,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把冲锋枪,枪口向下,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机护圈上。
二营长赵文山,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那是黄埔出来的,但这会儿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显得有些狼狈。
三营长是个老兵油子,叫癞头李,正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一看就在盘算着怎么开溜。
这三个人,就是这支残部的骨架。
骨架松了,肉也就烂了。
“旅座,”赵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犹豫,“白长官部的电报刚才又来了,催我们往钦州方向靠拢,说是要在那边集结撤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钦州,意味着海路,意味着可能有一张船票,去蒋要去的地方,或者去海南岛。
那是他们原本的指望。
林亿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通讯兵面前。
通讯兵背着沉重的步话机,正哆哆嗦嗦地护着天线。
“电报?”
林亿伸手。
通讯兵下意识地把那张湿漉漉的电文递了过去。
林亿看都没看,两根手指捏住纸角,当着几千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
碎片混着雨水,烂泥一样糊在地上。
“赵文山。”林亿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到!”赵文山浑身一激灵,立正敬礼。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林亿指着北面,那是长江的方向,“钦州?那是死地!共军的四野就在屁股后面,几十万大军压境,你去钦州?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海里王八不够吃?”
赵文山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反驳不出来。
“告诉你们!”
林亿猛地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是用丹田气吼出来的,震得前排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桂系完了!老蒋也完了!现在没人管你们死活!”
人群开始骚动。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他锵的一声,拉动了勃朗宁的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骚动瞬间平息。
“想活命的,就听老子的!”
林亿走到那张被雨水淋透的地图桌前,一脚踹翻了桌子。
“传我命令!”
“一,所有重武器,带不走的,全部炸掉!卡车、轿车,把油抽干,车胎扎烂,扔在路边!我们要进山,这些铁疙瘩就是累赘!”
“二,所有金条、大洋,集中管理,作为军饷。谁敢私藏,老子毙了他!谁敢当逃兵,老子也毙了他!”
“三,每人携带五天干粮,两百发子弹。轻装简行!”
“目标——十万大山!”
三个营长面面相觑。
十万大山?
那是广西最南边的蛮荒之地,土匪横行,瘴气弥漫,进去容易,出来难。
“旅座……那地方……”癞头李刚想开口抱怨。
林亿冰冷的目光直接钉在他脸上,“你有意见?”
癞头李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瞬间把话咽了回去,“没……没意见!听旅座的!”
“执行!”
林亿一声暴喝。
“是!”
三个营长条件反射地敬礼,转身跑向各自的队伍,嘶吼着开始整队。
院子里瞬间乱了起来。
但这乱,是有序的乱。
士兵们开始扔掉沉重的行囊,甚至有人把破烂的棉被都扔了,只留下干粮袋和弹药带。
几辆原本装满细软的卡车被推到了路边。
有人心疼地看着那些被扔下的瓷器、字画,但在黑洞洞的枪口监视下,没人敢伸手。
苏婉仪提着急救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林亿身边。
她那双原本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沾满了泥水。
“旅座,”她改了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药不多了,盘尼西林只有两盒。”
林亿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韧。
“省着点用。”林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此时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只要没死透,就别浪费药。”
苏婉仪咬了咬嘴唇,点头:“明白。”
“跟紧我。”
林亿转过身,看着这支正在雨水中完成蜕变的残军。
虽然还是那身破烂军装,虽然还是那群疲惫的人。
但扔掉了幻想,扔掉了累赘,这群人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子亡命徒的气息。
这就是他要的资本。
“出发!”
林亿一挥手,率先走出了院门。
雨更大了。
天地间一片混沌。
林亿没有骑马,也没有坐吉普车,他就这么用脚丈量着这片泥泞的土地。
身后,三千多双胶鞋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啪嗒。
啪嗒。
这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蜿蜒如一条灰色的长蛇,钻进了茫茫雨幕,朝着南方那片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游去。
林亿走在最前面。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带走体温,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路是毒蛇猛兽,是瘴气沼泽,还有盘踞在边境的各路土匪,以及那个即将崩溃却依然有着獠牙的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
但他不怕。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乱世?
对于弱者是地狱。
对于野心家,这里是最好的猎场。
“报告旅座!”
一营长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前头侦察兵回报,前面五公里就是秧塘镇,据说有一伙溃兵在那抢劫,堵住了路。”
林亿脚步没停,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多少人?”
“百十来号人,打着保安团的旗号,其实就是土匪。”
林亿停下脚步,伸手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抢劫?”
他冷笑一声,把水壶扔回去。
“正好,弟兄们手里的枪还没开过张。”
林亿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的士兵。
“传令一营,全速前进!”
“把这帮杂碎给我平了!”
“告诉弟兄们,那是我们的投名状!”
“是!”
张大彪吼了一声,眼里的凶光毕露,转身冲着队伍大喊:“一营的!抄家伙!前面有肉吃!”
原本沉闷的队伍,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躁动起来。
杀气,在雨夜中悄然升腾。
第3章 以杀止杀!狼群的第一顿饱饭!
雨,越下越急。
像是要把这世间的污秽全都冲刷干净。
秧塘镇就在眼前。
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雨幕中摇曳,那是镇口的岗哨。
隐约还能听到划拳行令的叫嚷声,混杂着女人的哭喊,在风雨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保安团?”
林亿趴在一处土坡后,望远镜的镜片上全是水珠。
他随手抹了一把。
镜头里,几个歪戴帽子的兵痞正缩在雨棚下烤火,枪随手扔在泥地里。
这哪里是什么保安团。
这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流寇。
“旅座,一连摸上去了,二连在左翼,三连堵后路。”
一营长张大彪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早已拉开了枪栓。
这群桂军残部,虽然在正规战场上被四野撵得像鸭子一样跑,但那是因为对手太强,大势已去。
可要是论单兵素养,论杀人的手艺。
眼前这帮土匪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林亿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
雨水顺着钢盔沿往下淌。
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连日来的溃败、逃亡、饥饿、恐惧,积压在每个人心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需要发泄。
需要见血。
“不用留活口。”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速战速决。只要粮食、弹药和盘尼西林。”
“明白!”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一挥手。
“弟兄们,开饭了!”
没有冲锋号。
没有呐喊。
只有雨夜中沉闷的脚步声,那是死神逼近的鼓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雨夜的嘈杂。
镇口那个正举着酒碗的哨兵,脑袋瞬间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就被密集的弹雨给噎了回去。
“哒哒哒哒哒!”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
火舌在雨夜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那些所谓的“保安团”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在醉生梦死,还在做着土皇帝的美梦。
下一秒,就被打成了筛子。
正规军打土匪,这就是一场屠杀。
甚至连战斗都算不上。
林亿站起身,没有弯腰躲避,就这么大步流星地向镇子里走去。
流弹在身边嗖嗖飞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赌。
赌这具身体的命格,也赌这群士兵的胆气。
主将不惧死,士卒何惜命?
果然。
看到旅座如此悍勇,身后的士兵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原本的恐惧和迷茫,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暴戾的杀意。
他们撞开木门,踹翻桌子。
枪托砸碎了土匪的脑袋,刺刀捅穿了敌人的胸膛。
这不是战斗。
这是宣泄。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秧塘镇的枪声就稀疏了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求饶声和伤兵的哀嚎。
林亿走进镇公所的大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水混着雨水,把院子里的泥地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被两个士兵按跪在地上。
他就是这伙土匪的头子,此刻正筛糠似的发抖,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长官……长官饶命啊!”
胖子磕头如捣蒜,“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钱!我有金条!都在后院地窖里,全给您!全给您!”
林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钱?”
林亿冷笑一声。
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胖子那张油腻的脸。
“老子刚才说了,只要粮食和药。”
“而且……”
林亿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
“我的弟兄们心里有火,得灭。”
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黑洞洞的枪口。
“砰!”
林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胖子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都看着林亿。
那个曾经只会抽烟叹气、优柔寡断的长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都愣着干什么?”
林亿把枪插回腰间,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搜!”
“把能吃的、能用的,全都带走!”
“半小时后出发!”
“是!”
这一次的回答,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士兵们散开了。
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而是迅速变得有序起来。
这就是老兵。
只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头狼,他们就能迅速找回狼群的纪律。
苏婉仪提着医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死死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软弱没有任何价值。
“有人受伤吗?”林亿问,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切,全是公事公办。
“三个轻伤,都是流弹擦破了皮,包扎好了。”
苏婉仪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条理清晰,“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不少大米,还有几箱罐头,甚至……还有两箱云南白药。”
“好东西。”
林亿点了点头。
在这个乱世,药比金子贵。
“让炊事班立刻埋锅造饭!”
林亿看了一眼手表,“不管熟没熟,每人两个饭团,带着路上吃!”
“我们不在这儿休整?”张大彪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休整?”
林亿指了指北方。
“四野的前锋距离我们要是有六十公里。我们要是在这儿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脑袋就得搬家。”
张大彪打了个寒颤,嘴里的鸡肉顿时不香了。
“那……那咱们真去十万大山?”
“那是唯一的活路。”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雨还在下。
但他的心已经定下来了。
第一仗打赢了。
虽然只是灭了一伙土匪,但对于这支濒临崩溃的部队来说,这是一针强心剂。
他们尝到了血腥味,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更重要的是,他们吃饱了。
半小时后。
队伍再次集结。
每个人的怀里都揣着热乎乎的饭团,背囊里塞满了缴获的弹药。
虽然依旧淋着雨,虽然前路依旧未卜。
但那股子颓丧的死气,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林亿骑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洗劫一空的镇子。
“出发!”
马蹄踏碎了泥水。
三千虎狼,再一次钻进了茫茫雨夜。
朝着南方。
朝着那片未知的蛮荒丛林。
那里是地狱。
但对于此刻的林亿和他的残兵来说。
那里,才是天堂。
……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黑色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十万大山,到了。
林亿勒住缰绳,驻马在一处山岗上。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旅座,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叫鬼门关。”
二营长赵文山拿着地图,指着前方一条蜿蜒曲折的峡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据当地向导说,这地方常年瘴气不散,而且……盘踞着一股悍匪,号称‘黑风寨’,有七八百号人,还有迫击炮。”
“七八百号人?”
林亿眯起眼睛,看着那条宛如巨蛇大口的峡谷。
“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充满血丝却杀气腾腾的眼睛。
一夜急行军,六十公里。
没人叫苦,没人掉队。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赵文山。”
“到!”
“告诉弟兄们,前面的山寨里,有肉,有酒,还有女人。”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谁先冲上去,赏大洋五十,官升一级!”
“我要把这‘鬼门关’,变成我们的‘凯旋门’!”
“全军听令!”
林亿猛地拔出战刀,刀锋直指苍穹。
“目标黑风寨!”
“杀!”
第4章 血洗鬼门关!丛林里的第一条铁律
峡谷的风,带着哨音,像是在鬼哭。
黑风寨卡在两座峭壁之间,唯一的通道只有三米宽,是个极其险恶的一线天。
“轰!”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队伍前方五十米处,炸起一团黑红的泥浆。
弹片横飞,削断了路边的灌木。
队伍有些骚动。
“趴下!都他妈趴下!”张大彪按着钢盔,把身边的传令兵摁进泥坑里。
山寨上的土匪显然不懂什么叫弹道计算,这一炮纯属吓唬人,但那居高临下的机枪火力点,却实打实地封锁了前进的路。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林亿蹲在一块巨石后,手里举着那副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土匪正怪叫着往迫击炮筒里塞炮弹,动作生疏得像是在塞红薯。
“一群乌合之众。”
林亿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只有某种猎人看到笨拙猎物时的冷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迫击炮排。
这是全旅仅剩的重火力,三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不到四十发。
“赵文山。”
“到!”赵文山猫着腰窜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看到左边那个崖壁没有?那是死角。”林亿指着山寨左侧一块突出的岩体,“让一营机枪连运动过去,架起交叉火力,给我压住寨门的枪眼。”
“是!”
“炮排,”林亿的声音沉稳得可怕,“不用试射。距离四百五,高差六十,风偏向右两个密位。三发急速射,给我把那门迫击炮端了!”
炮排排长是个老桂系,听到这就知道遇到了行家,立刻吼道:“标尺四百五!向右修正二!放!”
“通!通!通!”
三声闷响。
三枚炮弹在空中划出肉眼难辨的弧线。
几秒钟后。
黑风寨的炮位上腾起三团火球。
残肢断臂伴随着那门被炸弯的迫击炮管飞上了天。
刚才还在叫嚣的土匪瞬间哑了火。
这就是正规军和土匪的区别。
哪怕是溃兵,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人机器,只要有人给他们校正坐标,他们就能把炮弹送进敌人的裤裆里。
“吹号!”林亿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虽然军号手早就把号丢了,但张大彪那破锣嗓子比军号还管用。
“弟兄们!炮兵打掉了!冲上去!抢娘们!抢银元!”
“杀——!”
一千多号人,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峡谷涌了上去。
没有什么复杂的步炮协同,没有什么精妙的穿插迂回。
在这个狭窄的地形里,就是比谁更狠,比谁的枪法更准,比谁更不怕死。
轻机枪的短点射像是死神的鞭子,精准地抽打在寨墙的垛口上,只要有土匪敢露头,瞬间就会被打爆脑袋。
土匪们慌了。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这种把杀人当吃饭的兵油子,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顶住!顶住!大当家说了,杀一个赏大洋十块!”
一个小头目挥舞着驳壳枪试图督战。
“砰!”
一颗流弹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妈呀!正规军!是正规军!”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防线瞬间炸了锅。
土匪们丢下枪,转身就往后山跑。
寨门被炸药包轰开。
张大彪第一个冲进去,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两个试图投降的土匪扫倒在血泊中。
“旅座有令!持械者,杀无赦!”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十分钟后,枪声渐止。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和尸体,走进了黑风寨的聚义厅。
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味。
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只不过脑袋已经垂到了胸口,胸前几个血洞还在往外冒着黑血。
这就是所谓的“黑风大王”。
死得毫无尊严。
“旅座,清点完了。”赵文山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缴获大洋三千块,金条二十根,粮食够吃半个月。还有……迫击炮弹两箱,捷克式轻机枪四挺。”
林亿没看账本,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群人身上。
那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旁边还跪着一百多个投降的土匪,双手抱头,一个个面如土色。
“旅座,这些俘虏怎么办?”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狠,“要不全埋了?省得浪费粮食。”
那群土匪一听,顿时哭爹喊娘,磕头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亿走到那群俘虏面前。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些许疲惫。
“想活吗?”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土匪都闭上了嘴。
“想!长官!我们想活!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林亿弹了弹烟灰,指着那些女人。
“这里面,谁欺负过她们?”
土匪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不说是吧。”林亿笑了,笑得让人发毛,“张大彪。”
“有!”
“每十个人一组,拉出去,全毙了。”
“是!”
张大彪一挥手,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拖起一排人就往外走。
“我说!我说!是他!还有他!”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所谓的义气。
土匪们开始疯狂指认,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林亿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江湖道义都是狗屁。
最后,三十几个被指认出来的土匪被拖到了院子里。
枪声响起。
世界清静了。
剩下的七十多个土匪,瘫软在地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剩下的人,编入敢死队。”林亿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给他们发枪,但是不发子弹。下次冲锋,冲在最前面。活下来的,就是我林亿的兵。死了的,算他倒霉。”
“是!”
这就是林亿的规矩。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蛮荒之地,暴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不需要忠诚,他只需要恐惧。
只要这些人怕他胜过怕死,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苏婉仪这时候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军装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里还提着那个染血的急救箱。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她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去看看那些女人。”林亿指了指角落,“能救的救,想走的给点路费。想留下的……”
他顿了顿。
“给口饭吃,帮忙做饭洗衣。告诉弟兄们,谁敢动她们,老子就把谁阉了。”
苏婉仪猛地抬头,看着林亿。
那个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冷硬如铁,但这句话,却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落地了。
这或许是个恶魔。
但他是个有底线的恶魔。
“明白。”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提着箱子走向那些女人。
林亿走到聚义厅门口,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群山。
雨后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黑风寨拿下来了。
这只是个开始。
这十万大山里,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山头,还有无数的毒虫猛兽。
但他手里有了粮,有了枪,还有了一群见过血的狼。
“赵文山。”
“在。”
“发电报。”林亿看着南方,目光锐利如刀,“明码通电。”
赵文山一愣:“给谁发?”
“给白崇禧,给老蒋,也给对面的四野。”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就说我林亿,带着桂军残部,借道十万大山,去给华夏民族,开疆拓土了!”
“从此以后,天高皇帝远。”
“这东南亚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第5章 丛林第一课,拿法国人祭旗!
电报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林亿没指望白崇禧能回电,更没指望老蒋能空投补给。那封明码通电,不过是给这三千号人断了后路,也是给未来的历史留个底。
从此以后,他们是孤魂,也是野鬼。
要想变成人,就得自己从泥里爬出来。
队伍再次开拔。
十万大山不是风景区。这里是绿色的坟墓。
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古树上,腐烂的落叶层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旱蚂蟥。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霉味。
“跟上!别掉队!”
张大彪手里提着那把刚缴获的捷克式,枪托砸在一名走不动的“敢死队”土匪背上。那土匪踉跄了一下,不敢吭声,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这七十多个幸存的土匪被编成了先遣连。他们没子弹,只有几把磨秃了刺刀的老套筒。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趟雷,探路,挡子弹。
林亿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坐滑竿,也没骑马。那匹马驮着两箱珍贵的盘尼西林和电台。
苏婉仪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曾经精致的卷发被雨水和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双高跟鞋早就扔了,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解放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
她没喊一声苦。
因为她看到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山。只要山不倒,她就不敢倒。
“旅座,前面就是界碑了。”
向导是个本地猎户,被林亿用两块大洋雇来的。他指着前方一片迷雾笼罩的山口,声音压得很低,“过了那个山口,就是越南地界。不过……”
“不过什么?”林亿停下脚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那边有个卡子。”向导缩了缩脖子,“是法国人的据点。听说有一个排的兵力,还有机枪。以前我们过路打猎,都得给他们交两只野鸡当过路费。”
“法国人?”
林亿把水壶盖拧紧,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1949年的法军,在印度支那战场上已经被越盟游击队搞得焦头烂额。这帮殖民者,早就不是拿破仑时代的雄狮了,顶多算是一群想回家喝红酒的病猫。
“赵文山。”
“到!”
“地图。”
赵文山立刻摊开那张从黑风寨搜出来的手绘地图。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处点了点。
“隘口地形狭窄,两边是峭壁。硬冲是找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丛林。
“张大彪。”
“有!”
“带着你的一营,还有那帮敢死队,从左边山崖摸上去。给你们一小时。我要你们把机枪架在法国人的头顶上。”
“二营正面佯攻,把声势造大点。”
“三营预备队,随时准备收口子。”
林亿抽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
“告诉弟兄们,法国人手里有我们要的好东西。马斯36步枪,那是好枪。还有他们的罐头,牛肉做的。谁想吃肉,就给我把这个卡子拔了!”
“是!”
……
下午四点。
丛林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位于隘口的法军哨所,其实就是几座木头搭建的碉堡,外加一圈铁丝网。旗杆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三色旗,在湿热的风里无精打采地垂着。
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法军士兵正坐在沙袋后面打牌,旁边还放着几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几个越南籍的伪军抱着枪靠在墙根打瞌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几千人的正规军,像幽灵一样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那个正在洗牌的法军下士,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扑克牌散了一地,沾满了鲜血。
“敌袭!敌袭!”
剩下的法军惊慌失措地去抓枪。
“哒哒哒哒哒!”
正面的丛林里,赵文山的二营开火了。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咆哮,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哨所。木屑横飞,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
法军毕竟是正规军,反应也不慢。碉堡里的重机枪立刻开始还击,粗大的火舌压得二营抬不起头。
“通!通!”
那是林亿手里仅有的两门迫击炮。
炮弹落在铁丝网前,炸起两团黑烟。准头差了点,没炸到碉堡,但吓得那帮越南伪军哇哇乱叫,丢下枪就往碉堡里钻。
“顶住!呼叫支援!”法军少尉躲在沙袋后面,对着电话机狂吼。
可惜,电话线早就被张大彪派人剪断了。
就在法军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的时候,左侧悬崖上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弟兄们!吃肉啦!”
张大彪光着膀子,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在他身后,是一群红着眼睛的敢死队。
这帮土匪为了活命,为了林亿许诺的“转正”,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从悬崖上滑下来,也不管那是荆棘还是乱石,嚎叫着冲向法军的侧翼。
居高临下。
几颗手榴弹精准地丢进了露天的机枪阵地。
“轰!轰!”
随着几声巨响,那挺嚣张的重机枪哑了火。
法军少尉绝望地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野人”。这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越盟游击队,这帮人的战术动作虽然粗糙,但那种亡命徒的气势,简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投降!我们投降!”
少尉举起了白旗。
但他显然不懂林亿的规矩。
枪声并没有因为白旗而停止。
敢死队的土匪们冲进战壕,刺刀见红。积压的恐惧和怒火,全部发泄在了这群高鼻梁蓝眼睛的洋鬼子身上。
直到张大彪一脚踹翻一个杀红了眼的土匪,吼了一嗓子:“留几个活口!旅座要问话!”
枪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走进了这个充满了硝烟味的哨所。
那个法军少尉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和血,军装也被撕烂了。他惊恐地看着这群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士兵,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法语。
“他说什么?”林亿问。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他是黄埔生,懂点外语。
“旅座,他说他们是法兰西共和国的军队,我们这是战争行为,他要求日内瓦公约的待遇。”
“日内瓦?”
林亿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瓶没喝完的红酒,晃了晃,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酸涩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告诉他。”
林亿把酒瓶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少尉抖了一下。
“这里是丛林。丛林里只有猎人和猎物,没有公约。”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士兵们正兴奋地扒下法军的皮靴,换掉自己脚上的草鞋。那几箱牛肉罐头被撬开,肉香飘散在空气里,引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那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虽然笨重,但在缺乏重火力的林亿眼里,比金条还可爱。
“赵文山。”
“在。”
“把这个少尉,还有活着的几个俘虏,把衣服扒光,给两天的干粮,放了。”
赵文山愣了一下:“放了?旅座,这……”
“让他们回去报信。”
林亿眯起眼睛,看着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丛林。
“告诉法国人,这地方换主人了。”
“还有。”林亿指了指那几箱崭新的mAS-36步枪,“让弟兄们把手里的老套筒都扔了,换上这个。咱们既然来了,就要用法国人的枪,吃法国人的粮,占法国人的地。”
“是!”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丛林被黑暗吞噬。
但这支刚吃了一顿“洋餐”的队伍,士气却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们发现,原来洋鬼子也是肉做的,一枪下去也会死。原来跟着林旅座,真的有肉吃,有新枪拿。
那种叫做“自信”的东西,开始在这群溃兵的心里生根发芽。
林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借着马灯昏黄的光,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
这只是个开始。
前面,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但他不在乎。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苏秘书。”林亿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苏婉仪正拿着纱布给一个伤员包扎,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
“旅座。”
“去那个少尉的房间搜一下,应该有奎宁或者青霉素。这帮洋人命贵,肯定备着好药。”
“已经搜到了,有三盒奎宁丸,还有一些磺胺粉。”苏婉仪把一个小布包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
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林亿接过药,揣进兜里。
“今晚就在这儿休整。明天一早,过界碑。”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过了界碑,就是越南。那里乱得很,越盟、法军、保大皇的伪军,还有各路占山为王的土司。”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野心。
“乱点好啊。”
“水浑了,才好摸鱼。”
“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把法国人的牛肉罐头全煮了,让弟兄们吃个饱!”
“万岁!”
欢呼声在哨所里炸响,惊飞了林子里的宿鸟。
这一夜,这支名为“桂军残部”,实为“亡命徒”的军队,在异国他乡的边境线上,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梦里,全是肉香。
第6章 跨越界碑!这里是法外之地!
晨雾像一团化不开的牛奶,粘稠地糊在树梢上。
空气里全是腐烂树叶发酵后的酸臭味。
林亿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
石碑只有膝盖高,侧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法文,另一面是个模糊的“中”字。
界碑。
这块石头把世界切成了两半。
身后,是回不去的故土,是四野的百万大军,是必定会被清算的结局。
身前,是越南,是混乱的法属印度支那,是毒蛇猛兽,也是唯一的活路。
“旅座,过了这儿,咱们可就是也没娘的孩子了。”
张大彪把新缴获的mAS-36步枪扛在肩上,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石碑。
他嘴里嚼着根草棍,语气听着满不在乎,但眼睛却红通通的,不敢回头看。
三千多号人,静悄悄的。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那种背井离乡的凄凉感,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林亿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昨晚缴获的半盒法军香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都没断奶吗?”
林亿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清晨传得很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
“觉得委屈?觉得是丧家之犬?”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狠狠弹向那块界碑。
火星四溅。
“告诉你们,这块碑,拦不住爷们儿的腿!”
林亿走到队伍最前面,军靴踩进烂泥里。
“在北边,咱们是败军,是匪,是过街老鼠。”
“但跨过这块石头!”
林亿的手指指向南方那片狰狞的绿色丛林。
“咱们就是王!”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收起你们那点娘们儿唧唧的乡愁!”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要靠枪杆子说话的!”
“全军听令!”
林亿拔出勃朗宁,枪口朝天。
“跨过去!”
“谁敢回头看一眼,老子毙了他!”
张大彪第一个吼了出来:“走!跟着旅座去当王!”
他大步跨过了界碑,还恶狠狠地在那边地上吐了口唾沫。
有了带头的。
队伍动了。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接一个。
三千多双脚,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线。
没人再回头。
因为回头只有死路。
……
进入越南地界五公里。
路没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算不上路。
只有猎人和走私贩子踩出来的兽道,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藤蔓。
日头升起来了。
丛林变成了蒸笼。
湿热的水汽从地底下往上冒,裹着人的皮肤,汗水刚流出来就糊住了一层油。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中段传来。
林亿皱眉,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苏婉仪正拿着水壶给他倒水,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林亿的袖口上。
“我去看看。”
张大彪提着枪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脸色有点难看。
“旅座,是敢死队的一个小子。”
“去撒尿,没扎裤腿,被旱蚂蟥钻进去了。”
“那玩意儿……钻进了尿道里。”
周围几个听到的士兵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脸色发白。
林亿面无表情。
“人呢?”
“痛晕过去了,那个……还在往里钻。”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军医正在想办法用盐水烫。”
“让他长个记性。”
林亿把水壶挂回腰间,声音冷得像冰。
“传令下去。”
“所有人,裤腿扎紧,袖口扎紧。”
“在这里,虫子比子弹更要命。”
“谁要是再因为这种破事掉队,直接扔下,不用管了。”
“是!”
队伍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老实了。
他们把裤腿绑得死死的,哪怕热得长痱子也不敢松开。
这就是丛林的第一课。
它不讲情面。
……
中午时分。
林亿下令原地休整十分钟。
士兵们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群刚被捞上岸的鱼。
苏婉仪靠在一棵大树旁,脸色苍白。
她的脚后跟已经磨烂了,血水渗透了那双解放鞋。
但她一声没吭,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
“记什么呢?”
林亿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
苏婉仪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本子。
“记……记地形。”
她小声说道,接过饼干的手指脏兮兮的,“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赵营长说,以后这些都要编成册子,发给新兵看。”
林亿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进入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
“旅座!”
负责前出侦查的二营长赵文山猫着腰跑了回来。
他脸上全是黑泥,眼镜片裂了一道缝。
“前面有情况。”
赵文山压低声音,指着两点钟方向。
“大概两公里外,有个村寨。”
“有枪声?”林亿问。
“没有。”
赵文山摇摇头,神色有些古怪。
“太安静了。”
“连狗叫都没有。”
“而且……有烟,不是炊烟,是烧东西的黑烟。”
林亿眯起眼睛。
黑烟。
在这个点,如果是做饭,那是青烟。
黑烟意味着火灾,或者……毁灭。
“张大彪。”
“有!”
正蹲在地上抠脚丫子的张大彪立刻跳了起来。
“带上你的警卫排,跟我上去看看。”
“其他人原地待命,拉开警戒线。”
“是!”
……
两公里的丛林路,走了二十分钟。
当林亿拨开最后一片芭蕉叶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烧焦的木头、布料,以及……烤肉的味道。
眼前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寨。
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
竹楼被烧成了黑炭,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老人,有妇女,也有孩子。
没有穿军装的人。
全是平民。
“妈的……”
张大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但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谁干的?下手真黑。”
林亿走进村子。
靴子踩在厚厚的灰烬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
是个男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柴刀。
致命伤在胸口。
几个密集的弹孔。
林亿伸出手指,在伤口边缘抹了一下。
“冲锋枪。”
“近距离扫射。”
他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
是个女人,衣服被撕烂了,下身赤裸,死状凄惨。
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刀口。
“这手法……”
林亿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四周。
墙壁上留着几个法文单词,是用木炭涂上去的。
虽然林亿不懂法文,但他认得那个标志。
一个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把匕首。
“法国外籍军团。”
赵文山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看着那个标志,脸色凝重。
“这是他们的惩戒营,专门干脏活的。”
“应该是这个村子支持了越盟游击队,或者是没交够税。”
“所以被屠村了。”
林亿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
这就是1949年的越南。
法军为了维持摇摇欲坠的统治,实行的是“三光政策”。
越盟游击队为了生存,也在疯狂报复。
老百姓就是夹在磨盘里的豆子,被碾得粉碎。
“旅座,有活口!”
一个警卫排的士兵大喊。
林亿快步走过去。
在村口的一口枯井边,士兵从草垛里拖出来一个干瘦的越南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
眼神像狼崽子一样凶狠。
虽然被按在地上,但他嘴里还在嘶吼着,试图去咬士兵的手。
“放开他。”
林亿淡淡地说道。
士兵松开手。
少年猛地跳起来,手里竟然攥着一块磨尖的石头,直扑林亿的面门。
“旅座小心!”
张大彪就要开枪。
林亿一抬手,制止了张大彪。
他侧身避开少年的扑击,顺势一脚踹在少年的膝盖弯上。
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他没求饶,依然死死盯着林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是个种。”
林亿看着这个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法军匕首,扔到了少年面前。
“当啷”一声。
匕首插在泥土里,刀刃雪亮。
少年愣住了。
他看看匕首,又看看林亿,眼神里的凶狠变成了一丝疑惑。
“想报仇吗?”
林亿指了指墙上那个骷髅标志,又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赵文山立刻用半生不熟的越语翻译了一遍。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仇恨燃烧的光芒。
他一把拔出匕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带上他。”
林亿转身往回走。
“给他口饭吃。”
“这地方,我们需要向导。”
“更需要这种敢跟阎王爷抢命的狼崽子。”
张大彪有些犹豫:“旅座,这小子眼神不正,怕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尸体磕头的少年。
“白眼狼?”
林亿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狼才能活下来。”
“如果是狗,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走!”
“前面还有更精彩的戏等着我们。”
第7章 狼崽子的投名状,血洗橡胶园!
日头毒辣。
阳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透层层叠叠的阔叶林,扎在人的后颈皮上。
闷热。
空气里全是水分,吸进去一口,肺叶子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了。
队伍行进得很慢。
除了军靴拔出烂泥的噗嗤声,就只有不知名虫子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
林亿停下脚步,伸手抹掉眉骨上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珠。
前面的路,断了。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墙,带刺的藤蔓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根本无处下脚。
“狼崽子。”
林亿喊了一声。
那个越南少年立刻从队伍前面窜了回来。
他换上了一套改小的国军军服,虽然还是有些逛荡,但比之前那身破布条强多了。
手里那把法军匕首,被他磨得雪亮,此刻正反握在手里,像是在防备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野兽。
“路呢?”
林亿指了指前面那堵绿色的墙。
少年没说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左侧的一条干涸河沟。
他突然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几秒钟后,他跳起来,指着那条河沟,嘴里蹦出两个生硬的汉字。
“鬼……鬼子。”
赵文山凑过来,推了推眼镜,神色紧张:“旅座,他是说法国人?”
林亿眯起眼。
在这片丛林里,能被称为鬼子的,除了以前的日本人,就是现在的法国殖民军。
“多少人?”
林亿比划了一个手势。
少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又翻了一次。
十个?
不对。
少年又指了指耳朵,做了一个轰隆隆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脚下的胶鞋。
“汽车。”
林亿看懂了。
“有车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在这鸟不拉屎的原始丛林里,有车队就意味着有路,有路就意味着通向文明,或者通向……补给点。
“张大彪!”
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血腥气。
“到!”
张大彪提着那支刚缴获不久的mAS-36步枪,猫着腰窜了过来。
“带一个排,跟这小子摸过去。”
林亿指了指那条干涸的河沟。
“看看是什么成色。如果是肥羊,就别让他跑了。”
“明白!”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冲着那个少年踢了一脚屁股,“带路!小狼崽子!”
少年没躲,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张大彪一眼,然后像只猴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河沟茂密的草丛里。
队伍原地隐蔽。
林亿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熏得周围的蚊虫不敢靠近。
苏婉仪拿着水壶过来,那是刚煮沸放凉的开水,即便如此,喝进嘴里还是有一股土腥味。
“旅座,药快没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
“刚才又有两个弟兄发烧,打摆子。奎宁丸只剩最后半瓶。”
疟疾。
这才是丛林里最大的杀手,比法国人的子弹更可怕。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头顶那一线蓝天。
“会有的。”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只要前面有法国人,就有药。”
半小时后。
张大彪回来了。
他脸上挂着彩,那是被荆棘划破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旅座!大鱼!”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直搓手。
“前面三公里,有个橡胶园!”
“那车队就是往橡胶园里运东西的,两辆卡车,护送的是个步兵班,看着像是伪军,不是正经法国兵。”
“橡胶园?”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
橡胶园好啊。
那是摇钱树,也是堡垒。
法国人在越南经营了几十年,每一个橡胶园都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有围墙,有水井,有发电机,更重要的是……有成箱的药品和罐头。
“防御怎么样?”
“有围墙,还有两个碉楼,但看着挺松懈。门口就俩站岗的,枪都抱不稳。”
张大彪舔了舔嘴唇,“狼崽子说,那地方叫‘红河种植园’,以前是他家亲戚做工的地方,他知道一条排水沟,能直通后院。”
林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传令。”
“一营正面佯动,把声势造大,给我把那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架起来,吓唬吓唬他们。”
“二营跟我走排水沟。”
“三营堵后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林亿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
“告诉弟兄们。”
“今晚能不能睡床,能不能吃上没土腥味的饭,能不能有药治病,就看这一哆嗦。”
“拿下橡胶园,老子赏肉吃!”
……
红河橡胶园。
这是一座典型的法式殖民地庄园。
白色的两层小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橡胶林中,四周是一圈两米高的砖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
院子里停着两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几个穿着黄皮军装的越南伪军正懒洋洋地搬运着箱子。
二楼的阳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法国胖子正端着红酒杯,对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苦力大声呵斥。
他叫皮埃尔,是这个种植园的主管。
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上帝。
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了他的脚后跟。
后院的排水沟散发着恶臭。
黑色的淤泥没过了膝盖。
林亿第一个爬了上来。
他浑身糊满了烂泥,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紧接着是那个少年,然后是赵文山和二营的突击队。
“呕……”
赵文山差点吐出来,这排水沟里不仅有烂泥,还有死猪和排泄物。
林亿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文山立刻捂住嘴,把呕吐物硬生生咽了回去。
“狼崽子。”
林亿指了指二楼那个正在咆哮的胖子。
“那是头儿?”
少年点了点头,眼里的仇恨快要喷出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去吧。”
林亿把那把带血的匕首递给他。
“那是你的投名状。”
少年接过匕首,像一只狸猫,顺着排水管蹭蹭蹭地爬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
正门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哈奇开斯重机枪沉闷的吼叫声。
正门的砖墙瞬间被打得碎屑横飞,两个站岗的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撕成了碎片。
“敌袭!越盟游击队!”
皮埃尔吓得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转身想往屋里跑去拿枪。
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阳台栏杆外翻了进来。
寒光一闪。
皮埃尔只觉得大腿一凉,紧接着剧痛袭来。
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少年骑在他身上,手里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扎进了皮埃尔的脖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喷了少年一脸,但他没有停,直到那个胖子彻底不动了,脖子烂成了一团肉泥。
“轰!”
正门被炸开了。
张大彪带着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伪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根本不是他们印象中只会打冷枪的游击队。
这群人穿着破烂的国军军装,战术动作却极其娴熟,三三制配合,交叉火力掩护,手雷开路。
这是一支正规军。
而且是一支饿疯了的正规军。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除了几个跪地投降的伪军,剩下的全部变成了尸体。
林亿走进那个充满法式风情的客厅。
真皮沙发,留声机,还有那一柜子的红酒。
与外面的泥泞丛林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那个少年站在楼梯口,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
他看着林亿,眼神里少了几分凶狠,多了一丝敬畏。
“干得不错。”
林亿走过去,伸手在他那满是血污的脑袋上拍了拍。
“从今天起,你有名字了。”
林亿看了一眼窗外那条蜿蜒的红河。
“叫阿南。”
“以后,你就跟着我。”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报告旅座!”
赵文山兴奋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发财了!”
“仓库里有大米五吨!还有腊肉、罐头!”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药房!”
“奎宁!足足十箱!还有两箱盘尼西林!”
林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稳了。
有了这批药,这三千号人就能在这片地狱里扎下根来。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一屁股坐进那把柔软的老板椅里。
“传令。”
“全军进驻种植园。”
“把围墙加高,修碉堡,设暗哨。”
“今晚,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林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另外。”
“把那些投降的伪军,还有种植园里的苦力都集合起来。”
“我要给他们上一课。”
“告诉他们,这里换天了。”
“现在的主人,姓林。”
第8章 丛林新秩序!要么当狼,要么当狗!
夜幕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红河橡胶园的头顶。
发电机的轰鸣声打破了丛林的死寂。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将那些斑驳的树影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牛肉罐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法式红酒的酸涩,还有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吸溜——”
张大彪蹲在洋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开了盖的铁皮罐头。
他甚至舍不得用勺子,直接伸出舌头,将罐底那点凝固的白色牛油舔得干干净净。
“真他娘的香。”
他打了个饱嗝,脸上泛着一层油光,那是久违的满足感。
在他身后,三千多名士兵正如狼似虎地进食。
没有餐桌,没有礼仪。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坐在弹药箱上,有的干脆趴在草地上。
他们大口咀嚼着原本属于法国人的军粮,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咚声。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也是第一顿像人的饭。
林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从皮埃尔尸体上摸来的雪茄。
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草味。
楼下的喧嚣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相反,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旅座。”
赵文山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
那是激战后的脱力,也是兴奋过度的后遗症。
“清点清楚了?”
林亿转过身,将雪茄别在耳朵上,目光扫过赵文山那张沾满油污的脸。
“清楚了。”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除了之前汇报的粮食和药品,我们在地下室的夹层里,还发现了两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以及五桶柴油。”
“另外,还有一箱金条,大概五十根,应该是那个皮埃尔贪污的公款。”
“最关键的是……”
赵文山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我们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一台完好的大功率电台,还有全套的法军密码本。”
林亿的眼睛微微眯起。
电台。
密码本。
在这片信息闭塞的丛林里,这就意味着耳朵和眼睛。
意味着他可以偷听法国人的调动,甚至在关键时刻,给这群傲慢的殖民者下个套。
“把电台控制起来,除了你和我,谁也不许碰。”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
“还有,让苏婉仪把那些药品分类入库,每一颗奎宁丸都要登记造册。”
“谁敢偷拿一颗去换烟抽,老子剁了他的手。”
“是!”
赵文山挺直了腰杆,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林亿叫住。
“那些俘虏和苦力呢?”
“都在后院操场关着。”
赵文山迟疑了一下,“一共三百多人。其中一百二十个是橡胶园的苦力,剩下的是投降的伪军。”
“那些伪军……有点麻烦。”
“怎么麻烦?”
“他们怕被清算,情绪很不稳。而且……”赵文山皱了皱眉,“有些弟兄杀红了眼,想把他们全突突了,给死去的战友报仇。”
林亿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擦拭枪支的士兵。
杀俘?
那是流寇的做法。
他要在这里建国,要在这里扎根,光靠这三千个光棍汉是不够的。
他需要劳动力。
需要炮灰。
更需要一群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
“集合。”
林亿吐出两个字,转身向楼下走去。
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战鼓。
……
后院操场。
几盏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左边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苦力,他们大多是本地的越南人,眼神麻木,带着深深的恐惧。
右边是那群投降的伪军,身上的黄皮军装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裤衩,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周围架着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只要林亿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林亿走到人群前方的一个木箱上站定。
他没有拿扩音器。
但他身上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南。”
林亿招了招手。
那个刚刚手刃了仇人的少年,此刻正抱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蹲在林亿脚边。
听到召唤,他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窜了上来,站在林亿身边。
他身上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国军军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只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告诉他们。”
林亿指着台下那些面如土色的人。
“我叫林亿。”
“从今天起,这块地盘,姓林。”
阿南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地用越语翻译了一遍。
人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压了下去。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那群伪军。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怕我杀了你们?怕我把你们活埋了?”
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在手里把玩着。
“说实话,杀你们,浪费子弹。”
“埋你们,还得费力气挖坑。”
几个胆小的伪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但是!”
林亿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他指着那群苦力。
“你们以前是被法国人当牲口使唤的。”
“每天干十八个小时,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猪圈。”
“想换个活法吗?”
苦力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怀疑。
这年头,当兵的都一样黑,谁信谁傻。
林亿没废话。
他一挥手。
几个炊事班的战士抬着两个大铁桶走了上来。
桶盖一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操场上炸开。
那是用法国人的牛肉罐头和大米熬成的肉粥,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咕咚。”
几百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对于这些常年饥饿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想吃的,站左边。”
林亿指了指左侧的空地。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
“以后给我修工事、搬弹药、带路。”
“我给你们发军装,给你们发饷,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们一口饭吃!”
哗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那一百多个苦力像疯了一样冲向左边。
甚至连那群伪军也蠢蠢欲动。
“慢着。”
林亿的枪口突然抬起,指向那群伪军。
“你们,不一样。”
伪军们僵住了,一个个面露绝望。
“你们给法国人当过狗,咬过自家人。”
林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想吃饭?可以。”
“得先学会怎么当狼。”
他指了指那几十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平时在种植园里作威作福的伪军头目。
这些人是皮埃尔的走狗,手上都沾着人命。
“每人领一把刺刀。”
林亿看着剩下的普通伪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把那些平日里欺负过你们、克扣过你们军饷的头目,捅了。”
“谁捅了,谁就能去喝粥。”
“谁不敢动手……”
林亿拉动了枪栓。
“那就陪他们一起上路。”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伪军们看着那些昔日的长官,手里的刺刀在颤抖。
这是投名状。
也是断绝后路的死契。
“啊——!”
终于,一个年轻的伪军崩溃了大吼一声,闭着眼睛冲了上去,一刀扎进了一个平时对他非打即骂的小队长的肚子。
鲜血喷涌。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剩下的伪军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惨叫声、咒骂声、利刃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
林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需要这群人有多忠诚。
他只需要把他们变成共犯。
只要手上沾了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法国人那边了。
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十分钟后。
操场上多了几十具尸体。
剩下的八十多个伪军,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很好。”
林亿收起枪,指了指那两桶肉粥。
“去吃吧。”
“吃饱了,明天把这儿给我围起来。”
“我要把这橡胶园,变成铁桶。”
……
凌晨两点。
喧嚣散去。
林亿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原本属于皮埃尔的奢华房间,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法属印度支那地图。
苏婉仪正跪在地上,用湿抹布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显得利落了不少。
看到林亿进来,她直起腰,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旅座,热水烧好了,您要不要洗个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在这个乱世,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没有枪,没有力气。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林亿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不急。”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红河平原的位置画了个圈。
“苏秘书。”
“在。”
“你说,我们要是赖在这儿不走了,法国人会怎么样?”
苏婉仪愣了一下,没想到林亿会问她这种问题。
她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法国人……肯定会报复。”
“这里是他们的摇钱树,而且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枪。”
“如果不把我们灭了,他们在这一片的统治就全完了。”
“说得对。”
林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脑子。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而且会带着大炮,甚至飞机。”
林亿的手指顺着红河一路向北,停在了一个叫“老街”的地方。
“我们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是找死。”
“那……那怎么办?”
苏婉仪的脸色白了一下。
刚吃了一顿饱饭,难道又要逃亡吗?
“逃?”
林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
“往哪逃?”
“北边是回不去的故土,南边是大海。”
“我们没退路了。”
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我要用这红河橡胶园,给法国人放一波血。”
“让他们知道,这丛林里的规矩,变了。”
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刚刚写好的整编计划。
“明天一早,发通告。”
“我们要扩军。”
“把那些苦力编成工兵营,把那些见过血的伪军编成独立连。”
“还有。”
林亿看向苏婉仪,目光灼灼。
“我要你组建一个后勤处。”
“管钱,管粮,管药。”
“这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以后全归你管。”
苏婉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旅座……我……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
林亿走过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有些粗糙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在这个鬼地方,没人天生会当家。”
“我也不会。”
“但只要不想死,就得逼着自己会。”
他松开手,大步走向浴室。
“给我放水。”
“洗干净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婉仪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恐惧?
兴奋?
或许都有。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花瓶秘书。
她是这支丛林孤军的大管家。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
但这支刚刚饱餐一顿的军队,已经在梦中磨亮了獠牙。
狼群,正在苏醒。
第9章 整编扩军!来自河内的咆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红河橡胶园的围墙上。
原本低矮的砖墙,经过一夜的抢修,已经加高了半米。
上面堆满了装满泥土的麻袋,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简易的机枪火力点。
那些刚吃饱饭的苦力们,在工兵营长的吆喝下,正光着膀子在墙外挖掘壕沟。
他们干劲十足。
因为今早的早饭,依然是肉粥。
林亿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利益捆绑的力量。
只要给口饭,这些人就能为你卖命。
“旅座,电台有动静了。”
赵文山拿着一张抄报纸,神色匆匆地跑了上来。
“截获了法军河内司令部的电文。”
“念。”
林亿头也没回,依旧盯着远处的丛林边缘。
“电文是发给驻守谅山的法军第三外籍步兵团的。”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内容很简单:红河橡胶园遭遇‘极度危险的匪徒’袭击,皮埃尔主管遇害。命令第三团立刻抽调一个加强营,携带重武器,务必在三天内……肃清匪患,鸡犬不留。”
“加强营?”
林亿冷笑一声。
“法国人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外籍军团。
那可是法军在印度支那的王牌。
全是些亡命徒、罪犯和战争疯子组成的雇佣兵。
战斗力比那些只会喝红酒的殖民地守备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旅座,这第三团可不好惹。”
赵文山有些担忧,“据说他们装备了美制的105毫米榴弹炮,还有轻型坦克。”
“我们手里这点家伙什,恐怕……”
“怕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如炬。
“赵文山,你记住了。”
“坦克进不了丛林,大炮也看不见蚂蚁。”
“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他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把刚缴获的mAS-36步枪,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传令下去。”
“全军整编!”
“一营、二营合并为‘丛林突击团’,张大彪任团长。”
“三营改为‘火力支援营’,所有迫击炮、重机枪集中使用,你赵文山亲自带。”
“阿南的那个独立连,给我撒出去。”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点,那是距离橡胶园十公里外的一处必经峡谷。
“我要在那儿,给这帮外籍军团的少爷们,准备一份大礼。”
“他们不是喜欢玩‘肃清’吗?”
“那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反肃清’。”
“是!”
赵文山被林亿的气势感染,大声应道。
“另外。”
林亿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赵文山。
“让苏婉仪从库房里拿出十根金条。”
“去附近的村寨,找那些土司和头人。”
“告诉他们,我们要收橡胶,收粮食,收药材。”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赵文山愣了一下:“旅座,都要打仗了,还做生意?”
“打仗是为了什么?”
林亿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是为了抢地盘,抢资源。”
“光靠抢,是抢不出一个国家的。”
“我们要让这周围的人知道,跟着法国人混,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我林亿混,才有钱赚。”
“去吧。”
“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随着林亿的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橡胶园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士兵们在擦拭枪支,工兵在埋设地雷。
阿南带着他的“狼群”小队,消失在了茫茫丛林之中。
一场针对法军王牌部队的伏击战,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河内。
法军司令部内,一名挂着少将军衔的法国军官,正愤怒地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得粉碎。
“该死的黄皮猴子!”
“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靴子!”
但他不知道。
那支被他视为蝼蚁的“匪徒”,已经磨好了刀,正等着割下他的头颅,作为新王登基的祭品。
第10章 死亡峡谷!给外籍军团掘个坟!
雨后的丛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热气蒸得人头皮发麻。
野人峡谷。
这地方在当地土语里叫“断头路”,两边是如刀削般的石灰岩峭壁,中间一条泥泞的土路蜿蜒而过,最窄处仅容一辆卡车通行。
此时,峡谷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岩缝发出的呜咽声。
林亿趴在一处被灌木遮蔽的岩架上,手里拿着那副蔡司望远镜。镜头视野里,远处的路口扬起了一阵黄尘。
来了。
先头是两辆m8“灰狗”装甲车,那粗大的37毫米主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后面跟着六辆满载士兵的Gmc十轮卡车,最后面甚至还拖着两门105毫米榴弹炮。
这就是法军第三外籍步兵团的一个加强营。
装备精良,火力凶猛。
“旅座,这帮洋鬼子真狂啊。”张大彪趴在林亿身边,嘴里嚼着根草根,声音压得极低,“连尖兵都不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里闯?”
“他们狂惯了。”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只会拿大刀长矛的土匪,顶多也就是几杆破枪的游击队。”
“那是以前。”张大彪吐掉草根,拉动了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枪栓,“今天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车队轰隆隆地驶入峡谷。
法军少校勒戈夫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手里夹着根香烟,一脸的不耐烦。
“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蚊子。”他咒骂着,伸手拍死了一只落在脖子上的花脚蚊,“等到了那个该死的橡胶园,我要把那个杀了皮埃尔的混蛋吊死在树上,然后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鼓!”
驾驶员是个德国籍的老兵,神色有些警惕:“长官,这地形不太对劲,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勒戈夫嗤笑一声,“汉斯,你是在斯大林格勒被俄国人吓破胆了吗?这里是印度支那!那些黄皮猴子看到我们的装甲车,只会吓得尿裤子钻进老鼠洞里!”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在峡谷前方炸开。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m8装甲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整辆车猛地跳了起来,底盘下的地雷将它瞬间撕裂。
火球腾空而起,黑烟滚滚。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滚落无数巨石。
那是林亿让工兵营连夜布置的“滚石阵”。
几吨重的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车队。
“敌袭!敌袭!”
勒戈夫的吼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第二辆装甲车试图倒车,却被一块落石砸中了炮塔,炮管直接弯成了麻花。
路堵死了。
“打!”
林亿猛地挥手。
早已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火力支援营”开火了。
“通!通!通!”
赵文山亲自操刀,三门60毫米迫击炮打出了极速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法军卡车的帆布蓬顶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关门打狗。
“哒哒哒哒哒!”
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居高临下,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些试图跳车反击的法军士兵割麦子一样扫倒。
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泞的路面。
法军毕竟是精锐的外籍军团,在短暂的混乱后,幸存的士兵迅速依托卡车残骸进行还击。
“机枪!压制住两翼!”勒戈夫狼狈地滚到车轮后面,挥舞着手枪嘶吼。
几挺mG42机枪(法军外籍军团大量使用德军二战剩余物资)响了起来,那恐怖的射速瞬间在岩壁上打出一排排火星,压得张大彪的一营有些抬不起头。
“这帮德国佬真他娘的硬!”张大彪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敢死队!上燃烧瓶!”
几十个腰里别着玻璃瓶的敢死队员,在阿南的带领下,像猴子一样从岩壁的死角溜了下来。
那是用缴获的红酒瓶和汽油自制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扔!”
几十个燃烧瓶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砸进了法军的车队里。
“哗啦!”
火焰升腾。
狭窄的峡谷瞬间变成了炼狱。
高温引爆了卡车上的弹药箱,殉爆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依托车辆顽抗的法军士兵,变成了一个个火人,惨叫着冲出掩体,然后在机枪的扫射下变成焦炭。
勒戈夫绝望了。
他看着四周如同潮水般涌下来的敌人。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军装,甚至光着膀子,但眼神凶狠得像狼。他们不用复杂的战术动作,就是冲锋,投弹,拼刺刀。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让他想起了东线的俄国人。
“长官!守不住了!投降吧!”汉斯满脸是血地爬过来。
“投降?”勒戈夫看着那个站在高处岩石上,冷冷俯视着战场的年轻中国军官。
他从那个人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怜悯。
只有看着死人的冷漠。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勒戈夫的眉心。
林亿收起还在冒烟的mAS-36步枪,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枪声渐渐稀疏。
只剩下伤兵濒死的哀嚎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林亿从岩石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满是血污的泥浆里,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
周围的士兵们端着枪,正在给地上的尸体补枪。
这是林亿的规矩。
不留后患。
他走到那辆还在燃烧的卡车旁,看着那个脑袋开花的法军少校,弯腰捡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勃朗宁手枪,吹了吹上面的灰。
“好枪。”
林亿把枪插进腰间,转头看向满身硝烟的张大彪和赵文山。
“打扫战场。”
“能用的车,修好带走。那两门105炮,给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至于尸体……”
林亿指了指峡谷口的一棵巨大的枯树。
“把军官的尸体吊上去。”
“我要让所有路过这里的人都知道。”
“这就是惹我林亿的下场。”
第11章 丛林法则,从今天起这里姓林!
红河橡胶园,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围墙被加固成了两米厚的土石堡垒,壕沟外插满了削尖的竹签。那两门缴获的105毫米榴弹炮,像两尊门神一样架在正门两侧的掩体里,炮口黑洞洞地指着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
操场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发直。
除了那两门重炮,还有四辆虽然弹痕累累但尚能发动的Gmc卡车,一辆修修补补还能开的m8装甲车,以及成箱的武器弹药、罐头、香烟。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部完好无损的美制ScR-300步话机和大功率车载电台。
林亿坐在那辆m8装甲车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一瓶从法军军官车里搜出来的白兰地,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火线一样烧进胃里。
“爽!”
他抹了一把嘴,看着下面那群正在狂欢的士兵。
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威风,更是打出了军魂。
曾经那些只会逃跑、眼神涣散的溃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法军皮靴、挎着冲锋枪、满脸横肉的骄兵悍将。
就连那些刚加入的苦力,此刻也挺直了腰杆,帮着搬运弹药,眼神里有了光。
那是对强者的依附,也是对未来的渴望。
“旅座。”
苏婉仪抱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卡其色军装,腰间甚至别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那是林亿刚赏给她的。
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但那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已经压过了曾经的娇柔。
“统计出来了。”苏婉仪的声音清脆有力,“此战,毙敌三百二十六人,无一俘虏。我方阵亡四十八人,重伤十二人。”
“缴获步枪四百余支,机枪十八挺,各类炮弹三百发,子弹……十万发以上。”
“还有,从那个少校的车里,搜出了一箱金条和一箱法郎。”
林亿点了点头,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阵亡的弟兄,好生安葬。名字刻在木牌上,以后有了条件,给他们立碑。”
“重伤的,用最好的药。那两箱盘尼西林,别省着。”
“是。”苏婉仪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旅座,附近的几个土司和头人来了,就在外面候着。说是……来劳军。”
“劳军?”林亿嗤笑一声,“是来看风向的吧。”
这帮墙头草,之前法军来的时候,估计正准备着怎么把林亿卖个好价钱。现在看到法军的一个加强营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全军覆没,立马就变了脸。
“让他们进来。”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那座曾经属于皮埃尔的白色洋楼。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中年男人。
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精瘦干练,手里都盘着佛珠或者烟斗。看到林亿进来,几个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将军!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林将军神威,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这帮人满脸堆笑,用生硬的汉语说着恭维话,眼神却不住地往林亿腰间的那把枪上瞟。
林亿没理会他们的马屁,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把那瓶喝了一半的白兰地往桌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让几个土司的心都颤了一下。
“各位。”林亿靠在椅子上,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我不喜欢废话。”
“以前你们交给法国人多少税,以后,交给我。”
“少一个子儿,我就去你们寨子里拿。”
几个土司面面相觑,脸色有些难看。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胖子擦了擦汗,陪着笑脸说道:“林将军,这……这规矩是不是太急了点?毕竟法国人在河内还有几万大军,万一……”
“万一什么?”
林亿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血腥气逼得胖子往后缩了缩。
“你是觉得,法国人还能打回来?”
林亿指了指窗外,那是峡谷的方向。
“那个外籍军团的少校,现在就挂在树上晒肉干。”
“你们要是觉得法国人的脖子比我还硬,大可以继续给他们交税。”
“不过……”林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下次挂在树上的,可能就是各位的人头了。”
死寂。
没人敢说话。
在这片丛林里,道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林亿刚刚灭了一个法军加强营,这就是最硬的道理。
“当然。”林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交了税,就是我林亿的朋友。”
“以后这片地界,谁敢动你们,就是动我。”
“无论是越盟游击队,还是其他的流寇,只要你们插上我的旗,我就保你们平安。”
“而且,我这里大量收购橡胶、大米、药材。用大洋结账,或者……”林亿拍了拍腰间的枪,“用军火换。”
听到“军火”两个字,几个土司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乱世,枪就是命,就是权。法国人对军火管控极严,他们手里的那点老套筒早就该淘汰了。
“林将军……此话当真?”那个胖子土司咽了口唾沫,贪婪压过了恐惧。
“我林亿,一口唾沫一颗钉。”
“好!”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既然林将军这么痛快,那以后我们就跟着林将军干了!这税,我们交!”
有了带头的,剩下几个人也纷纷表态。
林亿看着这群刚刚还各怀鬼胎,现在却争着表忠心的土司,心里冷笑。
这就是丛林法则。
要么当狼,吃肉。
要么当狗,吃屎。
送走了这帮土司,赵文山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激动。
“旅座,这招高啊!这帮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是手里掌握着这一片的粮食和人力。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这几千号人就算是在这儿扎下根了。”
林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红河,看向了更南边的广袤土地。
“扎根只是第一步。”
“赵文山,通知下去。”
“从明天开始,全军轮训。”
“我要把这三千人,练成能在丛林里生撕虎豹的魔鬼。”
“这红河橡胶园太小了,装不下我的胃口。”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的一个点——老街。
那是中越边境的重镇,也是通往内陆的咽喉。
“下一个目标,我要它。”
第12章 丛林里的特种战术,把狼练成魔鬼!
红河橡胶园的清晨,不再有鸟叫。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雾气还没散,泥浆地里已经趴满了一团团蠕动的“泥人”。
“快!没吃饭吗?”
张大彪手里挥舞着一根藤条,那是蘸了盐水的,抽在身上就是一道火辣辣的红印子。他站在泥坑边,冲着下面那些正在做俯卧撑的士兵咆哮。
“旅座说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谁要是想死在法国人的娘炮手里,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泥坑里,士兵们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身上背着三十斤的负重,那是装满湿土的沙袋。
这是林亿亲自制定的“魔鬼周”计划。
虽然这群桂军残部都是老兵,枪法准,胆子大,但那是在大兵团作战的逻辑里。
在这片丛林里,大兵团展不开,拼的是小分队的渗透、侦察和爆发力。
林亿站在二楼阳台,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五分钟。”
他看着泥坑里那些动作开始变形的士兵,眉头皱了起来。
“太慢了。”
赵文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本子,额头上全是汗。
“旅座,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弟兄们刚打完仗,身体还没恢复,而且这伙食……”
“伙食不够就加肉。”
林亿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盯着训练场。
“赵文山,你看看那些法国人的尸体。他们装备比我们好,吃得比我们好,为什么死得像条狗?”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因为他们怕死,因为他们不够狠。”
林亿收起秒表,转身指了指地图上那片绿色的海洋。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老街,是河内,甚至更远。那里的敌人不是只有傲慢的法国人,还有越盟,还有那些在丛林里活了几百年的土着武装。”
“我想把这三千人练成刀,而不是盾。”
林亿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手绘的战术图解。
那是他昨晚熬夜画出来的——《丛林特种作战手册》。
上面画着各种手语、诡雷的布置方法、无声潜行技巧,以及如何利用地形进行三角伏击。
这些东西,对于1949年的军队来说,是超纲的。
是降维打击。
“把这个印发下去,连排级军官人手一份。”
林亿把图解扔给赵文山。
“告诉张大彪,别光练体能。下午开始,练战术。”
“我要看到他们学会用手语交流,学会像鬼一样走路。”
“谁练得好,赏牛肉罐头。谁练不好……”林亿冷笑一声,“去喂猪。”
“是!”赵文山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份图解,匆匆离去。
……
下午两点。
橡胶园后山的密林里。
林亿亲自下场了。
他脱掉了军官服,换上了一身改短的迷彩作训服(那是用法国人的雨布改的),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油彩。
在他对面,是阿南带领的“狼群”小队,也就是之前的敢死队精锐。
这二十个人,是全旅最狠的角色。
“规则很简单。”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木质匕首,那上面沾了石灰粉。
“你们二十个,围猎我一个。”
“只要有人能把石灰蹭到我身上,赏大洋一百,提拔排长。”
“如果半小时内抓不到我……”
林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阴暗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森然。
“今晚没饭吃,还得给全旅洗袜子。”
阿南的眼睛亮了。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猎手,听到这种挑衅,骨子里的野性瞬间被激发出来。
他打了个唿哨,二十个人瞬间散开,消失在灌木丛中。
并没有那种乱哄哄的冲锋,他们学会了分散包抄。
林亿点了点头。
这群狼崽子,学得挺快。
但他要教给他们的,是更高级的东西——心理战和环境利用。
林亿没有跑。
他就像一只变色龙,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丛茂密的芭蕉林,身体紧贴着湿滑的地面,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五分钟后。
两个“狼群”队员猫着腰摸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木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他们经过一棵大榕树的时候。
头顶突然垂下一根藤蔓。
不是藤蔓。
是林亿的腿。
他像只倒挂的蝙蝠,双腿勾住树枝,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垂下来,手中的木刀在两人的脖子上轻轻一划。
两道白色的石灰印。
“死人。”
林亿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响,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又像鬼魅一样缩回了树冠里。
那两个队员愣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石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如果是真刀,他们脑袋已经搬家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这片林子成了林亿的狩猎场。
陷阱、诱敌、背刺。
林亿用行动告诉这群自以为是的丛林狼,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种兵”。
当阿南气喘吁吁地被林亿从背后按在泥坑里,脖子上顶着木刀时,时间刚好过去二十九分钟。
全灭。
二十个人,垂头丧气地站在空地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石灰印。
林亿擦掉脸上的油彩,看着这群被打击得怀疑人生的士兵。
“服吗?”
“服!”
阿南咬着牙,第一个喊了出来。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狂热。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崇拜。
“服了就学。”
林亿把木刀扔给阿南。
“记住,在丛林里,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
“唯一不会骗人的,是你的直觉和这里的每一片叶子。”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怎么当鬼。”
……
入夜。
橡胶园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苏婉仪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看到林亿进来,她揉了揉眉心,把一杯浓茶递过去。
“旅座,家底快空了。”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串红字。
“虽然缴获了不少,但咱们扩军太快了。现在吃饭的嘴有三千五百张,每天光是大米就要消耗三吨。”
“还有那两门105炮,保养用的枪油、润滑油,都是吞金兽。”
“最麻烦的是弹药。”苏婉仪叹了口气,“法式装备虽然好,但子弹打一颗少一颗。咱们没有生产线,一旦打光了,这就跟烧火棍没区别。”
林亿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苏婉仪说的是实话。
抢来的东西,终究是无根之水。
要想长久,必须有自己的地盘,有税收,有贸易通道。
“老街。”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处点了点。
“那里有火车站,有通往云南和海防的铁路。”
“那是这一片的血管。”
“拿下了老街,我们就能卡住法国人的脖子,也能跟国内做生意。”
“可是……”苏婉仪有些担忧,“听说老街的守军加强了,咱们这点家底,强攻的话……”
“谁说我要强攻?”
林亿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报告声。
“旅座!阿南回来了!”
门被推开。
阿南像只泥猴子一样钻了进来,浑身湿透,但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图纸,还有几张照片。
“老街……防务图。”
阿南喘着粗气,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还有……这个。”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法国人,正搂着一个越南女人在舞厅里跳舞。背景是老街最豪华的“红磨坊”夜总会。
“这人是谁?”林亿问。
“亨利。”阿南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老街守备司令。”
“他……好色。”
“而且,每个周末……都要去这儿。”
林亿拿起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满脸横肉的法国司令,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好色?”
“好色就对了。”
林亿把照片拍在桌子上。
“苏婉仪。”
“在。”
“给我准备几套体面的西装,还有……”
林亿指了指那张舞厅的照片。
“把咱们那辆雪佛兰轿车擦干净。”
“这周末,我要去老街,请这位亨利司令,跳支舞。”
苏婉仪瞪大了眼睛:“旅座,您要亲自去?那是龙潭虎穴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强攻是下策。”
“我要兵不血刃,把老街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第13章 穿西装的恶魔,红磨坊里的华尔兹
老街的夜,是割裂的。
红河对岸的中国一侧漆黑如墨,死寂得像块墓碑。而这边的法租界,霓虹灯管把“红磨坊”三个大字烧得通红,电流的滋滋声混着萨克斯的慵懒调子,顺着潮湿的夜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车轮卷起泥水,溅在一个正跪在路边乞讨的越南老妇人身上。老妇人没敢抬头,只是把怀里枯瘦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车停在了红磨坊门口。
门童是个印度人,裹着红头巾,本来正用鼻孔看人,见这辆车虽然挂着泥,但车头上那面只有高级殖民官员才敢挂的通行旗,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弯腰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上。
林亿下了车。
他剃掉了那把乱糟糟的胡茬,头发抹了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从皮埃尔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色双排扣西装,被苏婉仪连夜改过,熨烫得笔挺,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如果不看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没人会把他和那个在丛林里杀人如麻的悍匪联系在一起。
“先生,请出示……”门童的话还没说完,一块银元就弹到了他怀里。
“找个好位置。”林亿没看他,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温莎结,迈步走了进去。
阿南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色马甲,像个木讷的小跟班。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正透过额前的碎发,快速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吧台三个保镖,腰间鼓囊,应该是驳壳枪。
二楼楼梯口两个宪兵,背着冲锋枪,眼神涣散,显然喝了不少。
舞池里,红男绿女像发情的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水、发酵的酒精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糜烂味道。林亿皱了皱眉,这种味道比丛林里的腐叶味更让他反胃。
“在那儿。”阿南嘴唇微动,声音极轻。
林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舞池正前方最豪华的那个卡座里,坐着一个像肉山一样的法国男人。他敞着怀,露出满胸口的黑毛,一只手端着白兰地,另一只手正肆无忌惮地伸进旁边一个越南舞女的裙摆里。
亨利·杜邦。老街守备司令。
那个舞女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底全是屈辱和恐惧,却不敢动弹半分。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迈步向卡座走去。
“滚开!老子今晚没心情谈生意!”亨利感觉有人挡住了光,头也不抬地吼道,法语里夹杂着浓重的马赛口音。
“杜邦司令的火气很大啊。”
林亿的声音很稳,是一口流利的巴黎正统法语。那是他前世在维和部队时学的,带着一股子傲慢的贵族腔调。
亨利愣了一下,把手从舞女裙子里抽出来,醉眼惺忪地抬起头。
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气质太特殊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绝不是一般的暴发户或者买办能有的。
“你是谁?”亨利眯起眼睛,警惕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
“我是来给司令送药的。”林亿笑了笑,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药?”
“治心病的药。”林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听说司令最近在为橡胶园的事情头疼?”
亨利的手顿住了。红河橡胶园全军覆没的消息,是他这两天最大的噩梦。上面要是追查下来,他这个守备司令得去军事法庭。
他狐疑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亨利正和一个穿着越盟军装的男人在码头握手,背景是一箱箱印着法军标志的军火。
那是他半年前倒卖军火给游击队的铁证。
“啪!”
亨利猛地把照片拍在桌上,酒醒了一半。他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你……你是谁派来的?内务部?还是河内那些狗杂种?”亨利的声音在发抖,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别紧张。”林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照片要是出现在河内总督的办公桌上,杜邦家族的荣耀,恐怕就要变成耻辱柱了。”
“你想怎么样?”亨利咬着牙,眼神凶狠。
他在盘算,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他一声令下,外面几十个宪兵就能把这个黄皮猴子打成筛子。
“我想请司令跳支舞。”林亿指了指舞池。
“你疯了?”
“不跳也行。”林亿耸了耸肩,“不过,我那个不懂事的仆人,脾气不太好。”
话音刚落。
亨利感觉后腰一凉。
阿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正顶在他的肾脏位置。刀尖刺破了布料,扎进了肉里。
剧痛让亨利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张嘴喊叫,林亿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司令,笑一笑。”林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大家都在看着呢。要是让人看出您尿了裤子,那多不体面。”
亨利看着林亿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喊一声,那把刀就会立刻捅穿他的肾脏,然后割断他的喉咙。
“你想……干什么?”亨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很简单。”林亿凑到他耳边,像是个亲密的老友在说悄悄话,“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给城防营打个电话,把南门的守卫撤了。”
“就说……你要运一批‘私货’进来。”
亨利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林亿?!”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灭了外籍军团加强营的疯子,那个传说中的丛林恶魔,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对面,喝着他的酒。
“嘘。”林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点。音乐这么好听,别破坏了气氛。”
“我……我不撤!撤了也是死!”亨利还在挣扎。
“不撤,你全家现在就得死。”林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那是亨利在巴黎的老婆和孩子,“我的人已经在巴黎了。只要我走不出这个门,这照片就会变成遗照。”
这是诈他的。
但对于一个已经吓破胆的人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亨利瘫软在沙发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好……我打。”
林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把那杯红酒泼在了地上。
“这就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五分钟后。
老街南门的电话响了。
守城的法军中尉接起电话,听到了司令那熟悉的咆哮声:“把路障搬开!半小时内不许检查任何车辆!老子有批货要进城!谁敢拦着,老子毙了他!”
挂断电话,中尉骂骂咧咧地挥手让手下搬开拒马。
“这帮当官的,又要发财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走私货。
是狼。
是一群饿了很久,磨亮了獠牙的狼。
第14章 兵不血刃?不,我要立规矩!
凌晨两点。
老街的南门大开。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
张大彪带着他的丛林突击团,穿着法军的雨衣,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这座沉睡的城市。
他们没有去占领市政府,也没有去抢银行。
按照林亿的部署,一营直扑军火库,二营控制了电报局和火车站。
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熟练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红磨坊的后巷。
亨利被阿南像拖死猪一样扔进了后备箱。
林亿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旅座,得手了。”赵文山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军火库拿下来了!我的天,里面全是好东西!除了步枪子弹,还有四门美制75毫米山炮,甚至还有一辆轻型坦克!”
“守军呢?”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还在睡大觉。几个哨兵被阿南的人摸掉了,没惊动大部队。”赵文山推了推眼镜,“现在全城都在我们控制之下。要不要……把那个市政府也端了?”
“不急。”
林亿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红磨坊。
“把这里占领了容易,但要管好这里,难。”
“法国人在河内还有几万军队,在海防还有军舰。如果我们现在竖起反旗,明天轰炸机就会把这儿夷为平地。”
“那……您的意思是?”赵文山有些跟不上林亿的思路。
“我们要当那个‘看不见的主人’。”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把亨利放回去。”
“啊?”赵文山愣住了,“放回去?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他是虎吗?”林亿嗤笑一声,“那就是头猪。”
“让他继续当他的司令,继续花天酒地。但是,他的副官,换成我们的人。他的卫队,换成我们的人。”
“我要让老街表面上还是法国人的,但每一粒大米,每一颗子弹,甚至每一个情报,都得先过我的手。”
这就叫“借壳上市”。
在这个混乱的东南亚,过早地暴露实力成为靶子是愚蠢的。躲在法国人的皮囊下吸血,壮大自己,才是王道。
“可是,怎么保证他听话?”
“他会听话的。”林亿拍了拍那辆还在微微晃动的轿车后备箱,“因为他怕死,更怕穷。”
“而且……”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明天早上,我要在老街的中心广场,办一场公审大会。”
“公审谁?”
“那些平日里欺压华人的流氓、恶霸,还有那些帮着法国人收税的越南狗腿子。”
林亿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既然来了,就得立规矩。”
“告诉这里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华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谁敢动华人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全家。”
“去准备吧。”
“天亮之后,我要这老街,换个活法。”
赵文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仅仅是占领一座城。
这是在收拢人心,是在铸造一个民族的脊梁。
“是!”
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跑向黑暗。
林亿靠在车门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这一夜,老街易主。
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河内的法军总督,北方的各路军阀,还有丛林深处那些窥视的眼睛。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南。”
“在。”
“把后备箱打开,给咱们的司令大人透透气。”林亿笑了笑,“别憋死了,那可是我们的财神爷。”
后备箱弹开。
亨利蜷缩在里面,满脸鼻涕眼泪,像一团颤抖的肥肉。
林亿俯下身,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油腻的脸。
“司令大人,天亮了。”
“该上班了。”
“记住我说的话,演好你的戏。演砸了,这老街的下水道里,多你一具尸体,也不算挤。”
第15章 枪口下的新秩序,华人不再是两脚羊!
清晨的老街,雾气里混杂着昨夜未散的硝烟味和刚出炉法棍的香气。
太阳照常升起,挂在市政厅旗杆上的三色旗依旧在风中无精打采地飘着。对于大多数老街的居民来说,这似乎只是又一个需要在法国人皮靴下讨生活的日子。
但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上的巡逻队变了。虽然还是穿着法军的卡其色制服,但这群士兵的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那种宿醉后的浑浊,反而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凶光。他们不调戏妇女,不抢路边摊的水果,只是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路人,手里的冲锋枪保险始终开着。
市政厅二楼,那间原本属于亨利的奢华办公室里。
林亿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亨利·杜邦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战战兢兢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正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这一份,是任命赵文山为老街特别治安官的命令。”林亿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淡,“签。”
亨利的手抖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林亿身后的阿南,那个越南少年正用磨刀石轻轻蹭着那把匕首,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我签。”亨利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份,是解除南门、北门以及火车站原有守备队武装,换防‘特别行动队’的命令。”
“这一份,是查封‘安南共进会’、‘黑虎堂’等六个本地帮派资产的命令。”
“这一份……”林亿将最后一张纸推到亨利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是公审大会的布告。”
亨利看着那张布告,眼皮狂跳:“林……林先生,公审?你要审谁?如果动静太大,河内那边……”
“动静大?”林亿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亨利几乎窒息,“亨利,你当了这么多年司令,应该知道,这地方的人记吃不记打。”
“我不杀几只鸡,怎么吓得住这满山的猴子?”
林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中心广场。
“至于河内那边,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是一次针对‘越盟同情者’和‘破坏治安分子’的必要清洗。我想,总督大人会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勤政’的。”
亨利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
上午九点。中心广场。
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进来,迅速封锁了广场的所有出口。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架在高台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下方。
原本只是路过或者来看热闹的市民被驱赶到广场外围,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是要干什么?法国人又要抓壮丁了?”
“听说是要枪毙犯人,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
人群的一角,几个穿着长衫、面容愁苦的华人老者缩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惊恐。在这个地界,华人就是肥羊,每次有这种大动静,最后倒霉的往往都是他们。
“肃静!”
一声暴喝通过高音喇叭炸响。
赵文山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法式军装,站在高台上,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那份亨利刚刚签好的布告。
“奉老街守备司令部令!即日起,全城开展治安整肃运动!”
“带犯人!”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个五花大绑的人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广场中央。
人群瞬间炸了锅。
因为这些人,他们太熟悉了。
那个满脸横肉、还在破口大骂的,是“黑虎堂”的堂主阮大疤,平日里专门在码头收保护费,打死过不少苦力。
那个穿着丝绸衣服、吓得尿了裤子的,是税务局的翻译官黎文光,仗着法国人的势,专门敲诈华人商铺,那是出了名的吸血鬼。
还有几个,都是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地痞恶霸。
“这……这是怎么回事?法国人怎么抓自己养的狗?”一个华人青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
林亿没有站在台上。他站在广场边的一辆吉普车旁,嘴里叼着烟,冷眼看着这一幕。
要在老街立足,光靠枪杆子不够,得有人心。
而收买人心最快的方式,就是杀人。杀那些老百姓恨之入骨的人。
“阮大疤,上月三号,在码头无故殴打华人搬运工致死,霸占其妻女。”赵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律,当斩!”
“黎文光,勾结土匪,敲诈‘广源商号’大洋五千块,逼死掌柜李德全。”赵文山翻过一页纸,“按律,当斩!”
每念一条罪状,人群里的骚动就大一分。尤其是那些受过欺压的华人,眼圈红了,拳头攥紧了。
“冤枉啊!我是给皇军……不,给法军办事的!你们不能杀我!”黎文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亨利司令!我要见亨利司令!”
“砰!”
一声枪响。
黎文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阮大疤一脸。
开枪的不是赵文山,而是站在刑场边的一个年轻士兵。他叫王二牛,是之前从黑风寨救出来的苦力,他的妹妹就是被这帮人糟蹋死的。
“杀!”王二牛红着眼睛,拉动枪栓,对着阮大疤的胸口又是狠狠一枪。
“砰!砰!砰!”
行刑队齐齐开火。
广场中央腾起一阵血雾。几十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瞬间变成了尸体。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欢呼声、哭喊声瞬间爆发出来。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林亿扔掉烟头,转身对身边的苏婉仪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
苏婉仪看着那沸腾的人群,眼眶有些发热。她从没想过,杀人竟然也能杀出一种神圣感。
“旅座,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谈钱了。”林亿拉开车门,“去广源商号。我要见见老街的华人商会会长。”
“光杀人是不够的。我要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只要交了保护费,这老街的天,我林亿给他们撑着。”
……
广源商号是老街最大的华人商铺,也是这一带华人的主心骨。
此时,商号的后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商界头面人物围坐在一起,茶水凉了也没人喝。
“陈老,您说这新来的‘特别行动队’到底是什么路数?”一个绸缎庄的老板擦着汗问道,“虽然杀了黎文光那是大快人心,可这枪杆子换了手,咱们的日子未必好过啊。”
被称作陈老的老者,正是广源商号的东家陈泰。他须发皆白,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眉头紧锁。
“不管是什么路数,能杀黎文光,就说明他们和以前那帮吸血鬼不一样。”陈泰沉声道,“而且,我看这支队伍里,大多是我们汉家儿郎的面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伙计颤抖的声音:“老爷!外面……外面来了位长官,说是要见您!”
陈泰手里的核桃一顿:“请!”
门帘掀开。
林亿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阿南和苏婉仪。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那种常年征战的煞气虽然收敛了不少,但依旧让在座的几个老板感到呼吸困难。
“鄙人林亿。”林亿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主位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冒昧打扰,是想跟各位谈笔生意。”
陈泰站起身,拱了拱手,眼神警惕:“不知林长官想谈什么生意?”
“尊严。”
林亿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各位在老街做生意,每年要给法国人交重税,给黑帮交保护费,给越南贪官交打点费。即便如此,还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天家破人亡。”
“我说得对吗?”
众人沉默。这是扎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从今天起,这些乱七八糟的钱,都不用交了。”林亿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要你们利润的两成。”
“两成?!”绸缎庄老板惊呼出声。这比法国人的税还要高一点。
“嫌多?”林亿笑了,笑得有些冷,“这两成,买的是你们的命,买的是你们以后在老街昂首挺胸走路的权利。”
“只要挂上我林亿的旗,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黎文光就是下场。”
“而且……”林亿从苏婉仪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法军军火库的清单。以后,从国内过来的私货,不管是大烟土还是桐油,我这儿一路绿灯。甚至,我可以给你们配枪,组建商团自卫队。”
配枪!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在这乱世,有枪就是草头王。法国人防华人像防贼一样,连把菜刀都要登记,更别说配枪了。
陈泰的手颤抖起来。他看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抢劫的。他是来当王的。
“林长官……”陈泰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的铁核桃拍在桌上,“若真能如您所言,保我华人平安,别说两成,就是三成,老朽也认了!”
“爽快。”林亿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握,握住的不仅仅是老街的经济命脉,更是这片丛林里,华人生存下去的希望。
走出广源商号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破了雾气,洒在林亿的肩头。
“旅座,两成是不是太少了?”苏婉仪抱着账本,有些心疼,“咱们那几千号人,还要扩军,还要买设备……”
“不少了。”林亿看着街道上那些开始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华人面孔,嘴角微扬。
“这只是个开始。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哪怕我不要,他们也会把钱送上门来。”
“而且,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林亿转头看向北方,目光变得深邃,“我要的,是这片土地上,再也没人敢叫我们‘东亚病夫’。”
“走,回军营。”
“老街只是个跳板。既然立了规矩,那就得让这规矩,传得更远一点。”
“阿南,通知张大彪,让他把队伍拉出去,沿着红河两岸跑一圈。”
“也是时候,让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们,看看我们的新家伙了。”
第16章 扩军令!第一滴血的投名状
老街的清晨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打破。
不是枪炮声,是人声。
市中心广场那块还没干透的血迹旁,竖起了一面巨大的黑旗。旗面上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一个用白色颜料涂抹的、狰狞的狼头。
旗下,摆着一张长条桌。
“姓名?”
“陈……陈阿四。”
“哪里人?”
“祖籍广东,在老街码头扛包的。”
“想好了?吃了这碗饭,命就是林旅座的。上了战场敢回头,督战队认识你,子弹不认识你。”
负责登记的是张大彪手下的一个老兵,半边脸被火药燎黑过,看着像活阎王。他把一支刚缴获的mAS-36步枪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陈阿四一哆嗦。
“想好了!”陈阿四咬着后槽牙,眼里的光很亮,“俺不想再给洋鬼子当狗了!俺要当人!”
“过!”
老兵扔过去一块木牌,上面烙着编号。
队伍排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长龙,一直甩到了两条街开外。
林亿站在市政厅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那根没抽完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旅座,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苏婉仪手里捧着花名册,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却也夹杂着一丝忧虑,“仅仅一上午,就有八百人报名。大部分是华人青壮,也有两百多个本地的越族苦力。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破千。”
“破千?”林亿冷哼一声,终于弹掉了那截烟灰,“我要的不是凑数的人头,是能咬人的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婉仪那张日渐干练的脸上。
“告诉张大彪,别什么歪瓜裂枣都收。抽大烟的不要,身家不清白的不要,眼神躲闪的不要。”
“还有。”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把那些商会送来的少爷兵单独编一队。陈泰那个老狐狸把小儿子都送来了,是想在我这儿镀金?做梦。”
“那……怎么安排?”
“扔进新兵营,和苦力一起滚泥坑。谁敢叫苦,直接把腿打断送回去。”林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这儿没有少爷,只有死人或者战士。”
苏婉仪心头一凛,连忙低头记下。
“另外,装备是个问题。”她合上本子,眉头微蹙,“虽然缴获了不少,但如果扩充到五千人,枪还是不够。特别是重武器,咱们只有那几门宝贝疙瘩。”
“枪不够,就去抢。没有人,就去练。”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老街以西的红河上游划了一道弧线。
“那里,有一股水匪,叫‘黑龙帮’。平日里靠着给法国人运私盐过活,手里有几条炮艇,还有不少老套筒和汉阳造。”
他的手指重重一点。
“这就是新兵的磨刀石。”
……
下午三点。
烈日当空,红河的水面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三百名刚领到枪、连军装都没穿齐整的新兵,被拉到了河滩上。他们大多还穿着粗布短褂,脚上是一双草鞋,只有手里的枪是真家伙。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排荷枪实弹的老兵督战队。
张大彪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手里提着那把汤姆逊冲锋枪,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张大彪的大嗓门盖过了河水的哗哗声。
“前面五里地,有个水寨。里面有一百多个土匪,平日里没少祸害咱们华人。今天,旅座不派老兵,就让你们去!”
人群一阵骚动。
不少新兵的脸瞬间白了。他们虽然有一腔热血,但毕竟没见过血,没杀过人。
“怕了?”
张大彪狞笑一声,突然抬手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枪声让骚动戛然而止。
“怕死就滚回去继续当孙子!当两脚羊!”张大彪吐了口唾沫,“林家军不养废物!今天,要么你们提着土匪的脑袋回来领赏,要么,老子把你们的尸体踢进河里喂鱼!”
“阿南!”
“到!”
那个越南少年像鬼魅一样从队列里钻出来,手里依旧攥着那把匕首。
“带队!谁敢后退一步,宰了他。”
“是。”阿南转过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扫过这群新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要快,也更惨烈。
这根本算不上战术配合,就是一场乱仗。
黑龙帮的土匪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平日里任人宰割的苦力和伙计,今天竟然像疯狗一样冲进了水寨。
没有掩护,没有战术动作。
有的只是红着眼睛的嘶吼和毫无章法的射击。
“杀!杀了他!”
陈阿四手里的步枪卡壳了,他直接扔掉枪,扑上去抱住一个土匪,张嘴就咬住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喷了他一脸,腥甜的味道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松口,直到那个土匪停止了挣扎。
类似的场景在水寨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半小时后。
枪声停了。
水寨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水顺着木板缝隙流进红河,染红了一大片水面。
三百个新兵,站着的只剩下两百四十个。
他们浑身是血,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发抖,还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嚎啕大哭。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走了进来。
军靴底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呕吐的陈阿四,又看了一眼那些脸色苍白的新兵。
“吐够了吗?”
林亿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水寨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敬畏地看着这个男人。
“吐够了,就站起来。”林亿走到陈阿四面前,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嘴。这血味儿,以后就是你们身上的味道。”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土匪的尸体。
“把他们的枪收起来。把那几艘炮艇开走。”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扛包的苦力,不再是受气的伙计。”
林亿猛地拔高音量,目光如炬。
“你们是狼!”
“是我林亿的狼!”
“吼——!”
不知道是谁带头,两百多名新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没了恐惧,只有一种刚刚觉醒的、嗜血的狂热。
这一天,红河的水是红的。
这一天,林家军的第一批新血,完成了他们的成人礼。
也是在这一天,一份加急电报摆在了河内法军总督的办公桌上。
电报内容很简单:
“老街失控。一支极具攻击性的华人武装正在崛起,其组织度与残暴程度,远超越盟。”
风暴,正在酝酿。
第17章 毒品?那是给洋人准备的!陈家少爷的断骨重生
黑龙帮的水寨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苍蝇嗡嗡地聚在尸体上,像是一层黑色的毯子。
林亿没让人立刻清理尸体。
他坐在一把从聚义厅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从水寨地窖里翻出来的。
足足二十箱。
不是金条,不是大洋。
是生鸦片。
也就是俗称的“黑土”。
在这片金三角的边缘地带,这玩意儿比黄金好使,是硬通货,也是要命的阎王帖。
“旅座,这可是好东西。”
张大彪蹲在一旁,看着那些箱子两眼放光。
他以前在旧军队里混过,知道这东西能换多少枪,多少子弹。
甚至有的部队,直接就拿这玩意儿当军饷发。
“好东西?”
林亿冷笑一声,手指用力,那块鸦片被捏得变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几个营连长,最后落在那些刚吐完胆汁的新兵身上。
“赵文山。”
“到!”
“把军法处的人给我叫来。”
林亿站起身,把手里的鸦片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
那团黑泥溅起一点灰尘。
“传我死命令。”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杀气。
“林家军里,谁敢沾这玩意儿一口,枪毙。”
“谁敢私藏一两,枪毙。”
“谁敢知情不报,连坐,枪毙。”
三个“枪毙”,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在每个人心头。
张大彪缩了缩脖子,刚才那点贪念瞬间被吓没了。
他知道,林亿杀人,从来不手软。
“那……旅座,这些货怎么办?烧了?”
苏婉仪拿着账本站在一旁,有些肉疼。
这可是价值几万大洋的硬通货,烧了就是烧钱。
“烧?”
林亿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要烧?”
他走到箱子前,用脚尖踢了踢。
“这是毒药,也是武器。”
“我们不抽,不代表别人不抽。”
“把这些货封存,交给后勤处。”
林亿转头看向老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法国人不是喜欢抽吗?河内的那些达官贵人不是觉得生活无聊吗?”
“卖给他们。”
“用他们的钱,买他们的子弹,然后再打爆他们的头。”
“这叫……贸易顺差。”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这招,狠。
既守住了底线,又充实了腰包。
“行了,打扫战场。”
林亿挥挥手,目光却突然停在了队列的角落里。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白白净净,戴着副金丝眼镜,军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陈俊。
老街广源商号陈泰的小儿子。
也就是那个所谓的“少爷兵”。
此刻,这小子正扶着一根柱子,脸色惨白,双腿打摆子,裤裆里还有一滩明显的水渍。
刚才杀土匪的时候,他一枪没开,全程闭着眼躲在掩体后面尖叫。
丢人。
林亿大步走了过去。
军靴踩在木板上的声音,让陈俊浑身一抖,差点跪下。
“陈少爷。”
林亿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尿裤子了?”
陈俊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声音细若蚊蝇:“报……报告旅座,我……我……”
“抬起头来!”
林亿一声暴喝。
陈俊吓得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富家少爷的体面。
“这就是陈泰送来的种?”
林亿伸手,一把扯掉陈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陈俊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爹交了两成利,想让你在我这儿镀金,混个一官半职,将来好接他的班。”
林亿揪住陈俊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逼视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但我告诉你。”
“在我这儿,没有金可以镀。”
“只有铁,只有血。”
“想活得像个人,就得先学会当鬼。”
林亿松开手,陈俊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张大彪。”
“有!”
“把他扔进死人堆里。”
林亿指了指那堆还没清理的土匪尸体。
“让他去搬尸体。”
“每一具尸体,都要他亲自搬,亲自搜身,亲自扔进坑里。”
“搬不完,今晚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陈俊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我不去!我是读书人!我是……”
“读书人?”
林亿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打开保险,枪口顶在了陈俊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陈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咯咯声。
“在这里,只有活人和死人。”
“你想当哪种?”
陈俊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读懂了。
这个人真的会开枪。
哪怕他爹是陈泰,哪怕他家财万贯。
在这个疯子面前,一文不值。
那种对死亡的极致恐惧,终于压垮了他那点可笑的自尊。
“我……我搬。”
陈俊哭着爬向尸体堆。
他的手颤抖着触碰到一具尸体冰冷僵硬的手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敢吐出来。
他不想死。
林亿收起枪,看着那个在血泊中挣扎的身影,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盯着他。”
他对张大彪吩咐道。
“如果他吐了,就让他把吐出来的东西吃回去。”
“如果他坚持下来了……”
林亿顿了顿。
“给他发一支枪。”
“一支真正属于他的枪。”
玉不琢,不成器。
这乱世不需要少爷。
需要的是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狠人。
……
傍晚。
夕阳将红河染成了血色。
几艘满载物资的炮艇缓缓靠上了橡胶园的简易码头。
除了鸦片,黑龙帮这帮水匪还囤积了不少好东西。
两吨精盐。
五百斤咸鱼。
还有十几箱法国产的白兰地和罐头。
这帮土匪平日里给法国人运私货,没少截留油水。
现在,全姓林了。
林亿站在码头上,看着工兵营像蚂蚁搬家一样把物资往仓库里运。
苏婉仪拿着清单,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旅座,有了这批盐,咱们能跟周围的苗寨换不少药材和兽皮。”
“那帮苗人缺盐缺得厉害,一斤盐能换五斤好药。”
林亿点了点头。
盐铁专卖,自古就是暴利。
掌握了盐路,就等于掌握了周围山民的命脉。
“把盐控制起来,成立个‘红河贸易公司’。”
林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陈泰是会长,让他出面去跟那些苗人谈。”
“告诉他,这是给他儿子的学费。”
正说着,赵文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神色有些古怪。
“旅座,亨利那边来消息了。”
“那个胖子?”
林亿挑了挑眉,“他又想干什么?要钱?”
“不是。”
赵文山把电报递过来,压低声音。
“他说,河内总督府派了个特派员下来视察。”
“明天中午到老街。”
“目的是……调查第三外籍步兵团失踪一案,顺便核查老街的税务情况。”
林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特派员?
还要查税?
看来那个亨利没把屁股擦干净,或者是河内那边闻到了什么味儿。
“亨利怎么说?”
“这胖子吓尿了,求您救命。”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他说如果特派员查出问题,他也得完蛋,到时候咱们这‘借壳上市’的戏也就唱不下去了。”
林亿弹了弹烟灰,看着远处渐渐沉入黑暗的丛林。
救?
当然要救。
亨利现在是最好的挡箭牌。
这层皮还不能扒。
“回复亨利。”
林亿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红河水里。
“让他把特派员接到红磨坊。”
“另外,让阿南挑几个机灵的,换上法国宪兵的衣服。”
“明天,我陪这位特派员,好好喝一杯。”
“查税?”
林亿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到了我的地盘,只有我查别人的份。”
“既然来了,就别想空着手回去。”
“要么留下钱。”
“要么,留下命。”
第18章 鸿门宴?不,这是杀猪盘!
正午的阳光像滚烫的铁水,浇在老街火车站那斑驳的铁轨上。
蒸汽机车喷出一团白雾,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牛皮靴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戴着巴拿马草帽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块丝绸手帕,嫌恶地捂住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病毒。
路易·博尔热。
河内总督府特派员,出了名的贪婪与傲慢。
“该死的鬼地方。”路易嘟囔了一句,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衣衫褴褛的苦力,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牲口,“亨利那个蠢猪呢?怎么还没滚过来?”
“特……特派员阁下!”
亨利·杜邦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那一身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肚皮上。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挺拔、眼神冷峻的“宪兵”。
那是阿南带着“狼群”伪装的。
“亨利,你这头肥猪看起来过得不错。”路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亨利的脸,“听说这里出了乱子?皮埃尔死了?第三团也失联了?”
亨利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宪兵”,喉结剧烈滚动。
“误……误会!都是误会!”亨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皮埃尔那是意外,至于第三团……他们去山里剿匪了,信号不好。我已经在红磨坊备好了酒席,给您接风洗尘!”
“剿匪?”路易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当场发作。
他这次来,查案是假,捞钱是真。
老街这地方虽然偏远,但油水不少。既然出了事,正好借机敲诈一笔。
“带路。”路易重新戴上墨镜,“希望你的酒,比你的借口要好喝。”
……
红磨坊。
白天这里不对外营业,此刻却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餐具。虽然没有巴黎的鹅肝和松露,但烤乳猪、红烧石斑鱼这些本地硬菜倒是堆成了山。
路易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切着一块牛排。
亨利坐在他对面,如坐针毡,手里的刀叉碰得盘子叮当响。
“亨利。”路易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总督大人很不高兴。”
“老街的税收连续三个月下滑,现在又闹出了外籍军团失踪的丑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易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亨利。
“意味着你要上军事法庭。意味着你的家族要蒙羞。”
“除非……”路易搓了搓手指,那个动作全世界通用,“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亨利刚想说话,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解释?”
那个声音低沉、磁性,说着一口比路易还要标准的巴黎上流社会法语。
“特派员阁下,解释这种东西,通常都很苍白。”
路易猛地回头。
林亿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两杯红酒,正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韵律上。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你是谁?”路易皱起眉头,他在老街没见过这号人物。这气质,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贵族?
“鄙人林亿。”林亿走到桌边,将一杯红酒推到路易面前,“亨利司令的……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路易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亿,“一个黄皮……华人?亨利,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他没去接那杯酒,反而掏出手枪,重重拍在桌子上。
“滚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气氛瞬间凝固。
亨利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林亿却笑了。
他没有滚,反而拉开椅子,从容地在路易对面坐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线。
“路易先生,火气别这么大。”
林亿抿了一口酒,眼神越过酒杯,平静地看着路易。
“我来,是想送您一场富贵。”
“富贵?”路易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又看了一眼林亿那毫无惧色的脸,心里莫名有些打鼓。这人不简单。
“什么富贵?”
林亿打了个响指。
阿南上前一步,将那个黑色皮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并没有金光闪闪。
里面是两块黑乎乎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
路易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混账!你拿两块烂泥来消遣我?”
他抓起桌上的枪,就要指向林亿。
“特派员阁下,那是上等的‘云土’。”林亿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产自金三角核心区,纯度极高。这一箱,在河内的黑市上,能换十根大黄鱼。在巴黎……能换一座庄园。”
路易的手僵住了。
那是黑土?
作为殖民地官员,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在这片烂透了的土地上,这东西比法郎更坚挺,比黄金更暴利。
“你……什么意思?”路易吞了口唾沫,枪口慢慢放低了。
“意思很简单。”林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第三团确实没了。皮埃尔也确实死了。”
路易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是。”林亿话锋一转,“老街还在。税收不仅不会少,还会翻倍。”
他指了指那个皮箱。
“这只是见面礼。”
“我手里,有整整二十箱这样的货。而且,我已经打通了上游的水路,每个月都能有稳定的货源。”
林亿看着路易那双贪婪逐渐压过恐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我在老街负责生产和收购。”
“亨利负责运输。”
“而您,特派员阁下……”林亿伸出手,指了指路易的胸口,“您在河内有人脉,有渠道。您负责分销。”
“我们三个人,把这块蛋糕分了。”
“至于那些死掉的士兵……”林亿耸了耸肩,“这片丛林里每天都在死人,多死几百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说是遇到了越盟的主力,英勇殉国了。您还能帮总督大人申请一笔抚恤金,不是吗?”
死寂。
整个红磨坊只剩下路易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如果答应,他就成了这个华人的同谋,但这笔钱实在太多了,多到足够让他背叛上帝。
如果不答应……
路易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阿南,那少年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个“不”字,这把匕首就会插进他的喉咙。
“你……你到底有多少人?”路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枪收了起来。
这就是妥协的信号。
“这不重要。”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路易先生,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路易沉默了许久,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摸向那个皮箱。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黑土”时,他的身体过电般抖了一下。
那是罪恶的触感。
也是金钱的触感。
“我要四成。”路易咬着牙,狮子大开口,“河内的渠道很难打通,我要四成利润。”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
钱?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即将贬值的法郎。他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掩护。
只要路易成了他的保护伞,法军的大部队就不会轻易开进老街。他就能在这片丛林里,把他的三千虎狼,练成三万、三十万。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林亿拍了拍路易的肩膀。
“什……什么条件?”
“我要军火。”林亿凑到路易耳边,“美制的卡宾枪,迫击炮,还有无线电台。越多越好。”
“用这东西换。”林亿指了指皮箱,“一斤土,换一支枪。这生意,您不亏。”
路易猛地回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在用毒药换武器,用法国人的贪婪来武装他自己的军队。
但路易拒绝不了。
“好。”路易抓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下周,第一批货会混在补给车队里送过来。”
林亿笑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晃了晃。
“合作愉快,路易先生。”
……
送走了路易,亨利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林先生,您真要把四成利给他?”亨利有些心疼,那可是天文数字。
“给他?”林亿看着窗外路易远去的车队,眼神冷得像冰。
“那是买命钱。”
“让他先帮我们存着。”
林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通知张大彪,特训结束。”
“路易的军火一到,立刻换装。”
“老街太小了。”
林亿站在红磨坊的门口,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下一个目标,我要拿下河口。”
“打通回国的路。”
“我要让林家军的旗,插遍这东南亚的每一寸土地。”
风起了。
卷着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这乱世的一角峥嵘。
第19章 丛林不需要眼泪,陈少爷的第一次杀人
夜色如墨,老街以西三十公里的原始丛林。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连走私贩子都不敢轻易涉足。
“呕——”
陈俊趴在一个烂泥坑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浑身糊满了黑泥,那双曾经握笔的手此刻布满了血泡和划痕。在他背上,背着一支沉重的mAS-36步枪,还有三十公斤的负重。
“废物!爬起来!”
张大彪站在泥坑边,手里挥舞着那根令人胆寒的藤条。
“啪!”
藤条抽在陈俊的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陈俊哭喊着,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我是来当参谋的……不是来当苦力的……我要见我爹……”
“想见你爹?”张大彪狞笑一声,一把揪住陈俊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泥里提起来,“那你最好祈祷你能活过今晚。”
“看到前面那个山头了吗?”
张大彪指着两公里外的一处峭壁。
“那里有个土匪窝,叫‘断头寨’。只有十几个人,手里只有大刀片子。”
“旅座有令。”
张大彪从腰间拔出一把刺刀,扔在陈俊面前。
“今晚,新兵营考核。”
“一人杀一个。”
“杀不了的,就别回来了。这林子里的老虎正好饿了。”
陈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刺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杀人?
还要用刀?
这对于一个半个月前还在书房里读着“之乎者也”的少爷来说,比登天还难。
“我不去……我不去……”陈俊拼命摇头,往后缩。
“不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丛林里。他穿着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像个幽灵。
他走到陈俊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涕泗横流的废物少爷。
“陈俊,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把你送来吗?”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俊心上。
“因为他看透了这个世道。”
“以后这老街,没枪就是肥羊。他陈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他把你送来,是想让你变成狼,去守住陈家的家业。”
林亿伸手,捡起那把刺刀,硬塞进陈俊的手里。
“握紧了。”
“手别抖。”
“前面那个山寨里,关着两个被抢来的华人姑娘。跟你妹妹差不多大。”
林亿指了指那个方向。
“那些土匪正在糟蹋她们。”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像个懦夫一样趴在这儿哭,等着明天早上我去给你收尸。”
“第二,拿着这把刀,冲上去,像个爷们儿一样把那些畜生宰了。”
陈俊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惨死在黎文光手里的王二牛的妹妹,想起了老街广场上那一声声枪响。
那种被压抑的愤怒,那种对暴力的恐惧与渴望,在他心里剧烈碰撞。
“我去……”
陈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抓紧了刺刀,指节发白。
“很好。”林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刺刀要往软的地方扎。”
“肚子,脖子,心口。”
“别犹豫,犹豫就会死。”
……
半小时后。
断头寨。
几个土匪正围着火堆喝酒,旁边的草棚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陈俊趴在草丛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浑身都在抖,但他死死盯着那个离他最近的土匪。那个土匪正解开裤腰带,摇摇晃晃地走向草棚。
“啊——!”
陈俊突然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他从草丛里跳出来,闭着眼睛,像头疯牛一样冲了过去。
那个土匪吓了一跳,裤子还没提起来,就被陈俊撞了个满怀。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喷了陈俊一脸。
他睁开眼,看到那个土匪惊恐的眼神,看到刺刀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肚子。
“杀!杀!”
陈俊像是疯魔了,拔出刀,又狠狠扎了进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个土匪彻底不动了,直到张大彪过来一脚把他踹开。
“行了!死透了!”
陈俊瘫坐在地上,看着满手的鲜血,大口喘着气。
他没吐。
这一次,他没吐。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恐惧退去后,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原来,这就是掌控生死的感觉。
林亿从黑暗中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满脸血污的陈俊。
“感觉怎么样?”
陈俊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只有懦弱和逃避,多了一丝狠厉,一丝野性。
“饿了。”
陈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吃肉。”
林亿笑了。
他扔给陈俊一盒牛肉罐头。
“吃吧。”
“吃饱了,还有下一个山头。”
“这只是开始。”
林亿转身,看向更深邃的夜空。
路易的军火快到了。
新兵也见了血。
这支林家军的雏形,终于成了。
接下来,该是去会会那些真正的硬茬子了。
河口。
那是通往国内的大门,也是各路势力盘踞的修罗场。
“传令全军。”
林亿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拔营。”
“目标,向北!”
第20章 炮轰南溪河!这条路,我说了算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南溪河。
河水浑浊,翻滚着黄泥汤子,将中国河口与越南老街硬生生劈成两半。
横跨河面的,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铁路大桥。黑色的钢梁像巨兽的肋骨,在热浪里扭曲。
桥那头,是河口。
此刻,桥头工事里探出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后,枪管上的水冷套筒被晒得发烫。
那是国民党残部,某保安团的防区。
“站住!干什么的!”
桥头碉堡里,一个满脸横肉的连长探出头,手里挥舞着驳壳枪,冲着桥对面吼道:“眼瞎了吗?这是国境线!想过桥?拿路条来!没有路条,一人十块大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嚣张。
桥这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亿站在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旁,手里拿着那副蔡司望远镜,镜头里,那连长贪婪又紧张的表情清晰可见。
“十块大洋?”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大彪:“咱们的买路钱,准备好了吗?”
张大彪正光着膀子,坐在一辆m8装甲车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个扳手敲得装甲板当当响。
“旅座,准备好了。”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全是嗜血的光,“就是怕他们胃口小,吃不下。”
在他身后,四门刚缴获的美制75毫米山炮已经褪去了炮衣,炮口昂起,冷冷地指着对岸的碉堡。更远处,那两门105毫米榴弹炮像两尊沉默的死神,粗大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林亿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从亨利手里顺来的百达翡丽。
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喊话。”林亿合上表盖,“给他们一分钟。”
“是!”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走到桥头,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们是林家军!”
“我们要借道通商!只要你们把路障搬开,让我们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让……”
赵文山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响了一声枪。
“砰!”
子弹打在赵文山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去你妈的林家军!”那连长躲在碉堡里狂笑,“老子管你姓林还是姓李!这河口是老子的地盘!想过去?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再不滚,老子机枪扫了!”
赵文山没动,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对面,然后转身,冲着林亿比了个手势。
谈判破裂。
或者说,林亿压根就没想谈。
他需要立威。
不仅是给河口的人看,更是给身后老街那些还在观望的商会、土司,以及河内的法国人看。
在这片丛林里,谁的炮管粗,谁就是道理。
林亿把雪茄叼在嘴里,没点火。他轻轻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开炮。”
两个字,轻描淡写。
“轰!轰!轰!”
大地颤抖。
四门75山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撕裂了空气。紧接着,那两门105榴弹炮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开炮,更像是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了地球的胸口上。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对岸的桥头工事。
没有试射。
不需要试射。
这种几百米的直瞄射击,对于林亿手下这些被他用皮鞭和罐头喂出来的炮兵来说,就像是用手枪顶着脑门开火一样简单。
“轰隆——!”
第一轮齐射,对岸那个还在叫嚣的碉堡瞬间消失了。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混合着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像下了一场血肉雨。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爆炸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河口桥头。
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连响都没响一声,就被炸成了废铁。那个连长甚至来不及后悔,就已经变成了焦土的一部分。
“停。”
林亿抬手。
炮声戛然而止。
硝烟散去,对岸的工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南溪河。只有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张大彪。”
林亿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带着你的人,过桥。”
“告诉对面剩下的人。”
林亿指了指那座还在冒烟的废墟。
“这就是挡路的下场。”
“是!”
张大彪跳下装甲车,大手一挥:“一营!跟老子冲!过桥!”
m8装甲车轰鸣着启动,履带碾过桥面的枕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后面跟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法式军靴,端着mAS-36步枪,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陈俊也在队伍里。
他紧紧握着枪,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他看着前方那片废墟,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林亿说的“道理”。
队伍冲过大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废墟后面,那些幸存的保安团士兵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猛的火力。这哪里是土匪?这简直比正规军还正规军!
林亿坐着吉普车,缓缓驶过大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目光穿过硝烟,看向河口镇那破败的街道。
那里,几面青天白日旗正无力地垂着,似乎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赵文山。”
“在。”
“就在这桥头,设个卡。”
林亿指了指那个弹坑旁边的一块空地。
“挂牌子。‘红河贸易公司河口办事处’。”
“以后,凡是从这儿过的货,不管是谁的,都要交税。”
“税率……”林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商贩,“定两成。”
“给钱的,保平安。不给钱的……”
林亿弹了弹烟灰,指了指那个弹坑。
“填进去。”
“明白!”
赵文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炮轰南溪河,强占桥头堡。
这一炮,不仅轰开了通往国内的大门,更是轰碎了这片边境线上旧有的秩序。
从今天起,这条连接中国与东南亚的咽喉要道,改姓林了。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却让林亿感到无比的畅快。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条路,国内的特产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变成大洋,变成法郎。
而路易承诺的那批美式军火,也将顺着这条路,变成他手中的利剑。
“旅座,前面镇子里有人出来了。”
阿南突然开口,手里的匕首反握,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亿抬头望去。
只见河口镇的街道上,走来一群人。
没有枪。
领头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老者,后面跟着一群捧着托盘的伙计。
那是河口商会的人。
他们看到了刚才的那场炮击,看懂了这新的天色。
他们是来纳投名状的。
林亿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生意来了。”
“阿南,把刀收起来。”
“咱们现在是生意人,要讲究……和气生财。”
虽然嘴上说着和气,但林亿身后那两门还在散发着热气的重炮,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这就是丛林。
狼吃肉,狗吃屎。
而林亿,要做那个分肉的人。
第21章 只有我的枪,能给你们公道!
南溪河畔的硝烟还没散尽,那股子焦糊味混着河泥的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大桥那头的弹坑还在冒烟,像个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过往的人:这儿换了天。
林亿坐在桥头临时搭建的凉棚里,手里那根雪茄已经烧了一半。他没抽,任由烟灰掉落在擦得锃亮的军靴上。
面前那张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河口办事处”牌子的木桌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来交税的。
是来送礼的。
“林长官,这是小号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掌柜,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他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红木箱子,盖子半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银和几匹上好的苏绣。
胖掌柜一边擦汗,一边偷瞄林亿的脸色。
以前那帮保安团的大爷们,最吃这一套。只要银子给足了,路条随手就开,甚至还能派两个兵护送一程。当然,半路会不会被“土匪”劫了,那就看命。
林亿眼皮都没抬。
他伸手,捏起箱子里的一块大洋,那是“袁大头”,吹一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听响。
“好听吗?”林亿问。
“好听!好听!”胖掌柜点头如捣蒜,“全是足银的,一共两千块,孝敬林长官买茶喝。”
“两千块。”林亿把大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突然抬脚,一脚踹在那个红木箱子上。
“哐当!”
箱子翻了,大洋滚了一地,滴溜溜地乱转。
胖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肥肉乱颤:“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是不是嫌少?我……我再加一千!”
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商贩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林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赵文山。”
“到!”赵文山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过来,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告诉他,咱们这儿的规矩。”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指着旁边那块刚竖起来的木牌,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红河贸易公司第一条铁律:不收礼,只收税。”
“过境货物,按估值抽两成。交了税,给凭证,林家军保你一路平安。”
“不交税,或者想私下塞钱走后门的……”赵文山指了指桥头那个还在填土的弹坑,“那就是下场。”
胖掌柜愣住了。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走南闯北,见过贪的,见过狠的,唯独没见过给钱不要,非要按规矩办事的军阀。
“这……这就行了?”胖掌柜结结巴巴地问,“不用……不用再打点别的兄弟了?”
林亿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一块沾了泥的大洋,在胖掌柜的袖口上擦了擦,然后塞进他的手里。
“拿着你的钱,去那边过磅、估值、交税。”
“记住,我林亿的枪,不打纳税人。”
胖掌柜捧着那块大洋,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让伙计把地上的钱收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赵文山的登记台。
半小时后。
胖掌柜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收据,站在了桥头。
那印章上刻着四个字:红河贸易。
“这就……过了?”他还是有点不敢信。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那个曾经的陈家少爷,如今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作训服,背着那支杀过人的步枪,从队列里跑了出来。
他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怯懦,多了一层麻木的冷光。
“带一个班,送这支商队过桥,一直送到老街仓库。”林亿指了指胖掌柜的车队,“路上谁敢拦,不管是哪路神仙,直接开枪。”
“是!”陈俊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不像个少爷。
胖掌柜看着这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年头,做生意的就是肥羊。在哪儿都是被宰的份,交了钱还提心吊胆。
这还是头一回,交了钱,真有人把你当人看。
“谢……谢林长官!”胖掌柜冲着林亿深深作了个揖,然后大手一挥,“出发!”
车轮滚滚,碾过桥面的碎石。
第一笔生意,成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商贩们,看到胖掌柜的车队安然无恙地过了桥,还有正规军护送,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两成税虽然高,但比起被层层盘剥、甚至丢了性命,这简直就是良心价。
一时间,登记台前排起了长龙。
苏婉仪坐在赵文山旁边,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大米五千斤,估值大洋二百,税银四十。”
“桐油十桶,估值大洋三百,税银六十。”
“云土……五箱。”
苏婉仪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马帮头子。
那汉子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身后跟着十几个彪形大汉,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常年走私贩毒的亡命徒。
“怎么?林长官不是说打开门做生意吗?”马帮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这黑土,也是货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鸦片。
这玩意儿在边境线上虽然是硬通货,但也是最敏感的东西。
苏婉仪下意识地看向林亿。
林亿正靠在吉普车旁喝水。听到动静,他拧紧水壶盖,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黑土?”林亿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又看了一眼那个马帮头子。
“是货。”林亿点了点头。
马帮头子得意地笑了:“那就按规矩办,两成税,我交。”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大洋,往桌上一扔。
“慢着。”林亿伸手按住了那袋钱。
“怎么?林长官嫌少?”马帮头子眯起眼睛,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税是两成没错。”林亿的声音很平淡,“但这是特种货物。”
“在我这儿,黑土只能卖给一个人。”
林亿指了指自己。
“红河贸易公司,统购统销。”
“你的货,我全收了。价格按河内黑市价的七成算。”
“什么?!”马帮头子炸了,“七成?还要全收?林长官,你这胃口也太大了!这可是我要运到海防去给法国人的!”
“海防?”林亿冷笑一声,“你过得去吗?”
“老子有枪!有兄弟!”马帮头子猛地拔出驳壳枪,枪口指着林亿,“姓林的,别给脸不要脸!这南溪河上,还没人敢断我‘过江龙’的财路!”
“咔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
周围几十支mAS-36步枪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马帮的十几个人。
张大彪站在装甲车上,手里的重机枪已经压低了枪口。
马帮头子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帮人反应这么快,而且那种杀气,根本不是普通保安团能比的。
林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像看着一根烧火棍。
“过江龙?”
林亿突然出手。
快得像闪电。
他一把扣住马帮头子握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啊——!”马帮头子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林亿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然后捡起那把驳壳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在我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林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商贩。
“我再说一遍。”
“普通货物,两成税,保平安。”
“黑土、军火、盐巴,统购统销。”
“这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马帮的那十几个手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大,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一个个丢下手里的刀枪,抱头蹲在了地上。
林亿低头看着那个疼得满脸冷汗的马帮头子。
“你的货,我收了。钱,照付。”
“人,我可以不杀。”
“但你拿枪指着我。”
林亿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河谷中回荡。
马帮头子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就是代价。”
林亿把枪扔给身边的警卫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苏婉仪,给钱。把货入库。”
“下一个。”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年轻的长官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是在通知。
在这片南溪河畔,只有他的枪,才是唯一的公道。
也是唯一的法律。
第22章 魔鬼的易物!鸟枪换炮的时刻
南溪河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吹得账本哗哗作响。
苏婉仪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指尖因为长时间触碰银元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灰。
她面前摆着三口大红木箱子。
一口装着“袁大头”,那是过路商贩交的税;一口装着法郎和金条,那是从黑市倒腾回来的利润;最后一口最轻,却最要命——那是满满一箱子刚提炼好的高纯度“云土”。
“旅座,这三天的账出来了。”
苏婉仪合上账本,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光是现大洋,就收了一万三千块。还有黄金一百二十两,法郎……大概能换两万美金。”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正背对着她擦拭军靴的男人。
“这比咱们在桂系当正规军时,一个师的军饷还要多。”
林亿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那块沾了泥的抹布扔进水盆里。水花溅起,浑浊不堪。
“多吗?”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块大洋,拇指猛地一弹。
银币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嗡鸣,最后稳稳落在他掌心。
“婉仪,你记住了。”
林亿把那块大洋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这玩意儿在和平年代叫钱,在乱世,这就是废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操场上进行刺杀训练的士兵。他们手里的枪五花八门,有汉阳造,有老套筒,也有刚缴获的mAS-36步枪。
“我们要把这些废铁,变成能杀人的钢。”
林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下午两点。
“路易的车队该到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光。
“走,去橡胶园后山。”
“带上那箱黑土。”
……
橡胶园后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原始密林。
一条废弃的伐木道蜿蜒其中,两旁是两人高的茅草,风一吹,绿浪翻滚,藏得住千军万马。
三辆涂着法军迷彩的Gmc卡车,像三头笨重的犀牛,喘着粗气停在了空地上。
路易·博尔热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他没穿那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换了一身便服,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显然,他也知道这笔买卖见不得光。
“林!我的朋友!”
路易看到林亿,张开双臂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这一路可真不容易,为了避开宪兵队的检查,我绕了五十公里的山路!”
林亿没动,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辛苦特派员阁下。”
林亿的手指很凉,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温度。
“货呢?”
路易搓了搓手,回头打了个响指。
几个心腹手下立刻爬上卡车,掀开了帆布。
十几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车斗里,箱体上印着白色的英文编号:U.S. ARmY。
“全套美式装备!”
路易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为了这批货,我可是动用了总督府的关系,从海防港的美国援助物资里截下来的!”
“m1卡宾枪三百支,汤姆逊冲锋枪五十支,还有……这可是宝贝。”
路易指着最后那个大箱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60毫米迫击炮,六门。炮弹两百发。”
林亿挑了挑眉。
这胖子,还真有点门道。
“验货。”
林亿一挥手。
张大彪带着几个老兵像狼一样扑了上去。
“咔嚓!”
撬棍插入木板缝隙,木屑纷飞。
盖板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是战争的味道。
箱子里,一支支崭新的m1卡宾枪静静地躺在油纸中,烤蓝的枪身泛着幽幽的冷光,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摸上去温润如玉。
张大彪的手都在抖。
他拿起一支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哒!”
清脆,顺滑,没有一丝凝滞。
“好枪!旅座!全是新家伙!连出厂的黄油都没擦干净!”
张大彪兴奋得脸上的横肉都在乱颤,恨不得抱着枪亲一口。
林亿走过去,拿起一支汤姆逊冲锋枪,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
这就是底气。
“不错。”
林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路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特派员阁下果然信守承诺。”
路易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南手里提着的那个黑皮箱。
“那……我的货呢?”
林亿打了个响指。
阿南把皮箱放在卡车的引擎盖上,打开。
黑色的膏状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路易扑过去,像条闻到肉味的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帝啊……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他伸手想要去摸,却被林亿一把按住了箱盖。
“路易先生,别急。”
林亿的手按在皮箱上,力道不大,却让路易动弹不得。
“这批军火,我要了。”
“但是……”
林亿的目光越过路易,看向最后那辆卡车上还盖着帆布的一个角落。
“那下面藏着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
路易的脸色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那……那是给第三团补充的备用零件,不是……”
“备用零件?”
林亿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那块帆布就是一枪。
“砰!”
帆布下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不是零件。
是钢板。
“张大彪!掀开!”
“是!”
张大彪几步窜上车,一把扯掉帆布。
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那是一挺双联装的勃朗宁m2大口径重机枪。
也就是俗称的“老干妈”。
这玩意儿能打飞机,能把装甲车撕成碎片,打在人身上,那就是一团血雾。
“路易先生。”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划过路易的眉心。
“您做生意,不太老实啊。”
“想留着这好东西,卖给谁?越盟?还是北边的军阀?”
路易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确实想私吞这挺重机枪,这可是紧俏货,能卖个天价。
“误会!全是误会!”
路易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就是给您的!我想着……给您个惊喜!对,惊喜!”
“惊喜?”
林亿笑了。
他把那个装满鸦片的皮箱推到路易怀里。
“那我就笑纳了。”
“不过,既然是惊喜,那就得有回礼。”
林亿凑到路易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恶魔的低语。
“下个月,我要看到两部美制ScR-300步话机。”
“如果没有……”
林亿拍了拍路易那肥硕的脸颊。
“这箱子里装的,可能就不是黑土,而是特派员阁下的脑袋了。”
路易抱着沉甸甸的皮箱,浑身发软,连连点头。
“有!一定有!”
……
车队走了。
路易带着他的“黑金”逃命似的离开了这片丛林。
空地上,只剩下那堆成小山的军火箱。
林亿站在箱子前,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
“吹哨。”
“全军集合。”
十分钟后。
三千五百名士兵在操场上列队。
他们看着台上那一箱箱被撬开的军火,眼睛都直了。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装备。
“弟兄们!”
林亿踩在弹药箱上,手里高举着一支m1卡宾枪。
“以前,别人叫我们残兵,叫我们败寇。”
“因为我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穿的是破烂!”
“但今天!”
林亿猛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老子给你们换了牙!”
“从今天起,丛林突击团,全员换装美械!”
“火力支援营,迫击炮扩充到十门!”
“我要你们用手里的新家伙,去告诉这周围的所有人!”
林亿把枪口指向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震彻山谷。
“这片丛林的主人,换了!”
“万岁!万岁!”
吼声如雷。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野心,在钢铁与火药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林亿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
鸟枪换炮。
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批装备,他终于可以把目光,投向那张地图上更远的地方了。
比如……那条连接着云南与越南的铁路动脉。
滇越铁路。
第23章 滇越铁路的咽喉!只有我的货能插队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橡胶园的靶场上此起彼伏。
“叮——!”
那是m1卡宾枪打空弹夹后,弹夹自动弹出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悦耳,听在张大彪耳朵里,比窑姐儿的小曲儿还动听。
“真他娘的邪乎!”张大彪抱着那支还散发着烤蓝味道的卡宾枪,看着百米外被打得稀烂的木靶,咧着大嘴直乐,“这玩意儿不用拉枪栓,扣一下响一下,跟泼水似的!以前咱们那老套筒,打一枪还得退壳,这要是近战,那帮法国佬还不得被咱们打成筛子?”
他身边,几个连长也是爱不释手。
汤姆逊冲锋枪的弹鼓沉甸甸的,压在手里让人心里踏实。那几门60迫击炮更是被炮排的弟兄们擦得锃亮,恨不得抱着睡觉。
林亿站在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杯凉茶,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群兴奋过头的军官。
“高兴完了?”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靶场上的燥热。
张大彪脸上的笑僵住了,赶紧立正:“旅座!”
“枪是好枪,但拿在猴子手里,也就是根烧火棍。”林亿放下茶杯,走到张大彪面前,伸手夺过那支卡宾枪。
他动作极快,单手换弹夹,上膛,据枪,射击。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枪口几乎没有跳动,远处的五个酒瓶应声炸裂。
“这枪射速快,后坐力小,适合丛林遭遇战。”林亿把枪扔回给张大彪,“但它穿透力不如步枪。要是遇到躲在树后面的敌人,别傻乎乎地浪费子弹,得用你们手里的迫击炮去轰。”
“还有。”林亿指了指那些正要把汤姆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的士兵。
“告诉他们,在丛林里,弹鼓容易卡住藤蔓,那是找死。平时行军,把弹鼓卸下来,换弹匣。遇到硬仗再上弹鼓。”
“是!旅座教训得是!”张大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他发现,自家旅座对这些洋玩意儿比洋人还懂。
就在这时,赵文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红泥。
“旅座,出事了。”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有些难看,“老街火车站那边,货被扣了。”
“扣了?”林亿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谁扣的?亨利没打招呼?”
“亨利打了招呼,没用。”赵文山压低声音,“是那个法国站长,叫克劳德。这老小子是个死脑筋,说是咱们的货没有列入‘总督府运输计划’,而且……而且咱们要把那两节装盐巴和黑土的车皮挂在客车后面,他说这是违反安全条例,死活不让发车。”
“违反安全条例?”
林亿笑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燃火柴,“哧”的一声,火苗窜起。
“在这片地界,老子的枪就是安全条例。”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铁轨。那是滇越铁路,是连接云南和海防的大动脉。也是他接下来要把“红河贸易公司”做大的血管。
血管堵了,人就得死。
“张大彪。”
“有!”
“别练了。带上警卫排,跟我去火车站。”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森然,“我去教教这位克劳德站长,什么叫‘特急专列’。”
……
老街火车站。
这里是典型的法式建筑,黄墙红瓦,巨大的时钟挂在塔楼上,指针指向下午三点。
站台上人声鼎沸。
一列喷着白烟的蒸汽火车正停在铁轨上,锅炉里的煤炭烧得正旺,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越南铁路工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国人,急得直跺脚。
“先生,那边的货主说必须马上走,不然……”
“不然怎么样?”克劳德·马丁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一脸傲慢地打断了工人的话。他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制服笔挺,胸口还别着一枚勋章。
“这里是法兰西的铁路!不是那些野蛮人的马帮!”克劳德指着那两节停在岔道上的闷罐车,“那种脏东西,必须等晚上的货运专列。现在的客车上坐着体面的绅士和淑女,怎么能挂这种危险品?”
“可是……”
“没有可是!”克劳德挥舞着手里的调度旗,“我是站长!我说什么时候发车,就什么时候发车!谁敢乱挂车厢,我就开除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站外响起。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重,压抑,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节奏。
人群自动分开。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嘴里叼着雪茄,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阿南和十几个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士兵。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旅客,看到这群杀气腾腾的“林家军”,吓得纷纷缩回了车厢里,连窗帘都拉上了。
林亿径直走到克劳德面前。
他比克劳德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视线让这位傲慢的站长感到一阵窒息。
“你就是克劳德?”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直接喷在了克劳德脸上。
克劳德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后退一步,捂住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惊恐:“你……你是谁?这里是铁路禁区,无关人员……”
“我是你的大客户。”林亿指了指岔道上那两节车厢,“那两节车,我的。现在,我要它们挂在这趟车后面,马上走。”
“不可能!”克劳德梗着脖子,职业的傲慢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这是客运列车!根据《印度支那铁路管理条例》第……”
“砰!”
一声枪响。
克劳德手里那块精致的怀表被打得粉碎,零件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滴落在站台上。
阿南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鸡。
“啊——!”克劳德惨叫一声,捂着手蹲在地上,“你……你们这是土匪行径!我要向总督府控告你们!我要罢工!我要让这条铁路瘫痪!”
“罢工?”
林亿走过去,蹲下身,用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挑起克劳德的下巴。
“克劳德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火车是机器,它不会罢工。会罢工的,只有人。”
“如果你不干,我有的是人干。”
林亿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越南铁路工人。
“谁会开火车?”
没人敢说话。
“谁会开火车?赏大洋一百,以后就是这站的副站长。”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洋,随手撒在地上。
银元撞击地面的声音,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终于,一个满脸煤灰的中年工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长官……我……我会。我是司炉,以前开过这车。”
“很好。”林亿指了指火车头,“上去。开车。”
“可是……调度室不给信号……”
“我就是信号。”
林亿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克劳德。
“把他绑起来。”林亿指了指火车头的清障器,也就是俗称的“铲头”。
“既然克劳德先生这么喜欢遵守时刻表,那就让他去前面开路。”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的货是怎么准时到达的。”
几分钟后。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克劳德被五花大绑在火车头的前端,嘴里塞了一团沾满机油的棉纱。
“呜——!”
汽笛长鸣。
那个被提拔的越南司炉颤抖着拉下了操纵杆。巨大的动轮开始转动,钢铁巨兽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出站台。
那两节装满私盐和鸦片的车厢,稳稳地挂在列车尾部。
林亿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去的列车,和车头那个随风摇摆、眼神绝望的法国站长。
“赵文山。”
“在。”
“在这个站设个点。派一个排驻守。”
林亿把雪茄扔在铁轨上,火星被枕木吞没。
“以后,这条铁路的时刻表,咱们自己印。”
“告诉所有过路的车,红河贸易公司的货,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让路。”
赵文山看着那列远去的火车,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插队。
这是在向整个法国殖民体系宣告:在这片丛林里,规则的制定者,换人了。
“是!旅座!”
风卷起地上的大洋,却没人敢去捡。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钱,烫手。
第24章 铁轨上的买路钱?送你去见阎王!
老街火车站的汽笛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那列挂着“特急专列”牌子的火车刚刚驶出视线,消失在蜿蜒的丛林深处。
林亿没走。
他坐在站台那张原本属于克劳德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汤红亮,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躁动。
“旅座,车走了。”
赵文山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汗。那两节车皮里装的可是他们现在的全部家当,一旦出事,这红河贸易公司的招牌还没挂热乎就得摘下来。
“走了好。”
林亿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茶,“鱼饵下水了,就看哪条不长眼的鱼先咬钩。”
这里是东南亚,是丛林法则的绞肉机。
法国人虽然把铁路修通了,但除了几个大站,沿途的荒山野岭全是各路土司、山匪和游击队的天下。以前法国人的军列他们不敢动,但今天这趟车,挂的是客车头,拉的却是私货。
消息,比火车跑得快。
“滴滴答答——”
站长室里的电报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响了起来。
那个刚被提拔的越南发报员脸色惨白地跑出来,手里抓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哆哆嗦嗦地递给赵文山。
“念。”林亿眼皮都没抬。
“报告旅座!”赵文山扫了一眼电文,脸色瞬间铁青,“车停了!在四十公里外的‘鬼愁涧’。铁轨上被人堆了巨石,前面还有一伙人,打着黑旗,说是……说是要收‘养路费’。”
“养路费?”
林亿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瓷杯裂了一道细纹。
“多少?”
“一……一万大洋。外加车上一半的货。”赵文山咬着牙,“对方自称是‘黑旗军’后裔,领头的叫独眼龙,这一带出了名的硬茬子,手里有两挺捷克式,还有土炮。”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万大洋?一半的货?这哪是收过路费,这是要林亿的命根子。
苏婉仪站在林亿身后,手里的账本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她太清楚这批货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全军下个月的口粮和子弹。
“旅座,要不……让亨利出面交涉?”苏婉仪试探着问,“毕竟名义上还是法国人的路……”
“交涉?”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军装领口,嘴角勾起一抹让人骨髓发寒的冷笑。
“婉仪,你记住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
“在这个鬼地方,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千万别用嘴。”
“独眼龙是吧?想要买路钱?”
林亿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站外的吉普车,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张大彪!”
“有!”
正蹲在装甲车旁擦拭m2重机枪的张大彪猛地跳了起来,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恶虎。
“带上你的突击连,还有那辆m8装甲车。”
林亿指了指那挺黑洞洞的12.7毫米口径机枪,眼神森然。
“带上这尊菩萨。”
“既然他想要钱,老子就给他送点‘铜花生米’。”
“全军出发!目标——鬼愁涧!”
……
鬼愁涧。
人如其名,两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一条单行铁轨悬在半山腰,下面就是咆哮的红河水。
火车头喷着白气,无奈地停在铁轨上。前方几十米处,几块巨大的岩石堵死了去路。
几百个衣衫褴褛却凶神恶煞的土匪,正围着火车叫嚣。他们手里拿着鸟枪、大刀,还有几杆老旧的汉阳造,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正挥舞着一把鬼头刀,砍得火车车厢火星四溅。
“里面的听着!再不滚出来交钱,老子就把车炸了!把你们全扔进河里喂王八!”
独眼龙很嚣张。
在这片地界,除了法国人的正规军,还没人敢不给他面子。这趟车他早就盯上了,听说拉的是那帮新来的“林家军”的货。
新来的?那是肥羊!
车厢里,那个越南司炉和几个押车的士兵缩在角落里,握着枪的手全是汗。他们只有几个人,外面是几百号土匪,一旦开火,就是死路一条。
“大哥,这帮人好像不想给啊。”一个小喽啰凑到独眼龙身边,一脸贪婪地盯着车厢,“要不咱们直接动手?听说车里有黑土,还有娘们!”
“动手!”
独眼龙狞笑一声,刚要挥刀。
突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铁轨后方的公路上隐约传来。
那是大功率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夹杂着轮胎碾碎碎石的爆裂声。
独眼龙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只见那条沿着铁路修建的简易公路上,扬起了一条黄龙。
一辆墨绿色的m8“灰狗”装甲车,像一头钢铁怪兽,撞破了烟尘,咆哮着冲了过来。后面跟着四辆满载士兵的Gmc十轮卡车。
没有喊话。
没有警告。
那辆装甲车的炮塔缓缓转动,那一挺刚刚装上去的m2勃朗宁重机枪,冷冷地锁定了这群还在发愣的土匪。
林亿站在装甲车后的吉普车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
他看着那些土匪,就像看着一群死人。
“打。”
一个字,轻得像风。
“咚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枪声瞬间炸响。
12.7毫米的子弹,带着撕碎一切的动能,像死神的鞭子,狠狠抽进了土匪群里。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那些躲在岩石后面的土匪,连同岩石一起被打成了碎片。
那种老旧的鸟枪在m2重机枪面前,就像是烧火棍对上了加特林。
独眼龙甚至来不及举起他的鬼头刀,半个身子就直接被一发子弹打没了,血雾在阳光下炸开,红得刺眼。
“啊——!”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鬼愁涧。
“下车!清理!”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第一个跳下卡车。
一百多名装备了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像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哒哒哒!”
“砰!砰!”
清脆的卡宾枪声和密集的冲锋枪声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那些试图逃跑的土匪,被精准的点射一个个放倒。
那些想要反抗的,被冲锋枪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然后被手雷炸上了天。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鬼愁涧安静了。
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和还在燃烧的尸体,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土匪。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了火车头前。
那个被吓傻了的越南司炉,正透过车窗,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路通了吗?”
林亿指了指前面已经被炸开的岩石堆,那是刚才工兵用炸药清理的。
司炉拼命点头,牙齿打战:“通……通了!”
“通了就开车。”
林亿转身,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补枪的士兵。
陈俊也在其中。
他手里拿着一支m1卡宾枪,枪口还在冒烟。他看着一具土匪的尸体,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没有吐。
他弯腰,从那个土匪的腰带上解下一个钱袋子,掂了掂,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林亿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兵。
“把独眼龙的脑袋割下来。”
林亿指了指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挂在火车头上。”
“我要让这就条路上的所有人都看看。”
“这就是收我林亿过路费的下场。”
“呜——!”
汽笛再次长鸣。
这一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谁也挡不住的霸气。
火车缓缓启动,顶着一颗狰狞的人头,碾过带血的铁轨,向着南方呼啸而去。
林亿站在路边,点燃了那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路通了。
血流了。
规矩,立住了。
接下来,该是数钱的时候了。
“回城。”
林亿转身上车。
“告诉苏婉仪,今晚加餐。”
“另外,给路易发个电报。”
“告诉他,第一批货很顺利。让他把那两部步话机给我准备好。”
“如果敢赖账……”
林亿弹了弹烟灰,看着那辆还在滴血的装甲车。
“我就开着这玩意儿,去河内找他谈心。”
第25章 只有肉包子,才能喂饱饿狼!
老街的雨季似乎提前结束了,空气燥热得像要把人烤干。
苏婉仪坐在满是红木箱子的库房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旅座,这铁路就是流淌的金河啊。”她拿起一本账册,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短短三天,光是过路费和代运费,就收了现大洋三万块。还有那批私盐和黑土的利润……折合成黄金,足足有五百两。”
五百两黄金。
在如今这个兵荒马乱、法币如废纸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人发疯的巨款。
林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正擦拭着那把勃朗宁。他听着苏婉仪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皱。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林亿吹了吹枪管上的浮灰,“婉仪,你记住。在这丛林里,黄金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子弹。得把它们花出去,变成枪,变成肉,变成敢死的人。”
“旅座的意思是……扩军?”苏婉仪合上账本,试探着问道。
“不是扩军,是吞并。”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几辆卡车正轰隆隆地驶入营区,车斗里装满了刚从越南农户手里收来的生猪和白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疯狂的肉香。
“报告旅座!”
张大彪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彩,那是被树枝划的,神色却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南溪河桥头那边出事了!”
“怎么?有人敢冲卡?”林亿眼皮一抬,杀气外露。
“不是冲卡,是……是要饭的。”张大彪挠了挠头,表情古怪,“大概有一个团的兵力,打着国军九十三师的旗号。说是从云南那边溃退下来的,被共军追得裤子都跑掉了。现在堵在桥头,领头的那个团长,叫嚣着要见这里的最高长官,让我们给他们腾地方,还要……还要劳军。”
“九十三师?”林亿冷笑一声。
历史上,这确实是一支流落金三角的孤军。但在林亿眼里,他们现在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多少人?”
“号称两千,我看顶多八百。剩下的估计都在路上跑散了或者是饿死了。”张大彪撇了撇嘴,“手里的家伙倒是还行,有几挺捷克式,但一个个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旅座,要不要我带突击连过去,把他们……”
张大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几只饿狗有什么意思?”林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几辆运猪的卡车上。
“传令炊事班。”
“杀猪。蒸馒头。”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那十口大锅,全都给我架到桥头去。”
“既然是‘友军’来了,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
……
南溪河桥头。
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林家军全副武装的守备排,m2重机枪的枪口冷冷地指着前方,工事后面,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冷漠。
另一边,是黑压压的一群溃兵。
军装破烂得像是布条,脚上的草鞋早就磨没了,不少人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血泡。他们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只有在看向桥头那面“红河贸易公司”的招牌时,眼里才会闪过一丝绿油油的贪婪光芒。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校团长。他叫刘黑狗,人如其名,性格暴躁且贪婪。此刻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驳壳枪,正对着守备排长唾沫横飞。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九十三师三团团长刘黑狗!这是国军的部队!你们也是国军的种,凭什么拦着老子?”
“让你们长官滚出来!老子要过桥!老子要吃饭!再不让开,老子就当你们是叛军剿了!”
守备排长根本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这里是林旅座的防区。没有手令,天王老子也得在红线外面候着。”
“你他娘的……”刘黑狗大怒,刚要举枪。
突然。
一阵风吹过。
一股浓烈霸道的香味,瞬间盖过了河泥的腥臭和尸体的腐烂味。
那是炖肉的味道。
是大块的五花肉,在滚沸的汤汁里翻滚,加上八角、桂皮,炖得软烂入味的味道。还有刚出笼的大白馒头,散发着麦芽的甜香。
“咕咚。”
刘黑狗身后,八百多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像是闷雷一样清晰。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溃兵们,瞬间直了眼。他们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地盯着桥头缓缓驶来的几辆卡车。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炊事兵,手脚麻利地卸下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肉香像是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爆开。
“肉……是肉……”
一个年轻的小兵扔掉了手里的老套筒,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口水顺着嘴角流成了河。
“都别动!给老子站住!”刘黑狗一脚踹翻那个小兵,厉声吼道,“那是诱饵!那是毒药!谁敢动老子毙了他!”
但他的吼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饥饿,是比军令更可怕的魔鬼。
林亿从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来。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阿南和几个警卫。
他走到那几口大锅前,拿起一把长柄铁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随手丢进嘴里。
“嗯,火候不错。”
林亿嚼着肉,目光越过刘黑狗,看向那群饿得眼睛发绿的士兵。
“弟兄们,饿了吧?”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魔力。
“我叫林亿。这里的主人。”
他指了指那几口大锅,又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
“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
“只要把枪放下,这就是你们的。”
“管饱。”
第26章 丛林法则第二条:不养闲人,只养杀神!
“管饱”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群溃兵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这一路逃亡,他们吃过树皮,嚼过草根,甚至喝过战友的血。所谓的忠诚、军纪,在胃酸腐蚀胃壁的剧痛面前,早就变成了笑话。
“当啷!”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支汉阳造步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扔枪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百个士兵像是疯了一样,越过刘黑狗,朝着那几口大锅冲去。他们甚至顾不上拿碗,直接伸手去抓滚烫的馒头,去捞锅里的肉块,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反了!都反了!”
刘黑狗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权威,他的团长尊严,被这几口猪肉炖粉条践踏得粉碎。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刘黑狗举起驳壳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枪声让正在抢食的士兵们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秒。下一秒,他们又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刘黑狗红了眼。他猛地把枪口对准了一个正捧着馒头狂啃的老兵。
“老子毙了你这个逃兵!”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那个老兵。
刘黑狗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鲜血顺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流下来,眼里的凶光还没散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手里的勃朗宁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喧闹的桥头瞬间死寂。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团长,现在变成了一具尸体。
“吃你们的。”
林亿收起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了,在我这儿,只要放下枪,就有饭吃。”
他又指了指刘黑狗的尸体。
“但是,谁要是敢拿枪指着自己的弟兄,这就是下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但很快,咀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急。
没人去管刘黑狗的尸体。对于这群饿鬼来说,死个团长,还不如掉块肉让人心疼。
半小时后。
八百多个吃得肚子溜圆的士兵,被集中到了南溪河畔的空地上。
他们打着饱嗝,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迷茫。吃饱了,然后呢?
林亿站在装甲车的炮塔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
“吃饱了吗?”
“饱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大点声!没吃饭吗?”张大彪在一旁吼了一嗓子。
“饱了!”声音整齐了一些。
“很好。”林亿点了点头,“吃饱了,该谈谈正事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丛林,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地方,叫老街。以后,叫林家地界。”
“我林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你们有八百人。但我只要五百个。”
林亿竖起五根手指,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剩下的三百个,要么拿着三个馒头滚蛋,继续去当孤魂野鬼;要么……”
他冷笑一声。
“去后面那个坑里,把刘黑狗埋了。然后去修路,去挖矿,当苦力。”
人群瞬间炸了锅。
“长官!我们要当兵!我们不想当苦力!”一个看似是个连长的汉子喊道。
“想当兵?”林亿从装甲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连长面前,“凭什么?”
“凭……凭我们会打枪!我们跟共军干过仗!”
“会打枪?”林亿嗤笑一声,突然出手,一把夺过那个连长腰里的刺刀,反手一甩。
“咄!”
刺刀精准地扎在十米外的一棵枯树上,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在我这儿,会开枪那是娘们儿都会的事。”
林亿转过身,看着这群人。
“我要的是狼。”
“陈俊!”
“到!”
曾经的废物少爷,如今已经一脸坚毅的陈俊从队列里跑了出来。他身上那股子书卷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冷冽的杀气。
“带他们去‘狼坑’。”林亿指了指橡胶园后山的那片泥沼地。
“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五公里。最后跑回来的三百人,淘汰。”
“另外。”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森然,“把他们的军衔全给我扒了。在这儿,以前是团长还是连长,那是屁。”
“想当官?拿敌人的脑袋来换!”
“是!”陈俊敬了个礼,转身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溃兵吼道:“都听见了吗?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狼坑!跑!”
队伍动了。
为了不当苦力,为了下一顿还能吃上红烧肉,这群刚刚填饱肚子的溃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林亿看着那条蜿蜒向山的灰色长龙,点了一根烟。
“旅座,这帮人虽然底子差了点,但见过血,养一养能用。”张大彪凑过来,嘿嘿笑道,“刚才我看有几个眼神挺凶的,是个好苗子。”
“底子差不怕,就怕没心气。”林亿吐出一口烟圈,“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再给他们一个奔头,这帮人比谁都狠。”
“对了。”林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刘黑狗的尸体,别埋了。”
“啊?那……”
“挂在桥头。”
林亿转过身,向吉普车走去。
“写个牌子:‘这就是抢老子肉吃的下场’。”
“我要让后面再来的溃兵都知道。”
“来这儿,要么当狗摇尾巴,要么当狼去咬人。”
“想当大爷?那是找死。”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遮住了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而在橡胶园的深处,那支名为“林家军”的狼群,正在一次次残酷的筛选中,迅速壮大,露出更加狰狞的獠牙。
下一站,该是把这獠牙,刺向更深的地方了。
“赵文山。”林亿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地图。
“在。”
“发电报给路易。告诉他,我需要一批工兵铲,还有……炸药。”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着“奠边府”的位置。
“这路修通了,有些碍眼的钉子,也该拔一拔了。”
第27章 只有死人不需要挖坑,用黑土换炸药!
夕阳像一团烂熟的柿子,摔碎在橡胶园后山的泥沼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烂泥、汗水和陈年腐叶混合发酵的味道。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
泥沼边缘,一只只沾满黑泥的手扒住了长满青苔的树根。一个个像是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泥人,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三百人。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人。
剩下的五百多人,要么瘫倒在半路被督战队拖走,要么直接跪地求饶领了馒头滚蛋。
这三百人,是筛选出来的“渣滓”里的金子。
他们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林亿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脚下的军靴一尘不染,与下面的泥泞地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手里拿着那根从不离身的藤条,轻轻拍打着掌心。
“站起来。”
声音不大,没有嘶吼,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没人动。太累了,那是透支生命的疲惫。
“哒哒哒!”
张大彪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泥地就是一梭子,泥点子溅了前排几个老兵一脸。
“旅座让你们站起来!耳朵聋了吗?还是想回那个坑里去填命?”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枪声的条件反射,让这三百个“泥人”挣扎着爬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虽然腿肚子转筋,但他们站住了。
林亿跳下岩石,走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发表什么激昂的演说,只是挥了挥手。
几辆卡车开了过来,车斗打开。
没有红烧肉,也没有白面馒头。
只有一捆捆崭新的美制工兵铲,还有一箱箱散发着枪油味的m1卡宾枪。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九十三师的溃兵,也不再是刘黑狗的走狗。”
林亿拿起一把折叠工兵铲,那是路易刚送来的美军原品,钢口极好,边缘磨得飞快。
“你们是林家军的工兵营。”
“工兵?”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油子忍不住啐了一口:“长官,咱们拼死拼活跑这五公里,就是为了来当夫子?给大爷们挖坑?”
在他眼里,当兵吃粮,那是拿枪杀人的。拿铲子?那是民夫干的事,低贱。
林亿走到那个刀疤脸面前。
“你叫什么?”
“报告!原九十三师三团一营机枪手,赵铁柱!”
“觉得拿铲子丢人?”林亿把手里的工兵铲递给他,“拿着。”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我不跟你讲大道理。”
林亿退后三步,突然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打开保险,枪口指着赵铁柱的脚边。
“给你一分钟。”
“就在这儿,用这把铲子,给自己挖个能藏身的坑。”
“挖不出来,我就开枪。”
赵铁柱愣住了。
“计时开始。”林亿看了一眼手表。
赵铁柱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头皮瞬间炸了。他知道,这疯子真敢开枪!
“妈的!”
赵铁柱大吼一声,抡起工兵铲就开始疯狂地刨土。
这铲子设计得极其精妙,铲头锋利,能切断树根,铲柄长短适中,发力顺畅。
泥土飞溅。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五十九秒。
赵铁柱趴进了一个浅浅的单兵掩体里,虽然狼狈,但整个人确实缩进了地平线以下。
“砰!”
林亿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赵铁柱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如果他没挖这个坑,这一枪,正好打在他的膝盖上。
赵铁柱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铲子握得死紧。
“看到了吗?”
林亿收起枪,环视众人。
“在战场上,只有死人不需要挖坑。”
“法国人的炮不是吃素的。你们以前打仗,是不是经常被炮火炸得满天飞?是不是只能用手抠泥巴,最后被震碎内脏?”
人群沉默了。那是他们的噩梦。
“这把铲子,能救你们的命。它能挖战壕,能砍树开路,近战的时候……”
林亿突然夺过赵铁柱手里的铲子,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芭蕉树猛地一挥。
“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它能削掉敌人的脑袋。”
林亿把铲子扔回给赵铁柱。
“每人一把铲子,一支卡宾枪。”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
“领了装备,去洗澡,吃饭。明天一早,跟我进山。”
“是!”
这一次,吼声震天。
没有了之前的轻视,所有人都像捧着宝贝一样,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工兵铲。
……
入夜。
老街火车站的货仓里,灯火昏暗。
苏婉仪带着几个心腹,正在清点刚刚装车的货物。
那是整整十箱高纯度的“云土”,外面用茶叶箱子伪装,缝隙里塞满了防潮的生石灰。
“旅座,这批货要是到了河内,路易那胖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苏婉仪合上箱盖,贴上封条,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抽烟的林亿。
“他笑不笑醒我不管。”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只要他把我要的东西送来。”
“炸药到了吗?”
“到了。”苏婉仪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涂着红色危险标志的木箱,“两吨tNt,还有五百个雷管。路易说是从开矿的名额里扣出来的。”
“够了。”
林亿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明天,把工兵营拉出去。”
“去哪?”
“去奠边府的方向。”
林亿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顺着红河一路向西,停在了一片标着“未探明区域”的绿色丛林上。
“那里有一条法国人废弃的古道,叫‘死亡公路’。”
“路断了,被塌方和泥石流堵了十几年。”
“我们要用这两吨炸药,把这条路炸开。”
苏婉仪有些不解:“旅座,咱们现在守着老街和河口,日子过得滋润,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修那条断头路?还要去奠边府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现在的林家军,有枪有粮有地盘,完全可以当个土皇帝。
林亿转过身,看着苏婉仪。
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能干,但她的眼光还停留在商人的层面。
“婉仪,老街是块肥肉。”
林亿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法国人没动我们,是因为他们被越盟拖住了,也是因为路易在帮我们遮掩。”
“但等他们腾出手来,或者路易倒台了,这几千号人,就会被困死在这儿。”
“我们需要一个大后方。”
“一个易守难攻,既能种地养兵,又能向西控制老挝,向南威胁河内的战略支点。”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奠边府”三个字上。
“那里,是个盆地。”
“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的首都。”
“但在那之前……”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得先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包工头’。”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
“除了留守部队,所有人带上工兵铲和炸药。”
“我们要去跟大山,抢一条活路出来。”
第28章 爆破专家的艺术,把山炸个窟窿!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丛林里就响起了沉闷的爆炸声。
“轰——!”
泥土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惊起了一群五颜六色的鹦鹉。
赵铁柱趴在泥地里,抖了抖钢盔上的土,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真他娘的带劲!”
他看着前方那块挡路了几十年的巨石,此刻已经被炸成了碎块,露出了后面蜿蜒的古道。
这就是tNt的力量。
比他们以前用的黑火药强了一百倍。
“别愣着!都给老子动起来!”
陈俊手里拿着个本子,脖子上挂着个哨子,正站在一块高地上指挥。
这小子现在是工兵营的代营长。
虽然枪法还是烂得一塌糊涂,但在计算炸药量和爆破点这方面,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毕竟是读过书的少爷,脑子比这帮大老粗好使。
“一连清理碎石!二连去前面探路!三连……”
陈俊指着侧面的一处峭壁,“在那儿打眼,埋药!那个坡度太陡,卡车上不去,得削平了!”
“是!”
士兵们挥舞着手里的工兵铲,像一群勤劳的工蚁,迅速扑向各自的岗位。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军队。
不仅能杀人,还能搞建设。
“旅座,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通到孟蓬。”
赵文山拿着地图,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兴奋,“孟蓬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个废弃的法国兵营,还有个小型水电站。”
“水电站?”林亿眼睛一亮。
在这个时代,电就是文明,就是工业的基础。
“修好了吗?”
“早坏了。不过咱们队伍里有两个从南洋回来的机修工,说是只要有零件,能修。”
“零件找路易要。”林亿毫不犹豫,“告诉他,下个月的黑土份额给他加一成。”
“是。”
就在这时,阿南像个幽灵一样从前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手里提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眼神有些凝重。
“旅座,前面有人。”
“什么人?越盟?还是土匪?”
“都不是。”阿南摇了摇头,“是……野人。”
“野人?”林亿皱眉。
“一群穿着树皮,用毒箭的土着。”阿南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里插着一根细小的吹箭,箭头是黑色的,“他们守在一个山谷口,不让我们过。那是通往奠边府的必经之路。”
林亿走过去,拔出那根吹箭,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见血封喉的毒药。
“有点意思。”林亿把吹箭扔在地上,“这是碰上地头蛇了。”
这片丛林里,除了各方势力,还有很多生活了几百年的原始部落。他们不认国界,不认政府,只认手里的毒箭和图腾。
“多少人?”
“看不清,林子里到处都是陷阱。刚才有两个尖兵掉进坑里,被竹签扎穿了脚。”
“伤了我的兵?”
林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身,从吉普车后座上拎起那挺m2重机枪的备用枪管,那是纯钢的,沉甸甸的像根铁棍。
“张大彪!”
“有!”
“让工兵营停下。突击连集合。”
林亿整理了一下武装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他们喜欢玩原始的。”
“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现代文明的礼貌。”
“带上火焰喷射器。”
“我要给这片林子,理个发。”
……
黑蛇谷。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古树上。
几十个脸上涂着红泥,手里拿着吹管和骨矛的土着,正躲在树冠里,警惕地盯着谷口。
他们是这一带的“猎头族”。
任何闯入者,都会成为他们祭坛上的头骨。
突然。
一阵奇怪的嗡嗡声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几条长长的火龙,带着死神的咆哮,冲进了山谷。
“呼——!”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凝固汽油,瞬间点燃了潮湿的灌木和藤蔓。
那种火焰是扑不灭的。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树干往上爬,钻进每一个缝隙。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躲在树上的土着,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惨叫着从树上掉下来,摔在地上还在翻滚。
这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毒箭和陷阱,在绝对的高温面前,成了笑话。
林亿站在谷口,戴着墨镜,隔绝了刺眼的火光。
他手里端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别烧光了。”
林亿淡淡地说道。
“留几个活口。”
“这地方我们不熟,需要几个带路的向导。”
“另外,告诉他们。”
林亿指了指那两门已经被推上来的75毫米山炮。
“谁是这片丛林的神。”
“轰!”
一发炮弹落在山谷深处的寨子里,炸碎了他们供奉了几百年的图腾柱。
这一炮,轰碎了原始的迷信。
也轰开了通往奠边府的最后一道大门。
第29章 丛林硬通货:钢刀换人头!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那条火龙终于熄灭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蛋白质燃烧和油脂爆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黑蛇谷口的灌木丛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原本郁郁葱葱的藤蔓此刻化作了满地的黑灰,风一吹,扬起漫天的尘埃。
几十个幸存的土着跪在滚烫的灰烬里,浑身颤抖。他们引以为傲的毒箭筒被扔在一旁,那张涂满红泥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在他们原始的认知里,能喷吐这种不灭之火的人,只有神,或者是魔鬼。
林亿踩着余温未散的地面,走到最前面那个戴着羽毛头饰的老者面前。
这是部落的酋长,此刻正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阿南。”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
“问问他,想死想活。”
阿南走上前,用一种古怪生涩的土语吼了两句。酋长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背着火焰喷射器燃料罐的士兵,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他说想活,他说你是火神,他们愿意献上所有的猎物和女人。”阿南翻译道,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猎物?女人?”林亿嗤笑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法军开山刀。这刀是精钢打造,刀背厚实,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蓝光。
“噌!”
林亿随手一挥,旁边一根手腕粗的烧焦树干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酋长的眼睛直了。在他们这个还处于骨器和石器时代的部落里,这种锋利到不可思议的“铁片”,就是神器。
“告诉他。”林亿把刀插在酋长面前的泥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不要他们的女人,也不要那些烂肉。”
“我要路。”
“我要他们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给我带路,给我背炸药。”林亿指了指身后工兵营扛着的一箱箱tNt,“作为交换,干满一个月,我给这种刀一把。干满三个月,我给他们一袋盐。”
盐。
听到这个词,酋长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得吓人。在丛林深处,盐比金子还贵,那是维持生命的根本。他们为了换一点劣质的苦盐,往往要拿几张虎皮去跟奸诈的走私贩子换。
阿南迅速翻译了一遍。
酋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那把开山刀冰凉的刀身,又看了一眼林亿那冷漠的眼神。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给出的价码,是他无法拒绝的,也是不敢拒绝的。
“呜噜!呜噜!”酋长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族人挥舞着手臂。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土着青壮年,听到酋长的话后,看向林亿的眼神变了。恐惧依然存在,但多了一丝渴望。那是对钢铁和盐巴的原始贪婪。
“成交。”林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文明的代差。
用几把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廉价砍刀,就能换来一群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和廉价劳动力。这笔买卖,划算。
“张大彪。”
“有!”
“把这帮‘野人’编入工兵营附属队,每十个人一组,由咱们的一个老兵带着。”林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压下肺里的土腥味,“别把他们当人看,但也别当牲口使。给饭吃,给盐吃,让他们有力气干活。”
“是!旅座,这帮猴子看着精瘦,力气倒是不小。”张大彪咧嘴一笑,一脚踢在酋长的屁股上,“起来!别跪着了!以后跟着林旅座,有肉吃!”
队伍再次开拔。
有了这群土着的加入,推进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他们像猴子一样在前面探路,轻易地避开了沼泽和毒蛇窝,甚至还顺手抓了几条肥硕的蟒蛇,成了晚上的加餐。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死亡公路”之所以叫死亡公路,不仅仅是因为难走,更是因为那险恶的地质结构。
下午三点。
队伍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塌方体前。
这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绝壁,几十年前的一次山崩,将数万吨的巨石倾泻而下,彻底堵死了峡谷的通道。乱石嶙峋,最小的也有卡车头那么大,根本无法攀爬,更别说通车了。
“陈俊!”林亿站在一块岩石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地形。
“到!”
陈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和计算尺,脸上全是石粉和汗水混合的泥浆。
“这地方,能炸开吗?”林亿指着那堆乱石。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那是他后来找人修的。他眯着眼,盯着岩石的纹路看了足足两分钟。
“能。”陈俊的声音很干脆,“但这石头是花岗岩,硬度高。如果只是在表面放炸药,只能炸个坑,清不通。”
“那怎么办?”
“得打眼。”陈俊指着岩石缝隙里的几个点,“那是受力点。得钻进去两米深,把炸药塞进去,从里面爆破。利用岩石自重,让它们二次崩塌,滚到下面的深渊里去。”
林亿看了一眼那几个点。位置极其刁钻,悬在半空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谁去?”林亿问。
陈俊咬了咬牙,把图纸往怀里一塞:“我去。这活儿精细,炸药量多了会把路基炸塌,少了炸不开。那帮大老粗掌握不好火候。”
林亿看着这个曾经连死人都不敢看的少爷,此刻眼神里透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行。”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晚上请你吃蟒蛇羹。”
陈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招呼几个土着,把绳索系在腰上。
几分钟后,陈俊像只壁虎一样挂在了绝壁上。
风很大,吹得绳索晃晃悠悠。他一只手抠住岩缝,另一只手拿着风钻,在那坚硬的花岗岩上一点点地钻孔。石粉飞扬,迷住了眼睛,他连擦都不敢擦。
下面,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小黑点。
没人说话。
只有风钻刺耳的嗡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半小时后,三个炮眼打好了。
陈俊小心翼翼地把tNt药柱塞进去,插上雷管,接好导火索。
“拉我上去!”陈俊大吼一声。
上面的士兵拼命拉绳子。就在陈俊刚刚爬上安全台的一瞬间,他点燃了导火索。
“隐蔽——!”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地动山摇。
那面巨大的塌方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裂,数万吨的巨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崩塌,裹挟着烟尘滚落深渊。
烟尘散去。
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奇迹般地出现在绝壁之上。
“通了!通了!”
欢呼声瞬间炸响。
林亿站在风中,任由尘土落在肩头。他看着那条被强行撕开的口子,眼神深邃。
路通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在这乱石之下,似乎还掩埋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第30章 死亡公路的秘密,法国人的埋骨地
硝烟散尽,碎石还在稀里哗啦地往深渊里掉。
那条被强行炸开的通道,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绝壁之上。新翻出来的泥土和岩石断层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暗红色,仿佛大山流出的血。
“工兵营!上!”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挥舞着工兵铲冲了上去。
“把碎石清开!把路基夯实!别让石头再滚下来砸着人!”
几百名工兵和那些刚收编的土着,像蚂蚁一样扑向了那个缺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瞬间响彻山谷。
林亿没急着上去。他点了一根烟,目光却越过忙碌的人群,死死盯着塌方体底部的一处凹陷。
刚才爆炸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堆乱石下面,露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
是金属。
“张大彪,带几个人,跟我过来。”林亿吐掉烟头,大步走向那个角落。
走近了,那股子霉味和铁锈味更重了。
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下面,露出了半截锈迹斑斑的车厢。那是老式的法军卡车,车斗已经完全压扁了,只剩下扭曲的大梁和半个驾驶室露在外面。
车门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标志:一只咆哮的狮子。
“这是……法军的标志?”张大彪凑过来,用枪托敲了敲那块生锈的铁皮,“看这锈蚀程度,得有些年头了。”
“挖开。”林亿的声音很冷。
几个士兵立刻挥动工兵铲,清理周围的碎石和泥土。
随着泥土被刨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一辆车。
这是一整支车队。
至少有五辆卡车被埋在乱石堆下,像是一条死去的钢铁长蛇。而在那些扭曲的驾驶室里,坐着一具具森森白骨。他们身上还套着腐烂的法军制服,手里依然死死抓着方向盘或者步枪。
“这是……1940年的法军?”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蹲在一具尸骨旁,捡起一个锈成铁疙瘩的头盔,“那时候日本人打进来,法国人溃败,应该是想从这条路撤退,结果遇到了塌方,全埋在这儿了。”
林亿没有说话。他弯腰,从一具尸骨的怀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布虽然已经老化发脆,但里面的东西却保存得相对完好。
是一本行军日记,还有一张地图。
林亿翻开日记,纸张泛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9月22日。日本人占领了谅山。我们奉命撤往奠边府……该死的雨季,路断了……我们被困住了……没有食物,没有水……丛林里有鬼影……上帝啊,救救我们……”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上,是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旅座,这车里有东西!”
一个士兵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惊喜。
那是第二辆卡车。车斗上的帆布虽然烂光了,但里面的木箱子因为被埋在深处,反而没有完全腐烂。
士兵撬开一个箱子。
“哗啦!”
没有金条,没有大洋。
是一箱箱未开封的防毒面具,还有密封在铁桶里的……药品。
“这是……磺胺?”苏婉仪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看着那些铁桶上的标签,眼睛瞪得滚圆,“虽然过期了这么多年,但如果是密封好的粉剂,说不定还能用!”
在那个年代,磺胺就是命。哪怕是过期的,在这缺医少药的丛林里,也是救命的宝贝。
“继续搜。”林亿把日记本揣进兜里,目光扫过这片死亡之地,“法国人当年撤退,带的一定是最好的东西。”
果然。
在最后一辆卡车的残骸里,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宝藏”。
不是武器,也不是黄金。
而是一台重型柴油发电机,以及整整两桶依然可以摇晃出声响的柴油。
虽然外壳锈了,但这种老式的工业设备极其皮实,只要核心部件没坏,洗洗修修就能用。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林亿拍了拍那台发电机冰冷的机身。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围观的士兵。他们看着这些死人骨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弟兄们。”
林亿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看看这些法国人。”他指着那些白骨,“他们装备精良,有卡车,有药,有罐头。但他们死在了这儿。”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逃兵!因为他们被这片丛林吓破了胆!”
林亿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这地方叫死亡公路。以前是,因为只有死人留在这儿。”
“但从今天起,这条路改名了。”
林亿踩在一块巨石上,目光如炬,直指西方那片连绵的群山。
“它叫‘胜利路’!”
“法国人没走通的路,我们走通了!法国人死在这儿,我们踩着他们的骨头过去!”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那是法国人给我们留的过路费!”
“目标——孟蓬!”
“吼——!”
士兵们的士气被瞬间点燃。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在林亿的话语和实实在在的物资面前,化作了征服的欲望。
他们把那些尸骨粗暴地扔进深渊,把卡车上的物资搬空,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没放过。
这就是丛林法则。
死人没有财产权。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坚定。
林亿坐在吉普车上,摊开那张从死人怀里掏出来的地图。
地图上,在奠边府的西北方向,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一行模糊的法文:
“project x”——秘密矿场。
林亿的眼睛眯了起来。
矿场?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法国人还要秘密标注的矿场,会是什么矿?
金矿?
还是……更重要的战略资源?
“赵文山。”
“在。”
“发电报给老街。让陈泰那个老狐狸,给我找几个懂地质的专家来。价钱随他开。”
“另外,让路易给我查查,1940年以前,法国人在奠边府附近,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亿合上地图,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
他有种预感。
这次西征,或许不仅仅是找个后方那么简单。他可能无意中,摸到了法国人在印度支那埋藏最深的一个秘密。
第31章 丛林里的工业咆哮!点亮孟蓬的第一盏灯
沉重的柴油发电机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半截身子陷在红褐色的烂泥里。
这玩意儿是美国货,卡特彼勒产的,铸铁底座加上硕大的飞轮,少说也有两吨重。几十年前法国人把它运进这深山老林,估计累死了不少越南苦力。
“一、二、起!”
陈俊赤着上身,肩膀上勒着粗麻绳,绳子深深陷进肉里,勒出一道紫红色的血印。他身后,几十个工兵和新收编的土着向导咬着牙,脚蹬着湿滑的岩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没人敢偷懒。林亿就站在旁边的吉普车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动,眼神比监工手里的皮鞭还让人发怵。
“慢点!别磕着油箱!”
一个头发花白、只有一条胳膊的老头正围着发电机打转,手里挥舞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急得直跳脚。
他叫黄德发,南洋回来的华侨技工。早年在新加坡修过轮船引擎,后来被日本人炸断了胳膊,流落到这中越边境修自行车。听说林家军招技工,给大米还给肉,他二话没说就来了。
在这片丛林里,懂机械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缺。林亿把他当宝贝供着,待遇比营长还高。
“老黄,这玩意儿还能响吗?”林亿跳下车,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那满是铁锈的缸盖。
“能响!咋不能响?”黄德发用那只独臂熟练地敲了敲机身,“美国佬的东西傻大黑粗,皮实得很。只要里面的活塞没锈死,喷油嘴通了,给口油就能转。”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匠人的执拗,“旅座,这可是心脏啊。有了它,咱这山沟沟里就能通电,能带动机床,能造子弹。这比金条值钱!”
林亿点了点头。
他懂。
在这蛮荒之地,电就是文明,就是降维打击。
……
孟蓬到了。
这地方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十间破败的法式砖木房,围着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广场。周围是一圈废弃的防御工事,铁丝网早就锈成了渣,战壕里积满了雨水,漂着几只死老鼠。
这里曾经是法军的一个前哨站,后来因为那场塌方和所谓的“诅咒”,被彻底遗弃了。
“一营清理营房,把那些烂木头都扔出去烧了,撒石灰消毒。”
“二营去修补围墙,挖排水沟。这鬼地方湿气重,别让弟兄们睡在水里。”
“工兵营……”林亿指了指广场中央那个原本用来升旗的水泥台子,“把发电机架在那儿。”
命令下达,三千多号人瞬间忙碌起来。
砍刀劈砍灌木的声音、铁铲挖掘泥土的声音、军官的喝骂声,瞬间打破了孟蓬持续了十几年的死寂。
林亿走进那间原本属于法军指挥官的屋子。屋顶塌了一半,墙角长满了青苔,地上还有几个空酒瓶和一本烂得只剩下封皮的《圣经》。
苏婉仪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日记和地图。
“旅座,我看过了。”苏婉仪把地图摊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用一块石头压住,“那个‘project x’的位置,离这儿大概只有十公里。在西边的黑风谷。”
“黑风谷?”林亿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名字挺俗。”
“向导说那地方邪门。”苏婉仪压低声音,“说是常年有毒雾,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连野兽都绕着走。”
“毒雾?”林亿冷笑一声,把饼干咽下去,“那是瘴气,或者……是某种矿物散发出来的气体。”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处点了点。
“法国人费这么大劲修路,甚至不惜动用军队护送这台发电机,绝不是为了去看风景。”
“这下面,埋着大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响了!响了!”
林亿猛地转身,大步冲出屋子。
广场上,那台如同古董般的发电机正在剧烈颤抖。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浓烈的黑烟,像是憋了几十年的老痰,终于吐了出来。
“突突突……突突突……”
声音从断断续续变得连贯,最后化作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
黄德发满脸是油,独臂死死按着调速杆,冲着林亿大喊:“旅座!电压上来了!稳住了!”
“接线!”林亿一挥手。
几个早就架好线路的工兵立刻合上了电闸。
下一秒。
挂在营房门口、广场树梢上的几盏大灯泡,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了丛林的暮色。
那种光,不是火把的摇曳,不是煤油灯的昏暗。它是稳定的、持续的、带着工业文明霸道气息的光。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那些刚收编的土着向导,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扔下手里的工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几盏灯泡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把这当成了神迹。
就连那些见过世面的国军溃兵,此刻也呆呆地看着那光亮,眼眶发红。
那是家的感觉。
是文明的感觉。
“旅座,亮了……”张大彪站在林亿身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声音竟然有些更咽,“咱这算是……扎下根了?”
林亿看着那盏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灯泡。
光影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这才哪到哪。”林亿从兜里掏出那半截雪茄,凑到发电机滚烫的排气管上,“滋”的一声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电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
“有了电,就有了机修厂。有了机修厂,就能复装子弹,能修枪修炮。”
林亿转过身,目光越过广场,投向西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黑风谷。
“张大彪。”
“有!”
“让弟兄们今晚好好睡个觉,享受一下这电灯泡。”
“明天一早,带上防毒面具。”林亿弹了弹烟灰,“咱们去那个黑风谷,看看法国人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嫁妆’。”
夜深了。
发电机的轰鸣声成了这片丛林里唯一的心跳。
孟蓬亮起的灯光,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蛮荒的版图上。
而这,仅仅是林亿在这个名为东南亚的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实子。
第32章 戴防毒面具的恶鬼,黑风谷的工业黄金
清晨的孟蓬,雾气比往常更重。
那台卡特彼勒发电机还在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麻。这声音现在是全营上下的定心丸,只要它在响,就代表着文明,代表着不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林亿站在吉普车前,手里拎着一个防毒面具。
这玩意儿是昨天刚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橡胶有些发硬,但万幸没有裂纹。滤毒罐密封完好,摇起来沙沙作响。
“都试过了吗?”林亿问。
“试过了。”张大彪的声音闷在面具后面,听起来像是个破风箱,“用烟熏过,不漏气。就是味儿冲,一股子死胶皮味。”
在他身后,一百名突击队员全副武装。
他们摘掉了钢盔,换上了这种老式的法军m1935防毒面具。两个圆圆的玻璃眼窗,下面接着长长的猪嘴呼吸管,在这阴森的丛林里,活像是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食尸鬼。
“这造型,能把那帮土着吓尿。”陈俊扶了扶面具带子,这小子现在对这种稀奇古怪的装备适应得很快。
“吓尿更好,省得咱们动手。”林亿把面具挂在脖子上,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卡宾枪,“出发。去黑风谷。”
黑风谷距离孟蓬只有十公里。
路很难走,全是烂泥和藤蔓。那群刚收编的土着向导走到谷口五百米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那个老酋长跪在地上,指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峡谷,浑身发抖,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魔鬼”、“死地”。
林亿没难为他们。
“给他们留两袋盐,让他们在这儿等着。”
队伍继续推进。
越靠近谷口,周围越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地上的植被开始变色,从翠绿变成了枯黄,最后成了死灰。
偶尔能看到几具动物的尸骨,白森森的,散落在黑色的岩石上。
“戴面具。”林亿下令。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在队伍里回荡。
林亿戴好面具,视线变得狭窄。他率先踏入了那片灰色的雾气。
雾气很沉,贴着地面流动。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或者是某种高浓度的伴生矿气体。
如果没有这批面具,这三千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眼前的迷雾突然淡了一些。
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山壁上。不是天然溶洞,是用炸药开出来的矿洞。洞口用水泥浇筑过,虽然长满了青苔,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工程量浩大。
洞口两侧,甚至还修了两个机枪碉堡。
只不过,碉堡里的机枪早就锈成了铁疙瘩,射击孔里伸出来几根枯草。
“有人。”阿南突然端起枪,指着碉堡旁边的一个掩体。
张大彪立刻带人包抄过去。
没开枪。
因为那已经不是人了。
是几具干尸。
他们穿着烂成布条的法军制服,相互依偎在掩体里。每个人的姿势都很扭曲,手抓着喉咙,那是窒息而死的惨状。
“没戴面具。”陈俊蹲下去看了看,“或者是面具失效了。”
林亿没看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掩体,看向矿洞深处。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一条铁轨从里面延伸出来,尽头是几辆翻倒的矿车。
矿车里装满了黑色的石头。
林亿走过去,捡起一块。
沉。
压手。
比同体积的石头重得多。表面有着金属的光泽,断面呈贝壳状,黑得发亮。
林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从腰间拔出刺刀,在石头上用力一划。
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钨。”林亿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些失真,但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钨?”张大彪凑过来,“那是啥?能做子弹?”
“能。”林亿把石头紧紧攥在手里,“不仅能做子弹,还能做穿甲弹,做坦克装甲,做机床刀具。”
这是钨矿石。也就是黑钨矿。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工业的牙齿。
1949年,世界局势风起云涌。北边的红色大国即将建国,半岛上的战火正在酝酿。无论是苏联还是美国,都在疯狂储备战略物资。
钨,就是硬通货。
它的价格在未来的一年里,会翻十倍,甚至几十倍。
有了这个矿,林亿就不再是一个靠收过路费过日子的草头王。他将拥有和世界列强做生意的资本。
“进去看看。”林亿扔掉石头,大步走向铁门。
矿洞里很深,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这只是一个勘探矿井,法国人当年应该是刚发现这个富矿,还没来得及大规模开采,日本人就打来了。
在矿洞尽头的一个干燥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箱已经初选过的精矿粉。
还有全套的采矿图纸,以及几台还能用的风钻。
“发财了……”赵文山虽然没跟进来,但如果他在这儿,眼镜肯定得掉地上。
林亿摘下面具。洞里的空气虽然浑浊,但没有那种致命的毒气。
“张大彪。”
“有!”
“这里列为最高军事禁区。”林亿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除了工兵营的核心人员,谁也不许靠近。”
“那些俘虏,还有那帮不听话的刺头,全给我拉过来。”
林亿指了指那堆黑色的石头。
“让他们挖。”
“只要挖不死,就往死里挖。”
“这黑风谷的毒气,就是最好的围墙。我们要在这里,给咱们的林家军,挖出一座金山。”
张大彪看着那些黑石头,虽然不懂这玩意儿具体值多少钱,但他懂旅座的眼神。
那是狼看见肉的眼神。
“是!我这就去抓人!”
林亿走出矿洞,摘下面具,深吸了一口虽然带着霉味但却自由的空气。
路易那个蠢货,还有河内那个只知道捞钱的总督,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他们以为丢的是一个废弃的据点。
其实,他们丢掉的是整个印度支那的未来。
“发电报给陈泰。”林亿看着手里那块黑色的矿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找渠道,联系美国的买家。或者苏联的也行。”
“告诉他们,我有最好的钨砂。”
“但我不要钱。”
“我要生产线。子弹生产线,迫击炮生产线。”
“我要让这孟蓬,变成兵工厂。”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亿仿佛听到了机器轰鸣的声音,那是战争机器启动的前奏。
而这把启动的钥匙,现在就在他手里。
第33章 工业之牙!来自地狱的第一桶金
黑风谷的矿洞深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发出“嘶嘶”的过滤声,那是生命线在苟延残喘。
林亿站在一辆翻倒的矿车旁,手里那块黑色的钨矿石被手电筒的光柱照得幽亮。他摘下手套,指腹摩挲着矿石粗糙的断面,那种冰冷、沉重且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升温。
“旅座,这黑石头真能换生产线?”张大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憨直,“看着跟煤块似的,除了沉点,也没啥稀奇啊。”
“稀奇?”林亿冷笑一声,声音在幽闭的矿洞里回荡,“大彪,你知道坦克的皮为什么那么厚吗?你知道穿甲弹为什么能钻开钢板吗?”
他举起手中的矿石,像是举着一颗心脏。
“因为有它。”
“这是钨。工业的牙齿。”林亿的眼神狂热,“现在的世界,美国人在造原子弹,苏联人在造坦克洪流。他们都需要这东西。这玩意儿比黄金硬,比黄金贵,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们的腰杆子比谁都硬。”
陈俊蹲在一旁,正借着手电光翻看那几张发霉的图纸。他推了推面具上的玻璃眼窗,声音有些发颤:“旅座,这好像是……高品位的黑钨矿。法国人的勘探报告上写着,伴生矿里还有锡和钼。这简直就是……就是个聚宝盆!”
“聚宝盆?”林亿把矿石扔回车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那是对有本事守住它的人来说的。对弱者,这是催命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传令下去。”
“把那些在狼坑里淘汰下来的几百号人,还有从黑龙帮抓来的俘虏,全给我拉过来。”
林亿指了指这阴森的矿洞。
“这里不需要枪法好的,只需要力气大的。”
“告诉他们,挖满一吨矿,给一顿肉吃。挖满十吨,给大洋。想偷懒的……”林亿指了指洞口那几具干尸,“那就留在这儿给法国人作伴。”
……
下午三点,孟蓬的宁静被打破了。
几百名垂头丧气的俘虏和淘汰兵被押送到了黑风谷口。他们看着那灰蒙蒙的毒雾,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
“进去!都他妈给老子进去!”
张大彪挥舞着皮鞭,像赶牲口一样把人往里赶。工兵营的人已经在洞口架起了几台大功率的风扇,那是从发电机那边接过来的线,呼呼地往外抽着毒气。虽然不能完全排空,但至少能让人活着喘气。
“我不去!那是死地!那是鬼洞!”一个黑龙帮的水匪俘虏突然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长官饶命啊!我不想死!”
“砰!”
一声枪响。
林亿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的勃朗宁还在冒烟。那个水匪眉心中弹,尸体直挺挺地倒进了烂泥里。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我给过你们机会。”林亿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当狼,你们不够格。当狗,你们嫌累。”
“既然都不想当,那就当鬼。”
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谁不想干的?站出来,我成全他。”
没人敢动。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毒雾的恐惧。
“很好。”林亿收起枪,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藤筐和铁镐,“干活。”
“陈俊。”
“到!”
“你是读书人,懂技术。这矿怎么挖,支架怎么打,通风口怎么开,你全权负责。”林亿拍了拍陈俊的肩膀,“别把这帮人全弄死了,死人干不了活。但也别把他们当大爷供着。我要的是产量。”
“是!”陈俊敬了个礼。他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苦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坚硬取代。在这片丛林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
夜幕降临,孟蓬的灯光再次亮起。
发电机轰鸣着,带动着刚修复的一台小型破碎机。
“哗啦啦——”
第一车从黑风谷运出来的原矿被倒进了破碎机的进料口。巨大的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坚硬的矿石被一点点嚼碎,吐出黑色的粉末和颗粒。
林亿站在机器旁,脸上被煤灰和油污染得黑一块白一块。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罐头盒,接了一把刚选出来的精矿粉。
沉甸甸的。
这就是钱。
这就是未来兵工厂的地基。
“苏婉仪。”林亿大声喊道,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撕扯着。
“在!”苏婉仪抱着账本跑过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脸上也沾了灰,却显得更加生动。
“发电报给陈泰。”林亿看着手里的精矿粉,眼神幽深,“告诉他,货有了。让他联系美国的买家。”
“怎么报价?”苏婉仪大声问。
“不报价。”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让美国人自己开价。告诉他们,这是战略级的高纯度钨砂。如果他们不要,我就卖给北边的苏联人。”
“另外。”林亿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的丛林深处,“让路易那个胖子,给我搞一批炸药和雷管来。越多越好。”
“这矿洞太小了。”林亿把精矿粉倒回传送带,“我要把它炸大点。”
“我要让这孟蓬,变成这东南亚丛林里,吞吐量最大的工业巨兽。”
机器在咆哮,大地在震颤。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角落里,第一缕工业的火花,正伴随着血汗和野心,在黑暗中剧烈燃烧。
林亿知道,这只是第一桶金。
但这桶金,足够让他把这支林家军的獠牙,磨得更加锋利。
第34章 丛林里的外交,美国人的嗅觉
老街,广源商号的后堂。
陈泰手里盘着的那对铁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青砖地面上,滴溜溜地滚到了墙角。
他顾不上去捡,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袋口敞开着,里面是一把黑沙般的粉末,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林长官送来的?”陈泰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是。”站在他对面的,是阿南。少年依旧是一身不合体的军装,手里把玩着那把永远不离身的匕首,眼神冷漠,“旅座说了,这是样品。让您找买家。”
陈泰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
硬。极硬。
作为在边境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陈泰虽然不懂什么高科技,但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分量。这是钨砂!是洋人为了造枪炮打破头的宝贝!
“林长官……这是从哪弄来的?”陈泰咽了口唾沫,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附近没听说有钨矿啊,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阿南冷冷地打断了他,“旅座只问你,能不能联系上美国人。”
“能!当然能!”陈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他早年做桐油生意,跟海防港的几个美国洋行买办有过交情。现在美国人正满世界找战略物资,这东西就是敲门砖。
“告诉林长官,三天!只要三天,我就能让美国人的代表坐到谈判桌上!”陈泰捡起地上的核桃,重新盘了起来,眼里的精光毕露,“不过,这价格……”
“旅座说了,不要钱。”阿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只要生产线。子弹、迫击炮、机床。哪怕是二手的,只要能动,都要。”
陈泰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林亿,胃口太大了。他不是想当富家翁,他是想当军阀,甚至……想建国!
……
三天后,海防港。
一家名为“远东贸易公司”的洋行二楼,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史密斯·约翰逊,一个典型的美国商人,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小袋钨砂样品。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灰掉在桌子上也没在意。
“上帝啊……”史密斯放下放大镜,蓝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纯度超过65%!这简直是上帝的恩赐!陈,你确定这东西就在越南北部?”
“千真万确。”陈泰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我的合作伙伴手里有矿。而且,产量很大。”
“产量很大?”史密斯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朝鲜半岛局势紧张,华盛顿那边对钨的需求是个无底洞。如果能拿下这个货源……”
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陈泰。
“你的合伙人是谁?越盟?还是法国人?”
“都不是。”陈泰放下茶杯,吐出两个字,“林家军。”
“林家军?”史密斯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哪路军阀?”
“这不重要。”陈泰笑了笑,“重要的是,他手里有货。而且,他不要美元。”
“不要美元?”史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上还有人不要美元?那他要什么?黄金?”
“生产线。”陈泰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推了过去,“这是他要的东西。”
史密斯扫了一眼清单,脸色变了。
“子弹复装线……60毫米迫击炮生产模具……车床……铣床……”史密斯把清单拍在桌子上,“他这是要造反吗?法国人会疯的!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卖给他,情报局会杀了我的!”
“史密斯先生。”陈泰不慌不忙地指了指那袋钨砂,“没有这些,就没有钨砂。我的合伙人说了,如果您不敢做,苏联人可是很乐意的。听说他们在北边的边境线上,正愁没路子插手呢。”
“苏联人?”史密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该死!绝对不能给苏联人!”
这是1949年,冷战的铁幕已经落下。任何战略物资流向苏联,都是美国不能容忍的。
史密斯咬着雪茄,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在权衡利弊。一边是违禁军火交易的风险,一边是巨大的战略功勋和暴利。
“好吧。”史密斯狠狠吸了一口烟,“生产线我可以想办法。海防港有一些二战后遗留的日军设备,还有些我们要淘汰的旧机器,可以拆散了运过去。但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价格要翻倍。而且,我要独家代理权。”
“成交。”陈泰答应得毫不犹豫。林亿早就交了底,只要能搞来机器,哪怕是拿钨砂去换废铁也值。
……
消息传回孟蓬的时候,林亿正在黑风谷的矿场上监工。
“美国人咬钩了?”林亿听完苏婉仪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这就对了。资本家为了利润,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更何况几台旧机器。”
“旅座,这批机器怎么运进来?”苏婉仪有些发愁,“海防到老街,全是法国人的关卡。路易虽然贪,但这么大批量的设备,他未必敢放行。”
“他不敢?”林亿看着眼前正在热火朝天挖掘的矿工,冷笑一声,“那就逼他敢。”
“把阿南叫来。”
“在。”阿南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林亿身后。
“带上你的狼群,去一趟老街。”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亨利·杜邦的一个情妇,住在河内的一栋别墅里。
“把这个女人‘请’到老街来做客。”林亿把照片递给阿南,“另外,给路易送封信。”
“告诉他,我这儿不仅有黑土,还有一份关于他在河内走私军火给越盟的‘详细账本’。如果我的机器过不来,这份账本就会出现在巴黎的报纸上。”
“软硬兼施,我就不信这胖子不低头。”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台正在轰鸣的发电机。
“机器一到,咱们就不再是土匪了。”
“咱们就是军工复合体。”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硫磺和钨矿石的味道。林亿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兵工厂里,第一颗子弹下线的清脆声响。
那将是这片丛林里,最动听的音乐。
第35章 只有亡命徒才配做生意,让美国佬把头低下来!
孟蓬的午后,闷热得像是一个盖紧了的蒸笼。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发电机那单调而沉闷的“突突”声,混杂着破碎机咀嚼矿石的刺耳噪音,在山谷里回荡。
黑风谷的矿场上,几百个光着膀子的矿工正在像蚂蚁一样蠕动。
他们浑身被汗水和煤灰糊住,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只有眼白是亮的。
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听不懂的惨叫,构成了这片工业雏形的背景音。
林亿站在矿场边的高地上,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汽水,玻璃瓶壁上全是水珠。
他没喝,只是用那冰凉的瓶身贴在满是汗水的脖颈上,以此来获取片刻的清醒。
“旅座,来了。”
张大彪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指着山口的方向。
远处,一队扬着黄尘的车队正艰难地在碎石路上爬行。
那是三辆美制威利斯吉普车,车头上插着一面显眼的星条旗,在灰蒙蒙的丛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美国人真他娘的娇气。”
张大彪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鄙夷,“这点路走了四个小时,要是换成咱们弟兄,急行军早就到了。”
“人家是来送财神的,娇气点正常。”
林亿把汽水瓶盖磕在栏杆上,“砰”的一声弹开。
他仰头灌了一口,甜腻的液体冲刷着喉咙里的焦躁。
“让陈俊准备好。把咱们最好的货,都摆出来。”
“另外。”
林亿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两把刚磨好的刺刀。
“让警卫排把刺刀都给我擦亮了。”
“洋人也是人,也怕死。只有让他们闻到血腥味,他们才会老实坐下来谈生意。”
……
车队在矿场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四个身穿卡其色制服、背着汤姆逊冲锋枪的美国保镖。
他们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眼神警惕且傲慢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
随后,史密斯·约翰逊才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钻了出来。
他那双原本擦得锃亮的皮鞋,此刻已经沾满了红泥。
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显得有些狼狈。
“上帝啊……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史密斯看着眼前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工,还有那简陋得可怕的采矿设备,忍不住抱怨道,“陈,你确定这种地方能产出我们要的高纯度钨砂?”
陈泰跟在他身后,赔着笑脸:“史密斯先生,人不可貌相。林长官的手段,您见了就知道了。”
林亿没迎上去。
他就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直到史密斯走近了,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
“欢迎来到孟蓬,史密斯先生。”
林亿的手上还沾着机油,他没擦。
史密斯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眉头皱成了川字,犹豫了两秒,才勉强伸出两根手指碰了一下。
“林将军,你的待客之道很特别。”
史密斯掏出手帕,当着林亿的面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西方人的优越感,“我时间很宝贵。让我们直接看货吧。如果货不对板,我马上就走。”
林亿笑了。
他没生气,反而觉得这胖子挺可爱。
越是傲慢,等会儿低头的时候,脖子断得越脆。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到!”
陈俊抱着一个铁皮箱子跑了过来。
这小子现在黑得像块炭,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把箱子放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黑乎乎的原矿。
而是经过浮选、磁选后,呈现出深邃金属光泽的黑钨精矿粉。
每一粒都像是黑色的钻石。
史密斯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箱子里东西的一瞬间,直了。
他一把推开保镖,扑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业的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矿粉上。
“这……这光泽……”
史密斯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捻起一点粉末,“贝壳状断口……比重极大……”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亿,眼神里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品位多少?”
“68%。”
回答他的不是林亿,是陈俊。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铁丝缠着的眼镜,语气平静且专业,“这是经过我们三次精选的特级品。伴生的锡和钼已经分离。在美国,这是制造穿甲弹芯的顶级原料。”
“68%……”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
在国际市场上,65%就是标准品,68%那是战略储备级的极品。
“林将军,你是个天才,也是个魔鬼。”
史密斯合上箱子,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谈判的主动权,“这批货我要了。但是,你要的那些设备太敏感了。子弹生产线、车床……这些都是禁运品。”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可以用美元支付。价格比国际市场高五成。怎么样?有了美元,你可以去黑市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林亿看着那五根手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动作很慢,慢得让史密斯身后的保镖瞬间紧张起来,枪口齐刷刷地抬起。
“哗啦!”
周围的警卫排反应更快。
几十支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同时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那四个美国保镖。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史密斯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林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买卖不成仁义在……”
“仁义?”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划过史密斯的领带结。
“史密斯先生,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我不是在求你买。”
“我是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林亿猛地把枪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箱钨砂微微一跳。
“美元?那玩意儿在这林子里擦屁股都嫌硬。”
“我要的是机床,是生产线,是能下蛋的母鸡。”
林亿凑近史密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野心和杀气,逼得史密斯不得不后退一步。
“你知道北边的苏联人在干什么吗?”
“他们的代表昨天刚给我发了电报。他们愿意用半个师的苏式装备,换我这儿一个月的产量。”
这是假话。
但对于患有“恐苏症”的美国人来说,这是最致命的毒药。
果然,史密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如果这批战略级钨砂流向苏联,回去后cIA会把他撕成碎片。
“不!绝对不能给苏联人!”
史密斯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该死的……好吧!林!你赢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还在抖。
“海防港有一批二战后封存的设备。原本是打算运回国或者销毁的。有一条日式7.7毫米子弹复装线,还有两台美制铣床,三台车床……”
“我要全部。”
林亿打断了他,“另外,我还要十吨无烟火药,五吨底火。”
“这不可能!火药管控太严了……”
“那就让苏联人来谈。”
林亿作势要收起那箱钨砂。
“别!别!”
史密斯一把按住箱子,咬着牙,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成交!该死的……成交!但是运输你自己负责!出了海防港,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自然。”
林亿收回手,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和气笑容。
他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
“史密斯先生,你看,这就对了。”
“只有亡命徒才配做大生意。”
“这批钨砂是你的了。第一批设备,我要在一周内看到它们出现在老街的火车站。”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阀,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草头王。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他懂得利用大国之间的博弈,在夹缝中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肉来。
“林,你是个疯子。”
史密斯擦着额头上的汗,苦笑道,“但我喜欢跟疯子做生意。因为疯子通常都能活得比正常人久。”
“承你吉言。”
林亿转身,看向远处正在轰鸣的矿场。
第一笔交易,成了。
这不仅仅是几台机器的问题。
这是孟蓬从一个原始矿场,向军工基地迈出的第一步。
只要那条子弹生产线转动起来,这三千人的林家军,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苏婉仪。”
林亿喊道。
“在。”
苏婉仪一直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账本,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幕,看得她心惊肉跳。
“准备钱。”
林亿看着史密斯那一队远去的吉普车,眼神深邃。
“路易那边的路子要铺平。这一周,不管花多少钱,必须保证这批设备安全通过法军的防区。”
“告诉路易,如果这批货出了岔子,我就把他卖给越盟。”
“是!”
苏婉仪重重地点头。
她看着林亿的背影,那个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她知道,这片丛林的天,真的要变了。
当第一颗孟蓬制造的子弹射出枪膛时,整个东南亚都会听到林家军咆哮的声音。
第36章 钢铁巨兽入笼!孟蓬兵工厂的第一声啼鸣
夜雨如注。
老街火车站的站台上,几盏煤油灯被风扯得忽明忽暗。
雨水顺着铁皮雨棚的边缘汇成帘幕,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铁轨在探照灯的死角里延伸向黑暗的尽头,像两条被雨水浸泡发白的死蛇。
林亿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军靴踩着一滩积水。
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挂了一瞬,坠落。
在他身后,张大彪带着警卫排,像一群雕塑般站立在雨中。
没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有雨声,还有远处雷声滚过的闷响。
“旅座,两点了。”
苏婉仪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表盘,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按照路易的电报,车早该到了。”
她身上披着雨衣,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提货单据的防水油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批货太重要了。
那是林家军能不能在这片丛林里挺直腰杆子说话的脊梁骨。
林亿没动。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被体温烘干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哧。”
火柴划燃,火苗在风雨中倔强地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头,随即熄灭。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急什么。”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间被风扯碎,“那是几百吨的铁疙瘩,不是棉花。这破铁路的路基软,跑不快。”
话音刚落。
远处漆黑的雨幕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汽笛声。
“呜——!”
声音穿透雨夜,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让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微微抖动。
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像两把利剑插进了站台。
“来了!”
张大彪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钢铁巨兽般的蒸汽火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裹挟着一身的风雨和煤灰味,缓缓滑进站台。
刹车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
车停稳了。
这是一列没有挂客车厢的专列。
后面挂着十节闷罐车皮,车门上都贴着醒目的封条,还有法军的“极度危险”标志。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被推开。
路易·博尔热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这胖子没打伞,浑身湿透,那身昂贵的西装皱成了抹布,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他一看到林亿,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了过来。
“疯子!你们全是疯子!”
路易抓着林亿的胳膊,声音嘶哑,“你知道这一路有多少关卡吗?河内情报局的人就在海防港盯着!要不是我把那份‘钨砂出口配额’的文件塞进总督的抽屉里,这车货根本出不来!”
林亿任由他抓着,直到路易吼完了,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易先生,声音小点。”
林亿指了指周围那些目光森冷的士兵,“我的弟兄们听不懂法语,万一以为你在威胁我,走火了就不好了。”
路易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半步。
他看清了那些士兵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货呢?”林亿弹掉烟头,火星落入水中,“我要验货。”
路易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林亿。
“都在车上……那条日式子弹生产线,拆散了装在前三节。车床和铣床在中间。最后两节……是你要的火药和底火。”
林亿接过钥匙,转身走向第一节车厢。
“张大彪,开箱!”
“是!”
几个士兵冲上去,用撬棍撬开了沉重的铁门。
“哐当!”
车门滑开。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陈旧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探照灯的光柱打进去。
车厢里,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被钢缆固定着。
有的木箱破损了,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铸铁部件。
那是一个巨大的飞轮,上面还刻着一行模糊的日文:昭和十四年制。
这是二战时期日本人在东南亚兵工厂留下的遗产,沾满了血腥,也代表着这个时代最直接的杀戮效率。
陈俊像只猴子一样窜进车厢。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趴在一个木箱上,近乎贪婪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
“旅座!是它!就是它!”
陈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他转过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是6.5毫米友坂步枪弹的生产线,只要改一下模具,就能复装7.7毫米甚至美式.30卡宾弹!核心部件都在!连冲压机都是好的!”
林亿站在车门外,看着那些沉默的机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力量。
比黄金更纯粹,比毒品更致命的力量。
有了这东西,他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林家军,将拥有源源不断的血液。
“卸车。”
林亿转过身,声音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工兵营,连夜把这批货运进黑风谷。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们躺在孟蓬的洞库里。”
“谁要是磕着碰着一点,老子把他填进锅炉里烧了!”
“是!”
站台上瞬间沸腾起来。
几百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工兵和苦力,喊着号子冲向车厢。
没有吊车,就用人扛,用圆木滚。
那些几吨重的机床,被这群吃饱了饭的汉子,硬生生用肩膀扛了起来。
路易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色复杂。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虽然赚了钱,但他似乎放出了一头真正的怪兽。
“林……”路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美国人那边……史密斯让我带句话。他说下个月如果产量能翻倍,他可以考虑给你弄几台发电机组。”
“告诉他,没问题。”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路易湿透的口袋里。
“这是你的辛苦费。瑞士银行的本票。”
路易摸了摸那个信封的厚度,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了商人的贪婪笑容。
“合作愉快,我的朋友。”
……
三天后。
孟蓬,黑风谷。
原本阴森的矿洞深处,此刻灯火通明。
那台卡特彼勒发电机咆哮着,输出着强劲的电流。
几十根电缆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刚刚组装好的机器。
这是一座建在山洞里的兵工厂。
虽然简陋,虽然潮湿,但它五脏俱全。
冲压机、切削机、装药机……一字排开。
陈俊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正对着一台改装过的冲压机进行最后的调试。
他身后,几十个从南洋招来的老技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进料口。
“电压稳住了!”黄德发在远处吼了一嗓子。
“进料!”陈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轰隆隆——”
机器开始运转。
巨大的冲压臂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枚枚黄澄澄的铜片被送进去,经过几次冲压、拉伸,变成了弹壳的形状。
然后是装底火,填火药,压弹头。
整个过程充满了工业的韵律感。
“叮!”
第一枚复装好的7.7毫米步枪弹,顺着滑槽滚落,掉进了铁皮桶里。
声音清脆悦耳。
林亿走过去,从桶里捡起那枚还带着温度的子弹。
粗糙,甚至有些毛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这一片丛林里,第一颗属于中国人自己造出来的子弹。
林亿举起子弹,对着灯光看了看。
铜色的弹壳反射着冷冽的光。
“试枪。”
林亿把子弹扔给张大彪。
张大彪手忙脚乱地接住,塞进一支英式恩菲尔德步枪的弹仓里(这种枪能通用7.7弹药)。
他举枪,对着洞壁上的靶子。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靶心被击穿,碎石飞溅。
巨大的回声在矿洞里久久回荡。
“响了!旅座!响了!”
张大彪兴奋得像个孩子,抱着枪大吼,“这劲儿大!比咱们之前用的老弹还要猛!”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机器的轰鸣。
那些技工、那些士兵、甚至那些还在搬运矿石的苦力,都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化。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手里的枪再也不会断粮了。
林亿站在人群中,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看向了更深邃的黑暗。
这只是个开始。
这台机器一天只能产三千发子弹。
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一天三万发,三十万发。
他要的是大炮,是坦克,是飞机。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在!”
“别高兴得太早。”林亿指了指那台还在震动的机器,“这只是复装线。我要的是全流程生产线。铜、铅、发射药,我们都要自己搞。”
“老街那边,让陈泰把所有的铜钱、铜器都给我收上来。”
“还有。”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听说奠边府西边的老挝境内,有个法国人的铜矿?”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亿的意思。
“旅座,那是……那是法国人的核心利益区。”
“核心利益?”
林亿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在这片丛林里,我的枪射程之内,就是我的核心利益。”
“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有了新子弹,该去找法国人,收点利息了。”
第37章 工业巨兽的胃口,全城搜铜令!
孟蓬的清晨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
那是破碎机空转的哀鸣。
黑风谷的兵工厂里,陈俊满脸油污,手里抓着一把刚冲压出来的废品弹壳,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他冲到林亿面前,把那些变形的铜皮往桌上一拍,声音嘶哑得厉害。
“旅座,停了!生产线停了!”
林亿正坐在弹药箱上吃早饭,手里是一个刚烤热的法式军用罐头。他眉头微皱,咽下嘴里的牛肉:“怎么回事?机器坏了?”
“机器没坏,是没米下锅了!”陈俊指着那台庞大的冲压机,急得直跺脚,“咱们只有那一车皮的底火和发射药,可做弹壳用的黄铜没了!昨天试生产,把路易送来的那点样品铜板全吃光了。这机器就是头吞金兽,一天不喂几百斤铜,它就吐不出子弹!”
林亿放下了勺子。
他看着那台静默的钢铁巨兽,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工业化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它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没有铜,这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他手里的三千条枪就会变成烧火棍。
“缺铜?”林亿站起身,将军靴踩在那个变形的弹壳上,狠狠碾平,“那就去搞。”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抱着账本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发通告。”林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血腥气,“在老街、河口,还有我们控制的所有村寨,发布‘搜铜令’。”
“从今天起,红河贸易公司无限量收购黄铜。铜钱、铜盆、铜锁、铜佛像……只要是铜做的,老子全要。”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一斤铜,换两斤大米,或者一斤盐。价格比市面上高三成。”
“可是旅座……”苏婉仪有些犹豫,“那些铜钱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尤其是那些土司,家里供的铜佛都是传家宝,怕是不肯卖。”
“不肯卖?”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那就告诉他们,我是在跟他们做生意。如果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是买,而是‘征用’了。”
“另外。”林亿转头看向张大彪,“带上你的突击连,去把老街城里那些前清留下来的铜炮、铜钟,凡是没用的装饰品,全给我拆了拉回来。记住,别动华人的祖坟,其他的,百无禁忌。”
“是!”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旅座放心,俺这就去给这头铁怪兽找食吃!”
……
当天下午,老街沸腾了。
“林家军收铜了!一斤铜换两斤白米!还给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红河两岸。在这个战乱饥荒的年代,铜钱不能吃,但大米和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广源商号门口,排起了长龙。
那些平日里把铜钱藏在墙缝里的穷苦百姓,此刻一个个抱着破铜烂铁,甚至有人把家里的铜门环都拆了下来,争先恐后地往磅秤上放。
“当啷!当啷!”
铜器撞击的声音响彻大街小巷。
林亿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铜料,并没有露出笑容。
“不够。”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这点民间的散碎铜料,杂质太多,提炼太慢。只能解燃眉之急,喂不饱兵工厂。”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了远处蜿蜒在丛林深处的一排排木杆。
那是法国人架设的军用电报线。
粗大的铜芯线,纯度极高,那是工业的血管,也是现成的优等铜料。
“阿南。”林亿轻声唤道。
“在。”少年像个影子一样从阴影里浮现。
“带上你的狼群,去一趟班老。”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距离老街二十公里的法军中转站,“那里是这一片电报线路的枢纽。我要你把那里的电缆,全给我卷回来。”
“还有。”林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个兵站里,应该有不少以前打剩下的炮弹壳。告诉弟兄们,那是咱们的‘口粮’,一颗也别落下。”
“要是法国人拦着呢?”阿南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拦?”林亿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那就把他们的手剁了。”
“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土匪。”
“我们是工业的清道夫。”
第38章 拆了法国人的骨头,夜袭班老兵站!
夜色如墨,班老兵站。
这里是法军在越北山区的一个重要通讯节点,几座水泥碉堡扼守着公路咽喉,几十根粗大的电线杆像十字架一样插在周围的荒野上。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雾中无力地扫射着,几个越南伪军抱着枪缩在岗楼里打瞌睡。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一群饿狼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剪切声在风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阿南倒挂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的绝缘大剪刀狠狠一合,一根手指粗的铜缆应声而断。沉重的电缆像死蛇一样滑落,被下面的士兵迅速卷起,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麻袋里。
这是林家军特有的“拆迁战术”。
没有冲锋号,没有呐喊。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散布在兵站周围的三公里范围内,像一群勤劳的工蚁,疯狂地肢解着法国人的基础设施。
“快!动作快点!”张大彪压低声音,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正在撬兵站外围的一个废弃仓库的大门。
据情报显示,这里面堆放着几吨法军换装下来的旧弹壳,原本是准备运回河内回炉的。
“哐当!”
门锁被暴力撬开。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一片金灿灿的反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堆成小山的黄铜弹壳!
从7.5毫米的机枪弹壳到75毫米的炮弹壳,密密麻麻,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发财了!真他娘的发财了!”张大彪激动得手都在抖,抓起一把弹壳塞进怀里,“这那是废品?这分明是金山啊!快搬!连皮带骨头全给老子搬走!”
就在这时,兵站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谁?什么人!”
一个起夜撒尿的法军少尉发现了电线杆上的黑影,惊恐地拔出手枪。
“砰!”
枪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阿南从电线杆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切开了少尉的喉咙。鲜血喷涌,少尉捂着脖子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这声枪响,炸了营。
“敌袭!敌袭!”
兵站里的警报声大作,碉堡里的重机枪开始盲目地向四周扫射。
“暴露了!”张大彪吐掉嘴里的草根,把那一麻袋弹壳甩上卡车,然后一把抄起挂在胸前的m1卡宾枪。
“弟兄们!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旅座说了,只要铜,不要命!”
“给我打!”
“哒哒哒哒哒!”
几十支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压向法军的碉堡。这种近距离的丛林夜战,射速快、轻便的美式装备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法军的哈奇开斯重机枪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几颗精准的手雷炸成了零件。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武装抢劫。
林家军的士兵们根本不恋战,一边用火力压制,一边疯狂地往卡车上搬运弹壳和电缆。那种贪婪和疯狂,比面对死亡时还要可怕。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卷电缆被扔上车,张大彪吹响了撤退的哨子。
“风紧!扯呼!”
几辆满载“战利品”的卡车轰鸣着冲出兵站,车轮碾过泥泞,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兵站,和几个吓破了胆、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法军俘虏。
……
天亮时分,孟蓬。
满载而归的车队驶入黑风谷。
林亿站在兵工厂门口,看着那一车车卸下来的黄铜弹壳和粗大的铜电缆,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旅座,这一趟,咱们把方圆二十公里的电话线全给拔了。”张大彪跳下车,满脸黑灰,却笑得像个傻子,“还有这五吨弹壳,够咱们造十万发子弹了!”
“干得好。”林亿走过去,捡起一截断裂的电缆。
切口整齐,铜质优良。
“有了这些,生产线就能转起来了。”
他转过身,将电缆扔给早已等候多时的陈俊。
“开工。”
“把这些法国人的骨头,熔了,铸成我们的子弹。”
“我要让下一批敢来找麻烦的法国人,尝尝他们自己造的铜是什么滋味。”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自信。
而在遥远的河内总督府,一份关于“班老兵站遭遇大规模破坏,基础设施被掠夺一空”的电报,正摆在总督愤怒的办公桌上。
但这只是开始。
林亿这只丛林里的工业巨兽,才刚刚尝到了第一口血腥的甜头。它的胃口,远不止这点铜。
它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西边,那座传说中的富矿——老挝。
第39章 熔炉里的野心第一批“林氏”子弹!
孟蓬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黑风谷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但此刻,兵工厂的熔铸车间里,热浪把每一滴水汽都蒸干了。
那座用耐火砖和红泥糊起来的反射炉,正发出低沉的吼叫。炉膛里的温度已经烧到了以前一度,红光从观察孔里溢出来,映得周围工人的脸庞像涂了一层血。
“加料!快!”
陈俊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那副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手里挥舞着一把铁钳。
几个身强力壮的苦力,抬着一筐筐刚从班老兵站抢回来的电缆和弹壳,一股脑地倒进了进料口。
“滋啦——”
绝缘胶皮接触高温的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那种烧焦的橡胶味混杂着硫磺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岩洞。
要是放在后世,这是严重的环保事故。
但在1949年的这片丛林里,这是工业文明最野蛮、最动听的呼吸声。
林亿站在二层的铁架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捂着口鼻。他没戴防毒面具,他要亲自闻闻这股味道。
这是林家军的底气。
“旅座,这批铜料太杂了。”
黄德发那只独臂操作着鼓风机,声音嘶哑,“电缆是紫铜,弹壳是黄铜,还有那帮土司送来的铜佛像……成分乱得很。要是配比不对,造出来的弹壳太脆,容易炸膛。”
“炸膛?”
林亿盯着炉膛里翻滚的金属溶液,眼神冷得像冰,并未被这高温融化半分。
“那就试。”
“一炉不行就两炉,两炉不行就十炉。”
林亿把湿毛巾扔在一旁,任由热浪扑打在脸上。
“陈俊,你是读过书的。给我算。用锌锭调,用铅块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合格的铜水流进模具。”
“是!”
陈俊咬着牙,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他抓起一把计算尺,在一块黑板上疯狂地画着化学方程式。
这不仅仅是在炼铜。
这是在炼命。
……
凌晨四点。
第一锅铜水出炉了。
金红色的液体顺着流槽,像一条火龙,缓缓注入那一排排钢制的模具中。
冷却,脱模。
一枚枚粗糙的铜饼滚落下来,紧接着被送入那台名为“昭和十四年”的冲压机。
“轰隆!轰隆!”
巨大的冲压臂每一次落下,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铜饼被拉伸,变薄,成型。
然后是切口,缩颈,打孔。
流水线的尽头,几个女工手脚麻利地装填底火,灌入发射药,最后压上弹头。
当第一枚还带着余温的7.7毫米步枪弹滚落进铁皮桶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微不足道,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机器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铁皮桶。
林亿走下平台,军靴踩在满是铜屑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伸手,从桶里抓起一把子弹。
弹壳表面有些许划痕,光泽也不如原厂的明亮,甚至还能看到模具咬合的细微毛边。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新的。
“试枪。”
林亿随手把一颗子弹抛给张大彪。
张大彪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接住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把子弹压进手里那支恩菲尔德步枪的弹仓,拉栓,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
他举枪,对准了百米外岩壁上挂着的一块钢板。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巨大的回声在山洞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远处,那块钢板上多了一个透亮的弹孔。
“好!”
“响了!打穿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
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那些累得瘫在地上的苦力,甚至连一向沉稳的苏婉仪,此刻都在挥舞着拳头。
张大彪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枪大吼:“旅座!这劲儿大!比咱们之前用的受潮弹强多了!这才是爷们儿用的东西!”
林亿没有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几颗子弹,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弹底。
“继续生产。”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静得近乎冷酷。
“这点铜,只够这条线吃三天。”
“陈俊,把模具换一下。明天开始,全力复装.30卡宾弹。那是给突击队用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给路易发电报。”
林亿把一颗子弹立在桌子上,看着它在灯光下泛出的冷光。
“告诉他,班老兵站的事,是个误会。那是‘越盟’干的,或者是‘土匪’干的,反正不是我们。”
“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维护地区的‘和平’,红河贸易公司愿意以市场价的五成,向法军提供一批‘特种矿石’。”
“另外。”
林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问问他,老挝那边的那个铜矿,最近是不是经常闹‘罢工’?”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旅座,您是想……”
“班老的铜只是开胃菜。”
林亿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山洞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那几根电线,喂不饱这头钢铁怪兽。”
“既然这炉火已经点起来了,那就别让它灭了。”
“下一把火,我要烧到湄公河边上去。”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散了积聚的黑烟。
孟蓬兵工厂的灯光,在这一夜,彻夜未熄。
那沉闷的冲压声,就像是一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脏,将名为“野心”的血液,泵送到这支军队的每一根血管里。
林家军,终于有了自己的造血能力。
而这,仅仅是林亿在这片丛林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重子。
第40章 湄公河畔的鬼影,用洋人的血给机器上油
河内,总督府附近的“法兰西荣耀”俱乐部。
路易·博尔热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那封来自孟蓬的电报,肥硕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电报纸被揉皱了,又被他展平。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贪婪的脸上,却又让他无法发作。
“误会……好一个误会。”
路易端起面前的白兰地,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班老兵站被洗劫一空,连埋在地下的电缆都被刨了出来,这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可林亿给出的“赔偿”方案,却又是那么诱人。
五成的钨砂价格。
这意味着他转手卖给美国人或者国内的军火商,利润能翻三倍。
这笔钱,足够他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买下一栋带花园的豪宅,再养三个年轻的情妇。
“该死的东方魔鬼……”
路易低声咒骂着,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逐渐被贪婪吞噬。
他拿起钢笔,在电报纸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班老事件系越盟游击队所为,已责令当地守备队加强戒备。另,关于老挝南乌江流域的‘博罗芬’铜矿,目前由第三殖民步兵团的一个连队驻守,矿主是马赛帮的代理人,与总督府关系不睦。”
写完,他把纸条塞进信封,递给一直候在阴影里的心腹。
“送去老街。告诉林,铜矿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必须保证,那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牵扯到我头上。”
路易靠回沙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祈祷这艘船开得够快,能在他被送上断头台之前,载着他抵达金钱的彼岸。
……
孟蓬,黑风谷兵工厂。
震耳欲聋的冲压声稍微停歇了片刻,那是机器在进行必要的冷却。
林亿站在堆满新造子弹的仓库里,手里抓着一把还带着机油味的7.7毫米步枪弹。
虽然弹壳表面有些许划痕,底火的压装也不如原厂那么完美,但这是真正属于林家军的“血液”。
“旅座,路易的回信到了。”
苏婉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仓库,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即使是在这种满是油污的地方,她依然保持着一种精致的干练。
林亿接过信封,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赛帮的代理人?第三步兵团?”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路易这胖子,借刀杀人的把戏玩得挺溜。他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在殖民地内部的政敌。”
“那……我们去吗?”苏婉仪有些担忧,“老挝那边地形复杂,又是跨境作战,如果陷入泥潭……”
“去。为什么不去?”
林亿抓起一把子弹,让它们顺着指缝滑落,发出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机器就像是一头饿兽,吃了一顿铜,胃口只会更大。班老那点电线,只够它塞牙缝。”
“南乌江的那个铜矿,年产铜精矿三千吨。拿下了它,我们的子弹生产线就能全功率运转,甚至还能多开两条炮弹生产线。”
林亿转过身,目光穿过仓库的大门,看向外面正在整队的突击连。
“阿南。”
“在。”
少年从一堆弹药箱后无声地走出。
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迷彩服,那是用缴获的法军雨布改的,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油彩,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悸。
“这次不用大部队。”
林亿走到阿南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把崭新的m1911手枪,那是史密斯送给他的私人礼物。
“带上你的狼群,还有陈俊改装的那批消音器。”
“我要你像鬼一样飘过国境线,飘到南乌江。”
“我不光要铜,我还要那个矿场里的采矿设备,以及……”
林亿的声音压低,透着股血腥气。
“那个马赛帮代理人的脑袋。”
“路易既然想借刀,那我就把这把刀磨得快一点,让他看看,这把刀不仅能杀人,还能分肉。”
阿南接过枪,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弹膛。
“明白。要活口吗?”
“只要技工。其他的,不管是法国人还是越南监工,只要手里有枪的,全杀了。”
林亿拍了拍阿南的肩膀。
“记住,这次行动代号‘鬼火’。”
“去吧,把那边的天,给我烧红了。”
……
老挝边境,南乌江畔。
这里的丛林比越南那边更加原始,更加狂野。
巨大的板根植物像墙一样阻挡着视线,空气湿热得让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蒸汽。
一支三十人的小队,正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踩着野兽踩出来的兽道,悄无声息地向南推进。
阿南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轻轻一挥,斩断了挡路的藤蔓。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着风中传来的异响。
除了虫鸣和鸟叫,还有一种极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矿镐敲击岩石的声音。
“到了。”
阿南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狼群队员迅速散开,隐入两侧的灌木丛中。
透过望远镜,阿南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博罗芬”铜矿。
这是一个典型的露天矿场,巨大的矿坑像是一个伤疤,裸露在绿色的丛林中。
几百名衣衫褴褛的老挝苦力,正在法军监工的皮鞭下,艰难地背运着矿石。
矿场四周修筑了四个木质的了望塔,上面架着哈奇开斯重机枪。
营房门口,停着两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几个法国士兵正光着膀子,坐在树荫下喝啤酒,枪随手扔在地上。
松懈。
傲慢。
这是所有殖民地军队的通病。
他们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后花园,根本想不到会有来自北方的狼群,已经盯上了他们的咽喉。
阿南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筒,那是陈俊用无缝钢管和钢丝棉自制的消音器。
他把消音器旋在卡宾枪的枪口上。
“一组,左边塔楼。二组,右边。三组,摸进营房。”
阿南用手语下达着指令。
“天黑动手。”
“这第一枪,我要让这帮法国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夜幕降临。
丛林里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铜矿。
只有几盏探照灯在矿场上扫来扫去,留下大片的阴影死角。
阿南像一只壁虎,贴着地面滑行到了左侧了望塔的下方。
上面的哨兵正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开香槟的声音被捂在了被子里。
哨兵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软地瘫倒在机枪旁。
与此同时,右侧的塔楼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一幕。
狼群的獠牙,已经刺入了猎物的脖颈。
阿南翻身跃上塔楼,调转了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营房。
他没有立刻开火。
他在等。
等三组的人摸进那个正在开派对的军官宿舍。
几秒钟后。
营房里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汤姆逊冲锋枪特有的“哒哒”声。
紧接着,是一阵惊恐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敌袭——!”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打!”
阿南扣动了重机枪的扳机。
“咚咚咚咚咚——!”
哈奇开斯重机枪咆哮起来,粗大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那些试图冲出营房的法军士兵身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殖民者,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林家军的第一批自造子弹,在这里完成了它们的成人礼。
虽然弹道有些飘,虽然火药燃烧不充分导致枪口烟雾有点大。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撕碎人体,并不妨碍它们夺走生命。
十分钟后。
枪声停息。
整个矿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阿南踩着满地的尸体,走进了那个最为豪华的矿主办公室。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法国胖子正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袋金条。
那是马赛帮的代理人。
阿南走过去,一脚踢开桌子。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
代理人的话还没说完。
阿南手里的m1911响了。
“砰!”
子弹击穿了代理人的胸口。
阿南弯腰,捡起那袋沾了血的金条,掂了掂分量。
“旅座说了,只要铜,不要废话。”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已经被控制住的矿场,和那些惊恐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眼神的老挝苦力。
“发信号。”
阿南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红色的信号弹。
“告诉旅座,铜有了。”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现在都姓林了。”
第41章 工业输血!大象背上的兵工厂
孟蓬的雨停了,但雾气没散。
黑风谷的兵工厂里,那台巨大的冲压机像头断了气的铁牛,死寂地趴在黑暗中。
没了铜,它就是废铁。
陈俊蹲在机器旁,手里拿着把锉刀,无意识地在一段废钢管上蹭着。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听得人心烦意乱。
几十个技工靠在墙根,有人在抽旱烟,有人在擦拭满是油污的手。
都在等。
林亿坐在二楼的铁架子上,脚下是一堆烟头。
他没催,也没骂人。
在这片丛林里,急躁是最没用的情绪。
“旅座,三天了。”
苏婉仪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上来,里面是刚煮好的咖啡,那是路易送来的好货,加了炼乳,甜得发腻。
“阿南他们要是再不回来,炉子里的火就得灭了。重新升温,得耗半吨煤。”
林亿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感受着那股热气。
“灭不了。”
他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听。”
苏婉仪愣了一下,侧过头。
除了发电机的轰鸣,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很沉。
像是某种巨兽踩在烂泥地里的闷响。
“咚……咚……”
地面微微震颤。
林亿站起身,把咖啡泼在栏杆外。
“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军靴踩得铁板哐哐作响。
“都起来!干活了!”
洞口。
迷雾被搅动。
率先钻出来的不是卡车,也不是吉普。
是一头大象。
一头浑身涂满泥浆的亚洲象,长鼻子上卷着一根粗大的原木,背上的藤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矿石。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足足二十多头大象,排成了一列长队,像是一支沉默的史前运输队。
在它们身后,才是几辆满身泥泞、保险杠都撞歪了的卡车。
阿南骑在头象的脖子上,浑身湿透,迷彩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
他看到林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旅座,车进不去矿场,路太烂。”
阿南拍了拍大象粗糙的脑门。
“我就找当地人借了这些大家伙。”
“铜精矿,五十吨。还有两台选矿机,拆散了驮回来的。”
林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藤筐里那些冰冷的石头。
这就是工业的血液。
“卸货!”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
几百个早就等红了眼的苦力冲上去。
没有吊车,没有传送带。
全靠肩膀扛,靠手抬。
一筐筐沉重的铜矿石被倒进破碎机的进料口。
“轰隆隆——”
机器再次发出了咆哮。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响,更实。
那是吃饱了饭的动静。
卡车后斗的帆布被掀开。
里面绑着三个法国人。
两个年轻的,一脸惊恐,嘴里塞着破布。
还有一个年长的,戴着金丝眼镜,虽然满脸污泥,但眼神里透着股倔强和傲慢。
“这是那个矿场的总工程师,叫雷诺。”
阿南跳下来,把那把带血的匕首插回靴筒,“这老头骨头硬,杀了两个想逃跑的监工,他都没眨眼,还要跟我拼命。”
林亿走到雷诺面前。
阿南拔掉了雷诺嘴里的破布。
“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是战争罪!”
雷诺用法语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我是法兰西的公民!受日内瓦公约保护!你们不能……”
“砰!”
林亿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雷诺脚边的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脸。
咆哮声戛然而止。
“雷诺先生,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林亿吹了吹枪口的烟,语气平淡。
“这里没有日内瓦,只有黑风谷。”
他指了指身后那台正在轰鸣的冲压机。
“那台机器,是日本人的。那台车床,是美国人的。现在的铜,是你们法国人的。”
林亿凑近雷诺,盯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个大熔炉。”
“你想进去当燃料,还是想当个烧火的?”
雷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凶狠的士兵。
那种知识分子的傲慢,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碎得稀烂。
“我……我是工程师。”
雷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会修机器。”
“很好。”
林亿收起枪,指了指那台正在空转的选矿机。
“它坏了。半小时内,修好它。”
“修好了,给肉吃,给咖啡喝。修不好……”
林亿没说后果。
但他身后的张大彪,已经把玩起了一把工兵铲,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雷诺的脖子上比划。
雷诺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台机器。
“给他工具。”
林亿转身,看向陈俊。
“铜有了,人有了。”
“陈俊,我要产量。”
“现在的三千发不够。”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日产一万发。”
“这批铜吃完之前,如果达不到这个数,你自己去熔炉里待着。”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没废话。
“加两个夜班。人歇机器不歇。”
他抓起一把刚出炉的黄铜弹壳,那是用新矿石熔炼出来的,色泽金黄,没有杂质。
“这批铜品位高,废品率能降到一成以下。”
“只要雷诺那老小子别耍花样,一万发,我有把握。”
林亿点了点头。
他走到洞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开。
看着那一头头正在卸货的大象,和那些轰鸣的现代机器。
一种荒谬却又真实的画面感冲击着视网膜。
这就是他的王国。
野蛮与文明交织,鲜血与钢铁共舞。
“苏婉仪。”
“在。”
“给陈泰去电。”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告诉他,美国人的第二批设备,我要那个‘大家伙’。”
“大家伙?”苏婉仪愣了一下。
“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生产线。”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光有子弹,那是打鸟的。”
“要想在这片丛林里立得住,得有重锤。”
“另外。”
林亿指了指那些大象。
“这些大家伙不错。力气大,吃草就能活,还不烧油。”
“组建一支‘象军运输队’。”
“以后这种烂路,还得靠它们。”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丛林里的虫鸣。
第一批用老挝铜矿制造的子弹,正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滚落进铁皮箱。
那是清脆的、代表着死亡与权力的声音。
林家军的獠牙,正在这一刻,被一点点磨得雪亮。
第42章 象背上的钢铁血管,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黑风谷的夜,不再是寂静的。
巨大的冲压机像不知疲倦的心脏,每一下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种沉闷的“咚、咚”声,顺着峡谷的风传出很远,吓得周围山林里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林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箱箱刚封口的子弹被搬上卡车。
这些子弹的铜壳颜色有些深,那是老挝铜矿特有的色泽,带着一股子暗红的杀气。虽然不如美国原厂的锃亮,但在林亿眼里,这比金条还美。
“旅座,今天的产量是一万二。”
陈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抓着一把游标卡尺,声音沙哑却亢奋,“雷诺那老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调整了冲压模具的公差,废品率降到了百分之五。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咱们就能给全旅换一遍血。”
“不够。”
林亿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咂摸着烟丝的苦味。
“一万二,只够打一场遭遇战。”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条泥泞的山路。
二十头大象组成的运输队正在缓缓进谷。
它们身上挂着藤筐,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铜精矿。赶象的土着向导手里挥舞着带钩的竹竿,嘴里发出只有大象能听懂的吆喝声。
这就是林家军现在的血管。
脆弱,原始,但却是命脉。
“阿南。”林亿喊了一声。
“在。”
少年正蹲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磨刀,听到声音,像只狸猫一样跳了下来。
“那条路,不太平吧?”林亿指了指大象来的方向。
“有人盯着。”
阿南把匕首插回靴筒,眼神阴冷,“这几天,林子里多了不少眼睛。不是法国人,是本地的‘山鹰帮’。他们看上了咱们的大象,还有象背上的货。”
“山鹰帮?”
张大彪在一旁啐了一口,“就是那帮专门劫道的苗匪?手里几杆破鸟枪,也敢打咱们的主意?旅座,给我一个连,我去把他们的寨子平了!”
“平了?”
林亿划燃火柴,点燃了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大彪,咱们现在是正规军,是工业化的军队。别动不动就搞那种土匪式的冲锋。”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大象。
“以前咱们穷,子弹金贵,打仗得算计着打,讲究个战术穿插,讲究个拼刺刀。”
他走到一箱刚开封的子弹前,抓起一把,让子弹像流水一样从指缝滑落。
“现在,咱们有这个了。”
林亿猛地握紧拳头,弹壳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传令下去。”
“从突击团抽调一个营,护送明天的象队。”
“如果山鹰帮敢伸手……”
林亿把手里的子弹狠狠砸在弹药箱上。
“那就告诉弟兄们,不用省子弹。”
“给我用金属风暴,教教这帮土匪,什么叫时代变了。”
……
次日清晨,雾气弥漫的南乌江畔丛林。
象队在狭窄的山道上缓慢前行,沉重的脚步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动静。
两边的灌木丛里,几百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些庞然大物。
“老大,那是铜矿石!还有那些大象,卖到泰国去,一头能换十杆枪!”
一个独眼土匪趴在草丛里,手里端着一支老旧的汉阳造,兴奋地舔着嘴唇。
被称为老大的“山鹰”,是个满脸纹身的壮汉。他盯着象队周围那些看似松散的护卫士兵,冷笑一声。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帮林家军发了财,连护卫都换上了新枪。”
“不过,在这密林子里,枪好不如刀快。”
山鹰猛地一挥手,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动手!抢了大象!杀光汉人!”
“杀——!”
几百名土匪突然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了下来。他们挥舞着大刀、长矛,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土枪,像一群野狗扑向象队。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突袭能瞬间冲散商队的阵型,然后在混乱中收割人头。
但今天,他们撞上的不是商队。
是钢板。
“敌袭——!”
走在最前面的连长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冷冷地吼了一个字。
“打!”
下一秒,象队两侧的草丛里,突然站起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老套筒,而是清一色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
没有瞄准。
不需要瞄准。
在这个距离上,这就是泼水。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暴雨。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土匪,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在空中被打成了筛子,血雾炸开,连惨叫都被枪声淹没。
后面的土匪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火力。
以前打仗,那是“砰”一声,拉一下枪栓,再“砰”一声。
可现在,对面的枪口里喷出的火舌根本就没断过!
那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打断了树枝,打碎了岩石,把任何敢站着的东西都撕成了碎片。
“机枪!机枪在哪!”
山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吓得魂飞魄散。他刚一露头,一串子弹就削掉了他头顶的头巾,头皮火辣辣地疼。
“老大!顶不住啊!他们……他们的枪太快了!”
“撤!快撤!”
但这片丛林,已经成了死地。
“火力延伸!迫击炮,封锁后路!”
连长的声音冷酷得像个机器。
“通!通!通!”
几发60毫米迫击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在土匪撤退的路线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暴力的降维打击。
十分钟后,枪声渐止。
山道上铺满了尸体和弹壳。黄澄澄的弹壳在泥泞里闪闪发光,比尸体还要刺眼。
那个连长走到被炸断了腿的山鹰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连长换了一个新弹夹,咔嚓一声上膛。
“下辈子投胎,记得离林家军远点。”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象队没有停留,大象甩了甩鼻子,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向着黑风谷的方向前进。
只有那满地的弹壳,在向这片丛林宣告: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林家军,已经不是以前那支只会拼命的叫花子部队了。
第43章 只有炸药能让大山低头,雷诺的投名状
黑风谷的枪声传回孟蓬时,林亿正在看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是陈俊根据雷诺的口供,画出来的老挝北部矿产分布图。
“旅座,大胜。”
苏婉仪拿着战报走进来,脚步轻快,“突击营消耗子弹一万五千发,迫击炮弹四十发。毙敌四百余人,自身轻伤三人。山鹰帮……灭了。”
“一万五千发?”
林亿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败家子。”
嘴上骂着,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过,败得好。”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兵工厂烟囱正在冒着黑烟,那是力量的象征。
“这一仗打完,周围那帮土司和军阀,应该能老实一阵子了。”
“但是……”
林亿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婉仪,你发现问题了吗?”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发现了。子弹消耗太快了。咱们现在的铜虽然够,但火药……路易送来的那十吨无烟火药,已经见底了。”
“没错。”
林亿转过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桌子上。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不仅是说打仗费钱,更是说打仗费资源。”
“我们现在是瘸腿走路。”
“铜有了,弹壳有了。但没有火药,没有炸药,这子弹就是个空壳子。”
“而且……”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着“奠边府”的红圈。
“我们要扩建基地,要开山修路,要造炮弹。这些都离不开一样东西——tNt。”
“光靠买?路易那个胖子胃口越来越大,而且海防港的管控也越来越严。把脖子卡在别人手里,早晚得窒息。”
“那……怎么办?”苏婉仪有些发愁,“造炸药?那可是高科技,咱们这深山老林的,连个烧杯都没有。”
“没有就造。不懂就问。”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去把雷诺给我带过来。”
“这老小子既然是总工程师,肚子里肯定有点货。他不光会修机器,还得会玩化学。”
……
半小时后,兵工厂角落的一间小黑屋里。
雷诺正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台选矿机的齿轮。
他身上的西装早就变成了抹布,脸上全是油污,那副金丝眼镜也裂了一道缝。
但这几天,他的精神状态反而好了不少。
因为林亿没骗他。
只要机器转得好,就有肉吃,有咖啡喝。对于一个技术宅来说,只要能摆弄机器,在哪里干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雷诺先生。”
林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从路易那里敲诈来的波尔多红酒。
“辛苦了。”
雷诺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林亿。
“林将军,机器运转正常。今天的铜精矿已经全部处理完了。你……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请你喝酒。”
林亿拔掉软木塞,给雷诺倒了一杯。
酒香在充满机油味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雷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没忍住,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酒。”他擦了擦嘴,眼神复杂,“说吧,你需要什么?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其他的……我可以考虑。”
“痛快。”
林亿笑了。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我要炸药。”
林亿直视着雷诺的眼睛。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化工厂。生产硫酸、硝酸,还有tNt。”
“你疯了!”
雷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周围潮湿的岩壁。
“在这里?在山洞里?建化工厂?”
“林,你这是在自杀!没有反应釜,没有耐酸泵,甚至没有温控设备!一旦发生爆炸或者泄漏,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焦炭!或者被毒气毒死!”
“我知道。”
林亿平静地点了点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所以,我需要你。”
“雷诺,你是巴黎理工学院的高材生。我知道你在1940年之前,曾经参与过法军在印度支那的军工建设。”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这附近,一定有你们当年留下的东西。比如……硫磺矿?或者是废弃的酸厂?”
雷诺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林亿,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林亿凑近他,声音低沉而诱惑。
“重要的是,如果你帮我搞定这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不杀你。”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
“而且,我会给你建一个真正的实验室。给你最好的设备,给你足够的经费。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研究。”
“甚至,如果你干得好,我可以让你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雷诺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而且,作为一个工程师,那种在这个蛮荒之地从零开始建立工业体系的疯狂挑战,竟然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隐隐有些躁动。
这是魔鬼的诱惑。
但他拒绝不了。
“在……在以西五十公里的‘巴位山’。”
雷诺颓然地坐回地上,声音沙哑。
“那里有个日本人当年留下的硫磺矿。还有……几个废弃的反应塔。那是他们打算建火药厂的,后来没建成,就投降了。”
“很好。”
林亿拍了拍雷诺的肩膀,把剩下的半瓶红酒放在他面前。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带路。”
“我要让这大山,把它的血肉都吐出来。”
“只有炸药,才能让这片丛林低头。”
林亿转身走出房间。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但在林亿眼里,这雨不是水。
那是即将流淌的酸液,是即将爆炸的硝烟,是林家军未来横扫东南亚的无穷动力。
工业化的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第44章 唤醒沉睡的酸雨!巴位山的日本幽灵
雨后的巴位山,像一头披着绿毛的死兽,趴在红河平原的边缘。
雾气锁住了山腰,只有几只秃鹫在林海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地方邪门。
当地向导走到山口就不敢动了,跪在地上烧香,嘴里念叨着“鬼兵借道”。
林亿没理会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坐在那头名为“坦克”的头象背上,手里拿着雷诺画的草图,目光穿透迷雾,盯着半山腰那片若隐若现的水泥建筑。
那不是鬼。
那是钱。
是tNt,是炮弹,是让他能在东南亚横着走的底气。
“雷诺。”
林亿喊了一声。
被绑在第二头大象背上的雷诺,此刻脸色苍白,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他指着前面一条被藤蔓封死的碎石路,声音发颤。
“就……就是那儿。”
“1944年,日本人为了抵抗盟军轰炸,把设备搬进了山洞。后来……后来他们撤退时,封了洞口。”
“听说……里面留了诡雷。”
林亿合上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诡雷?
那是给活人留的。
对于他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队伍来说,雷也是资源。
“张大彪。”
“有!”
张大彪从卡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那支已经被摸得油光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
“带工兵营上去开路。”
“告诉弟兄们,招子放亮带点。”
“日本人阴得很,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是!”
……
路很难走。
几十年的雨水冲刷,让当年的军用公路变成了烂泥塘。
但大象这种生物,就是丛林里的坦克。
它们宽大的脚掌踩进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稳得像山。
一个小时后。
队伍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泥掩体前。
掩体上方长满了杂草,只有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吃人的嘴。
门口立着一块烂了一半的木牌,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红色的日文警告:立入禁止。
“排雷。”
陈俊带着几个工兵摸了上去。
他现在不像个少爷,更像个老练的猎手。
手里拿着探雷针,一点点地刺探着脚下的泥土。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陈俊扒开浮土,露出一颗锈迹斑斑的日式93式地雷。
引信还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绊线。
“好险。”
陈俊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绊线,起出了地雷。
这种“土特产”,这一路上他们挖出了十几颗。
“进洞。”
林亿跳下象背,打开了手电筒。
光柱刺破了洞里的黑暗。
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那是硫磺和腐烂尸体混合的味道。
“咳咳咳……”
雷诺捂着鼻子,眼泪直流,“是硫磺……浓度很高。”
林亿没捂鼻子。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这股刺鼻的气味。
在他鼻子里,这不是臭味。
这是工业的香水。
洞很深。
两边堆满了当年日本人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箱。
大多已经烂了,露出里面发霉的军服和生锈的刺刀。
但林亿没看这些破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洞穴深处,那几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铅制容器。
铅室。
制造硫酸的核心设备。
虽然表面氧化发黑,虽然有些管道已经断裂。
但主体结构完好。
“宝贝啊……”
林亿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铅壁。
声音沉闷,厚实。
有了这东西,只要加上硫磺和硝石,就能源源不断地流出硫酸和硝酸。
那就是炸药的母液。
“旅座!那边有死人!”
一个士兵突然喊道。
在铅室的背面,整整齐齐地坐着一排干尸。
他们穿着日军的黄呢子军服,手里握着武士刀,或者是南部手枪。
每个人的姿势都很安详,显然是切腹或者吞枪自杀的。
而在他们中间,摆着一个供桌。
桌上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清酒瓶,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富士山的樱花。
“切。”
张大彪走过去,一脚踢翻了供桌,把那张照片踩进泥里。
“死鬼子,死了还占着老子的地盘。”
他看中了一把插在尸体肚子上的佐官刀,伸手就要去拔。
“别动!”
林亿突然喝止。
但晚了。
张大彪的手刚碰到刀柄。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声响起。
那是连着尸体下面的一颗手雷引信。
“趴下!”
林亿猛地扑过去,把张大彪按倒在地。
“轰!”
一声闷响。
那具尸体被炸得粉碎,腐烂的骨头和弹片四处飞溅。
虽然年代久远,炸药受潮,威力不大。
但还是把张大彪的一条胳膊炸得血肉模糊。
“啊——!”
张大彪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
“蠢货!”
林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冷得吓人。
他走到张大彪面前,看着那条还在流血的胳膊。
万幸,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我说了多少次?”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这地方是鬼域。”
“贪小便宜,是要把命搭进去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被吓傻了的士兵。
“都给我听着。”
“除了机器和矿石,这里的一针一线,谁也不许动。”
“谁再敢乱伸手,老子就把他的手剁了,留在这儿给鬼子陪葬!”
“是!”
士兵们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看那些所谓的战利品一眼。
苏婉仪提着医药箱跑过来,给张大彪包扎。
她的手很稳,动作麻利。
“忍着点。”
她把一瓶酒精倒在伤口上。
张大彪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只能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地面。
林亿没再管他。
他走到那个铅室前,转头看向雷诺。
“这玩意儿,能拆吗?”
雷诺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了一下连接处。
“能拆。是分段铸造的。”
“但是……太重了。每一段至少两吨。”
“而且,里面的残酸可能还没排干净,一旦泄漏……”
“没有但是。”
林亿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洞外那些正在甩鼻子的大象。
“我有二十头大象,还有三千个肯卖命的汉子。”
“就算是座山,我也能把它搬回孟蓬。”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充满野心的脸。
“动手。”
“把这几座塔给我拆了。”
“我要让它们在黑风谷,重新吐出酸雨。”
“我要用这酸雨,去浇灌出一朵名为tNt的恶之花。”
……
拆卸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工兵营的人像是蚂蚁搬家一样,用最原始的滚木和绳索,一点点地把那些巨大的铅塔肢解、移出山洞。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号子声和汗水。
甚至有两头大象因为负重过大,跪倒在泥地里,怎么打也不肯起来。
林亿让人给大象喂了盐水和红糖,又让人把卡车上的备用轮胎拆下来,垫在大象的膝盖下。
这不仅是机器。
这是命。
第三天黄昏。
最后一节铅塔被装上了特制的拖车。
车轮压得变了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亿站在山口,看着那长长的运输队,像是一条钢铁长龙,在夕阳下蜿蜒向西。
他知道。
稳了。
有了这套设备,再加上巴位山那储量惊人的硫磺矿。
孟蓬兵工厂,就不再只是个复装子弹的小作坊。
它将成为一座真正的军火母巢。
“旅座。”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从林子里钻出来。
他手里抓着一只野兔,那是刚才顺手打的。
“路易那边来消息了。”
“说?”
“他说,河内那个总督,对咱们提供的‘特种矿石’很满意。”
“但是……”
阿南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
“他听说咱们在南乌江搞出了大动静,杀了马赛帮的人。”
“总督府里有人不高兴了。”
“说是要派个调查团,来孟蓬‘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
林亿笑了。
他接过阿南手里的野兔,拔出匕首,熟练地开膛破肚。
鲜血滴在草地上。
“好啊。”
“让他们来。”
林亿把处理好的兔子扔给警卫员。
“正好,咱们的tNt快出炉了。”
“还没听过响呢。”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靶子,那咱们就别客气。”
“把这兔子烤了。”
“多放点辣子。”
“吃饱了,回去造炸药。”
风从巴位山吹过。
带着硫磺的味道,也带着即将到来的硝烟味。
林亿跨上吉普车。
身后的巴位山,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那里的幽灵已经被唤醒。
它们将附身在每一颗林家军制造的炮弹上,在东南亚的丛林里,发出复仇的咆哮。
第45章 硝化反应!死神在试管里跳舞
孟蓬,黑风谷。
夜已经深了,但兵工厂的一角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新开辟出来的“化学区”,离主矿洞足足有五百米远,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防爆墙。
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机油味,而是混杂着酸雾和刺鼻的苦杏仁味。
那几座从巴位山搬回来的铅塔,已经被重新组装起来,像几尊怪异的图腾柱,矗立在岩洞深处。
“温度!控制温度!”
雷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橡胶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紧紧攥着温度计,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冒着黄烟的反应釜。
那是一个用缴获的汽油桶改装的土制硝化罐。
里面翻滚着的,是死神。
甲苯和混酸正在进行剧烈的化学反应。
稍微高一度,这玩意儿就会变成一个大号的炸弹,把这里的所有人送上天。
“加冷却水!快!”
陈俊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敢死队员,把一桶桶冰冷的溪水倒进反应釜外层的夹套里。
“滋滋——”
水遇到滚烫的釜壁,瞬间汽化,白雾弥漫。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面,透过观察孔看着这一幕。
他没穿防护服。
他手里夹着烟,但没点。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明火都是找死。
“旅座,这老外靠谱吗?”
张大彪吊着那只受伤的胳膊,站在林亿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我看那罐子里的东西跟沸屎似的,真能变成炸药?”
“闭嘴。”
林亿瞪了他一眼。
“那是tNt的半成品。”
“只要这一步成了,咱们就有炸药了。”
“有了炸药,就能做手榴弹,做迫击炮弹,甚至……”
林亿的眼神变得狂热。
“做炸药包。”
“以前咱们打碉堡,那是拿人命去填。”
“以后,咱们用这个。”
“轰”的一声,世界清净。
反应釜里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黄色的烟雾逐渐散去。
雷诺瘫坐在地上,摘下面具,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成……成了。”
他举起手里的一根玻璃棒,上面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结晶体。
“二硝基甲苯。”
“只要再进行一次硝化,就是梯恩梯!”
林亿推开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哪怕空气里还残留着酸雾,呛得人嗓子发痒。
他走到雷诺面前,看着那点黄色的结晶。
就像看着最完美的宝石。
“继续。”
林亿的声音不容置疑。
“今晚别睡了。”
“我要看到成品。”
“哪怕只有一公斤。”
“我要听个响。”
……
天亮的时候。
第一块土法制造的tNt炸药,摆在了林亿的桌子上。
它不像后世那种标准的黄色方块。
它有点发黑,杂质不少,甚至还有点软。
但这不妨碍它是炸药。
“试爆。”
林亿拿起那块像肥皂一样的炸药,走出了办公室。
靶场上。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被选作目标。
陈俊小心翼翼地把炸药贴在岩石上,插上雷管,拉出导火索。
“点火!”
“嗤——”
导火索燃烧,冒出青烟。
所有人迅速撤回掩体。
林亿举着望远镜,屏住呼吸。
“轰!!!”
一声巨响。
比黑火药沉闷,却更有穿透力。
那块几吨重的花岗岩,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像弹片一样横扫了半个靶场。
甚至连两百米外的吉普车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好!”
“真他娘的带劲!”
张大彪顾不上胳膊疼,跳起来大吼。
这威力,比他们以前用的炸药包强了不止一倍。
林亿放下望远镜,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但他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捂着耳朵,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全是兴奋。
“给工兵营下令。”
“全力生产地雷和炸药包。”
“另外,让陈俊设计一款阔剑地雷。”
“咱们的防线太长,人手不够。”
“我要用这些小玩意儿,把孟蓬围成铁桶。”
“谁敢伸手,就把爪子给他炸断。”
林亿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外界的公路。
路易说的那个调查团,应该快到了。
“阿南。”
“在。”
“去路上埋点‘礼物’。”
“别炸死人。”
“炸个轮胎,炸个车轴。”
“给这帮大爷们提个醒。”
“这地方,路不好走。”
“想进来指导工作,得先学会怎么低头。”
阿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明白。”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步步惊心。”
风起了。
带着硝烟味,吹向了那条不知死活的调查团即将经过的公路。
林亿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爆。
这是他在向整个东南亚宣告:
林家军,有了把桌子掀翻的能力。
第46章 爆炸的艺术!一百公斤的欢迎礼
通往孟蓬的唯一公路上,尘土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烫。
这里距离老街二十公里,是一处名叫“断魂坡”的隘口。
左边是浑浊奔腾的红河,右边是如刀削般的石灰岩峭壁。路面狭窄,仅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行。
阿南趴在路基下方的排水沟里,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导线。
导线的另一头,埋在路中央的碎石下面。
那不是普通的地雷。
那是一个用废弃汽油桶改装的超级炸弹。里面塞满了刚出炉的、带着微温的黄色tNt药块,足足一百公斤。
为了增加杀伤力,陈俊还在炸药外层裹了一圈从废弃轴承里拆出来的钢珠,还有几百枚生锈的铁钉。
这是林亿给法国人准备的“见面礼”。
“来了。”
耳机里传来前哨观察员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
阿南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远处,黄尘滚滚。
一支悬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车队,正像一条傲慢的贪吃蛇,蜿蜒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美制m8“灰狗”装甲车,炮塔上的37毫米主炮高高昂起,炮口甚至都没摘下防尘罩。
后面跟着两辆威利斯吉普,那是军官的座驾。
再后面,是四辆满载士兵的Gmc卡车。
这就是河内总督府派来的调查团。
领队的上校叫贝特朗,一个在印度支那混了十年的老殖民军官。
此刻,他正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手里拿着一块浸了冰水的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脖子上的肥油。
“该死的路易,该死的林亿。”
贝特朗咒骂着,伸手拍死了一只落在手臂上的牛虻,留下一滩血迹,“等到了孟蓬,我要把那个黄皮猴子的兵工厂拆了,把那些机器都运回我的庄园去。”
他旁边的副官陪着笑脸:“上校,听说那个林亿手里有点硬家伙,连第三团都吃了亏。”
“硬家伙?”
贝特朗嗤笑一声,指了指前面的装甲车,“一群拿烧火棍的土匪,能有多硬?第三团那是轻敌,而且……谁知道是不是路易那个胖子为了贪污军饷编出来的鬼话。”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香槟,“啵”的一声打开。
“看着吧,等我们的装甲车开到他们脸上,他们就会跪下来舔我的靴子。”
车队驶上了断魂坡。
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峡谷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林亿站在五百米外的高地上。
他没用望远镜。
他手里夹着那根永远抽不完似的雪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装甲车压过了阿南埋设的标记点。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白色石头。
“这香槟,开早了。”
林亿轻声说道。
下一秒。
阿南的手指猛地合上了起爆器。
没有预兆。
没有黑火药那种慢吞吞的燃烧过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红河谷的宁静。
那不是爆炸。
那是雷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从路面下疯狂地膨胀开来。
一百公斤tNt的威力,在这个瞬间被释放到了极致。
那辆重达七吨的m8装甲车,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直接被掀到了半空中。
底盘在空中解体,炮塔旋转着飞向红河,砸起数米高的水柱。
无数钢珠和铁钉,在爆轰波的推动下,变成了死神的暴雨。
“噼里啪啦——”
后面那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瞬间被打成了粉末。
司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变成了烂西瓜。
贝特朗手里的香槟杯炸裂,玻璃碴子扎进了他的脸。
巨大的气浪将吉普车掀翻,狠狠撞在路边的岩壁上。
“敌袭!敌袭!”
后面的卡车急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跳下车,想要寻找掩体。
但他们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伏击。
没有枪声。
只有那一团还在翻滚的黑黄相间的硝烟,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苦杏仁味。
那是tNt特有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香气。
贝特朗满脸是血地从翻倒的吉普车里爬出来。
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像是钻进了一窝蜜蜂。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原本平整的路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米、深达两米的巨坑。
那辆引以为傲的装甲车,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还在燃烧着,散发着焦臭。
“这……这是什么?”
贝特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他在欧洲战场见过大场面,见过重炮轰击。
但这只是土匪啊!
土匪怎么会有这种威力的烈性炸药?
黑火药炸不出这种脆响,更炸不出这种切断钢铁的冲击波!
就在这时。
高地上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贝特朗上校。”
声音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杂音,但那种冷漠的语调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法国士兵的耳朵里。
“我是林亿。”
“这只是个欢迎礼。”
山坡上,林亿放下扩音器,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身后,张大彪带着突击连,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冲锋。
只是把一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下方的车队。
而在更远处的几个制高点上。
几门60毫米迫击炮已经架好,炮口泛着寒光。
贝特朗绝望了。
这哪里是土匪?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掌握了可怕爆炸技术的正规军!
“别……别开枪!”
贝特朗举起双手,从腰间解下配枪,扔在地上。
“我们……我们是来谈判的!”
林亿笑了。
他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张大彪。”
“有!”
“带人下去。”
林亿指了指那个满脸是血的法国上校。
“把他请上来。”
“记得客气点。”
“毕竟,他是咱们的‘财神爷’。”
……
十分钟后。
贝特朗被带到了林亿面前。
他狼狈不堪,军服被划破,那股傲慢早就被炸飞到了九霄云外。
林亿坐在一块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还没装填的tNt药块。
那是淡黄色的,像肥皂一样。
“上校,认识这个吗?”
林亿把药块抛给贝特朗。
贝特朗下意识地接住。
手感微凉,有点油腻。
作为职业军人,他当然认识。
“梯……梯恩梯?”
贝特朗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能造这个?”
“刚出炉的。”
林亿指了指身后的孟蓬方向,那里有几根烟囱正在冒着黑烟。
“产量不高,一天也就几百公斤。”
林亿站起身,走到贝特朗面前,帮他整了整歪掉的领章。
“上校,回去告诉总督大人。”
“我林亿是个生意人。”
“路易给我的价钱,我很满意。所以我愿意帮他维护治安。”
“但是。”
林亿的手指在贝特朗的胸口点了点,力道很重。
“如果有人想断我的财路,或者是想来我的地盘‘指导工作’。”
“那刚才的那个响声,就会在河内的总督府门口响起。”
“你,听明白了吗?”
贝特朗看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路易为什么不敢动这个人了。
这不是疯子。
这是恶魔。
一个掌握了工业力量的恶魔。
“听……听明白了。”
贝特朗咽了口唾沫,手里那块tNt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林亿挥了挥手。
“车留下。”
“人可以滚。”
“另外,把那辆装甲车的残骸带回去。”
林亿指了指河边的废铁。
“那是给总督大人的样板。”
“告诉他,这种炸弹,我还有很多。”
“如果他想要,拿机床来换。”
贝特朗如蒙大赦,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挤上了剩下的卡车。
连头都不敢回,逃命似的冲出了断魂坡。
林亿看着远去的车尘。
风吹过峡谷,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旅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大彪有些不甘心,“那车上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
“放长线,钓大鱼。”
林亿转过身,看着手里那块剩下的tNt。
“这一炸,把我们的身价炸出来了。”
“从今天起,河内那帮人再想动我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够不够硬。”
“走,回厂。”
“雷诺那老小子说,他想到了怎么提纯硝酸的法子。”
“咱们的炸药,还得再猛一点。”
林亿跨上吉普车。
身后的断魂坡,那个巨大的弹坑,像是一只张开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沸腾的丛林。
第一声惊雷已经炸响。
暴雨,将至。
第47章 钢铁的尸体,魔鬼的棉花田
断魂坡的硝烟还没散尽,红河谷的风里依旧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那辆被炸飞的m8“灰狗”装甲车,此刻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铁犀牛,瘫在河滩的烂泥里。
炮塔扭曲变形,那根37毫米的炮管像根弯折的吸管插在泥里,车体装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那是钢珠和铁钉留下的“吻痕”。
“一、二、起!”
几十个工兵赤着上身,喊着号子。
五头最强壮的大象甩着长鼻,粗大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
沉重的装甲残骸被硬生生从泥潭里拖了出来,在碎石滩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亿站在岸边,军靴上沾满了泥点。他手里拿着一根从残骸上掰下来的装甲碎片,断面呈现出一种细腻的银灰色。
“好钢。”
林亿用手指弹了弹那块碎片,声音清脆。
“美国人的东西确实舍得下本钱。这是经过表面硬化处理的均质钢板。”林亿把碎片扔给身边的张大彪,“拉回去。”
张大彪愣了一下,看着那堆废铁:“旅座,这都炸成烂铁了,拉回去干啥?当废品卖?”
“卖?”林亿冷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这玩意儿熔了能铸炮管,切开了能做车床刀具。在这片林子里,这一坨铁比同等重量的金子还管用。”
“工兵营听令!”林亿挥了挥手,“连皮带骨头,一颗螺丝钉都别给法国人留。这是贝特朗上校送咱们的原材料,得珍惜。”
……
孟蓬,黑风谷。
兵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比往常更响了。
那堆m8装甲车的残骸被拖到了机修车间门口,像是一座战利品丰碑。
雷诺站在残骸前,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工程师,他太清楚要把一辆七吨重的装甲车炸成这副德行,需要多大的爆炸当量,以及多么恐怖的爆速。
“魔鬼……你们是魔鬼……”雷诺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雷诺先生。”
林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雷诺猛地一哆嗦。
“这个‘作品’,还满意吗?”林亿递给他一根烟,那是从贝特朗车里搜出来的古巴雪茄。
雷诺颤抖着接过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林……林将军,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力量。”雷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tNt确实威力巨大。但是……”
他指了指车间里那台正在全速运转的子弹复装机。
“你的子弹快停产了。”
林亿挑了挑眉,帮他划燃了火柴:“说下去。”
“你解决了炸药,那是用来装填炮弹和地雷的。”雷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纹的眼镜,找回了一点专业领域的自信,“但子弹需要的是发射药,是无烟火药!路易送来的那十吨底货早就见底了。你现在用tNt去装子弹,只会把枪管炸烂,把士兵的手炸断!”
“没错。”林亿吐出一口烟圈,“所以我找你来。”
“我要造无烟火药。”
雷诺瞪大了眼睛:“在这里?造硝化棉?那需要大量的棉花!还需要酒精和乙醚来塑形!这里是丛林,不是曼彻斯特的工业区!”
“棉花?”林亿笑了。
他转身,指了指仓库角落里那几大缸刚提纯出来的硝酸和硫酸。
“酸,我有。那是炸药的血。”
“至于棉花……”林亿的眼神穿过洞口,看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河谷。
“苏婉仪。”
“在。”苏婉仪抱着账本,快步走来。
“查一下,这方圆百里,谁家种棉花?”
苏婉仪翻开账本,手指飞快地划过:“旅座,老街以南三十公里的‘白石寨’,那里是这一带最大的棉花产区。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的头人叫‘岩龙’,是个硬骨头。法国人以前收他的棉花都要给足现大洋,少一个子儿他就敢放火烧田。”
“硬骨头?”林亿把雪茄叼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我的粉碎机缺牙祭。”
“贝特朗的车队刚被炸上了天,这会儿应该有人睡不着觉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的寒光。
“阿南。”
“在。”
“不用带枪。带上那块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钢板。”林亿指了指那块满是弹孔和撕裂痕迹的装甲残骸,“去白石寨。”
“告诉岩龙,我要他的棉花。”
“全部。”
“价格按市价的七成。如果不卖……”
林亿弹了弹烟灰。
“就把这块钢板送给他当墓碑。”
……
白石寨。
这里是典型的傣式竹楼建筑群,周围是大片白茫茫的棉花田,在夕阳下像是一片云海。
但这片云海的主人,岩龙,此刻正坐在竹楼里,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断魂坡的那声巨响,他在三十公里外都听到了。
甚至连他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头人!头人!”
一个守寨的民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吓得煞白,“来……来了!”
“谁来了?法国人?”岩龙猛地站起来。
“不……不是!是林家军!就一个人!”
“一个人?”岩龙愣住了。
竹楼外的空地上。
阿南背着一块沉重的、扭曲的钢板,像个苦行僧一样一步步走进来。
周围几十个持枪的民兵指着他,却没人敢扣扳机。
因为阿南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哐当!”
阿南把那块几百斤重的装甲残骸重重地砸在岩龙的面前。
烟尘四起。
岩龙低头,看着那块厚达两厘米的钢板。上面那个被炸开的巨大豁口,像是一张嘲笑的大嘴。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化的流线型。
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毁灭。
“这是什么意思?”岩龙握枪的手在发抖。
“旅座让我给你送个信。”
阿南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这是法国人的装甲车,昨天还在路上跑,今天就成了这块废铁。”
阿南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岩龙。
“旅座说,你的棉花很白,很漂亮。”
“他不希望这些棉花染上血。”
“七成价,全收。”
死寂。
整个寨子只剩下风吹过棉田的沙沙声。
岩龙看着那块钢板,又看了看阿南。
他是个聪明人。
法国人的装甲车都变成了废铁,他这几百条破枪,在那位林将军眼里,恐怕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卖……”
岩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里的枪掉在竹地板上。
“我卖。”
“只要林将军不嫌弃,这寨子里的棉花,以后……都姓林。”
阿南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很好。”
“明天一早,把棉花送到孟蓬。”
“旅座说了,只要你听话,这块钢板,可以给你打几百把锄头。”
阿南转身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岩龙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狰狞的钢铁尸体。
他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彻底变了。
以前是钱说话。
现在,是炸药说话。
而掌握了炸药的那个男人,正在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资源,都变成他战争机器的燃料。
不管是废铁,还是棉花。
第48章 白金入谷!死神最后的拼图
清晨的孟蓬,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一阵喧闹的铜铃声搅碎了。
那声音不是一两声,而是成千上万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沿着那条刚炸开的“胜利路”涌了进来。
张大彪站在山口的哨位上,嘴里嚼着根草棍,眼珠子瞪得老大。
视野尽头,一片白色的浪潮正在翻滚。
那是马帮。足足五百匹骡马,还有几十头大象,背上全都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没扎紧,露出一团团雪白的东西,在翠绿的丛林背景下,白得刺眼。
岩龙走在最前面。
这个白石寨的头人,此刻没了往日的威风。他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在他身后,那块被炸得扭曲变形的装甲车钢板,被四头水牛拖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就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催命符。
“站住!”
张大彪手里的卡宾枪一抬,枪口指着岩龙的胸口,“干什么的?”
岩龙浑身一抖,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比哭还难看。
“长官……我是岩龙。林将军……林将军让我送棉花来。”
他指了指身后那漫长的队伍,喉咙发干,“十万斤。白石寨所有的存货,还有周围三个寨子刚收上来的,全在这儿了。”
张大彪瞥了一眼那些麻袋,走过去,拔出刺刀,“刺啦”一声划开一个口子。
雪白的棉絮涌了出来,软绵绵的,带着股阳光暴晒后的干爽味。
“好东西。”张大彪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这玩意儿能做衣服,也能……”他嘿嘿一笑,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进去吧,旅座在厂子里等着呢。”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黑风谷。
原本阴森的矿区,瞬间被这片白色填满。
林亿站在二楼的铁架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他看着下面那些正在卸货的苦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棉花,眼神里没有看农作物的温情,只有看战略物资的冷酷。
“旅座,这岩龙倒是识相。”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十万斤皮棉,按七成价收,咱们省下了三千块大洋。不过……这么多棉花,咱们的仓库放不下啊。”
“放不下就别放。”
林亿吹开茶杯里的浮沫,抿了一口,“这不是用来做棉袄的。”
他转过身,冲着楼下那个正在调试离心机的法国老头喊了一嗓子。
“雷诺!”
雷诺正满脸油污地钻在机器底下,听到喊声,探出个脑袋,眼镜片上全是黑灰。
“林……棉花到了?”
“到了。”林亿指了指窗外,“你的原材料,管够。”
雷诺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当他看到那铺天盖地的白色时,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作为工程师,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棉花。
这是硝化纤维。是无烟火药的骨架。
“上帝啊……”雷诺喃喃自语,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油,“但是……林,光有棉花和酸不行。我们需要酒精,大量的酒精!还有乙醚!用来把硝化棉塑形,做成颗粒。否则那就是一堆易燃的棉絮,塞进枪膛里只会炸膛!”
“酒精?”
林亿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婉仪。”
“在。”
“发个告示。”林亿指了指老街的方向,“告诉陈泰,红河贸易公司除了收铜,现在开始收酒。”
“酒?”苏婉仪愣了一下。
“对。土烧、米酒、甚至医用酒精,只要度数够高,我全要。”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另外,让工兵营在河边架几口大锅。咱们自己也蒸。”
“这片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野果和烂谷子。”
“我要把这黑风谷,变成一个巨大的酿酒厂。”
……
三天后。
黑风谷的空气里,那股刺鼻的酸味中,多了一股浓烈的酒糟味。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河滩上,日夜不停地烧着。蒸汽腾腾,顺着竹管流出来的,是高浓度的土烧酒。
而在兵工厂的最深处,那个被列为禁区的“化工厂”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雷诺穿着厚厚的橡胶防护服,像个笨拙的企鹅。他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在一个陶瓷大缸里搅拌。
缸里是白色的棉花,此刻浸泡在混酸(硫酸和硝酸的混合液)里,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冒着丝丝黄烟。
“温度!控制温度!”雷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超过30度就完了!加冰!快加冰!”
陈俊带着几个敢死队员,把一桶桶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倒进缸外的夹套里。
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硝化反应如果不受控制,这一缸东西瞬间就会变成烈性炸药,把整个山洞炸塌。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面,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孔,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夹着烟,依旧没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雷诺停下了搅拌。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经过硝化、洗涤、煮沸后的棉状物捞出来。
这时候的棉花,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样子了。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手感有些发硬。
硝化棉。
但这还不是终点。
接下来是塑形。
把硝化棉溶解在酒精和乙醚的混合液里,变成像面团一样的胶状物。然后通过压延机,压成薄片,切成方块,或者挤压成细小的管状颗粒。
机器轰鸣。
第一批成品从切粒机的出口流了出来。
那是一粒粒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黄褐色颗粒。
它们没有黑火药那种呛人的硫磺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溶剂味道。
林亿推门进去,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颗粒。
“这就是无烟火药。”
他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眼神狂热。
这小小的颗粒,蕴含着比黑火药高出三倍的能量。它燃烧迅速,没有残渣,不会产生暴露位置的浓烟。
它是现代步枪的灵魂。
“试枪。”
林亿抓了一把火药,大步走向装配车间。
……
靶场上。
张大彪手里拿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旁边放着两个弹夹。
一个弹夹里装的是之前用黑火药复装的子弹,另一个,是刚刚用新火药装填的“林氏一号”弹。
“先打旧的。”林亿下令。
“砰!砰!砰!”
枪口喷出一团团浓重的白烟,那是黑火药燃烧不充分的产物。几枪过后,张大彪咳嗽了两声,眼前的视线都被烟雾遮住了。而且枪声沉闷,后坐力发软。
“换新的。”
张大彪换上新弹夹,拉动枪栓。
“啪!啪!啪!”
声音变了。
清脆,短促,充满了爆发力。
枪口几乎看不到烟雾,只有一团微弱的枪口焰一闪而过。
远处的木靶被打得木屑横飞,弹孔清晰可见。
“爽!”
张大彪打完一个弹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枪管,“旅座!这玩意儿神了!枪口不跳,打得准,而且……没烟!”
没烟,意味着在丛林里开枪,敌人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你的位置。
这就是生存率。
林亿走过去,捡起一枚抛在地上的弹壳。
弹壳内壁很干净,没有那一层厚厚的黑色积碳。
“成了。”
林亿把弹壳扔给陈俊。
“全速生产。”
“把仓库里的那几吨铜,全部变成这种子弹。”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棉花有了,火药有了,弹壳有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
“接下来,咱们该扩军了。”
“我要把这三千人的队伍,变成三万人。”
“我要让这孟蓬生产的子弹,射向这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那个送棉花来的岩龙,似乎并不甘心只当个送货的。听说他在寨子里,正和几个不想交出权力的土司密谋,想要试探一下林家军的底线。
“阿南。”
“在。”
“带上你的狼群,还有刚造好的新子弹。”
林亿指了指白石寨的方向。
“去给岩龙上一课。”
“告诉他,既然棉花都送来了,那就别想再把手缩回去。”
“这片地界,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枪声。”
第49章 吞噬白云的怪兽,死神的面团
黑风谷的空气变了味儿。
原本那种单纯的霉烂味和机油味里,多了一股子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那是乙醚和酒精混合后挥发的味道,闻多了像是喝了假酒,脚底下发飘,脑子里却像是有根弦崩得死紧。
兵工厂最深处的那个岩洞,现在被两道厚重的铁门封死了。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岩洞里,几十口大缸一字排开。
“温度!看住温度计!那是命!”雷诺穿着那身笨重的橡胶防护服,护目镜后的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棒,像是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疯子,“搅拌速度慢一点!别起静电!起了静电咱们都得去见上帝!”
陈俊光着膀子,浑身湿透,却不敢擦汗。他带着一帮经过严格筛选的工兵,正小心翼翼地把经过硝化处理的棉花——现在应该叫硝化纤维,倒进混合了酒精和乙醚的溶剂里。
原本蓬松雪白的棉花,一进缸就开始溶解,迅速变成了一团团淡黄色的、黏糊糊的面团状胶体。
这就是死神的面团。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的观察窗前,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看着那黏稠的胶体在搅拌机里翻滚,眼神里透着股近乎贪婪的光。
这不是面团。这是发射药。是让子弹飞出一千米还能击穿钢盔的动力之源。
“旅座,这玩意儿看着跟浆糊似的,真能响?”张大彪吊着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胳膊,趴在玻璃上往里瞅,一脸的不信,“咱以前用的黑火药那是颗粒分明的,这玩意儿能点着?”
“黑火药那是鞭炮。”林亿头也没回,目光死死锁住那台正在轰鸣的压延机,“这东西,叫无烟药。它的能量密度是黑火药的三倍,而且燃烧后没有残渣,不堵枪管。”
说话间,第一批搅拌好的“面团”被送进了压延机。
巨大的滚轮转动,将胶体反复碾压、折叠,挤出里面的气泡,让结构更加致密。然后送入切粒机。
“沙沙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削声,无数米粒大小的、呈半透明琥珀色的颗粒,像流水一样从出口涌了出来,落进下方的铜盘里。
雷诺捧起一把刚出炉的药粒,手都在抖。
“完美……简直是完美……”他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刺鼻的溶剂味,脸上露出了那种艺术家完成杰作后的狂热,“林,你的配方是对的!这种双基火药的燃烧速率非常稳定!只要晾干溶剂,它就是最好的步枪发射药!”
林亿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他抓起一把药粒。微温,坚硬,棱角分明。
“装弹。”林亿把药粒撒回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陈俊,停下手里其他的活儿。把这批药全给我装进7.7毫米的弹壳里。”
“我要听听,咱们自己的棉花,响声脆不脆。”
……
半小时后,靶场。
一支崭新的日式三八大盖(这批生产线配套的测试枪)被架在固定台上。陈俊亲自压入了一发刚刚复装好的子弹。
这颗子弹的弹头是老挝铜矿的紫铜被甲,弹壳是班老兵站的回收黄铜,里面的发射药,是岩龙送来的白石寨棉花。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林氏一号”。
“拉火!”
“砰!”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枪口没有喷出那团遮蔽视线的浓厚白烟,只有一簇极淡的青烟一闪而逝。
三百米外,一块两厘米厚的松木板被瞬间击穿,木屑炸开。
“初速760米每秒!”负责测速的技术员看着仪器,激动得嗓子都劈了,“标准!绝对的标准弹!”
“好!”张大彪猛地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咱们的枪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旅座,这棉花没白抢啊!”
林亿走过去,捡起那枚抛出来的弹壳。
弹壳完整,没有裂纹,也没有那种因为火药燃烧不充分而留下的厚重积碳。
“成了。”林亿把弹壳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欢呼雀跃的技工和士兵。
但他脸上没有笑。
“枪有了,弹有了。”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得像是一盆冰水,“但这只是死物。没人用,它们就是废铁。”
他看向苏婉仪。
“现在的兵力,多少?”
“报告旅座。”苏婉仪立刻翻开那个从不离身的账本,“除去伤员和后勤,能拿枪的一线战斗人员,三千二百四十六人。”
“太少了。”林亿摇了摇头。
他走到悬崖边,俯瞰着脚下忙碌的孟蓬基地。
“我们要控制老街,要守住河口,还要盯着老挝的铜矿和巴位山的硫磺。这三千人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林亿猛地回身,目光如刀。
“发征兵令。”
“我要扩军。”
“目标,一万。”
第50章 丛林里的筛选,只要狼不要羊
征兵令像是一道惊雷,在红河两岸炸响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林家军招人,那是只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要。现在,规矩变了。
孟蓬基地外的一片开阔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有从国内逃难来的流民,有被土司压榨得活不下去的本地山民,甚至还有不少听说了林家军待遇,偷偷从法军伪军部队里跑出来的逃兵。
足足有五六千人。
他们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黑旗,看着那些穿着整齐军装、背着新式卡宾枪巡逻的士兵,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渴望。
在这乱世,当兵吃粮,那是第一等的好出路。更何况林家军顿顿有肉,这传闻早就神乎其神了。
“都给老子站好了!别挤!”
张大彪站在一辆卡车顶上,手里提着个铁皮喇叭,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想进林家军,想吃肉?行!但咱们这儿不养废物!”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片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那是黑风谷外围的一片天然屏障,烂泥没过膝盖,里面长满了带刺的水藤,还有数不清的旱蚂蟥。
“看到那面红旗了吗?”张大彪指着沼泽对面,两公里外的一个小山包,“那是终点。”
“给你们两个小时。”
“跑过去的,给饭吃。跑不过去的,哪来的回哪去!”
人群一阵骚动。
“长官,这也太难了吧?那泥坑里可是有蛇的!”一个看着挺壮实的汉子喊道。
“蛇?”张大彪狞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佐官刀,“怕蛇你来当什么兵?上了战场,敌人的子弹比蛇毒一百倍!”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几千人像是决堤的洪水,涌向了沼泽。
林亿坐在远处的高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仅是体能测试。这是在筛人渣,也是在筛金子。
有人刚下水就被蚂蟥吓得哭爹喊娘,退了回来。有人为了抢路,把身边的人往烂泥里推。还有人因为体力不支,瘫在泥里动弹不得。
人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旅座,这法子是不是太狠了点?”陈俊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在泥里挣扎的人,有些不忍,“好多都是难民,身子骨本来就弱。”
“狠?”林亿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陈俊,你记住了。慈不掌兵。”
“我们给的是枪,是杀人的权力。如果连这就受不了,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菜,还会连累战友。”
林亿指了指人群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个子。
那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浑身瘦得像猴,衣服烂成了布条。但他眼神凶狠,哪怕腿被藤蔓划得鲜血淋漓,哪怕摔倒了无数次,他依然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甚至还伸手拉了一把身边快要陷下去的同伴。
“那个小子,我要了。”林亿吐出一口烟圈,“哪怕他最后没跑进前一千名,也给我留着。”
“为什么?”
“因为他有股子狠劲,而且知道那是战友。”林亿的目光变得深邃,“这种人,只要给口肉,就能养成最忠诚的狼。”
两个小时后。
沼泽对面稀稀拉拉地站着两千多人。他们浑身是泥,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剩下的人,都被挡在了那片烂泥里。
“恭喜你们,活下来了。”
张大彪走过去,看着这群还在大口喘气的幸存者。
“现在,去那边领馒头。每人两个,加一碗肉汤。”
听到“肉汤”两个字,原本已经累瘫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林亿并没有让他们立刻休息。
“吃完饭,发枪。”林亿走下高台,来到这群新兵面前。
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汉阳造和老套筒——那是之前淘汰下来的旧装备。
“拿着枪,去那边的靶场。”林亿指了指远处,“每人五发子弹。打不中靶子的,去工兵营挖矿。打中的,进战斗连。”
“还有。”林亿顿了顿,眼神森然。
“如果有人敢拿着枪跑路,或者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他指了指那挺架在高处的m2重机枪。
“那就是下场。”
这批新血的注入,让孟蓬基地瞬间充实了起来。虽然他们还很稚嫩,虽然他们手里拿的还是旧枪。
但林亿知道,只要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再加上源源不断的子弹喂养。
这支万人大军,将成为这片丛林里最恐怖的存在。
“苏婉仪。”林亿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新兵,嘴角微微上扬。
“在。”
“给路易发个电报。”
“告诉他,我这里人手够了。让他把那批答应我的卡车和汽油,赶紧送过来。”
“另外。”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问问他,听说河内最近在搞什么‘万国博览会’?有没有兴趣,让我去给他‘捧捧场’?”
苏婉仪愣了一下,笔尖一顿。
“旅座,您是想……”
“既然有了枪,有了人。”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那就该走出去,让这世道看看,咱们林家军的成色了。”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面绣着狼头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51章 第一独立师!只有狼王能分肉
孟蓬的雨季还没彻底过去,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像裹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油膜。
黑风谷外围的平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一万多号人,原本是乱哄哄的流民、溃兵和山民,此刻却被一种名为“纪律”的无形鞭子抽打着,硬生生站成了几个方块。
没有军乐,只有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还有远处兵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那是工业怪兽在喘息。
林亿站在用弹药箱堆起来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编制表。苏婉仪站在台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要被捏碎了,那双原本保养得宜的手如今全是墨迹和茧子。
“旅座,米仓见底了。”苏婉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亿能听见,“一万张嘴,一天就是五吨米。岩龙送来的那点存粮,顶多撑半个月。再不搞钱搞粮,这帮刚招来的狼崽子就得炸窝。”
“半个月?”林亿把编制表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够了。”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是麻木、或是狂热、或是还在打着小算盘的脸。
“都给老子听好了。”
林亿没有用扩音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里显得有些单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前排的士兵本能地挺直了腰杆。
“以前,你们是桂系的残兵,是九十三师的逃兵,是黑龙帮的土匪,是白石寨的农民。”
林亿指了指头顶那面绣着狼头的黑旗。
“进了这黑风谷,以前的番号,全他妈作废。”
“从今天起,我们叫‘东南亚第一独立师’。”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师?这可是正规军的大编制。在这片丛林里,手里有几百条枪就敢称司令,一万人叫个军都不过分。但林亿只叫师,这让不少老兵油子心里犯嘀咕。
“张大彪!”
“有!”张大彪吊着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胳膊,一步跨出列,那股子彪悍劲儿像头刚出笼的黑熊。
“一团,团长张大彪。那是突击团,全给老子换上卡宾枪和冲锋枪。以后啃硬骨头,你们上。”
“是!”
“赵文山!”
“到!”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虽然斯文,但身上那股子书卷气已经被硝烟熏没了。
“二团,团长赵文山。那是防守反击团,机枪连、迫击炮连给你们配齐。谁敢动咱们的基地,就给老子炸回去。”
“是!”
林亿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在沼泽地里爬出来的少年身上。那小子正缩在那个叫陈阿四的老兵身后,眼神像只警惕的狼崽子。
“那个谁,沼泽地里爬出来的那个。”林亿招了招手。
少年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上来。”
少年磨磨蹭蹭地走上台,浑身还带着泥腥味,裤腿烂了一截,露出满是伤疤的小腿。
“叫什么?”
“李……李狗娃。”少年声音不大,但没哆嗦。
“好名字,贱名好养活。”林亿从腰间解下那把m1911,那是史密斯送的,枪身镀了镍,亮得晃眼。他把枪拍在李狗娃手里。
“三团,新兵团。团长空缺。”林亿看着台下那些眼神瞬间变得贪婪的老兵油子,“李狗娃,暂代三团一营营长。”
“轰!”台下炸了锅。
一个刚入伍的毛头小子,寸功未立,直接当营长?这不合规矩!
“不服?”林亿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场面瞬间安静。
“在老子这儿,没有论资排辈。”林亿指着李狗娃,“这小子在沼泽地里,为了拉战友,差点把命搭进去。这就是规矩。”
“三团是新兵团,也是磨刀石。谁要是觉得这小子不配,简单。”
林亿指了指黑风谷外那片茫茫丛林。
“下次打仗,谁拿的人头比他多,谁就把他的营长位置抢过来。要是李狗娃你守不住这位置,被手底下的人干掉了或者比下去了,那你就滚去喂猪。”
李狗娃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台下那几千双绿油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升官。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但他没退,反而把枪插进那根烂草绳做的腰带里,冲着台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行了,分肉。”
林亿一挥手。
几辆卡车开了过来,车斗打开。不是猪肉,是子弹。
黄澄澄的7.7毫米步枪弹,还有刚复装出来的.30卡宾弹,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倒在防水布上。那是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还带着余温的金属。
“每人五十发。”
林亿抓起一把子弹,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这子弹,是我们自己造的。铜是抢来的,火药是抢来的,连造子弹的机器都是骗来的。”
“拿着这些子弹,把枪膛给老子擦亮了。”
“苏秘书说咱们没米了。”林亿指了指红河下游的方向,“那地方有个黑水寨,控制着红河的一段航道。听说他们那儿囤了不少从下游运上来的泰国香米。”
“咱们不抢老百姓,但土匪手里的东西,那是无主的。”
“张大彪。”
“有!”
“带上你的一团,还有李狗娃的一营。”林亿把那把子弹撒回堆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去黑水寨借点粮。”
“记住,是‘借’。如果他们不借……”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指挥部走去。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顺便把寨子给我平了。”
“对了。”林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盯着子弹发呆的李狗娃。
“小子,别死了。那把枪挺贵的。”
……
入夜。
黑风谷的兵工厂依旧灯火通明。冲压机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心跳,泵送着这支新军的血液。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他的手指沿着红河南下,越过黑水寨,最终停在了一个标着“琅勃拉邦”的地方。
那里是老挝的旧都,也是湄公河上游的重镇。
“旅座,您真打算让那个李狗娃带兵?”陈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测试完的炸药配方数据,“那小子是个生瓜蛋子,黑水寨的水匪可是出了名的阴毒,水下功夫了得。”
“生瓜蛋子才敢拼命。”林亿点了一根烟,没抬头,“那些老兵油子太滑了,遇到硬仗容易想退路。我要的是那种一旦咬住就不松口的狼。”
“而且……”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黑水寨只是个练兵场。咱们的目标,不是这几袋大米。”
“那是什么?”
“是路。”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连接了孟蓬、老街和南乌江,“黑水寨卡在红河的咽喉上。拿下了它,我们的铜矿石就能走水路,不用靠大象一点点驮。而且……”
林亿抬起头,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幽深。
“路易那胖子最近太安分了。安分得让我有点不放心。”
“他既然能把我们卖给马赛帮,就能把我们卖给河内总督。我们需要一条退路,或者说……一条能随时把刀架在法国人脖子上的水路。”
“让工兵营准备好。”林亿把烟头按灭。
“黑水寨一打下来,立刻在那里修个码头。”
“我要造船。”
陈俊愣住了:“造船?在这山沟沟里?”
“不是大船。”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种平底、吃水浅、船头架着机枪的怪模怪样的船只,“是这种。武装快艇。”
“给它装上汽车引擎,架上m2重机枪,再挂上咱们自制的深水炸弹。”
“我要把这红河,变成咱们林家军的内河。”
陈俊看着那张图纸,推了推眼镜,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如果是这种……只要有钢板和发动机,能搞。咱们炸毁的那辆装甲车,底盘的大梁正好能做龙骨!”
“那就去搞。”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突击团的卡车大灯像两条光龙,正蜿蜒着驶出黑风谷。
那是狼群出猎的信号。
“这丛林里的规矩,是用枪炮立的。”林亿喃喃自语,“但想要坐稳这把椅子,还得靠这滚滚向前的车轮和船桨。”
“去吧,把黑水寨给我嚼碎了。”
“那是咱们林家军,吃的第一顿正经‘大餐’。”
第52章 狼崽子的獠牙!红河上的买路钱是命
红河的水浑得像刚搅开的泥浆,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烂木头和死猪,在黑水寨的吊脚楼下打着旋儿。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口袋阵。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水流在这儿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水流湍急。黑水寨的土匪把几十艘改装过的渔船连成一排,横在江面上,上面架着沙袋和土炮,那就是一道流动的水上城墙。
“站住!哪路的?”
水寨了望塔上,一个光着膀子的土匪头目手里拎着个大喇叭,那只独眼在阳光下泛着贼光。他看着岸边那一队稀稀拉拉、甚至连军装都还没穿齐整的“新兵”,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黑水寨打秋风了?想过河?行啊!把枪留下,把裤子脱了,从这儿游过去!”
岸上的队伍没动。
李狗娃站在最前面。他没穿军官服,还是那身烂得像布条一样的作训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满是泥点子的小腿。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拎着一把从工兵营顺来的短柄工兵铲,铲刃磨得雪亮。
他身后,是一千名刚入伍的新兵。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刚发下来的老套筒和汉阳造,只有前排的突击连配了三十支m1卡宾枪。这些人的眼神还不够凶,甚至有些躲闪,那是没见过大场面的雏儿。
“营长,打吗?”旁边的连长有些沉不住气,手心全是汗,“这帮水匪占着地利,咱们没船,硬冲就是活靶子。”
李狗娃没理他。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叫嚣的独眼龙。
“旅座说了,是借粮。”李狗娃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还没变声的稚气,“既然是借,那就得让人家心甘情愿地给。”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直到红褐色的河水漫过他的脚背。
“我是林家军三团一营营长李狗娃。”他扯着嗓子,声音在河谷里回荡,“奉命来借十万斤大米。给,还是不给?”
“借?”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小兔崽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家当军阀?借粮?老子这儿只有枪子儿!想要米?去河里捞吧!”
“砰!”
独眼龙手里那支驳壳枪响了。子弹打在李狗娃脚边的水里,溅起一朵泥花。
“这就是不给了。”李狗娃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双盯着他的眼睛。
“都看见了?”李狗娃举起手里的工兵铲,“人家不给。旅座说了,不给,就抢。”
“一连,火力压制!二连、三连,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连长傻了眼。
“脱!把枪顶在头上!跟老子下水!”李狗娃猛地把上衣一扯,露出精瘦却全是腱子肉的上身,“怕死的现在滚回去喂猪!想吃肉的,跟老子游过去!把那帮水耗子的头给老子拧下来!”
说完,他第一个跳进了湍急的红河里。
“扑通!扑通!”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新兵也被那股子血性激了起来。几百个汉子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河里,单手举枪,踩水向对岸冲去。
“疯子!这帮人是疯子!”独眼龙慌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正常人谁敢在机枪眼皮子底下武装泅渡?
“开炮!开枪!打死他们!”
土炮轰鸣,铁砂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向河面。水面上泛起了一片片血红,有人沉下去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游。
“哒哒哒哒哒——!”
岸上的突击连开火了。三十支m1卡宾枪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虽然射程不如步枪,但那种半自动的射速,硬生生把水寨上的土匪压得抬不起头。
李狗娃游得极快,像条滑腻的泥鳅。他在水里起伏,避开了几发致命的子弹,一把抓住了最外围那艘渔船的缆绳。
“起!”
他像只猴子一样翻身上船。手里的工兵铲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咔嚓!”
一个正准备往下扔石头的土匪,半个脑袋直接被铲飞了。红白之物喷了李狗娃一脸。
他没擦,甚至连眼都没眨。
“上来了!杀!”
随着李狗娃站稳脚跟,越来越多的新兵爬上了船。近身肉搏,这帮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人,比养尊处优的土匪狠多了。他们用牙咬,用手抠,用枪托砸。
这是一场野蛮的原始杀戮,却被赋予了工业化的底色——岸上的火力掩护从未停止,精准地敲掉每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火力点。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水寨的枪声稀疏了。
独眼龙被李狗娃逼到了最后一艘船的角落里。他手里的枪早就打空了,此刻正握着一把鬼头刀,浑身筛糠。
“别……别杀我!米……米都在仓里!全给你们!”
李狗娃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流。他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工兵铲还在滴血。
“晚了。”李狗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旅座说了,那是借。现在,是抢。”
“而且,你刚才那一枪,吓着我的兵了。”
“噗!”
工兵铲落下。独眼龙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滚进了红河,瞬间被浑浊的浪花吞没。
战斗结束了。
林亿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放下了望远镜。
张大彪站在他身后,啧啧称奇:“旅座,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狼崽子。这打法,比我还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硬是把这口气给咬下来了。”
“这不是野,是狠。”林亿点了一根烟,看着河面上那些正在欢呼的新兵,“他知道这些新兵怕枪声,所以他带头冲。只要见了血,杀了人,这帮雏儿就毕业了。”
“走吧,下去看看咱们的粮仓。”
林亿走下山坡,军靴踩在湿软的河滩上。
黑水寨的仓库大门已经被砸开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那是整整二十万斤泰国香米。足够这一万大军吃上一个月。
李狗娃正坐在一堆米袋子上,让卫生员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那是被流弹擦掉的一块肉。看到林亿过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敬礼。
“坐着。”林亿按住他的肩膀。
“怎么样?杀人的感觉?”
“手抖。”李狗娃实话实说,把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出来,“但心里痛快。旅座,这河……以后归咱们了?”
“归咱们了。”林亿看着那条奔腾的红河,目光深邃,“不仅是河,这河上跑的船,以后也得姓林。”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陈俊。
“船厂的位置选好了吗?”
“选好了。”陈俊指着水寨后面的一处天然回水湾,“那里水深,隐蔽,还有现成的木材。只要把设备拉过来,一周内就能铺设龙骨。”
“好。”林亿把烟头弹进河里。
“把这水寨拆了。木头全用来造船。”
“另外。”林亿指了指那几艘缴获的渔船,“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烧了。咱们林家军,不坐这种垃圾。”
“我要的是那种装了V8发动机,架着双联装机枪,能追着法国炮艇打的快艇。”
“告诉弟兄们,吃饱了这顿大米饭,就开始干活。”
“咱们不仅要当陆地上的老虎,还要当这红河里的蛟龙。”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也带着大米那种让人安心的清香。
林亿知道,这一仗打完,这支拼凑起来的“第一独立师”,终于有了点正规军的骨架。
而那条通往大海、通往世界的黄金水道,的大门,已经被这群狼崽子,用牙齿硬生生啃开了一道缝。
接下来,就是把这道缝,撕得更大,直到能让他的钢铁战舰,畅通无阻地开出去。
第53章 钢铁蛟龙!给红河装上V8心脏
黑水寨的血腥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淡了不少。
但那股子硝烟和死鱼烂虾混合的怪味,依旧顽固地钻进人的鼻孔里。
李狗娃坐在聚义厅那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那是独眼龙以前的座位。
他没敢坐实,屁股只沾了个边。
手里捧着个大海碗,里面是堆得冒尖的泰国香米饭,上面浇了一勺厚厚的猪油,还有几块红烧肉。
“吃。”
林亿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那把m1911手枪,头也没抬。
“当了营长,就得有营长的吃相。别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狗娃咽了口唾沫,拿着筷子的手还有点抖。
不是饿的,是脱力。
刚才那场武装泅渡,耗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杀人的时候全凭一股子狠劲,现在劲儿泄了,浑身骨头都在疼。
“旅座,我……我吃不下。”
李狗娃放下碗,看着自己那双被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褐色血迹的手。
那是独眼龙的血。
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吃不下也得吃。”
林亿把枪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现在是头狼。狼要是没力气,别说咬人,连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林亿站起身,走到李狗娃面前,用那根雪茄指了指门外。
“看看外面。”
李狗娃抬起头。
门外的空地上,一千多名新兵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扛着米袋子,拖着尸体。
但每当有人经过聚义厅门口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眼神敬畏地往里瞟一眼。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他们以前看你,是看个叫花子,看个笑话。”
林亿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现在,他们看你,是在看营长,看那个敢带头跳进红河里的疯子。”
“这碗饭,是你拿命换来的。”
“吃了它,这营长的位置你就坐稳了。”
李狗娃咬着牙,端起碗。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猪油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在他嘴里化开。
他吃得眼泪直流,却没停下。
林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成了。
……
下午两点。
雨停了。
红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一支奇怪的车队,艰难地开进了黑水寨。
那是几辆Gmc十轮大卡车,车斗里装的不是兵,也不是粮。
是一堆堆黑乎乎的钢铁零件,还有几个巨大的木箱子。
陈俊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卷图纸,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旅座!东西都拉来了!”
陈俊指着身后那几辆车,兴奋得两眼放光。
“按照您的吩咐,把那辆被炸飞的m8装甲车底盘大梁给切了,正好做龙骨!”
“还有,路易那胖子送来的那批卡车里,有几台备用的V8发动机,我也给拆来了!”
林亿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沉重的木箱。
箱板上印着“Ford V8”的字样。
这是美国工业的结晶,大马力,皮实,耐造。
在这片丛林里,这就是心脏。
“开始吧。”
林亿指了指河湾那处天然的避风港。
“把这水寨的木头都给我拆了。我要在那儿,建咱们的第一座造船厂。”
“是!”
陈俊大手一挥。
几十个从南洋招来的老技工,带着几百个工兵,像蚂蚁一样扑向了那些木料和钢铁。
“滋滋滋——”
蓝色的电焊弧光,第一次在红河畔亮起。
那是发电机带动的电焊机。
那种刺眼的光芒,和金属熔化时散发的焦糊味,让周围那些刚投降的水匪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妖术”。
“旅座,这船……怎么造?”
张大彪凑过来,看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有些发懵,“就把这发动机装木船上?那不得把船震散架了?”
“木船?”
林亿冷笑一声。
他捡起一块从装甲车上切下来的钢板。
那是经过表面硬化处理的装甲钢,虽然被炸得有些变形,但依然坚硬无比。
“咱们不造木船。”
林亿把钢板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造铁王八。”
“以m8的大梁为龙骨,用这批装甲钢做护板,把V8发动机塞进肚子里。”
“船头架上双联装的m2重机枪,船尾挂上深水炸弹。”
林亿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
“我要造的是‘武装快艇’。”
“不需要太好的流线型,也不需要多漂亮。”
“只要它够硬,够快,火力够猛。”
“我要让它在红河上跑起来,就像一辆在水上狂飙的坦克。”
……
三天后。
第一艘怪模怪样的“船”,在简易船坞里成型了。
它丑陋得惊人。
平底,方头方脑,像个被拍扁了的铁盒子。
船身是用装甲钢板和厚木板拼接而成的,焊缝粗糙得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
船头那个用沙袋和钢板围起来的机枪巢里,挺立着一挺狰狞的m2勃朗宁重机枪。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流体力学。
这就是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工业怪物。
“下水!”
陈俊吼了一嗓子。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把这个几吨重的铁疙瘩推下了河。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米高。
船身剧烈摇晃了几下,稳住了。
吃水线正好在预定的位置。
“点火!”
林亿站在岸边,手里夹着烟。
一名技工跳上船,摇动了启动手柄。
“轰——!!!”
V8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种大排量引擎特有的低频震动,让整条船都在颤抖,甚至连岸边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那是力量的象征。
“走一圈!”
林亿下令。
技工一推油门。
螺旋桨疯狂搅动河水。
这艘丑陋的铁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船头劈开浑浊的浪花,在红河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哒哒哒哒哒——!”
船头的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12.7毫米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对岸的石壁上,碎石横飞,烟尘滚滚。
“好!”
岸上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大彪更是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了:“旅座!这玩意儿神了!这速度,这火力,以后这红河上,谁还能拦得住咱们?”
林亿没说话。
他看着那艘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吐出一口烟圈。
这只是第一艘。
只要这边的船厂转起来,只要黑风谷的兵工厂还在生产子弹。
这种船,他能造十艘,一百艘。
“给它起个名吧。”
苏婉仪站在林亿身后,看着那艘船,眼神里也满是震撼。
“就叫‘红河一号’。”
林亿把烟头弹进水里。
“它是咱们的第一条腿。”
“有了它,咱们就能顺流而下,直插老挝腹地。”
“也能逆流而上,把手伸进云南的后门。”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繁忙的工地。
“传令下去。”
“黑水寨更名为‘红河造船厂’。”
“让陈俊把图纸定型,我要量产。”
“另外。”
林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
“那个岩龙,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听说他在白石寨,正跟几个不想交权的土司喝酒?”
“正好。”
林亿指了指江面上的那艘快艇。
“让李狗娃带上这艘船,去给岩龙助助兴。”
“告诉他,咱们不仅有炸药。”
“咱们现在,连水里的龙王爷都请来了。”
“问问他,是想当林家军的朋友,还是想当这红河里的鱼食。”
第54章 铁甲怪兽的咆哮!给红河立规矩
白石寨的吊脚楼里,酒气熏天。
岩龙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手里端着个牛角杯,脸喝得通红。在他下首,坐着四五个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汉子,都是这一带红河沿岸有头有脸的土司头人。
“岩龙老哥,你这就怂了?”
说话的是个黑瘦的汉子,叫巴颂,是下游“鬼哭滩”的寨主,手里控制着十几条盐船。他把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手里玩着把镶银的藏刀,一脸的不屑。
“那个姓林的虽然厉害,炸了法国人的车,可那是陆地上的事儿。到了水里,他就是只旱鸭子!咱们这红河水急滩险,除了咱们的船,谁敢乱跑?”
巴颂吐了口唾沫,刀尖咄咄地戳着桌面。
“他要收棉花,行。但想把咱们的水路也一道吞了,那是做梦!咱们几家联手,把船往河道上一横,他的铜矿石、他的大米,一颗也别想运出去!”
周围几个土司纷纷附和。
“对!必须让他加钱!运费得翻倍!”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红河是龙王爷的,也是咱们的!”
岩龙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他脑子里全是那天阿南背着钢板进寨子的画面。那块扭曲的装甲钢板,现在还立在他家门口当照壁,每天出门都能看见。
但这帮人说得也有道理。
林家军在岸上是老虎,下了水未必还能张开嘴。要是能借这帮人的手,探探林亿的水下底细,倒也不是坏事。
“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怪异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不像雷声,也不像风声。
倒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野兽被困在水底,正发着闷气低吼。
“什么动静?”巴颂停下了手里的刀,侧着耳朵听了听,“打雷了?”
岩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声音,他在黑风谷听过。那是那台叫做“发电机”的怪兽发出的声音,但比那个更急,更暴躁。
“报——!”
一个守在河边的喽啰跌跌撞撞地跑上竹楼,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头人!河里……河里来了个怪物!”
“怪物?”岩龙猛地站起来,推开怀里的女人,“什么怪物?法国人的炮艇?”
“不……不是!是个铁盒子!没帆没桨,跑得比飞还快!正冲着咱们寨子的码头撞过来了!”
巴颂冷笑一声,提着刀站起来:“慌什么!老子倒要看看,什么铁盒子敢在鬼哭滩撒野!走,弟兄们,抄家伙!”
一行人呼啦啦地冲出吊脚楼,奔向河边。
此时,红河的水面上,一幕让所有土司终身难忘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艘丑陋至极的“船”,正逆流而上。
它没有流线型的船身,就像是用几块巨大的钢板硬生生焊起来的棺材。船身涂着一层防锈的红丹漆,像是在血水里泡过。船尾喷出一股股浓黑的烟柱,伴随着V8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浑浊的江面上犁开两道白色的巨浪。
这就是“红河一号”。
李狗娃站在船头的机枪巢里,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向后倒伏。他双手握着m2勃朗宁重机枪的把手,枪口微微下压,冷冷地盯着岸边那群目瞪口呆的土司。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巴颂傻了眼。他的盐船在这怪物面前,就像是玩具。
“那是装甲钢……”岩龙的牙齿开始打战,“那是法国人装甲车的皮……”
“停船!给老子停船!”巴颂也是个狠人,见那铁船直冲码头而来,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举起手里的驳壳枪,“砰砰”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船身的钢板上,溅起两朵微不足道的火星,发出“叮当”脆响,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李狗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喊话。
旅座说了,枪声就是最好的语言。
“打!”
李狗娃拇指狠狠按下了压铁。
“咚咚咚咚咚——!”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这种原本用来打飞机、打轻型坦克的子弹,此刻用来打人,简直就是一种极度的奢侈和残暴。
巴颂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扯碎了。
子弹击中他的胸口,直接把他上半身打没了,血雾在空气中炸开,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了两秒,才噗通一声倒在烂泥里。
紧接着,弹雨扫向了码头边停靠的那几艘盐船。
木质的船板在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木屑横飞,船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一发子弹击中了船上的油桶。
“轰!”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
巴颂的座船瞬间化作了火海,残骸四散飞溅。
岸上的土司们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别杀我!我是岩龙!我是送棉花的!”岩龙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里,大声嘶吼。
枪声戛然而止。
“红河一号”在距离码头十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摆尾,激起的浪花把岸上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发动机转为怠速,发出低沉的“突突”声。
李狗娃从机枪后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趴在地上的“大人物”。
“岩龙。”
李狗娃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河滩上清晰可闻。
“旅座让我问你一句。”
“这酒,好喝吗?”
岩龙浑身都在抖,哪里还敢抬头:“不……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旅座还说。”李狗娃指了指那艘还在燃烧的盐船残骸,“红河是林家军的澡盆子。谁想在里面洗澡,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从今天起,这条河上所有的船,都要挂红河贸易公司的旗。”
“没旗的,这就是下场。”
李狗娃拍了拍滚烫的机枪枪管。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剩下的几个土司磕头如捣蒜,巴颂那半截尸体就在旁边冒着热气,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很好。”
李狗娃一挥手。
“把那半截身子扔河里喂鱼。把码头清出来。”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们的船队,去黑水寨报到。运铜,运米。”
“少一条船,我就去你们寨子里,请你们全家坐坐这艘铁船。”
说完,李狗娃一推油门。
“红河一号”再次发出咆哮,在河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调转船头,向着下游疾驰而去。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吓破了胆的土皇帝。
岩龙瘫坐在泥水里,看着那艘远去的钢铁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红河的天,彻底变了。
以前靠人多势众、靠熟悉水性就能称王称霸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姓林的,不仅把狼群带进了山,还把鲨鱼放进了河。
……
孟蓬,指挥部。
林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旅座,李狗娃得手了。”苏婉仪站在一旁,给林亿的茶杯里续上水,“巴颂死了,剩下的土司全服了。明天第一批铜矿石就能走水路运到老街。”
“嗯。”林亿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工业对农业的碾压,从来都是枯燥且乏味的。
“水路通了,接下来就是这儿。”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琅勃拉邦。
“路易说,河内要搞万国博览会?”林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咱们就去凑凑热闹。”
“不过,咱们不带土特产。”
“陈俊。”
“在!”正在角落里计算炸药当量的陈俊抬起头。
“把那几门刚造好的60迫击炮,还有咱们的新子弹,都给我打包。”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去卖军火。”
“我要让全东南亚都知道,想打仗,想杀人,就得来找我林亿买刀。”
第55章 死亡商人的样品箱!河内,狼来了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混杂着一股新漆的刺鼻味道。
黑风谷兵工厂的一号仓库大门敞开着,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里面照得通亮。陈俊穿着那身永远洗不干净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块棉纱,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门刚喷好漆的60毫米迫击炮。
炮身不再是那种粗糙的铸铁原色,而是被喷上了一层哑光的墨绿色烤漆。炮管上用白色油漆印着一行醒目的英文:REd RIVER ARmS(红河军工)。
“旅座,这漆是不是太厚了点?”陈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心疼,“这可是从美国卡车上刮下来的底漆,金贵着呢。咱们自己用的炮都没舍得喷。”
“卖相,懂吗?”
林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那杯恒温的黑咖啡。他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那是苏婉仪连夜让人照着巴黎最新的画报改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抹了发蜡,向后梳得油光水滑。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像狼一样冷。
“咱们这次去河内,不是去要饭,是去卖命。”林亿放下咖啡杯,指尖划过炮管冰冷的金属表面,“那些洋人、买办、军阀,他们看不懂膛压数据,也看不懂钢材标号。他们只认一样东西——看起来这就这能杀人,而且杀得很体面。”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木箱前。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枚60毫米迫击炮弹。弹体漆成了黑色,引信部位是醒目的红色,弹带打磨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这批弹,加料了吗?”林亿问。
“加了。”陈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按照您的吩咐,装药量增加了百分之十,用的是咱们新提纯的高能tNt。破片槽也加深了,一发下去,半径十五米内,别想有站着的活物。”
“很好。”
林亿从箱子里拎起一枚炮弹,掂了掂分量。
“这就是我们的名片。”
“苏婉仪。”
“在。”
苏婉仪今天也换了装束。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鳄鱼皮的手包。那是路易送来的“样品”,现在成了她的战袍。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林亿把炮弹放回箱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都好了。”苏婉仪打开手包,拿出一份烫金的请柬,还有几张汇丰银行的本票,“路易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他在河内的‘大都会’酒店给我们留了最好的套房。另外,按照您的吩咐,给总督大人的‘土特产’也装车了。”
所谓的“土特产”,是整整两箱高纯度的云土,外加一尊用纯金铸造的佛像——那是从某个倒霉土司家里抄来的。
“走吧。”
林亿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红宝石袖扣,那是他从黑风谷矿洞里挖出来的原石打磨的。
“家里的事,交给张大彪和赵文山。告诉他们,把门看紧了。如果有人敢趁我不在来摸老虎屁股……”
林亿的眼神瞬间森然。
“那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挂在旗杆上等我回来下酒。”
……
车队在晨曦中驶出了孟蓬。
这次没有大张旗鼓的装甲车开道,只有四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和两辆盖着帆布的卡车。那是路易提供的“外交车辆”,挂着法国总督府的通行证。
阿南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他脱掉了那身迷彩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怀里却依旧抱着那把m1911。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处草丛。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却坚定。
林亿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原始的丛林,慢慢变成了开垦过的农田,再到稀疏的村落。
越往南走,文明的气息越浓,但那种压抑的殖民地氛围也越重。
路边的越南农民看到车队,纷纷摘下斗笠,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偶尔有法军的巡逻队经过,看到车头的旗帜,立刻立正敬礼。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旅座,前面就是红河大桥了。”开车的司机是特意挑选的老手,声音很稳,“过了桥,就是河内的地界。”
林亿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座横跨红河的巨大钢铁桥梁。
保罗·杜美大桥。
这是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的骄傲,也是殖民统治的象征。巨大的钢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桥上车水马龙,黄包车、自行车、甚至还有几辆老式的有轨电车在缓慢爬行。
“减速。”林亿淡淡地说道。
车队缓缓驶上大桥。
桥头的检查站,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法国宪兵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抽烟。看到这支挂着总督府旗帜的车队,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放行,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中尉扔掉烟头,伸手拦住了车。
“停车!例行检查!”
中尉走到第一辆车前,敲了敲车窗,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贪婪。
阿南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总督府的特邀嘉宾。”阿南把那份烫金的请柬递了过去,“你们的长官没教过你们规矩吗?”
中尉接过请柬,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靴踩了一脚。
“规矩?”中尉嗤笑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在河内,我就是规矩。听说你们是从北边那个土匪窝里来的?车上装的什么?违禁品?”
他身后的几个宪兵也围了上来,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车队。
这是个下马威。
显然,有人不想让林亿这么舒舒服服地进城。
林亿在后车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皮鞋踩在桥面的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大步走到那个中尉面前。
他比中尉高出半个头,那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中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捡起来。”
林亿指了指地上那张被踩脏的请柬。
“什么?”中尉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这个黄皮……”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桥头瞬间死寂。
中尉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帽子都飞了,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亿,手哆嗦着去拔枪。
“咔嚓!”
阿南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后车上的十几个警卫像鬼魅一样冲了下来,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瞬间锁定了在场的所有宪兵。
“我是来做生意的。”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打人的手,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东西。”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请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是路易先生送的。你踩了它,就是在踩路易先生的脸。也是在踩总督大人的脸。”
林亿把请柬塞进中尉的上衣口袋里,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现在,开门。”
“或者,我把你们扔进红河里喂鱼,然后我自己开。”
中尉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尸山血海。
那不是商人的眼睛,那是屠夫的眼睛。
“放……放行!”中尉嘶哑着嗓子吼道。
栏杆抬起。
车队缓缓启动,从一群面色苍白的宪兵面前驶过。
林亿坐回车里,重新点燃了那根雪茄。
“旅座,刚进城就动手,会不会太张扬了?”苏婉仪有些担忧,“毕竟这里是法国人的大本营。”
“张扬?”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越来越繁华的街道。
“婉仪,你要记住。”
“在狼群里,只有把獠牙露出来,别的狼才会给你让路。”
“我们是来卖军火的。”
“如果连几个看门狗都搞不定,谁会相信我们的枪能杀人?”
车队驶入河内市区。
两旁是法式风格的洋楼,梧桐树荫下,穿着奥黛的越南少女和西装革履的洋人穿梭其中。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香气,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这里是东方的巴黎。
也是即将被林亿点燃的火药桶。
“大都会酒店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林亿看着那座宏伟的白色建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戏,开场了。”
第56章 河内名利场,把枪炮摆上餐桌
大都会酒店(Sofitel Legend metropole),河内最璀璨的明珠。这座白色的法式建筑矗立在绿荫大道旁,门口停满了雪铁龙轿车和人力黄包车,空气里飘荡着现磨咖啡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然而,当林亿的车队停在酒店门口时,原本喧闹的门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辆沾满红泥的黑色轿车,两辆盖着帆布、散发着机油味的卡车,像是一群刚从泥潭里打滚回来的野猪,蛮横地闯进了天鹅的池塘。
阿南第一个跳下车。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迷彩服,而是一身黑色中山装,怀里鼓鼓囊囊的,那是m1911手枪的轮廓。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让几个正准备迎上来的印度门童吓得僵在原地。
“先生,这里是……大都会。”
酒店的大堂经理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法国人,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些满身尘土的车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们不接待……衣冠不整的客人。而且,卡车不能停在这里。”
林亿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动作优雅得像个刚刚视察完领地的公爵。苏婉仪挽着他的手臂,鳄鱼皮手包和那身淡紫色的旗袍相得益彰,气场丝毫不输给周围那些穿晚礼服的贵妇。
“衣冠不整?”
林亿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阿南,目光平静地看着经理,“我觉得我的衣服很干净。至于卡车……”
他指了指那两辆车,“里面装的是我要送给总督大人的礼物。你确定要让它们停在外面晒太阳?”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假笑,但眼神依旧傲慢:“先生,规矩就是规矩。除非您有总督府的特批,否则……”
“啪。”
一声轻响。
不是耳光,是一叠厚厚的法郎,被苏婉仪轻轻拍在了经理那件笔挺的燕尾服上。
“包下顶层。”苏婉仪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另外,让你的门童把卡车看好。少了一颗螺丝钉,我就买下这家酒店,把你扔出去。”
经理下意识地接住那叠钱。那是崭新的大面额法郎,厚度足以让他半年的薪水相形见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傲慢瞬间融化,变成了谄媚的红光。
“当然!尊贵的女士!顶层套房正为您空着!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经理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这边请!小心台阶!”
林亿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这就是河内。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只要钱给够了,规矩就是个屁。
……
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红河的波光和河内的灯火尽收眼底。
路易·博尔热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但一口没喝。他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肥胖的身体在沙发里不安地扭动。
“林,你疯了!你在桥头打了宪兵队的人!”路易看到林亿进来,立刻跳了起来,压低声音吼道,“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城防司令的外甥!现在宪兵队正在满城找你们!”
“坐。”
林亿解开西装扣子,随意地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路易,别像个受惊的兔子。我打他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路易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不打他,怎么证明我是个有脾气的军阀?”林亿嚼着苹果,语气含糊却透着精明,“在你们法国人的眼里,只有野蛮人才值得被拉拢,因为野蛮人手里有枪,还能帮你们干脏活。”
他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两个箱子。
“那是给总督的。两箱云土,一尊金佛。”
路易看了一眼箱子,眼里的恐惧消退了一些,贪婪重新占领了高地。
“这……这倒是够分量。但是林,明天的博览会,你真的要去?那里可是正规商人的地盘,米其林、雪铁龙、还有那些卖丝绸瓷器的……你带一堆迫击炮去干什么?”
“卖。”林亿吐出一个字。
“卖给谁?这里是法属印度支那!除了法军,谁敢买军火?”
“谁买不重要。”林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穿梭的车流,“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丛林里,除了法国人,还有人能造枪,能造炮。”
林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易。
“我要一个展位。就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紧挨着施耐德(法国军工巨头)的展台。”
“你疯了!施耐德的人会把你赶出去的!”
“他们不会。”林亿笑了,笑得有些森然,“因为我会给他们展示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他们闭嘴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工业的魅力。”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枚7.7毫米的子弹,那是孟蓬兵工厂刚下线的精品。他把子弹立在茶几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路易,今晚的晚宴,帮我引荐一个人。”
“谁?”
“负责殖民地军需采购的加缪将军。”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听说他最近在为北边战事的弹药消耗发愁?我想,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路易看着那枚子弹,又看了看林亿那张充满野心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引狼入室了。但这头狼给的肉,实在太香。
“好吧。”路易咬了咬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晚八点,总督府晚宴。穿得体面点,别带你那些杀气腾腾的保镖。”
“放心。”林亿举起手中的苹果,像是举着一只酒杯,“今晚,我是绅士。”
第57章 军火商的华尔兹,谁才是真正的野蛮人?
总督府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
穿着笔挺军礼服的军官、身着华丽晚装的贵妇、以及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们,手里端着香槟,在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中穿梭交谈。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虚伪的秀场。
当林亿挽着苏婉仪步入大厅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东方面孔在这里并不罕见,但大多是侍者或者买办。像林亿这样,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里没有丝毫卑微,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目光的华人,太少见了。
“那是谁?哪个大家族的少爷?”
“不认识。听说是路易带进来的……好像是个北边的……军阀?”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林亿对此充耳不闻。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给苏婉仪一杯,低声说道:“别紧张。这帮人看着光鲜,其实骨子里都是强盗。咱们是同行。”
苏婉仪紧紧抓着手包,手心有些出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旅座,那个胖子在向我们招手。”
不远处,路易正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银色短发的老人身边,拼命给林亿使眼色。
那个老人穿着法军中将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林亿。
加缪将军。殖民地后勤总管。
林亿走过去,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将军阁下,久仰大名。”
“你就是那个林?”加缪的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傲慢的鼻音,“路易说你在北边搞了个……小作坊?还能修好美国人的发电机?”
“只是混口饭吃。”林亿不卑不亢地微笑道,“北边的路不好走,机器容易坏。修修补补,也就练出来了。”
“哼。”加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年轻人,战场不是过家家。听说你想给我的部队提供弹药?你知道法军的标准有多严格吗?我们不需要土匪造的烟花。”
周围几个军官发出一阵低笑。
“烟花?”林亿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切开的子弹剖面模型。
弹头、被甲、发射药、底火,结构清晰可见。尤其是那黄褐色的发射药颗粒,均匀得如同艺术品。
“将军,这是我工厂的产品。”林亿把盒子递过去,“双基无烟火药,初速760米,散布精度在300米内不超过15厘米。最重要的是……”
林亿凑近加缪,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它的价格,只有海防港进口货的一半。”
加缪愣了一下。他是个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子弹的工艺水平。这种发射药的成色,绝对不是土作坊能搞出来的。
“一半?”加缪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你有多少?”
“您要多少,我有多少。”林亿伸出一根手指,“而且,我还能提供60毫米迫击炮弹。同样是一半的价格。”
“大话谁都会说。”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上校突然插嘴,语气尖酸,“一半价格?你是用泥巴捏的吗?明天就是博览会,既然你吹得这么厉害,敢不敢跟施耐德公司的产品比一比?”
他是施耐德公司在远东的代理人,显然感觉到了威胁。
林亿转头看向那个上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比?”
林亿笑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环视四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宾客。
“好啊。明天上午十点,博览会靶场。”
“我带我的炮,你带你的炮。”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路易给他的瑞士银行本票,面额十万法郎。
“我赌十万法郎。”林亿把支票拍在侍者的托盘上,“赌我的炮弹,比你的响。赌我的子弹,比你的准。”
“如果我输了,这钱归你,我滚回丛林。”
“如果你输了……”林亿指了指上校胸口那枚闪亮的勋章,“我要你在《印度支那邮报》上登报声明:施耐德的产品,不如林家军。”
死寂。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连乐队都停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狂妄的东方人。在总督府的晚宴上,公然挑战法国军工巨头?这简直是在打整个法兰西的脸!
那个上校气得脸都紫了:“你……你这个野蛮人!好!我跟你赌!”
加缪将军看着林亿,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兴趣。
“有点意思。”加缪弹了弹烟灰,“年轻人,我很期待明天的表演。希望你的炮弹,真的像你的嘴一样硬。”
林亿举起酒杯,对着加缪遥遥一敬。
“将军放心。”
“我的炮弹,只硬不软。”
“而且……”林亿一口饮尽杯中的香槟,眼神狂野,“它专治各种不服。”
风暴已经在宴会厅里酝酿。林亿知道,这一赌,赌上的不仅仅是十万法郎,更是林家军未来十年的国运。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带来的那箱炮弹里,装的不是普通的tNt。
那是雷诺在黑风谷里,提炼出的……黑索金混合炸药。
明天,河内的天空,会被这声巨响震碎。
第58章 军火商的华尔兹,死神不需要入场券
宴会厅的空气有些发黏。
那种混合了昂贵香水、发酵葡萄汁以及因为过度紧张而分泌出的汗味,让林亿觉得甚至不如黑风谷里的硝烟味来得清爽。
施耐德公司的代理人,那位留着八字胡的上校,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十万法郎的支票,像是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手雷。
接,是掉价。
不接,是认怂。
周围的贵族和军官们停止了交谈,几十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这个角落。
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在乎今晚有没有足够刺激的谈资。
“怎么?上校觉得十万法郎太少?”
林亿从侍者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香槟,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喂鱼。
他甚至没看那个上校一眼,而是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加缪将军。
“或许,施耐德公司的信心,还不如这一杯酒值钱。”
激将法。
很老套,但对这就帮自视甚高的法国人来说,很管用。
“赌了!”
上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摘下胸口的一枚勋章,重重拍在支票旁边。
“这是我在凡尔登战役拿到的。如果你的那些土制鞭炮能赢过施耐德的工艺,这枚勋章归你,我亲自去报社登报!”
“但我警告你,黄皮……林先生。”
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戳得咚咚响。
“如果明天你的炮弹炸了膛,或者偏到了姥姥家,我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告你诈骗罪!”
林亿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上校指着他的手。
“留着你的勋章。”
“我不收藏废铁。”
说完,林亿转身,对着加缪将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军,这屋里太吵。我想,关于‘价格’的问题,我们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加缪深深看了林亿一眼。
老将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商人在评估货物时的精明。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点了点头。
“去露台。”
……
总督府的露台正对着红河。
夜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吹散了屋里的奢靡气息。
路易·博尔热像个尽职的看门狗,守在露台的玻璃门边,把那些想要凑过来偷听的耳朵挡在外面。
加缪靠在石栏杆上,看着下面漆黑的河水。
“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
加缪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沙哑。
“在河内,敢这么踩施耐德脸的人,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他们是垄断巨头,在巴黎议会里有人。你惹了他们,就算我肯买你的货,你也未必运得出去。”
“那是以前。”
林亿走到他身边,没看风景,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
“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施耐德的炮弹是好,工艺精湛,弹道稳定。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
“贵。”
林亿抽出一根烟,在石栏杆上磕了磕。
“如果我没记错,法军现在在北边的一线部队,每个月消耗的60迫击炮弹是三万发。”
“施耐德的报价是每发350法郎。”
“而财政部给您的预算,只够买两万发。”
林亿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剩下的一万发缺口,您是打算让士兵们拿石头去扔越盟,还是打算……自掏腰包?”
加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他的痛处。
也是整个印度支那殖民军的痛处。
巴黎的老爷们既想保住殖民地,又不肯掏钱。
前线的士兵缺枪少弹,每天都在死人,而军火商们还在吸血。
“你能给多少?”
加缪转过头,死死盯着林亿。
“150法郎。”
林亿报出了一个让加缪心脏骤停的价格。
“包括引信,包括发射药,甚至包括运费。”
“不可能!”
加缪下意识地反驳。
“原材料、人工、损耗……150法郎连成本都不够!除非你用的是沙子!”
“我用的不是沙子,是效率。”
林亿弹了弹烟灰,火星坠入黑暗。
“我在孟蓬有矿,有厂,有人。”
“我不需要给巴黎的议员塞钱,不需要支付昂贵的海运保险,更不需要养活那一堆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设计师。”
“我的工人,给口饭就能干活。”
“我的原料,就在脚底下的山里。”
林亿凑近加缪,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诱惑的味道。
“将军,这其中的差价……”
“足够您在普罗旺斯买下最大的葡萄园。”
加缪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正在轰鸣的印钞机。
贪婪在和理智搏斗。
“质量。”
过了许久,加缪才吐出两个字。
“如果质量不行,炸死了一两个士兵无所谓,但如果耽误了战事,我也保不住你。”
“明天上午十点。”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碾灭。
“我会让您看到,什么叫‘物美价廉’。”
“另外,将军。”
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离开。
“我听说,北边的越盟最近搞到了一批苏联货?”
“如果法军的火力再不提升一下,恐怕这红河以北,就要换旗子了。”
“我那儿刚搞出一种新配方的炸药。”
“黑索金混合梯恩梯。”
“威力嘛……”
林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概是施耐德那种老式苦味酸炸药的一点五倍。”
“明天,我会给您听个响。”
说完,林亿转身走向玻璃门。
苏婉仪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个鳄鱼皮手包,神色有些紧张。
看到林亿出来,她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谈成了?”
苏婉仪压低声音问。
“鱼咬钩了。”
林亿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
“但还没吞下去。”
“明天那场戏,才是关键。”
……
离开总督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车队行驶在河内空旷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像鬼爪一样。
林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旅座,路易刚传来的消息。”
阿南坐在副驾驶,手里依旧抱着那把枪,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施耐德的上校,刚出了总督府就去了宪兵司令部。”
“还有,咱们住的大都会酒店周围,多了不少‘尾巴’。”
“这是想玩阴的?”
苏婉仪皱起眉头,手下意识地摸向手包里的勃朗宁。
“正常。”
林亿睁开眼,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当然要急。”
“如果他们不急,我反而要担心施耐德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阿南。”
“在。”
“告诉弟兄们,今晚睡觉都睁只眼。”
“如果有人敢摸进房间……”
林亿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别让他们再走出去。”
“把尸体从阳台上扔下去。”
“我要让明天早起看报纸的河内市民知道。”
“死神来河内了。”
“而且,不需要入场券。”
车队拐过一个街角,大都会酒店那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而在酒店对面的阴影里,几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两辆缓缓驶来的轿车。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巷子里轻微地响了一下。
随后被风声掩盖。
第59章 绅士的礼仪?不,这是屠夫的晚宴!
河内的夜雨下得有些急,敲打在大都会酒店那扇雕花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顶层总统套房内,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暗了。留声机里并没有放唱片,只有唱针空转的沙沙声,混杂着窗外的雨声,在这间奢华的屋子里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林亿坐在那张路易十六风格的丝绒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他没喝,只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红色痕迹。那颜色,像极了刚流出来的动脉血。
苏婉仪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不时飘向阳台的方向。那里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偶尔被风吹得动一下,像是有鬼影在后面晃动。
“旅座,两点了。”苏婉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阿南他们都在外面,要不要……”
“嘘。”林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他把酒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听。”
除了雨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在林亿的耳朵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正在逼近。那是橡胶鞋底摩擦湿滑墙面的声音,是金属挂钩扣住栏杆的轻响,是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声。
老鼠进洞了。
“一共六个。”林亿从沙发垫下摸出那支装了消音器的m1911,拉动套筒,“三个走阳台,三个走正门。”
话音未落,阳台的窗帘猛地鼓起。
“嘶啦——”
玻璃被专业的切割刀划开。三个黑影像壁虎一样钻了进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拿着带毒的匕首和无声手枪,显然是专业的。
然而,他们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布局,黑暗中就亮起了两点寒光。
那是阿南的眼睛。
少年一直蹲在窗帘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此刻,雕塑活了。
“噗!”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阿南手中的匕首反握,在那一瞬间划出了一道残忍的弧线。
走在最前面的杀手只觉得喉咙一凉,想要喊叫,却发现气管已经被切断了,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剩下两个杀手大惊,举枪就要射击。
“哒哒!”
两声极其低沉的枪响。不是阿南开的枪,是躲在衣柜顶上的突击队员。
两发.45口径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杀手的天灵盖。红白之物喷溅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与此同时,正门方向也传来了几声闷响,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
这场精心策划的暗杀就结束了。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慢慢走到阳台边。阿南正蹲在地上,在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身上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谁派来的?”林亿问。
阿南从尸体的怀里掏出一块刻着狼头的木牌,摇了摇头:“不是施耐德的人。是本地的‘黑虎帮’。应该是那个上校花钱雇的替死鬼。”
“黑虎帮?”林亿嗤笑一声,接过那块木牌,手指用力,将其捏得粉碎,“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烂肉。”
房门被推开。张大彪提着两具尸体的脚,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地板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旅座,门口这三个也解决了。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张大彪啐了一口,“就这水平也敢来摸老虎屁股?真当咱们是来河内旅游的?”
林亿看着地上的六具尸体,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把地毯卷起来,扔掉。”林亿从兜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似乎很嫌弃这里的血腥味,“苏婉仪,给酒店经理打个电话,让他送张新的地毯上来。就说……我不小心把红酒洒了。”
“那这些尸体……”苏婉仪看着那堆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我昨晚说过什么?”林亿走到阳台边,推开那扇破碎的玻璃门。
狂风夹着暴雨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把他们从这儿扔下去。”
林亿指了指楼下那条空旷的街道。这里是七楼,下面正对着大都会酒店最显眼的正门喷泉。
“旅座,这……这是闹市区。”张大彪愣了一下,“明天一早会被人看见的。”
“我要的就是让人看见。”
林亿转过身,背对着外面的风雨,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森然的脸。
“那个施耐德的上校以为找几个流氓就能吓住我?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我要告诉整个河内。”
“不管是黑帮,还是军阀,甚至是总督府。”
“想跟我玩阴的,这就是下场。”
“扔!”
“是!”张大彪不再犹豫,招呼几个弟兄,抬起尸体就往阳台外甩。
“呼——啪!”
“呼——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响起。六具尸体,像是六个破碎的布娃娃,砸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雨水,汇入那座精美的喷泉池中。
楼下传来了几声尖叫,那是值夜班的门童和路过的醉汉被吓破了胆。
林亿没往下看。
他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收拾干净。”林亿把烟灰弹在那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里,“明天是博览会,我要穿那套白色的西装。别让血腥味沾到衣服上。”
“苏婉仪。”
“在。”
“准备十万法郎。”林亿看了一眼那个被血染红的地毯,“明天给酒店经理当小费。告诉他,弄脏了他的地板,我很抱歉。这是林家军的‘清洁费’。”
这一夜,河内注定无眠。
大都会酒店门口的惨状,会像瘟疫一样,在天亮之前传遍每一个权贵的耳朵。
那个来自北方的年轻军阀,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给这座所谓的文明城市,上了一堂关于“丛林法则”的课。
死神不需要入场券。
他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刀叉,等着明天的盛宴开场。
第60章 口径即正义!给旧时代送终的礼炮
河内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大都会酒店门口的血迹已经被连夜冲刷干净,但那股子铁锈味似乎渗进了大理石缝隙里,怎么也散不去。昨晚那六具从天而降的尸体,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河内所有权贵的心口上。
没人敢再提“野蛮人”这三个字。
万国博览会的会场设在河内跑马场。彩旗飘扬,军乐团吹奏着《马赛曲》,但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施耐德公司的展台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一门门擦得锃亮的75小姐炮、刚出厂的哈奇开斯重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傲慢的冷光。那位留着八字胡的上校——伯纳德,此刻正站在展台前,脸色比他那身深蓝色的军礼服还要阴沉。
他昨晚没睡好。黑虎帮全军覆没的消息,让他感觉脖子上像是悬了一把刀。
“上校,看来您的精神不太好。”
一个声音穿透了军乐的嘈杂。
林亿穿着那身白色的双排扣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镶金的文明杖,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苏婉仪挽着他的手臂,淡紫色的旗袍在风中微微摆动,美得像是一朵带刺的鸢尾花。
阿南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
“林……”伯纳德咬着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昨晚的‘意外’而缺席。”
“意外?”林亿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那不是意外,那是清洁工忘了打扫垃圾。我帮了一把而已。”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在那边等候的加缪将军,以及一众围观的各国武官和商人。
“将军,时间到了。”林亿指了指远处的靶场,“我的货不喜欢等人。”
加缪将军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他挥了挥手:“开始吧。让我看看,到底是施耐德的百年工艺硬,还是林先生的新炸药狠。”
靶场设在跑马场的尽头。
两门60毫米迫击炮并排而立。
左边是施耐德公司的标准型,工艺精湛,炮身铭文清晰。右边是林亿带来的“红河一号”,虽然喷了漆,但依然能看出铸造时的粗犷风格。
“距离八百米。目标,废弃卡车。”裁判官挥下了红旗。
伯纳德深吸一口气,亲自操刀。他熟练地调整标尺,装填炮弹。
“通!”
一声清脆的炮响。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卡车旁五米处。
“轰!”
火光闪过,黑烟腾起。弹片在卡车铁皮上刮出几道痕迹,几块玻璃被震碎。
中规中矩。符合法军的一切验收标准。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伯纳德松了一口气,挑衅地看向林亿:“林先生,精度五米内。这就是工业标准。轮到你了。”
林亿没说话。他脱下白色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苏婉仪。
他解开袖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阿南,装弹。”
阿南打开那个木箱。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炮弹,弹体比普通的要修长一些,红色的引信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这是装填了黑索金混合梯恩梯的高爆弹。也就是俗称的“b炸药”。
林亿亲自校准。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他调整射角的手法,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放!”
林亿单手送弹。
“通——!”
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声沉闷的怒吼。炮口的火焰比施耐德的大了一圈。
所有人都举起了望远镜。
几秒钟后。
那辆废弃卡车的正上方,突然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太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甚至连几百米外的香槟塔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那不仅仅是爆炸。
那是毁灭。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刃,瞬间横扫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那辆卡车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拍扁了,车顶直接塌陷,车门飞出去了几十米远。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坑。
没有什么弹片刮擦。
只有彻底的粉碎。
死寂。
整个博览会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鼓掌的绅士和淑女们,此刻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伯纳德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残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60迫击炮?
这他妈是105榴弹炮的效果吧!
林亿接过苏婉仪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炮油。
“上校。”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看来,施耐德的标准,该更新了。”
他走到伯纳德面前,伸出手。
“我的勋章呢?”
伯纳德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干了血。他哆哆嗦嗦地从胸口摘下那枚凡尔登勋章,放在林亿的手心。
那是他的荣耀,现在成了他的耻辱。
林亿看都没看那枚勋章一眼,随手扔给了阿南。
“当个玩意儿,挂在咱们的狗脖子上。”
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但那种轻蔑的语气,谁都听得懂。
林亿转身,走向目瞪口呆的加缪将军。
“将军。”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微笑,“150法郎一发。这个响声,您还满意吗?”
加缪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他看着远处那团还没散去的黑烟,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人。他突然意识到,路易说得对。这就是个魔鬼。
但这个魔鬼,能帮他打赢战争。
“满意。”加缪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炽热,“非常满意。”
“我要五万发。”加缪伸出一个巴掌,“另外,那种新式炸药,我要十吨。”
“没问题。”林亿打了个响指,“不过,将军,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我的工厂产能有限,运输也不太方便。”林亿指了指红河的方向,“我希望总督府能给我一张‘特别通行证’。以后,凡是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船和车,法军一律免检。”
加缪愣了一下。
这等于是在整个印度支那给林亿开了一道后门。这意味着林亿可以运送任何东西——毒品、违禁品、甚至更重型的军火。
但加缪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燃烧的卡车残骸。
拒绝?
拒绝的话,这种炮弹可能会落在他自己的军营里。
“成交。”加缪伸出手,握住了林亿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有力。
“合作愉快,林先生。”
“合作愉快,将军。”
林亿笑了。
这一刻,他知道,林家军的脖子上那根无形的绞索,彻底断了。
他不仅赢了赌约,更赢得了在这片丛林里,制定规则的权力。
从今天起,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而他,就是那个铸造大炮的人。
……
当天晚上,河内的各大报纸都刊登了一则头条新闻。
《东方军工的崛起:施耐德在红河岸边低下了头颅》。
配图是林亿站在炮位前,背景是冲天的火光。
而在大都会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林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繁华的夜景。
“旅座,陈泰那边来电报了。”
苏婉仪拿着一份电文,神色有些凝重,“美国人的第二批设备到了。但是……出事了。”
“怎么?”林亿没回头。
“船在海防港被扣了。”苏婉仪压低声音,“不是法国人扣的。是美国cIA的人。他们好像发现了咱们卖给史密斯的钨砂,最终流向了……苏联。”
林亿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苏联?”林亿冷笑一声,“史密斯那个蠢货,自己贪心不足,想两头吃,结果玩脱了?”
“那咱们怎么办?那批设备里,可是有您点名要的105毫米榴弹炮生产线。”
“设备必须拿回来。”
林亿转过身,眼中的杀气比昨晚更盛。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通知李狗娃。”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海防港的位置。
“把他的‘红河一号’开出来。再带上突击团。”
“我要去海防港,跟美国人讲讲道理。”
“告诉他们,我的钨砂可以卖给苏联,也可以卖给美国。但谁敢动我的机器……”
林亿从桌上拿起那枚作为样品的黑色炮弹。
“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林氏’外交。”
第61章 海防港的修罗场,要么交货,要么炸船!
海防港的夜,腥咸且潮湿。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般矗立在黑暗中,探照灯的光柱在码头上扫来扫去,割裂了浓重的海雾。四号仓库门口,几辆美制吉普车堵住了大门,十几个穿着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白人正叼着烟,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仓库里,那批原本属于林家军的机床和生产线,正静静地躺在木箱里,像是被绑架的人质。
“林先生,请回吧。”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国人,叫米勒。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亚麻西装,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在那儿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是cIA在海防的负责人,眼神里透着股子傲慢和不耐烦。
“这批货涉嫌违反《对苏战略物资管制条例》。华盛顿方面怀疑,你提供的钨砂最终流向了莫斯科。在调查清楚之前,这批设备被扣押了。”
米勒吐出一口烟圈,甚至没正眼看林亿,“这是为了自由世界的安全。我想,作为一个……地方武装的首领,你应该能理解。”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手里那根雪茄刚抽了一半。
他没穿那身在河内宴会上出尽风头的白色西装,而是换回了那身沾着硝烟味的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理解?”
林亿笑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那一明一灭的红点。
“米勒先生,我只理解一件事。”林亿抬起头,目光越过米勒,看向那艘停泊在码头边的美国货轮“自由号”,“那是我的货。我付了钨砂,付了黄金。钱货两讫。”
“那是生意。生意就是规矩。”
“规矩?”米勒嗤笑一声,把烟头弹在地上,“在这里,星条旗就是规矩。林,别以为你在河内吓住了那帮法国软蛋,就能在我们面前撒野。看看你周围。”
米勒打了个响指。
仓库顶上、集装箱后面,瞬间冒出七八个端着卡宾枪的枪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亿和身后的阿南。
“滚回你的丛林去。”米勒上前一步,手指戳着林亿的胸口,“否则,我不介意让这海防港的海水,把你那点可笑的野心冲干净。”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海浪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亿没动。他低头看了看米勒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阿南。”
“在。”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林亿身后的少年,突然动了。
没有拔枪,没有挥刀。
阿南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东西,上面连着一根红色的导线。他当着所有美国特工的面,按下了上面的一个开关。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在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码头边那艘巨大的“自由号”货轮底部,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金属敲击船壳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米勒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没什么。”林亿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就是让我的‘水鬼’,给你们的船底贴了点膏药。”
“膏药?”
“嗯,林氏特产。黑索金混合梯恩梯,加了点防水胶。”林亿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公斤。贴在龙骨和轮机舱的位置。”
“你疯了?!”米勒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是美国资产!那是……”
“闭嘴。”
林亿猛地出手,一把攥住米勒的领带,把他整个人勒得弯下腰。
“我数三声。”
林亿把那口浓烟全喷在米勒脸上,眼神森然如狼。
“要么,让你的狗滚开,把我的机器装车。”
“要么,我就按下这个起爆器。”林亿从阿南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遥控装置,拇指悬在红色的按钮上。
“这船沉了,这港口堵了,你们美国人的脸也就丢尽了。”
“你敢赌吗?赌我这个‘野蛮人’,敢不敢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米勒看着那个按钮,又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赌不起。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犹豫。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为了几台机器敢跟世界霸主同归于尽的疯子。
“放……放行!”
米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身都在发抖。
周围的枪手面面相觑,最终慢慢放下了枪口。
“这就对了。”
林亿松开手,帮米勒整理了一下被勒皱的领带。
“米勒先生,记住这次教训。”
林亿拍了拍米勒惨白的脸颊。
“下次想扣我的货,记得多带点人。或者……”
林亿指了指那艘巨大的货轮。
“直接把棺材准备好。”
“装车!”
林亿一挥手。
早已等候在黑暗中的李狗娃带着突击团冲了出来。几百号汉子像是一群饿狼,扑向了四号仓库。
他们没有用吊车,直接用肩膀扛,用绳子拉。
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被搬上了卡车。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的生产线,是铣床,是钻床,是林家军未来的脊梁。
二十分钟后,车队满载而归,轰鸣着冲出了海防港。
林亿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上,把那个根本没装电池的“遥控器”随手扔进了海里。
“旅座,那是假的?”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全是冷汗,看着那个沉入海水的黑盒子,眼睛瞪得滚圆。
“盒子是假的。”
林亿点了一根新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船底下的炸药,是真的。”
“如果他们刚才敢开枪,那艘船现在已经断成两截了。”
苏婉仪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突然觉得这夜色都不如他心里的深渊黑。
“走吧,回孟蓬。”
林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机器到了,该造大炮了。”
“这海防港的风太腥,我不喜欢。还是咱们黑风谷的硫磺味,闻着踏实。”
第62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林家军的重锤出炉
孟蓬,黑风谷兵工厂。
巨大的岩洞里,那台刚刚运回来的105毫米榴弹炮生产线,已经被组装完毕。
这台机器比之前的子弹复装线要庞大得多,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盘踞在山洞深处。粗大的液压臂、精密的切削刀头,还有那高达三米的冲压机,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雷诺正带着几十个技工围着机器打转。
这老头现在彻底把自己当成了林家军的首席工程师,指挥起人来嗓门比张大彪还大。
“液压油!加压!我们要试车!”
雷诺挥舞着扳手,眼镜片上全是油污,“这是美国人的原装货,精度很高!别让那些粗手粗脚的苦力碰控制台!”
林亿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他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听着机器启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嗡鸣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跟着震颤。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造出105炮弹?”
张大彪站在一旁,看着那一个个巨大的钢锭被送进机器,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发炮弹得有三十斤重吧?这一天能造多少?”
“只要钢够,炸药够。”
林亿喝了一口茶,目光灼灼,“这台机器一天能吐出两百发。”
“两百发?!”
张大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咱们以前打仗,全团加起来也就几十发炮弹,还得省着打。这要是有了两百发……那是把地皮都犁一遍啊!”
“犁地?”
林亿冷笑一声,“我要的是把山头削平。”
“轰隆——”
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巨大的冲压机落下,将烧红的钢锭硬生生挤压成炮弹的弹体形状。那种钢铁被揉捏的声音,刺耳却动听。
紧接着是切削、钻孔、打磨。
流水线的尽头,一个个泛着金属冷光的空弹体滚落下来。
然后送入装药车间。
那里,陈俊正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往弹体里灌注那种黄色的“林氏”b炸药。
最后,装上引信。
当第一枚墨绿色的105毫米榴弹炮弹被装进木箱时,整个车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亿走下平台,来到那箱炮弹前。
他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弹体。
沉重,粗犷,却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试炮。”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把那两门从法国人手里抢来的105炮拉出来。”林亿指了指洞外,“目标,五公里外的秃鹰岭。”
“我要听个响。”
……
半小时后,黑风谷外的炮兵阵地。
两门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昂首挺立,炮口指向远处的山峦。
赵文山亲自担任炮长,他推了推眼镜,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林家军第一次试射自制的大口径炮弹。如果炸膛,这一炮班的人都得报销。
“装填!”
一枚崭新的炮弹被推入炮膛。
“闭锁!”
“预备——放!”
赵文山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卷起地上的尘土,向四周扩散。
几秒钟后。
五公里外的秃鹰岭上,突然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才传了回来。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山顶的一块巨石被彻底炸碎,无数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
“中了!中了!”
观察员兴奋地大喊,“威力巨大!弹着点精准!”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不仅仅是一句俗语。
有了这东西,他就有了跟周围那些土司、军阀,甚至是河内总督府讨价还价的重锤。
“苏婉仪。”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已经被震得脸色发白的女人。
“在。”
“发电报给岩龙,还有红河沿岸所有的土司。”
林亿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大炮。
“告诉他们,红河贸易公司要涨价了。”
“以后的保护费,加三成。”
“另外。”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让他们每家出五百个青壮劳力,自带干粮,来孟蓬报到。”
“我要修路。”
“修一条能跑重型卡车,能拉着这105大炮,直通老挝腹地的大路。”
“既然咱们有了重锤,那就得把路铺平了,好让这锤子,砸得更远一点。”
苏婉仪记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是!”
风从炮口吹过,带着硝烟的味道。
林亿知道,这孟蓬的格局,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了。
这门大炮的轰鸣声,就是林家军向外扩张的冲锋号。
既然美国人想封锁,法国人想利用,土司想观望。
那就用这105毫米的口径,告诉他们一个真理:
在这片丛林里,只有强者,才配制定规则。
第63章 丛林里的“血汗公路”,用鞭子教他们什么是工业效率
孟蓬以西,通往老挝的崇山峻岭之间。
原本寂静的原始丛林,此刻被一种嘈杂而混乱的喧嚣声填满。几千名从各个土司寨子里征召来的青壮劳力,正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泥泞的山道上蠕动。
他们大多光着脚,穿着破烂的土布短裤,手里拿着锄头和簸箕,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有的干脆躲在树荫下,聚在一起抽着劣质的草烟,对着过往的监工指指点点,眼神里透着股子“法不责众”的油滑。
“这帮懒骨头!”张大彪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吼得嗓子都哑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太阳下山前挖不通这段路,晚饭谁也别想吃!”
但他的咆哮收效甚微。这帮人是岩龙和其他土司送来的“壮丁”,心里本来就有怨气。再加上他们习惯了寨子里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散漫日子,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工期”,什么叫“效率”。
“长官,不是我们不干。”一个看似小头目的纹身汉子,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根,“这石头太硬,锄头都挖卷了。而且弟兄们饿啊,早上的稀粥都不够撒尿的,哪有力气干活?”
周围的劳工立刻起哄:“对啊!给肉吃!不给肉干不动!”
张大彪气得脸色铁青,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住手。”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了喧闹。
林亿从一辆刚停稳的威利斯吉普车上走下来。他穿着那身沾着机油味的作训服,手里没拿枪,而是拿着一块怀表。
他走到那个纹身汉子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叫什么?”
“波……波刚。”汉子被林亿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我是岩龙头人手下的猎队队长。”
“猎队队长?”林亿点了点头,合上怀表,“也就是个带头的。”
他转过身,没再看波刚一眼,而是走到了路边的一块高地上。那里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整整一锅红烧肉,香气在闷热的丛林里飘散开来,勾得人馋虫直冒。
“苏婉仪。”林亿喊道。
“在。”苏婉仪抱着厚厚的账本,踩着满是泥泞的军靴走上前。
“告诉他们,林家军的规矩。”
苏婉仪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声音清脆,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工地。
“即日起,实行‘工票制’。”
“每挖一方土,发一张白票,换大米一斤。”
“每凿开一米岩石,发一张红票,换红烧肉一碗,外加现大洋一块。”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人群瞬间安静了。大米?红烧肉?还有现大洋?
在这片穷得只剩下命的丛林里,这几样东西比什么神灵都管用。那汉子波刚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盯着那口大锅。
“但是。”林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他指了指工地旁边竖起的一排木桩。
“每天完不成定额的,或者是煽动怠工的。”
“第一次,鞭刑二十。”
“第二次,剁手指。”
“第三次……”林亿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挂在木桩上,晒成人干。”
波刚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林将军,这规矩是不是太……”
“太什么?”林亿猛地转过身,枪口直接顶在了波刚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波刚瞬间僵住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林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岩龙把你送来,就是把你卖给我了。在这里,你是我的私产。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林亿收起枪,一脚踹在波刚的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
“陈俊!”
“到!”
“给他一把工兵铲。”林亿指了指前面那块最硬的花岗岩,“让他去挖。两个小时内挖不开,就把他埋进路基里当垫脚石。”
“是!”
杀鸡儆猴。
这招虽然老套,但永远有效。
在红烧肉的诱惑和枪口的威慑下,这几千名懒散的劳工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锄头不够用,就用手刨。石头太硬,就用火烧了再泼水炸裂。
没有人再喊累,没有人再偷懒。
每个人都在为了那张能换肉吃的小纸票,拼命地压榨着自己的体力。
林亿站在高地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点了一根烟。
“旅座,这法子神了。”张大彪看着那些像疯狗一样干活的劳工,啧啧称奇,“这帮孙子,刚才还像软脚虾,现在比咱们的工兵还能干。”
“这就是工业化的魅力。”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把人的欲望量化,变成数字,变成肉,变成钱。只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奔头,他们就能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路什么时候能通?”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卡车就能直通老挝铜矿。”
“好。”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路通了,铜就有了。但是……”
他转头看向兵工厂的方向,那里虽然烟囱冒烟,但那台庞大的105毫米炮弹生产线,却因为缺少钢材而处于半停工状态。
“咱们的炮弹,还缺一副钢筋铁骨。”
林亿的目光越过丛林,投向了那个遥远的北方。
“张大彪。”
“有!”
“让李狗娃把他的船队准备好。今晚,咱们去‘借’点东西。”
“借什么?”
“铁轨。”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法国人修的滇越铁路,那是上好的锰钢。放在那里生锈太可惜了,不如拿来给咱们做炮弹皮。”
“我要把法国人的铁路,变成砸在他们头上的炸弹。”
第64章 只有死人守口如瓶,拆了法国人的龙骨
夜色如墨,红河的水面上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江雾。
“红河一号”武装快艇像是一头潜伏的鳄鱼,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只靠着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在江面上缓缓滑行。
后面跟着十几艘经过改装的平底驳船,船上站满了赤着上身的士兵,每人手里都提着气割枪、大锤和撬棍。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去拆迁。
目标:滇越铁路,老街至河口段。
这一段铁路沿着红河修建,地势险要,平时只有几支法军巡逻队偶尔经过。对于拥有水上机动能力的林家军来说,这里就是天然的露天钢材仓库。
“靠岸。”
李狗娃站在船头,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驳船轻轻触碰到岸边的礁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几百名士兵像猴子一样窜上岸,迅速控制了铁路两侧的制高点。
“动作快点!只拆铁轨,别动枕木,动静小点!”
陈俊带着工兵营的技术骨干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士兵们熟练地拧开螺栓,用气割枪切断连接板。
“滋滋滋——”
蓝色的火焰在黑夜中闪烁,像是一群萤火虫在铁轨上跳舞。
每一根铁轨长达十二米,重达半吨。那是当年法国人从欧洲运来的优质钢材,含锰量高,硬度极强,是制造炮弹弹体的绝佳材料。
“一、二、起!”
几十个汉子喊着低沉的号子,将一根根切断的铁轨抬起来,顺着斜坡滑到江边的驳船上。
“哐当!”
沉重的铁轨砸在船舱里,让驳船猛地往下一沉。
林亿坐在“红河一号”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旅座,这可是在断法国人的龙脉啊。”苏婉仪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根根被拆下来的铁轨,既兴奋又有些担忧,“这条铁路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旦发现被拆了,河内那边肯定会炸锅。”
“炸锅?”林亿冷笑一声,吹开茶杯里的浮沫,“我就是要让他们炸锅。”
“法国人现在被越盟拖在北边的丛林里,根本腾不出手来管这条铁路。而且……”
林亿指了指那漆黑的江面。
“路易那胖子最近不是在抱怨运输线不安全吗?咱们这是在帮他‘去库存’。铁路断了,他的货就只能走咱们的水路。到时候,运费怎么算,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这就是林亿的逻辑。
把敌人的基础设施变成自己的原材料,既削弱了对手,又壮大了自己,还能顺手垄断物流通道。
一举三得。
就在这时,岸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砰!砰!”
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
“旅座!有情况!”对讲机里传来李狗娃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密集的枪声,“是一支法军的巡逻队!大概一个排,那是铁道守备队的!”
“灭了。”林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留活口吗?”
“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林亿放下茶杯,眼神森然,“把他们的尸体扔进红河里。另外,把现场伪装成越盟游击队干的。”
“明白!”
岸上的枪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
突击团的火力完全是压倒性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那支倒霉的法军巡逻队撕成了碎片。他们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十分钟后,枪声停息。
几具法军尸体被剥去了武器和证件,扔进了滚滚红河。
“继续拆!天亮前要把这五公里的铁轨全给老子搬空!”
陈俊吼道,手里的气割枪喷出更长的火舌。
……
天亮时分,孟蓬兵工厂。
几十艘满载铁轨的驳船停靠在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那是陈俊用几棵百年老树和滑轮组临时搭建的)将一根根锈迹斑斑却依旧坚硬的铁轨吊起,送进熔炼车间。
那里,几座刚建好的平炉正在咆哮。
铁轨被切断,送进炉膛,化作滚烫的钢水。
雷诺站在炉前,看着那红色的钢水,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林,你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用铁路钢轨做炮弹,这钢的硬度足够让你的炮弹穿透轻型坦克的装甲。”
“不仅是坦克。”林亿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钢水注入炮弹模具,“我要让这些炮弹,穿透这片丛林里所有的不服。”
“陈俊。”
“在!”陈俊满脸黑灰地跑过来。
“这批钢够造多少发?”
“按咱们现在的模具算,这一夜拆回来的铁轨,够造一万发105毫米高爆弹!”
“一万发……”林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
“够了。”
“够给咱们的邻居们,送一份大礼了。”
林亿转过身,看向地图上那个一直让他如鲠在喉的地方——老街以东,法军的一个大型据点,那里驻扎着一个整编营,卡住了通往海防的陆路咽喉。
“传令全师。”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身上那股子儒雅的商人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战栗的杀气。
“休整三天。”
“三天后,我要用这一万发炮弹,给咱们的第一独立师,举行一场真正的‘实弹演习’。”
“目标:拔掉那颗钉子。”
“我要让这红河两岸,彻底连成一片。”
机器轰鸣,钢花飞溅。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角落里,一支拥有了工业造血能力的钢铁军团,正在完成最后的蜕变。
獠牙已利,只待饮血。
第66章 废墟上的谈判桌,用大炮丈量出的“和平”
保胜据点的硝烟,在日落时分才勉强散去。
那座曾经扼守红河咽喉、让无数走私商贩闻风丧胆的法军要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黑白照片。山头被硬生生削低了两米,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像被巨人嚼碎的饼干渣,混杂在焦黑的泥土里。
没有尸体。或者说,很难找到完整的尸体。
在那一万发“林氏”b炸药炮弹的覆盖下,有机物和无机物已经不分彼此。
张大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军靴陷进去半截。他手里提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却连保险都没开。他原本是带着突击团上来“收庄稼”的,也就是打扫战场、抓俘虏、缴获物资。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焦土,咧了咧嘴,那个标志性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旅座……这还收个屁的庄稼啊。”张大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块扭曲变形的铁疙瘩——那原本是一挺哈奇开斯重机枪的枪管,“连颗完整的螺丝钉都没剩下。这地都被犁了三遍,蚯蚓都得被竖着切成两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扶着烧焦的树干干呕。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没有书里写的壮怀激烈,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毁灭。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张大彪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这就怕了?以后咱们的炮还要打得更远,炸得更狠!这是咱们林家军立威的本钱!”
山脚下,一辆挂着白旗的吉普车,正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弹坑,向着林亿的指挥所驶来。
车还没停稳,路易·博尔热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喷着昂贵古龙水的法国胖子,此刻满脸油汗,那条真丝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了抹布。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头,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亿坐在指挥所外的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他没穿军装,依旧是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机油。
“路易先生,来得挺快。”林亿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没起身,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坐。咖啡是加缪将军送的,味道不错。”
路易没坐。他腿软,直接瘫在了那堆空炮弹壳上。
“魔鬼……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路易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保胜的方向,“那是一个整编营!五百多名法兰西士兵!你就这么……这么把他们抹掉了?连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投降?”林亿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路易,你做生意的时候,会给竞争对手投降的机会吗?”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凡尔登勋章——那是从施耐德上校手里赢来的。
“我给了他们机会。在开炮前的一分钟,我停止了炮击。但他们选择了向我的观察哨开枪。”林亿把勋章在手里抛了抛,“既然他们想当英雄,我就成全他们。”
“至于抹掉……”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向总督大人证明我的‘产品质量’。毕竟,加缪将军下了五万发的订单,我得让他知道,这钱花得值。”
路易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杀多少人。他在乎的,是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在谈判桌上砸下一颗谁也搬不动的砝码。
“总督……总督大人派我来。”路易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河内总督府的火漆印,“关于‘红河贸易公司’的特别通行证,还有……你要的‘安全区’。”
林亿接过信,没拆,直接扔给了身后的苏婉仪。
“我不看这种废纸。”林亿重新坐回弹药箱上,点了一根雪茄,“我要实际的。”
“说吧,总督大人的底线是什么?”
路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很低:“法军撤出老街以东三十公里。红河航运权归你。但是……你不能再向南推进。尤其是……不能靠近河内一百公里以内。”
“三十公里?”林亿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太少了。我要五十公里。”
“这不可能!那是海防港的防御纵深!”
“那就六十公里。”林亿弹了弹烟灰,“或者,我让我的炮兵把阵地前移五公里,再给总督大人演示一遍‘林氏’弹幕徐进?”
路易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林亿敢。这个疯子连美国人的船都敢炸,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五十公里。”路易咬着牙,“但我有个条件。你要保证,这批军火,绝对不能流向越盟。”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当然不会卖给越盟。越盟壮大了,对他这个“军阀”来说也是麻烦。他要的是在这两方势力中间,做一个谁也不敢惹的拥有绝对武力的第三方。
“另外。”林亿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路易想要缩回去的肩膀,“路易,咱们是老朋友了。这笔‘和平’买卖谈成了,咱们再谈谈私事。”
“私……私事?”路易警惕地看着他。
“我的车队多了,船也多了。”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轰鸣的卡车,还有河面上游弋的“红河一号”,“这些铁家伙胃口大,光吃肉不行,得喝油。”
“我要油。”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贪婪,“汽油,柴油。每个月,两百吨。”
“两百吨?!”路易尖叫起来,“你当我是开油田的吗?整个河内一个月的配额也就一千吨!那是战略物资!”
“那是你的问题。”林亿把那枚凡尔登勋章塞进路易的上衣口袋里,帮他拍了拍胸口,“你有办法把钨砂运出去,就有办法把油运进来。壳牌石油在海防有个油库,听说那里的管理……很松懈?”
“林,你这是在逼我上绞刑架!”
“不,我是在救你。”林亿凑到他耳边,“想想看,如果我的坦克因为没油趴了窝,被越盟抢走了。到时候,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的可就是你的庄园了。”
路易浑身一颤。
“而且。”林亿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路易做噩梦的微笑,“我可以用黄金结账。现货。”
听到“黄金”两个字,路易眼里的恐惧瞬间消退了一半。
“一百五十吨。不能再多了。”路易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而且价格要按黑市算。”
“成交。”
送走了路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亿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蜿蜒的红河。河面上,几艘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正满载着从下游运来的物资,逆流而上。
“旅座,这笔买卖划算。”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借着车灯的光亮记着账,“虽然打掉了一万发炮弹,但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战略缓冲区,还有一条稳定的燃油补给线。咱们的机械化部队,终于能跑起来了。”
“划算?”林亿摇了摇头,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婉仪,账不能这么算。”
他指了指脚下的焦土。
“这一仗,打掉的是法国人的傲慢,立起来的是咱们的骨头。”
“但是,油还是不够。”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两百吨,只够咱们守家。要想走得更远,要想去老挝,去缅甸,去那个金三角……”
“咱们得有自己的油田。”
“哪怕是抢,也得抢一个回来。”
风从河谷吹来,带着湿气和硝烟味。林亿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已经被他改写了。但机器的轰鸣声越大,他对资源的渴望就越像个无底洞。
工业化,就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吞噬一切壮大自己,要么因为燃料耗尽而变成一堆废铁。
“传令陈俊。”林亿转身上车,“让他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机床全开起来。我要他造一种新东西。”
“什么东西?”
“油桶。”林亿关上车门,“大号的,能装两百升的那种。我要把海防港的油,像蚂蚁搬家一样,全搬回孟蓬。”
“既然法国人给不了那么多,那咱们就自己去‘拿’。”
第67章 工业蚂蚁!搬空海防港的黑金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多了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和油漆味。
黑风谷兵工厂的三号洞库,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现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台刚从海防港抢回来的冲压机,被陈俊带着人连夜改装了模具。
“哐当!哐当!”
巨大的冲压臂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一张张原本用来做汽车外壳的薄钢板(那是从美国人的一批废旧汽车配件里拆出来的),被硬生生压成了圆柱形的桶身和圆形的桶盖。
没有精密的自动化焊接臂,就靠几十个老技工手里滋滋作响的电焊枪。蓝色的弧光闪烁,焊缝像蜈蚣一样爬满桶身。虽然粗糙,但绝对结实。
林亿站在流水线旁,手里拎着一个刚喷好墨绿色防锈漆的油桶。
这是标准的200升大铁桶,也就是俗称的“美式油桶”。
“旅座,这玩意儿费钢啊。”陈俊顶着两个黑眼圈,心疼地直嘬牙花子,“这一天造五百个桶,得耗掉咱们好几吨钢板。用来造装甲车的外挂板不好吗?非得造这装油的铁罐子?”
“装甲车那是面子,这玩意儿是里子。”
林亿把油桶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用脚尖踢了踢桶身,声音厚实,没漏气。
“陈俊,你记住。在战场上,坦克趴窝了就是活棺材。只有油跟上了,铁王八才能变成吃人的老虎。”
林亿转过身,看着洞外那支正在集结的庞大车队。
那是林家军所有的运力。
二十辆Gmc十轮大卡车,五十辆从各个土司手里征用的老式货车,甚至还有几百辆加固过的牛车和马车。
但这还不是全部。
红河的码头上,李狗娃的“红河一号”正突突地冒着黑烟,身后拖着一长串吃水极深的平底驳船。每艘船上都堆满了这种墨绿色的空油桶,像是一座座绿色的小山。
“出发。”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跳上了第一辆吉普车。
“去海防。”
“告诉路易,我带了最好的‘搬运工’。让他把油库的大门,给我敞开了。”
……
海防港,壳牌石油公司的专用油库。
这里是法军在北越最大的燃油储备中心,巨大的白色储油罐像一个个白胖子矗立在海边,周围拉着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楼。
路易·博尔热站在油库经理的办公室里,不停地擦着汗。
他对面坐着油库的主管,一个名叫让·皮埃尔的法国秃顶男人。皮埃尔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派克钢笔,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
“路易,你疯了吗?”皮埃尔一脸的不可思议,“两百吨?那是给第一装甲团的配额!你现在让我把这批油给一个……什么贸易公司?总督府的批文呢?军需处的调令呢?”
“这是加缪将军的意思。”路易压低声音,把一张支票推了过去。
那是林亿给的黄金折算的法郎,数额足以让皮埃尔在巴黎买两套公寓。
皮埃尔瞥了一眼支票,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要是让宪兵队知道我倒卖军用燃油,我会上绞刑架的。除非……”皮埃尔眼珠子一转,“除非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但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油罐车,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帮他们灌装。”
“不用你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亿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阿南。
“皮埃尔先生是吧?”林亿没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我的人已经在门口了。你只需要把阀门打开。”
“门口?”皮埃尔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以为这是自来水吗?没有专业的油罐车,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窗外,油库的大门口,出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
足足两千名穿着统一作训服的壮汉,正排着整齐的方阵,站在大门外。他们没有拿枪,每两个人抬着一个墨绿色的空油桶。
而在更远处的公路上,卡车、牛车、马车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红河的码头上,驳船正在靠岸,更多的空油桶被卸下来。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只有沉默的等待,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感。
这哪里是来拉油的?这分明是一支准备攻城的军队!
“这……这是什么?”皮埃尔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我的蚂蚁。”林亿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看着下面那壮观的场面,“蚂蚁搬家,听说过吗?”
“开门。”林亿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我的桶已经饿了。”
……
油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那两千名“蚂蚁”动了。
他们喊着低沉的号子,抬着空桶冲进了灌装区。
没有自动化的灌装线?没关系。
陈俊带着工兵营,直接把油库的输油管拆了,接上了几十个自制的分流阀。
“滋滋滋——”
高标号的汽油和柴油,像瀑布一样注入那些墨绿色的铁桶。
灌满一桶,立刻有人拿专用的封口钳“咔嚓”一声封死,然后两个人抬起来,像流水线一样送上卡车或者驳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皮埃尔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飞速下降的油位表,心脏都在抽搐。
“上帝啊……他们是在抢劫吗?”
“不,他们在进货。”路易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支票,苦笑道,“而且是付了钱的进货。皮埃尔,你应该庆幸,他们没带枪进来。”
三个小时。
仅仅三个小时。
两百吨燃油,被这种最原始、却最高效的方式,彻底“搬”空了。
最后一辆卡车驶出油库大门的时候,林亿把烟头按灭在皮埃尔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合作愉快,皮埃尔先生。”
林亿整理了一下袖口,留下一张名片。
“下个月,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的油库是满的。”
“另外。”林亿指了指窗外那些空荡荡的储油罐,“告诉河内的人,这油不是我偷的。是它自己长脚跑了。”
车队轰鸣着远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浓烈的汽油味。
皮埃尔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红河贸易公司,林亿。
他突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片,比那张巨额支票还要烫手。
……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晚。
车队像一条满载而归的巨蟒,在丛林公路上蜿蜒前行。
林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旅座,两百吨油,够咱们的装甲连跑两个月了。”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虽然疲惫,但眼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有了这批油,咱们就能把手伸得更长了。”
“两个月?”林亿摇了摇头。
“婉仪,眼光放长远点。”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着“老挝”的方向。
“这点油,只够我们走到门口。”
“要想登堂入室,要想让那帮法国佬彻底闭嘴,咱们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回去之后,让陈俊把那几台发电机全开起来。”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狂热。
“我要扩建兵工厂。”
“除了子弹和炮弹,我还要造一样东西。”
“什么?”
“喷火器。”
林亿冷笑一声。
“丛林里虫子多,老鼠也多。”
“只有火,才能把这片肮脏的林子,烧得干干净净。”
第68章 橡胶变魔鬼!给丛林洗个“热水澡”
孟蓬的雨季还没彻底过去,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
那种湿气不是水,是粘在皮肤上的油,让人喘不过气。
黑风谷兵工厂的角落里,新圈出了一块禁区。
这里离炸药车间很远,周围挖了深深的防火沟,甚至连地面都铺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露天,里面熬的不是猪肉,也不是米粥。
是一锅锅黑乎乎、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生胶皮被加热后的焦臭味,熏得周围的树叶都卷了边。
陈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正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液体。
“火小点!别把汽油点着了!”
他冲着负责烧火的土着向导吼道,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烹饪。
锅里煮的是从海防港抢来的高标号汽油,而那个正在慢慢融化的黑色团块,是红河橡胶园自产的天然橡胶,外加几箱从肥皂厂征用的脂肪酸铝粉末。
这就是林亿给出的“魔鬼配方”。
在这个年代,美军已经开始列装凝固汽油弹,但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这还是个新鲜词。
普通的汽油喷出去,烧得快,灭得也快,甚至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加了料的汽油,那就是附骨之疽。
它能粘在树干上、岩石上,甚至人的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直到把附着物烧成灰烬。
林亿站在防火沟外,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雪茄。
他看着那一锅锅正在成型的“地狱果冻”,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锅即将出炉的糖浆。
“旅座,这玩意儿真比子弹好使?”
张大彪蹲在一旁,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胶状物,有些嫌弃,“看着跟鼻涕似的,能喷多远?别到时候火没喷出去,先把自己人给烧了。”
“把你那张乌鸦嘴闭上。”
林亿把雪茄塞进嘴里,没点火,“子弹是打点的,这玩意儿是扫面的。”
“这片林子里,藏着多少耗子?多少毒蛇?还有那些躲在暗堡里的越盟和土匪。”
林亿指了指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用子弹去清,咱们有多少人命去填?”
“只有火,才能让这片肮脏的林子,变得干干净净。”
“出锅!”
陈俊那边喊了一声。
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兵,小心翼翼地把熬好的胶状燃油倒入特制的钢瓶里。
那些钢瓶是用氧气瓶改的,加装了高压气阀和喷嘴。
为了保证压力,陈俊还专门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压缩气瓶挂在旁边。
这就是土法上马的m2火焰喷射器。
虽然丑陋,虽然沉重,但杀伤力一点不打折。
“试枪。”
林亿一挥手。
张大彪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也不嫌弃那钢瓶沉,直接背在身上,两条皮带勒进肉里。
手里握着那根长长的喷火管,枪口处挂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目标,前方五十米,那个暗堡模型。”
林亿指了指靶场尽头,一个用原木和沙袋堆起来的模拟工事。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打开气阀。
“嗤——”
高压气体推动着胶状燃油涌入喷管。
他扣动扳机,同时按下了点火开关。
“呼——!!!”
一声沉闷的咆哮,瞬间撕裂了空气。
一条橘红色的火龙,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猛地窜了出去。
它不像普通火焰那样飘忽不定。
它像是一条实质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那个暗堡上。
“啪!”
燃油溅开,粘在原木上,粘在沙袋上。
火焰瞬间爆燃。
那种火,是扑不灭的。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暗堡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即使隔着五十米,张大彪也能感觉到眉毛被烤得卷曲。
“我滴个乖乖……”
张大彪松开扳机,看着那团还在剧烈燃烧、发出“滋滋”声的烈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原木竟然被烧得噼啪作响,油脂都被烤了出来。
如果是人躲在里面……
张大彪打了个寒颤。
那是活活被烤熟啊。
“怎么样?”
林亿走过去,拍了拍那个还在发烫的钢瓶。
“这玩意儿,够不够给那些躲在洞里的老鼠,洗个热水澡?”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够……太够了!旅座,这简直就是阎王爷的洗澡水啊!”
“这要是喷在人身上,那不得……”
“那就是一堆焦炭。”
林亿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怜悯。
“这丛林里湿气重,容易滋生病菌。”
“咱们是来搞卫生的。”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刚刚灌装好的钢瓶。
足足一百个。
这就是一百条火龙。
“传令工兵营。”
“组建喷火连。”
“选身体最壮、胆子最大的兵。”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是通往老挝的必经之路——那条刚刚修通,却依然盘踞着无数土匪和部落武装的“胜利路”。
“路通了,但还没扫干净。”
“明天一早,喷火连开路。”
“我要让这条路两边五百米内,连一只蚂蚁都别想活下来。”
“是!”
张大彪吼道,眼神里那股子对新武器的狂热,压过了对火焰的恐惧。
……
夜幕降临。
黑风谷的兵工厂依旧轰鸣,但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那座被烧毁的暗堡模型,还在冒着青烟。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新的地图。
那是老挝北部的详图。
“旅座,岩龙那边来信了。”
苏婉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他说……下游的几个寨子最近不太安分。好像是看咱们把红河上的船都收了,断了他们的财路,正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搞个‘抗林联盟’。”
“抗林联盟?”
林亿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枚还没装填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
“这帮人,记性真差。”
“刚杀了巴位,炸了装甲车,他们就忘了疼?”
“不是忘了疼。”苏婉仪把信放在桌上,“是有靠山了。”
“据说……有一支从南边流窜过来的国民党残部,大概两千人,带了不少重武器,跟他们搅在了一起。领头的叫李弥,号称是第八军的。”
“李弥?”
林亿挑了挑眉。
这是个熟名字。
历史上金三角的那支孤军。
“两千人?重武器?”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喷火连的士兵正在连夜进行操作训练。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正好。”
林亿把打火机扔在地图上,正好砸在那个“抗林联盟”聚集的寨子上。
“喷火器刚造出来,还没见过血。”
“既然是‘友军’来了,还带着这帮不听话的猴子。”
“那咱们就得好好招待招待。”
“阿南。”
“在。”
阴影里,少年无声地浮现。
“带上你的狼群,先去摸个底。”
“看看这所谓的第八军,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如果是真老虎,咱们就拔牙。”
“如果是纸老虎……”
林亿看着窗外那条腾空而起的火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片丛林里,只能有一头王。”
“其他的,都是猎物。”
第69章 穿越丛林的火龙,给第八军的见面礼
雨季的尾巴还在赖着不走,南边的丛林像个发了霉的绿色蒸笼。
阿南趴在一处长满青苔的断崖上,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举着那副从德国人手里缴获的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两公里外的山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像蜈蚣一样蠕动。
这不是普通的土匪。
他们穿着破烂但统一的卡其色军装,虽然不少人打着赤脚,但手里的家伙什并不含糊。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关键的路口,行军队列拉得很开,前有尖兵,后有断后,甚至还派了流动哨在两侧的林子里穿插。
李弥的第八军残部。
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抗林联盟”的主力。
“真是一群饿狼。”阿南放下望远镜,嘴角嚼着一根苦涩的草根。他看清了,这帮人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那股子凶光是藏不住的。那是从淮海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他们正在埋伏。
埋伏的目标,是林家军每天往返于黑风谷和红河码头的一支运铜车队。
“滋滋……”
阿南按下了步话机的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喉咙里的气流声。
“旅座,鱼进网了。大概一个营,三百号人。位置在‘野猪林’,距离咱们的运输线不到五百米。”
耳机里传来林亿平静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叮”声。
“装备怎么样?”
“老套筒居多,有几挺轻机枪,没见重武器。不过……”阿南顿了顿,“这帮人会挖战壕。这会儿功夫,已经在路边挖出了半人深的散兵坑,还做了伪装。”
“会挖坑好啊。”
林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意,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铁块。
“会挖坑,正好当坟地。”
“别惊动他们。让运输队照常出发。”
“另外,告诉张大彪,带着他的喷火连,从侧翼摸上去。这批新造的‘地狱果冻’,正愁没地方验收。”
“是。”
……
中午十二点。
太阳最毒的时候。
五辆满载铜矿石的Gmc卡车,轰鸣着驶入了野猪林。车轮卷起黄尘,发动机的声音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动静。
埋伏在路边的第八军残部营长王麻子,死死盯着那几辆车,手心全是汗。他太久没见过这种大肥肉了。车上装的可是铜矿,那是硬通货,抢回去能换多少大米和鸦片?
“打!”
王麻子猛地一挥手。
“哒哒哒哒哒!”
几挺捷克式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车队。
但这支车队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早就焊上了厚厚的钢板,子弹打在上面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却根本打不透。
车队猛地刹车,横在了路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紧接着,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
没有铜矿。
车斗里架着的是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巢,几挺m2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路边的草丛。
“中计了!撤!快撤!”
王麻子是个老兵油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踢到了铁板。
但晚了。
就在他们准备往林子深处钻的时候,侧翼的风向变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味的汽油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张大彪带着一百名喷火兵,像是一群背着钢瓶的怪兽,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这就是第八军?”
张大彪看着那些趴在散兵坑里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看着也不经烧啊。”
他举起手里的喷火枪,扣动了点火开关。
“呼——!!!”
一百条火龙,几乎在同一时间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加了橡胶和铝粉的凝固汽油。
橘红色的胶状液体,像是一条条黏稠的火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那些精心挖掘的散兵坑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林。
这种惨叫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被宰杀的牲畜。
王麻子眼睁睁看着一团火胶落在身边的警卫员身上。那警卫员拼命拍打,在地上打滚,试图把火压灭。
没用。
那火就像是活的,粘在皮肉上,越拍烧得越旺,甚至把周围的枯草都引燃了。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脂肪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的味道。
“水!快找水!”
有人跳进了旁边的小水坑。
但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火在水面上依然在烧!黑红色的火焰翻滚着,把水坑煮得沸腾,那人就在沸水和烈火的双重折磨下,变成了一团焦炭。
这就叫工业。
这就叫化学。
张大彪没停手。
他带着喷火连,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前推进。
“喷!给老子把这片林子都燎了!”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是带气的,都给老子烧成灰!”
火焰在蔓延。
那些原本用来保命的战壕和散兵坑,此刻成了最完美的烤箱。
第八军的残兵们崩溃了。
他们不怕子弹,不怕拼刺刀。
但这种来自地狱的火,这种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连骨头都能烧酥的火,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有人扔下枪,满身是火地冲出战壕,像个火炬一样跑了几步,然后栽倒在地,抽搐着不动了。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张大彪他们磕头,嘴里喊着“投降”。
“呼——”
回答他们的,只有无情的火龙。
林亿早就下过死命令:这次试射,不留活口,只要数据。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野猪林变成了一片焦土。
大树被烧成了黑炭,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三百名第八军的精锐,连同他们的野心和贪婪,一起化作了这片土地的肥料。
林亿的吉普车在战斗结束后开了过来。
车轮碾过还在冒烟的灰烬。
他跳下车,没戴口罩。
那种浓烈的焦臭味冲进鼻腔,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一具蜷缩成一团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早就碳化了,一碰就碎,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粘度还可以。”
林亿看着地上残留的一滩还在燃烧的胶状物,点了点头。
“就是射程近了点。陈俊,回去改改喷嘴的压力阀,把射程再提高十米。”
跟在后面的陈俊拿着本子,手有点抖,但还是飞快地记了下来:“是……是,旅座。”
“旅座,这帮孙子怎么处理?”
张大彪卸下背上空了的钢瓶,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那张脸笑得比鬼还狰狞。
“把他们的枪收了。那是好钢,回去熔了造子弹。”
林亿转过身,看向南边李弥大本营的方向。
“至于这些尸体……”
“别埋。”
“找几辆牛车,把这些烧焦的尸体拉到‘抗林联盟’的寨子门口。”
“给李弥送个信。”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还没烧毁的第八军军旗,随手扔在那堆焦炭上。
“告诉他。”
“这就是林家军的待客之道。”
“想来吃肉?可以。”
“先把自己的皮扒了,看看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火。”
风吹过焦黑的山林,卷起漫天的黑灰。
这场火,不仅烧死了一个营的残兵。
更是把“恐惧”这两个字,深深地烙进了这片丛林每一个窥视者的心里。
林亿知道,李弥看到了这份“礼物”,今晚肯定睡不着觉了。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让敌人恐惧到骨子里,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他讲那个关于“臣服”的道理。
第70章 焦炭外交!给李弥送去的“见面礼”
牛车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黄昏里传得很远。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运输队。
拉车的不是马,是几头瘦骨嶙峋的老水牛。赶车的也不是车夫,而是几个被剥光了上衣、浑身哆嗦的第八军俘虏。
他们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车斗里装的东西。
那股子焦糊味,像是长了钩子,死死地钩住他们的鼻腔黏膜,怎么抠都抠不掉。
“那是啥味儿?”
黑水寨下游三十里的“盘龙湾”,如今是“抗林联盟”的大本营。
把守寨门的哨兵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像是……烤猪肉?不对,还有股子烧胶皮的臭味。”
“别瞎猜了,没准是那帮北方来的土包子送礼来了。”另一个哨兵把枪往肩上一扛,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辆牛车上的东西时,脸上的笑瞬间僵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车上没有礼盒,没有大洋。
只有一堆堆黑乎乎、蜷缩成一团的“焦炭”。
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在挣扎,有的在抱头,有的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仿佛还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不是木头。
那是人。
是被几千度的高温瞬间碳化的人。
在那堆焦炭的最顶端,插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帜的一角还没烧完,隐约能看到“第八军”三个字,在风中凄凉地抖动。
……
聚义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停尸场还要冷。
李弥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的茶杯一直在细微地颤抖,茶盖磕碰着杯沿,发出得得得的轻响。
他是从淮海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名将,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断臂残肢。
但他没见过这种死法。
三百人。
整整一个加强营的先头部队,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烧成了这就几车焦炭。
“军……军座。”
旁边的副官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张从尸体堆里翻出来的纸条,上面沾着黑灰和油渍,“这是那个姓林的……让人带的话。”
“念。”李弥放下茶杯,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说……”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肉烤好了,趁热吃。下次再想来我的地盘打秋风,记得自己带孜然。’”
“啪!”
李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弥站起身,在那张虎皮交椅前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林亿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桂系的败兵!一个只会钻林子的土匪!他凭什么这么狂?!”
“军座,他……他有喷火器。”
角落里,一个侥幸逃回来的伤兵,此刻正缩成一团,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火……到处都是火……水里都在烧……那是魔鬼的火……”
李弥的脚步猛地顿住。
喷火器。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凉意。
作为正规军将领,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的厉害。那是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用来烧日本鬼子地堡的大杀器。
在这潮湿、植被茂密的丛林里,这东西简直就是无解的阎王帖。
“他哪来的美械?”李弥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伤兵,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还有那种能在水上跑的装甲船……这他娘的是土匪能有的配置吗?!”
没人敢回答。
大厅里坐着的几个土司头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们本来指望李弥这支“正规军”能给他们撑腰,夺回红河的控制权。
可现在看来,这哪是撑腰的,这分明是引火烧身的。
“李将军……”
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头站了起来,手里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们……我们寨子小,经不起这么烧。这‘抗林联盟’……我们能不能退了?”
“退?”
李弥猛地回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上,眼神凶狠,“上了船还想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毙了我,林亿也得烧死你!”
老头也是个倔脾气,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自己去看看外面那些尸体!那是人干的事吗?那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我们只求财,不想送命!”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几个土司也纷纷嚷嚷起来。
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联盟,在那几车焦炭面前,瞬间碎成了一盘散沙。
恐惧。
这就是林亿想要的效果。
不需要一兵一卒,不需要再浪费一颗子弹。
只要让这种来自地狱的恐惧在他们心里发酵,这帮乌合之众就会自己把自己吓死。
……
孟蓬,黑风谷。
夜色笼罩了兵工厂,但那根高耸的烟囱依旧在喷吐着黑烟。
林亿站在油库前,看着那几个已经见底的油桶,眉头微皱。
“旅座,这一仗烧得痛快是痛快,但这油耗……”
张大彪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的空钢瓶,有些心疼,“一百个基数的凝固汽油,二十分钟就喷光了。这那是打仗啊,这是在烧钱。”
“烧钱是为了省命。”
林亿把手里的烟头弹进旁边的水沟里,“滋”的一声熄灭。
“大彪,你要算大账。”
林亿转过身,指了指红河下游的方向,“那几车焦炭送过去,比咱们派一个团去打攻坚战还要管用。”
“李弥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怕死的人。”
“他要是真有种跟咱们拼命,就不会一路从淮海逃到这儿了。”
正说着,苏婉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旅座,李弥那边有动静了。”
苏婉仪把电报递给林亿,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他把咱们送去的‘礼物’埋了,还在寨子门口挂了免战牌。说是……说是部队水土不服,需要休整,请求咱们……借道。”
“借道?”
林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这老狐狸,是想服软,又想要面子。”
“那咱们……”
“给他面子。”
林亿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兜里,“咱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在扩产,在修路,没工夫跟这帮残兵败将捉迷藏。”
“告诉李狗娃。”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把红河的水路放开一条缝。让李弥的人过去。”
“但是。”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过路费,按人头收。”
“一个人,一支枪。”
“少一支枪,我就烧他一个人。”
“我要把他的第八军,扒成光猪再放过去。”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旅座,您这是要……”
“钝刀子割肉。”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那台正在轰鸣的冲压机。
“把他的枪收了,他就只能当狗。”
“以后这东南亚的丛林里,只能有一支拿枪的军队。”
“那就是咱们林家军。”
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丛林的虫鸣。
林亿知道,这一关过了。
红河这条大动脉,彻底姓了林。
接下来,该是利用这条动脉,给这台战争机器,换上一颗更大的心脏了。
“陈俊!”
林亿冲着车间里喊了一声。
“在!”
满身油污的陈俊跑了出来。
“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车床给我改了。”
林亿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废钢板。
“咱们的船太少了。”
“我要造一种新东西。”
“什么?”
“两栖登陆艇。”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片更加广阔的水域——湄公河。
“光在河里跑不行,得能爬上岸。”
“我要让咱们的兵,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遍这东南亚的每一条河沟。”
第71章 剥了这层老虎皮,李弥的“买路钱”!
红河的水在盘龙湾打了个旋儿,撞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一蓬蓬浑浊的白沫。
渡口两侧,林家军三团一营的士兵已经拉开了警戒线。
清一色的美制m1卡宾枪,枪口斜指地面,保险全部打开。
李狗娃站在刚修好的木质码头上,脚下踩着那艘“红河一号”的甲板。
V8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喘息,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巨兽。
远处,一支灰扑扑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那是李弥的第八军残部。
即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支部队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行军序列。
最前面的旗手高举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被硝烟熏得发黑,却在风中死死撑着最后一点尊严。
李弥走在队伍中间,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但领口处的磨损和消瘦的脸庞掩盖不住这支孤军的疲惫。
他停在渡口前五十米处,目光落在江面上那艘怪模怪样的铁甲船上。
“军座,是那个姓林的。”副官低声说道,手心微微冒汗。
他们都看到了渡口旁堆着的几车“焦炭”,那是前天被喷火器烧焦的先头营。
那种惨状,即便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看了也觉得后脊梁发凉。
李弥没说话,他看到了码头上竖起的一块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字:过路者,一人一枪,钱货两讫。
“这是要缴咱们的械啊。”李弥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悲凉。
他原本以为,同为国军一脉,对方多少会给点体面。
但他错了。
林亿给他的不是体面,是活命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的标价,就是他们手里赖以生存的家伙什。
李狗娃跳下船,大步走到李弥面前。
他没敬礼,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腰间那把镀镍的m1911。
“李军长,旅座在孟蓬等着喝您的喜酒,不过这买路钱,得先结了。”
李狗娃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
“小兄弟,这枪是军人的命,缴了械,我们在这林子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李弥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命?”李狗娃指了指身后那艘快艇上的重机枪。
“旅座说了,挂了红河贸易公司的旗,这红河两岸,没人敢动你们。”
“如果不挂……”李狗娃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这林子里的火,可就没那么容易灭了。”
李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千多名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兄。
他们饿得眼眶深陷,手里的步枪已经成了沉重的负担。
“缴枪。”
李弥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啷!”
第一支中正式步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渡口显得格外刺耳。
林家军的士兵们走上前,手脚麻利地将这些武器分类。
步枪归一堆,轻机枪归一堆,子弹带全部割下来。
陈俊带着几个技工,正拿着名册在旁边登记。
“你是哪个部分的?以前干过啥?”
陈俊拉住一个正准备过桥的汉子,那汉子肩膀很宽,虎口长满了厚茧。
“第八军工兵连,上士赵大柱,修了十年炮。”
汉子闷声答道。
陈俊眼睛一亮,在那人的名册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圈。
“去左边那个棚子,那儿有红烧肉,吃饱了有人带你去见旅座。”
这就是林亿交代的“抽卡”。
枪可以再造,地盘可以再抢,但这些从正规军里练出来的老兵和技术骨干,是孟蓬现在最缺的宝贝。
整整两个小时,两千多名残兵被剥得只剩下贴身的衣物和饭碗。
林亿要的不仅是枪,更是要彻底打碎这支部队的建制。
没了枪,没了长官的绝对控制,这帮人就是最好的移民和新血。
……
孟蓬,指挥部。
林亿坐在桌前,手里翻看着苏婉仪递过来的初步统计报表。
“旅座,这次赚大了。”
苏婉仪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收缴中正式步枪一千八百支,捷克式轻机枪三十二挺,还有……六门美制60迫击炮。”
“最重要的是,陈俊在那帮人里筛出了四十多个修械兵和一百多个炮兵老手。”
林亿放下报表,点燃了一根烟。
“枪是其次,那批老兵才是关键。”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扩建的营房。
“李弥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住在招待所,路易陪着他,两人正喝着呢。”
苏婉仪笑了笑。
“路易那胖子倒是会做人,说是要把李弥引荐给河内那帮人,想搞个‘联盟’。”
“随他们折腾。”林亿吐出一口烟雾。
“只要他的兵进了我的矿场和工厂,他李弥就算当了印支总督,也是个光杆司令。”
就在这时,陈俊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被切开的钢管零件。
“旅座,两栖艇的密封出问题了。”
陈俊把零件往桌上一放,神色有些懊恼。
“咱们自制的传动轴,在水里跑不到半小时,密封圈就得被河沙磨烂。”
“没有耐磨橡胶,这船爬不上岸。”
林亿拿起那个零件看了看。
这就是工业化的瓶颈。
即便有了机器,有了钢材,一些基础的材料学难题依旧是横在面前的大山。
“路易送来的那批卡车里,不是有备用的液压缸吗?”
林亿指了指图纸的一个节点。
“把液压缸的密封件拆了,那是高压件,耐磨性比咱们自己熬的生胶强。”
“另外,别用直传动。”
林亿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链条结构。
“借鉴一下坦克的驱动轮,把动力输出点抬高,避开河沙淤积区。”
陈俊愣了一下,盯着那几笔简笔画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把轴承位抬出水面,用密封链条传动!”
“旅座,您这脑子……真是绝了。”
陈俊抓起零件,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这种小修小补只能解决一时。
真正的工业化,需要的是更庞大的资源和更专业的人才。
“苏婉仪。”
“在。”
“陈泰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更远的地方——香港。
“我们需要教授,需要化学家,需要那些在战乱中没地方去的读书人。”
“告诉陈泰,只要肯来孟蓬,我给他们建学校,给他们建实验室。”
“用黄金铺路,也要把人给我挖过来。”
苏婉仪点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她知道,林亿的这盘棋,已经越下越大了。
从老街的一个小据点,到如今横跨红河、老挝的工业雏形。
每一步都踩在鲜血和钢铁之上。
“报——!”
一名通讯兵背着电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旅座!老街急电!”
“法国人动了!”
“第三外籍团的一个装甲营,正从谅山方向全速向老街推进!”
林亿的手指微微一僵,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终于坐不住了吗?”
“路易这层皮看来是挡不住总督府的胃口了。”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
“张大彪!”
“到!”
“把咱们刚造好的那批105炮弹全装车。”
“正好,李弥带来的那一百多个炮兵老手还没地方安置。”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燃烧起疯狂的战意。
“告诉弟兄们,老虎要下山吃人了。”
“咱们就用法国人的坦克,来试试咱们新修的‘胜利路’够不够硬!”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地图。
林家军的第二次大考,在第一独立师成立的第三天,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而这一次,林亿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简陋的烧火棍。
而是初具规模的工业铁拳。
(本章完)
第72章 毫米狙击手!请君入瓮
孟蓬的雨季终于彻底滚蛋了。
地皮被晒得发白,刚修好的“胜利路”像一条灰色的伤疤,硬生生在丛林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条路修得很宽,路基夯得死实,甚至为了防滑,还铺了一层碎石子。
在泥泞遍地的东南亚,这就是高速公路。
但在赵大柱眼里,这条路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气。
赵大柱是原第八军工兵连的上士,玩了十年的炮。现在,他穿着林家军的墨绿色作训服,领章被撕掉了,肩膀上扛着一根用来校准炮位的标杆。
他蹲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手里捏着一把刚发的土烟,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条大路。
“老赵,这路修得太直了吧?”旁边的二炮手是个新兵蛋子,正拿着铲子在炮位前挖驻锄坑,“这么直,法国人的坦克跑起来还不跟飞似的?咱们这不是给洋鬼子铺路吗?”
“飞?”赵大柱啐了一口唾沫,把烟屁股按进泥里,“那是给他们修的滑梯,直通阎王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炮位。
两门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加上六门刚缴获修好的美制75毫米山炮,呈倒八字形隐蔽在反斜面上。
炮身上盖着厚厚的伪装网,上面插满了新鲜的树枝。
最让赵大柱心惊肉跳的,是堆在炮位旁边的弹药箱。
整整五十箱。
以前在国军,打一仗能批下来五发炮弹,那都得给团长磕头。
现在?
那个叫林亿的年轻旅座——不对,现在是师长了,直接让人拉了一卡车过来,指着那堆炮弹说了一句:“打不完不许吃饭。”
这哪是打仗,这是败家。
“都给老子把标尺定好了!”赵大柱吼了一嗓子,他在新环境里急需立威,“距离一千二,高低加三,风偏左二!谁要是把炮弹打飞了,老子把他塞进炮膛里打出去!”
林亿站在更高处的指挥所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赵大柱正在调试那门105炮的瞄准镜。动作老练,沉稳。
“这人是个宝贝。”林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张大彪说道,“李弥送来的这批炮兵,比咱们自己练出来的强多了。懂弹道,懂风偏。”
“那是,毕竟是吃了十年皇粮的。”张大彪咧嘴一笑,“不过旅座,咱们把路修得这么好,法国人真敢钻进来?”
“他们会钻的。”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老街到孟蓬的路线上画了一条红线。
“第三外籍团的那个装甲营,装备的是m5斯图亚特轻型坦克,还有几辆m24霞飞。这种铁王八在烂泥地里就是活棺材,但在硬路上,那就是推土机。”
“法国人傲慢惯了。”
林亿拿起一颗刚刚生产出来的穿甲爆破弹(AphE),那是陈俊专门为了这次战斗加急赶制的。弹头用了加硬的锰钢,里面装了高能b炸药。
“他们以为我们修路是为了逃跑,或者为了运矿石。”
“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会花这么大力气,给他们修一条通往地狱的红地毯。”
“报——!”
通讯兵背着步话机冲了进来,满脸通红。
“前沿哨所报告!鱼咬钩了!”
“法国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红河大桥!四辆m5坦克开路,后面跟着十二辆卡车,还有一个连的步兵伴随掩护!距离一号伏击圈还有五公里!”
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亿身上。
这是林家军成立第一独立师后的首战,也是面对正规装甲部队的首战。
以前打土匪,打据点,那是欺负人。
现在,是硬碰硬。
林亿没急着下令。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上午十点一刻。
阳光正好,视线清晰。
“不急。”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点菜,“让他们走。放过一号伏击圈。”
“放过?”张大彪急了,“旅座,一号圈地形最好,两边都是悬崖,堵住头尾就能关门打狗!”
“m5坦克皮薄,好打。但后面的m24霞飞还没露头。”林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法国人的主力。不把大鱼钓进来,光吃几只虾米有什么意思?”
“传令赵大柱。”
林亿的眼神变得森然。
“把炮口给我压低。”
“我不要求曲射覆盖。”
“我要他把这105榴弹炮,当成狙击枪来打。”
“等法国人的坦克露出侧面装甲的时候,给我直瞄射击。”
“我要看到他们的炮塔飞起来。”
……
公路上。
法军少校皮埃尔(与油库经理同名)坐在第一辆m5坦克的炮塔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脸的轻松。
“这就是那个林修的路?啧啧,真不错。”
皮埃尔看着履带下平整的路面,心情大好。
情报显示,那个姓林的军阀虽然有点火炮,但主要是一群乌合之众。
只要装甲部队冲进孟蓬的核心区,那些土制工厂和矿场就是囊中之物。
“少校,前面地形有点窄,要不要派步兵去两侧搜索?”对讲机里传来后车车长的声音。
“搜索什么?”皮埃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们有坦克!那些黄皮猴子看到我们的炮管就会吓尿裤子。全速前进!我要在午饭前赶到孟蓬,听说那里的红酒不错。”
履带卷起碎石,发出咔咔的脆响。
车队轰隆隆地驶过了一号伏击圈。
两侧的丛林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皮埃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个姓林的根本没胆子在平地上跟装甲部队硬刚,肯定早就缩回山洞里去了。
车队继续深入。
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弯道。
路面在这里稍微加宽了一些,正好是一个完美的切角。
而在弯道正对面的半山腰上,一丛茂密的灌木微微动了一下。
赵大柱趴在炮位上,眼睛贴着瞄准镜。
十字准星死死套住了第一辆m5坦克的侧装甲。
距离八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105毫米榴弹炮来说,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
“装填!”赵大柱低吼一声。
一枚沉甸甸的穿甲爆破弹被推入炮膛。
“闭锁!”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赵大柱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握着击发绳的手稳如磐石。
他在等。
等那辆坦克完全转过弯,把最薄弱的侧面肋骨暴露出来。
近了。
更近了。
那辆m5坦克的炮塔转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皮埃尔少校正在点烟,火苗刚刚窜起。
“就是现在。”
林亿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每一个炮位。
“开饭。”
赵大柱猛地向后一拉击发绳。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怒火,巨大的后坐力让几吨重的大炮都向后跳了一下。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啸。
零点几秒后。
皮埃尔少校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来得及点燃香烟。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钢铁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105毫米的穿甲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m5坦克那只有25毫米厚的侧装甲。
紧接着。
“轰隆——!!!”
弹丸内部的b炸药在坦克内部引爆。
那不是爆炸。
那是解体。
整辆坦克的炮塔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盖子,直接飞上了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岩石上。
车体内部喷出一股高达五米的火柱。
皮埃尔少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那团火光,彻底消失了。
“中了!”
赵大柱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二炮!给老子打第二辆!别让他停下来!”
“所有炮位!急速射!”
林家军的“欢迎仪式”,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在精心设计的伏击圈里,在105毫米重炮的直瞄射击下,这些轻型坦克就像是玩具一样脆弱。
爆炸声、钢铁撕裂声、还有后面步兵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林亿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那一团团腾起的火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告诉陈俊。”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去把炼钢炉的火烧旺点。”
“这批送上门的废钢,成色不错。”
第73章 钢铁的尸检!只有死掉的坦克才是好坦克
峡谷里的风停了。
热浪却没散。
那不是太阳晒的,是十几堆钢铁篝火散发出来的余温。
那辆被105毫米穿甲弹掀飞了炮塔的m24“霞飞”轻型坦克,此刻正侧翻在路基旁。履带断成了几截,像是被扯断的肠子,挂在焦黑的灌木上。
车体内部还在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那是残留的弹药在殉爆。
林亿踩着碎石,走到了这具钢铁尸体旁。
皮鞋底被地面烘烤得有些发软。
他没戴口罩。
那种混合了橡胶、机油、烤肉以及高爆火药的刺鼻味道,在他鼻子里,就是胜利的香水。
“旅座,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陈俊像只看见了腐肉的秃鹫,围着那辆m24打转。
他手里拿着把锉刀,也不管装甲板还烫手,上去就是狠狠一下。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
陈俊凑过去,盯着那道划痕,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好钢!绝对的好钢!”
陈俊转过头,满脸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黑灰,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狂热。
“旅座,这是美国人的镍铬合金钢!硬度比咱们拆的那批铁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这厚度……啧啧,用来做铣床的刀头,或者是做105炮弹的弹体,那都是极品!”
林亿伸手,摸了摸那块还在散发着热量的装甲板。
粗糙,坚硬。
“能做多少?”林亿问。
“这一辆m24自重18吨。”陈俊飞快地心算着,“除去烧废的、炸烂的,咱们至少能回收10吨优质合金钢。这里躺着四辆,还有那些m5……旅座,这够咱们兵工厂三个月的消耗量了!”
“三个月。”
林亿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黑灰在裤缝上擦了擦。
“那就别愣着了。”
“趁热,拆。”
“把气割枪拉上来,把大象牵过来。我要它们变成钢锭,最快速度送进黑风谷的炉子里。”
“是!”
工兵营的士兵们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合金钢,但他们知道,跟着旅座走,捡破烂都能捡出金山银山。
几十台气割枪喷出了蓝色的火舌。
原本不可一世的法军坦克,此刻成了案板上的死猪,被一群穿着破烂军装的汉子大卸八块。
“当!当!当!”
大锤砸击销钉的声音,成了这片峡谷里新的主旋律。
就在这时,那辆侧翻的m24坦克内部,突然传出了一阵异响。
“咳咳……救……救命……”
声音很微弱,是从驾驶舱底部传出来的。
几个正在切割底盘的工兵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枪差点烧到脚背。
“营长!里面还有活人!”
陈俊皱了皱眉,挥手让人停下。
他凑到那个变形的驾驶舱观察缝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短路冒出的火花偶尔闪烁一下。
一个满脸是血的法国驾驶员,被卡在了座椅和变速箱之间。他的腿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正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盯着观察缝外的陈俊。
“水……给我水……”
法国人呻吟着。
“旅座,有个活口。”陈俊直起腰,看向不远处的林亿,“卡死了,弄出来得费点劲,起码得先把炮塔座圈切开,再用千斤顶顶开变速箱……估计得半小时。”
半小时。
对于一支正在打扫战场、随时可能面临法军增援或者是空袭的部队来说,半小时就是命。
林亿走了过来。
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个法国兵。
那双蓝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还有对这群“野蛮人”的恐惧。
“半小时?”
林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我们的时间很贵。”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拉动套筒,检查了一下弹膛。
“而且,这辆车的变速箱齿轮,我也要完整的。”
林亿把枪口塞进了观察缝。
那个法国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
“砰!”
枪声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沉闷。
那双蓝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林亿收回枪,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现在,不需要半小时了。”
林亿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把那一块直接切下来,连人带铁一起运回去。到了厂里再把肉剔出来。”
“别让这点烂肉,耽误了炼钢炉的火候。”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明白!”
周围的新兵们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他们以前也杀过人,也见过死人。
但这种为了几块铁,为了节省半小时,就毫不犹豫地处决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的冷酷,让他们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林家军”这三个字的含义。
在这里,效率高于人命。
资源高于道德。
“看什么看!干活!”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新兵屁股上。
“旅座这是在教你们过日子!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功夫养闲人?再磨蹭,法国人的飞机来了,咱们都得变成这铁罐子里的烂肉!”
气割枪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更响。
蓝色的火花飞溅,落在那个法国兵逐渐冰冷的尸体上,烧穿了军服,却再也听不到一声惨叫。
两个小时后。
最后一辆卡车装满了切割好的装甲钢板,沉重得车轴都在呻吟。
林亿坐在吉普车上,看着那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公路。
除了地上的几滩油污和血迹,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军装甲营,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回黑风谷。”
林亿点了一根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有了这批钢,咱们的105炮弹就能升级了。”
“下一批,我要造穿甲燃烧弹。”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苏婉仪。
“路易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婉仪正拿着笔在地图上做标记,听到问话,立刻合上本子。
“有了。路易说,河内总督府已经炸锅了。那个皮埃尔少校是某位议员的私生子。总督下令,要调动空军,对孟蓬进行报复性轰炸。”
“空军?”
林亿笑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几只秃鹫正在盘旋,那是这片丛林原本的空中霸主。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还得躲一躲。”
林亿把烟头弹向窗外。
“但现在,咱们有了这些钢。”
“陈俊。”
坐在后排的陈俊立刻探过头来:“旅座?”
“你会造高射机枪吗?”
林亿指了指前面卡车上那几根从坦克上拆下来的、完好无损的重机枪枪管。
“把m2重机枪给我架起来。四联装。”
“用坦克的炮塔座圈做底座,加上电机驱动。”
林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飞鸟时的寒光。
“既然他们想玩天上的,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防空礼花’。”
“我要让这孟蓬的天,变成他们的禁飞区。”
车队轰鸣着驶入丛林深处。
在那片被工业烟尘笼罩的黑风谷里,那座巨大的炼钢炉已经张开了大嘴,等待着吞噬这批带血的钢铁。
新的轮回,开始了。
第74章 孟蓬的“绞肉机”,把天空封锁起来!
孟蓬的午后,闷热得像是一口快要烧干的锅。
黑风谷的入口处,那十几具法军坦克的残骸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了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乙炔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金属被切割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林亿站在一堆废铁旁,手里拿着半瓶温热的汽水。
他没喝,只是看着陈俊带着一群技工,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齿轮打转。
那是m24“霞飞”坦克的炮塔座圈。
这玩意儿是精钢铸造的,里面还有滚珠轴承,转动起来丝般顺滑。
在这片连自行车都造不出来的丛林里,这就是最高端的工业结晶。
“旅座,这座圈是好东西。”
陈俊满脸油污,手里拿着卡尺,眼睛亮得吓人。
“只要给它配上个大扭矩的电机,转速能达到每秒六十度。用来做高射机枪的底座,那是绝配。”
“电机呢?”
林亿问。
“拆了。”
陈俊指了指旁边一辆被卸掉轮胎的Gmc卡车。
“卡车上的启动电机,虽然功率稍微小点,但咱们把电压改大点,勉强能带得动。”
林亿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工业化不是一定要有恒温车间和数控机床,有时候,它就是这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拼凑。
“枪架好了吗?”
林亿看向另一边。
那里,四挺从坦克上拆下来的m2重机枪,已经被并排焊在了一个粗糙的铁架子上。
四根黑洞洞的枪管,像是一只昂首怒吼的四头怪兽。
供弹系统是用铁皮敲出来的,四个巨大的弹药箱挂在两侧,每箱能装五百发子弹。
这就是林家军版的“m45四联装高射机枪”。
俗称,“绞肉机”。
“架好了,但是……”
陈俊有些犹豫,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咱们没有专用的对空瞄准具。光靠眼睛瞄,打飞机的命中率恐怕不高。”
“没有瞄准具,就用曳光弹。”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一边,玻璃撞击石头发出脆响。
“把弹链里的子弹重新排一下。”
“一发穿甲弹,一发燃烧弹,两发曳光弹。”
林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要让射手看到弹道。”
“只要曳光弹编织出的网罩住了飞机,剩下的,就交给那一分钟两千发的射速去解决。”
“明白!”
陈俊不再废话,转身钻进了车间。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电焊的弧光闪烁,将那个狰狞的钢铁怪兽一点点焊接成型。
……
下午三点。
第一台土制“绞肉机”被推到了黑风谷北侧的山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孟蓬基地。
张大彪光着膀子,坐在那个焊着钢板的简易座椅上。
他脚下踩着控制踏板,手里握着操纵杆。
“嗡——”
电机启动。
沉重的四联装机枪塔,在那个坦克座圈的支撑下,灵活地转动起来。
枪口指向天空,随着张大彪的操作,忽左忽右,灵巧得像是指挥棒。
“真他娘的带劲!”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那种掌控重火力的快感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旅座,这玩意儿能打多高?”
“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
林亿站在一旁,看着那四根粗大的枪管。
“只要飞机敢进这个圈,它就是只死鸟。”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嗡嗡声。
声音不大,像是蚊子在耳边飞。
但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飞机引擎的声音。
“隐蔽!防空警报!”
凄厉的哨声响彻了整个黑风谷。
正在干活的工人和士兵,迅速丢下手中的工具,钻进了早就挖好的防空洞。
林亿没动。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的天空。
云层下,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那是一架涂着法军三色标志的双翼飞机。
莫兰-索尼耶mS.500。
这是一种老式的侦察机,飞得慢,飞得低,专门用来给炮兵校射或者进行战前侦察。
“看来,总督大人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他太小看我们了。”
“派这么个慢吞吞的家伙来,是想给我们当靶子吗?”
那架侦察机显然没把地面的“土匪”放在眼里。
它压低了高度,大概只有八百米。
飞行员甚至打开了座舱盖,探出头来,拿着相机对着下面的兵工厂拍照。
在他看来,这群拿着步枪的中国人,根本威胁不到天上的他。
但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张大彪。”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森然的杀气。
“把它给我拽下来。”
“好嘞!”
张大彪猛地一踩踏板。
电机发出尖锐的啸叫。
四联装机枪塔猛地旋转,四根枪管瞬间锁定了那架还在盘旋的飞机。
“给老子下来!”
张大彪狠狠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那声音不像是在打枪,更像是一台巨大的打桩机在疯狂地捶打地面。
四条火舌喷涌而出。
无数发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红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瞬间罩向了那架侦察机。
那架mS.500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木质的机翼在12.7毫米子弹的撕扯下,瞬间变成了碎片。
机身被打得千疮百孔,蒙皮像纸屑一样乱飞。
一发穿甲燃烧弹击中了油箱。
“轰!”
一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那架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侦察机,瞬间变成了一只燃烧的火鸟。
它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儿,一头栽向了远处的丛林。
“好!”
山顶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大彪松开扳机,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得像个疯子。
“旅座!打中了!真他娘的打中了!”
林亿看着那团坠落的火光,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架侦察机只是个探路的卒子。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别高兴得太早。”
林亿拍了拍那个还在发烫的机枪座圈。
“这只是只蚊子。”
“等法国人的轰炸机群来了,那才是考验这台机器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陈俊。
“这台不够。”
“把剩下的坦克残骸全拆了。”
“我要在黑风谷周围,架起六台这样的‘绞肉机’。”
“另外。”
林亿指了指那架飞机坠落的方向。
“派人去看看,飞行员要是没死透,就带回来。”
“我要问问他,河内那个机场里,到底趴着多少只铁鸟。”
“是!”
陈俊和张大彪同时应声。
林亿站在山顶,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从今天起,这片天,不再是法国人的后花园了。
这片天,姓林。
谁想飞过去,得先问问地上的枪答不答应。
第75章 废铁里的宝藏,飞行员的“口供”
侦察机坠落的地方,离孟蓬基地不远,就在五公里外的一片沼泽地里。
那架mS.500已经烧成了光架子,只剩下扭曲的发动机和几根钢管还支棱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和航空汽油的焦臭味。
李狗娃带着一营的人赶到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
“营长,那有个活口!”
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枝上挂着半截降落伞,下面吊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法国飞行员,大概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弯曲,显然是断了。
他正在试图割断伞绳,但手抖得厉害,匕首几次都掉在地上。
看到李狗娃他们围上来,那个飞行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
“把他弄下来。”
李狗娃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爬上树,粗暴地割断绳子。
“噗通。”
飞行员摔在烂泥里,发出一声惨叫。
“带走。”
李狗娃没废话,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比起这个断了腿的俘虏,他对那堆飞机残骸更感兴趣。
“把那台发动机抬回去。”
李狗娃踢了踢那个还在冒烟的星型发动机。
“旅座说了,这玩意儿虽然烧了,但里面的气缸和曲轴是好钢。咱们的船正缺配件呢。”
“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飞机残骸里的一挺机枪。
那是7.5毫米的mAc 1934航空机枪。
虽然枪管弯了,但这东西的射速快,改一改也许能装在吉普车上。
“连皮带骨头,全给老子搬回去。”
“咱们林家军,不浪费一粒米,也不浪费一块铁。”
……
半小时后。
那个断腿的飞行员被扔在了林亿的面前。
这里是兵工厂的一间储藏室,堆满了各种型号的炮弹壳。
林亿坐在一张弹药箱上,手里拿着那个从飞行员身上搜出来的飞行日志。
“名字。”
林亿没抬头,翻看着日志上的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航线图,还有孟蓬周边的地形草图。
甚至连那几个新建的防空火力点,都被标注了出来。
“让·保罗。”
飞行员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回答,“法国空军少尉。”
“保罗少尉。”
林亿合上日志,看着他。
“你的运气不错。如果不是那棵树,你现在已经是一堆焦炭了。”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保罗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根据日内瓦公约……”
“又是日内瓦。”
林亿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保罗面前,蹲下。
“少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这个词,我就不敢动你?”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枚7.7毫米的子弹,那是刚造出来的曳光弹。
他在手里转动着那枚子弹,红色的弹头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我不想杀你。杀你没用,还浪费子弹。”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林亿把子弹立在保罗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河内的嘉林机场,现在有多少架轰炸机?”
“那是军事机密!我不能说!”
保罗大喊道。
“不能说?”
林亿点了点头。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铁锤。
“陈俊。”
“在。”
一直在旁边摆弄那台缴获的航空发动机的陈俊走了过来。
“这台发动机的曲轴坏了,需要重新铸造。”
林亿指了指保罗。
“少尉说他不肯配合。那就让他去给咱们的炼钢炉加点料吧。”
“听说,人骨头里的磷,能让钢变得更脆?不对,是更有韧性?”
林亿故意说反了。
但这种冷酷的语气,比任何刑具都管用。
陈俊配合地拿起一把巨大的管钳,眼神在保罗的身上比划着,像是在看一块待切割的材料。
“别!别!我说!”
保罗崩溃了。
他只是个来镀金的少爷兵,哪里见过这种把人当矿石用的疯子。
“嘉林机场……有十二架JU-52运输机,那是改装成轰炸机的。还有……还有六架刚到的b-26入侵者轰炸机!”
“b-26?”
林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美国人的中型轰炸机。
载弹量大,速度快,还有厚重的装甲。
如果是那玩意儿来了,他那几挺土制的“绞肉机”,恐怕很难啃得动。
“什么时候起飞?”
“明天……明天早上八点。”
保罗哭丧着脸,“总督下了死命令,要对孟蓬进行地毯式轰炸。要把这里炸回石器时代。”
“明天早上八点。”
林亿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下午五点。
还有十五个小时。
“很好。”
林亿站起身,把铁锤扔给陈俊。
“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这人留着有用。以后咱们要是搞到了飞机,还得有人教咱们怎么开。”
林亿走出储藏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风谷的灯光依旧明亮,机器的轰鸣声一刻未停。
但林亿知道,这繁荣的景象之下,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六架b-26。
那可是能把整个山谷翻一遍的火力。
“苏婉仪。”
林亿喊道。
“在。”
苏婉仪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凝重。
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审讯。
“旅座,咱们撤吧?把机器拆了,躲进深山里。那可是轰炸机群啊。”
“撤?”
林亿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些正在加班加点生产子弹的工人,看着那些刚建好的厂房。
“往哪撤?”
“机器拆了就装不回去了。人心散了就聚不起来了。”
“而且。”
林亿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修这条路,建这个厂,不是为了给法国人当靶子的。”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
“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场大的。”
林亿大步走向指挥部。
“传令全师,一级战备。”
“把所有的烟雾弹都给我搬出来。没有烟雾弹,就去烧湿柴火,烧橡胶。”
“明天早上,我要让整个黑风谷,都被浓烟盖住。”
“还有。”
林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几座刚架好的高射机枪塔。
“把那几台‘绞肉机’的位置给我挪了。”
“别放在山顶上当活靶子。”
“把它们藏进半山腰的洞里,或者伪装成树丛。”
“我要给那几架b-26,设一个口袋阵。”
“只要它们敢低空投弹……”
林亿的手在空中狠狠一抓。
“我就把它们的肚子剖开。”
风起了。
这一夜,孟蓬注定无眠。
所有的机器都在超负荷运转,所有的士兵都在擦拭枪膛。
林亿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着河内机场的红点。
他知道,明天这一战,关乎生死。
但他更知道,只要挺过了这一波轰炸。
法国人手里的牌,就不多了。
而他,将踩着这些轰炸机的残骸,真正登上这片丛林的王座。
第76章 黑云压城!把丛林变成法军的焚尸炉
孟蓬的深夜,没有月光。
黑风谷的兵工厂里,所有的白炽灯都罩上了厚厚的黑布,只在机器的缝隙间漏出几缕惨淡的微光。
林亿站在高耸的防爆土堤上,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钢板。
空气里飘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几百吨湿润的木柴、发霉的稻草,以及堆积如山的废弃橡胶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旅座,全运到了。”
陈俊的声音从土堤下传来,他没戴眼镜,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却没敢打开。
“一共六十个烟雾点,绕着黑风谷和孟蓬基地围了一圈。”
“只要那些铁鸟一露头,半分钟内,这方圆十里就会变成一片白毛汗。”
林亿跳下土堤,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烟雾堆,而是看向了半山腰。
那里,工兵营连夜开凿出了六个水平坑道。
每个坑道口都用新鲜的植被做了严密的伪装,里面藏着的,是林家军最宝贵的防空底牌。
四联装m2重机枪。
这种被林亿戏称为“绞肉机”的怪物,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枪管已经涂上了厚厚的黄油,防止清晨的露水锈蚀了膛线。
“高度。”
林亿问。
“坑道位置在海拔三百米左右。”
陈俊飞快地回答,这些数据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按照那个法国飞行员的供述,b-26为了保证投弹精度,通常会压低到五百米以下进行俯冲。”
“咱们的机枪位刚好能形成水平交叉火力。”
“到时候,咱们不是仰着头打,而是平着捅他们的腰窝子。”
林亿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依旧没点,只是放在鼻尖闻着那股辛辣的烟草味。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计算。
计算重力、风速、提前量,以及那些法国贵族老爷们对死亡的恐惧程度。
“李弥的那帮兵呢?”
林亿转过身,看向营房的方向。
“吓坏了。”
张大彪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支卡宾枪,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说法国人的轰炸机群要来,一个个缩在防空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特别是那个李弥,正拉着路易问,咱们这儿有没有能挡住五百磅炸弹的钢板。”
林亿冷笑一声。
“让他问。”
“等天亮了,让他亲眼看看,这天到底是姓法,还是姓林。”
……
凌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浓重的晨雾像是给丛林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殓布。
孟蓬基地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万多名士兵和劳工,除了必要的战斗人员,全部撤进了深山里的天然溶洞。
林亿坐在一号机枪位的掩体里。
他手里拿着一部美制ScR-300步话机,耳机里只有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苏婉仪坐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急救包。
她的脸色在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手中的怀表。
六点三十分。
六点四十五分。
时间像是在粘稠的空气里爬行。
突然。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震动,顺着山体传到了林亿的脊椎上。
那不是雷声。
那是几十台活塞式发动机在万米高空同步轰鸣的声音。
“来了。”
林亿丢掉手里那根已经被捏烂的香烟,戴上了钢盔。
“传令下去,点火。”
命令通过步话机和信号旗,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散布在基地的六十个烟雾点,同时被点燃。
这不是普通的火堆。
里面掺杂了大量的生胶和特殊的化学药剂。
“呼——”
浓稠、厚重、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白色烟雾,瞬间从林子间喷涌而出。
它们顺着山谷的走势,迅速汇聚、蔓延。
仅仅几分钟,原本清晰可见的兵工厂、营房、甚至是那几根显眼的烟囱,都被彻底吞没。
从高空往下看,这里只剩下一片翻滚的云海。
云海深处,偶尔透出一两点暗红色的火光,那是林亿特意留下的“诱饵”——几个用木头和帆布搭建的虚假厂房,里面烧着火。
“嗡——!!!”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变大。
六架b-26“入侵者”轰炸机,呈两个V字编队,撞破了云层,出现在了孟蓬的上空。
它们那银灰色的机身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光,巨大的弹舱门已经缓缓打开。
领航机里,法国空军少校杜兰德正皱着眉头,盯着下方的烟海。
“该死的,这雾怎么这么大?”
他对着无线电吼道。
“情报上说这里是个山谷,我看不见目标!”
“少校,看两点钟方向!那里有火光!”
僚机的飞行员兴奋地喊道。
“那是锅炉房的味道!我闻到了橡胶烧焦的臭味!”
杜兰德看了一眼仪表盘。
“准许俯冲投弹。”
“为了法兰西的荣耀,把这些黄皮耗子送回地狱!”
六架轰炸机同时压低了机头。
它们像是一群巨大的秃鹫,收拢了翅膀,带着刺耳的啸叫,朝着那几处“诱饵”火光冲去。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轰炸机巨大的阴影掠过树梢,卷起的狂风吹得烟雾剧烈晃动。
杜兰德已经能看到下方那模糊的“厂房”轮廓。
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投弹按钮上。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他眼前的烟雾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红色的流光。
“那是什么?”
杜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从地面射上来的。
是从侧面。
从那些他原本以为是死角的半山腰坑道里。
“咚咚咚咚咚——!!!”
六个防空火力点,二十四挺m2重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咆哮。
林亿亲自扣动了主位机枪的扳机。
他感受着虎口传来的剧烈震颤,看着那密集的曳光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这不是拦截。
这是切割。
第一架b-26甚至连投弹的动作都没完成,就被侧向扫过来的12.7毫米子弹直接切断了左翼。
机翼在空中翻滚着脱离,航空汽油瞬间被曳光弹引燃。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低空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后面紧跟的两架僚机。
“敌袭!侧翼火力!”
杜兰德惊恐地拉起操纵杆,想要紧急爬升。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个由火线组成的口袋。
林家军的机枪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镜。
他们看着那一道道红色的弹道,只需要像挥舞鞭子一样,把火网往飞机的影子上抽就行了。
“林氏”b炸药装填的穿甲燃烧弹,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这种连坦克装甲都能钻透的子弹,打在飞机的蒙皮上,就像是热针刺入黄油。
第二架轰炸机的发动机舱被打成了筛子,黑烟瞬间吞没了座舱。
飞行员惨叫着想要跳伞,却被密集的弹雨直接在半空中撕成了碎片。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张大彪在另一个坑道里吼得嗓子都哑了。
他疯狂地踩着旋转踏板,四根枪管喷出的火舌长达一米。
这种近距离的侧向攒射,让轰炸机厚重的装甲变成了笑话。
它们太笨重了。
在狭窄的山谷里,一旦压低高度,就失去了机动空间。
短短三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轰炸机群,变成了一场昂贵的葬礼。
三架飞机当场凌空解体。
两架拖着长长的烟火,歪歪斜斜地撞向了远处的山脊,引发了剧烈的山崩。
只有杜兰德的领航机,靠着疯狂的横滚和最后一丝运气,贴着山尖窜出了火网。
但他的机尾已经被削掉了一半,像个喝醉了的汉子,摇摇欲坠地向南逃去。
山谷里。
烟雾渐渐散去。
林亿松开了发烫的扳机,摘下钢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漫天落下的铝合金碎片,像是一场银色的雨。
“旅座……咱们……咱们把法国人的空军给灭了?”
李狗娃从旁边的掩体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飞机残骸,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
他刚才亲眼看见一架铁鸟在他头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炸成了碎片。
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亿没有回答。
他走出坑道,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的孟蓬基地。
那里毫发无损。
除了几处被流弹引燃的草丛,他的工厂、他的机器、他的子弹,全都安然无恙。
“张大彪。”
林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让人战栗的霸气。
“有!”
张大彪从对面的山头上跑下来,满脸通红,兴奋得手舞足蹈。
“带上人,去捡破烂。”
林亿指了指漫山的残骸。
“那些铝合金是好东西,带回去给陈俊,让他研究研究怎么做饭盒,或者做炮弹引信。”
“还有,那个没摔死的飞行员,如果是杜兰德,记得留活口。”
“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河内那个总督。”
林亿转过身,阳光刺破了最后的雾气,照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
“从今天起。”
“孟蓬的天,他进不来。”
“孟蓬的地,他碰不得。”
“而我林亿,要开始收他的利息了。”
山谷深处,幸存的士兵们陆陆续续钻出防空洞。
他们看着那几堆还在燃烧的废铁,看着那个站在悬崖边、如神魔般的背影。
一万多人的呼吸,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声音。
“万岁!林家军万岁!”
吼声如雷,震彻丛林。
林亿知道,这一战,他不仅守住了基地。
他更是在这一万多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无敌”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将伴随着孟蓬兵工厂的硝烟,长成横扫整个东南亚的参天大树。
“苏婉仪。”
林亿回头,看向那个正呆呆看着他的女人。
“在。”
“发电报给陈泰。”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告诉他,孟蓬今天天气晴朗,偶有‘铁鸟’坠落。”
“让他问问美国人,对这些法军飞机的残骸有没有兴趣。”
“我打算按斤卖。”
(本章完)
第77章 铝的代价!一张用血和油写成的账单
孟蓬的日头毒辣,把昨夜的湿气烤得干干净净。
山谷里的烟雾散了,露出满目疮痍的弹坑和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
张大彪踩着半截烧焦的机翼,脚底板感觉到一阵烫人的热度。
他手里提着把砍刀,正指挥着一群工兵像拆骨头一样,把那架b-26轰炸机的大梁给卸下来。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吐掉嘴里的草根。
“旅座说了,这叫航空铝!比咱们那铁皮桶子金贵多了!谁要是把板材弄变形了,老子扣他两顿肉!”
几个新兵蛋子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放慢了动作。
他们看着这堆废铁,眼里满是敬畏。
几个小时前,这玩意儿还在天上不可一世地扔炸弹,现在就成了案板上的死肉。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李狗娃带着两个兵,拖着一个浑身是泥、飞行服被挂成布条的法国人走了出来。
那是杜兰德少校。
这位法国空军的精英,此刻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的左臂断了,在那儿晃荡着,脸上全是血污和烟灰,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恐惧击穿后的呆滞。
他亲眼看着僚机在空中解体,看着那密集的火网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切碎了一切。
“营长,抓到了。”
李狗娃把杜兰德扔在地上,像是扔一袋垃圾。
“这老小子命大,挂在树杈上没摔死,想跑,被咱们的狼狗堵在耗子洞里了。”
张大彪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兰德。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把砍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杜兰德完好的那半边脸。
啪。啪。
声音清脆,带着羞辱。
杜兰德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带走。”
张大彪收起刀,指了指远处的指挥所。
“旅座等着他算账呢。”
……
黑风谷,兵工厂一号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稍微小了一些,技工们正围着那堆刚运回来的铝合金残骸打转。
陈俊手里拿着把锉刀,在一块蒙皮上试了试硬度。
“滋啦——”
声音刺耳。
“好东西!”
陈俊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林亿,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旅座,这是高强度的杜拉铝!硬度高,质量轻!咱们之前造105炮弹引信,一直用黄铜,太重了,而且铜也不够用。”
陈俊举起那块蒙皮,在灯光下晃了晃。
“有了这批铝,咱们就能改用铝制引信!不仅能省下大量的铜去造子弹,还能让炮弹的配重更合理,打得更准!”
林亿手里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那就熔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并不是几架价值连城的轰炸机,而是一堆收来的废品。
“除了引信,再给弟兄们造一批铝饭盒和水壶。”
林亿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用竹筒喝水的士兵。
“咱们是正规军,得有个正规军的样子。别整天挂着个竹筒满山跑,丢人。”
“是!”
陈俊抱着那块铝板,转身钻进了模具车间。
林亿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转过身,看向被押进来的杜兰德。
杜兰德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周围是轰鸣的机器,是忙碌的工人,还有那一箱箱正在封口的炮弹。
这种工业化的场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不是土匪窝。
这是一座战争机器的巢穴。
“杜兰德少校。”
林亿没有让他站起来,而是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份刚写好的清单。
“欢迎来到孟蓬。”
“你的队友们都已经变成零件了,正在炉子里重获新生。你能活着,是因为你的军衔比较值钱。”
杜兰德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算账。”
林亿把清单递到杜兰德面前。
“看看吧。”
杜兰德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上面用工整的法文列着一串数字:
防空弹药消耗:5000发,折合黄金50两。
烟雾燃料消耗:橡胶20吨,木材100吨,折合黄金30两。
机器磨损费:折合黄金20两。
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折合黄金100两。
总计:黄金200两。
“这……这是什么?”杜兰德瞪大了眼睛。
“这是你们这次‘访问’的账单。”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塞进杜兰德手里。
“你们来炸我,我为了招待你们,花了这么多钱。这笔钱,总不能让我自己掏吧?”
林亿指了指清单最下面的一行空白。
“签字。”
“签了字,我就让人把你送回河内。顺便把这几架飞机的残骸——我是说,那些没用的废铁,也一并送回去。”
“如果不签……”
林亿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喷吐着红光的熔炉。
“那我就只能把你当成‘有机燃料’,填进那个炉子里,稍微挽回一点损失了。”
杜兰德看着那个炉子。
那里面翻滚的钢水,像是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不想死。
哪怕是作为一个背负着耻辱的战俘,他也想活着回到文明世界。
“我……我签。”
杜兰德颤抖着手,在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条爬行的蚯蚓。
“很好。”
林亿收起清单,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苏婉仪。”
“在。”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苏婉仪走了出来,接过清单。
“把这份账单,连同少校,还有那些装在棺材里的飞行员尸体,一起打包。”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发个电报给路易。”
“告诉他,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特别服务’账单。”
“让总督府在三天内结清。”
“如果敢赖账……”
林亿从桌上拿起一枚刚造好的铝制引信,在手里抛了抛。
“那下一次飞到河内去的,就不是账单了。”
“而是这种装了新引信的105炮弹。”
苏婉仪看着林亿,眼里的光芒闪动。
这一仗,不仅打掉了法国人的飞机,更是打掉了他们谈判桌上的底裤。
“明白。我这就去办。”
苏婉仪转身离去。
林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黑风谷。
有了这批铝,炮弹的产能瓶颈算是解开了。
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山谷,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老挝那边,除了铜矿,似乎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钾盐。
那是制造化肥的原料,也是……制造更高级炸药的关键。
“阿南。”
林亿轻声唤道。
“在。”
“让你的狼群休息两天。”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着“万象”的方向。
“然后,去那边转转。”
“听说那里的平原上,有不少法国人的种植园?”
“咱们的队伍壮大了,光吃大米不行。”
“得搞点化肥,自己种地。”
“顺便,看看能不能在那边,给咱们找个新的‘仓库’。”
工业的巨兽已经吞下了第一口血肉。
它的胃口被撑开了。
它需要更多。
更多。
第78章 裹着糖衣的炮弹,波廷庄园的“钾”
孟蓬往西,山势渐缓。
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植物腐烂气息,那是万象平原特有的味道。
阿南蹲在一棵巨大的柚木树杈上,黑色的作训服几乎融进了树影里。他手里拿着那副从贝特朗上校那里顺来的蔡司望远镜,镜头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海洋。
那不是原始丛林。
是橡胶林,还有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水稻田。
在绿色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白色的法式庄园。红瓦顶,罗马柱,门口还停着两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几个穿着白衬衫的法国人正坐在草坪上喝下午茶,旁边甚至还有几个越南仆人在拉小提琴。
波廷种植园。
这一带最大的“粮仓”,也是林亿地图上那个标红的“钾盐”疑似点。
“真他娘的会享受。”
树下,李狗娃吐掉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眼神阴鸷。他身后的三团一营士兵们,一个个眼珠子发绿。他们刚啃了两天压缩饼干,看着那庄园里的烤肉架子,肚里的馋虫都在造反。
“营长,动手吗?”一个连长拉动了枪栓,“就门口那几个拿猎枪的保安,我带一个排就能把他们突突了。”
“急什么。”
阿南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他把望远镜递给李狗娃,“旅座说了,这是咱们未来的粮仓。打烂了,还得咱们自己修。”
“那怎么办?进去讨饭?”
“不是讨饭。”阿南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为了这次行动特意换上的一件稍微干净点的中山装,“是谈生意。”
“旅座的车队还有半小时到。咱们先去把门敲开。”
阿南指了指庄园门口那两个牵着狼狗的保安。
“别用枪。动静太大,吓着里面的贵客就不好了。”
……
波廷庄园的主人,亨利·波廷,此刻正切着一块半熟的牛排。
他是个典型的法国殖民地主,六十多岁,秃顶,脸上挂着那种长期处于统治阶级特有的傲慢与松弛。
“听说北边那个姓林的闹得很凶?”波廷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对面的客人说道,“连总督府都吃了亏。不过你们放心,这里是万象,离那群疯子还远着呢。”
对面的客人是个年轻的矿物学家,叫杜瓦尔。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忧虑:“波廷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尽快把那批矿石样本运走。那个林亿……他对矿产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矿石?”波廷嗤笑一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是说后山那个盐井?那是用来腌咸菜的。除了咸得发苦,能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
庄园的大铁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哐当!”
两扇精美的铁艺大门,像是被什么巨兽撞击了一样,直接从门轴上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溅起一片泥土。
那几只原本狂吠的狼狗,此刻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了灌木丛。
波廷手里的刀叉僵在半空。
他看见一个少年,背着手,踩着那扇倒塌的大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少年身后,跟着几十个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士兵。他们没有端枪,但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比枪口更让人胆寒。
“谁是波廷?”
阿南站在餐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看了一眼标签,“1938年的?有点酸。”
“你……你们是谁?!”波廷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在颤抖,“这是私人领地!我有总督府颁发的持枪证!卫兵!卫兵!”
没有卫兵回应。
只有远处草丛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哼。
“别喊了。”阿南把酒瓶放回桌上,“你的卫兵去睡觉了。大概要睡很久。”
“我问,谁是波廷。”
阿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波廷的心脏上。
“我……我是。”波廷瘫坐在椅子上,傲慢瞬间碎了一地。
“很好。”
阿南侧过身,对着庄园大门的方向微微低头。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碾过草坪,停在了餐桌旁。
林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甘蔗,那是刚才路过田边顺手砍的。他一边啃着甘蔗,一边打量着这座奢华的庄园,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的矿物学家身上。
“杜瓦尔先生?”
林亿吐掉一口甘蔗渣,笑了笑,“我看过你在《地质学报》上发表的文章。关于老挝万象平原地下钾盐矿床的猜想。”
杜瓦尔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军阀:“你……你看得懂法文地质学?”
“略懂。”
林亿把剩下的半截甘蔗扔给李狗娃,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波廷先生,你的牛排看起来不错。”
林亿拿起波廷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牛排,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五分熟。火候正好。”
他咽下牛肉,抬头看着面如土色的波廷。
“我听说,你这后山有个盐井?”
“是……是的。”波廷结结巴巴地回答,“那是苦盐,不能吃,只能喂牲口。”
“苦盐好啊。”林亿的眼睛亮了,“那是氯化钾。是庄稼的饭,也是炸药的佐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早已拟好的“转让协议”。
“波廷先生,红河贸易公司打算拓展业务。”
林亿把协议推到波廷面前,上面压着一枚沉甸甸的105毫米炮弹弹壳——那是用法国铁路钢轨造的。
“我要买下你的庄园。包括那片盐井,还有这五千亩稻田。”
“买?”波廷看了一眼那枚弹壳,又看了一眼协议上的金额。
那是“一法郎”。
象征性的。
“这……这是抢劫!”波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产业!你们不能……”
“波廷先生。”
林亿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弹壳光滑的表面。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我给你一法郎,而不是一颗子弹。”
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流口水的士兵。
“我的弟兄们饿了。他们脾气不太好。如果这顿饭吃不饱,他们可能会想尝尝法国菜。”
“比如……烤全人。”
波廷看着那些士兵绿油油的眼睛,又想起了关于“焦炭外交”的传闻。
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签……我签!”波廷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上划拉了几下。
“明智的选择。”
林亿收起协议,站起身。
“苏婉仪。”
“在。”苏婉仪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账本。
“接管这里。”林亿指了指那片广阔的田野,“把那些种花的越南仆人都给我赶去种地。还有,让陈俊带人去后山。”
“我要那个盐井,在一个月内变成化肥厂。”
“另外。”林亿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矿物学家杜瓦尔。
“杜瓦尔先生,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孟蓬大学缺个化学系教授。我觉得你很合适。”
林亿拍了拍杜瓦尔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差点跪下。
“教好了,有红酒喝。教不好……”
林亿指了指那盘剩下的牛排。
“那就只能去喂狗了。”
风吹过稻田,卷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林亿站在庄园的台阶上,看着这片富饶的土地。
粮食有了。
钾盐有了。
这不仅意味着他的士兵能吃饱饭,更意味着他的黑风谷兵工厂,即将造出一种比tNt更廉价、更普及的爆炸物——氯酸钾炸药。
那将是林家军横扫整个老挝的“平价风暴”。
“李狗娃。”
“到!”
“别在那盯着牛排流口水了。”林亿踢了一脚李狗娃的屁股,“吃饱了就干活。”
“把这周围的篱笆给我扎紧了。”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了。”
“叫‘红河二号基地’。”
“谁敢往这儿伸爪子,就把他的手给我剁下来,埋进地里当肥料。”
第79章 穷人的TNT!用盐巴腌制死神
波廷庄园的清晨,不再有那种慵懒的小资情调。
原本飘散着咖啡香气的露台,现在弥漫着一股子咸腥味。
那是从后山盐井里抽出来的卤水,正在阳光下暴晒。
林亿站在那张法式长餐桌旁。
桌上那些精美的银餐具被扫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简陋的玻璃烧杯,还有两根连接着汽车蓄电池的石墨电极。
“杜瓦尔教授。”
林亿手里拿着半个柠檬,那是刚才从果园里摘的。
他挤了一滴柠檬汁在那个冒着气泡的烧杯里。
“这就是你的成果?”
杜瓦尔站在一旁,身上那件体面的西装已经脱了,换上了一件沾满盐渍的工装围裙。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作为化学家的亢奋。
“是的,林将军。”
杜瓦尔指着那个烧杯,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
“这是高浓度的氯化钾溶液。通过电解,我们可以得到氯酸钾。”
“这东西……很不稳定。”
杜瓦尔咽了口唾沫,看着林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欧洲,只有疯子才会用这东西做炸药。它太敏感了,撞击、摩擦,甚至阳光暴晒都可能引爆。”
“疯子?”
林亿把柠檬皮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在这片丛林里,穷就是最大的疯病。”
他拿起一根玻璃棒,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液体。
“tNt太贵了。那是给贵族用的。”
“我要的是一种能让我的每一个士兵,哪怕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都能随手扔出去的廉价死神。”
林亿转过头,盯着杜瓦尔。
“加凡士林。加重油。”
“哪怕是猪油也行。”
“把它钝化。”
“我要它变成‘谢迪炸药’(cheddite)。”
杜瓦尔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军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谢迪炸药。
那是十九世纪末发明的一种矿用炸药,主要成分就是氯酸钾和油类。
虽然威力不如tNt,但胜在原料极其廉价,工艺简单到令人发指。
只要有盐,有电,有油,就能造。
“你……你懂化学?”
杜瓦尔下意识地问道。
“略懂。”
林亿没有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结果。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俊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桶刚从厨房里搜出来的植物油。
“开始吧。”
林亿指了指那个烧杯。
“就在这儿。”
“我要看第一块成品。”
……
半小时后。
庄园的后花园。
原本种植着名贵玫瑰花的花坛,被挖出了一个深坑。
坑里放着一个铁皮罐头盒。
里面装满了刚调制出来的淡黄色膏状物。
那是氯酸钾结晶混合了植物油后的产物。
看着像是一坨变质的黄油。
“这玩意儿能响?”
李狗娃蹲在坑边,有些怀疑地用树枝戳了戳。
“别动!”
杜瓦尔尖叫一声,吓得李狗娃手一抖。
“这东西虽然钝化了,但还是比tNt敏感!你想把手炸飞吗?”
李狗娃缩回手,撇了撇嘴。
“娇气。”
林亿站在十米外的回廊下,手里夹着烟。
“点火。”
陈俊拉燃了导火索,转身狂奔。
“嗤——”
火花钻进铁罐。
“轰!!!”
一声脆响。
不同于tNt那种沉闷的雷鸣,这声音更尖锐,更刺耳。
花坛里的泥土瞬间被掀飞,玫瑰花瓣在空中被撕碎,混杂着黑烟飘落。
那个铁皮罐头盒已经消失了。
地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坑。
威力尚可。
虽然爆速不如tNt,但用来做地雷,或者炸药包,足够炸断人的腿,炸塌简易的碉堡。
最关键的是——
它便宜。
便宜到令人发指。
“好东西。”
林亿走过去,看着那个冒烟的弹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地雷就能像种庄稼一样,种满整个边境线。”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呆滞的杜瓦尔。
“教授。”
“你的实验室通过了验收。”
“从今天起,这波廷庄园,就是咱们的‘三号兵工厂’。”
林亿指了指后山那片巨大的盐井。
“我要你扩大生产。”
“把那些发电机都给我运过来。”
“我要每天看到一吨这样的‘黄油’出炉。”
“可是……”
杜瓦尔看着那片废墟,有些心疼,“这里是庄园……那些名贵的树木……”
“树木?”
林亿冷笑一声。
他走到一棵百年的柚木旁,伸手拍了拍树干。
“树木挡不住法国人的坦克。”
“但炸药能。”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杜瓦尔的胸口。
“这是‘木壳地雷’的图纸。”
“用这庄园里的木头做壳子,装上你的炸药。”
“金属探测器扫不出来。”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入侵者,每走一步,都要用命来猜,脚底下踩的是土,还是死神。”
杜瓦尔拿着图纸,手在颤抖。
他看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要把整个老挝的土地,都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填药的帮凶。
“我……我知道了。”
杜瓦尔低下了头。
“很好。”
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好干。”
“干得好,下个月我让人给你从河内带几瓶真正的拉菲。”
“干不好……”
林亿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你就把自己埋进去当肥料吧。”
说完,林亿转身向吉普车走去。
苏婉仪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有些凝重。
“旅座,有麻烦了。”
“怎么?”
林亿停下脚步,接过苏婉仪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火药味。
“是南边。”
苏婉仪指了指湄公河的下游方向。
“泰国人。”
“那边的边防警察部队,大概两个营,正在向波廷庄园方向移动。”
“他们说是要……‘协助’老挝政府剿匪。”
“剿匪?”
林亿把毛巾扔回车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看来,这盐井的香味,飘得挺远啊。”
“连泰国那帮软脚虾都闻着味儿来了。”
他跨上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正好。”
“咱们的‘穷人炸药’刚出炉,还没个正经的试炼对象。”
“李狗娃。”
“在!”
正在那边研究弹坑的李狗娃猛地跳了起来。
“带上你的三团。”
“给每人发两个刚造好的木壳雷。”
林亿指了指通往泰国边境的那条小路。
“去给泰国朋友们,修修脚。”
“告诉他们。”
“这地方的路,烫脚。”
“想进来,得先把腿留下。”
车队轰鸣着驶出庄园。
身后的波廷庄园,那座白色的法式建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不再是度假的胜地。
它成了一座正在吞吐着化学毒雾的魔窟。
而那股子从盐井里散发出来的咸腥味,正在慢慢变成一种新的味道。
那是战争前夕,特有的铁锈味。
第80章 丛林里的“修脚师”,泰国人的第一课
南乌江的支流蜿蜒进入老挝境内的波廷平原,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岸边的芦苇丛足有一人高。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惊飞了林子里的水鸟。
那是泰国边防警察部队的一支先遣中队,约莫两百号人。
他们穿着崭新的卡其色制服,脚下蹬着擦得发亮的牛皮靴,手里端着美制的m1卡宾枪。
领头的少校叫颂帕,正坐在一匹矮种马上,手里拿着一把精美的折扇,不停地扇动。
“少校,前面就是波廷庄园的地界了。”
副官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法式白楼,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
“听说那里的法国人被一伙北方来的土匪给赶走了,咱们这次‘协助’剿匪,总督府那边可是许了不少好处。”
颂帕合上折扇,轻蔑地看了一眼周围茂密的丛林。
“土匪?一群连鞋都穿不上的流民罢了。”
“法国人老了,连家门口的狗都看不住。”
“告诉弟兄们,进了庄园,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先搬上咱们的车。”
“至于那些土匪,要是识相的,就让他们滚回北边去,不识相的……”
颂帕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就让他们尝尝美式武器的厉害。”
泰国军队在二战中并没有经历过多少真正的血战,这让他们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这片丛林依然是他们的后花园。
然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草丛里,几百双冷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群鲜艳的“猎物”。
李狗娃趴在一处低洼地里,脸上涂满了黑红色的泥浆。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拉绳,导线顺着草缝一直延伸到前方的山道上。
“营长,这帮孙子走得太慢了,跟娘们儿逛大街似的。”
旁边的连长低声嘀咕,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卡宾枪。
“慢点好,慢点才能看清路。”
李狗娃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看到路上那些刚翻过的土了吗?”
连长点点头。
“那是给他们准备的‘林氏地雷’。”
“旅座说了,这叫木壳雷,里面没铁,全是庄园里的柚木和杜瓦尔教授配的‘黄油’。”
“泰国人的金属探测器,在这玩意儿面前就是个摆设。”
话音刚落。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泰国尖兵,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木板。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颂帕少校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询问。
“轰——!!!”
一声极其尖锐、不同于tNt沉闷雷鸣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那名尖兵的右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扯断,伴随着飞溅的木屑和血雾,整个人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这种氯酸钾炸药虽然爆速略逊,但由于添加了大量的植物油和锯末,爆炸时会产生大量的高温火焰和细碎的木质破片。
“啊——!!我的腿!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泰军的队列。
“有地雷!隐蔽!快隐蔽!”
颂帕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滚进旁边的水沟。
泰国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向路两边的草丛里钻。
然而,这正是李狗娃想要的结果。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道路两侧响起。
那些看似安全的草丛里,早就埋满了这种木壳雷。
由于没有金属外壳,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带着无数细小的木刺,像钢针一样扎进了泰国士兵的小腿和脚掌。
这种伤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时间,山道两旁全是倒地哀嚎的泰军。
“这就是旅座说的‘修脚’?”
连长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打法太阴损了,不求杀人,专炸脚掌。
一个伤兵至少需要两个战友搀扶,两百人的中队,眨眼间就瘫了一大半。
“打!”
李狗娃猛地一拉手里的总火索。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斜坡上的三挺m2重机枪同时开火。
12.7毫米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那些还在试图给同伴包扎的泰军,瞬间被拦腰截断。
这种大口径子弹打在人体上,根本不是一个血洞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将肢体撕碎。
颂帕少校趴在水沟里,头都不敢抬。
他听着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和那种沉闷得让人心颤的机枪声,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哪是土匪?
这火力的密度,比他在曼谷阅兵时见到的还要恐怖!
“停!”
李狗娃喊了一声。
机枪声戛然而止。
硝烟在林间弥漫,空气里充满了那种咸腥的化学味道。
“前面的泰国朋友听着!”
李狗娃拿起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用生硬的泰语喊道。
这是他临行前,林亿特意让阿南教他的几句战场用语。
“这里是红河贸易公司的地界!”
“想活命的,把枪举过头顶,爬出来!”
“给你们三分钟!”
“三分钟后,我的人会用喷火器清理这片林子!”
听到“喷火器”三个字,原本还在顽抗的几个泰军士兵,直接扔掉手里的步枪,鬼哭狼嚎地爬向路中央。
“焦炭外交”的名声,早就顺着红河的水,传遍了整个边境。
没人想变成一坨黑乎乎的碳。
颂帕少校颤抖着举起白旗,那是一块被他扯下来的白色内衬。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着从草丛里走出来的李狗娃。
眼前的少年黑得像块炭,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工兵铲,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我是……我是颂帕少校……我们是误入……”
“啪!”
李狗娃抡起铲子,用平整的侧面狠狠抽在颂帕的脸上。
两颗牙齿带着血水飞了出去。
“少废话。”
李狗娃蹲下身,用铲子拍了拍颂帕红肿的脸颊。
“旅座说了,既然来了,就得留下买路钱。”
“你们这身衣服不错,脱了。”
“枪不错,留下。”
“还有,那边的几辆卡车,归我了。”
颂帕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哭道:“我们是边防警察……那是王国的财产……”
“王国?”
李狗娃冷笑一声,指了指路边那个被炸烂的深坑。
“在这里,林旅座就是王。”
……
波廷庄园,露台上。
林亿正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份杜瓦尔教授刚刚呈递上来的实验报告。
“氯酸钾炸药的稳定性测试良好,建议添加5%的石蜡进一步钝化。”
林亿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苏婉仪站在一旁,正指挥着几个仆人搬运刚从后山运来的钾肥样本。
“旅座,李狗娃那边传回消息了。”
苏婉仪放下手里的账本,神色有些古怪。
“他抓了一百五十个俘虏,缴获了六辆卡车,还有两百支美制m1步枪。”
“不过……”
“不过什么?”
林亿喝了一口放了冰块的酸梅汤,这是苏婉仪的家乡做法,很解暑。
“他把那些泰国警察的衣服全扒了,只剩下一条裤衩,然后让他们背着自己的伤兵,顺着南乌江走回去。”
“他说这样可以节省咱们的运输力。”
林亿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倒是学到了我的精髓。”
他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露台的边缘。
脚下是广袤的稻田,绿油油的秧苗在风中起伏,像是一片充满希望的海洋。
“婉仪,你觉得这些泰国人回去后,会带什么话给他们的政府?”
苏婉仪想了想,轻声道:“恐惧。他们会带回对林家军无法战胜的恐惧。”
“不,不够。”
林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线。
“我要的是贪婪。”
“告诉陈泰,让他给曼谷的那几个大商行发信。”
“就说红河贸易公司现在大量出产高纯度化肥,还有能让他们的橡胶产量翻倍的特种农药。”
“想要吗?”
林亿指了指那几辆满载缴获物资、正缓缓驶入庄园的卡车。
“拿油来换,拿橡胶机械来换。”
“如果他们想用枪来拿……”
林亿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冒烟的山道。
“那就准备好足够的‘修脚费’。”
这就是林亿的计划。
用最原始的暴力立威,再用最先进的工业产品引诱。
在这个乱成一锅粥的东南亚,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资源。
“旅座,杜瓦尔教授说,第一批硫酸铵化肥已经可以出炉了。”
陈俊从后山跑了过来,满脸都是白色的粉末,像是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厨子。
“咱们那五千亩试验田,只要撒上这玩意儿,两个月后的收成能翻一番!”
“粮食,才是咱们建国的地基啊!”
林亿拍了拍陈俊肩膀上的粉末。
“好。”
“化肥先紧着咱们自己的田用。”
“剩下的,打包成‘红河牌’,卖给那帮泰国地主。”
“我要用他们的钱,来养我的兵,造我的炮。”
林亿转过身,看向夕阳下的庄园。
白色的洋楼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像是一座矗立在蛮荒中的灯塔。
“奠边府的路修得怎么样了?”
“快了。”
陈俊推了推眼镜。
“张大彪的一团已经推进到了山脚下,最多一周,咱们的105大炮就能架到奠边府的脑门上。”
“很好。”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微风中散开,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野心。
“老街是门户,孟蓬是心脏,这波廷庄园就是咱们的粮仓。”
“等拿下了奠边府,这东南亚的棋盘,咱们才算真正落了座。”
“传令全师。”
林亿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低沉而有力。
“休整三天。”
“三天后,目标——奠边府!”
“我要让法兰西在印度支那最后的堡垒,在咱们的炮火下,变成历史的尘埃。”
风从南乌江吹来,带着咸腥的卤水味,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钢铁与火药的硝烟。
林家军的战旗,正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猎猎作响。
第81章 丛林里的白金!喂饱这头战争巨兽
孟蓬的硝烟味终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刺鼻、却让人心里踏实的酸臭味。
那是硫酸和氨气混合后的味道。
林亿站在黑风谷新开辟的“四号车间”门口,脚下踩着一块还没来得及清理的b-26轰炸机蒙皮。这块杜拉铝已经被敲打成了一个简易的漏斗形状,正架在一台隆隆作响的搅拌机上。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当饭吃?”
张大彪手里抓着一把刚出炉的白色晶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眼泪直流。“这味儿跟马尿似的,撒地里能长庄稼?别把咱们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几千亩荒地给烧苗了。”
“那是硫酸铵,不是马尿。”
林亿从张大彪手里接过那把晶体,颗粒粗糙,带着微黄的杂质,但在他眼里,这比金沙还可爱。
“大彪,你只知道枪炮能杀人,却不知道这东西能救命。”林亿把晶体撒回传送带,“咱们现在有一万两千张嘴,再加上那几千个矿工和俘虏,每天光是大米就要消耗十几吨。黑水寨抢来的那点存粮,顶多撑两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刚下线的麻袋。
麻袋上用红油漆印着五个大字:红河牌化肥。
“这片林子虽然肥,但土质偏酸。不撒这玩意儿,咱们种的那点水稻,产量连泰国人的一半都不到。”林亿拍了拍那一摞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了它,咱们的粮仓才能满,咱们的兵才有力气扛着105炮跑山路。”
车间深处,杜瓦尔教授正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几个越南苦力。
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衬衫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温度!看住反应釜的温度!”杜瓦尔挥舞着温度计,“氨气流量调大!别怕浪费!林将军说了,这批废氨水不要钱!”
这确实是不要钱的。
孟蓬兵工厂在生产硝酸和炸药的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废酸和氨气副产品。在别的工厂,这些都是要花钱处理的污染物。但在林亿这里,这就是“变废为宝”的原材料。
再加上从波廷庄园运来的氯化钾,这座简陋的化工厂,硬生生被凑成了一条完整的化肥生产线。
“旅座,产量统计出来了。”
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裤,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日产硫酸铵五吨,氯化钾肥三吨。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把咱们控制区内的所有耕地都撒一遍。”苏婉仪合上账本,眉头微蹙,“但是……原料快不够了。尤其是硫磺,巴位山那边的运输队虽然在拼命运,但大象毕竟走得慢。”
“那就加车。”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路易那胖子不是把咱们的‘账单’结了吗?那两百两黄金,别存着。”
“全部花出去。”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找陈泰,让他去香港,去南洋。买卡车,买轮胎,买柴油机。只要是能动的轮子,我全要。”
“另外。”林亿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化肥。
“这东西,咱们自己用不完。”
“泰国那帮地主老财,不是一直想把手伸进咱们的橡胶园吗?”林亿冷笑一声,“给他们发个信。就说红河贸易公司出产一种‘神土’,能让橡胶树的产量翻倍,还能治水稻的黄叶病。”
“卖给他们?”苏婉仪有些不解,“这可是战略物资。”
“卖。”林亿吐掉嘴里的烟,“而且要高价卖。”
“一吨化肥,换两吨大米,或者五桶柴油。”
“如果他们没有物资……”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天际线,“那就拿橡胶来换。生胶、熟胶,我都要。咱们的喷火器,正缺这玩意儿当佐料。”
“用他们的钱,养咱们的兵。用他们的橡胶,烧他们的寨子。”
“这就叫经济循环。”
正说着,李狗娃满身泥点地冲了进来。
“旅座!出事了!”
李狗娃喘着粗气,手里还提着一只湿淋淋的胶鞋,“红河下游的‘鱼嘴坡’,咱们的一艘运肥船被扣了!”
“谁干的?”林亿眼皮一跳,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李弥的人?”
“不是李弥。”李狗娃摇了摇头,把那只胶鞋扔在地上。
鞋底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黑色的蝎子。
“是‘黑蝎帮’。一伙流窜在老挝和泰国边境的水匪,平时专干绑票勒索的勾当。他们不知道从哪弄了几艘快艇,手里还有两挺机枪。他们把咱们的船扣了,说这‘白粉’是毒药,要咱们拿一万大洋去赎人。”
“毒药?”林亿笑了。
他弯腰捡起那只胶鞋,看了看那个蝎子标志。
“看来,咱们的‘红河一号’虽然立了威,但还是有些不怕死的臭虫,觉得咱们的刀不够快。”
林亿把胶鞋扔进旁边的硫酸池里。
“滋滋——”
胶鞋瞬间冒起黑烟,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在!”正在调试设备的陈俊跑了过来。
“咱们新造的那两艘‘红河二号’,下水了吗?”
“下水了!刚装好装甲板,还没来得及上漆。”
“不用上漆了。”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杀气在眉宇间凝聚,“带上你的工兵,去给那两艘船加点料。”
“加什么?”
“那批刚造出来的化肥,给我装上船。”林亿指了指那堆麻袋,“不过,别装在袋子里。”
“把化肥和柴油混合,按比例调好。”
“我要给黑蝎帮送一份‘大礼’。”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旅座,您是说……硝铵炸药?”
“对。”林亿拍了拍陈俊的肩膀,“既然他们说这是毒药,那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
“这东西,确实有毒。”
“而且,毒性很大。”
林亿转过身,看着李狗娃。
“带上你的营,还有那两艘装满‘毒药’的船。”
“去鱼嘴坡。”
“告诉那个黑蝎帮的老大,我要用这批货,把他的水寨,连同那个鱼嘴坡,一起炸上天。”
“我要让这红河下游的所有人都知道。”
“抢林家军的化肥,比抢军火库还要烫手。”
风从车间的大门灌进来,吹得那些装满白色粉末的麻袋沙沙作响。
这不仅是庄稼的粮食。
这也是死神的口粮。
只要林亿愿意,这些白色的粉末随时可以变成摧毁一切的雷霆。
而在那片浑浊的红河水面上,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82章 炸碎那只蝎子!硝铵炸药的处女秀
红河的水流到鱼嘴坡,被一块凸出的巨岩硬生生劈成两半。
浪头撞在岩石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黑蝎帮的水寨就扎在这块巨岩后的回水湾里。
几十座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排开,中间用铁链和跳板连着,远远看去,真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黑色毒蝎。
寨子最顶端的了望塔上,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擦得锃亮,枪管在夕阳下泛着贼光。
黑蝎子本名阮文胜,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白色的晶体。
那是他从林家军运肥船上扣下来的“货”。
“大哥,这玩意儿真不是鸦片?”
旁边的二当家凑过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舔了舔,随即苦着脸吐出一口唾沫。
“呸!苦得要命,还有股子尿骚味,这帮汉人运这玩意儿干啥?”
黑蝎子冷哼一声,将那颗晶体捏得粉碎。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姓林的运的,就是宝贝。”
“老子在这一带横行了十年,法国人的炮艇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那个姓林的刚来几天,就想把整条红河的生意都吞了,也不怕撑死。”
他指了指后院关押的几个林家军士兵。
“去,给林亿发个信。”
“一万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要是天黑前见不到钱,我就把这几个兵剁了喂鱼,再把这船‘白粉’全撒进河里!”
他的话刚说完,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极厚实,不像是普通小船的发动机,倒像是某种巨兽在水底咆哮。
黑蝎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抓起望远镜冲向了望台。
远处的水平线上,两道白色的浪花正飞速逼近。
那是两艘怪模怪样的铁甲船。
船身漆黑,没有桅杆,船头那个半圆形的装甲罩里,探出一根粗长的管子。
在它们身后,还拖着一艘装得满满当当的平底驳船。
那是林家军的“红河二号”。
李狗娃站在领头船的指挥位上,手里拿着步话机,眼神冷得像冰。
“报告旅座,已进入鱼嘴坡水域,黑蝎帮的哨兵已经发现我们了。”
耳机里传来林亿平静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
“记住,那不是化肥,那是咱们送给邻居的‘邻里关怀’。”
李狗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切断缆绳!让那艘‘大礼包’自己漂过去!”
两个士兵合力拉动了特制的脱钩。
那艘装载着十吨“加料化肥”的驳船,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湍急的水流,直挺挺地冲向了黑蝎帮的水寨。
“开火!给老子打沉它!”
黑蝎子在塔楼上疯狂地吼叫着。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喷出了火舌,子弹打在驳船的木质船壳上,溅起一蓬蓬木屑。
但这艘驳船似乎并不怕沉。
它原本就是用老旧的木船加固的,里面装填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货物。
而是整整十吨混合了柴油、锯末和引爆药的硝酸铵晶体。
这玩意儿在后世有个响亮的名字——ANFo炸药。
虽然爆速不如tNt,但它有一个tNt永远比不了的优势:量大,且便宜。
林亿在兵工厂里算过账,造一公斤tNt的成本,足够配制十公斤这种“土炸药”。
对于现在的林家军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强拆工具。
“大哥!那船不对劲!上面没人!”
二当家惊恐地喊道。
驳船像个沉默的死神,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距离水寨的支撑柱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李狗娃举起了一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
他没有瞄准水匪,而是瞄准了驳船尾部那个红色的木箱。
那里装着林亿亲手配置的起爆装置——一个高灵敏度的引信,连着五公斤作为“雷管”的优质tNt。
“再见。”
李狗娃轻声念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划破长空,精准地击穿了红色木箱。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红河的水面上凭空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十吨硝铵炸药在封闭空间内被瞬间引爆产生的化学风暴。
“轰隆——!!!”
一声足以让方圆五十里地都感到震颤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鱼嘴坡的宁静。
红河的江水在那一刻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深坑。
几百吨的江水被掀上百米高空,化作了一场带着焦糊味的暴雨。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把无形的钢刀,瞬间切断了黑蝎帮水寨下方的几十根百年柚木支撑柱。
那些坚固的吊脚楼,在这一刻脆弱得像纸糊的积木。
它们在空中解体,破碎,然后被汹涌的浪头瞬间吞没。
至于那个了望塔和上面的马克沁机枪,连同黑蝎子本人,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秒,就被气化成了最原始的分子。
李狗娃趴在甲板上,死死抓着扶手。
即便隔着两百米,那种排山倒海的压力依然让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红河二号”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翻过去。
过了足足三分钟,漫天的水雾才落回河里。
原本繁华的水寨,消失了。
江面上只剩下一堆堆破碎的木板和漂浮的杂物。
那个曾经让边境商贩谈之色变的鱼嘴坡,被这一炮,硬生生地抹平了。
“旅座……这响声,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狗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着步话机小声问道。
孟蓬指挥部里,林亿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巨大回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吗?”
“我觉得刚好。”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黑风谷烟囱依旧冒着烟。
“狗娃,你记住了。”
“在咱们这儿,这叫‘化肥损耗’。”
“告诉弟兄们,把剩下的黑蝎子都给我捞上来。”
“我要让他们活着看到,咱们是怎么用剩下的化肥,在他们的地盘上种出粮食来的。”
林亿转过头,看向苏婉仪。
“给路易发报。”
“就说黑蝎帮遇到了‘雷击’,全军覆没了。”
“为了防止瘟疫,红河贸易公司决定接管鱼嘴坡,并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物流中转站。”
苏婉仪看着林亿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哪里是雷击。
这是林亿用工业的力量,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刻下的第一个属于他的符号。
从今天起,红河下游,再也没有人敢叫嚣着收林家军的“买路钱”。
因为谁也不想知道,下一艘漂过来的化肥船,到底装了多少“损耗”。
……
三天后。
鱼嘴坡的废墟上,几百名林家军工兵正在忙碌。
焦黑的木料被清理干净,原本的吊脚楼位置,正在打下新的水泥桩基。
一袋袋印着“红河牌”标志的化肥被整齐地堆放在岸边。
几个幸存的黑蝎帮水匪,此刻正穿着林家军的劳工服,在监工的皮鞭下,拼命地搬运着石块。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凶狠,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每当他们看到那些白色的粉末,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
“旅座,这地方位置绝佳。”
陈俊拿着测绘图,指着远处的江心。
“在这里建个炮台,咱们的75山炮能封锁方圆十里的江面。”
“而且,这里的水深足够停靠咱们未来的‘千吨级’货轮。”
林亿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滚滚东去的红河。
“船厂那边,让老黄抓紧时间。”
“光有快艇不够,我们要造大船。”
“我要把这红河,变成咱们的内湖。”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出炉的精矿粉,随手扔进河里。
“路通了,水通了。”
“接下来,咱们该去河内,跟那位总督大人,谈谈‘大生意’了。”
林亿的身后,一万名士兵正在夕阳下进行格斗训练。
整齐的吼声,盖过了南乌江的浪潮。
一支名为“东南亚第一独立师”的怪物,已经彻底苏醒。
它不再满足于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它要走出丛林,去吞噬更多的钢铁,更多的硝烟。
在那之前,任何挡在它面前的障碍,都会像鱼嘴坡一样,化作历史的尘埃。
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属于硝酸铵的酸味。
那是新时代的香气。
(本章完)
第83章 鱼嘴坡的尸体,河内的邀请函
红河的水位似乎都因为那一炮而下降了几寸。
鱼嘴坡的废墟上,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硝铵味儿还没散干净,又混进了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臭。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工兵,正踩着及膝深的烂泥,用工兵铲和撬棍清理着河道。
“把木头都捞上来!那是好松木,晒干了能做枪托!”
陈俊站在一块未被炸碎的巨石上,手里拿着图纸,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度。
他脚边不远处,几个幸存的黑蝎帮水匪,正被铁链拴成一串。
他们眼神呆滞,浑身哆嗦,像是被抽了魂。
每当看到江面上漂过一片破碎的木板,或者半截烧焦的尸体,他们就会不受控制地干呕。
那是他们的寨子。
那是他们的兄弟。
就在几分钟前,还固若金汤的水寨,现在连个完整的木桩子都找不到了。
林亿没看那些俘虏。
他蹲在河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草图。
“旅座,这地方水深十五米,是个天然的深水港。”
李狗娃凑过来,递给林亿一壶刚烧开的水,“刚才工兵探过了,底下的礁石都被炸酥了,只要清淤船过一遍,两千吨的货轮都能停靠。”
林亿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有些烫。
“那就建。”
林亿扔掉树枝,站起身,军靴踩平了地上的草图。
“把这里建成红河下游最大的中转站。”
“以后,咱们的铜矿石、化肥,还有从老挝运来的木材,都要在这儿分流。”
他指了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这些人,别杀了。”
“杀了浪费子弹,还污染水源。”
“编入‘赎罪营’。”
林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谈论怎么处理一堆废料。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给我去河底捞石头。”
“什么时候把这码头建好了,什么时候给他们饭吃。”
“是!”
李狗娃咧嘴一笑,转身走向那群俘虏,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
河内,总督府。
路易·博尔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鱼嘴坡的电报,肥胖的脸上全是冷汗。
“雷击……好一个雷击……”
路易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虽然隔着几百公里,但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硝烟味。
黑蝎帮他是知道的。
那是连法军巡逻艇都头疼的地头蛇,盘踞鱼嘴坡十几年。
结果,就因为扣了一船化肥,被人连窝端了?
而且是用一种没人见过的、威力大到能改变地形的武器?
“路易先生,总督大人请您过去。”
侍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路易打了个寒颤,艰难地从沙发上挪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领结。
总督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墙上的巨幅地图前,加缪将军正背着手,死死盯着红河上游的那片区域。
“路易。”
加缪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那个林,到底是什么人?”
“他……他是个商人,将军。”
路易擦着汗,小心翼翼地回答,“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军火商。”
“军火商?”
加缪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报告。
“地震局监测到了异常震动。震源就在鱼嘴坡。”
“那种当量的爆炸,绝对不是普通的黑火药,甚至不是tNt。”
“那是工业炸药的巅峰。”
加缪走到路易面前,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路易几乎想要跪下。
“他手里,掌握着我们没有的技术。”
“或者说,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在支撑。”
路易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
他当然知道林亿背后有什么。
只有一群疯子,和几台拼凑起来的机器。
但就是这群疯子,创造了奇迹。
“给他发请柬。”
加缪突然说道。
“什么?”路易愣住了。
“下周,是总督府的‘殖民地开发论坛’。”
加缪拿起桌上那份烫金的请柬,扔给路易。
“邀请他来河内。”
“不仅是他,还有那个李弥,以及红河沿岸所有的土司头人。”
加缪的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这头老虎已经长大了,关在笼子里是关不住的。”
“那就把他请到餐桌上来。”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想掀翻这张桌子,还是想……分一杯羹。”
……
孟蓬,黑风谷。
夜色笼罩了兵工厂,但那台105毫米炮弹生产线依旧在轰鸣。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路易刚刚发来的加急电报。
“开发论坛?”
苏婉仪站在一旁,正在给林亿缝补军装上的一个口子,“旅座,这是鸿门宴吧?”
“法国人这是怕了。”
林亿把电报折成纸飞机,随手扔向空中。
纸飞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那个刚造好的炮弹壳上。
“他们看不懂咱们的牌,所以想把咱们拉到明处来看看。”
“那咱们去吗?”
“去。”
林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孟蓬划过鱼嘴坡,一直延伸到河内。
“路通了,码头有了,威也立了。”
“现在,该去收账了。”
林亿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繁忙的厂区。
“传令下去。”
“让陈俊把那两艘‘红河二号’武装快艇给我开出来。”
“我不坐车去。”
“我要坐船去。”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我要沿着红河,一路开进河内。”
“让沿岸的所有人都看看,这条河的主人,到底是谁。”
“另外。”
林亿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密封严实的铁桶。
那是杜瓦尔教授刚提炼出来的高纯度钾盐样本。
“带上这个。”
“比起炮弹,我觉得总督大人可能会对这个更感兴趣。”
“毕竟,想要统治这片土地,光靠枪杆子不行。”
“还得让老百姓吃饱饭。”
“我要用这桶盐,换回咱们急需的橡胶生产线。”
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一股子燥热,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林亿知道,这次河内之行,不再是简单的军火推销。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空间的谈判。
而他的筹码,就是这红河两岸,正在崛起的工业帝国。
第84章 战舰入港,红河上的钢铁长龙
清晨的孟蓬码头,雾气比往常更重,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捂在怀里。
但再浓的雾,也遮不住那股子冲天的柴油味。
两艘刚刷了新漆的“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并排停在栈桥边。
黑色的船身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船头的m2双联装重机枪昂着头,枪口上的防尘罩还没摘,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不是普通的船。
这是用装甲车底盘大梁做龙骨,用防弹钢板做皮肤,肚子里塞着V8大心脏的钢铁怪兽。
“旅座,都检查过了。”
李狗娃从底舱钻出来,满身油污,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发动机状态完美,油箱加满了,弹药基数三个。”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船尾挂了四枚‘大礼包’。”
所谓的“大礼包”,就是那种用油桶改装的深水炸弹。
只不过这次里面装的不是硝铵,而是正儿八经的tNt。
林亿站在栈桥上,手里提着那个装满钾盐样本的铁皮箱。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西装。
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看着不像个军阀,倒像个进城赶考的教书先生。
但这副打扮,配上身后那两艘杀气腾腾的战舰,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出发。”
林亿跳上领头的那艘快艇,把铁皮箱放在脚边。
“呜——!!!”
汽笛长鸣。
那种低沉、厚重的声音,瞬间撕裂了红河谷的宁静。
两艘快艇同时启动,尾部喷出两股黑烟,螺旋桨搅碎了浑浊的江水。
船头劈开波浪,像两把黑色的利刃,直插下游。
……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红河两岸,分布着大小几十个土司寨子,还有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以前,这里是走私贩子和水匪的天堂。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两艘钢铁战舰,没有挂任何国家的国旗。
桅杆上,只有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那是林家军的战旗。
“那是……那个魔鬼的船!”
一个在岸边洗衣服的苗族妇女,看到那黑色的船影,吓得连棒槌都掉了,抱起孩子就往寨子里跑。
沿途的土司哨卡,原本还架着几杆破枪想收点过路费。
但当他们看到那船头黑洞洞的机枪口,还有船尾激起的两米多高的巨浪时,一个个都很识相地把枪藏到了屁股后面,甚至还满脸堆笑地挥手致意。
这就是力量。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工业力量。
船过鱼嘴坡。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几千名俘虏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搬运着石块,填埋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看到林亿的船队经过,负责监工的张大彪站在高处,猛地挥舞着帽子。
“敬礼!”
几千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江心行注目礼。
那种场面,比任何阅兵都要震撼。
林亿站在船头,看着这片正在重生的废墟,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欢呼。
他只需要服从和效率。
……
两天后。
红河下游,越池。
这里是进入红河三角洲的门户,也是法军控制区的边缘。
水面变宽了,流速变缓了。
江面上开始出现挂着法国三色旗的商船和巡逻艇。
当那两艘黑色的怪船闯入这片繁忙的水域时,整个航道都乱了套。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艘法军巡逻艇上的水手,举着望远镜,惊恐地喊道。
“没有编号,没有国旗……那是海盗船吗?”
“海盗船能有那种火力配置?看那机枪塔!那是坦克的炮塔吗?”
巡逻艇的艇长是个年轻的中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响了警报,试图靠上去拦截。
“前面的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开火!”
扩音器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林亿坐在甲板的藤椅上,正在剥一个橘子。
他听到了喊话,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狗娃。”
“在!”
“告诉他们,我是去河内赴宴的。”
“如果他们想检查,可以。”
林亿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让他们派个少校级别以上的军官来。”
“这种小虾米,不配上我的船。”
李狗娃咧嘴一笑,操起那挺双联装重机枪,直接把枪口抬高,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线,擦着法军巡逻艇的桅杆飞了过去。
那艘可怜的小艇吓得猛地一个急转弯,差点翻船。
艇长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两艘比自己快了一倍的铁甲船,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拿起无线电,向河内发报。
“报告总督府!目标出现!”
“他们……他们是开着战舰来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河内。
那个北方的军阀,那个炸平了鱼嘴坡的疯子,那个传说中的“东方魔鬼”。
他来了。
而且是踩着红河的波涛,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大摇大摆地来了。
河内大桥下。
无数市民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支来自北方的神秘舰队。
当那两艘黑色的快艇,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缓缓穿过保罗·杜美大桥的桥洞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片土地的主人,可能真的要换了。
林亿站起身,把橘子皮扔进水里。
他看着前方那座繁华的城市,看着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路易·博尔热。
那个胖子正擦着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路易,我的朋友。”
林亿轻声说道,声音被江风吹散。
“准备好你的支票本。”
“这次,我要的东西,可能有点贵。”
第85章 穿西装的暴徒!用化肥换一条工业命脉
河内歌剧院的穹顶下,空气里流淌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这里是“印支殖民地开发论坛”的主会场,也是整个法属印度支那最虚伪的名利场。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擦得锃亮。但这掩盖不住在场众人眼底的焦虑——北方的战事吃紧,橡胶和煤炭的出口量暴跌,巴黎的议员们正在报纸上大骂总督府是“吞噬法郎的无底洞”。
林亿坐在角落的沙发区,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他没去舞池,也没去那些围着总督献媚的人堆里凑热闹。他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哪怕安静地坐着,周围五米内也没人敢靠近。
路易·博尔热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一屁股坐在林亿对面,压低声音说道:“林,你刚才那是干什么?那是米其林公司的代表!你居然当众把橘子皮吐在他的皮鞋上?”
“他挡我的光了。”林亿放下杯子,语气平淡,“而且,我不喜欢他身上那股生胶皮的臭味。那是从越南劳工的血汗里榨出来的。”
“上帝啊……”路易痛苦地捂住脸,“我们是来求购机器的!橡胶生产线!那是米其林的命根子!你得罪了他,咱们连个螺丝钉都买不到!”
“求购?”林亿笑了。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身的中山装衣领,眼神变得锐利。“路易,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求人。”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毫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我是来救他们的。”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大厅中央传来。总督皮尼翁在一群军官和商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位殖民地的最高统治者穿着华丽的礼服,胸前的绶带红得刺眼。他停在林亿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年轻的军阀。
“你就是那个炸平了保胜据点的林?”皮尼翁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开着战舰进河内,你是想向法兰西宣战吗?”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等着看这出好戏。
林亿没站起来。他靠在沙发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总督阁下,那是护航。”林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大厅,“最近红河上的水匪有点多,为了保证我给您带来的‘礼物’安全,我不得不带点硬家伙。”
“礼物?”皮尼翁嗤笑一声,“如果是那两箱鸦片,你可以带回去了。法兰西不需要这种肮脏的东西。”
“鸦片是给路易的。”林亿指了指那个胖子,路易吓得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林亿弯腰,打开了脚边的铁皮箱。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黑色的毒土。
里面是满满一箱白色的晶体。粗糙,带着点微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盐?”皮尼翁皱起眉头,“你带一箱盐来干什么?羞辱我吗?”
“这是钾盐。氯化钾。”林亿抓起一把晶体,让它们顺着指缝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经过简单的提纯,它就是最好的钾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种植园主和商人们。
“我知道,各位的橡胶园和稻田,最近收成都不太好。土壤酸化,缺乏肥力。没有化肥,你们的橡胶树流不出胶,你们的稻子结不出穗。”
林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我,孟蓬基地,拥有整个印支半岛最大的钾盐矿,以及唯一的化肥生产线。”
“这一箱,只是样品。”林亿把铁皮箱踢到了大厅中央,“我的仓库里,还有五千吨。下个月,是一万吨。”
人群炸锅了。
那些原本一脸高傲的种植园主们,眼神瞬间变了。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在这个被封锁的年代,化肥就是白色的金子!没有它,他们的庄园就会破产,他们就得滚回法国去喝西北风。
“你……你想怎么样?”米其林公司的代表推开人群,不顾皮鞋上的橘子皮,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林亿指了指米其林代表,“我要一套完整的橡胶精炼设备。包括硫化机、压延机,还有配套的模具。”
“这不可能!那是禁运品!”代表尖叫道。
“那就让你的橡胶树枯死吧。”林亿耸了耸肩,作势要关上箱子,“我想,泰国的商人们会对这批化肥很感兴趣。他们的橡胶园离我很近,运费还便宜。”
“等等!”皮尼翁总督突然开口。
他死死盯着那一箱钾盐。作为统治者,他比商人们想得更远。粮食,就是稳定。如果北方的农民吃不饱饭,他们就会变成游击队。林亿手里的化肥,不仅是商品,更是控制局势的筹码。
“一套橡胶设备。”皮尼翁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换你以后所有化肥产量的优先购买权。而且,价格必须低于市价三成。”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走到皮尼翁面前,伸出手。
“不过,总督阁下,我还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说。”
“我的船队在红河上跑,油耗有点大。”林亿凑近皮尼翁,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海防港的油库,我想再‘借’两百吨油。另外,我需要一批合格的技工,来教我的人怎么用那些机器。”
皮尼翁看着这张年轻而贪婪的脸。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谈判,而是在跟一头正在长大的怪兽做交易。这头怪兽吃着他的肉,喝着他的血,却在帮他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殖民地秩序。
“路易会安排。”皮尼翁咬着牙,握住了林亿的手。
那是魔鬼的契约。
晚宴继续,音乐声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主角不再是总督,也不是那些贵妇。
而是那个穿着中山装,坐在角落里剥橘子的年轻人。
林亿看着窗外河内的夜景。灯火辉煌,却掩盖不住远处的枪炮声。
“橡胶线到手了。”他对身边的苏婉仪说道,“回去告诉陈俊,让他把那个造轮胎的车间给我腾出来。”
“咱们不仅要造卡车轮胎。”林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眼神幽深。
“我还要他造密封圈,造履带板。”
“咱们的装甲车,不能永远在泥地里趴窝。”
“有了这套设备,咱们的机械化部队,才算是真正有了脚。”
风从红河上吹来,带着一股子工业橡胶特有的焦糊味。那是林家军即将提速的味道。
第86章 橡胶硫化!给钢铁巨兽穿上鞋
红河的水位涨了。
两艘“红河二号”武装快艇拖着沉重的驳船,像两头吃饱了的鳄鱼,逆流爬回了孟蓬码头。
驳船吃水极深,几乎和水面齐平。
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下面是林亿用一箱钾盐和总督换回来的宝贝——全套橡胶精炼及硫化设备。
码头上,张大彪早就带着人候着了。
他没看那些机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尾那几十桶从海防港“顺”回来的润滑油。
“卸货!”
林亿跳上栈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没穿那身在河内出尽风头的西装,回来的路上就换回了作训服。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红。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在!”
陈俊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卡尺,满脸都是熬夜后的油光。
“这批机器,是咱们车队的腿。”
林亿拍了拍那个被钢缆勒得紧紧的木箱,里面是一台重达三吨的硫化机。
“咱们的卡车跑得太猛,轮胎快磨平了。再不换鞋,这几十辆车就得趴窝。”
林亿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Gmc十轮卡车。
那车的左前轮已经磨出了里面的帘子布,像个秃了顶的老头,看着就让人心慌。
“明白!”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眼神狂热。
“有了这台硫化机,再加上咱们自己的生胶和炭黑,我就能造出比美国原厂还耐磨的越野胎!”
“那就干。”
林亿没废话。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条轮胎下线。”
“这片林子里的路太烂,石头太尖。咱们的装甲车和卡车,不能光着脚跑路。”
工兵营的号子声响了起来。
几百个汉子赤着上身,喊着“一二三”,用圆木和滚轮,一点点把那些沉重的机器往岸上挪。
不远处的山坡上。
李弥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旱烟。
他身上那套将官服早就脱了,换了一身林家军发的粗布工装,看着跟个老农没什么两样。
但他那双眼睛,还亮着。
那是老兵特有的警觉。
“军座,那个姓林的又弄回什么好东西了?”
旁边的副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酸味,“看着像是个大铁疙瘩,也不像炮啊。”
“那是硫化机。”
李弥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挡住了他复杂的眼神。
“造轮胎用的。”
“轮胎?”副官愣了一下,“这玩意儿还能自己造?咱们以前在国军,轮胎那都是金贵货,坏了只能拿草绳绑着跑。”
“所以咱们输了。”
李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团火星。
“人家不光有枪,有炮,还能自己造血,自己造鞋。”
“咱们呢?”
李弥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衣服。
“除了这身皮,咱们现在连根针都是人家给的。”
“看着吧。”
李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林家军的轮子,一旦转起来,这东南亚就没有能挡得住它的坎儿。”
……
黑风谷,五号车间。
这里原本是存放木材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橡胶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胶皮味。
陈俊带着几十个技工,正围着那台刚安装好的密炼机。
“加炭黑!”
陈俊吼了一嗓子。
两个带着口罩的工人,抬着一筐黑乎乎的粉末倒进进料口。
那是用废弃的机油燃烧后收集的炭黑,是增强橡胶耐磨性的关键。
“加硫磺!”
又是一筐黄色的粉末倒了进去。
巨大的搅拌桨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白色的生胶、黑色的炭黑、黄色的硫磺,在高温和高压下,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黑亮熟胶。
林亿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胶料。
还有点烫手。
弹性十足,硬度也够。
“压延机准备!”
陈俊指挥着工人,把熟胶送进压延机。
两根巨大的滚筒将胶料压成厚度均匀的胶片,然后一层层地贴在用钢丝编织的胎体上。
没有自动化的成型机。
全靠人工。
几十个熟练工拿着压滚,一点点地把胶片压实,哪怕有一点气泡,这轮胎上了路就会爆。
最后一步,硫化。
成型的轮胎胚子被送进那个巨大的硫化罐。
蒸汽阀门打开。
“滋——”
白色的蒸汽瞬间充满了整个车间。
温度计的指针在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亿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林家军的第一双“鞋”。
三个小时后。
硫化罐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陈俊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从里面滚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圆环。
那是轮胎。
上面还带着模具留下的飞边,胎面上的花纹深邃而粗犷,像是一道道伤疤。
侧面印着一行凸起的字:REd RIVER(红河)。
“成了!”
陈俊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
“旅座!成了!”
林亿走过去,用脚踩了踩那个轮胎。
很硬。
很有支撑力。
“装车。”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把一团的那辆指挥车开过来。”
“换上这新鞋。”
“我要去溜溜车。”
……
半小时后。
孟蓬基地的碎石跑道上。
张大彪开着那辆换了新轮胎的吉普车,像个疯子一样在乱石堆里横冲直撞。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新轮胎碾过尖锐的石头,不仅没爆,反而抓地力十足,把吉普车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爽!”
张大彪一个急刹车,车身稳稳停在林亿面前。
他跳下车,拍了拍那个发烫的轮胎,咧着大嘴直乐。
“旅座!这鞋真硬!比美国佬原厂的还耐造!这下咱们哪怕是去钻老林子,也不怕趴窝了!”
林亿看着那个磨损甚微的轮胎,点了点头。
“既然鞋有了,那咱们就该走远点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地方。
琅勃拉邦。
老挝的旧都,也是湄公河上游的战略要地。
那里不仅有法国人的驻军,还有一座据说藏着无数黄金的古老寺庙。
当然,林亿看上的不是佛像。
他看上的是那里的地理位置。
只要拿下了琅勃拉邦,林家军就能顺着湄公河,直下万象,甚至威胁金边。
“张大彪。”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血腥气。
“让你的突击团换装。”
“把所有的旧轮胎都给我扒了,换上新的。”
“油箱加满。”
“咱们去老挝人的地盘上,跑一圈。”
“也是时候,让那些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的土着王公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机械化行军’了。”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辆换了新轮胎的吉普车,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下一个猎物。
林家军的腿,终于长结实了。
第87章 机械化狂飙!丛林里的黑色橡胶印
孟蓬基地的跑道上,那道被吉普车犁出来的深沟还在冒着热气。
林亿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道黑色的橡胶擦痕。
指腹传来一阵粗糙的阻力感,那是熟胶在剧烈摩擦后产生的碎屑。
他捻起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子浓烈的硫磺和炭黑混合的味道,钻进肺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旅座,这批胎加了百分之十五的炭黑,帘子布用的是咱们从法国人降落伞上拆下来的尼龙线。”
陈俊站在一旁,眼眶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手里的卡尺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指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威利斯吉普车,声音颤抖。
“刚才张大彪那疯子开了个急转弯,轮胎没崩,轮毂也没变形。”
“咱们的硫化罐撑住了压力,这双‘鞋’,算是在这片林子里站稳了。”
林亿站起身,拍了掉手上的黑灰。
他转过头,看向那排整整齐齐停在仓库门口的Gmc十轮大卡车。
这些钢铁巨兽此前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不少车的轮胎已经磨到了露出钢丝的地步。
“全部换装。”
林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把库房里那三百条新胎全拿出来,给一团的卡车换上。”
“我要在天黑前,看到一支能跑起来的机械化纵队。”
苏婉仪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那个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
她看着那些正被工兵们费力撬下的旧轮胎,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旅座,这三百条胎,耗光了咱们这个月六成的生胶储备,还有路易送来的最后一桶抗氧化剂。”
“如果不尽快拿下琅勃拉邦的橡胶仓库,咱们的工厂下周就得停工。”
林亿没有看她,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沾着机油的旧怀表。
指针指向下午两点。
“停工?”
林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要咱们的轮子能转起来,全东南亚的橡胶林都是咱们的仓库。”
他猛地转身,看向正在不远处集合的突击一团。
张大彪正跨在一辆换了新胎的吉普车上,手里提着那挺双联装重机枪,脸上写满了嗜血的狂热。
在他身后,三十辆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引擎同步轰鸣的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是林家军的第一支机械化突击群。
虽然规模还很小,但在这一片靠大象和脚板走路的蛮荒之地,这就是闪电。
“李弥。”
林亿喊了一声。
一直蹲在路边阴影里抽闷烟的李弥,浑身一颤,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一排正在喷吐黑烟的卡车,眼神里满是苦涩。
“林师长,你这是要……大动干戈?”
李弥指了指那些卡车上架着的机枪,喉咙有些发干。
“不是大动干戈,是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战争。”
林亿跳上领头的那辆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你的那帮兵,既然缴了枪,就得学会怎么当好一个搬运工。”
“跟在卡车后面跑,掉队的,就别回孟蓬吃红烧肉了。”
李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对着身后的副官挥了挥手。
两千多名被收编的残兵,此刻正背着沉重的背囊,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些钢铁怪物。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连路都修不平的地方,这个男人非要折腾这些烧油的铁疙瘩。
“出发!”
林亿猛地一挂挡,油门踩到底。
“轰——!”
V8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新轮胎在碎石地上抓出一片火星,吉普车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后面,三十辆卡车同时起步。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
黑色的烟柱在丛林上方汇聚成一条长龙,久久不散。
机械化行军的速度,远超李弥的想象。
仅仅一个小时,队伍就推进了二十公里。
这在以前,是他们需要走上一整天的路程。
林亿坐在车里,感受着底盘传来的反馈。
新轮胎的弹性很好,过滤掉了大部分细碎的颠簸,这意味着车轴的寿命能延长一倍。
这就是工业的魅力。
每一个微小的零件升级,换来的都是成倍的战争效率。
“旅座,前面有情况!”
步话机里传来阿南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嘈杂。
阿南带着狼群分队在前面开路,他们骑着从泰国警察手里缴获的摩托车,那是这支纵队的触角。
林亿拿起话筒:“说。”
“前方五公里,‘野象谷’。”
“当地的一支土着武装,大概五百人,在路上横了几棵大树,想收路费。”
“他们手里有几挺老式的马克沁,还有不少土炮。”
林亿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路费?”
他把话筒扔回仪表盘,反手拉动了腰间m1911的套筒。
“张大彪!”
“在!”
后车上传来张大彪兴奋的吼声。
“别停车。”
林亿的声音冷得像冰。
“用你的重机枪,把挡路的烂木头给我打碎。”
“至于那些想要钱的……”
林亿踩死油门,吉普车的车速再次提升。
“直接给我撞过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挡在林家军的轮子前面,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五公里的距离,在机械化的速度面前,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野象谷的入口,几十个脸上涂着红泥、手里拿着长矛和土枪的土着,正兴奋地看着远处的黄尘。
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那个被称为“象王”的头人,正坐在一棵横倒在路中央的柚木上,手里拎着一壶土酒。
然而,当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出转角时,象王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他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车。
更没见过车头上那挺正喷吐着长达半米火舌的四联装怪兽。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的子弹,带着撕碎空气的尖啸,瞬间覆盖了整个谷口。
那棵直径一米的柚木,在重机枪的扫射下,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豆腐,瞬间断成了几截。
木屑飞溅,鲜血横流。
象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那棵柚木一起,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冲过去!”
林亿死死把住方向盘,吉普车腾空而起,越过了残破的障碍物。
后面,三十辆卡车毫无减速的意思。
沉重的轮胎碾过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在红褐色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橡胶印。
那是新时代的符号。
也是旧秩序的挽歌。
李弥跑在卡车的侧后方,他看着那些被瞬间抹平的土着武装,看着那些在泥土里翻滚的残肢断肢。
他的肺叶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心更凉。
他终于明白,林亿为什么要建工厂,为什么要造轮胎。
在这个男人眼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如果不跟上他的轮子,那就只能被碾碎在轮子底下。
没有第三种选择。
“旅座,全歼。”
阿南骑着摩托车,在车队旁并行,他的脸上溅了几点血迹,眼神依旧冷漠。
“缴获了一些金砂,还有几百斤象牙。”
“这些破烂留给后勤处理。”
林亿没有停车,他看着前方越来越宽阔的河谷。
那里,就是琅勃拉邦的门户。
“告诉弟兄们,加速。”
林亿看着后视镜里那些满脸震撼的新兵。
“天黑前,我要在南乌江边扎营。”
“我们要去拿回属于咱们的橡胶,还有那些法国人欠下的利息。”
夕阳将车队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片古老的、从未被机械惊扰过的丛林里,那一串串黑色的橡胶印,像是一条锁链,正在死死地勒住这片土地的咽喉。
林家军的机械化狂飙,才刚刚开始。
而这,仅仅是林亿构建“世界之锚”的第一步。
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还没被硝烟完全覆盖的边境线上,更多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惊恐地注视着这支突然崛起的钢铁怪兽。
风吹过野象谷,带走了血腥味,却吹不散那股子刺鼻的橡胶味。
那是工业文明,给这片蛮荒之地,打下的第一个烙印。
第88章 南乌江的血,洗不掉橡胶的味
南乌江的江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青色,水流在狭窄的河道里挤压、碰撞,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两岸的丛林像是两堵厚重的绿墙,将这条通往琅勃拉邦的黄金水道死死夹在中间。
林亿坐在吉普车的前盖上,手里拿着一卷被汗水浸透的军用地图。
他的指甲盖里还残留着黑风谷的机油,在地图边缘划出一道淡淡的黑印。
“旅座,前面的浮桥被法军拆了一半。”
阿南骑着那辆满是泥泞的摩托车,从队伍最前方折返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前方不到一公里的河段。
“第三团的一个加强连守在对岸,架了两挺哈奇开斯,还埋了不少绊雷。”
“他们想把咱们堵在江北,等河内的援军。”
林亿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沉进了一半,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
“等援军?”
林亿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油渍的巧克力,掰下一块扔进嘴里。
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是高热量带来的虚假安宁。
“他们等不到了。”
“张大彪!”
“有!”
张大彪从后方的卡车跳下来,他那身墨绿色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染成了深黑色。
他手里提着一支刚换了新弹匣的汤姆逊冲锋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带上你的喷火排,去下游五百米那个回水湾。”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凹槽。
“李狗娃的‘红河二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我要你带着人,从水路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正面战场,我给你们五分钟的炮火掩护。”
张大彪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旅座放心,这帮法国佬在岸上待太久了,骨头都酥了。”
“我这就去给他们松松土。”
队伍开始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
新换装的“红河牌”轮胎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种加入了大量炭黑和硫化剂的橡胶制品,展现出了极佳的抓地力。
即便是在这潮湿的江边,卡车也没有出现打滑的迹象。
李弥站在一棵大树后,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井然有序移动的钢铁怪兽。
他身后的两千名残兵,此刻像是一群被惊呆了的木偶。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没有嘈杂的口令,没有混乱的推搡。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士兵们检查枪栓时发出的清脆撞击。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吗?”
李弥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空荡荡的枪套。
在那里,曾经插着代表他身份的勃朗宁,现在却只剩下一根烂草绳。
“咚!”
一声沉闷的炮响,打破了南乌江的寂静。
那是赵大柱操作的一门75毫米山炮。
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了暮色,精准地砸在对岸的机枪堡垒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出对岸法军惊慌失措的身影。
林亿没有下车,他坐在吉普车里,看着表盘上的秒针转动。
“第一轮,试射。”
“第二轮,覆盖。”
林亿的声音在步话机里显得格外冷漠。
对岸的法军显然没料到对方的火炮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对方的弹药储备如此充沛。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片丛林里的武装力量,每一发炮弹都应该像金子一样珍贵。
但林亿不这么想。
在孟蓬兵工厂日夜不停的轰鸣声中,这些炮弹只是消耗品。
是用来丈量权力的尺子。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大柱在那头疯狂地吼叫着。
新造的105毫米高爆弹,在对岸的泥沼地里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那些原本用来阻挡步兵的铁丝网和鹿砦,在重炮的蹂躏下,脆弱得像女人的发丝。
就在法军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炮火吸引时。
南乌江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两道狰狞的火舌。
“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像是一头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水怪。
它那平底的船身在浅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迹,直接冲上了岸。
“呼——!!!”
张大彪背着喷火器,第一个跳下甲板。
橘红色的火龙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瞬间吞噬了法军侧翼的草棚。
那是凝固汽油。
这种混合了生胶和铝粉的魔鬼液体,一旦粘在皮肤上,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燃烧到底。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江水的咆哮。
法军的防线在火光中迅速崩溃。
那些穿着体面制服的殖民地士兵,此刻成了这片丛林里最卑微的燃料。
林亿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向江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橡胶和蛋白质混合后的味道。
“旅座,对岸清干净了。”
李狗娃拎着那把带血的工兵铲,从浮桥的残骸上跑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尚未散去的疯狂。
“抓了三十个俘虏,剩下的……都烧成炭了。”
林亿点了点头,他走到浮桥断裂的地方。
几根粗大的柚木横梁被炸断了,露出白生生的木质纤维。
“陈俊。”
“在!”
陈俊带着工兵营的人,扛着氧气瓶和电焊机,飞快地冲上了桥头。
“半小时。”
林亿伸出三根手指。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让卡车开过去。”
“是!”
火花在断桥上飞溅。
那些从法军坦克上拆下来的钢板,被重新焊接在断裂的横梁上。
这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应急修补,正是林家军工业体系的缩影。
李弥走到林亿身边,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忙碌的工兵,又看了看那艘还在冒烟的快艇。
“林师长,你这打法……太费钱了。”
李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刚才那一轮炮击,起码打掉了五千块大洋。”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旁边还没熄灭的战火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些许疲惫。
“李军长,你还是没明白。”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对岸正在重新集结的纵队。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我打掉这五千块大洋,是为了让我的卡车少停半小时。”
“而这半小时,能让我拿下琅勃拉邦的橡胶仓库。”
林亿拍了拍李弥的肩膀,力道很大。
“在那儿,有价值五十万大洋的原材料等着我去拉。”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弥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对方眼里的世界,不是由人命和地盘组成的。
而是由资源、效率和产出构成的。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战争逻辑。
“桥通了!”
陈俊的一声大喊,划破了夜空。
第一辆Gmc卡车,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新换装的橡胶轮胎在钢板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像是一头脱困的巨兽,咆哮着冲向了对岸。
后面,三十辆卡车紧紧跟随。
黑色的烟柱在江面上汇聚成一条长龙,久久不散。
林亿跳上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告诉弟兄们,加速。”
“天亮前,我要在琅勃拉邦的城门口,喝上热咖啡。”
车轮碾过法军士兵留下的钢盔,将其压成一块毫无意义的废铁。
南乌江的血,被轮胎带起的泥浆掩盖。
林家军的机械化纵队,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刻下属于工业时代的黑色烙印。
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起伏,像是一群正在等待审判的巨人。
林亿知道,这一关过了。
琅勃拉邦的大门,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而那股子从车队里散发出来的橡胶味,将成为这片丛林未来唯一的香水。
第89章 丛林里的“白色黄金”,泰国人的算盘珠子
孟蓬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破碎机咀嚼矿石的噪音。
那两艘满载着橡胶生产设备的驳船,像两条吃撑了的死鱼,沉甸甸地趴在刚扩建的码头上。吃水线压得极低,浑浊的河水几乎要漫上甲板。
“起吊!”
陈俊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没有龙门吊。
岸边竖着四根两人合抱粗的柚木杆子,顶端挂着从海防港顺回来的重型滑轮组。几十头大象甩着长鼻,在驭手的呵斥下,绷紧了身上的粗麻绳。
“嘎吱——”
滑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那台重达五吨的密炼机底座,颤巍巍地离开了船舱,悬在半空,像是一块随时会砸烂一切的铁陨石。
林亿站在栈桥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一块黑板上画着新的车间布局图。
他没抬头看那台机器。
只要陈俊在,这铁疙瘩就算是用牙啃,也能啃进车间里去。
他在等另一批人。
“旅座,来了。”苏婉仪踩着烂泥走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她指了指下游的方向,“泰国人的商队,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
河湾处,一支庞大的船队转了出来。
不是武装快艇,是几十艘挂着泰国旗帜的平底货船。船上堆满了麻袋,那是大米,还有一桶桶用藤条固定的柴油。
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第一笔正经大生意。
用波廷庄园产出的钾肥,换取泰国人的粮食和燃油。
“晚了?”林亿把粉笔头弹进水里,“那是他们在观望。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把鱼嘴坡给平了,还是在吹牛皮。”
“那咱们怎么接?”苏婉仪问,“按规矩,得派人去验货。”
“验货?”林亿冷笑一声,转身向码头入口走去,“不急。先晾着。”
“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干活的。”
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空中晃悠的密炼机,又指了指旁边正列队经过、背着新式卡宾枪巡逻的士兵。
“做买卖和打仗一样。”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把口袋里的底牌掏出来。”
……
半小时后,码头变得更加嘈杂。
泰国商队的领头人叫乍仑,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手都戴着金戒指。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林家军”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顶多也就是枪法准点。
但他错了。
他看到了电焊闪烁的蓝光,看到了冒着黑烟的烟囱,看到了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眼神冷漠的士兵,还有那些正在搬运沉重机器的大象。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轰鸣的战争工厂。
“乍仑先生,久等了。”
林亿坐在码头边的一个凉棚下,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一袋刚封口的“红河牌”化肥。
乍仑擦了擦额头的汗,堆起一脸生意人的假笑,快步走上栈桥。
“林将军!久仰久仰!您这孟蓬基地,真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乍仑伸出手,想要握手,却发现林亿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个青芒果。
“坐。”林亿用刀尖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
乍仑尴尬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坐在那个铁皮箱子上,屁股有些硌得慌。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林亿削下一块芒果肉,放进嘴里。酸,涩,但他嚼得很带劲。
“带来了!都带来了!”乍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一千吨泰国香米,五十吨柴油,还有您点名要的奎宁和磺胺,都是曼谷药房里的紧俏货。”
“很好。”林亿扫了一眼清单,没接。
“那……我的化肥呢?”乍仑盯着桌上那个袋子,眼神贪婪。
泰国的橡胶园最近因为土壤贫瘠,产量暴跌。这批钾肥运回去,那是能救命的,也是能让他发大财的。
“化肥在仓库里,五百吨,随时可以装船。”林亿把芒果核吐在地上。
“不过,价格得变一变。”
“变?”乍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将军,咱们之前电报里不是说好了吗?一吨化肥换两吨大米……”
“那是昨天的价。”
林亿把匕首插在桌子上,刀刃还在微微颤动。
“今天,涨了。”
“为什么?”乍仑急了,“做生意要讲诚信……”
“诚信?”林亿指了指身后那台刚刚落地的橡胶密炼机。
“乍仑先生,你看那台机器。那是法国人的。昨天还在海防港,今天就在我这儿了。”
“为了把它运回来,我的船烧了不少油,我的弟兄们流了不少汗。”
林亿身体前倾,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压迫感,让乍仑觉得呼吸困难。
“这成本,总得有人买单吧?”
“您……您想怎么涨?”乍仑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
“大米和柴油的比例不变。”林亿伸出两根手指,“但是,我要加一样东西。”
“什么?”
“橡胶。”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熟胶。我要那种经过初加工、能直接进硫化机的烟片胶。”
“一百吨。”
“一百吨?!”乍仑尖叫起来,“那可是战略物资!现在全世界都在抢橡胶!这一百吨比那一千吨大米还贵!”
“贵吗?”林亿抓起桌上的化肥袋子,撕开一个小口。
白色的晶体流了出来,落在桌面上,像是一堆碎钻。
“乍仑,你是个明白人。”
“没有我的化肥,你的橡胶树明年就得枯死一半。到时候,你连树皮都卖不出去。”
“而且……”
林亿指了指河面上那两艘正把炮口对准商船队的“红河二号”。
“这红河上的水匪最近虽然少了,但保不齐哪天又冒出来一股。”
“如果你的船队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碰上了‘水雷’,或者是‘走火’……”
林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损失的可就不止是一百吨橡胶了。”
乍仑看着林亿,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炮口。
他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通知。
在这片丛林里,没有所谓的公平贸易。只有强买强卖,只有大鱼吃小鱼。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条最大的鲨鱼。
“好……一百吨。”乍仑咬着牙,心都在滴血,“但我这次没带那么多,得下次……”
“写欠条。”
苏婉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纸笔拍在乍仑面前。
“红河贸易公司概不赊账。但这回算是交个朋友,允许你用曼谷的房产做抵押。”
乍仑看着那张早已拟好的“借据”,手抖得像筛糠。
但他还是签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签,他今天可能连这码头都走不出去。
……
送走了满脸晦气的泰国人,林亿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把那一袋袋大米扛进仓库。
粮仓满了。
油库也有了进项。
橡胶生产线正在安装,化肥厂正在全速运转。
这个原本荒凉的黑风谷,正在变成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兽。
“旅座,这么逼他们,会不会把这帮泰国人逼急了?”苏婉仪收起欠条,有些担忧,“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封锁我们……”
“封锁?”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婉仪,你要记住。”
“商人是没有国界的,也没有骨气。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敢把绞死自己的绳子卖给刽子手。”
“只要我们的化肥还是独一份,只要我们的枪杆子还硬。”
“他们不仅不会封锁,还会求着我们收他们的货。”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调试机器的陈俊。
“告诉陈俊,别省着那点生胶了。”
“既然泰国人送了礼,咱们的履带板就有着落了。”
“把那几辆趴窝的m24坦克给我修好。”
林亿的目光越过丛林,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过几天,我要去趟老街。”
“听说那边的铁路又通了?路易那胖子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我得去给他松松皮。”
“顺便,把咱们的‘红河银行’给开起来。”
“光靠以物易物太慢了。”
“我要印钱。”
“我要让这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都流通着印有狼头的钞票。”
风吹过码头,卷起地上的尘土。
林亿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工业的齿轮已经咬合,资本的獠牙正在生长。
这片丛林,注定要因他而颤抖。
第90章 狼头券!用刺刀给纸币镀金
孟蓬的雨季刚过,空气里的霉味还没散尽,就被一股子新油墨的味道给盖住了。
黑风谷最深处的六号岩洞,门口架着两挺m2重机枪,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检查公母。
这里不是军火库,是印钞厂。
“咔嚓、咔嚓。”
一台老式的海德堡平压印刷机正在有节奏地吞吐着纸张。这机器是从河内的一家倒闭报馆里拆来的,原本印的是花边新闻,现在印的是林家军的命脉。
林亿站在机器旁,手里捏着一张刚裁切好的钞票。
纸张略厚,手感粗糙,泛着淡淡的米黄色。那是用白石寨的棉花和本地竹浆混合打出来的特种纸,虽然比不上美元的质感,但在东南亚这片潮湿的林子里,耐磨,耐操。
票面不大,通体墨绿。
正面没有领袖头像,只有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那是林家军的图腾。背面印着黑风谷兵工厂的剪影,烟囱冒着烟,象征着工业的力量。
面额:壹圆。
“旅座,这……这能行吗?”
陈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新钞,老脸皱成了一团苦瓜,“这林子里的人,只认袁大头和黄金,连法郎他们都嫌软。咱们这纸……印得再漂亮,那也是纸啊。”
作为老街商会的会长,陈泰太懂这帮山民和兵油子的心思了。
拿真金白银换这花花绿绿的纸片?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纸?”
林亿把钞票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里面简陋的水印。
“陈会长,你做了半辈子生意,还没活明白。”
林亿把钞票塞进陈泰的上衣口袋,帮他拍了拍胸口。
“钱是什么?钱是信用。”
“以前,这里的信用是法国人的枪,是袁世凯的头。现在,信用是我林亿的炮。”
他转身,走到洞口,指着外面那座正在轰鸣的化肥厂。
“传令下去。”
“从明天起,红河贸易公司的所有商品——化肥、农药、精盐、煤油,拒收大洋,拒收黄金。”
“只收这个。”
林亿指了指口袋里的狼头券。
“这就是‘红河币’。”
“想买化肥救庄稼?行,先拿黄金去银行换红河币。想买盐巴吃?也得用红河币。”
“我要把这张纸,和这片土地上最紧缺的物资,死死地绑在一起。”
陈泰愣住了。
他看着林亿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发货币?这分明是抢劫!
把硬通货强制兑换成纸币,这就等于把所有人的财富,都锁进了林家军的仓库里。
“可是……旅座,要是他们不换呢?”陈泰擦了擦汗,“那些泰国商人,还有本地的土司,他们手里有枪……”
“不换?”
林亿笑了。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把刚造好的刺刀,猛地插在那叠新钞上。
“那就让他们把烂在的庄稼地里。”
“或者,让他们来问问我的105大炮,答不答应。”
……
次日清晨。
孟蓬基地的广场上,挂出了一块崭新的牌子:红河银行。
牌子是木头的,字是苏婉仪亲手写的,娟秀中透着股杀气。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龙。
不是来存钱的,是来骂娘的。
“凭什么?!老子拿的是真金白银!凭什么不卖给我化肥?!”
一个满脸横肉的泰国粮商,正拍着柜台大吼。他身后停着十几辆空卡车,急着拉化肥回曼谷救急。
柜台里,苏婉仪坐得笔直,手里算盘拨得噼啪响,头也不抬。
“这是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
“一吨硫酸铵,售价五百红河币。今日汇率,一块银元兑换一红河币。不收法郎,不收泰铢。”
“你……你们这是黑店!是土匪!”
泰国粮商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老子不买了!老子去海防买法国人的!”
“请便。”
苏婉仪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提醒你一句,法国人的化肥厂上周刚‘失火’停产了。现在整个印支半岛,只有这儿有货。”
粮商僵住了。
那是垄断。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工业垄断。
他的橡胶园等着施肥,晚一天就是几万铢的损失。跟这个比起来,被林家军“剥一层皮”,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换……我换!”
粮商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条,“啪”地拍在柜台上,“给我换五万块的那个什么狼头票!”
“收讫。”
苏婉仪接过金条,称重,验色,入库。
然后数出五捆散发着油墨味的新钞,递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土司、商贩,看着那一袋袋化肥被装上车,终于坐不住了。
大洋、金条、甚至首饰,源源不断地流进红河银行的柜台。
换出来的,是一张张印着狼头的纸片。
林亿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
“旅座,成了。”
张大彪站在他身后,看着下面那热闹的场景,虽然不懂经济,但也觉得提气,“这帮孙子,以前咱们求着他们买东西,现在他们求着给咱们送钱。”
“这才刚开始。”
林亿弹了弹烟灰。
“大彪,发饷。”
“什么?”张大彪愣了一下。
“这个月的军饷,全部用红河币发。”
林亿转过身,眼神坚定。
“告诉弟兄们,拿着这钱,可以在基地里买烟、买酒、买肉,价格比外面便宜两成。”
“我要让这一万多号人,先习惯用这玩意儿。”
“只要枪杆子认了这钱,这钱就是真的。”
当天下午。
孟蓬基地的供销社被挤爆了。
士兵们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狼头券,原本还有些怀疑。
但当他们发现,用这纸片真的能买到比外面便宜的香烟和罐头,甚至还能寄回家给老娘换大米时,疑虑瞬间消散。
货币的流通,就像血液循环。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而在黑风谷的深处,那台海德堡印刷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每一张钞票的诞生,都意味着林亿对这片土地的控制力,又加深了一分。
他不再只是一个拥有枪炮的军阀。
他正在成为这片丛林的“央行行长”。
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张地图。
林亿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边缘的一个点上。
那是越南北部的重镇——太原。
那是越盟的控制区,也是通往中国边境的另一条通道。
“钱有了,粮有了。”
林亿喃喃自语。
“该去跟那边的‘同志’们,谈谈生意了。”
“听说他们缺药?缺子弹?”
林亿嘴角微扬。
“我有。”
“只要他们肯用红河币来买。”
第91章 红色买家!用奎宁撬开越盟的嘴
太原以南,三百里的丛林缓冲区。
这里是法军与越盟控制区的交界处,也是着名的“三不管”地带。
空气湿热得像是刚蒸好的糯米团子,糊在人脸上,让人喘不过气。
林亿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桌后,桌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防水布。
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瓶刚开盖的奎宁丸。
白色的药片在玻璃瓶里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在疟疾横行的丛林里,比黄金撞击的声音还要悦耳。
“旅座,人来了。”
阿南从树冠上滑下来,像只轻盈的猿猴。
他指了指北边的密林深处。
“大概一个连的兵力,没带重武器。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着像是个政委。”
“政委好。”
林亿拧紧药瓶的盖子,放在桌子最显眼的位置。
“政委懂大局,知道什么叫‘活着才能革命’。”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苏婉仪。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婉仪指了指身后那辆蒙着帆布的卡车。
“五十箱奎宁,二十箱磺胺粉,还有五万发复装的7.7毫米子弹。”
“另外……”
苏婉仪拍了拍手边的一个铁皮箱子。
“一百万面额的‘狼头券’,全是新印出来的,油墨还没干透。”
林亿点了点头,点燃了一根烟。
他在等。
等这条丛林里的另一条狼,低下高傲的头颅。
五分钟后。
一支穿着灰布军装、戴着木髓头盔的队伍,警惕地走出了丛林。
他们的装备很杂,有缴获的法式步枪,也有老旧的土枪。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疟疾留下的蜡黄。
领头的中年人叫阮志明,越盟北线的一位后勤负责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有一条腿的眼镜,目光先是扫过周围架着的m2重机枪,最后定格在林亿桌上的那瓶药上。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林先生。”
阮志明走上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我是阮志明。我们收到了你的信。”
“你需要黄金,我们需要药和子弹。这是公平的交易。”
他一挥手。
身后的士兵抬上来两口沉重的木箱。
箱盖打开。
金灿灿的。
那是从法国人手里缴获的金条,还有一些从地主家里搜出来的首饰。
足足两千两。
“这是定金。”
阮志明指着金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要把车上的货全带走。”
林亿看都没看那些金子一眼。
他弹了弹烟灰,指了指旁边挂着的牌子:红河银行临时兑换点。
“阮先生,你好像没搞懂我的规矩。”
林亿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我不收黄金。”
“什么?”
阮志明愣住了,眉头皱成了川字。
“林先生,现在是战争时期,黄金是唯一的硬通货!你不收黄金,难道要收法郎?”
“法郎是废纸。”
林亿拿起一叠墨绿色的狼头券,扔在阮志明面前。
“我只收这个。”
“想买我的药?行。”
“先去那边,把你的黄金兑换成红河币。”
“今日汇率,一克黄金,兑换十块红河币。”
阮志明拿起那张印着狼头的纸片,手在颤抖。
这简直是荒谬!
拿真金白银换这种军阀私印的废纸?
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林先生,这不可能!”
阮志明把狼头券拍在桌子上,脸色涨红。
“我们需要的是物资,不是这种……这种废纸!如果这就是你的诚意,那这笔生意没法谈了!”
“没法谈?”
林亿笑了。
他拿起那瓶奎宁,在手里抛了抛。
“阮先生,听说你们那边的伤员,最近因为疟疾死了不少人?”
“还有这子弹……”
林亿指了指卡车。
“法国人的攻势很猛,你们手里的枪,应该快断粮了吧?”
阮志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他的死穴。
也是整个越盟北线的死穴。
“你这是趁火打劫!”
阮志明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快要喷出来。
“没错,就是打劫。”
林亿站起身,身体前倾,那股子压迫感让阮志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我打劫的是你的黄金,给你的是命。”
“你可以把黄金带回去。”
“但那些躺在病床上打摆子的战士,那些因为没有子弹而只能拼刺刀的士兵,他们能等你找到下一个卖家吗?”
林亿把那瓶奎宁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砰!”
“这瓶药,在黑市上能换一条大黄鱼。”
“在我这儿,只要五十块红河币。”
“换,还是不换?”
死寂。
丛林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阮志明死死盯着那瓶药。
他是个坚定的革命者,但他也是个后勤官。
他清楚地知道,那两箱黄金救不了人,但这瓶药能。
“换。”
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这就对了。”
林亿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
“苏婉仪,带阮先生去办手续。”
“记住,每一笔交易都要开发票。”
“咱们是正规公司,账目要清楚。”
看着阮志明那屈辱却又无奈的背影,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旅座,这么逼他们,以后会不会……”
张大彪站在一旁,有些担忧。
“以后?”
林亿冷笑一声。
“只要他们用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当他们的口袋里装满了狼头券,当他们发现这纸片能在孟蓬买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时。”
“他们就会离不开这张纸。”
“我要用这张纸,把他们的后勤,死死绑在我的战车上。”
交易进行得很快。
两千两黄金入了库,换成了厚厚一叠散发着油墨味的新钞。
然后,这叠新钞又在几分钟内,回到了林亿的手里,换成了奎宁和子弹。
看似转了一圈回到了原点。
但性质变了。
林家军的货币,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汇流通”。
阮志明带着车队走了。
卡车压得路面咯吱作响。
林亿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把烟头踩灭。
“路子铺开了。”
“接下来,该给这货币,找个更大的锚点了。”
林亿转过身,看向地图上那个标着“琅勃拉邦”的红圈。
“黄金太俗,粮食太笨。”
“只有能源,才是工业时代真正的血液。”
“陈俊。”
“在!”
正在检查车辆的陈俊跑了过来。
“咱们的钻井机,造好了吗?”
“造好了!就在二号车间,是用卡车引擎改装的!”
“很好。”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而贪婪。
“带上它。”
“咱们去老挝。”
“听说那边的平原下面,除了钾盐,还有黑色的油。”
“只要打出一口井。”
“这狼头券,就能比美元还硬。”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子药味和金钱的腐臭味。
林亿知道,这一局,他又赢了。
但他并不满足。
这只是个开始。
他要把这片丛林,变成一个巨大的、只属于他的经济体。
谁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用他的钱,守他的规矩。
第92章 钻头向下!在法国人的后花园打个洞
琅勃拉邦以南,五十公里的万象平原边缘。
这里的土质开始变得松软,红褐色的泥土下,掩埋着千万年前的秘密。
法国人的地质勘探队曾经来过这里,但他们只带走了几块岩芯样本,留下一句“无开采价值”的结论,就匆匆撤离了。
因为那时候,这里是瘴气弥漫的死地。
但现在,这里插上了黑底红边的狼头旗。
“轰隆隆——”
地面在震颤。
不是炮击,也不是地震。
是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在咆哮。
那是一个用Gmc卡车底盘改装的钻井平台。
巨大的钢制钻塔高耸入云,顶端的滑轮组挂着一根粗大的钻杆。
一台大功率柴油机正喷吐着黑烟,带动着钻杆疯狂旋转。
“泥浆!加泥浆!”
陈俊站在钻井台上,浑身都是灰褐色的泥点子,像个泥猴子。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冲着下面的泥浆池大吼。
“压力不够!把泵开到最大!”
这是林家军的第一口探井。
代号:深渊一号。
林亿站在一百米外的指挥车旁,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
他没穿防护服,只是戴了一副墨镜,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旅座,这都钻了八百米了。”
张大彪蹲在车轮边,有些沉不住气。
“除了泥巴就是石头,连滴油花子都没见着。咱们是不是……找错地儿了?”
“法国人都说这儿没油,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
“有点傻?”
林亿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住了心里的燥热。
“大彪,法国人那是瞎。”
“他们是用几十年前的老眼光看问题。”
林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下面有个背斜构造。按照杜瓦尔教授的分析,这是典型的储油层。”
“而且……”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引擎盖上。
“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就在下面。”
这当然不是直觉。
这是他在后世看过的地质资料。
老挝虽然是贫油国,但在万象盆地的特定区域,确实存在着几个小型的浅层油田。
储量不大,放在后世可能连开采成本都收不回。
但在1949年的封锁线下,这就是救命的血。
“咔——”
钻井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紧接着,柴油机的轰鸣声变得沉重起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卡钻了?”
陈俊脸色一变,扑到仪表盘前。
压力表的指针在剧烈跳动。
“不……不是卡钻!”
杜瓦尔教授从化验室里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刚捞上来的岩芯样本。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连眼镜都快掉了。
“是油砂!是含油量极高的油砂!”
“我们打穿了盖层!”
话音未落。
钻井平台下方的井口防喷器突然发出“嘶嘶”的尖啸。
一股巨大的压力正在从地底深处涌上来。
“退后!所有人退后!”
林亿猛地扔掉墨镜,大吼一声。
工人们扔下工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几秒钟后。
“轰——!!!”
一声闷响。
一股黑色的液体,混合着泥浆和气体,像是一条愤怒的黑龙,顺着钻杆直冲云霄。
它喷得那么高,甚至超过了钻塔的顶端。
黑色的雨点洒落下来。
那是原油。
粘稠,腥臭,却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财富气息。
“出油了!出油了!”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笑得像个傻子。
他在油雨中跳跃,拥抱身边每一个同样变成了黑人的战友。
张大彪张大了嘴巴,任由原油落进嘴里。
他呸了一口,却咧开嘴大笑:“真他娘的是油!这味儿,比红烧肉还香!”
林亿站在油雨中。
他没有躲避。
任由那黑色的液体淋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原油,在指尖搓了搓。
滑腻。
这是工业的血液。
也是林家军独立的资本。
“封井!装阀门!”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静得可怕。
“别让它流了!每一滴都是钱!”
工兵们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操作着防喷器。
随着阀门的关闭,那条黑龙终于被驯服,变成了顺着管道流淌的涓涓细流。
“苏婉仪。”
林亿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露出一口白牙。
“在。”
苏婉仪也变成了大花脸,但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给老街发电报。”
“告诉路易,以后咱们不需要他的油了。”
“还有。”
林亿指了指那口正在冒油的井。
“这口井,日产至少五十吨。”
“让陈俊在旁边建个炼油厂。”
“简单的蒸馏塔就行。我要柴油,我要汽油。”
“我要让咱们的卡车,喝上咱们自己酿的酒。”
“另外。”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既然有了油,咱们的腿就更长了。”
“李狗娃的船队,别总在红河里转悠了。”
“让他顺着湄公河下去。”
“去金边,去西贡。”
“把咱们的化肥,咱们的药,还有咱们的狼头券,都给我推销出去。”
“我要让这东南亚的每一条河,都流淌着咱们的生意。”
夕阳下,黑风谷的钻塔像是一座丰碑。
林亿知道,这一钻,不仅打穿了地层。
更是打穿了林家军被封锁的命运。
能源自由。
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而那股子从地底涌出的原油味,将成为这片丛林里,最霸道的宣言。
(本章完)
第93章 工业的黑色血液,蒸馏釜里的新秩序
深渊一号井口的阀门被拧死后,那股震撼大地的喷涌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
林亿站在被原油染黑的泥地上,鞋底传来的粘滞感提醒着他,这片蛮荒的土地下正藏着何等暴戾的力量。
黑色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滑进脖颈,带着刺鼻的烃类气味。
这种味道在文明世界是污染,在此时的林亿眼里,是让所有齿轮转动的胆汁。
杜瓦尔教授瘫坐在泥浆里,那副残破的眼镜斜挂在鼻梁上。
他用手指蘸起一坨粘稠的黑油,放在鼻尖嗅了又嗅,眼眶周围的油污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印。
“林将军,这是奇迹。”
杜瓦尔的声音在颤抖,那是化学家在面对最纯粹的自然馈赠时才有的癫狂。
“这种原油的密度极高,含蜡量虽然不小,但轻质组分非常丰富。”
“只要经过初步的蒸馏,我们就能得到大量的柴油和汽油。”
“这比海防港那些掺了水的劣质货强上一百倍!”
林亿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指尖在掌心搓了搓。
那种滑腻感像是某种活着的生物。
他转过头,看向正带着工兵营疯狂挖掘储油坑的陈俊。
“陈俊,别在那儿刨土了。”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
陈俊扔掉手里的工兵铲,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跌跌撞丈地跑过来。
“旅座,这坑得挖大点,不然这黑龙一抬头,咱们这儿就得变成墨汁池子。”
“坑要挖,但更重要的是锅。”
林亿指了指那口还在微微渗油的井口。
“杜瓦尔说这东西能变柴油,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去把那几个废弃的卡车油箱拆了,再加上咱们从班老兵站弄回来的那些不锈钢管。”
“我要在天黑前看到一座能冒烟的蒸馏塔。”
陈俊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旅座,这可是精细活,温度控制不住,那就是个大号的炸弹。”
“咱们没压力表,也没温控阀。”
林亿盯着陈俊的眼睛,目光里的冷意让陈俊打了个冷战。
“没压力表就用眼睛看,没温控阀就用凉水浇。”
“我给了你美国人的机床,给了你德国人的焊机,不是让你来跟我谈困难的。”
“如果天黑前我看不见油滴下来,你就去那储油坑里当压舱石。”
陈俊咬了咬牙,重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冲向了二号车间。
他知道林亿不是在开玩笑。
在孟蓬,效率是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林亿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警戒线外的李弥。
这位曾经的第八军军长,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的黑油,眼神里的复杂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见过枪炮,见过金银,唯独没见过这种能从地底下喷出来的“黄金”。
“李军长,觉得这味道怎么样?”
林亿走到李弥面前,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印好的狼头券,递了过去。
“拿着,这是给弟兄们的额外补助。”
李弥接过那叠墨绿色的纸币,手心有些发烫。
“林师长,这地底下喷出来的黑水,真能让那些铁疙瘩跑起来?”
“不仅能跑起来,还能飞起来。”
林亿点燃了一根被油污弄脏的香烟,烟雾在油腻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沉重。
“李军长,你带的那两千人,以前是拿枪的。”
“但从今天起,他们得学会拿扳手,学会拿油枪。”
“这片丛林的规矩变了,光靠两条腿跑不过轮子,光靠热血挡不住钢铁。”
李弥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正在原油中劳作的士兵,看着那些虽然满身污垢却眼神炽热的汉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那套旧时代的战争理论,在这股黑色洪流面前,正迅速崩解。
苏婉仪带着几个后勤处的女兵,正抬着大桶的肥皂水走过来。
她们顾不上昂贵的旗袍被弄脏,正一点点地给满身油污的技工们清洗身体。
“旅座,老街那边的陈泰发来电报。”
苏婉仪走到林亿身边,递过一份抄报纸。
“美国人撤走了海防港的观察哨,但路易说,法国情报局的人盯上了咱们的化肥船。”
“他们怀疑咱们在化肥里掺了违禁品。”
林亿扫了一眼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他们查。”
“只要他们不怕炸药在船舱里自燃,尽管去查。”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湄公河的下游。
“等咱们的柴油产出来,李狗娃的船队就不用再靠那点可怜的配额油过日子了。”
“我要让他把船开到西贡去,开到金边去。”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买办,想要红河币,就拿橡胶和机床来换。”
夜幕降临。
波廷平原的边缘,亮起了十几盏巨大的探照灯。
这些灯火照亮了那个简陋到极点的“炼油厂”。
陈俊带着技工们,用几口巨大的铁锅和交错的钢管,搭建起了一个怪异的装置。
原油被注入加热釜,下方的炭火烧得正旺。
杜瓦尔教授蹲在出油口,手里拿着一个玻璃试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出油了!出油了!”
随着一声尖叫,试管里流进了一滴淡黄色的液体。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那种纯净的、带着透明质感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陈俊兴奋地冲到一辆趴窝已久的卡车旁。
他把这一小瓶刚提炼出来的柴油倒入油箱,然后跳进驾驶室,猛地摇动了启动手柄。
“咳……咳咳……”
引擎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咳嗽,喷出一股浓烟。
下一秒。
“轰——!!!”
V8发动机发出了狂暴的咆哮声。
那种有节奏的、充满力量感的震动,让整个炼油平台的木架都在微微颤抖。
车灯亮了。
两道强光刺破了黑暗,照在了林亿的脸上。
林亿站在光影的交界处,任由引擎的轰鸣声灌满耳膜。
他伸出手,感受着发动机散发出来的热量。
这是工业文明的体温。
也是他在这片土地上扎下的第一颗“世界之锚”。
“旅座,咱们的卡车,喝上自己的油了!”
张大彪从阴影里跳出来,兴奋得像个几百斤的孩子。
他用力拍打着卡车的引擎盖,金属的撞击声在旷野里传得很远。
林亿转过身,看向周围那一万多名正处于震撼中的士兵。
“都看见了?”
林亿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发动机的背景音中,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这就是林家军的血。”
“有了这血,咱们的枪就不会卡壳,咱们的炮就能打过红河。”
“有人想抢咱们的油,有人想断咱们的路。”
他指了指南方。
“但我林亿在这里立个规矩。”
“谁敢动我的井,我就炸他的城。”
“谁敢拦我的船,我就烧他的林。”
“全军听令!”
林亿猛地拔出腰间的m1911,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今晚加餐!每人一碗红烧肉!”
“明天一早,工兵营前出五十公里,把输油管给我埋下去!”
“我要让这黑色的血液,流进孟蓬的每一台机器里!”
欢呼声瞬间爆发,盖过了发动机的咆哮。
在这片被殖民者统治了几百年的土地上,一种新的秩序,正随着这股黑色的液体,在黑暗中野蛮生长。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河内的总督,曼谷的将军,甚至是华盛顿的政客。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片丛林里钻出的不仅仅是石油。
而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东南亚格局的钢铁怪兽。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起伏,像是一群正在苏醒的巨人。
林亿点燃了今晚的最后一根烟。
烟雾散去,他的眼神里倒映着那跳动的火光。
那是文明的火,也是战争的火。
而他,就是那个持火的人。
第94章 工业的血管,让黑金流进心脏
孟蓬基地,三号修理厂。
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松节油味,那是用来清洗旧管路积垢的。
陈俊正带着几十个满脸油烟的工兵,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铁管。
这些管子长短不一,有的上面还带着法文的铭牌,那是从班老兵站和附近废弃矿井里生生刨出来的。
“旅座,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陈俊抬起头,眼镜片上的一道裂纹被油污填满了,显得格外滑稽。
他指着地上一截直径十厘米的铸铁管,声音里透着股子无奈。
“咱们没无缝钢管,这些旧水管壁厚不均,还有不少沙眼。”
“原油压力只要一上来,这管子保准得炸成麻花。”
林亿站在一辆被拆了顶棚的吉普车旁,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竹棍,在简易沙盘上划拉着。
他没看陈俊,目光死死盯着从深渊一号井到孟蓬兵工厂的那条红线。
五十公里。
在地图上不过是手指长的一段,但在老挝北部的原始丛林里,这是每一寸都要用人命去填的距离。
“没钢管,就用生胶裹。”
林亿转过头,竹棍敲在陈俊的脚边。
“红河橡胶园出的生胶,加硫磺熬成胶浆,把管子接头处给我缠死。”
“外面再用麻布裹三层,最后刷上沥青。”
“这种土法子,当年美国人在阿拉斯加修临时输油线时用过。”
陈俊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旅座,那是临时用的,咱们这是要长久打算啊。”
“长久?”
林亿冷笑一声,丢掉竹棍,走到陈俊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陈俊那满是油污的肩膀上。
“在这片林子里,能活过下个月就是长久。”
“只要这管子能撑三个月,我就能拿下琅勃拉邦的钢铁厂。”
“到时候,我给你弄真正的无烟煤,弄高炉,让你铸不锈钢管。”
“现在,你得给我想办法把这黑金运进锅炉房。”
陈俊咬了咬牙,点头应下。
他知道,林亿的字典里没有“等”这个字。
……
清晨,第一支输油管铺设队出发了。
领头的是李弥手下的那个炮兵老手赵大柱。
他现在被整编进了工兵营,负责最难的一段——翻越“断指崖”。
赵大柱赤着上身,肩膀上勒着粗麻绳,身后拽着几根沉重的铁管。
绳子勒进肉里,渗出紫红色的血珠,又被汗水冲淡。
“一、二、起!”
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一群群不知名的飞鸟。
两千名劳工和士兵,像是在大山上爬行的蚂蚁,一点点地将工业的血管埋进红褐色的泥土里。
这种工程没有任何大型机械辅助。
全靠肩膀扛,靠手刨。
每一根管子的连接处,都有技工蹲在泥水里,用喷灯加热,用生胶密封。
“报——!”
一名尖兵骑着摩托车从林子深处窜了出来,在林亿的指挥车前猛地一个甩尾。
“旅座,前面‘蛇神谷’的苗人把路给断了。”
“他们说咱们挖地是断了山里的龙脉,惊扰了蛇神。”
“几百个壮丁拿着吹箭和猎枪,正围着咱们的施工队,不让动土。”
林亿坐在车后座,手里正翻看着苏婉仪递过来的化肥出口账本。
听到汇报,他连头都没抬。
“惊扰了蛇神?”
林亿合上账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阿南。
“阿南,带上你的狼群。”
“再带上两桶刚提炼出来的重油。”
“蛇神怕不怕火,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片林子里的苗人怕不怕死。”
“告诉那个带头的头人,我给他三分钟时间搬走祖坟。”
“三分钟后,如果管子还没埋下去,我就把那座山头烧成白地。”
“是。”
阿南面无表情地拉动了枪栓,摩托车的轰鸣声随即远去。
……
半小时后,蛇神谷口。
阿南站在一堆乱石堆上,脚下踩着一个被缴获的牛角号。
在他面前,几十个脸上涂着油彩的苗族汉子正愤怒地挥舞着手里的柴刀。
那个白发苍苍的头人,正跪在地上,对着一处刚挖开的土坑嚎啕大哭。
那是他们供奉了几代人的神龛位置,现在正横着一根黑漆漆的铁管。
“时间到了。”
阿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表。
他没有再废话,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提着铁桶走上前,将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重油泼在了那些苗人堆起的路障上。
“呼——!”
一个防风打火机划过弧线。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腾空而起,黑烟滚滚。
那种混合了原油残渣的火焰,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蛮横,顺着枯草迅速向寨子的方向蔓延。
“我的天!那是地火!”
苗人们惊恐地后退。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扑不灭、带着黑烟的怪火。
在原始的恐惧面前,所谓的蛇神和龙脉瞬间成了笑话。
头人瘫坐在地上,看着那黑色的管子一点点被埋进土里,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明白,这片林子,已经不再是神灵说了算了。
那根黑色的铁管,就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他们的脊梁骨上。
……
入夜,孟蓬兵工厂。
那台卡特彼勒发电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轰鸣。
灯火通明的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新安装的储油罐阀门。
林亿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瓶从路易那里敲诈来的波尔多红酒。
“开闸。”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陈俊颤抖着手,用力拧开了总阀。
“滋——滋滋——”
那是空气被液体挤压排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种沉闷的、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律动。
“咚!”
储油罐的壁板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第一股原油撞击金属的声音。
“出油了!出油了!”
陈俊趴在管道上,听着那悦耳的流动声,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液体。
这是从五十公里外的地底,穿过丛林、越过悬崖、避开神灵,最终汇聚到这里的工业血液。
林亿举起酒瓶,对着那漆黑的管道遥遥一敬。
“这就是我们的命。”
他猛灌了一口红酒,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野心。
“有了这血,我们的机器就能日夜不停。”
“有了这血,我们的卡车就能开到西贡,开到曼谷。”
“苏婉仪。”
“在。”
苏婉仪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被火光和灯光映照得如同魔神的男人。
“陈泰那边联系的那些‘教书先生’,到哪了?”
“已经过了河口,明天中午到老街。”
苏婉仪飞快地回答。
“告诉他们,孟蓬不缺黄金,也不缺石油。”
“但如果谁教不出合格的化学家和工程师,我就让他们去管井里洗澡。”
林亿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远处的山峦在灯火的映照下,像是一群正在臣服的巨兽。
他知道,这只是“世界之锚”的第一枚倒钩。
随着石油的流动,一种基于钢铁和能源的新秩序,正像瘟疫一样,在这片古老的丛林里野蛮生长。
谁也挡不住。
哪怕是上帝,也不行。
(本章完)
第95章 知识就是子弹!老街火车站的抢人大战
老街火车站的铁轨在正午的暴晒下,泛着一股令人眩晕的金属蓝光。
远处,一列从河口方向缓缓爬过来的蒸汽机车,正喷吐着有气无力的白烟。
站台上,几个穿着法式制服、斜挎着冲锋枪的宪兵,正围着陈泰那几个伙计,骂骂咧咧地翻检着行李。
陈泰手里盘着那对铁核桃,站在出站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褶皱往下淌。
他身后停着三辆黑色的雪佛兰,车窗摇得很低,阿南那张涂了油彩的脸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老陈,人到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林亿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电流扭曲的沙哑。
林亿此刻正坐在保罗·杜美大桥对岸的一辆吉普车里,手里拿着一份从香港发来的名单。
名单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叫梁思明。
英国伯明翰大学的机械工程博士,曾在重庆二一兵工厂干过副总工程师。
后面跟着的,还有药理学专家、地质测量员,甚至还有两个在南洋跑过船的无线电报务员。
这些人,是陈泰用林亿给的黄金,从香港的难民营和旧书堆里,一个一个“刨”出来的。
在这个大势如雪崩的年代,他们是无家可归的孤魂,也是林亿眼里的“白金”。
“旅座,车进站了。”
陈泰压低声音,手心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皱巴巴西装、拎着旧皮箱的读书人,跌跌撞撞地走下了车。
他们有的戴着深度近视镜,有的怀里死死抱着油纸包裹的图纸,眼神里全是初到异乡的惶恐。
梁思明走在最前面,他看着这破败的站台,闻着空气里那股子散不去的硝烟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
“梁先生!这边!”
陈泰刚要迎上去,斜刺里突然冲出十几个宪兵。
领头的是个少校,叫勒内,法军情报局驻老街的搜查官。
他挥舞着手里的指挥棒,粗暴地推开了陈泰的伙计。
“全部站住!例行检查!”
勒内走到梁思明面前,用指挥棒挑起他的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审视。
“读书人?还是从香港过来的?”
勒内从梁思明的怀里猛地夺过那个油纸包,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画满了齿轮和传动轴的机械图纸。
“这是什么?越盟的军工图纸?还是苏联人的密码本?”
勒内冷笑一声,反手给了梁思明一个耳光。
“带走!全部带回司令部审查!”
读书人们乱成了一团,尖叫声和哭喊声在站台上回荡。
梁思明捂着红肿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却只能死死地盯着被扔在地上的图纸。
陈泰急了,刚想上前递烟,却被一名宪兵用枪托狠狠砸在胸口,倒退了三步。
“勒内少校,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站台入口处传来。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
他身后跟着张大彪,以及一个排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弹鼓里压满了孟蓬兵工厂刚下线的、带着温热的子弹。
勒内转过头,看着这个在河内博览会上名声大噪的“疯子”,眼皮跳了跳。
“林先生,这是法兰西的领土,我在执行总督府的治安条例。”
勒内强撑着胆子,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治安条例?”
林亿走到梁思明面前,弯腰捡起那张沾了灰的图纸,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土。
他把图纸递还给梁思明,然后才转头看向勒内。
“少校,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叠刚印好的、墨绿色的“狼头券”,随手甩在勒内的脸上。
纸币在风中飞舞,像是一场绿色的雪。
“这些人,是红河贸易公司聘请的‘农业技术顾问’。”
“他们的安全,由我林亿负责。”
勒内被纸币扇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敢羞辱法兰西的军官?!”
“羞辱?”
林亿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跨出一步,左手扣住勒内的后脑勺,右手抓住对方的领口,猛地向下一按。
“砰!”
勒内的脸被狠狠砸在铁轨的钢梁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枕木。
周围的宪兵刚要举枪,张大彪的汤姆逊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肚皮上。
“谁动,谁死。”
张大彪的声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林亿揪着勒内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钢轨上提起来。
“少校,回去告诉你的长官。”
林亿把那枚凡尔登勋章——那是他从施耐德上校手里赢来的,塞进了勒内满是鲜血的嘴里。
“老街的规矩,现在我说了算。”
“想要钱,找路易去领。”
“想要命,就给我滚远点。”
林亿松开手,勒内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
林亿转过身,看向那群被吓傻了的知识分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梁思明微微欠身。
“梁先生,受惊了。”
林亿的声音不再冷酷,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磁性。
“我叫林亿。孟蓬基地的负责人。”
他指了指站外那排整齐的卡车,以及卡车上架着的重机枪。
“在这片林子里,知识就是子弹。”
“你们能造出什么样的子弹,我就能给你们什么样的尊严。”
他挥了挥手,伙计们立刻上前,接过了专家们的皮箱。
“陈泰,给每位先生发一千块红河币的‘安家费’。”
“另外,告诉大都会酒店,今晚我包场,给先生们接风。”
梁思明看着这个刚才还像杀神,现在却礼贤下士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宪兵,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神坚毅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这不是进了一个土匪窝。
他这是进了一座正在喷吐烟火的熔炉。
“林将军……我们能干什么?”
梁思明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有些颤抖。
林亿跨上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大山深处的“胜利路”。
“梁先生,孟蓬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高炉,没有精密实验室,甚至没有稳定的电力。”
林亿转过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足以燎原的野心。
“但只要你们在,一年后,我就要看到第一门由我们自己铸造的105榴弹炮。”
“两年后,我要这片林子的上空,飞着咱们自己的飞机。”
“走吧,先生们。”
“去孟蓬,去铸造咱们的脊梁。”
车队轰鸣着启动,新轮胎在老街的街道上留下了霸道的印记。
梁思明坐在卡车后斗,看着那个在吉普车上点燃雪茄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这潮湿闷热的东南亚,似乎也没那么让人绝望了。
……
入夜,孟蓬基地。
发电机组的轰鸣声成了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林亿站在新落成的“专家楼”前,看着里面亮起的昏黄灯光。
苏婉仪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重新核算的财务报表。
“旅座,这批人的开销,一个月就是两万大洋。”
“还不算他们要的那些昂贵的实验器材。”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黑漆漆的山峦。
“两万大洋?”
“婉仪,你错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深邃。
“等梁思明把那台高炉建起来,等杜瓦尔把新的炸药配方写出来。”
“这两万大洋,连给他们买烟抽都不够。”
“人才,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燃料。”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扩建的厂房。
“明天开始,让工兵营在专家楼周围挖战壕。”
“哪怕我林亿死了,这些人也得给我活着。”
“因为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林家军未来五十年的国运。”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油墨味和金属味。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孟蓬就不再是一个据点。
它正在变成这片丛林里,唯一拥有灵魂的工业心脏。
而他,就是那个给心脏供血的人。
第96章 秀才进魔窟,孟蓬的脊梁骨硬了
黑风谷的入口,风声被山壁挤压得变了调。
梁思明从卡车后斗跳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半只皮鞋陷进了黑红色的油泥里。
他没去管那双在香港定做的昂贵皮鞋,而是死死盯着矿洞深处那一排排冒着黑烟的烟囱。
那里传来的金属撞击声,沉闷且极具节奏,每一下都敲在他的胸腔上。
“梁先生,这就是咱们的家底。”
陈俊走过来,随手递给他一个防毒面具。
梁思明接过面具,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橡胶表面,眉头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这是……法军的m1935?”
他翻过面具边缘,看着上面的生产批次。
“陈营长,这东西的滤毒罐可能已经过期了。”
陈俊咧嘴一笑,把手里的卡尺别在腰间。
“过期也比没得用强。里头炼钢炉正烧着呢,味儿冲,您凑合戴。”
梁思明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硫磺与机油的空气,跟着陈俊走进了二号车间。
这里原本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现在被密密麻麻的电缆和钢架占据。
几十台从海防港、老街甚至废弃矿井里刨出来的旧机床,正喷吐着冷却液,发出刺耳的切削声。
梁思明在一台美制铣床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正在操作机器的工人,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那工人的动作极其生疏,甚至连切削深度都靠眼睛在瞄。
“胡闹!简直是胡闹!”
梁思明猛地推开陈俊,冲到操作台前,一把拉下了紧急制动闸。
“嘎吱——”
金属摩擦的尖叫声让整个车间都静了一瞬。
“你干什么?!”
张大彪正带着几个兵在旁边搬运毛坯,见状猛地把手里的钢锭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步跨过来,那身墨绿色的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脸上横肉乱颤。
“这台机器一分钟能出三个炮弹皮,你给老子停了,这损失你赔得起?”
梁思明没看张大彪,他指着那根还在冒烟的铣刀,手指气得发抖。
“你们在糟蹋这台机器!主轴转速太高了,进给量又不对,这刀头是高速钢的,不是让你们这么烧的!”
他弯腰捡起一块刚切下来的废料,指着上面蓝紫色的回火色泽。
“看看这些切屑!你们在透支这台机床的寿命!照这么干,不出三天,这主轴就得报废!”
张大彪听不懂什么进给量,他只知道这瘦弱的读书人挡了他的产量。
他伸手揪住梁思明的领口,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老子不管什么轴不轴的!旅座要的是炮弹!是能响的炮弹!”
“大彪,放手。”
林亿的声音从二楼的铁架台上传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铝制的水壶,那是陈俊用轰炸机残骸刚冲压出来的样品。
林亿顺着铁梯走下来,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张大彪悻悻地松开手,退到一旁,嘴里还嘟囔着:“旅座,这帮读书人就是麻烦,干活不行,屁事儿挺多。”
林亿走到梁思明面前,看着这位伯明翰大学的博士。
梁思明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西装,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对专业被践踏的愤怒。
“林将军,如果你请我来,就是为了看这群外行毁掉这些宝贵的工业资产,那你可以现在就把我送回红河里。”
林亿没说话,他接过梁思明手里那块蓝紫色的废钢。
金属还有些烫手。
“梁先生,你说这刀头会坏?”
“不出四十个小时,必然崩刃。”梁思明语气笃定。
林亿转过头,看向陈俊。
陈俊低下头,有些心虚地推了推眼镜。
“旅座……咱们确实没算过这些,就是想着快点出货。”
林亿把废钢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大彪,去把那箱刚造出来的105炮弹搬过来。”
“是!”
片刻后,一箱墨绿色的炮弹摆在了三人面前。
林亿从里面拎出一枚,递给梁思明。
“梁先生,看看这个。这是我们的成品。”
梁思明接过炮弹,双手猛地往下一沉。
他仔细端详着弹体的加工纹路,又用手指扣了扣引信的座圈。
“弹体动平衡有问题,壁厚不均。”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银色的钢尺,量了一下。
“公差超过了半个毫米。这种炮弹打出去,五公里外能偏出一百米去。”
梁思明抬起头,目光直视林亿。
“林将军,你这不叫兵工厂,这叫炸弹作坊。”
张大彪眼珠子一瞪,刚要发火,被林亿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
“梁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懂。”
“但我没时间。”
林亿指了指外面漆黑的山谷。
“法国人的飞机刚走,他们的装甲车还在老街外面转悠。我需要炮弹去跟他们换和平。”
“如果我不出货,我的兵就没枪使,我的厂就得停工。”
梁思明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虽然动作笨拙、却眼神炽热的工人。
他看着那台虽然被虐待、却依然在轰鸣的机器。
他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实验室,这里是战场。
“给我三个人。”
梁思明放下炮弹,脱掉了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油腻的工具箱上。
他卷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苍白却稳健的小臂。
“一个懂热处理的,一个懂绘图的,还有一个手最稳的钳工。”
“我不需要停工。但我需要重新校准所有的机床支架。”
梁思明看向陈俊。
“陈营长,把你那些土法子收起来。从现在开始,这间屋子,听我的。”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亿。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听他的。”
林亿转身,对张大彪吩咐道。
“大彪,去后勤处领十斤腊肉,再拿两瓶白兰地,送到专家楼。”
“梁先生今晚不睡,你们一营的人就得在门口给老子守着。少了一颗螺丝钉,我拿你是问。”
“是!”
……
凌晨三点。
二号车间的灯火比白昼还要刺眼。
发电机组发出了高负荷运转的咆哮。
梁思明趴在机床底座旁,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水平仪——那是他用玻璃管和酒精现凑出来的。
“垫片!再加0.2毫米的铜片!”
他冲着地下的陈俊吼道。
陈俊满脸油污,手脚麻利地塞进一块薄如蝉翼的铜皮。
“紧固螺栓!用力!”
随着扳手的扭动,原本在切削时会有轻微跳动的机床,逐渐变得稳如泰山。
梁思明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重新进料。转速调到四百二,进刀量减半。”
机器再次启动。
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刺耳的尖叫,而是一种平滑、顺畅的沙沙声。
第一枚经过“科学校准”的炮弹皮滚落进冷却液。
梁思明用铁钩捞出来,仔细测量。
“公差0.05。合格。”
他把炮弹皮扔给陈俊,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工程师的骄傲。
“拿去装药。这发炮弹,能打中三公里外的一根电线杆。”
陈俊捧着那枚炮弹皮,像捧着个宝贝。
他发现,虽然速度慢了一点,但那种工业的美感,让他这个野路子出身的人感到了莫名的震撼。
……
林亿站在办公室的阳台上,看着二号车间里透出的火光。
苏婉仪走过来,披了一件外衣在他肩上。
“旅座,梁先生他们忙了一通宵。刚才陈俊报过来了,良品率从七成提到了九成五。”
“虽然产量降了点,但弹药的损耗率也降了。”
林亿握住苏婉仪的手,她的指尖微凉。
“知识就是子弹,这话一点没错。”
林亿看着远处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婉仪,你说这些读书人,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
苏婉仪想了想,轻声道:“除了黄金,大概就是那种能让他们施展抱负的尊严吧。”
林亿点了点头。
“尊严,我有的是。”
“只要他们能给我造出大炮,造出飞机,我给他们建一座城都行。”
他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的一份绝密报告。
那是路易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
在老挝与缅甸交界的金三角核心区,发现了一处储量惊人的锡矿。
而那里,现在正被一群自称“萨尔温江自由军”的武装组织控制。
“梁思明的炮弹造出来,第一发就送给他们。”
林亿按灭了手里的烟头。
“咱们的版图,该往西挪一挪了。”
在那片被毒品和战乱笼罩的蛮荒之地,林家军的轮子,即将碾碎旧时代的残梦。
而这一次,他们的脊梁骨,是由科学和钢铁共同铸就的。
风从山谷吹过,带走了油墨味,留下了属于重工业的、冰冷的铁锈芬芳。
孟蓬,终于不再是一个据点。
它正在成为一个有灵魂的、正在苏醒的巨人。
第97章 丛林的牙齿:让每一颗炮弹都有眼睛!
黑风谷的晨曦被浓重的烟尘切割成几块不规则的碎片。
梁思明站在二号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出来的弹道测试数据,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面前的空地上,摆着十二枚刚下线的105毫米榴弹炮弹。
这些炮弹的表面不再有那种毛糙的铸造痕迹,而是经过精密铣削后,呈现出一种冷冽的哑光质感。
“旅座,这是第一批‘精标弹’。”
梁思明看到林亿走过来,指着弹体上的刻度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严谨。
林亿弯下腰,指尖划过炮弹的旋压部位。
那种指腹传来的平滑感,与之前那种“炸弹作坊”出来的残次品有着天壤之别。
“公差压到了多少?”
林亿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引信接口的螺纹上。
“平均零点零七毫米。”
梁思明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每一枚炮弹的重心偏移量,我都让陈营长的人用天平重新校准过了。”
“现在的这批货,弹道稳定性提升了至少四成。”
林亿站起身,将军靴上的泥点子在踏板上蹭掉。
“四成,意味着在五公里的距离上,咱们能把炮弹塞进法国人的烟囱里。”
他转过头,看向正带着炮兵营在远处进行空跑训练的赵大柱。
“赵大柱!”
“到!”
那条汉子像头黑熊一样窜了过来,脚下的地面被踩得咚咚响。
“把那两门105炮拉到三号靶位。”
林亿指了指远处那个被削平了一半的山头。
“今天不打覆盖,打定点。”
“看到那个插着三色旗的圆木暗堡了吗?”
赵大柱举起望远镜,眯着眼看了半天。
“看到了,距离五千二。”
“给老子把它敲掉。”
林亿拍了拍身边的弹药箱。
“用这批新货,只准打三发。”
赵大柱愣了一下,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五公里的距离,打一个不到五平米的移动目标——在山风多变的丛林里,三发之内命中,那是神仙干的活。
但他没敢反驳,林亿的眼神比那炮弹还要沉。
“开炮!”
随着林亿的一声令下,整个黑风谷再次陷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赵大柱亲自操炮,他调整标尺的动作慢了许多,每一次微调都要反复确认梁思明给出的气象修正参数。
“预备——放!”
“轰!!!”
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两米,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灌木丛吹得向后倒伏。
第一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几秒钟后,远处的山头上腾起一团火光。
“偏左十五米!”
观察哨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赵大柱没说话,他迅速记下偏差,手里的转轮飞快旋转。
“第二发,修正风偏!”
“轰!!!”
这一声炸响后,望远镜里那个暗堡周围的土石飞溅。
“近弹!误差三米!”
赵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心里全是油腻。
他感觉到这一批炮弹的反馈完全不一样。
以前开炮,炮弹飞出去总有一种飘忽感,像是喝醉了酒的汉子。
但现在,每一发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丝拽着,直挺挺地往目标上钻。
“最后一发。”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火光中散开。
赵大柱屏住呼吸,最后一次确认了炮身的水平。
他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这是一次完美的弧线。
在那面三色旗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动的时候,炮弹直接从暗堡的顶部钻了进去。
紧接着,整座圆木建筑像是一个被内部撑破的皮球,瞬间崩解。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黑烟在山顶盘旋。
“中了!正中红心!”
步话机里传来的欢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林亿放下望远镜,吐出一口烟。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的李弥。
李弥的脸色很难看,那种从喉咙深处泛起来的苦涩,让他甚至不敢直视林亿的目光。
他带了十年的炮兵,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远距离的定点清除能力,意味着林亿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笨重的铁管子,而是死神的狙击枪。
“李军长,觉得这响声怎么样?”
林亿走到李弥面前,顺手递过去一根雪茄。
“林师长……你这厂子里,出来的都是怪物。”
李弥接过烟,手微微有些抖。
“这不叫怪物,这叫标准。”
林亿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梁思明。
“知识就是子弹,这句话,我希望你的那些兵能刻在脑子里。”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核算成本的苏婉仪。
“婉仪,给陈泰发报。”
“告诉他,咱们的‘狼头券’可以开始在老挝境内的商铺流通了。”
“谁要是不认,咱们就用这种炮弹,去帮他开开眼。”
苏婉仪点头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另外,让阿南带队。”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标着“萨尔温江”的方向。
“咱们的子弹和炮弹都有了准头,该去跟那帮‘自由军’谈谈锡矿的事情了。”
“听说他们最近扣了咱们的一批化肥?”
林亿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残忍。
“正好,拿他们来试试咱们新造的‘高爆穿甲弹’。”
孟蓬的工业巨兽已经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
它需要更多的矿石,更多的能源,以及更广阔的、能够容纳它野心的土地。
梁思明看着那些重新装填的炮弹,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他知道,自己制造出来的每一个零件,都在改变这个世界的重量。
而林亿,就是那个拨动天平的人。
黑风谷的烟囱里,黑烟滚滚而起,直冲云霄。
这股烟雾,正像是一条黑色的锁链,慢慢勒紧了东南亚丛林的脖颈。
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还没被战火完全覆盖的崇山峻岭中。
一种新的、基于钢铁和精度的秩序,正在野蛮生长。
林亿跨上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大彪,带上你的一团。”
“咱们去西边转转。”
“看看这片林子里,还有谁的脖子,比咱们的炮弹还硬。”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了基地,卷起漫天的黄尘。
后面,跟着的是整整一个营的机械化纵队。
新换装的橡胶轮胎在碎石路上抓出深沉的痕迹。
那是工业文明,给这片蛮荒之地,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风吹过,带走了硝烟,却带不走那种令人战栗的铁锈味。
林家军的轮子,已经转起来了。
谁也挡不住。
(本章完)
第98章 锡的代价!萨尔温江畔的手术刀
萨尔温江的支流像一条浑浊的黄蛇,在老挝与缅甸交界的崇山峻岭间蜿蜒。
这里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没有法律,没有政府,只有瘴气、毒虫,以及手里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各路武装。
“萨尔温江自由军”的寨子,就扎在一座易守难攻的半山腰上。
寨主叫苏吞,自封将军。此刻他正蹲在聚义厅的门口,手里拿着把锈迹斑斑的刺刀,费劲地撬着一个印着“红河牌”字样的麻袋。
“将军,这玩意儿真不是白粉?”旁边的副官吸溜着鼻涕,贪婪地盯着麻袋口漏出来的白色晶体。
“白粉能有这味儿?”苏吞骂了一句,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随即呸地一声吐了出来,“咸的?苦的?妈的,是盐巴?还是那个姓林的搞出来的化肥?”
“化肥也好啊!”副官眼睛一亮,“听说泰国那边的老板愿意出高价收这东西,这一船货,怎么也能换几十条新枪吧?”
苏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那个姓林的最近风头太盛,连法国人的飞机都敢打。不过那是在东边,到了这西边的老林子,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苏吞站起身,看着山下那条唯一的进山小路。
“咱们这儿地形熟,他在平原上能跑汽车,进了这鬼地方,他的轮子就是废铁。只要他敢来,老子就让他……”
话音未落。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呼啸声。
不是那种大面积炮击的低沉轰鸣,而是一种如同手术刀划破布匹的撕裂声。
“咻——”
苏吞是个老兵油子,耳朵一动,脸色瞬间煞白。
“炮!是大口径炮!”
他刚想往旁边的掩体里钻。
“轰!!!”
一声巨响在聚义厅的房顶上炸开。
没有那种漫天乱飞的弹片,也没有把整个山头削平的狂暴。
这是一次精准得令人发指的“点名”。
105毫米的高爆穿甲弹,直接钻透了聚义厅那厚实的原木屋顶,然后在内部狭小的空间里引爆。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整个木质结构撑爆,无数木刺像暴雨一样向四周喷射。
苏吞只觉得后背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重重地摔在烂泥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座象征着他权力的聚义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还在冒烟的大坑。
而在两公里外的山脊上。
张大彪放下望远镜,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偏了半米。”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大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旅座说了,这批炮弹是梁先生调教出来的‘精标弹’,每一发都得打在七寸上。你这一炮要是直接砸在苏吞的脑门上,咱们能省下多少打扫战场的时间?”
赵大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手有点抖。
“团长,这山风太邪乎,乱窜。下一发,下一发我肯定给他塞进裤裆里!”
“不用下一发了。”
张大彪摆了摆手,把卡宾枪的枪栓拉得咔咔作响。
“一炮就把他们的魂儿打散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名整装待发的突击队员。
他们穿着崭新的胶鞋——那是孟蓬橡胶厂刚下线的产品,抓地力极强。
他们背着沉甸甸的弹药箱,里面装满了刚复装好的7.7毫米子弹。
“弟兄们。”
张大彪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血腥气。
“旅座说了,咱们不是来杀人的,咱们是来收账的。”
“苏吞抢了咱们五吨化肥,这笔账,得用他们后山的那个锡矿来还。”
“一连正面佯攻,二连、三连两翼包抄。”
“记住,别把矿工给打死了。那是咱们未来的劳力。”
“行动!”
“是!”
一千条汉子像是一群沉默的行军蚁,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战斗根本没有悬念。
在绝对的火力代差和组织度面前,苏吞那点引以为傲的“地利”,就像是个笑话。
林家军的士兵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窝蜂地冲锋。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遇到暗堡,直接呼叫后方的60迫击炮定点清除。
遇到密集冲锋,m2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瞬间就能把人割成两截。
这是一种工业流水线般的推进方式。
冷酷,高效,且枯燥。
半小时后。
苏吞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张大彪的脚下。
这位刚才还叫嚣着要让林亿“卧着”的将军,此刻满脸是血,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在后山埋了金子!”
苏吞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砰砰作响。
张大彪蹲下身,用那把缴获的法军匕首拍了拍苏吞的脸。
“金子?”
张大彪嗤笑一声,指了指不远处那个黑黝黝的矿洞口。
“老子不要你的金子。”
“我们要的是那个。”
“锡。”
张大彪站起身,看着那个矿洞,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林亿那里学来的贪婪。
“梁先生说了,没有这玩意儿,咱们的炮弹壳就太脆,咱们的轴承就不耐磨。”
“苏吞,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么好的锡矿,让你拿来换大烟土,简直是暴殄天物。”
张大彪一挥手。
“把这帮俘虏都给我押进去。”
“告诉陈俊,矿工有了,矿也有了。”
“让他赶紧把选矿机拉过来。”
“旅座还在孟蓬等着这批锡锭下锅呢。”
风从萨尔温江吹来,带着一股子湿热的水汽。
张大彪站在废墟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远处那条正在被工兵营拓宽的山路。
路通了。
锡有了。
孟蓬兵工厂的最后一快短板,终于补上了。
而在遥远的黑风谷。
林亿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将一枚红色的图钉,狠狠地按在了“萨尔温江”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丛林,投向了更西边的缅甸。
那里,有更广阔的土地。
也有……英国人留下的,更大的宝藏。
第99章 工业的“润滑油”,给大炮换副好牙口
萨尔温江的支流在雨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明黄。
这种颜色来自于上游冲刷下来的矿物质,也混杂了苏吞残部被炸碎后的血肉。
张大彪蹲在岸边,手里攥着一块刚从苏吞聚义厅后院刨出来的锡锭。
这东西沉甸甸的,在暗淡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银白色的死光。
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掉上面的泥,指甲盖在锡锭表面用力一掐,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月牙印。
“这玩意儿软不拉几的,旅座非得要它干啥?”
张大彪把锡锭往兜里一揣,对着身后的士兵吼了一嗓子。
“都给老子快点!把矿洞里的那些‘银疙瘩’全搬出来,一颗螺丝钉也别给那帮土匪留!”
几十个俘虏被麻绳串在一起,正光着膀子在泥泞的矿道里爬行。
每一筐锡精矿出洞,都有林家军的监工在旁边记账。
这不是简单的掠夺,这是在给孟蓬的工业心脏供血。
……
两天后,孟蓬基地,二号修械所。
这里的空气比黑风谷还要压抑,充满了松节油和劣质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梁思明正趴在一台美制车床底座旁,手里拿着一个被磨损得变了形的轴承。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痛心。
“林将军,你看看这个。”
梁思明把那个轴承递给刚进屋的林亿。
林亿接过轴承,手指在滚珠座圈上抹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阵粗糙的颗粒感,那是金属疲劳后崩裂的碎屑。
“咱们的卡车在那种烂路上狂飙,轴承的损耗是正常环境下的五倍。”
梁思明的声音有些沙哑,指着旁边那几辆拆掉了轮子的Gmc卡车。
“没有高品质的轴承钢,也没有耐磨的合金内衬,这些车跑不到下个月就会散架。”
“到时候,你的机械化纵队就是一堆趴在泥里的死铁。”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厂房里散开。
他走到操作台前,把张大彪带回来的那块锡锭拍在桌上。
“加上这个,能不能解决问题?”
梁思明看到锡锭,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抢一样夺过那块金属,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又拿到灯光下仔细观察。
“纯度很高……这是上好的精锡!”
梁思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
“林将军,你真是个天才……不,你是个运气极好的疯子!”
“有了锡,再加上咱们仓库里的铅和锑,我就能配出巴比特合金。”
“那是工业的润滑油!把这层合金浇铸在轴承内衬里,咱们的卡车能多跑三千公里不换件!”
“不仅是卡车,咱们那两门105榴弹炮的复进机密封圈,也能用这东西加固。”
林亿吐出一口烟,看着梁思明那副狂热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需要多久能出成品?”
“给我二十四小时。”
梁思明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了苍白的小臂。
“我需要一个小型的熔炼炉,还要陈俊那边的精密模具。”
“成了,咱们的轮子就能碾碎这片林子里所有的骨头。”
……
入夜,孟蓬的熔炼车间。
几盏白炽灯在风中摇曳,将工人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由于锡的熔点低,提炼并不像炼钢那样需要惊人的热量。
一个简易的坩埚炉里,蓝色的火苗正舔舐着锅底。
陈俊带着几个技工,正紧张地盯着温度计。
“加锑!比例百分之七,一点都不能差!”
梁思明在一旁指挥,手里拿着一张画满了配比曲线的草图。
随着各种金属元素的加入,坩埚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这是工业文明中最基础、却也最关键的配方之一。
它决定了机器的寿命,也决定了战争的持续力。
林亿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流动的金属液体。
他手里拿着一份苏婉仪刚送来的情报。
“旅座,缅甸那边有动静了。”
苏婉仪压低声音,指着地图上萨尔温江对岸的一个点。
“苏吞死后,他在缅甸境内的‘大老板’坐不住了。”
“一个叫‘坤沙’的年轻人,最近在打听咱们的底细。”
“他手里有马帮,有烟馆,还有一支几百人的精锐私人武装。”
林亿听到这个名字,手指微微一僵。
虽然现在的坤沙还只是个刚出道的小角色,但这个名字背后的血腥味,他太熟悉了。
“坤沙?”
林亿把情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告诉张大彪,把那一千八百支收缴的中正式步枪挑拣一下。”
“坏的修好,烂的熔了。”
“我要在下周之前,给三团的新兵营配齐家伙。”
“既然有人想打听咱们,那咱们就得准备好足够的‘回礼’。”
就在这时,熔炼炉那边传来了一阵欢呼。
梁思明用铁钳夹出一个刚冷却的半月形瓦片状零件。
那是涂抹了巴比特合金的发动机轴瓦。
银灰色的表面细腻光滑,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韧性。
“成了!”
梁思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镜片被蒸汽熏得模糊不清。
“林将军,第一副合金轴瓦出炉了!”
林亿走过去,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零件。
沉重,冰冷,却代表着林家军的机械化程度又迈上了一个微小的台阶。
他把零件递给身后的李弥。
李弥接过轴瓦,反复翻看着,眼神里的震撼怎么也藏不住。
他以前在国军,坏了轴承只能靠从报废车上拆旧件,或者是用破棉布蘸着猪油硬磨。
他从未想过,在这深山老林里,竟然真的有人能从矿石开始,造出这种精密的工业零件。
“林师长……这东西,真的能让卡车跑得更快?”
“不,它不能让车跑得更快。”
林亿看着远处正在扩建的厂房,语气平淡。
“它只能让咱们的卡车,在追杀敌人的时候,不会因为轴承烧毁而停在半路上。”
“在这片林子里,停下来,就意味着死。”
林亿转过身,看向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锡矿的到手,补齐了孟蓬重工业拼图上的一个微小缝隙。
但他的胃口远不止于此。
缅甸的铁,泰国的水泥,还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矿脉。
每一寸土地下的资源,都是他构建“世界之锚”的基石。
“陈俊。”
“在!”
“明天一早,把第一批换装轴承的卡车拉出来。”
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飞鸟时的冷冽。
“咱们去边境线转转。”
“听说坤沙的马帮最近运了一批好马?”
“咱们的运输队,正缺几百匹脚力好的牲口。”
“既然他想认识我,那我就送他一份难忘的‘见面礼’。”
风从萨尔温江吹来,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金属味。
那是工业巨兽在苏醒时,喷吐出的第一口浊气。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土地上,一种新的、基于钢铁和精度的秩序,正在野蛮生长。
林家军的轮子,已经换上了更好的轴承。
这一次,它们将碾得更深,跑得更远。
(本章完)
第100章 狼头券的含金量!用工业品砸碎黄金梦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混杂着一股子怪味。那是原油的腥气、化肥的酸味,还有刚出炉的铝制品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金属热气。
红河贸易公司的大门口,此刻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支庞大的马帮停在广场上。足足五百匹云南矮脚马,个个膘肥体壮,喷着响鼻,马蹄刨得地面碎石乱飞。这是这一带最好的脚力,也是林家军急需的运输工具。
马帮的领头人叫马三,是个在萨尔温江两岸跑了三十年的老锅头。他穿着一身油得发亮的黑绸褂子,手里盘着两颗虎牙,此时正瞪着一双三角眼,唾沫横飞地冲着苏婉仪嚷嚷。
“不行!绝对不行!”
马三把手里那叠墨绿色的“狼头券”往地上一摔,还要狠狠踩上一脚。
“苏秘书,咱们是老交情了。我马三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翻山越岭把马赶来,你们就拿这种废纸糊弄我?”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别拿枪吓唬我!这林子里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讫!我要袁大头!要黄金!实在不行,给我两箱那黑土也行!但这印着狼头的纸,擦屁股我都嫌硬!”
苏婉仪站在台阶上,脸色有些难看。她刚想开口解释这是能在孟蓬买到任何东西的硬通货,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嫌硬?”
林亿从门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冲压出来的铝制饭盒,上面还带着机床的余温。
他走到马三面前,弯腰捡起那张被踩脏的钞票,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马锅头,你刚才踩的,不是纸。”
林亿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林家军的脸面。”
马三心里咯噔一下。他见过林亿杀人,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手段。但他是个生意人,为了钱,胆子比命大。
“林……林师长。”马三硬着头皮拱了拱手,“脸面是脸面,生意是生意。这纸片子出了孟蓬,到了缅甸,到了泰国,谁认啊?我总不能拿着它去换大米吧?”
“你说得对。”
林亿点了点头,并没有生气。
他把那个铝制饭盒递给马三。
“看看这个。”
马三疑惑地接过饭盒。轻,极轻。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砂眼。盖子扣合得严丝合缝,比他在仰光见过的洋货还要精致。
“这是……铝的?”马三用指甲掐了掐,眼神变了。
在这片潮湿闷热的丛林里,铁会生锈,木头会烂,陶罐易碎。只有铝制品,轻便、耐用、不生锈,是行军走马的神器。但这东西以前只有法国军官才用得起。
“b-26轰炸机的蒙皮熔了造的。”林亿指了指身后正在冒烟的工厂,“高强度航空铝。”
“马锅头,你走南闯北,应该知道这东西的价。”
“在仰光,这一个饭盒能换五斤好米。在昆明,能换半块大洋。”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面额“壹圆”的狼头券,拍在那个饭盒上。
“在我这儿,这一张纸,能买两个这样的饭盒。”
马三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两……两个?!”
“不仅是饭盒。”林亿指了指旁边的仓库,“还有高纯度的精盐、能让庄稼疯长的化肥、治摆子的奎宁丸、甚至是你们马帮最需要的无烟煤油。”
“这些东西,我不收大洋,不收黄金。”
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我只收狼头券。”
“你有黄金,可以去那边的银行换成券,再来买货。但那样你会亏汇率。”
“如果你直接收下这笔券……”林亿指了指那五百匹马,“我不让你吃亏。这批马,我按市价的一点二倍给你结算狼头券。你可以立刻用这些券,把你的马背装满我的工业品。”
“运回缅甸,运回泰国,你这一趟的利润,能翻三倍。”
死寂。
马三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铝饭盒,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当然知道林亿说的是实话。这里的盐巴白得像雪,这里的煤油点起来不冒黑烟,这些都是硬通货!
如果只能用这种纸币购买……那这张纸,就不是纸了。
那是提货单!是这片丛林里最紧俏物资的唯一凭证!
“换!”
马三猛地一咬牙,把手里的饭盒往怀里一揣,生怕被人抢了去。
“林师长,这买卖我做了!五百匹马,全给您留下!把券给我!我现在就要去提货!我要那个……那个什么硫酸铵!还有这铝饭盒,给我来一千个!”
林亿笑了。
他把那张脏了的钞票塞进马三的上衣口袋。
“苏婉仪,带马锅头去办手续。”
“另外,告诉陈俊,把库存的铝制品都拿出来。既然马锅头识货,咱们就让他把这‘林氏制造’的名声,给咱们带到萨尔温江对岸去。”
看着马三带着一群伙计像疯了一样冲向仓库,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旅座,这招高啊。”张大彪凑过来,看着那些疯狂抢购的马帮,“咱们用一堆废铝烂铁,换了五百匹好马。这买卖做得值!”
“这不是买卖。”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旗。
“这是立信。”
“黄金的价值是老天爷给的,美元的价值是美国人给的。”
“而狼头券的价值……”林亿指了指身后轰鸣的工厂,“是我们用机器,用产品,用枪炮给它镀上去的。”
“只要我们的烟囱还在冒烟,这张纸,就比黄金还硬。”
有了这五百匹马,加上新造出来的轮胎。
林亿知道,他的脚,终于可以跨过那条萨尔温江了。
那边的坤沙,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第101章 骑兵连的冲锋号!目标:金三角的罂粟海
五百匹云南矮脚马被赶进了黑风谷南侧的草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现在被工兵营连夜围了起来,变成了临时的马厩。空气里除了原本的硫磺味,又多了一股浓烈的马粪味。
但这味道在李狗娃鼻子里,那是真香。
他正光着膀子,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头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刚发下来的马刀。这刀是陈俊用坦克弹簧钢打的,韧性极好,刀背厚实,一刀下去能把牛头剁下来。
“营长!这马真有劲!”
旁边的连长也骑着马,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们以前是步兵,靠两条腿跑路。现在有了马,那就是插上了翅膀。
“都给老子稳着点!”李狗娃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旅座说了,咱们不是去跑马圈地的。这马是用来驮重机枪的,是用来搞穿插的!”
林亿站在围栏外,看着这支正在成型的骑兵部队。
在这个机械化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丛林山地,骡马化部队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卡车去不了的地方,马能去。
“旅座,装备都配齐了。”
张大彪走过来,递给林亿一份清单。
“每匹马配两个弹药箱,一挺轻机枪或者一门60迫击炮。咱们把m2重机枪拆了,分三个部件驮运,三分钟就能组装起来。”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给每个骑兵都配了那款新式的铝合金水壶和急救包。”
林亿点了点头,合上清单。
“很好。”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际线。那里是缅甸的方向,是金三角的核心区。
“坤沙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南刚传回来的消息。”苏婉仪拿着电报走过来,神色有些凝重,“坤沙最近收拢了不少苏吞的残部,还从泰国那边搞了一批美式卡宾枪。他好像……在萨尔温江边修碉堡。”
“修碉堡?”林亿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是怕了。”
“他知道咱们灭了苏吞,平了鱼嘴坡,下一个就是他。”
林亿走到那匹枣红马前,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马儿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既然他这么怕,那咱们就别让他等太久。”
“传令下去。”
林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第一独立师,全员一级战备。”
“李狗娃,带上你的骑兵营,做先锋。不要走大路,给我从北边的密林里穿过去。”
“张大彪,带着你的机械化团,大张旗鼓地往萨尔温江渡口开。把声势给我造大点,让坤沙以为我们要强渡。”
“我要给他来个‘声东击西’。”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坤沙手里有这一带最大的罂粟田,还有几百吨的大烟土。”
“那些东西,咱们不抽。”
“但是。”林亿指了指身后的化工厂,“咱们的杜瓦尔教授说,那是提取吗啡和止痛药的最好原料。”
“咱们的医院缺药,咱们的伤员在喊疼。”
“所以,这批货,我要定了。”
“哪怕是用大炮去换,也得把它换回来。”
随着林亿的一声令下,整个孟蓬基地再次运转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立威。
是为了掠夺。
为了从那片罪恶的罂粟海里,榨出属于林家军的医药储备。
李狗娃猛地一夹马腹。
“骑兵营!出发!”
五百匹战马轰隆隆地冲出了马厩,卷起漫天的尘土。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像是五百把死神的镰刀。
林亿看着远去的骑兵,转身上了吉普车。
“走,去前线。”
“我要亲眼看着,这金三角的天,是怎么变颜色的。”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子甜腻的罂粟花香,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林家军的战车,再次启动了。
第102章 铁蹄踏碎罂粟海!第一滴吗啡的诞生
萨尔温江的雾气里,混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
那是罂粟的味道。
李狗娃趴在湿漉漉的马背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
他没穿上衣,古铜色的脊背上全是树枝划出的血痕。
身下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营长,前面就是坤沙的‘花田’了。”
侦察排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刚折断的罂粟花,脸色阴沉。
“这帮孙子真能种,漫山遍野全是这玩意儿。红得像血。”
李狗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表。
那是林亿赏他的,表盘上的指针正好跳过早上六点。
远处江边的渡口方向,隐约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那是张大彪的一团在佯动。
三十辆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在江对岸把油门踩到底,声势造得比雷还响。
坤沙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
“卸货。”
李狗娃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只狸猫。
他拍了拍马屁股,指了指马背上那几个墨绿色的铝合金箱子。
“把大家伙架起来。”
没有骑兵冲锋。
在这密林子里骑马砍杀那是找死。
马是用来驮腿跑不动的重火力的。
“咔哒、咔哒。”
几十名士兵手脚麻利地卸下箱子。
那是被拆解成三个部分的m2勃朗宁重机枪。
枪身、枪架、弹药箱。
仅仅两分钟。
六挺重机枪就在这片可以俯瞰整个罂粟田的高地上组装完毕。
黑洞洞的枪口,压低了角度,死死锁住了山下那座还在沉睡的寨子。
寨子里,坤沙正端着望远镜,站在碉堡里盯着江对岸。
“哈哈!那个姓林的也就这点本事!”
坤沙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留着长发,眼神阴鸷。
他指着江对岸那些只有声响不见动静的卡车,满脸不屑。
“想强渡萨尔温江?做梦!老子在这江边埋了五百颗地雷,还有三挺马克沁!”
“只要敢下水,我就让他们变鱼食!”
“将军英明!”旁边的副官连忙递上一根烟枪,“只要守住这几天,泰国那边的援军就到了。”
坤沙接过烟枪,刚想凑到灯火上。
“咚咚咚咚咚——!!!”
身后突然传来了沉闷如雷的敲击声。
那是重机枪特有的咆哮。
而且不是一挺,是六挺同时开火!
坤沙的手一抖,烟枪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头。
只见背后的山坡上,六条火舌像鞭子一样抽了下来。
子弹穿过那片妖艳的罂粟田,打断了花茎,花瓣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红色的雪。
紧接着,那些子弹就钻进了寨子的后墙。
那是木头和竹子搭建的寨子,根本挡不住12.7毫米口径的穿甲弹。
木屑横飞,惨叫声瞬间炸锅。
“后面!他们在后面!”
坤沙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怎么可能?后面是绝壁!马过不来!”
他不懂。
林家军的马,吃的是精饲料,喝的是加了盐的干净水,背上驮的是工业化拆解的轻量化装备。
没有什么绝壁是过不去的。
“打!给老子把那些花都打烂!”
李狗娃站在机枪阵地上,手里抓着一把刚剥开的铝皮巧克力,塞进嘴里狠狠嚼着。
甜味让他更加兴奋。
“迫击炮!延伸射击!封住他们的退路!”
“通!通!通!”
十几门60迫击炮在马屁股后面架起来。
炮弹带着尖啸,落在了寨子的出口处。
火光冲天。
坤沙引以为傲的江防工事,还没来得及向江面开一枪,就被来自背后的刺刀捅穿了腰眼。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清除。
二十分钟后。
枪声停了。
那片美丽的罂粟田被踩得稀烂,泥土里混杂着花瓣和鲜血。
坤沙被两个士兵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他的一条腿被重机枪子弹打断了,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惨白的大腿骨露在外面。
他疼得满脸冷汗,却死死盯着李狗娃。
“你们……你们不讲规矩……”
坤沙咬着牙,声音嘶哑。
“规矩?”
李狗娃走过去,用那双特制的胶底战靴踩在坤沙断腿的伤口上。
“啊——!”
坤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在这片林子里,赢了就是规矩。”
李狗娃弯下腰,从坤沙的怀里掏出一把镀金的勃朗宁,随手扔给身后的警卫员。
“带走。”
“旅座说了,要活的。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着这一带所有的贩毒网络。”
……
中午时分。
林亿的吉普车开进了这座刚刚易主的寨子。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浓烈的生鸦片味道。
那是从仓库里搬出来的“黑土”。
足足五十吨。
堆在广场上,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山。
林亿站在那座黑山前,没戴口罩。
他伸手抓起一块鸦片,质地坚硬,成色极好。
“旅座,这玩意儿要是卖到泰国去,能换回两条子弹生产线。”
张大彪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黑疙瘩,眼神里透着股可惜。
“咱真不卖?”
“不卖。”
林亿把鸦片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大彪,眼光放长远点。”
“卖毒品,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咱们林家军是要立国的,不能背这个骂名。”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旁边忙碌的杜瓦尔教授。
这位法国化学家此刻正指挥着工兵,把这些鸦片装进特制的密封铁桶里。
“教授,这批货怎么样?”
“极品!绝对的极品!”
杜瓦尔推了推眼镜,兴奋得胡子都在抖。
“这里的生物碱含量非常高!只要经过酸碱提取和结晶,我们就能得到高纯度的吗啡!”
“然后经过乙酰化……”
杜瓦尔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亿。
“不,我们不需要海洛因。”
林亿打断了他,声音冷硬。
“我们要的是吗啡针剂,是止痛片,是战场急救药。”
“咱们的医院里,每天都有伤员因为疼痛而休克。”
林亿指了指那些铁桶。
“这就是他们的命。”
“把这些东西运回孟蓬。我要在化肥厂旁边,再建一个制药厂。”
“名字就叫‘红河医药’。”
“从今天起,金三角不再产毒。”
林亿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被俘虏的毒贩和烟农。
“它只产药。”
“告诉这些烟农,把地里的花都给我铲了。”
“改种金鸡纳树,种橡胶,种粮食。”
“谁要是敢私藏一颗大烟壳子……”
林亿从腰间拔出枪,对着那堆黑土就是一枪。
“砰!”
“我就把他扔进化肥池子里,当料。”
风从江面上吹来。
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即将诞生的药味。
林亿知道,这一仗打完,林家军不仅有了枪,有了粮,有了油。
现在,连药也有了。
这头工业巨兽的最后一块短板,补齐了。
“苏婉仪。”
林亿收起枪,看向那个一直静静站在吉普车旁的女人。
“在。”
“发电报给河内。”
“告诉加缪将军,红河医药公司即将开业。”
“我们有一批高效战场止痛药,问他有没有兴趣给他的伤兵采购一点。”
“价格嘛……”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的微笑。
“既然是救命的东西,那就按黄金算吧。”
“一克吗啡,一克金。”
“这生意,他拒绝不了。”
第103章 止痛的代价!一克吗啡一克金
孟蓬的雨季尾巴彻底断了,黑风谷被正午的日头烤得滚烫。
空气里那股子原本浓烈的硫磺味和焦油味中,突然混进了一丝诡异的酸甜。
那是乙酸酐和生石灰在高温下反应的味道。
新挂牌的“红河医药公司”就在化肥厂的隔壁,原本是个存放废弃矿渣的岩洞,现在被杜瓦尔教授带着几十个工兵,硬生生改成了一座化学实验室。
没有无菌车间,没有不锈钢反应釜。
有的只是几口从泰国人那里买来的大号陶瓷缸,还有几百米盘旋曲折的玻璃冷凝管。
“温度!七十五度!不能再高了!”
杜瓦尔教授穿着那身已经看不出白色的白大褂,护目镜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玻璃棒,正在一口大缸里缓慢搅拌。
缸里是黑褐色的液体,那是经过酸碱提取后的粗制吗啡溶液。
“加石灰乳!快!”
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助手,抬着一桶白色的石灰浆,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
“滋啦——”
液体瞬间沸腾,冒出大量的白色泡沫。
杂质沉淀,上层清液开始变得透亮。
林亿站在岩洞门口的消毒池旁,脚下的军靴踩着一块浸透了石灰水的麻袋片。
他没进去,只是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观察窗,看着这场名为“提纯”的化学魔术。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救命?”
张大彪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个刚封口的玻璃安瓿瓶。
瓶子里装着两毫升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第一批试制出来的盐酸吗啡注射液。
“大彪,你受过伤,你知道那种疼。”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鼻尖闻了闻。
“当弹片切开你的肉,锯断你的骨头,那种疼能让人休克,能活活把人疼死。”
“这瓶水,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亿拿过那个安瓿瓶,对着灯光照了照。
晶莹剔透。
“这是液体黄金。”
“有了它,咱们的伤员死亡率能降一半。”
“有了它,法国人就得求着咱们。”
正说着,岩洞深处传来了一阵欢呼。
杜瓦尔教授捧着一个托盘跑了出来,满脸都是汗水和兴奋的红光。
“成功了!林将军!结晶率超过百分之八十!”
托盘里,是一堆像雪一样白的粉末。
那是高纯度的吗啡盐酸盐。
“只要溶解、过滤、封装,这就是标准的军用止痛剂!”
杜瓦尔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批原料太好了,生物碱含量极高。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每天能生产五千支针剂!”
“五千支。”
林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够了。”
“苏婉仪。”
“在。”
一直候在旁边的苏婉仪走上前,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账册。
“给加缪将军的‘样品’送到了吗?”
“送到了。”苏婉仪嘴角微扬,“就在半小时前,法国人的医疗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老街。来的是法军驻印支总医院的院长,叫贝当上校。”
“他说要亲自验货。”
“那就让他验。”
林亿把那支安瓿瓶扔给苏婉仪。
“告诉他,我在老街的红河大酒店等他。”
“让他把黄金带够。”
……
老街,红河大酒店。
这里原本是亨利·杜邦的私人产业,现在成了红河贸易公司的对外接待处。
会议室里,贝当上校正拿着一只小白鼠做实验。
他给小白鼠注射了一点林家军送来的吗啡,然后用针刺小白鼠的尾巴。
小白鼠毫无反应,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呼吸平稳。
“上帝啊……”
贝当上校放下针管,摘下老花镜,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种纯度……甚至比巴黎送来的还要好!”
“那是自然。”
林亿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身后跟着阿南。
“贝当院长,我的药,不是用来喂老鼠的。”
林亿拉开椅子坐下,把一盒刚出厂的止痛片拍在桌子上。
“前线战事吃紧,听说越盟在北江发动了攻势,你们的伤兵营已经人满为患了?”
贝当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军事机密,但在这个年轻军阀面前,似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林先生,我们需要这批药。”
贝当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法国军官的威严。
“这是人道主义物资,我希望你能以一个合理的价格……”
“合理的价格?”
林亿打断了他。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克吗啡,一克黄金。”
“这不可能!”
贝当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抢劫!这是敲诈!国际市场上的价格连这一半都不到!”
“那是国际市场。”
林亿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里是印度支那。是被封锁的丛林。”
“你的船队要从马赛运药过来,得走两个月。而且还得祈祷别在苏伊士运河被扣下,别在南海遇到台风。”
林亿指了指窗外。
“我的药,就在河对岸。两个小时就能送到你的手术台上。”
“你可以嫌贵。”
“但那些正在哀嚎的士兵,他们等得起吗?”
贝当僵住了。
他是个医生,也是个军人。
他昨晚刚在野战医院里锯断了三个年轻士兵的腿。
因为没有麻醉剂,那惨叫声像锯子一样锯着他的神经。
“你……你这个恶魔。”
贝当咬着牙,重新坐了下来。
“我要一万支针剂。还有五千盒止痛片。”
“没问题。”
林亿笑了。
“黄金现结。或者……”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狼头券。
“用这个结算,我可以给你打九折。”
“这是什么?”贝当皱眉看着那张墨绿色的纸币。
“这是红河币。”
林亿把钱推过去。
“以后,红河贸易公司的所有紧俏物资——化肥、燃油、药品,都优先接受这种货币结算。”
“你可以用黄金向我的银行购买红河币,然后再来买药。”
“这样,大家都很体面。”
贝当看着那张印着狼头的纸币,又看了看桌上的药品。
他明白,这是林亿在给他的货币镀金。
用法国士兵的血和痛,给这张纸镀上一层不可撼动的信用。
“好……我换。”
贝当颓然地低下头。
“成交。”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阿南,送客。”
“另外,给贝当院长装一车西瓜。算是赠品。”
送走了法国人,林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
那两箱沉甸甸的黄金,已经被抬进了红河银行的金库。
而更重要的是,随着这批药品的流出,狼头券的价值,将被彻底钉死。
“旅座,咱们这算是……垄断了?”
苏婉仪站在身后,看着账本上暴涨的数字,有些恍惚。
“这只是医药。”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更西边的一片空白区域。
那里是缅甸的掸邦高原。
“既然咱们有了药,有了枪,有了钱。”
“那就该扩军了。”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发报给李弥。”
“让他把他在缅甸境内的那些旧部,不管是残兵还是游勇,都给我招过来。”
“告诉他们,孟蓬有肉吃,有药治病。”
“我要把第一独立师,扩充成第一独立军。”
“接下来,咱们要去缅甸,找英国人留下的那座‘南渡银矿’谈谈心。”
风从窗口灌进来。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药味,和更加浓烈的野心。
林家军的版图,正在这片丛林中,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
第104章 银矿的诱惑!给缅甸的大山开个“天窗”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不再只有硫磺和橡胶的焦臭味,多了一股子令人迷醉的金属腥气。
那是黄金的味道。
红河银行的金库大门敞开着,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兵正哼哧哼哧地往里搬运沉重的木箱。箱子上印着法文的“一级医疗物资”字样,里面装的却是从贝当院长那里换来的硬通货。
“旅座,这一万支吗啡针剂,换回了整整三百公斤黄金。”
苏婉仪站在金库门口,手里的账本被捏得有些变形。她看着那些金条被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三百公斤?”
林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刚咬了一口的青苹果。他嚼得嘎吱作响,眼神里却没什么波澜。
“太少了。”
林亿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废纸篓,“这点金子,只够咱们再买两条子弹生产线,或者给装甲团换一遍履带。要想把这孟蓬建成真正的工业帝国,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金库厚重的大门,投向了西方的群山。
那里是缅甸。是掸邦高原。
那里埋着英国人经营了几十年的南渡银矿(Namtu mines)。那不仅是银,还有铅,有锌。那是制造电池、防腐涂层和特种合金的关键原料。
“李弥的人到了吗?”林亿问。
“到了。”苏婉仪合上账本,神色有些复杂,“就在基地外围的隔离区。大概三千人,比咱们预想的还要惨。很多人连鞋都没有,枪也丢了大半,看着……不像是兵,倒像是逃荒的难民。”
“难民好啊。”
林亿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难民最听话。只要给口饭,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矿工’。”
……
隔离区设在黑风谷外的一片荒地上。
三千多名衣衫褴褛的溃兵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汗酸味和伤口腐烂的臭气。他们眼神麻木,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精神饱满的林家军士兵,眼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羡慕。
羡慕他们身上的新军装,羡慕他们手里油光锃亮的卡宾枪,更羡慕他们嘴里叼着的香烟。
李弥站在队伍最前面,那身将官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看着从吉普车上走下来的林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林师长,幸不辱命。这三千弟兄,我都带过来了。”
李弥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他们大多带伤,体力透支,恐怕一时半会儿上不了战场。”
“战场?”
林亿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兵面前。那小兵吓得直哆嗦,怀里死死抱着半截发霉的红薯。
“李军长,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亿伸手,把那半截红薯拿过来,随手扔给身后的阿南。
“我不要他们上战场。现在的他们,上了战场就是送死,那是浪费我的抚恤金。”
林亿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座正在轰鸣的兵工厂,还有远处正在喷吐黑烟的炼油厂。
“我要他们有力气。”
“我要他们能扛得动一百斤的矿石,能挥得动十斤重的大锤。”
林亿拍了拍手。
几辆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车斗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隔离区。
那是刚出锅的红烧肉炖土豆,还有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
“咕咚。”
三千多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比雷声还要响。
“吃。”
林亿吐出一个字。
“吃饱了,洗干净,换上工装。”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溃兵。你们是第一独立师工兵二团。”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亿的手指指向西方那片连绵绝壁。
“给我把通往南渡银矿的路,修通。”
“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哪怕是用牙啃,也要给我啃出一条能跑重型卡车的大道来!”
……
三天后,萨尔温江以西。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峭壁如刀削斧劈,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古树上。英国人当年为了开采银矿,修了一条窄轨铁路,但在战火中早就被炸断了,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轨悬在半空。
“轰——!!!”
一声巨响在峡谷中回荡。
一面挡路的石灰岩绝壁,在硝铵炸药的轰击下,崩塌了半边。
碎石滚落深渊,激起漫天的烟尘。
赵大柱带着刚整编好的工兵二团,像是一群疯狂的蚂蚁,扑向了那堆乱石。
他们穿着林家军统一配发的胶底鞋,手里挥舞着崭新的工兵铲和钢钎。虽然动作还不够熟练,但那种因为吃饱了饭而爆发出的力量,让工程进度快得惊人。
“快!把碎石清开!后面推土机要上来了!”
陈俊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拿着图纸,嗓子已经喊哑了。
在他身后,两辆经过改装的推土机——其实就是在Gmc卡车前面焊了个巨大的钢铲,正咆哮着冲上来。
“旅座,前面是个大麻烦。”
阿南从前面探路回来,脸色有些难看。他指着前方五百米处的一道天堑。
“老虎嘴。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石梁。下面是几百米深的深渊。”
“卡车过不去。推土机也过不去。”
“除非……”阿南顿了顿,“除非把这嘴给炸开,把路基拓宽。”
“那就炸。”
林亿坐在吉普车里,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南渡银矿的情报。
情报显示,那个银矿现在被一股叫做“克钦独立军”的地方武装占据。他们手里有几门英国人留下的迫击炮,正守在矿山口,等着收过路费。
“可是……那石梁太脆了。”阿南皱眉,“要是用炸药,搞不好连路基都得塌下去。到时候路就彻底断了。”
林亿放下情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到悬崖边,看了一眼那条细如游丝的石梁。
确实很险。稍有不慎,车毁人亡。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在!”
“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钻孔机?”
“还有五台!都是从海防港弄回来的!”
“全拉上来。”
林亿指了指那面绝壁的上方,大概二十米高的地方。
“既然路太窄,那就别走下面。”
“给我在那上面,开个‘天窗’。”
“天窗?”陈俊愣了一下,随即顺着林亿的手指看去。
“你是说……炸出一条半隧道?”
“对。”林亿的眼神变得狂热,“用定向爆破。在岩壁上掏出一条路来。不需要顶,只要能让卡车贴着墙根过去就行。”
“这工程量……”
“我给你两吨硝铵炸药,外加五百个不要命的工兵。”林亿打断了他,“天黑之前,我要听到响。”
“李弥。”
林亿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李弥。
“让你的人上。告诉他们,谁敢第一个吊着绳子下去打炮眼,赏红河币五百,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半小时后,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腰里系着粗麻绳,像壁虎一样挂在了绝壁上。
风钻的嗡鸣声响彻山谷。石粉飞扬,迷住了眼睛,但没人敢停。
下午五点。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随着陈俊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像是一条火龙在岩壁上游走。
巨大的岩石板块被精准地剥离,坠入深渊。
烟尘散去。
一条宽约四米、如同刀削般的栈道,奇迹般地出现在了绝壁之上。
虽然路面还很粗糙,虽然外侧就是万丈深渊。
但它通了。
“过车!”
林亿大手一挥。
第一辆满载着全副武装士兵的卡车,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这条“天路”。车轮压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它稳稳地开了过去。
林亿站在路口,看着那一辆辆通过的战车,点燃了一根烟。
“旅座,过了这道坎,前面就是南渡了。”
张大彪提着枪走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那帮克钦军,听说还在矿上设了卡子,说是什么‘克钦邦的神山’,外人不得入内。”
“神山?”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矿山轮廓。
“告诉他们。”
“林家军不信神。”
“我们只信手里的枪,还有车上的炮。”
“今晚,我要在那个银矿的办公室里睡觉。”
“谁敢拦路,就把他埋进矿坑里,给咱们的银子当祭品。”
车队轰鸣,钢铁洪流碾过刚刚炸开的栈道。
那种工业文明对原始自然的强行征服,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向着那座沉睡的银矿,露出了獠牙。
林亿知道,拿下南渡,不仅仅是为了银子。
更是为了打通一条通往印度洋的战略走廊。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101章 骑兵连的冲锋号!目标:金三角的罂粟海
五百匹云南矮脚马被赶进了黑风谷南侧的草场。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现在被工兵营连夜用铁丝网和拒马围了起来,变成了林家军的第一个骑兵营马厩。
空气里除了兵工厂飘来的硫磺味,又多了一股浓烈的马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
但这味道在李狗娃鼻子里,比河内大都会酒店的香水还好闻。
他正光着膀子,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色头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刚从兵工厂领出来的马刀。
这刀是陈俊用坦克弹簧钢板材打的,刀身狭长,开了血槽,刀背厚实,一刀下去能把一头野猪劈成两半。
“营长!这马真有劲儿!夹一下肚子就往前窜!”
旁边的连长也骑着马,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们以前是步兵,两条腿就是全部的机动力。
现在有了马,感觉自己像是插上了翅膀,能飞起来。
“都给老子稳着点!”
李狗娃猛地一勒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腾空。
“旅座说了,咱们不是马戏团的,不是来跑马圈地的!”
“这马是用来驮重机枪的,是用来搞穿插的!谁要是把马给老子跑废了,就自己给机枪当坐骑!”
林亿站在围栏外,看着这支正在飞速成型的骑兵部队。
在这个机械化尚未完全普及的年代,尤其是在这种地形复杂的丛林山地,一支骡马化的快速反应部队,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作用。
卡车去不了的悬崖,马能爬。
汽车过不去的烂泥塘,马能趟。
“旅座,装备都配齐了。”
张大彪走过来,递给林亿一份清单。
他那只受伤的胳膊还吊着,但这并不妨碍他眼里的兴奋。
“每匹马配两个特制的铝合金弹药箱,能装一千发子弹。”
“一个班一挺轻机枪,一个排一门60迫击炮。”
“咱们把那几挺m2重机枪拆了,枪身、枪管、枪架分成三个部件,三匹马驮运,三分钟就能在任何地方组装起来,形成一个移动的重火力堡垒!”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给每个骑兵都配了那款新式的铝合金水壶和急救包,里面有磺胺粉和两支吗啡。”
林亿点了点头,合上清单。
“很好。”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方的天际线。
那里是缅甸的方向,是金三角的核心区。
“坤沙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南刚传回来的消息。”
苏婉仪拿着电报走过来,神色有些凝重。
“坤沙最近收拢了不少苏吞的残部,还从泰国那边搞了一批美式卡宾枪。”
“他好像……在萨尔温江边修碉堡,还拉了铁丝网。”
“修碉堡?”
林亿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他是怕了。”
“他知道咱们灭了苏吞,平了鱼嘴坡,下一个就是他。”
林亿走到那匹神气的枣红马前,伸手拍了拍马脖子。
马儿打了个响鼻,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既然他这么怕,那咱们就别让他等太久。”
“传令下去。”
林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第一独立师,全员一级战备。”
“李狗娃,带上你的骑兵营,做先锋。”
“不要走大路,给我从北边的密林里穿过去,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他的后心!”
“张大彪,带着你的机械化团,大张旗鼓地往萨尔温江渡口开进。”
“把声势给我造大点,把探照灯全打开,让坤沙以为咱们要从正面强渡。”
“我要给他来个‘声东击西’。”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坤沙手里有这一带最大的罂粟田,还有几百吨的大烟土。”
“那些东西,咱们不抽。”
“但是。”
林亿指了指身后的化工厂方向。
“咱们的杜瓦尔教授说,那是提取吗啡和各种生物碱的最好原料。”
“咱们的医院缺药,咱们的伤员在喊疼。”
“所以,这批货,我要定了。”
“哪怕是用大炮去换,也得把它换回来。”
随着林亿的一声令下,整个孟蓬基地再次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立威。
是为了掠夺。
为了从那片罪恶的罂粟海里,榨出属于林家军的医药储备。
李狗娃猛地一夹马腹。
“骑兵营!出发!”
五百匹战马轰隆隆地冲出了马厩,卷起漫天的尘土。
马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像是五百把死神的镰刀,在向那片罪恶的土地,发出了死亡的宣告。
林亿看着远去的骑兵,转身上了吉普车。
“走,去前线指挥所。”
“我要亲眼看着,这金三角的天,是怎么变颜色的。”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子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罂粟花香,和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林家军的战车,再次启动了。
而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那片沾满了罪恶与黄金的黑色土地。
第105章 银矿里的“神灵”,用铅锌给电池充电
南渡的黄昏来得很早,巨大的矿山阴影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盖住了山脚下那座英式风格的小镇。
这里是缅甸掸邦高原的腹地,英国人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包德温”矿区。
镇子口,两座用沙袋和原木垒起来的机枪堡垒挡住了去路。几面画着克钦邦图腾的旗帜在湿热的风里无力地垂着。
“停。”
林亿坐在吉普车里,手里拿着那个黑皮本子。
车队在距离镇子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动机没有熄火,几十台Gmc卡车和推土机的怠速声汇聚在一起,震得路边的碎石都在跳动。
“旅座,前面就是南渡。”阿南骑着摩托车折回来,指着那个堡垒,“克钦独立军的一个营,大概四百人。手里有几门英国人留下的3英寸迫击炮,看来是想跟咱们收过路费。”
“过路费?”林亿合上本子,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河滩上捡来的方铅矿石。
灰黑色的石头,沉甸甸的,指甲能在上面划出痕迹。
“这地方产银,但对我来说,银子是最没用的。”林亿把矿石扔给后座的陈俊,“我要的是铅,是锌。”
“孟蓬的发电机组只能白天转,晚上就要停机,因为没有蓄电池组储能。有了这里的铅,咱们就能造铅酸电池。有了锌,咱们的铁丝网和弹药箱就能镀锌防锈。”
林亿转过头,看向正在擦拭炮管的赵大柱。
“大柱。”
“到!”
“那个堡垒,碍眼。”林亿指了指那一公里外的土堆,“但我不想把后面的选矿厂给震塌了。那是英国人的遗产,比这帮土司的命值钱。”
“用105炮,打实心弹。别用高爆的。”
“那是穿甲弹?”赵大柱愣了一下,“打土木工事用穿甲弹?那是拿针扎豆腐啊。”
“我要的就是针。”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直接把他们的机枪眼给堵上。别炸坏了旁边的输电线。”
“是!”
赵大柱跳下车,跑向炮位。
两门m2A1榴弹炮昂起了炮口。没有复杂的测距,对于这些刚在保胜据点练过手的老兵来说,一公里的直瞄射击跟把饭喂进嘴里一样简单。
“轰!轰!”
两声沉闷的炮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只有两道肉眼难辨的黑影瞬间穿透了暮色。
远处,那两座机枪堡垒的正中央,几乎同时爆出了一团烟尘。
实心穿甲弹像是一记重拳,直接砸穿了原木和沙袋,将里面的机枪手连同马克沁机枪一起,撞成了一堆废铁和肉泥。
堡垒没塌,只是多了两个透亮的窟窿。
镇子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原本还想依托工事顽抗的克钦军士兵,看着那两个恐怖的弹孔,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们见过炮击,但没见过这种把大炮当狙击枪使的打法。
“冲过去。”林亿弹了弹烟灰,“别开枪,直接碾过去。”
“要是有人敢举枪,就让后面的推土机把他埋了。”
车队轰鸣启动。
巨大的轮胎碾过堡垒前的路障,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林亿的吉普车一马当先,直接冲进了镇子。
街道两旁,那些拿着老式步枪的克钦士兵,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一个的钢铁车队,手里的枪像是烧红的铁棍,怎么也举不起来。
太快了。
太硬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车队直奔矿区的核心——选矿厂。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英式红砖厂房,里面的机器虽然停转了很久,但依然保持着完好。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正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拄着一根镶银的手杖。他是这里的土司,也是这支克钦军的幕后老板。
“你们……你们这是侵略!”老者看着跳下车的林亿,胡子都在抖,“这里是克钦邦的神山!山神会惩罚你们的!”
“神山?”
林亿走到老者面前,伸手从旁边的一辆矿车里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锌精矿。
“老人家,你拜的神,救不了你的命,也点不亮你的灯。”
林亿把粉末撒在地上,拍了拍手。
“李弥。”
“在。”
一直跟在后面的李弥走了上来,他现在看着越来越像个工头了,手里还拿着把卷尺。
“把你的人散出去。”林亿指了指周围的矿山,“接管所有的矿洞。把那些还能干活的克钦兵都给我抓起来,编进你的工兵二团。”
“告诉他们,挖满一吨铅锌矿,给一斤大米。挖不到,就饿着。”
“是!”李弥应了一声,转身去吆喝他的那些旧部。
林亿没理会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老土司,径直走进了选矿厂。
巨大的球磨机、浮选槽,还有那一排排沉淀池。虽然落满了灰尘,但在林亿眼里,这就是一座金库。
“陈俊。”
“旅座。”
“把这里的发电机修好。把这几台球磨机给我转起来。”
林亿走到一台铭牌上写着“Vickers”(维克斯公司)的机器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铸铁外壳。
“咱们的子弹生产线,缺铅做弹芯。咱们的电池厂,缺铅做极板。”
“这里有现成的铅锭,还有几十万吨的尾矿。”
林亿转过身,目光穿过破碎的窗户,看向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夜空。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第一车铅锌锭运往孟蓬。”
“路易那胖子不是说想要咱们的蓄电池吗?”
“告诉他,货有了。”
“让他拿橡胶和铜来换。”
“另外。”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这地方离仰光太远,离咱们太近。”
“在这里设个分厂。把咱们那些不方便在孟蓬造的东西,比如……毒气弹,或者燃烧弹的原料,挪到这儿来。”
“这大山深处,正好藏点秘密。”
陈俊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空旷的厂房,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金属的腥气。
南渡银矿,这个曾经是大英帝国在缅甸的摇钱树,在这一刻,正式换了主人。
它不再产银。
它将产出更致命的东西——工业的基石。
林亿走出厂房,看着那些正在被驱赶进矿洞的俘虏,点燃了今晚的第二根烟。
版图又大了一块。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南边。
那里有一条铁路,直通仰光。
而仰光的港口里,停着他最想要的东西——远洋货轮。
只有拥有了出海口,林家军这头怪兽,才能真正游进深海,去撕咬更大的猎物。
第106章 军校的雏形!用工业的铁拳,打碎旧时代的骨头!
南渡银矿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铅和硫磺混合的怪味。
矿洞口,几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喊着号子,将一筐筐灰黑色的铅锌矿石从轨道上卸下来。
他们的脊背被缅甸的毒日头晒得脱了皮,肌肉线条却在汗水的浸润下,像岩石一样棱角分明。
李弥蹲在不远处的一块矿渣堆上,手里的烟锅已经凉了半天,但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些曾经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弟兄,如今却像一群最卑贱的苦力,在监工的皮鞭下挥舞着铁镐。
他的心,像被这矿山的石头硌着,生疼。
“军座……不,李团长。”
旁边的副官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弟兄们快撑不住了。这哪是当兵,这是在当牲口。再这么挖下去,别说打仗,连枪都端不稳了。”
李弥没说话,只是把烟锅在石头上重重磕了磕,站起身。
他看到了林亿。
那个年轻的师长,正站在选矿厂新建的二层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跟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年轻人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作训服,与这片泥泞、混乱的工地格格不入。
李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林师长。”
李弥站在平台下,仰着头,声音沙哑。
林亿停下讨论,低头看向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而不是一个曾经统领数千人的将军。
“有事?”
“我的人,是兵,不是矿工。”李弥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他们是跟着我打过日本人,打过共军的精锐。你把他们当苦力使,这是在糟蹋兵!”
平台上的梁思明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被林亿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亿从铁梯上走下来,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到李弥面前,身高只到对方的眉骨,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李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李军长,你觉得什么是精锐?”林亿问。
“服从命令,悍不畏死,枪法如神,刺刀见红!”李弥想也不想地回答,这是他信奉了一辈子的标准。
“错。”
林亿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那座正在冒烟的炼铅炉。
“那玩意儿,一小时能产出半吨铅。这些铅,能做三万发子弹的弹芯。”
他又指了指旁边正在组装的蓄电池组。
“这些铅,能造出一百组铅酸电池。有了它们,咱们的步话机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断电,咱们的工厂就能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林亿转过身,看着李弥那张写满了不解和屈辱的脸。
“你的兵,枪法再准,一分钟能打几发子弹?刺刀再快,能快过我机枪的射速?”
“我让他们挖矿,不是在糟蹋他们。”
林亿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是在用他们自己的手,去挖出能保住他们命的东西。”
“这个时代,不懂工业,不懂后勤,只知道嗷嗷叫着往前冲的,不叫精锐。”
“那叫炮灰。”
李弥僵住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林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带你去看看,我为什么要糟蹋你的‘精锐’。”
林亿的吉普车在刚刚拓宽的“胜利路”上颠簸。
李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正在铺设的输油管,看到了正在架设的高压电线,甚至还看到了一个挂着“孟蓬扫盲第一期识字班”牌子的草棚,里面坐着几十个刚脱下军装的年轻士兵,正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先生,一笔一划地在黑板上写着“钢铁”、“齿轮”。
车最终停在了黑风谷的入口。
那股子熟悉的、混合了硫磺与硝烟的味道,让李弥的神经瞬间绷紧。
“林师长,这里是……”
“你的新家。”
林亿带着他,走进了那座正在轰鸣的工业基地。
李弥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台日夜不停的子弹生产线,黄澄澄的弹壳像流水一样从机器里涌出。
他看到了那座正在提纯铝锭的电解槽,刺眼的白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看到了那几座新架起来的高炉,虽然简陋,但炉火熊熊,正在把法军的坦克残骸熔炼成钢水。
最后,林亿带他来到了一片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
几百名工兵正在打地基,立木桩。
空地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东南亚第一独立师陆军军官学校(筹)。
李弥的呼吸,在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停滞了。
军校?
他做梦都想办的军校。
当年在昆明,他曾向委员长上书,请求拨款建立分校,培养基层军官。得到的批复却是“经费紧张,自行解决”。
“林师长,你这是……”李弥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了,我不养炮灰。”林亿从苏婉仪手里接过一份新的编制图,拍在李弥的胸口。
“李弥,我任命你为军校的第一任校长。”
“你手底下那两千个所谓的‘精锐’,就是第一批教官。”
“把你们的枪法、你们的刺刀术、你们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本事,都给我教给那些新兵蛋子。”
李弥拿着那份任命书,感觉它有千斤重。
“但是。”林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我的军校,不光教杀人。”
他指了指旁边的工厂。
“所有学员,每天上午进行军事训练。下午,必须进厂实习。学钳工,学焊接,学开机床。”
他又指了指那个识字班。
“晚上,学文化。数理化,必须及格。不及格的,不准毕业,不准当官。”
“我要的军官,不仅要会开枪,还要能看得懂机器图纸,算得出弹道参数,修得好趴窝的卡车。”
“我要的,是一群用脑子打仗的现代军人。”
李弥看着林亿,看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突然明白了。
林亿要的不是一支军队。
他要的是一个体系。一个能自我造血、自我升级、自我繁殖的,恐怖的战争体系。
而他,李弥,和他那些还沉浸在旧时代荣光里的弟-b-兵,只是这个体系里,一颗即将被替换掉的、生锈的齿轮。
“林师长……我干。”
李弥猛地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眼眶发红。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激动。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用钢铁和知识铸就的强军之梦,正在这片蛮荒的丛林里,冉冉升起。
“很好。”
林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指挥部。
“苏婉仪,给军校拨第一笔款子,五万红河币。”
“另外,把咱们缴获的那几百本法军操典,还有梁先生他们带来的那些工程书籍,都给我搬过去。”
“我要让这军校的图书馆,比总督府的藏书室还满。”
风吹过黑风谷,卷起了漫天的烟尘。
李弥站在那块写着“军校”的牌子前,久久未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反攻大陆的国军将领。
他成了这头工业巨兽的“教官”。
而他要教出来的,将是一群足以把整个东南亚旧秩序都撕得粉碎的,新时代的狼。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向指挥部。
“报告师长!仰光急电!”
“英国人……英国人派了代表团,明天到南渡。他们说,南渡银矿,是他们的财产。”
第107章 给大英帝国算一笔“遗产税”,南渡银矿的枪火契约
南渡矿区的英式洋楼前,几株夹竹桃在旱季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种原本带着些许英伦优雅的植物,此刻却被周围几辆架着双联装重机枪的吉普车衬托得有些肃杀。
林亿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柄细长的银色裁纸刀。
这是从矿主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来的,手柄上刻着东印度公司的徽记。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面色严峻的白人。
领头的是艾德里安爵士,五十来岁,鬓角修剪得极其整齐,那身藏青色的西装虽然在丛林里沾了尘土,却依然扣得严丝合缝。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将一份盖着红色火漆印的文件推到了林亿面前。
“林先生,我想你可能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艾德里安的声音带着一种伦敦上流社会特有的傲慢,像是含着一块化不开的黄油。
“根据1941年伦敦方面与缅甸当局签署的协议,包德温矿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南渡银矿,其百分之七十的所有权归属于英国特许公司。”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巡逻的林家军士兵,语气里透着一丝轻蔑。
“你现在的行为,在国际法上被定义为非法侵占。大英帝国不希望在远东再次动用武力,但我们保留收回财产的权利。”
林亿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用裁纸刀轻轻拨弄着桌上的一枚铅锭。
那是南渡炼铅炉刚出来的成品,表面还没来得及氧化,泛着一种沉甸甸的银灰色。
“爵士,你谈到了法律。”
林亿抬起头,眼神里没有艾德里安预想中的惶恐,反而透着一种看破底牌的戏谑。
“那我们就谈谈法律。1942年,日军占领南渡,英国的管理人员在哪里?”
他手中的裁纸刀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1945年,日本人投降,这里的矿井被灌了水,机器被炸毁,英国的维修工在哪里?”
“半个月前,克钦军在这里设立私卡,抢劫商队,强奸妇女,英国的宪兵又在哪里?”
艾德里安的脸色微微一僵,他刚想开口辩解,林亿却没给他机会。
林亿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叠纸,厚厚的一沓,上面盖满了“红河贸易公司”的蓝色印章。
“这是我给大英帝国准备的账单。”
林亿将纸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第一项:矿区安全防卫费。我的人在这里清理了三百二十颗日军留下的诡雷,击毙了四百一十二名试图破坏矿井的暴徒。按国际雇佣兵标准,每人每天五块大洋,共计十二万红河币。”
“第二项:基础设施修复费。我的工程师修复了三台英国维克斯公司产的破碎机,疏通了五千米长的排水巷道。按伯明翰工业协会的资费标准,折合黄金八百两。”
“第三项:‘遗产税’及环境治理费……”
林亿每念一项,艾德里安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够了!林先生!”
艾德里安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你这是在敲诈!你所列举的这些费用,根本没有得到我们的授权!”
“授权?”
林亿也站了起来。
他比艾德里安高出半个头,那种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瞬间将这位老牌绅士的傲慢碾得粉碎。
他指了指窗外。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门105毫米榴弹炮正昂着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几名光着膀子的炮兵正抱着刚下线的、漆得墨绿的炮弹,在那儿进行“日常维护”。
“爵士,在那两门炮的射程内,我的话就是授权。”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让艾德里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你可以拒绝支付这笔费用。那么按照林家军的规矩,南渡银矿将作为抵押物,由红河贸易公司无限期代管。”
“直到你们付清最后一分钱的利息为止。”
艾德里安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他看向身后的两名随从,那两人同样脸色惨白。
他们这一路进来,看到了平整如镜的“胜利路”,看到了那些喝着自己的油、跑得飞快的卡车,更看到了那些背着美械、眼神像狼一样的士兵。
这绝不是他们印象中那些拿着汉阳造、一打就散的中国残兵。
这是一支掌握了工业造血能力的怪物。
“你……你想怎么样?”
艾德里安重新坐了下来,那股子贵族的架子已经塌了大半。
“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
林亿重新坐回椅子上,裁纸刀在指间转了个圈。
“南渡的所有权,我可以承认。但经营权,必须归红河贸易公司。”
“矿石的产出,我要抽走六成,作为‘代管费’和‘安保费’。”
“剩下的四成,我可以折合成‘红河币’,存入你们在红河银行的账户。”
艾德里安瞪大了眼睛:“红河币?那种印着狼头的纸片?你让我们拿那种东西回伦敦交差?”
“那不是纸片。”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造出来的铅酸蓄电池极板,拍在桌子上。
“这是用南渡的铅造出来的。有了它,孟蓬的电灯就能亮到天明。”
“有了红河币,你们可以买到东南亚最纯的吗啡,最好的化肥,最廉价的橡胶。”
他凑近艾德里安,声音低沉而诱惑。
“爵士,现在的伦敦,最缺的不是银子,是资源。”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保证,每个月都有三千吨铅锌精矿运往仰光港,抬头写你们公司的名字。”
“至于这中间的差价……我想,您的私人庄园一定需要一笔修缮费用。”
艾德里安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铅板,又看了看林亿那张充满野心的脸。
作为一名在殖民地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他太清楚这种交易的本质了。
大英帝国已经老了,在缅甸的统治力正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消失。
如果强行收回,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甚至可能在这片林子里丢掉性命。
但如果合作……
他不仅能保住名义上的所有权,还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利益,甚至能在那位加缪将军面前卖个人情。
“我需要和仰光那边沟通。”
艾德里安的声音软了下来。
“没问题。”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阿南,带爵士去咱们的新宿舍。给爵士准备最好的波尔多红酒。”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艾德里安。
“对了,爵士。听说英国人在仰光的旧仓库里,有几台二战时留下的雷达零件?”
“如果能弄过来,我可以考虑在下次的安保费里,给你们打个折。”
艾德里安看着林亿离去的背影,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不仅想要地下的矿,还想要天上的眼睛。
……
走出洋楼,林亿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炼铅炉。
“旅座,这帮英国佬会答应吗?”
张大彪凑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支卡宾枪。
“他们没得选。”
林亿接过苏婉仪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铅灰。
“英国人现在只想体面地撤退,而我给了他们这层体面。”
他转头看向陈俊。
“陈俊,南渡的蓄电池厂,进度要加快。”
“有了电,咱们的无线电台就能覆盖到整个掸邦。”
“我要让这片林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咱们林家军的声音。”
风从矿山吹过,带着一股子沉重的金属味。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就不再只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正在通过这一张张“契约”,将自己的根须,深深地扎入这片土地的骨髓里。
而那股子从矿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正是这个新秩序诞生的啼鸣。
“报——!”
一名通讯兵飞快地跑来。
“旅座!老街急电!”
“路易先生说,美国人的观察团已经到了海防,他们点名要见‘红河贸易公司’的负责人。”
林亿冷笑一声,将毛巾扔进水盆。
“见我?看来那艘‘自由号’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
“让他们等着。”
“等我把这南渡的铅,都铸成子弹再说。”
第108章 铅中毒的滋味!给美国人准备的“见面礼”
南渡的清晨,雾气重得像铅块。
艾德里安爵士的车队走了。
走得很匆忙,连矿主别墅里的那几瓶陈年威士忌都没来得及带走。
林亿站在矿区的调度室里,手里捏着那把银质裁纸刀,目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盯着下面繁忙的堆场。
几百个刚换上工装的克钦俘虏,正在把一块块沉重的铅锌锭搬上卡车。
他们的动作很慢,眼神麻木。
但在旁边持枪士兵的注视下,没人敢停下来。
“旅座,这英国人留下的家底,比咱们想的还要厚。”
陈俊手里拿着一本沾满油污的账册,从外面跑进来。
他没戴那副破眼镜,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牙齿是白的。
“仓库里还压着五百吨精铅,都是以前没运出去的。纯度很高,含锑量正好,不用再兑料就能直接铸弹芯。”
“五百吨。”
林亿把裁纸刀插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
“够了。”
“够咱们把那两条子弹生产线喂饱三个月了。”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块刚送上来的铅锭样品。
灰扑扑的,不起眼。
但在林亿手里,这就沉甸甸的杀人执照。
“装车。”
林亿把铅锭扔回给陈俊。
“告诉李弥,让他的人把这些铅锭当祖宗一样护送回孟蓬。”
“少一块,我就让他拿金条来补。”
“是!”
陈俊抱着铅锭,转身冲了出去。
林亿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刚刚打通的“胜利路”。
路通了,矿有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石头,变成射进敌人胸膛的金属风暴。
……
两天后,孟蓬,黑风谷。
二号车间的熔铸炉旁,温度高得让人窒息。
梁思明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衬衫,袖子卷到了肩膀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勺,正在坩埚里搅拌着银灰色的液体。
那是熔化的铅液。
“温度控制住!三百五十度!不能再高了!”
梁思明冲着旁边的操作工吼道。
“铅的流动性太强,温度高了容易产生气泡,做出来的弹芯重心不稳!”
他是机械博士,也是兵工专家。
在他眼里,这就不是在烧锅炉,这是在做精密手术。
林亿站在高台上,手里夹着烟。
他看着下面那条刚刚调试好的自动浇铸线。
这是从海防港抢回来的日式设备,经过陈俊和梁思明的改装,现在专门用来生产7.7毫米和.30口径的弹芯。
“开始浇铸!”
随着梁思明的一声令下,铅液顺着流槽,精准地注入一个个钢制模具中。
冷却,脱模。
一颗颗银白色的、带着余温的铅芯,像下雨一样落进下方的铁桶里。
“叮叮当当——”
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林亿走下高台,伸手从桶里抓起一把弹芯。
还有些烫手。
表面光滑,分量十足。
“梁先生,这批货怎么样?”
林亿问。
“硬度适中。”
梁思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南渡的矿含锑量在百分之三左右,这让铅变得更硬,穿透力更强。”
“只要包上咱们老挝铜矿出的被甲,这就是标准的军用穿甲弹芯。”
梁思明从林亿手里拿过一颗弹芯,用卡尺量了一下。
“公差在0.02毫米以内。林将军,这比咱们之前用废电池熔出来的铅好太多了。”
“好。”
林亿把手里的弹芯撒回桶里。
“那就全速生产。”
“我要在三天内,看到一百万发新子弹下线。”
他转过身,看向车间门口。
张大彪正带着几个连长,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领弹药。
“大彪。”
“在!”
张大彪窜了过来,那只受伤的胳膊已经拆了绷带,看着比以前更壮实了。
“把新子弹发下去。”
林亿指了指那一桶桶铅芯。
“告诉弟兄们,这子弹里有毒。”
“铅毒。”
“打在人身上,就算没打死,伤口也好不了。”
林亿的眼神变得阴冷。
“咱们要去见美国人了。”
“听说他们的观察团在海防等得不耐烦了?”
“那就给他们带点‘特产’。”
“把这种新造的铅芯子弹,给我装一箱。”
“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林家军不仅能挖矿,还能把矿变成要命的东西。”
……
老街,红河大酒店。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红河贸易公司的临时总部。
门口停满了挂着各色旗帜的卡车,那是来运化肥和药品的商队。
但在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三辆黑色的美制轿车。
车头上插着星条旗。
那是美国观察团的车。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僵硬。
领头的是个叫威廉的上校,大概四十多岁,典型的职业军人。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冰水,眼神里透着股子审视和傲慢。
旁边坐着那个曾经被林亿吓破胆的cIA特工米勒。
米勒现在老实多了,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先生还没到吗?”
威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表,语气有些不悦。
“我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上校,孟蓬的路不好走。”
苏婉仪坐在对面,正在优雅地泡茶。
“而且,我们旅座最近很忙。南渡那边的矿山刚接手,事情多。”
“南渡?”
威廉的眉毛挑了一下。
作为情报官,他当然知道南渡银矿意味着什么。
那是英国人的命根子。
这个姓林的军阀,竟然真的把手伸到了缅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
门被推开。
林亿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也没穿作训服。
而是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铅灰。
阿南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威廉上校,久等了。”
林亿没握手,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他身上的那股子硫磺味和金属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茶香。
“林将军,你的架子很大。”
威廉放下水杯,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代表美国政府,来调查海防港那批设备的使用情况。另外……”
威廉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关于你在老挝和缅甸的军事行动,华盛顿方面表示关切。”
“关切?”
林亿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上校,这里是丛林。”
“在这里,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表示关切。”
林亿挥了挥手。
阿南把那个木箱子“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
盖子打开。
里面没有黄金,也没有鸦片。
只有黄澄澄的一片。
那是刚出厂的,用南渡精铅和老挝黄铜制造的,7.7毫米步枪弹。
每一颗子弹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杀气。
威廉愣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一颗子弹,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底火的批号。
“这是……”
“这是孟蓬制造。”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堆废铁。
“铅是南渡的,铜是老挝的,火药是孟蓬的。”
“上校,你不是想调查设备的使用情况吗?”
林亿指了指那箱子弹。
“这就是答案。”
“我用你们的机器,造出了属于这片丛林的规矩。”
威廉捏着那颗子弹,指尖有些发白。
他是个行家。
这子弹的工艺水平,已经完全达到了工业化标准。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军阀,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依赖外部输血的草头王。
他有了自己的造血系统。
“你想说明什么?”
威廉放下子弹,声音凝重。
“很简单。”
林亿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
“我不需要美国的援助,也不需要美国的‘关切’。”
“我只需要生意。”
“我要橡胶生产线,我要无线电设备,我要雷达。”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箱子弹。
“我可以用这个换。”
“或者,用南渡的银子,用老挝的钾盐。”
“如果你们不卖……”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把这些子弹,卖给北边的越盟。”
“听说他们最近很缺这种标准弹药?”
威廉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最有效的威胁。
在这个冷战刚刚拉开帷幕的年代,任何一点向红色阵营倾斜的砝码,都是美国人无法忍受的。
“你……你敢?”
威廉咬着牙。
“你可以试试。”
林亿把烟头按灭在那个装满子弹的木箱边缘。
“在这片林子里,没有我林亿不敢干的事。”
“上校,回去告诉你的上司。”
“林家军是头喂不熟的狼。”
“想让我们听话,就得拿肉来喂。”
“光靠吓唬,是没用的。”
林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美国人,对着那箱闪闪发光的子弹,面面相觑。
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铅味,和更加浓烈的野心。
林亿知道,这一局,他又赢了。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美国人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需要更多的子弹,更多的炮,去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109章 铅酸的心脏!给夜战装上眼睛
老街红河大酒店的会议室里,烟雾还没散尽。
威廉上校走了。
走的时候,那箱子弹被他带走了。他没说卖不卖雷达,也没说给不给橡胶线,只是那张原本傲慢的脸,阴沉得像是一块放馊了的猪肝。
“旅座,美国人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仪站在窗边,看着那三辆黑色轿车卷起尘土,消失在街道尽头,眉头微蹙,“既没翻脸,也没答应。这帮洋人,肚子里憋着坏水呢。”
“不翻脸,就是想做买卖。”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需要时间去核实。核实我是不是真敢把子弹卖给越盟,核实我的兵工厂是不是真有那个产能。”
林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烟灰。
“不用管他们。美国人是属算盘的,只要算清楚了这笔账划算,他们自己会爬回来。”
“现在的关键,不在他们,在咱们自己。”
林亿转过身,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西南方向的孟蓬。
“南渡的铅运到了吗?”
“第一批五十吨精铅,今早刚进黑风谷。”苏婉仪翻开账本,语速极快,“梁思明博士已经在二号车间等着了。他说,只要铅一到,电池厂就能开工。”
“好。”
林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走,回孟蓬。”
“天快黑了。咱们得给这支军队,装上一双能在夜里看路的眼睛。”
……
孟蓬,黑风谷。
原本用来存放杂物的七号岩洞,现在被改造成了蓄电池厂。
还没进洞,一股刺鼻的酸雾味就扑面而来。那是硫酸挥发的味道,比化肥厂的氨气味更让人牙酸。
洞里,几十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正围着几口巨大的铅锅忙碌。
“温度控制住!别让氧化铅结块!”
梁思明穿着那件满是破洞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个长柄勺,正在搅拌一种红褐色的糊状物。
那是铅粉和稀硫酸混合后的铅膏。
林亿没戴面具,他扯过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大步走了进去。
“梁先生,怎么样?”
梁思明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
“林将军,这南渡的铅,绝了!”
他用勺子舀起一坨铅膏,展示给林亿看。
“含锑量适中,硬度刚好。做出来的板栅不仅耐腐蚀,而且储电量比咱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两成!”
梁思明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黑色的硬橡胶外壳——那是橡胶厂用次品胶压制出来的电池槽。
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把涂满铅膏的极板插进槽里,然后灌入稀硫酸。
“封口!”
随着一声令下,沥青被浇在电池盖上,彻底密封。
第一块“红河牌”铅酸蓄电池,诞生了。
它很丑。黑乎乎的,沉得像块石头,表面还残留着溢出的沥青。
但在林亿眼里,这比什么珠宝都好看。
“试电。”
林亿指了指旁边那台趴窝已久的步话机。
那是美制的ScR-300,之前因为干电池耗尽,已经成了摆设。
一名通讯兵立刻上前,接通了正负极。
“滋——”
电流声瞬间响起。
指示灯亮了。那抹幽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岩洞里显得格外刺眼。
“呼叫一号哨所!呼叫一号哨所!”
通讯兵激动的声音在岩洞里回荡。
“一号哨所收到!声音清晰!重复,声音清晰!”
林亿松开了捂着口鼻的毛巾。
他走到那排电池前,伸手拍了拍那坚硬的外壳。
“不仅仅是步话机。”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满脸期待的军官。
“张大彪。”
“在!”
“把这些电池,给你的吉普车装上。给你的卡车装上。”
林亿指了指洞外漆黑的夜色。
“以前,咱们的车晚上不敢开灯,怕没电,怕发电机带不动。咱们的步话机只能省着用,那是瞎子,是聋子。”
“现在,我有铅,我有酸。”
“我要让所有的车,大灯都给我亮起来。”
“我要让所有的步话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亿的声音在酸雾中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股钢铁般的硬度。
“从今天起,林家军没有黑夜。”
“咱们要学会在晚上打仗,在晚上赶路。”
“当别人还在睡觉的时候,咱们的轮子,要碾到他们的床头上去。”
……
当晚,孟蓬基地没有熄灯。
两百辆刚刚换装了新电池的卡车和吉普车,在操场上排成了长龙。
“开灯!”
随着张大彪一声怒吼。
“刷——!!!”
两百道强光柱瞬间刺破了丛林的黑暗。
光柱汇聚在一起,把整个黑风谷照得如同白昼。
那种场面,壮观得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山头上的土着向导们,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以为是天神下凡。
李弥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那两条光龙,手里的烟卷烧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这哪是土匪啊……”
李弥喃喃自语。
“这是把工业塞进了军队的骨头里。”
有了这些电池,林家军的通讯距离直接翻了三倍。
指挥部的命令,可以瞬间传达到一百公里外的任何一个连队。
这在1949年的东南亚,就是降维打击。
林亿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光柱,并没有太多的兴奋。
这只是解决了“看”和“听”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着“仰光”的位置。
英国人虽然服软了,交出了银矿。
但那个艾德里安爵士临走时的眼神,林亿记得很清楚。
那是缓兵之计。
英国人不会甘心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吐出来的。他们肯定在憋着坏,也许是在联络仰光的驻军,也许是在等伦敦的援兵。
“苏婉仪。”
林亿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灯海。
“给阿南发报。”
“让他别在南渡傻守着了。”
“带上几组新造的电池,还有那种大功率电台。”
“往南走。”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那是沿着萨尔温江通往入海口的路线。
“去毛淡棉。”
“我要他在那里建个听音哨。”
“我要知道,英国人的军舰,什么时候进港。”
“如果他们想反悔……”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冷却的铅锭,在手里掂了掂。
“那我就用这铅做的子弹,给他们上一课。”
“题目就叫:契约精神。”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蓄电池厂特有的酸味。
林亿知道,这股味道虽然难闻,但它代表着林家军的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了。
不再是靠着别人的施舍,而是靠着自己的血。
这颗铅酸的心脏,将泵送着战争的血液,流向更远的远方。
第110章 光的暴力!给黑夜定个价
孟蓬的夜,以前是属于豹子和毒蛇的。
但今晚,夜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黑风谷通往老挝边境的碎石路上,一支看似落单的运输车队正在缓慢爬行。五辆Gmc卡车,满载着刚下线的“红河牌”化肥,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车灯都没开,只靠着微弱的月光摸索前行。
“旅座,这‘夜猫子’能上钩吗?”
两公里外的山脊上,张大彪趴在草丛里,手里捏着那个刚换了新电池的步话机。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很轻,那是电压稳定的标志。
“会来的。”
林亿坐在指挥所的帐篷里,面前摆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浓茶。他没去现场,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段蜿蜒的公路。
“这帮流窜在边境线上的‘夜猫子’,以前仗着熟悉地形,专挑晚上劫道。咱们的车队以前不敢开灯,也不敢走夜路,被他们占了不少便宜。”
林亿吹开茶杯里的浮沫,眼神冷得像冰。
“今天,我给车队换了‘心脏’,也装了‘眼睛’。就是为了告诉这帮阴沟里的老鼠,这晚上的路,也姓林。”
话音未落,步话机里传来了李狗娃急促而清晰的声音。
“报告!鱼进网了!大概两百人,从左侧的橡胶林里摸出来的。手里有几挺捷克式,正在搬路障!”
“距离?”
“一百五十米!”
“很好。”林亿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笃”。
“大彪,告诉弟兄们。”
“开灯。”
……
山道上。
“夜猫子”的大当家是个独眼龙,正拎着驳壳枪,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几辆“瞎了眼”的卡车。
“弟兄们,那是肥羊!听说车上装的是那种能换黄金的白粉!动作快点,把司机拖下来,车直接开走!”
两百多名土匪嚎叫着冲上公路。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场轻松的狩猎。黑暗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只要不开枪,这帮司机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
然而,就在他们冲到距离车队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咔哒。”
一声整齐划一的开关闭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刷——!!!”
五辆卡车,加上埋伏在两侧草丛里的十辆吉普车,总共三十多盏经过改装的高功率探照灯,在同一瞬间亮起。
那不是灯光。
那是光墙。
那是用南渡的铅和孟蓬的酸,蓄积起来的工业强光。
刺眼的白光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穿了黑暗,直直地捅进了土匪们的视网膜里。
“啊!我的眼!”
“瞎了!我瞎了!”
习惯了黑暗瞳孔骤然遇到强光,瞬间产生致盲效应。土匪们捂着眼睛,像是一群被开水烫了的蚂蚱,在公路上乱撞。他们看不见路,看不见同伴,只能看见一片惨白的世界。
“打!”
张大彪的声音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伏击点。
“哒哒哒哒哒——!”
早已架设好的m2重机枪和m1卡宾枪同时开火。
这是一场单向透明的屠杀。
林家军的士兵躲在探照灯后面的阴影里,视野清晰无比。那些在强光下挣扎的土匪,就像是聚光灯下的小丑,每一个动作都暴露无遗。
子弹撕碎了肉体,鲜血喷溅在白色的光柱中,呈现出一种妖艳的鲜红。
独眼龙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一串12.7毫米的机枪弹拦腰打断。他的上半身飞出去两米远,那只独眼在强光的照射下,死不瞑目。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枪声就停了。
除了汽车发动机的怠速声,和伤兵濒死的呻吟,公路上再也没有站着的敌人。
李狗娃从阴影里走出来,脚上的胶鞋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走到一辆卡车前,拍了拍那个还在发烫的大灯灯罩。
“真他娘的亮。”
李狗娃感叹了一句,拿起步话机。
“旅座,清理完毕。无一漏网。咱们的车……连漆皮都没蹭掉。”
孟蓬指挥部里。
林亿听着汇报,并没有露出笑容。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刚造出来的铅板,在手里掂了掂。
“知道了。”
“把尸体堆在路边,不用埋。”
“在那儿立个牌子,上面装个灯泡,连上电池,给我亮一整晚。”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牌子上写一行字:‘林家军的夜,也是亮的。’”
“我要让所有想趁着天黑摸鱼的人都知道,在这片丛林里,光,也是一种武器。”
“另外。”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苏婉仪。
“电池厂那边,产量要翻倍。”
“光有车灯还不够。”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分散在各个山头的哨所。
“我要给每一个哨所,都拉上电线,装上探照灯。”
“我要把这孟蓬基地,变成这黑夜里的一颗钉子。”
“一颗谁也拔不掉,谁看一眼都会觉得刺眼的钉子。”
苏婉仪记下命令,笔尖顿了顿,抬头问道:“旅座,电池多了,铅够用,但是……咱们的硫酸消耗太快了。巴位山那边的硫磺矿,品位在下降。”
“硫磺?”
林亿眯起眼睛。
“那就去找更好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越过老挝,越过泰国,最终停在了一个更遥远的地方——印尼。
“听说那边的火山多?”
“火山灰里,全是硫磺。”
“不过那太远了。”林亿收回手指,重新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南定。
那是越南北部的一个工业重镇,也是法军控制下的一个化工中心。
“路易说过,南定有个废弃的化工厂?”
“给阿南发报。”
“让他带上几组新电池,还有大功率电台,去南定转转。”
“咱们不仅要亮灯,还得学会‘顺风耳’。”
“电池有了,电台有了。但我还缺一样东西。”
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指着里面那个像灯泡一样的玻璃管子。
“电子管。”
“没有这玩意儿,咱们的电台只能听个响,传不远。”
“告诉阿南,如果在那边发现了这种玻璃管子,哪怕是用金子包着,也得给我弄回来。”
“我要给这支军队,装上一双能听见千里之外风吹草动的耳朵。”
夜风吹过指挥所的帐篷。
远处的公路上,那一排排车灯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正在将林家军的意志,输送到丛林的每一个角落。
工业的触角,正在延伸。
从火药到钢铁,从石油到电力。
林亿正在用这些冰冷的工业品,一点点地挤压着旧时代的生存空间。
而下一个目标,就是声音。
第111章 玻璃做的心脏!目标:南定工业区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不仅有硫磺味,还多了一股子酸涩的蓄电池电解液味道。
七号岩洞,现在是林家军的“通讯处”。
几台缴获的美制ScR-300步话机被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散了一桌子。
几个从香港招来的无线电技工,正戴着放大镜,满头大汗地在一堆废铜烂铁里挑挑拣拣。
林亿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玻璃管子。
那是从一台摔坏的法军电台里拆出来的电子管,玻璃罩已经裂了缝,里面的灯丝断成了两截。
“旅座,没法修。”
领头的技工叫赵明远,以前在重庆广播电台干过,此刻正无奈地摊着两手,手上全是黑油。
“这玩意儿是电台的心脏。没有它,咱们的电台就是一堆废铁,信号连黑风谷都出不去。”
赵明远指了指桌上那些笨重的线圈。
“咱们现在的通讯,基本靠吼,或者靠骑兵跑腿。要是遇到急事,等消息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林亿把那枚坏掉的电子管扔回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心脏坏了,那就换一颗。”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门口整队的阿南。
阿南今天没穿军装,也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中山装。
他换上了一身越南本地苦力的粗布短褂,头上戴着个破斗笠,脚下是一双磨损严重的胶鞋。
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藤条箱子,却沉甸甸的。
“阿南。”
林亿走过去,帮他正了正斗笠。
“南定是法国人在北越的纺织和轻工业中心,那里有个废弃的电子元件厂,以前是日本人留下的。”
“路易的情报说,那里现在是个黑市,专门倒卖各种工业垃圾。”
林亿拍了拍那个藤条箱子。
“这里面是五百两黄金,还有一万块狼头券。”
“我要你把那个黑市给我扫空。”
“只要是这种玻璃管子,不管是好的坏的,圆的扁的,哪怕是碎片,都给我带回来。”
阿南点了点头,眼神在斗笠的阴影下显得格外锐利。
“要是有人抢呢?”
“抢?”
林亿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盒刚下线的、用铝箔纸包装的香烟,塞进阿南的口袋。
“那是买命钱。”
“谁敢伸手,就把他的手剁下来。”
“另外,带上两组新造的‘阔剑’地雷。”
林亿指了指阿南身后的几个精干队员,他们背着的竹篓里,藏着林家军最新的杀器。
“南定鱼龙混杂,越盟、法军、黑帮都在那儿盯着。”
“如果遇到麻烦,别省炸药。”
“动静闹大点也没关系,正好让那边的人知道,红河贸易公司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明白。”
阿南紧了紧背带,转身挥手。
十几名同样打扮成苦力的狼群队员,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丛林。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那条刚刚打通、还没几个人知道的走私小道。
林亿站在洞口,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点燃了一根烟。
“旅座,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苏婉仪站在一旁,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有些心疼那五百两黄金。
“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从英国人嘴里抠出来的。”
“为了几箱子玻璃管,值得吗?”
“值。”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洞里那些还在趴窝的电台。
“婉仪,你没打过大仗,你不懂。”
“在战场上,眼睛和耳朵比枪炮更重要。”
“咱们现在是瞎子,是聋子。”
“如果咱们能比法国人早一小时知道他们的动向,咱们就能少死一千个弟兄。”
林亿把烟头按灭在岩壁上。
“黄金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没了。”
“而且……”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这批电子管只是个引子。”
“我要用这批货,把咱们的电台网建起来。”
“等网建好了,我就能在孟蓬,听到河内总督府里的咳嗽声。”
“那时候,这片丛林里,就没有咱们不知道的秘密。”
……
三天后,越南南定。
这里是红河三角洲的边缘,也是法军控制区内最混乱的工业飞地。
巨大的纺织厂烟囱喷吐着黑烟,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流民、走私的商贩,以及穿着各式军装的散兵游勇。
一个不起眼的废旧仓库角落里,挂着一块破烂的招牌:南定物资回收站。
实际上,这里是整个北越最大的电子垃圾黑市。
阿南压低了斗笠,蹲在路边的茶摊上,手里捧着一碗馊了的凉茶。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仓库门口。
那里,几个法国军需官正指挥着苦力,往卡车上搬运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物资。
“那是……电子管?”
旁边的队员压低声音,指着一个不小心摔破的箱子。
箱子里露出了稻草,还有几个闪烁着银光的玻璃球体。
“是好货。”
阿南眯起眼睛,手悄悄摸向了腰后的匕首。
“法国人想把这批货运回河内。”
“他们也缺这玩意儿。”
阿南放下茶碗,在桌上留下一张崭新的狼头券。
那张墨绿色的纸币在脏兮兮的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动手。”
阿南低声下令。
“不用买。”
“既然法国人帮咱们打包好了,那咱们就直接‘提货’。”
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哨。
十几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窜出,瞬间切断了卡车车队的退路。
一场关于“工业心脏”的争夺战,在这充满煤灰味的街道上,无声地打响了。
林亿要的不是生意。
他要的是垄断。
无论是石油,还是声音,只要是这片丛林里的资源,最终都得流进孟蓬的仓库。
第112章 丛林的耳朵!截胡法军的“命根子”
南定工业区的街道上,煤灰积了厚厚一层。
这种地方在法属印度支那的版图里,就像是一个长满了脓疮的工厂。
巨大的烟囱喷吐着硫磺色的浓烟,遮住了正午的日头。
阿南缩在街角的一处凉茶摊里,斗笠压得很低。
他手里的那碗凉茶已经放凉了,上面漂着几点细小的黑灰。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前方五十米处的一座红砖仓库门前。
那里停着三辆法军的标致卡车,车斗里盖着厚厚的防水帆布。
几个穿着卡其色军装的法军后勤兵,正骂骂咧咧地往车上搬运木箱。
木箱的缝隙里塞满了稻草,几枚玻璃质感的圆球在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银光。
“那是RcA的807功率管,还有日产的12Ax7。”
阿南耳边响起了赵明远在出发前的交代。
“这些东西是玻璃做的,脆得很,但它们是电台的命。”
“没有它们,咱们的步话机就是一堆废铁。”
阿南摸了摸怀里那把冰冷的m1911,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握把贴片。
他身后,十几名同样打扮成苦力的狼群队员,正低头蹲在路边的阴影里。
他们的背篓里,不仅装着干粮,还装着孟蓬兵工厂刚下线的“林氏特产”。
那是一种用废弃坦克装甲板切割而成的弧形钢板。
钢板后面填满了高能b炸药,正面则密密麻麻地粘了上千颗钢珠。
这是林亿亲手画图、陈俊连夜赶制的定向地雷。
林亿管它叫“阔剑”。
“他们要动了。”
阿南看到领头的法军少尉扔掉烟头,跳上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
引擎发出了沉闷的咳嗽声,喷出一股蓝烟。
车队缓缓起步,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
阿南站起身,随手在茶摊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狼头券。
那张墨绿色的纸币在灰扑扑的桌面上,像是一块带刺的翡翠。
“走。”
阿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气。
车队驶出了南定市区,进入了通往河内的公路。
这里的路基被雨水冲刷得破败不堪,两旁全是半人高的茅草。
第一辆卡车刚刚爬上一个小坡,速度降到了最低。
“拉火。”
阿南趴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手指猛地一勾。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不同于任何已知的枪炮声。
那是定向地雷被引爆的声音。
一千多颗钢珠在爆轰波的推动下,呈六十度扇面,瞬间横扫了整条公路。
第一辆卡车的挡风玻璃像是被重锤砸中的冰面,瞬间崩碎成无数晶莹的颗粒。
驾驶室里的法军司机和少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密集的钢珠打成了筛子。
卡车猛地一偏,撞在了路边的歪脖子树上,引擎盖冒起了白烟。
“敌袭——!”
后车的法军士兵惊恐地推开车门,想要寻找掩体。
但他们发现,路边的草丛里,已经站起了一排黑影。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的火力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是毁灭性的。
点四五口径的大威力子弹,轻易地撕开了法军那身单薄的制服。
血雾在狭窄的公路上弥漫开来。
阿南没有冲锋。
他站在高处,手里端着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卡宾枪,冷静地进行着点射。
每一声轻微的枪响,都意味着一名试图还击的法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三分钟。
这场伏击战只持续了三分钟。
公路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卡车散热器漏水的嘶嘶声。
阿南走到第二辆卡车后斗,伸手掀开了帆布。
他看到了。
那些静静躺在稻草里的电子管,在硝烟中泛着冷冽而迷人的光泽。
“轻点搬。”
阿南指了指那些木箱。
“这玩意儿比旅座的红酒还娇气。”
“谁要是打碎一个,就自己去黑风谷的熔炉里待着。”
……
两天后,孟蓬基地。
七号岩洞的灯光彻夜未熄。
林亿站在长条桌旁,手里拿着一枚刚拆出来的电子管。
梁思明和赵明远正围着那台拆开的ScR-300步话机,手里拿着电烙铁,满头大汗。
“旅座,这批货太正了!”
赵明远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把一枚电子管插入底座,拧紧了固定螺丝。
“全是美军原厂的备份件,连真空度都没降。”
“有了这些管子,咱们不仅能修好现有的电台,我还能尝试组装大功率的广播塔!”
林亿放下电子管,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要的不是广播站。”
林亿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东南亚地图。
“我要的是覆盖整个越北、老挝和缅甸东部的通讯网。”
“我要在孟蓬,就能听见西贡码头的汽笛声。”
“我要在黑风谷,就能指挥萨尔温江上的每一艘快艇。”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只要电子管管够,我给您拉出一道‘顺风耳’来!”
林亿走出岩洞,站在悬崖边上。
山谷下,发电机的轰鸣声依旧。
那一排排新建的营房里,亮起了微弱的灯火。
苏婉仪走到他身后,递过来一份刚核算完的成本清单。
“旅座,这批电子管,咱们折合黄金花了六百两。”
“还不算阿南他们这一路的消耗。”
林亿接过清单,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撕成了碎片。
“六百两黄金,换一双能看清东南亚棋局的眼睛。”
“这买卖,划算得让我觉得在欺负法国人。”
林亿转过身,眼神里燃烧着足以燎原的野心。
“婉仪,通知张大彪。”
“让他的突击团,给每辆吉普车都装上电台。”
“咱们的轮子已经换了新鞋,现在,咱们的耳朵也该通了。”
“既然有了顺风耳,那就该去听听,那位总督大人在河内,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臭氧味道。
那是高压电弧闪烁后的气息。
也是林家军向着信息化战争迈出的、最原始却最坚实的一步。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丛林里,一个看不见的电磁网络,正悄然张开。
而掌握了频率的人,就是这里唯一的上帝。
第113章 魔鬼的频率!偷听印度支那的心跳
孟蓬的雨后,空气里那股子硫磺味被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新的腥气。
七号岩洞门口,两名背着汤姆逊冲锋枪的警卫站得笔直,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岩洞里,没有机器轰鸣的嘈杂,只有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安静。
偶尔传来的,是电烙铁触碰松香时发出的“滋滋”声,和玻璃管碰撞的清脆微响。
林亿站在长条桌旁,手里捏着一枚刚从稻草堆里刨出来的RcA 807功率管。
这玩意儿只有巴掌大,玻璃外壳透亮,里面的金属栅极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就是咱们花了六百两黄金买回来的‘祖宗’。”
林亿把电子管递给赵明远,动作轻得像是在递一枚刚拉了环的手雷。
赵明远双手接过,掌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敢擦。
他小心翼翼地将电子管插入那个刚焊接好的底座,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旅座,这批管子的真空度极好。”
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指了指桌上那个像个大号铁柜子一样的机器。
那是用几台报废的法军电台,加上南渡产的铅酸电池,以及无数根从班老兵站扒回来的铜导线,硬生生拼凑出来的“怪兽”。
“只要通了电,加上咱们在山顶架的那根五十米高的天线……”
赵明远咽了口唾沫,拧开了一个黑色的胶木旋钮。
“咱们就能听见河内总督府里,那位皮尼翁总督是不是在打呼噜。”
“那就让他打。”
林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通电。”
“是!”
一名通讯兵合上了电源闸刀。
“嗡——”
电流涌入线圈,发出低沉的蜂鸣声。
那一排排电子管的灯丝,像是被唤醒的萤火虫,逐一亮起了橘红色的微光。
这种光很暗,很暖,但在林亿眼里,这比探照灯还要刺眼。
赵明远戴上耳机,手指在调频旋钮上极其缓慢地转动。
“滋滋……沙沙……”
耳机里全是杂乱的宇宙底噪,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突然。
一阵有节奏的“滴滴答答”声,像是一把尖刀,刺破了噪音的迷雾。
赵明远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抓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一串串数字。
“旅座!有信号!”
“频率4500千赫!信号很强!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
“东南方向?”林亿弹了弹烟灰,“那是老街到河内的航线。”
赵明远的手速越来越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
一分钟后,信号消失。
赵明远摘下耳机,把那张写满了数字的纸递给旁边的译电员。
那是从香港请来的老手,手里捧着一本刚从路易那里搞来的法军过期密码本。
虽然是过期的,但法国人的傲慢让他们很少更换底层编码逻辑。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译电员抬起头,脸色古怪。
“旅座,译出来了。”
“念。”
“发报方:法军驻老街宪兵司令部。收报方:河内总督府情报局。”
译电员清了清嗓子,念道:
“‘红河贸易公司’的船队已于昨日离港,随船并未发现重武器。建议在‘落鹰峡’水域进行拦截检查。另,我方已联络当地水匪‘黑鲨’,将于今晚十二点配合行动。代号:捕鱼。”
死寂。
岩洞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路易……路易出卖了我们?”
“不,不是路易。”
林亿接过那张电文,看了一眼,随手在烟灰缸里烧了。
火苗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那个所谓的“捕鱼”计划。
“是那个被我按在铁轨上摩擦的勒内少校。”
林亿看着跳动的火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想报仇。”
“他以为咱们的船队只有机枪,以为咱们是瞎子,是聋子。”
林亿站起身,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红河下游的一个险滩上——落鹰峡。
那里水流湍急,两岸怪石嶙峋,确实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如果是在昨天,他的计划也许能成。”
“我的船队会在那里被‘水匪’袭击,然后宪兵队会‘恰好’路过,以调查为名扣押我的船,抢走我的货。”
林亿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发光的电子管。
“但今天,我有耳朵了。”
他走到步话机前,拿起话筒。
“接李狗娃。”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了李狗娃那带着风声的大嗓门。
“旅座!我是李狗娃!船队正在通过‘鬼见愁’,一切正常!”
“狗娃,听好了。”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今晚十二点,落鹰峡。”
“有人想请你们吃夜宵。”
“那是勒内少校安排的‘黑鲨’帮,还有几艘没挂旗的法国炮艇。”
电话那头的李狗娃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一声狞笑。
“旅座,您想怎么吃?”
“将计就计。”
林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把船上的帆布都给我盖严实了。”
“把那几挺m2重机枪都给我藏好。”
“让船队减速,装出一副怕事的样子,慢慢往峡谷里钻。”
“等他们动手了,等他们的船靠上来了……”
林亿的手指在空中狠狠一抓。
“就把帆布掀开。”
“用咱们新造的穿甲燃烧弹,给他们上一课。”
“题目就叫:‘什么叫惊喜’。”
“另外。”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别把那几艘法国炮艇打沉了。”
“把上面的人杀光,把船给我拖回来。”
“我要把那几艘船上的雷达拆下来。”
“咱们的耳朵有了,但眼睛还不够亮。”
“既然勒内少校这么客气,送货上门,那咱们就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
“明白!”李狗娃兴奋地吼道,“旅座放心!今晚这落鹰峡,就是他们的火葬场!”
挂断电话,林亿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赵明远,又指了指那个还在闪烁的电台。
“赵工。”
“在!”
“这只是个开始。”
“我要你在黑风谷,建一个监听中心。”
“我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听从河内、仰光、甚至曼谷发出的每一条电波。”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出炉的铅锭,放在桌子上。
“电池管够,电子管管够。”
“我要让这张看不见的网,罩住整个东南亚。”
“在这张网里,任何针对林家军的阴谋,都必须是透明的。”
赵明远看着那块铅锭,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简单的电键。
而是这支军队的神经中枢。
夜色更深了。
孟蓬的灯火依旧。
但在数百公里外的落鹰峡,一场精心策划的“捕鱼”行动,正在变成一场自投罗网的自杀。
勒内少校做梦也想不到。
那个被他视为野蛮人的林亿,正坐在几百公里外的山洞里,听着他的心跳,数着他的倒计时。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不仅是钢铁和炸药。
更是信息,是掌控,是对战场迷雾的彻底驱散。
林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在等。
等那声来自落鹰峡的爆炸声,通过电波,传回他的耳朵里。
那将是林家军向着“信息化作战”迈出的,第一步。
第114章 落鹰峡的“加餐”!法军炮艇上的眼睛
落鹰峡的江水在夜色中翻滚,撞击在两岸陡峭的崖壁上,发出闷雷般的低吼。
这里是红河航道最狭窄的一段,两岸怪石嶙峋,像是无数张开的獠牙,等待着过往的船只。
李狗娃趴在“红河二号”武装快艇的甲板上,身上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黑色帆布。
他能感觉到身下V8发动机传来的轻微震颤,那是怠速状态下的律动,像是一头正在闭目养神的巨兽。
“营长,雷达站那边报过来了,距离接触还有三公里。”
副官钻进帆布,压低声音,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换了新电池的步话机。
李狗娃吐掉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兴奋。
“告诉弟兄们,把保险都给我关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他摸了摸身旁那挺双联装m2重机枪的枪管,上面涂了一层厚厚的黄油,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这次船队里装的不是化肥,是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以及林亿点名要试验的“林氏”特种弹药。
远处,三道微弱的灯光在江面上摇晃。
那是黑鲨帮的渔船,后面跟着两艘体型稍大、吃水极深的阴影。
那是法军的巡逻炮艇,为了今晚的“捕鱼”行动,特意拆掉了桅杆上的旗帜,涂黑了舷号。
“来了。”
李狗娃透过帆布的缝隙,看到那些黑影正慢慢进入预定的伏击圈。
黑鲨帮的头目阮老六站在领头的木船上,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驳壳枪,满脸的贪婪。
他看着前方那几艘“老老实实”停在江心、盖满了帆布的林家军驳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帮北边来的土包子,真以为这红河是他们家的澡盆子?”
阮老六啐了一口唾沫,对着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动作快点!上去把缆绳割了,直接拖走!法国大爷们在后面盯着呢,别给老子丢脸!”
几艘渔船借着水势,飞快地靠了上去。
就在阮老六的脚踏上林家军驳船甲板的一瞬间。
原本漆黑死寂的船舱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咔哒。”
那是m1卡宾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什么动静?”
阮老六愣了一下,手里的驳壳枪刚举起来。
“刷——!!!”
两道强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红河二号”的船头射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江面。
工业级的铅酸电池爆发出的强光,让习惯了黑暗的水匪们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致盲。
“打!”
李狗娃掀开帆布,怒吼一声。
“咚咚咚咚咚——!!!”
双联装重机枪率先咆哮,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在夜空中划出两道刺眼的红线。
阮老六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瞬间撕成了两截,碎肉和内脏喷溅在身后的木质船板上。
紧接着,埋伏在驳船里的突击队员们纷纷掀开掩体。
汤姆逊冲锋枪的弹雨像泼水一样扫向那些还在发愣的水匪。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孟蓬兵工厂复装的.45子弹,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展现出了恐怖的停止力。
水匪们成片地栽进红河,浑浊的江水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撤!快撤!那是陷阱!”
后方的法军炮艇反应很快,立刻调转船头,想要利用速度脱离战场。
炮艇上的法军士兵疯狂地操纵着那门20毫米机关炮,试图进行压制。
“想跑?”
李狗娃冷笑一声,猛地推开了节流阀。
“轰——!”
V8发动机发出了狂暴的怒吼,船尾激起两米高的白色浪花。
“红河二号”像是一头脱困的鲨鱼,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霸道的弧线,直扑法军炮艇。
“放‘大礼包’!”
李狗娃下令。
两枚用油桶改装的深水炸弹被推入水中。
几秒钟后。
“轰隆——!!!”
南溪河底传来了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水柱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让法军炮艇的船尾猛地跳出了水面。
动力系统瞬间受损,炮艇像个喝醉了的汉子,在江面上打着旋儿。
“靠上去!别打烂了桅杆后面那个铁架子!”
李狗娃指着炮艇顶端那个旋转的抛物面天线。
那是林亿点名要的“眼睛”——美制So-13型舰载雷达。
突击队员们抛出钩索,顺着船舷爬了上去。
法军士兵还想反抗,却被李狗娃手里的m1911逐一精准点名。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两艘法军炮艇,一艘沉没,一艘被俘。
黑鲨帮全军覆没。
李狗娃站在法军炮艇的指挥舱里,看着那些精密的仪表盘和闪烁的电子管,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不懂这些东西,但他知道,这些玻璃管子能让旅座看清千里之外的动向。
“轻点拆!梁先生说了,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脆!”
李狗娃对着正在撬地板的工兵吼道。
……
孟蓬,黑风谷通讯中心。
林亿坐在那台巨大的监听电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普洱。
耳机里传来的枪炮声和爆炸声渐渐平息,最后变成了李狗娃那粗重的喘息。
“旅座,得手了。雷达是好的,正在拆卸。”
林亿放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昏暗的岩洞里散开,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野心。
“旅座,勒内少校那边……”
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截获的法军加密电文。
“他还在等‘捕鱼’的消息。我们要不要回一个?”
“回。”
林亿把烟头按灭在桌上。
“告诉他,鱼已经入网了,但是网太大,需要他亲自带人来收。”
“另外,让梁思明和赵明远准备好。”
林亿站起身,走到那个被擦拭得锃亮的蓄电池组旁。
“眼睛拿回来了,咱们的‘防空网’,也该升级了。”
“我要让这孟蓬方圆五十公里的领空,连只苍蝇飞进来,都得先在我的屏幕上打个报告。”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仪。
“路易那边,给他发个私人账单。”
“就说咱们的化肥船在落鹰峡遇到了‘意外损耗’。”
“让他拿两千加仑的高标号航空汽油来抵账。”
“如果他不给……”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就把那艘被俘的炮艇照片,寄给河内的总督大人。”
苏婉仪抿嘴一笑,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她知道,林亿的每一笔账,都算得比这丛林里的账房先生还要精。
……
三天后。
那台被称为“So-13”的雷达天线,被架在了黑风谷最高的山头。
巨大的抛物面缓慢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山脚下的操作间里,梁思明正戴着耳机,紧张地调试着波段。
一块圆形的荧光屏上,一个微弱的绿点正在缓慢移动。
“旅座,捕捉到信号了!”
梁思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方位120,距离四十公里,高度三千。”
“应该是从河内起飞的常规巡逻机。”
林亿站在荧光屏前,看着那抹幽绿的光。
在这片被迷雾和原始森林覆盖的土地上,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正掌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权杖。
“很好。”
林亿转过身,看向窗外。
远处,新的一批卡车正满载着物资,驶向刚刚打通的“胜利路”。
“梁先生,这只是第一只眼睛。”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高点划过。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拉出一道雷达防线。”
“我要让这片丛林,彻底变成法兰西人的禁区。”
他走出操作间,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臭氧味。
那是高压电弧闪烁后的气息,也是工业文明在这个蛮荒角落,刻下的最深的一道烙印。
林家军的版图,正在随着这些看不见的波段,向着更深、更远的地方,野蛮生长。
谁也挡不住。
哪怕是那遥远的、自诩为文明中心的巴黎,也无法阻止这股来自地底深处的钢铁洪流。
第115章 工业的“骨架”!高炉里的第一炉铁水
孟蓬的雨水,最近总是带着一股子铁锈的味道。
黑风谷的中央区域,一座巨大的、用耐火砖和红泥垒起来的圆柱形建筑,正像一尊沉默的巨神,矗立在河滩边。
那是林家军的第一座炼铁高炉。
梁思明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测温棒,正围着炉底转圈。
他那双原本拿钢笔的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的烫伤。
“焦炭!比例再调高百分之五!”
梁思明冲着上方的加料平台吼道。
那里,几十个从南渡银矿抽调过来的熟练矿工,正满头大汗地将一筐筐洗选过的铁矿石和焦炭倒入炉膛。
这是林亿从英国人留下的旧档案里翻出来的土法高炉图纸,又经过梁思明的改良。
没有氧气顶吹,没有自动控制,全靠那几台大功率的风机,日夜不停地向炉内灌注着燥热的空气。
林亿站在不远处的指挥台上,手里端着一个铝制的水壶。
他看着那座正在微微颤抖的炉体,听着里面传来的那种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钢铁在融化,也是这个时代的旧秩序在瓦解。
“旅座,这炉子要是炸了,咱们这半个月的存煤可就全泡汤了。”
张大彪蹲在一旁,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恐惧。
他见过炮弹炸开,但没见过这种装着几十吨岩浆的铁罐子发威。
“炸不了。”
林亿喝了一口水,目光深邃。
“梁先生算过了,这炉体的受力结构能扛住两个大气压。”
“咱们不求产量,只要质量。”
“只要这第一炉铁水顺顺当当地流出来,咱们就有了造枪管、造发动机的骨架。”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仪。
“陈泰那边的生铁收得怎么样了?”
“能收的都收了。”苏婉仪翻开账本,“老街的破铁锅、旧铁轨,甚至连法军留下的铁丝网,都给熔了。”
“但那都是杂铁,含硫量太高,做不了炮管。”
“所以,咱们得指望这炉子里的精矿。”
就在这时,高炉底部的出铁口处,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哨响。
“时间到了!开闸——!”
梁思明的声音几乎被风机的轰鸣淹没。
两名壮硕的工兵,穿着厚厚的石棉服,手握着长长的钢钎,猛地捅开了出铁口的封泥。
“轰——!”
一团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黑风谷。
滚烫的、金红色的铁水,像是一条咆哮的火龙,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槽,汹涌而出。
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空气瞬间蒸干。
那种极致的高温,让即便站在几十米外的林亿,都感觉皮肤隐隐作痛。
“出铁了!出铁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苦力、士兵、技工,甚至连一向沉稳的赵文山,此刻都在挥舞着拳头。
在这个荒蛮的丛林里,这一股流动的红光,就是文明的火种。
梁思明看着那铁水缓缓注入模具,眼眶湿润了。
他转过身,对着林亿重重地挥了挥手。
林亿走下指挥台,军靴踩在被烤得发烫的地面上。
他走到模具旁,看着那些正在冷却、逐渐变黑的铁锭。
“好。”
林亿只说了一个字。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红河币,随手扔进了还在流淌的铁水槽里。
纸币在瞬间汽化,连个灰都没留下。
“梁先生,这炉铁,我要它变成什么?”
梁思明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
“炮管。”
“不,先造机床。”
林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二号车间。
“有了铁,咱们就能自己铸造机床的底座。”
“有了底座,咱们就能造更精密的铣床、钻床。”
“我要让这孟蓬,在一个月内,长出属于咱们自己的工业脊梁。”
他转身看向张大彪。
“大彪,去把李弥叫来。”
“告诉他,他的军校,明天开一门新课。”
“课名就叫——《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要每一个未来的军官,都给我去炉子边上待满三天。”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手里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寸炮管,到底流了多少汗,烧了多少火。”
风吹过河谷,带着一股子刺鼻的金属味道。
林亿知道,这一炉铁水,不仅铸就了机器。
更铸就了这支军队,不可撼动的军魂。
工业的骨架,终于在这片丛林里,立起来了。
第116章 工业母机!第一台血火淬炼的车床
孟蓬的清晨,雾气被高炉散发的余热蒸腾得有些扭曲。
二号车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块刚冷却的铸铁件。它们表面粗糙,带着翻砂留下的黑皮,像是一堆毫无生气的丑陋石头。
梁思明蹲在一块重达两吨的床身铸件旁,手里拿着一把刮刀,在那儿一点点地蹭。
“滋——滋——”
刮刀刮过金属表面的声音,尖锐,单调,听得人牙酸。
在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从李弥部挑出来的“精锐”。这些汉子以前拿惯了枪杆子,现在却被逼着拿起了刮刀和红丹粉。
“都看清楚了。”梁思明直起腰,捶了捶僵硬的脊背。他没戴眼镜,那镜片早就被油雾糊住了。“这叫铲刮。咱们没有龙门刨,没有导轨磨,想让这机床的精度达到0.01毫米,就得靠这双手,一点点把铁给刮平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油子把刮刀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老子在战场上拼刺刀都没这么累!这铁疙瘩平不平又能咋样?能打死人吗?”
周围几个兵也跟着起哄。在他们看来,把铁水倒进模子里就算完事了,费这劲磨一层皮下来,纯属读书人吃饱了撑的。
梁思明没发火,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老兵。
“捡起来。”
“我不捡!我要回一团打仗!我不当这劳什子钳工!”老兵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老兵脚边的铸铁件上,溅起一朵耀眼的火星,留下一个白点。
林亿从车间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那把m1911,枪口还冒着烟。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西装,而是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细小的烫伤疤痕。
“嫌累?”林亿走到那个老兵面前,把枪插回腰间,弯腰捡起那把刮刀。
“这铁疙瘩平不平,确实打不死人。”林亿用拇指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但是,如果不平,造出来的枪管就是歪的。子弹飞出去一百米,就能偏出两米远。”
林亿把刮刀塞进老兵手里,力道大得让对方手骨生疼。
“在战场上,子弹偏两米,死的就是你,或者是你的兄弟。”
林亿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桀骜不驯的兵。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觉得这是绣花活,不爷们儿。”
“错。”
林亿指了指那块沉重的铸铁底座。
“这是工业母机。是生机器的机器。”
“咱们现在用的车床、铣床,那是美国人的,是日本人的,是抢来的。坏一台少一台。”
“但只要咱们把这台车床造出来,咱们就能自己造枪,造炮,造拖拉机。”
林亿走到梁思明刚才刮过的地方,那是导轨的基准面。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标准的量块,放在上面,轻轻一推。
量块吸附在导轨上,纹丝不动。
“这就是标准。”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在孟蓬,0.01毫米的误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从今天起,谁刮出来的面,过不了红丹测试,就别吃饭。连刮三天还过不了的,滚去挖煤。”
“听懂了吗?”
“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懂了!!!”
吼声震得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个老兵咬着牙,重新握紧了刮刀。他看着那块冰冷的铁,眼神变了。这不再是一块废铁,这是要他命的阎王。
……
三天后。
一台通体漆黑、造型古朴的车床,被组装了起来。
它很丑。没有流线型的外壳,齿轮箱裸露在外,变速杆是用废旧钢筋焊的。
但它的导轨,平滑如镜。
梁思明手里拿着一块刚从黑风谷矿洞里找出来的钨钢矿石——那是之前用来换生产线的样品,现在被制成了简易的刀头。
“试车。”林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秒表。
陈俊合上了电源闸刀。
“嗡——”
电机带动皮带,皮带带动齿轮。
“咔哒。”
主轴开始旋转。起初有些生涩,随后变得平稳。那种特有的、带着金属咬合的轰鸣声,像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梁思明把一根刚铸造好的粗铁棒夹在卡盘上,摇动进给手轮。
钨钢刀头触碰到旋转的铁棒。
“滋——”
一条蓝色的铁屑,卷曲着,发烫着,从刀头下飞溅而出,落在油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铁棒表面瞬间被切削出一层光亮如银的新面。
“成了!”
梁思明抓起卡尺,测量了一下切削后的直径。
“公差0.02毫米!在允许范围内!”
车间里爆发出欢呼。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机器。这是孟蓬基地的第一台自制车床。
有了它,就能加工更精密的零件。就能造第二台,第三台。
林亿看着那卷蓝色的铁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骨架有了,血肉有了,现在,连繁衍的能力也有了。
“苏婉仪。”林亿喊道。
“在。”苏婉仪抱着账本,眼眶有些发红。她看着这台丑陋的机器,比看到一箱金条还激动。
“给这台车床编个号。”
林亿伸手,拍了拍那温热的床身。
“孟蓬001号。”
“把它拉到一号车间去。我要它立刻干活。”
“干什么?”
“造枪管。”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咱们的卡宾枪枪管寿命太短,打几千发就秃了。用这台机器,配合咱们新炼出来的铬钼钢,我要造一批重枪管。”
“另外。”
林亿转过头,看向地图上那个标着“仰光”的位置。
“英国人答应的雷达零件,该到了吧?”
“阿南发报说,已经在路上了。不过……”苏婉仪顿了顿,“他说路上不太平。有一支不明身份的武装,一直在后面吊着。”
“不明身份?”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刚切下来的滚烫铁屑点燃。
“在这片林子里,没有不明身份。”
“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死人。”
“告诉李狗娃,带着他的‘红河一号’去接应。”
“如果有人敢伸爪子。”
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切削铁棒的车床。
“那就把他当成这根铁棒,给我车成碎屑。”
工业的齿轮一旦咬合,就不会停止。
孟蓬001号的诞生,意味着林家军正式跨过了手工作坊的门槛,迈入了机器制造机器的工业化大门。
而那卷蓝色的铁屑,将是这片丛林里,最锋利的宣言。
第117章 夺命的膛线,丛林里的电子眼
孟蓬001号车床的主轴停止了旋转。
最后一卷蓝紫色的钢屑顺着刀头滑落,掉在盛满废油的铁盘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梁思明摘下沾满油渍的护目镜,揉了下酸胀的眼眶。
他手里握着一根长度约十八英寸的重型枪管。
这是用刚刚出炉的铬钼钢锻造,经过“孟蓬001号”连续十六个小时精密切削的成品。
枪管表面没有进行任何烤蓝处理,透着一股原始的、冷森森的金属灰光。
林亿接过枪管,指尖在管壁上轻轻划过。
厚重的壁管能有效吸收射击时的震动,减少热变形。
“膛线缠距是多少?”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一比十英寸,六条右旋膛线。”
梁思明接过助手递来的白毛巾,擦拭着手上的油垢。
“林将军,这不再是那种打两百发就扩膛的烂铁了。”
“这是艺术品,是能把子弹送进一千码外眉心的手术刀。”
林亿举起枪管,对着灯光观察内部。
螺旋状的膛线深邃而清晰,泛着镜面般的冷光。
“装在m1卡宾枪的机匣上试试。”
“那会改变整支枪的平衡感,但这正是我们要的——一支属于丛林的精确射手步枪。”
陈俊在一旁飞快地做着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步话机传来了急促的电流声。
“滋……呼叫狼穴!呼叫狼穴!”
那是李狗娃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茂密的树叶摩擦声和远处沉闷的雷鸣。
林亿放下枪管,走到步话机前,按下通话键。
“我是林亿,讲。”
“旅座,接应到英国人的车队了。”
“两辆道奇中型卡车,一共六个大箱子。”
“但咱们屁股后面坠了几个尾巴,甩不掉。”
李狗娃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狠劲。
“看身手不是本地的土匪,也不是普通的克钦兵。”
“他们穿着深绿色的迷彩,手里拿的是带消音器的英制斯登冲锋枪。”
“一直吊在五百米开外,不急着动手,像是在等咱们进包围圈。”
林亿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英制武器,深绿色迷彩。
这听着不像是来抢劫的,更像是专业的特种渗透小队。
“路易那边没收到情报?”
林亿侧头看向苏婉仪。
苏婉仪飞快地翻阅着刚译出来的河内密报,摇了摇头。
“河内那边一切正常,路易的汽油已经装船了。”
“看来这支武装不属于总督府。”
林亿冷笑一声,重新拿起那根重枪管。
“不属于总督府,那就是大英帝国的‘私房钱’了。”
“艾德里安那个老狐狸,嘴上说着契约精神,手底下却派了SAS(特种空勤团)的人来摸底?”
“或者是仰光那帮还没撤干净的指挥部,舍不得那几台雷达零件。”
林亿转过身,看向张大彪。
“大彪,带上一营的狙击班。”
“把这几根新管子换上去。”
“咱们去‘胜利路’的出口,给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上第一课。”
……
萨尔温江往东三十公里的“一线天”峡谷。
这里是通往孟蓬的咽喉,两岸峭壁对峙,中间只有一条刚铺好碎石的单行道。
英国人的两辆卡车正慢吞吞地行驶在路上。
司机是个入伍不久的缅甸籍雇佣兵,手心全是汗,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在卡车后方约六百米的密林边缘,几道黑影正迅速地在树冠间跃动。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始终保持着视觉死角,利用藤蔓和灌木进行交替掩护。
“头儿,这帮林家军的警戒哨放得很远。”
一名戴着贝雷帽的白人壮汉趴在横生的树干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他是这支名为“影子”的英军特种分队队长,格雷中尉。
“他们以为占领了南渡就能高枕无忧。”
“这批雷达零件里有咱们特意留下的发报器。”
“只要确定了他们工厂的具体坐标,仰光的轰炸机群会在一小时内把那里夷为平地。”
格雷调整了一下斯登冲锋枪的背带,眼神里透着一股老牌殖民者的残忍。
“跟上去,等他们进了峡谷,先炸掉领头车的轮胎。”
然而,格雷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头顶更高处的悬崖缝隙里,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正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那是赵大柱。
他现在不再操弄沉重的105榴弹炮,而是趴在一处伪装网后。
他手里端着的,正是那支换装了重型枪管、加装了四倍蔡司瞄准镜的m1卡宾枪。
“旅座,抓到他们了。”
赵大柱对着领口处的微型麦克风轻声说道。
这是新造出的蓄电池带动的通讯终端,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私语。
“一共九个人,标准的英式战术小队。”
“领头的那个,正趴在歪脖子树上看风景。”
林亿坐在三公里外的指挥车里,面前摊开着一张等高线地图。
他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别急着杀。”
“先打烂他们的通讯电台。”
“我要让他们在这片林子里,变成瞎子和聋子。”
赵大柱通过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格雷背后的电台天线。
山风吹过,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重枪管带来的稳定性,让他感觉到一种人枪合一的错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峡谷里激起了一阵回声。
子弹划破五百米的距离,精准地切断了格雷背后步话机的天线根部。
火花溅起,伴随着零件破碎的脆响。
格雷猛地一缩脖子,整个人从树干上滚落。
“狙击手!九点钟方向!”
他嘶吼着翻滚进灌木丛,手下人迅速散开,对着悬崖方向盲目地扫射。
“哒哒哒!”
消音器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峡谷里显得有些无力。
“第二发,左腿。”
林亿冷酷的指令再次传来。
赵大柱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出。
他再次扣动扳机。
“砰!”
格雷的一名手下刚想投掷烟雾弹,小腿骨瞬间被大威力的穿甲弹击碎。
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乱石堆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该死的!他们的枪太准了!”
格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土匪伏击。
对方的火力和精度,甚至超过了他在北非战场遇到的德国狙击手。
“撤!往密林深处撤!”
格雷意识到,在开阔地带,他们就是活靶子。
但他刚转过身,脚下的土地突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撤退的必经之路上炸开。
不是地雷。
是林家军新造的“阔剑”定向雷。
一千多颗钢珠在冲击波的推动下,呈扇面横扫而过。
格雷的两名手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深绿色的伪装服。
“格雷中尉,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高音喇叭的声音在峡谷上方炸响。
林亿站在悬崖顶端,披着那件黑色的大衣,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的英军特种兵。
“这里的每一颗弹片,每一克炸药,都是孟蓬生产的。”
“用来送大英帝国的绅士们上路,我想这很体面。”
格雷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艾德里安爵士会说那是一个魔鬼。
这个男人,正在用最先进的工业理念,重塑这片丛林的杀戮规则。
“我们投降!”
格雷丢掉了手里已经没用的电台,举起了双手。
他知道,在这片被“电子眼”和“重枪管”封锁的区域,逃跑没有任何意义。
……
傍晚,孟蓬基地。
六个巨大的木箱被稳稳地抬进了七号岩洞。
梁思明和赵明远几乎是扑了上去,用撬棍急切地撬开木板。
里面躺着的,是闪烁着银光的真空管、精密的振荡器,还有那个巨大的抛物面天线基座。
“有了这些,咱们的雷达网就能延伸到海防线了!”
赵明远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亿站在洞口,看着夕阳将黑风谷的烟囱影拉得很长。
格雷和他的残部被押向了“赎罪营”。
他们将成为第一批负责维护雷达基站的“高级苦力”。
“旅座,英国人肯定会报复。”
苏婉仪走到林亿身边,神色凝重。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报复?”
“让他们来。”
“孟蓬001号能造枪管,就能造炮管。”
“等咱们的105毫米榴弹炮换上了这些雷达校射仪。”
“这东南亚的天,就真的彻底姓林了。”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风中散开,化作无形的触角,向着更深、更远的黑暗蔓延。
工业的齿轮已经咬合,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这台巨兽的脚步。
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一个新的帝国,正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在血与火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本章完)
第118章 电磁迷雾!大英帝国的最后一道枷锁
黑风谷最高的山头,代号“云顶”。
巨大的So-13型雷达抛物面天线已经架设完毕。
粗壮的铸铁支架深深扎进花岗岩缝隙,四根钢缆拉得笔直,在山风中发出紧绷的震颤。
赵明远趴在天线基座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黄铜扳手,正对着一组暴露在外的接线端子发愁。
他身上的粗布汗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得冰凉,贴在脊梁骨上。
林亿顺着新修的石阶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个铝制的水壶。
水壶表面还带着机床切削留下的细微纹路,那是孟蓬001号车床的作业痕迹。
“还没转起来?”
林亿把水壶递过去,语气平静。
赵明远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抹掉嘴角的残水。
“旅座,这英国人的东西,心眼儿比红河里的沙子还多。”
他指着天线下方一个被铅封死的黑色方盒。
“这是雷达的脉冲同步器。”
“梁先生刚才看过了,这里面装了物理层面的逻辑锁。”
“只要供电频率稍有偏差,里面的电子管就会瞬间过载烧毁。”
“英国人这是防着咱们呢,他们宁愿这台机器变成废铁,也不想让外行摸清它的波段。”
林亿走到那个黑色方盒前,手指在铅封上轻轻摩挲。
金属的触感冰冷且生硬。
“格雷中尉怎么说?”
林亿侧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阿南。
阿南手里把玩着那枚凡尔登勋章,眼神阴冷。
“那家伙嘴很硬。”
“他说那是大英帝国的最高机密,除了仰光的总工程师,没人能解开这个锁。”
“他还说,如果我们强行拆解,雷达产生的电磁信号会直接引来海上的驱逐舰。”
林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种威胁在他听来,就像是小孩子的恐吓。
“带我去见他。”
赎罪营设在山脚下的一个废弃矿坑。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干草味。
格雷中尉坐在木栅栏后面,虽然身上那身深绿色的迷彩服已经破烂不堪,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看到林亿进来,格雷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老牌殖民者的顽固。
“林先生,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那台雷达是为皇家海军定制的,它的频率是锁定的。”
“你就算有再多的黄金,也买不到解开它的钥匙。”
林亿没有进栅栏,他站在光影的交界处,点燃了一根雪茄。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格雷中尉,你听说过孟蓬001号吗?”
格雷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林亿的思路。
“那是我的第一台自制车床。”
“它的主轴公差是零点零二毫米。”
林亿吐出一口烟,目光穿过烟雾,死死锁定了格雷。
“梁思明博士正准备用那台车床,把你的雷达方盒一点点切开。”
“从侧面,每一层只切零点一毫米。”
“我们会像剥洋葱一样,把里面的电路布局全部看清楚。”
格雷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冷哼一声。
“就算你看到了电路,你也找不到振荡器的核心参数。”
“没有参数,你发出的电波就是一堆乱码。”
林亿跨前一步,身体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栅栏。
“我不需要参数。”
“我要的是你的配合。”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造出来的铅酸电池极板。
他把极板贴在格雷面前的木栅栏上。
“南渡的铅,孟蓬的酸。”
“这块电池能提供稳定的直流电。”
“如果我把它接在你的手指上,然后一点点增加电压。”
“你猜,大英帝国的意志,能不能扛得住这种持续的、高频的刺激?”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让格雷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不是恐吓,这是一个工程师在讨论实验方案。
“你……你是个魔鬼。”
格雷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我是个生意人。”
林亿收起极板,整理了一下衣领。
“梁思明已经破解了你们的供电逻辑。”
“那个同步器里其实装了一个微型电磁铁,用来在特定频率下吸合触点。”
“只要我们绕过那个反馈回路,雷达就能转。”
“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机会。”
“告诉我,英国人在仰光港的潜艇航道频率。”
格雷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想干什么?!”
“我想听听,那些在水底下的大家伙,是不是也在打呼噜。”
林亿转身走向出口。
“阿南,给他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后,如果他还不开口,就让梁先生开始‘剥洋葱’。”
“记得把那台高压整流器搬过来,我需要测试一下人体导电的极限数据。”
回到云顶雷达站。
梁思明正带着几个技工,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拆解下来的电路板。
“旅座,这东西的设计非常精巧。”
“英国人利用了真空管的阴极预热时间差,做了一个延时保护。”
“如果我们直接通电,第二个管子会先于第一个管子饱和,从而引发短路。”
梁思明指着一个绿色的电容。
“但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如果我们用南渡产的这种高纯度铅板做一个简易的屏蔽罩,就能隔绝掉那个干扰信号。”
林亿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元件。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科技巅峰。
脆弱,却威力巨大。
“需要多久能出信号?”
“半小时。”
梁思明拿起电烙铁,熟练地化开了一团焊锡。
松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半小时后。
操作间里的荧光屏亮了起来。
那是一抹幽绿色的光,在黑暗中缓慢地扫过。
“滋……滋滋……”
耳机里传来了有节奏的电流声。
赵明远疯狂地转动着调频旋钮。
“有了!有了!”
“方位270,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信号很微弱,但非常有规律!”
林亿戴上耳机。
那是一种沉闷的、带着某种金属摩擦感的“嗒、嗒”声。
不同于飞机的引擎,也不同于卡车的轰鸣。
这种声音更沉,像是从厚重的水层下透出来的。
“这是……声纳信号的二次谐波?”
梁思明凑过来,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旅座,这不是普通的电台。”
“这是长波通讯。”
“在咱们西边的海域里,有大家伙在活动。”
林亿摘下耳机,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安达曼海。
英国人的东方舰队。
看来南渡银矿的转让,真的让伦敦的那帮老爷们动了肝火。
“能锁定具体坐标吗?”
“不行,咱们现在只有一个基站,无法进行三角定位。”
赵明远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除非咱们在老挝的波廷庄园,再架一个副站。”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这是一个新的挑战。
雷达网的建立,比他预想的要迫切。
“陈俊。”
“在!”
“把那两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卡车底盘,全部改成移动雷达站。”
“我要这‘眼睛’能跟着咱们的部队走。”
“另外。”
林亿看向苏婉仪。
“给路易发个私人电报。”
“问问他,法国人手里有没有淘汰的‘磁控管’。”
“告诉他,我可以拿十箱吗啡去换。”
苏婉仪点头记下。
林亿走出操作间,站在山顶。
远处的黑风谷依旧喷吐着黑烟。
那台孟蓬001号车床的切削声,仿佛成了这片土地的心跳。
他知道,随着这只“眼睛”的睁开,林家军正式进入了电磁博弈的战场。
这不再是简单的肉搏。
这是频率与波段的较量。
“旅座,格雷招了。”
阿南拎着那枚勋章走上来,脸上带着一抹冷酷。
“他给了三个频率。”
“其中一个是仰光指挥部与海面舰艇的紧急联络波段。”
“但他有个要求。”
林亿侧过头。
“他说他想吃一顿正宗的伦敦炸鱼薯条。”
林亿笑了。
“告诉炊事班,用咱们新炼出来的猪油,给他炸两条红河里的鲤鱼。”
“薯条没有,给他切两块土豆。”
“吃饱了,让他去教咱们的通讯兵,怎么分辨英国人的求救电码。”
林亿看向远方。
在那片看不见的电磁迷雾中,他已经捕捉到了猎物的呼吸。
大英帝国的枷锁虽然沉重,但只要找准了频率,一样能把它震碎。
工业的齿轮,正带着电火花,向着更深邃的领域碾压过去。
而孟蓬,将是这一切的起点。
风吹过山岗,雷达天线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旋转。
它在窥视着这个世界,也在被这个世界窥视。
林亿握紧了拳头。
这场关于生存与扩张的博弈,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一页。
第119章 电波里的丧钟!给皇家海军递个话
孟蓬基地的食堂后厨,猪油在热锅里滋滋作响。
两条从红河里捞上来的大肥鲤鱼,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面粉,丢进滚烫的油锅里。
“滋啦”一声,白色的水汽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升腾而起。
格雷中尉坐在专家楼的单间里,手里捏着一双笨拙的竹筷子。
他身上的英军迷彩服已经洗得发白,领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个代表“二级技工”的圆形号码牌。
在他面前,摆着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鲤鱼,以及两块被切成条状、勉强算是“薯条”的炸土豆。
“中尉,你的炸鱼薯条。”
阿南把托盘重重地磕在桌子上,顺手把一瓶冒着气泡的橘子汽水推了过去。
格雷看着那盘散发着劣质猪油味的“家乡菜”,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他丢开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块滚烫的鱼肉,塞进嘴里。
鱼刺扎进了牙龈,但他浑然不觉,那种高热量带来的满足感让他几乎要流下泪来。
“林先生……是个守信用的人。”
格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随手抓起一张油腻的报纸,抹了抹嘴上的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图,推到了阿南面前。
“这是皇家海军在安达曼海的识别码逻辑。每隔六小时,他们会更换一次前缀。”
“还有,那个SoS信号的变频规律,我也写在上面了。”
阿南接过草图,眼神在那些复杂的符号上扫过,随后冷冷地看了格雷一眼。
“旅座说了,如果你给的是假货,下次进油锅的就不是鱼。”
格雷打了个冷战,低下头继续对付那块炸土豆。
……
云顶雷达站。
操作间里的气温比外面低了三度,那是为了保护那些昂贵的电子管不至于过热。
赵明远戴着一副巨大的美制耳机,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荧光屏上那抹跳动的绿光。
荧光屏的边缘贴着几张手写的频率表,上面的墨迹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酸味。
“滋……滴滴……滴滴答……”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极其微弱,混杂在海浪般的电磁杂音中。
林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目光压在阴影里。
“捕捉到了?”
赵明远没有回头,手指飞快地拨动着微调旋钮。
“捕捉到了!频率2182千赫,这是海事国际救援频率!”
“信号源在西南方向,安达曼海靠近毛淡棉的水域。”
林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通常是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海上事故最高发的时刻。
“译电员!”
林亿低声喝道。
一名从李弥部挑出来的、懂英文的译电员立刻扑到电台旁。
他拿着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由于换装了南渡产的高容量蓄电池,电台的接收灵敏度被调到了极限。
每一个微小的脉冲都被清晰地捕捉、放大。
五分钟后,译电员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
“旅座,是英国人的‘维多利亚号’。一艘三千吨级的武装补给船。”
“由于螺旋桨缠绕了废弃渔网,导致轴承过热烧毁,现在正漂流在毛淡棉以西十五海里的礁石区。”
“他们正在向仰光指挥部求救,请求拖船支援。”
林亿拿过稿纸,看着上面的电文内容。
补给船。
轴承烧毁。
他的手指在“轴承”两个字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梁先生刚造出来的巴比特合金轴瓦,还没找着真正的‘大客户’呢。”
林亿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海图。
安达曼海的波浪似乎就在他脚下翻滚。
“旅座,咱们离毛淡棉起码有三百公里。”
苏婉仪走过来,眉心紧锁。
“那是英国人的地盘。咱们的快艇虽然快,但开不到大海上。”
“谁说我要去救船了?”
林亿把稿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的第一准则,是信息差。”
他走到步话机前,拿起话筒。
“接南渡矿区,找李弥。”
几秒钟后,耳机里传来了李弥那略显疲惫的声音。
“我是李弥,林师长请讲。”
“李军长,你的军校里,有没有熟悉毛淡棉水域的旧部?”
“有!我手下有个连长,以前是在仰光跑船的,那一带的暗礁他闭着眼都能划过去。”
“很好。”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操作间里显得格外冷硬。
“让他带上一个班,穿上便衣,去毛淡棉的黑市。”
“我要他散布一个消息。”
“就说萨尔温江上游的‘红河贸易公司’,手里有一批美制道奇卡车的备用轴承,还有能修复大型船舶主轴的特种合金。”
李弥愣了一下:“林师长,你是想把东西卖给英国人?”
“不,是让他们来求我。”
林亿挂断了电话,转头看向赵明远。
“赵工,给英国人的求救信号加点料。”
“什么意思?”
“用咱们的大功率电台,在他们的求救频率上,持续发射电磁干扰。”
林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
“我要让仰光指挥部听不见他们的呼救。”
“我要让这艘‘维多利亚号’,在海面上多漂十二个小时。”
赵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干扰战术,在1949年的东南亚,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调整发射机的电感线圈。
“嗡——”
山顶的天线发出了高频的震颤。
一道看不见的电波墙,瞬间横亘在安达曼海的上空。
……
天亮的时候。
安达曼海的浪潮将“维多利亚号”推向了更危险的浅滩。
船长史密斯站在倾斜的甲板上,手里攥着报话机,疯狂地吼叫着。
“仰光!这里是维多利亚号!听到请回话!”
“该死的!为什么全是噪音?我们的电台坏了吗?”
报务员满头大汗地敲击着电键,眼神里全是绝望。
“长官,频率被锁死了!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干扰源,就在咱们北边的山里!”
史密斯看向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是连绵起伏的丛林,是传说中那个“林家军”的地盘。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在毛淡棉黑市上听到的那个荒谬传闻。
“那个姓林的……真的有我们要的轴承?”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暗礁,咬了咬牙。
“转到备用频道!尝试联络‘红河贸易公司’!”
“既然上帝听不见我们的祈祷,那就去问问魔鬼,开价是多少。”
……
孟蓬,指挥部。
林亿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机密文件。
那是路易从河内发来的。
法国人的一支地质队在老挝南部的川圹高原,发现了一处露天铁矿。
储量大,品位高。
但那里现在是越盟和地方武装的拉锯区。
“铁。”
林亿敲了敲桌子。
“咱们的子弹线、炮弹线,都快把那几辆坦克的残骸吃光了。”
“没有铁,咱们的工业就是无米之炊。”
苏婉仪走进来,神色有些激动。
“旅座!英国人回信了!”
“‘维多利亚号’通过备用频道,请求咱们提供技术支援。”
“他们愿意用两台全新的英国‘朗兰德’精密磨床,换咱们的轴承和维修技工。”
林亿放下文件,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种磨床,是制造高精度枪管的关键。
也是梁思明梦寐以求的宝贝。
“两台磨床?”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告诉史密斯船长。”
“我的轴承很贵。除了磨床,我还要他船舱里那批原本运往仰光的一百吨优质焦煤。”
“另外,让他给伦敦发个报。”
“就说南渡银矿的‘代管合同’,我希望再延长五年。”
林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扩建的厂房。
铅、锡、铝、石油。
现在,焦煤和精密机床也要到手了。
这个名为孟蓬的齿轮,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越转越快。
“出发。”
林亿跨上吉普车。
“去毛淡棉。”
“我要在那艘英国船沉没之前,把属于咱们的‘遗产’,都搬回来。”
风从山谷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晨雾。
林家军的轮子,在刚刚换装的橡胶轮胎支撑下,向着更南方的海洋,发出了沉重的轰鸣。
工业的锚点,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的血肉。
谁也拔不出来。
(本章完)
第120章 精密博弈!按斤称重的大英帝国尊严
毛淡棉以西,安达曼海的浪头比红河里要凶得多。
海水是黑色的,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沥青,一下下拍打着暗礁。
“红河一号”在浪尖上起伏,船底的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林亿站在甲板上,没穿雨衣。
海浪打湿了他的中山装,盐粒子粘在眉毛上,但他站得像根钉子。
“旅座,看见了。”
李狗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指着前方两海里处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艘侧倾了大概十五度的货轮。
维多利亚号。
它像是一头搁浅的巨鲸,无助地瘫在碎石礁盘上。
船尾的螺旋桨卡死在渔网和钢缆里,失去了动力的船只在大海面前,就是个铁皮棺材。
“靠上去。”
林亿吐掉嘴里那口咸涩的唾沫。
“告诉弟兄们,把枪都收起来。”
“咱们是来送温暖的,不是来劫船的。”
“虽然在英国人眼里,这两者也没什么区别。”
快艇破浪而行,很快就逼近了货轮的侧舷。
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站满了焦虑的英国水手。
船长史密斯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那个只有杂音的报话机,看到林亿的船,就像看到了上帝。
“这里!这里!”
史密斯挥舞着手臂,声音被海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们有轴承吗?快!船体正在进水!如果不恢复动力,涨潮的时候我们就完了!”
林亿抬头,看着那个满脸胡茬、狼狈不堪的英国船长。
他没急着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几个工兵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顺着抛下来的绳梯,爬上了货轮。
箱子打开。
里面躺着两副刚刚浇筑好、还散发着机油味的巴比特合金轴瓦。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那是工业的润滑剂,也是这艘船的救命药。
林亿最后才爬上甲板。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领,走到史密斯面前。
“船长,货到了。”
林亿指了指那个箱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
“验货吧。”
史密斯扑到箱子前,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两块轴瓦。
他是个老海员,懂行。
手指划过内衬的合金层,那种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他差点哭出来。
“完美的浇筑……这种合金配比,简直比朴茨茅斯船厂出来的还要好!”
史密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亿。
“林先生,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要什么?黄金?还是英镑?”
“我不要钱。”
林亿走到甲板的另一侧,掀开了一块蒙着帆布的货物。
那下面是一台用油纸包裹严实的机器。
虽然只露出了一个角,但林亿认得那个标志。
Langland(朗兰德)。
英国精密磨床的巅峰之作。
用来加工高精度枪管膛线和炮栓闭锁机构的神器。
“我要这个。”
林亿拍了拍那台机器,手感冰凉,沉重。
“还有底舱里的那一百吨焦煤。”
史密斯的脸色变了。
“这……这可是我们要运往仰光兵工厂的战略设备!那是管制物资!”
“管制?”
林亿笑了。
他指了指脚下倾斜的甲板,又指了指远处正在上涨的海潮。
“船长,你的船正在下沉。”
“如果动力不恢复,这台机器就会变成海底的珊瑚礁。”
“到时候,它连废铁都不如。”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背过身,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我不强求。”
“你可以选择抱着这台机器沉下去,以此来效忠你的女王。”
“或者,把它交给我。”
“换这艘船,还有船上这几十条人命。”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海风吹散。
“对了,我的轴承很贵。”
“只换,不卖。”
史密斯看着那台磨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绝望的水手。
大英帝国的荣耀,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成交……”
史密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但这东西有三吨重!没有吊车,你们怎么弄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林亿把烟头弹进海里。
“李狗娃!”
“在!”
“让弟兄们把‘滑轮组’架起来!”
“告诉他们,这不是废铁,这是咱们以后造枪管的祖宗!”
“哪怕是用背扛,用牙咬,也得给我把它完完整整地挪到咱们的船上去!”
几十个林家军的汉子冲了上来。
他们没有先进的起重设备。
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杠杆原理,加上从孟蓬带来的粗麻绳和滑轮。
“一、二、起!”
号子声盖过了海浪声。
那台代表着工业精度的庞然大物,在一群光着膀子的黄皮肤汉子手中,一点点地离开了甲板。
悬空。
摇晃。
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红河二号”特意加固过的后甲板上。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吃水线瞬间没过了警戒刻度。
林亿看着那台机器落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稳了。
有了这东西,梁思明就能把枪管的精度再提高一个等级。
咱们的子弹,就不再是乱飞的苍蝇,而是长了眼睛的毒蜂。
“船长,合作愉快。”
林亿没再多看史密斯一眼,转身跳回了自己的船。
“记得给伦敦发报。”
“就说南渡的银矿,我很喜欢。”
“另外,如果你们还有这种好东西坏在半路上了。”
林亿站在起伏的快艇上,对着史密斯挥了挥手。
“欢迎随时呼叫红河贸易公司。”
“我们的价格虽然贵,但我们的服务,包你满意。”
马达轰鸣。
两艘吃水极深的快艇,载着那台足以改变孟蓬军工水平的磨床,消失在黎明的海雾中。
只留下维多利亚号,在修好了轴承后,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贵妇,狼狈地逃向仰光。
这一夜。
林亿不仅拿到了一台机器。
他更是用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在安达曼海的版图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工业的触角,终于伸进了大海。
第121章 焦煤入炉!给钢铁加点“精饲料”
回到孟蓬的时候,天刚擦黑。
那台朗兰德磨床被工兵们像抬神像一样,小心翼翼地抬进了二号车间最干燥的那个角落。
梁思明早就等着了。
他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台机器。
“我的天……”
梁思明围着磨床转了三圈,手颤抖着摸过那精密的主轴箱。
“这是液压传动的!主轴跳动误差不到两微米!”
“林将军,你这是从哪弄来的宝贝?这在重庆,那是只有总厂才有的镇厂之宝啊!”
“海里捞的。”
林亿把那个装着焦煤样本的袋子扔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
“别光顾着看机器。”
“梁先生,这机器是好,但它得吃细粮。”
林亿指了指那个袋子。
“这是英国人的焦煤。低硫,高热值。”
“咱们之前用的土煤,硫含量太高,炼出来的钢太脆,做不了高压枪管。”
“现在,煤有了,磨床有了。”
林亿走到梁思明面前,眼神灼灼。
“我要你把这台机器给我转起来。”
“咱们缴获的那批中正式步枪,枪管都打秃了。”
“我要给它们换心。”
“用咱们自己的钢,用这台磨床,给全师换装重枪管。”
“我要让咱们的步枪,在一千米外,也能把敌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烂。”
梁思明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只要焦煤管够,炼出合格的铬钼钢。”
“给我一周时间。”
“我给你造出一千根这种管子。”
“好。”
林亿转身,看向窗外。
黑风谷的夜,被高炉的火光映得通红。
焦煤被送进了炉膛。
火焰的颜色变了。
从暗红变成了刺眼的蓝白。
那是温度升高的标志。
也是钢铁品质飞跃的信号。
林亿知道。
随着这批焦煤的燃烧,孟蓬的工业体系,又向上爬了一个台阶。
不再是简单的铸造和切削。
而是进入了精密加工的领域。
这片丛林里的枪声,将会变得越来越准,越来越狠。
“苏婉仪。”
林亿看着那跳动的炉火,轻声说道。
“在。”
“给咱们的军校发个通知。”
“第一期狙击手培训班,可以开课了。”
“枪我给他们造好了。”
“现在,我要看看,谁有那个本事,能驾驭得住这把丛林里的手术刀。”
风吹过烟囱。
带着一股子更加纯粹、更加暴烈的工业气息。
林亿握紧了拳头。
这盘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第122章 丛林里的“幽灵”!第一颗千米夺命弹
孟蓬黑风谷的清晨,寒气还未被高炉的余温驱散。
二号车间的角落里,一台造型粗犷的机器正发出轻微的液压泵动声。
那是刚刚安装调试完毕的英国“朗兰德”精密磨床。
梁思明穿着那件满是黑色油渍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物体。
那是第一根完全由孟蓬自产、经过精密研磨的重型枪管。
枪管表面没有涂漆,透着一股铬钼钢特有的深灰色泽,冷得扎手。
林亿站在磨床旁,指尖在管壁上轻轻滑过。
指腹没有感受到任何波浪状的起伏,只有金属特有的细腻与坚硬。
“这就是咱们的‘手术刀’?”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
梁思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狂热。
“旅座,这根管子的内膛经过了三次研磨。”
“膛线缠距误差被我压到了万分之三。”
“配合咱们南渡产的高硬度铅芯弹,我有信心让子弹在一千米外的散布圆直径不超过二十厘米。”
林亿接过枪管,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几公斤钢材,这是工业文明对蛮荒丛林的终极审判。
“装枪,去靶场。”
林亿转身,军靴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
三号靶场设在黑风谷的一处山坳里。
这里视野极好,从射击位到对面的石壁,正好有一千二百米的距离。
山风在谷间穿梭,吹得远处的杂草左右摇摆。
李弥带着几十个从三团挑出来的“尖子生”,正笔直地站在靶位后方。
这些兵个个眼神阴鸷,不少人是以前在国军里就出了名的神枪手。
但在林亿面前,他们表现得比新兵蛋子还要拘谨。
因为他们见过林亿杀人,更见过林亿炸平山头的手段。
“李军长,你的人准备好了?”
林亿走到射击位前,随手将那支刚组装好的“重管卡宾枪”放在架子上。
这支枪看起来有些怪异。
原本轻便的m1卡宾枪换上了厚实的重枪管,护木被切掉了一截,露出了灰黑色的钢管。
枪身上方,架着一个用缴获的法军潜望镜零件拼凑出来的六倍瞄准镜。
李弥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回师长,一共三十六人,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
“他们中间,最远的记录是四百米外打中过日本人的钢盔。”
林亿冷笑一声,指了指一千米外的一个红色圆点。
那是画在石壁上的,只有脸盆大小。
“四百米那是打鸟。”
“在孟蓬,这种距离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林亿没有让那些老兵先试,他亲自趴在了射击位上。
枪托抵住肩膀,那种实木与钢铁结合的厚重感让他觉得很踏实。
他闭上一只眼,视线钻进瞄准镜。
十字准星在风中微微晃动。
林亿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肺部的扩张与收缩。
他没有急着扣动扳机,而是在心里计算着梁思明给出的弹道下坠参数。
“砰!”
枪声清脆,没有多余的杂音。
重枪管有效地吸收了后坐力,枪口几乎没有上跳。
一发特制的、包裹了紫铜被甲的铅芯弹,旋转着钻出了膛线。
几秒钟后。
一千米外的石壁上,溅起了一蓬细微的白烟。
“中了!”
负责观察的赵大柱放下望远镜,吼声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正中红心!弹着点偏移不到五厘米!”
李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抢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个红点。
红点中心,一个漆黑的弹孔正冒着轻烟。
这根本不是人能打出来的成绩,这是机器的胜利。
“看到了吗?”
林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他看向那三十六个目瞪口呆的老兵。
“这就是你们以后的武器。”
“这种枪管,孟蓬每天能产十根。”
“这种子弹,咱们的仓库里有几十万发。”
林亿走到李弥面前,语气变得阴冷。
“李军长,我要你在这个月内,把这三十六个人练成幽灵。”
“我要他们能潜伏在草丛里三天不动,也能在一千米外打烂任何一个敢露头的脑袋。”
“如果练不出来……”
林亿指了指旁边正在冒烟的高炉。
“你就带着他们,去给梁先生搬钢锭。”
李弥猛地挺直腰杆。
“请师长放心!练不出来,我李弥提头来见!”
就在这时,阿南骑着摩托车从林子深处冲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新鲜的草木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旅座,有老鼠。”
阿南跳下车,手里拎着一个沾血的布袋。
他把布袋扔在地上,里面滚出来几个形状古怪的电子零件。
“是法国人的侦察哨,就在西边三公里的‘野猪林’里。”
“他们架了一台无线电定向仪,正对着咱们的雷达站测坐标。”
“带头的是个法国中尉,被我摸掉了,剩下的三个跑进乱石堆了。”
林亿听完,目光投向了西边的密林。
那里地势崎岖,到处是天然的岩洞和灌木,是步兵的噩梦。
但他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正跃跃欲试的狙击手学员。
“李校长,你的第一课来了。”
“带上你们的新枪。”
“去野猪林,把那三只老鼠给我抓回来。”
“记住,我要活的。”
“我要让他们亲口告诉河内那个总督,他是怎么在几公里外,看着自己的部下被爆头的。”
……
半小时后,野猪林。
茂密的植被遮挡了大部分阳光,空气里透着一股子腐烂的气息。
三名法军侦察兵正背着沉重的电台,在乱石堆里疯狂逃窜。
他们是贝特朗上校派出来的死士,任务是标定孟蓬兵工厂的精确经纬度。
“快!只要翻过前面那个山头,援军的直升机就能接到我们!”
领头的法军军士长气喘吁吁地喊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帮土匪肯定不敢追进来,这林子里全是毒蛇。”
他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跨过一块横在路上的巨石。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拍了一下巴掌。
军士长只觉得左腿膝盖一凉,紧接着剧痛袭来。
“啊——!”
他惨叫着栽倒在地,低头一看,自己的左膝盖已经被整个打烂了,碎骨头渣子混在肉泥里喷了一地。
剩下两名法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端起手里的斯登冲锋枪就要对着四周扫射。
然而,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
没有枪口焰,没有硝烟。
只有那种让人绝望的、有节奏的沉闷响声。
“噗。”
又是一声。
第二名士兵的右肩胛骨瞬间崩碎,整条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枪掉在地上。
“狙击手!是狙击手!”
最后一名士兵彻底崩溃了,他扔掉背上的电台,跪在地上疯狂地举起双手。
“投降!我们投降!”
此时,在八百米外的一处斜坡上。
李狗娃正趴在一堆乱石缝隙里,手里端着那支重管卡宾。
他通过瞄准镜,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法军士兵。
“营长,旅座说要活的,这个还打吗?”
旁边的观察手低声问道。
李狗娃吐掉嘴里的草根,手指慢慢离开了扳机。
“不打了。”
“这种距离,打这种不动的靶子,没意思。”
他站起身,对着步话机低声说道。
“报告狼穴,老鼠已踩夹子。”
“两伤一降,坐标已标定,请求回收。”
……
傍晚,孟蓬基地。
三名伤痕累累的法军俘虏被扔在了操场中央。
那台被缴获的无线电定向仪,正摆在林亿的桌子上。
林亿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刚从波廷庄园运来的兰花。
他看都没看那些俘虏,语气平淡。
“梁先生,这机器怎么样?”
梁思明蹲在定向仪旁,手里拿着万用表,眼睛亮得吓人。
“好东西!这是法国人的‘埃菲尔’系列,灵敏度极高。”
“只要稍微改改电路,咱们就能反向锁定河内机场的引导信号。”
“到时候,他们的飞机还没出窝,咱们就能在屏幕上看见。”
林亿剪掉一根枯萎的枝条,终于抬起头,看向那几个俘虏。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实验材料的冷漠。
“给河内发报。”
林亿对苏婉仪说道。
“告诉总督大人,他的定向仪我收到了,很好用。”
“作为回礼,我会在明天中午,向他的老街指挥部发射一枚‘特制’的炮弹。”
“让他记得把房顶加厚点。”
苏婉仪愣了一下。
“旅座,咱们要强攻老街?”
“不。”
林亿放下剪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只是想试试,梁先生新造出来的‘火箭增程弹’,到底能飞多远。”
“顺便,给咱们的‘红河币’,再打一波广告。”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切削出的钢屑味道。
孟蓬的这头工业巨兽,已经不再满足于守在洞穴里。
它正试探着伸出它的触角,去触碰那个摇摇欲坠的旧世界。
而那一根根带有致命膛线的重枪管,就是它伸出的獠牙。
冷酷,精准,且不可阻挡。
第123章 射程即真理!给总督府的“快递”
孟蓬的午后,日头毒得像要把地皮烤裂。
黑风谷的三号炮位上,那门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被推了出来。
炮身不再是那种灰扑扑的哑光色,而是被擦得油光锃亮。
炮口高高昂起,指向东北方。
那是老街的方向。
也是法国驻军指挥部的方向。
梁思明站在炮架旁,手里捧着一枚造型怪异的炮弹。
这枚炮弹比常规的105高爆弹要长出一截,弹体修长,尾部不是平的,而是多了一截带着喷口的金属管。
上面用红油漆刷着几个大字:试验-01。
“旅座,这是第一枚成品。”
梁思明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熬夜后的虚火。
他指着炮弹尾部那截黑色的管子。
“推进剂用的是咱们新配的双基火药,加了百分之五的铝粉助燃。”
“按照计算,出膛后三秒,延时引信会点燃火箭发动机。”
“这股推力能让它在弹道最高点再加速一次。”
梁思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狂热。
“理论射程,能增加五公里。”
“五公里……”
林亿接过那枚炮弹。
沉。
重心有些靠后。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多出来的五公里,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也是法国人以为的安全区和林家军打击范围的界限。
“够了。”
林亿把炮弹递给赵大柱。
“大柱,手稳点。”
“这可是咱们给总督大人准备的‘特快专递’。”
“别半路掉下来,砸了咱们自己的花花草草。”
赵大柱深吸一口气,双手抱起炮弹,小心翼翼地塞进炮膛。
闭锁。
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目标:老街法军指挥部操场。”
“标尺:极限加五。”
“预备——”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没点火。
他在等那个更大的火。
“放!”
赵大柱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地面猛烈一颤。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击波卷起地上的尘土,瞬间吞没了炮位。
但这只是开始。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三秒后。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更加怪异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嘶——”声。
那是火箭发动机点火的声音。
一道白色的烟迹在蓝天上划过,像是长了眼睛的鹰,猛地拔高,冲向更远的云端。
……
老街,法军指挥部。
这里距离孟蓬有足足十五公里。
按照法军的情报,这个距离是绝对安全的。
即便是美制的105榴弹炮,最大射程也就十一公里左右。
所以,勒内少校此刻正坐在操场边的遮阳伞下,悠闲地喝着冰镇柠檬水。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份刚起草好的报告。
那是关于“黑鲨帮”覆灭的调查报告,他准备把责任全部推给越盟,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少校,那个林真的会报复吗?”
旁边的副官有些担忧地问道。
“报复?”
勒内嗤笑一声,放下杯子。
“他拿什么报复?派那几艘破船来攻城?”
“还是让他那些泥腿子步兵跑几十公里来送死?”
勒内指了指周围那一圈钢筋混凝土的碉堡,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炮兵阵地。
“这里是老街!是法兰西的要塞!”
“除非他能把大炮插上翅膀飞过来,否则……”
话音未落。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那种熟悉的、炮弹划破空气的“咻——”声。
而是一种更加凄厉、更加急促的尖啸。
像是魔鬼在吹哨子。
勒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小黑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是什么?飞机?”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
“轰隆——!!!”
一声巨响在操场中央炸开。
没有弹片横飞。
因为这是一枚装填了高能b炸药的杀伤爆破弹。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操场上的旗杆。
那面象征着法兰西荣耀的三色旗,连同旗杆一起,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冲击波横扫而过。
勒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草坪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
他看着操场中央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那个位置,正是平时总督来视察时检阅部队的地方。
“这……这不可能……”
勒内满脸是血,眼神呆滞。
“这至少有十五公里……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没人回答他。
整个指挥部乱成了一锅粥。
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恐惧。
一种对未知射程的恐惧,瞬间击穿了这座要塞的心理防线。
……
孟蓬,黑风谷。
林亿放下了望远镜。
虽然看不见老街的具体情况,但他听到了那声迟来的闷响。
“响了。”
林亿划燃火柴,点燃了嘴里的烟。
“旅座!打中了!”
通讯兵兴奋地冲过来,手里拿着刚截获的法军明码电报。
“老街指挥部发报求救!说遭遇不明远程武器袭击!怀疑是……怀疑是苏联人的火箭炮!”
“火箭炮?”
林亿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这帮法国人,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他转过身,看着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大炮,又看了看旁边那一箱箱刚下线的“特快专递”。
“苏婉仪。”
“在。”
“给老街发个通告。”
“就说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新产品展示。”
“如果勒内少校觉得这个动静太吵,影响了他喝下午茶。”
林亿弹了弹烟灰。
“那就让他把之前扣下的那几船货,连本带利给我送回来。”
“另外。”
林亿指了指不远处的红河银行。
“告诉陈泰。”
“从今天起,狼头券对法郎的汇率,再涨一成。”
“为什么?”
“因为咱们的炮弹,比以前飞得更远了。”
“射程,就是货币的信用。”
苏婉仪看着林亿那张平静的脸,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顿。
她明白。
这一炮,打碎的不仅是勒内少校的遮阳伞。
更是打碎了法国人在红河上游最后的心理优势。
从今天起。
在这片丛林里,真理的半径,又向外延伸了五公里。
而这五公里,就是林家军新的疆土。
第124章 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
老街法军指挥部的操场上,那个直径三米的弹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风吹过,将一股子高能炸药特有的、带着甜腻味的硝烟气息,送进了指挥部二楼的会议室。
勒内少校的脸被纱布包得像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无法驱散的恐惧。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枚扭曲变形的弹片。
弹片很厚,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漆皮。
法军的弹药专家已经给出了初步结论: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装填了高能混合炸药的火箭增程炮弹。
射程超过十五公里。
这个数字,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老街所有法国人的头顶。
这意味着,孟蓬那座隐藏在山谷里的魔窟,已经可以将炮弹直接砸进他们的卧室。
“他想干什么?”
勒内少校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炸了我的操场,却只发来一份涨价的电报。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壁上那面三色旗在窗外吹进来的风中,无力地抖动。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连门都没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告少校!孟蓬方向,有大批车队正在向老街开来!”
“什么?!”勒内猛地站起来,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们要攻城?!”
“不……不是。”通讯兵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是商队。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商队。”
“足足有一百多辆卡车,还有几百匹骡马,车上装满了……装满了化肥、水泥和铝饭盒。”
勒-b-内愣住了。
他想象过林亿会派兵攻城,想象过对方会提出更苛刻的勒索。
但他没想过,对方竟然大摇大摆地派了一支商队过来。
在用炮弹轰炸了他的指挥部之后。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羞辱。
“拦住他们!”勒内咆哮道,“把他们的货全扣了!我要让那个姓林的知道,这里是法兰西的领土!”
……
老街城门口。
一百多辆满载货物的Gmc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发动机的怠速声汇聚成一股沉闷的轰鸣。
李狗娃穿着一身崭新的少校军服——那是林亿特批的,虽然还有些不合身,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却让对面那些法国宪兵不敢直视。
他没带枪,手里只拿着一张盖着“红河银行”印章的货运清单。
“勒内少校呢?”
李狗娃看着拦在路中央的几十名宪兵,眉头皱了皱。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清单上写得很清楚,这批货是运往河内,供给总督府开发论坛的。”
“少废话!”一名法国中尉走上前来,手按在枪套上,“勒内少校有令,所有来自孟蓬的货物,一律扣押检查!”
李狗娃笑了。
他把清单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检查?”
李狗娃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车队挥了挥手。
“哗啦——”
一百多辆卡车的帆布,在同一时间被掀开。
没有化肥,没有水泥。
帆布下面,是一门门昂着炮口的75毫米山炮,还有那几挺狰狞的四联装“绞肉机”。
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像是一片钢铁森林,无声地对准了城门口那几十个脸色瞬间煞白的法国宪兵。
“现在,还要检查吗?”
李狗娃的声音很轻,但那名中尉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被震聋了。
他看着那些炮,又看了看李狗娃那张年轻却写满了杀气的脸。
他的手,从枪套上默默地滑了下来。
“放……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老街。
这一次,街道两旁的越南百姓没有再跪下。
他们躲在窗户后面,躲在门缝里,用一种敬畏而又复杂的眼神,看着这支挂着狼头旗的军队。
他们看到,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法国士兵,此刻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在街角,不敢动弹。
车队没有去码头,也没有去仓库。
而是直接开到了法军指挥部的操场上。
停在了那个巨大的弹坑旁边。
林亿从第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脚下的千层底布鞋踩在被炮火翻开的焦土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勒内少校被两个士兵“请”了出来。
他看着操场上那几十门黑洞洞的大炮,腿肚子都在转筋。
“林……林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狼头券,递到勒内面前。
“我来跟你谈谈生意。”
林亿指了指那些大炮。
“这些是样品。”
他又指了指操场上那个弹坑。
“那个是广告。”
林亿走到勒内面前,帮他整了整被风吹歪的领带。
“勒内少校,我知道你在等河内的援军。”
“但你等不到了。”
林亿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像魔鬼的低语。
“因为连接河内和老街的铁路线,昨天晚上‘不小心’被山洪冲断了十几公里。”
“而我的船队,现在正堵在红河的航道上‘检修’。”
“也就是说,现在的老街,是一座孤城。”
勒内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亿。
断了铁路,堵了航道。
这个疯子,竟然用工业的力量,把一座法军的要塞,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
“你……你想吞下老街?!”勒内失声叫道。
“不,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
林亿退后一步,从苏婉仪手里接过一份文件。
“这是《老街自由贸易区备忘录》。”
林亿把文件拍在勒内的胸口。
“从今天起,老街划为‘非军事区’。”
“法军撤出城内所有据点,只保留指挥部和城外的一个营地。”
“城内的治安,由红河贸易公司的安保队负责。”
“所有的税收,归我。”
“作为交换……”林亿指了指那些大炮,“我可以把这些炮,卖给你。用狼头券结算。”
勒内看着那份文件,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份投降书。
“这不可能!总督不会同意的!”
“他会同意的。”
林亿笑了。
“因为我还会给他送一份大礼。”
林亿打了个响指。
阿南从车上拎下来一个皮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精密的、还在闪烁着微弱信号灯的机器。
那是从英军特种兵手里缴获的无线电窃听器。
“告诉总督,这东西能监听到越盟指挥部的通讯频率。”
“如果他想要……”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那就拿老街的铁路管理权来换。”
勒内彻底瘫软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林亿给出的,从来都不是选择题。
而是通知。
用炮弹和工业品写成的,死亡通知单。
“我签。”勒内闭上眼睛,声音嘶哑。
林亿转身,看向操场上那些正在待命的士兵。
“传令下去。”
“把炮弹卸下来,摆在操场上。”
“我要在这儿,开一个‘武器展销会’。”
“让这老街的所有人,不管是法国人、越南人,还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军阀,都来看看。”
“什么叫真理。”
“什么叫规矩。”
风吹过操场,卷起了那张被勒内踩脏的请柬。
林亿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条被“山洪”冲断的铁路。
有了铁路,他的工业品就能更快地输送到更远的地方。
而那条铁轨,将成为林家军的另一条钢铁血管。
泵送着战争,也泵送着财富。
在这片丛林里,一个全新的、由林亿亲手制定的秩序,正在野蛮地、不可阻挡地,破土而出。
第125章 钢铁动脉!给法国人的铁路换个姓
老街以南十公里的“断魂桥”段,原本是横跨深涧的咽喉,现在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悬在半空。
那是之前为了困死勒内少校,林亿下令工兵营“不小心”炸断的。
此刻,这里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空气里弥漫着枕木防腐剂那股刺鼻的煤焦油味,混杂着乙炔切割金属的焦糊气。
几百名刚从老街招募来的越南劳工,正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在那几根摇摇欲坠的钢梁上铺设新的枕木。
陈俊站在悬崖边,手里拿着一张蓝图,满脸都是黑灰,只有那副眼镜片被擦得锃亮。
他指着桥墩上一处断裂的铆接点,冲着旁边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法国老头咆哮。
“不行!绝对不行!这种铆接强度不够!重载列车一上去就得散架!”
那个法国老头叫贝纳德,是原滇越铁路的高级工程师,现在是被“请”来做技术顾问的。他气得胡子乱颤,挥舞着手里的圆规:“陈!你这是在谋杀工程学!按照法兰西的标准,修复这种级别的桥梁至少需要三个月!你需要从巴黎订购专用的高强度铆钉,还需要……”
“需要个屁!”陈俊啐了一口唾沫,“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旅座给的时限是三天!”
“三天?疯子!你们全是疯子!”贝纳德尖叫起来,“除非上帝亲自来修,否则……”
“上帝没空,但我有空。”
一个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亿披着那件黑大衣,踩着碎石走到了悬崖边。
他没看贝纳德,目光直接落在那个巨大的断口上。
“陈俊,问题在哪?”
“铆钉不够,强度上不去。”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法国人的标准太繁琐,咱们没有那种专用的液压铆接机。”
“那就别用铆钉。”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用焊的。”
“焊?”贝纳德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亵渎神灵的话,“在主承重梁上用焊接?那是违规的!热应力会让钢材变脆!火车会掉下去的!”
“那是你们的钢材不行。”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漠。“我的钢,是从坦克装甲上切下来的铬钼钢。我的焊条,是孟蓬兵工厂特制的。”
他走到陈俊面前,把烟灰弹在脚下的深渊里。
“把咱们带来的那两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架起来。用电焊。”
“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人歇机不歇。”
“告诉那些劳工,干完这一票,每人发十张狼头券,外加两斤咸肉。”林亿指了指老街的方向,“路易那胖子已经把海防港的货都装上车皮了,正堵在南边等着过河。”
“这桥要是通不了,咱们的‘红河贸易公司’就成了笑话。”
“是!”陈俊咬了咬牙,转身冲向施工队,“电焊组!上!把发电机功率开到最大!”
贝纳德看着那些像猴子一样爬上钢梁的中国工兵,看着那一朵朵在悬崖间绽放的蓝色电焊弧光,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年轻军阀的字典里,没有什么“工业标准”。
只有结果。
……
两天后的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汽笛声,就从南边的山谷里传了过来。
“呜——!!!”
那是一列黑色的蒸汽火车。
车头挂着红河贸易公司的狼头旗,后面拖着整整二十节闷罐车皮。
车轮碾过刚刚铺好的铁轨,发出“库吃库吃”的震动声。
林亿站在桥头。
贝纳德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十字架,闭着眼睛不敢看。
他认定这列重载火车一旦开上那座“粗制滥造”的桥,绝对会断成两截。
车头驶上了大桥。
钢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是金属在承受巨大压力时的呻吟。
一节,两节,三节……
火车没有减速,反而带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轰隆隆地碾过了那道曾经的天堑。
焊接点纹丝不动,新铺的枕木稳稳地托住了这数千吨的重量。
直到最后一节车厢安全通过,贝纳德才睁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过……过去了?”
“过去了。”林亿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贝纳德先生,看来上帝有时候也挺喜欢电焊的。”
火车在老街车站缓缓停稳。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百货。
是一箱箱沉甸甸的无缝钢管,是一桶桶高标号的航空润滑油,还有整整五车皮从海防港“收购”来的废旧电机和铜线。
这是孟蓬急需的工业养料。
李狗娃带着突击团的人,早就候在站台上了。
几百号汉子像饿狼一样扑上去,开始卸货。
“动作快点!”张大彪的大嗓门在站台上回荡,“轻拿轻放!那箱子里装的是电子管,那是咱们的耳朵!谁要是摔了,老子把他耳朵拧下来!”
林亿走上站台,看着这繁忙的一幕。
“旅座,路通了。”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眼角带着笑意,“路易发来电报,说咱们这效率把河内的铁路局长都给吓傻了。他问能不能把这段铁路的维护权也包给咱们?”
“包。”林亿拿起一块刚卸下来的无缝钢管,看了看切口。
“告诉路易,这段路以后姓林。”
“过路费,按吨收。”
“另外。”林亿的目光投向了火车的尾部,那里挂着一节特殊的车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那里面是什么?”
苏婉仪压低声音:“是陈泰从香港接来的第二批‘客人’。有几个是搞冶金的,还有两个……说是懂造船。”
“造船?”林亿的眼睛亮了。
他把钢管扔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好极了。”
“红河太窄,装不下咱们的野心。”
“既然铁路通了,咱们的物资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来。”林亿看向南方,那是大海的方向。
“让陈俊准备好。”
“咱们该造点比‘红河一号’更大的家伙了。”
“我要让这红河上,跑起咱们自己的千吨级货轮。”
风卷起站台上的煤灰。
那条刚刚修复的铁路,像是一条黑色的动脉,将孟蓬这颗心脏,和外面的世界彻底连通。
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这头盘踞在丛林里的工业巨兽,终于张开了它吞噬天地的巨口。
第126章 红河里的钢铁脊梁,千吨级龙骨的血火洗礼
老街火车站的卸货区,刺鼻的焦煤烟气还没散去。
那节挂在车尾的特殊车厢,门终于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在士兵的搀扶下走下踏板。
他们看着这满地的油污、堆积如山的钢管,还有远处那些端着冲锋枪、眼神阴冷的士兵,下意识地靠拢在一起。
陈泰手里盘着核桃,紧走几步,对着领头的一名清瘦长者拱了拱手。
“沈老,受累了。这一路颠簸,老骨头还撑得住吧?”
被称为沈老的男人叫沈鹤年,曾是江南造船厂的副总工程师。
他没理会陈泰的寒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几根被卸下来的无缝钢管。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钢管的切口。
“这是……铬钼合金钢?”
沈鹤年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技术人的偏执。
“陈会长,你信里说,这里能造出排水量一千吨的平底货轮,我才带着这帮学生过来的。”
“可你看看这地方,除了山就是土匪,连个像样的船台都没有。”
“你拿什么造?拿这些修自行车的钢管吗?”
陈泰尴尬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解释,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墨绿色的吉普车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卸货区边缘。
林亿跳下车,军靴踩在煤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沈鹤年面前,伸手拿过对方手里那根钢管。
“沈老,钢管是用来做锅炉冷凝器的。”
林亿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至于龙骨,我给您准备了更好的东西。”
他指了指后方卡车上拉着的那些切割好的装甲钢板。
“法军m24坦克的底盘钢,加上巴位山提炼的特种锰钢。”
“沈老,我不需要您造出能在泰晤士河选美的游轮。”
“我要的是能在红河枯水期跑出二十节航速,船头能架两门75山炮的钢铁怪兽。”
沈鹤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他这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也感到呼吸一滞。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不远处浑浊的红河。
“林将军,红河水浅,滩多流急。”
“千吨轮的吃水至少要三米,在这河里走,半天就得搁浅。”
“除非你用平底结构,但这会导致船身稳定性极差,稍微装点重货就会侧翻。”
林亿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图,递了过去。
沈鹤年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双体船结构?分段式浮箱设计?”
“这种设计……美国人的实验型号里才刚出现,你从哪弄来的?”
林亿没有回答,他指了指那台正在冒烟的孟蓬001号车床。
“沈老,知识就是子弹。”
“您带技术来,我给您提供钢铁和能源。”
“这老街的码头,就是您的船厂。”
“我要在下个月,看到第一段龙骨入水。”
沈鹤年握着图纸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些正在卸载的精密机床,看着那些虽然满身油污却眼神炽热的工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片被文明遗忘的丛林,正在孕育着某种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
“好。”
沈鹤年把图纸紧紧贴在胸口。
“只要钢材和焊条管够,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回。”
……
三天后,鱼嘴坡码头。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水匪盘踞的土窝子。
几百名工兵正忙着往河床里打水泥桩,巨大的打桩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那是陈俊用卡车引擎改装的怪物,每一下撞击都震得两岸的林子沙沙作响。
“一、二、起!”
号子声盖过了江水的咆哮。
第一根长达十二米的重型加强龙骨,在四头大象的合力拉扯下,缓缓移向了简易船台。
这根龙骨是用三根法军坦克的纵梁焊接而成的,表面刷着厚厚的红丹防锈漆。
“电压稳住了吗?!”
陈俊冲着发电机组的方向大吼。
“稳住了!三十六伏,直流电,管够!”
几名穿着石棉服的焊工趴在龙骨连接处,手里握着孟蓬自产的高锰钢焊条。
蓝色的电焊弧光在江面上跳跃,刺得人眼生疼。
林亿站在高处的指挥位,手里端着望远镜。
他能看到,那根钢铁脊梁正在一点点成型。
但这还不够。
“旅座,出事了。”
苏婉仪急匆匆地走上指挥台,脸色有些发白。
她递过一份加急电报。
“南边,海防港那边传来的消息。”
“法国人的远东舰队动了。”
“一艘‘拉加利索尼埃’级轻巡洋舰,正带着两艘驱逐舰,向红河口移动。”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缉拿海盗,维护航道安全’。”
林亿放下望远镜,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巡洋舰。
那可是有着152毫米主炮的钢铁堡垒。
在他现在的火力面前,那简直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路易呢?他怎么说?”
“路易被总督府禁足了。”苏婉仪声音有些发颤,“看来这次,河内是打算动真格的了。”
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在江风中瞬间散开。
“缉拿海盗?”
“既然他们想玩海上的,那咱们就得给他们准备点‘深海礼物’。”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沈鹤年。
“沈老!”
沈鹤年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咱们这货轮的底舱,能不能改出一排抛投槽?”
“我要用来放水雷。”
沈鹤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亿的意思。
“可以改,但会牺牲一部分载货量。”
“牺牲载货量没关系。”
林亿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我要让这红河的入海口,变成法兰西舰队的墓地。”
“陈俊!”
“到!”
“让杜瓦尔把所有的黑索金都给我拿出来。”
“我要造一种新东西。”
“触发式锚雷。”
“既然大船还没下水,那咱们就先用这些‘铁疙瘩’,跟法国人的军舰打个招呼。”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海天交接处,似乎已经能闻到大口径舰炮带来的硝烟味。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工业的齿轮一旦咬合,就只会向着毁灭敌人的方向转动。
“加快进度。”
林亿的声音在船台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冷酷。
“我要让这第一艘船,在下水的那一刻,就沾满洋人的血。”
风猛烈地吹过红河,卷起一阵阵浪花。
那根孤独的钢铁龙骨,在蓝色的火花中,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土地的脊梁上。
林家军的海洋梦,在这一刻,伴随着战争的阴影,野蛮地睁开了眼。
第127章 铁罐里的死神!红河口的“水下地雷阵”
黑风谷化工厂的深处,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乙醚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鼻腔发干、带有轻微金属辛辣感的味道。
这是黑索金(Rdx)结晶时的气息。
杜瓦尔教授站在一排新架设的过滤架前,手里拿着一柄特制的骨质刮刀。
他小心翼翼地从滤布上刮下一些洁白的、看起来像是精盐一样的晶体。
这些晶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泽,但每一个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这片丛林里最暴戾的物质。
“林将军,它的爆速达到了每秒八千三百米。”
杜瓦尔将刮下来的晶体放进一个垫了红丝绒的托盘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处理刚出生的婴儿。
“这比咱们之前用的tNt要强出三成以上。”
“最关键的是,它的能量密度足以在瞬间撕开巡洋舰的双层底舱。”
林亿站在杜瓦尔对面,手里拿着一根从孟蓬001号车床上刚车出来的钢质撞针。
他接过托盘,看着那些白色的结晶,手指在撞针的尖端轻轻按了按。
“三成不够。”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显得低沉且有力。
“法国人的巡洋舰有六千吨排水量,侧舷还有装甲带。”
“我要的不是在它身上留下几个坑,我要的是一次撞击就让它瘫痪在红河的入海口。”
他转过头,看向正带着几个钳工在旁边组装铁罐的梁思明。
那些铁罐直径约有一米,是用滇越铁路的锰钢轨熔炼后铸造的,外壳厚达两厘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
这些尖刺不是为了装饰,而是触发式的触角。
“梁先生,引信可靠吗?”
梁思明从一个铁罐后探出头,眼镜片上全是细小的金属屑。
他手里捏着一个铝制的圆柱体,那是用b-26轰炸机的残骸铝材精密切削出来的引信外壳。
“采用了惯性撞击和化学触发的双重保险。”
梁思明走到林亿身边,指着引信内部复杂的弹簧和玻璃管结构。
“只要那些触角撞击到硬物,内部的玻璃管就会破碎,浓硫酸滴落到氯酸钾和糖的混合物上,瞬间产生的高温会引爆雷汞底火,最后引爆这里的黑索金。”
“这种引信,咱们在实验室里测试了五十次,没有一次哑火。”
林亿点了点头,将手里的钢质撞针扔进托盘。
“沈老的抛投槽改好了吗?”
“改好了。”
陈俊从洞口跑进来,满脸都是雨水和油污。
“沈老带人在‘红河二号’的船尾焊了两条倾斜轨道。”
“利用重力滑轨,咱们可以在十秒钟内布下一排六枚这样的家伙。”
林亿走到那个已经装填完毕、重达两百公斤的锚雷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钢壳,手感粗糙,带着工业初期的野蛮美感。
“这就叫‘林氏’水下地雷。”
“法国人的巡洋舰主炮射程有二十公里,咱们没必要跟他们在海面上对轰。”
“我们要把这红河的入海口,变成一个装满这种铁罐子的迷宫。”
他转身,看向正在整理海图的苏婉仪。
“法军舰队到哪了?”
苏婉仪抬头,神色冷峻。
“雷达站刚才捕捉到的信号显示,他们已经过了涂山角,预计明天清晨进入红河入海口水域。”
“领头的是‘拉加利索尼埃’号,那是他们的王牌。”
“另外,路易通过秘密渠道发来一条消息。”
苏婉仪压低了声音。
“总督府给舰队下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摧毁红河贸易公司的所有船只,封锁孟蓬的出海口。”
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旁边电焊工留下的火星点燃。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疯狂。
“不惜一切代价?”
“那就看看,法兰西的国库,能不能赔得起这一艘巡洋舰。”
他猛地转身,看向张大彪和李狗娃。
“一团集合。”
“李狗娃,你的船队今晚十点离港。”
“不用带任何货物,所有的舱位都给我装满这种锚雷。”
“我要你们趁着涨潮,把这五十枚死神,全部种在红河口的拦门沙附近。”
“那里水深不到八米,巡洋舰想进港,那是必经之路。”
李狗娃挺直腰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旅座放心!我保证让那帮法国佬的螺旋桨,还没转进红河,就先给咱们的响声助助兴!”
林亿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去准备。
他独自走到岩洞的边缘,看着外面波涛汹涌的红河。
江水浑浊,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像是一条奔腾的巨蟒。
他知道,这是林家军真正走向海洋的第一步。
如果守不住红河口,孟蓬的工业产出就永远只能在山沟里打转。
只有打断了法国人的脊梁,那些来自欧美的商船,才会真正认可红河币的价值。
……
深夜十点。
孟蓬码头。
两艘“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在黑暗中静静地解开了缆绳。
没有汽笛,没有灯光。
只有V8发动机在低转速下发出的沉闷嗡鸣。
船尾的滑轨上,六枚巨大的锚雷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李狗娃站在指挥位置,手里拿着步话机。
“各舰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
“咱们是去种庄稼的,别惊动了地里的虫子。”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浓重的江雾中。
林亿站在岸边的哨塔上,看着那两道消失的白浪。
他身后,梁思明和沈鹤年并排站着。
这两位曾经在体制内郁郁不得志的专家,此刻眼神里都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林将军,如果这锚雷真的炸了巡洋舰,整个世界都会重新审视这片丛林。”
沈鹤年低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不仅是战争,这是工业的复仇。”
林亿没有回头,他掐灭了烟头,随手扔进河里。
“沈老,这个世界从来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明天天亮的时候,我要看到那艘巡洋舰的旗帜,倒在红河的泥沙里。”
……
次日,凌晨五点。
红河入海口,拦门沙水域。
海面上的晨雾极重,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法军轻巡洋舰“拉加利索尼埃”号,正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带着两艘驱逐舰,缓慢而傲慢地推进。
舰长皮埃尔上校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他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些细碎的杂波,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群土匪的船在哪?难道被我们的引擎声吓得沉进水底了?”
副官在一旁附和着。
“上校,这里水深变化很大,我们需要减速吗?”
“减速?”
皮埃尔喝了一口咖啡,指着前方。
“这里是公海通往内河的门户,法兰西的军舰在这里行驶了五十年!”
“全速前进!我要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用我的152毫米主炮,给那个姓林的送上一份早餐!”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军舰不到一百米的水面下。
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索,正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钢索的顶端,一个布满了黑色尖刺的圆球,正静静地等待着。
它没有呼吸,没有声音。
它只有黑索金的恶意,和梁思明亲手校准的、名为毁灭的逻辑。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军舰的左舷下方传来。
皮埃尔手里的咖啡杯猛地一晃。
“什么动静?撞到浮木了吗?”
还没等他的话音落地。
一股足以让整艘巡洋舰跳离水面的巨大能量,在船底瞬间爆发。
“轰隆——!!!”
那一瞬间,红河口的江水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巨大空洞。
两百公斤黑索金产生的爆轰波,以每秒八千米的速度,瞬间切断了巡洋舰的龙骨。
钢铁在哀鸣,海水在沸腾。
皮埃尔上校整个人被甩到了天花板上,在那一刻,他听到了来自地狱的丧钟。
孟蓬的死神,终于在海面上,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牙齿。
第128章 钢铁的葬礼!给巡洋舰收尸
红河入海口的晨曦,被一层厚重的油污覆盖。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的黑色重油,那是“拉加利索尼埃”号轻巡洋舰最后的血液。
这艘排水量七千吨的钢铁巨兽,此刻像是一头被敲断了脊梁的死鲸,歪斜地瘫在拦门沙的浅水区。
舰艏高高翘起,指向苍穹,上面那门引以为傲的152毫米三联装主炮,如今成了几只海鸥的歇脚处。
两艘法军驱逐舰早就逃得没了踪影,连救援落水水手都没敢停。
林亿站在“红河二号”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法军救生圈。
上面的“La Galissonnière”字样已经被油污糊住了一半。
“旅座,这大家伙……真沉下去了。”李狗娃站在一旁,看着那露出水面的舰岛,喉咙发干。
他虽然亲手按下了投放钮,但当真看到一艘巡洋舰变成废铁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他手心冒汗。
“沉了就是废铁。”林亿把救生圈扔回海里,溅起一朵黑色的油花。“不过,这废铁是金子做的。”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艘刚改装好的工程驳船。
沈鹤年正带着几十个从香港来的造船技工,趴在船舷边,用望远镜贪婪地打量着那艘残骸。
“沈老,怎么说?”林亿走过去,递给沈鹤年一瓶水。
沈鹤年放下望远镜,手有些抖,不是吓的,是激动的。“林将军,这是好东西啊!法国人的军舰用的是镍铬装甲钢,侧舷的主装甲带至少有一百毫米厚!这种钢材,咱们现在的平炉根本炼不出来,那是只有大工业国才有的家底!”
“能拆吗?”林亿问。
“能!当然能!”沈鹤年指着那断裂的龙骨处,“爆炸把船体结构震松了,只要用气割枪把连接处切开,咱们就能像切蛋糕一样把它分尸。尤其是那些装甲板,切下来就能直接用!”
林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高耸的炮塔上。
“那几门炮呢?”
“152毫米主炮,虽然泡了水,但只要药室没炸,清淤除锈后还能用。”沈鹤年推了推眼镜,“不过这玩意儿太重,咱们的船运不走。除非……”
“除非就在这儿安家。”林亿指了指鱼嘴坡下游的一处高地,那里正对着入海口航道,“把这几座炮塔拆下来,用水泥浇筑在那座山上。那就是现成的岸防炮台。”
“封锁红河口,这三座炮塔足够了。”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红河币,那是他给这艘巡洋舰开出的“打捞费”。
“陈俊。”
“在!”
“让工兵营全员上阵。带上所有的乙炔瓶和氧气瓶。”林亿的声音冷酷得像是在下达一道屠宰令,“我要给这艘巡洋舰举行一场葬礼。”
“把它给我肢解了。”
“每一块装甲板,每一根铜管,甚至每一个螺丝钉,都给我运回孟蓬。”
“我要用法国人的骨头,给咱们的坦克贴上皮。”
……
切割工作在中午正式开始。
几百名工兵爬上了滑腻的舰体。
蓝色的气割火花在海面上四处飞溅,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重油味。
“滋滋滋——”
一块重达两吨的侧舷装甲板,在钢缆的牵引下,轰然脱落,砸在驳船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陈俊拿着卡尺冲上去,量了一下厚度,兴奋地大吼:“旅座!105毫米!这是实打实的渗碳硬化钢!咱们的m24坦克要是挂上这玩意儿,连巴祖卡都打不穿!”
林亿站在指挥船上,没理会陈俊的咋呼。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是路易发来的。
电文很短,字里行间透着股子歇斯底里的惊恐:“总督府乱了。海军司令扬言要调集航空母舰来轰炸。林,你这次捅破天了!我该怎么办?我的上帝,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亿冷笑一声,从旁边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刷刷写下几行字。
“告诉总督,这是海难。是因为法国军舰误入雷区,触礁沉没。”
“出于人道主义,红河贸易公司正在进行‘义务’打捞和清理航道。”
“如果他们想要回尸体——我是说那些水手的尸体,那就拿赎金来换。”
“另外。”林亿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告诉海军司令,如果他敢派飞机来。”
“我就把这艘巡洋舰的舰长,那个皮埃尔上校,挂在红河口的灯塔上晒太阳。”
写完,林亿把电报扔给苏婉仪。
“发出去。”
“是。”苏婉仪接过电报,看着远处那艘正在被一点点拆解的巨舰,眼神复杂,“旅座,这能吓住他们吗?”
“吓不住。”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那座正在被吊起的152毫米炮塔。
巨大的炮管在空中缓缓转动,指向了南方的大海。
“但能拖住他们。”
“只要这三座炮塔在鱼嘴坡立起来。”
“法国人的军舰,就再也不敢把鼻子伸进红河一步。”
下午三点。
第一座重达数十吨的主炮塔,被几十个葫芦吊和绞盘硬生生地拖上了岸。
几百名劳工喊着号子,用圆木垫在底下,一点点地把它往山上挪。
那场面,像极了古埃及人修建金字塔。
只不过这次,他们搬运的不是石头,而是工业时代的杀戮机器。
林亿站在山顶,看着那门黑洞洞的巨炮。
他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盾。
“欢迎加入林家军。”
“从今天起,你就守在这儿。”
“谁敢来,你就让他也变成这河底的一堆废铁。”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林亿知道,这一仗,他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
这艘巡洋舰提供的几千吨优质钢材,足够孟蓬兵工厂消化半年。
而那三座岸防炮,将成为林家军在出海口钉下的第一颗,也是最硬的一颗钉子。
第129章 工业的“边角料”,给步枪装上八倍镜
孟蓬的雨季虽然过了,但黑风谷里的空气依旧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二号车间的角落里,那台从英国人手里敲诈来的“朗兰德”精密磨床,正在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梁思明手里拿着一块刚从巡洋舰上切下来的光学玻璃,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这块玻璃原本是舰桥测距仪上的一部分,虽然边缘有些破损,但中心部分依然透亮无瑕,没有一丝气泡。
“好东西……这绝对是德国蔡司的工艺,法国人也是买来的。”梁思明用绒布擦了擦玻璃表面,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亿,“林将军,这块玻璃的折射率和色散系数都非常完美。只要重新打磨、镀膜,我就能给咱们的狙击步枪造出一批真正的军用瞄准镜。”
“能造多少?”林亿手里把玩着一枚刚车出来的钢制镜筒,那是用巡洋舰上的铜管改的。
“这一块大的棱镜,切开了能磨出二十片透镜。”梁思明比划了一下,“加上之前收集的那些碎片,凑一凑,大概能组装出五十具八倍瞄准镜。”
“五十具。”林亿把镜筒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够了。”
“够咱们把那只‘幽灵部队’扩充一倍了。”
他转过身,看向车间外。
操场上,李弥正带着那三十六个狙击手学员在进行伪装训练。
他们身上披着草绿色的吉利服——那是用破麻袋和染了色的布条编的,趴在草丛里,就像是一堆发霉的烂草。
但他们手里的枪,还是太简陋了。
虽然换了重枪管,但瞄准镜还是那种拼凑出来的四倍镜,视野窄,透光率低,一旦到了黄昏或者黎明,基本就是个瞎子。
“梁先生,这批镜子,我要最好的镀膜。”林亿指了指那块玻璃,“咱们在南渡弄到了不少氟化镁,那是镀膜的好材料。别省着。”
“我要让我的兵,在月光下也能数清楚八百米外敌人的胡子。”
“明白。”梁思明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工匠的执着,“只要电不停,三天内出货。”
林亿点了点头,走出车间。
刚出门,就看到张大彪正蹲在一辆坦克的残骸边,手里拿着个扳手,在那儿卸履带板。
这辆m24“霞飞”是在保胜据点缴获的,虽然被炸断了履带,但发动机和传动系统还算完好。
“旅座!”张大彪看到林亿,立刻跳了起来,手上全是黑油,“这铁王八的皮是真厚!咱们用气割枪切了半天,才把那块侧装甲给卸下来。”
“卸下来干什么?”林亿问。
“给咱们的卡车穿衣服啊!”张大彪咧嘴一笑,指了指旁边那辆Gmc卡车。
那辆卡车的驾驶室外面,已经被焊上了一层厚厚的钢板,连挡风玻璃都换成了只留一条缝的钢制百叶窗。
看起来丑陋无比,像个移动的铁棺材。
“咱们以后要在公路上跑,这普通卡车就是薄皮大馅的包子,一梭子就透。”张大彪拍了拍那块刚焊上去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了这层皮,一般的机枪子弹也就是给咱们挠痒痒。”
林亿看着那辆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卡车,并没有责怪张大彪的“土法上马”。
相反,他很欣赏这种野蛮的改装。
在这个缺乏正规装甲车辆的年代,这种“武装卡车”就是丛林公路上的霸主。
“光焊钢板不行。”林亿走过去,指了指卡车的轮胎,“车身重了,悬挂受不了。让陈俊给这车加两组钢板弹簧。”
“还有。”林亿指了指车斗,“在车斗后面焊个座圈,把咱们新造的双联装高射机枪架上去。”
“我要的不是能挨打的乌龟。”
“我要的是能一边跑,一边用12.7毫米子弹把路障撕碎的刺猬。”
张大彪眼睛一亮:“刺猬?这个名字好!旅座,那咱们就叫它‘刺猬突击车’?”
“随你。”林亿摆了摆手,“这种车,先改十辆出来。我有大用。”
“大用?”张大彪愣了一下,“咱们要去打哪?”
林亿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悬崖边,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一直被他画着红圈的地方——万象。
老挝的首都。
也是法国人在这一带最大的行政中心。
“路易说,总督府因为巡洋舰的事,正在四处调兵。”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风中散开。
“他们想封锁咱们的贸易线,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沟里。”
“既然他们想玩封锁。”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反封锁’。”
“阿南。”
“在。”一直隐匿在阴影里的少年无声地出现。
“带上你的狼群,还有李弥的那批狙击手。”
“换上新造的八倍镜。”
“去万象周边的公路上转转。”
林亿把烟头弹向深渊,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
“我不要求你们攻城。”
“我只要求一件事。”
“凡是给法军运补给的车队,凡是给总督府送红酒的商队。”
“只要出了城,就给我打。”
“打轮胎,打油箱,打司机。”
“我要让万象城里的人知道,离了林家军的点头,他们连一粒米都运不进去。”
“我要把那座所谓的‘文明城市’,变成一座物资匮乏的孤岛。”
阿南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明白。我们会让他们连睡觉都得睁着眼。”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切削出的玻璃碎屑的味道。
林亿知道,这一步棋,是在给法国人的脖子上套绞索。
当那些拿着八倍镜的幽灵,开始在万象周边的公路上游荡时。
那座城市的繁华,就将成为它最大的软肋。
而林家军,将踩着这些碎片,一步步走向那个权力的王座。
第130章 万象的绞索!八倍镜下的“法兰西猎物”
万象城外的13号公路,在烈日暴晒下升腾起阵阵扭曲的热浪。
路基两侧的含羞草长得没过人腰,叶片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土灰色粉尘。
这种寂静维持了很久,直到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从北方的转角处传来。
那是法军第13外籍步兵团的补给车队。
三辆美制十轮大卡车,中间夹着一辆挂着三色旗的雪铁龙高级轿车。
车斗里装满了从西贡运来的红酒、奶酪,以及给万象守备司令部军官们准备的新式呢子军服。
领队的法军上尉坐在轿车后座,手里拿着一份《印度支那邮报》,头条赫然是关于巡洋舰“意外触礁”的简讯。
他皱了皱眉,随手将报纸扔在脚垫上。
“这帮海军的蠢货,连自家门口的沙滩都看不住。”
上尉对着窗外啐了一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牌殖民者的厌倦。
他并不知道,在公路左侧一处乱石堆砌的高地上,几双眼睛已经盯了他足足半小时。
那是李弥亲自带队的狙击小组。
三十六名狙击手,此刻化作了三十六块长满苔藓的石头。
他们身上披着孟蓬被服厂用麻袋和染色布条缝制的吉利服,在杂草中完美地隐匿了轮廓。
李弥趴在正中央的射击位上,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他手里端着的,是那支换装了重型枪管的“孟蓬版”精确射手步枪。
枪身上方,架着一具通体黝黑的八倍瞄准镜。
这是梁思明用巡洋舰测距仪的光学玻璃,经过氟化镁真空镀膜后打磨出的第一批成品。
李弥把眼睛贴近目镜。
视野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那是不同于以往任何光学器材的通透感。
淡淡的紫色镀膜隔绝了紫外线的干扰,让远处的景物呈现出一种真实的冷色调。
他甚至能看清卡车司机鼻翼上的汗珠,以及后车雪铁龙轿车引擎盖上那个跳跃的小飞人标志。
“风速三,横向偏移修正一刻度。”
李弥低声念着参数,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旅座说了,第一枪打油箱,第二枪打司机,第三枪留给那个当官的。”
旁边的观察员手里拿着一个铝制本子,飞快地校对着距离。
“距离八百二十米,目标进入必经弯道,速度十五公里每小时。”
林家军的狙击手们没有一个说话。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南渡精铅铸造的弹头,是白石寨棉花硝化出的发射药。
这一枪,是孟蓬工业体系的综合考试。
“打。”
李弥轻轻吐出一个词。
“砰!”
枪声清脆,没有黑火药那种沉闷的拖尾音。
重枪管有效地抑制了枪口的上跳。
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第一辆卡车的油箱盖下方。
那里是油箱的受力点。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路中央炸开。
卡车猛地向右一偏,撞在了路基上,黑烟瞬间遮蔽了后车的视线。
“敌袭!隐蔽!”
法军士兵惊恐地推开车门,想要冲向路边的排水沟。
然而,八倍镜下的世界,没有死角。
“砰!砰!砰!”
山坡上响起了有节奏的点射。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法军士兵的倒地。
子弹精准地避开了头盔的弧面,直接钻进了后脑勺或者脖颈的缝隙。
那种被死神点名的恐惧,让剩下的法军士兵彻底崩溃。
他们趴在地上,疯狂地对着山坡扫射,但斯登冲锋枪的射程在八百米外简直就是笑话。
子弹只能在乱石堆里溅起几朵无意义的尘土。
“该死!他们在哪里?我看不到火光!”
法军上尉躲在雪铁龙轿车的钢板后面,对着步话机疯狂尖叫。
没有火光,没有烟雾。
孟蓬兵工厂产出的无烟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阴毒的特性。
“刺猬,上场。”
李弥对着领口处的微型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公路尽头的树丛中,突然钻出了两头钢铁怪兽。
那是张大彪的一团。
十辆被焊上了巡洋舰装甲板的Gmc卡车,此刻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驾驶室完全被包裹在厚达十毫米的钢板里,只留下一条窄长的观察缝。
车斗后方,两挺四联装的m2重机枪正昂着炮口。
这就是“刺猬突击车”。
“冲过去!碾碎他们!”
张大彪站在第一辆车的车斗里,手里握着重机枪的把手,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突击车在公路上狂飙,新换装的橡胶轮胎抓地力极强,在碎石路上跑出了六十公里的时速。
法军的机枪手试图还击。
“当!当!当!”
子弹打在突击车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却连个坑都没留下。
这种从巡洋舰上拆下来的镍铬合金钢,根本不是轻武器能撼动的。
“给老子去死!”
张大彪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12.7毫米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法军的残余阵地。
雪铁龙轿车在这一瞬间变成了马蜂窝。
那种厚度的钢板,在四联装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
法军上尉连同他的红酒和呢子大衣,一起被撕碎在车厢里。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阿南骑着摩托车,带着狼群分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走到那辆还在燃烧的卡车旁,用匕首挑开了一个木箱。
里面是一盒盒精致的雪茄,还有几瓶贴着1945年标签的香槟。
“旅座的夜宵有着落了。”
阿南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把能搬的都搬走。车架子切了,带回厂里熔了。”
“另外,留一个活口。”
阿南走到一个被流弹打断了腿、正躺在泥地里哀号的法军士兵面前。
他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狼头券,塞进士兵满是鲜血的嘴里。
“回去告诉你们总督。”
“万象的路,涨价了。”
“以后每过一辆车,都要交双倍的过路费。”
“如果不交……”
阿南指了指山坡上那些正在收枪的幽灵。
“这些眼睛,会一直盯着你们的后脑勺。”
……
傍晚,孟蓬基地。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瓶刚缴获的香槟。
苏婉仪正拿着起子,小心翼翼地撬开软木塞。
“旅座,李弥报上来了。八倍镜效果极佳,八百米内首发命中率达到了九成。”
“咱们的刺猬车也经受住了实战检验,法军的机枪根本打不透。”
林亿接过酒杯,看着那淡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起伏。
“九成不够。”
林亿抿了一口酒,眼神冷冽。
“告诉梁思明,让他研究测距仪。”
“我要让我的兵,不仅能看清敌人的胡子,还能算出风的重量。”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厂区。
石油在管道里流动,钢铁在炉膛里融化,子弹在生产线上跳跃。
这台名为孟蓬的战争机器,已经进入了高效率的磨合期。
“旅座,路易发来急电。”
苏婉仪放下酒杯,递过一份抄报纸。
“总督府疯了。他们向巴黎申请了外籍兵团的第二空降营,打算直接空投到孟蓬后方。”
林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放下酒杯,指了指山顶上那座正在缓慢旋转的雷达天线。
“空降?”
“既然他们想玩天女散花,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空中烟花’。”
“陈俊。”
林亿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在!”
“把咱们造的那批无线电近炸引信拿出来。”
“我要让法国人的降落伞,还没张开,就变成这丛林里的火球。”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河内的圆点。
“既然他们不肯老老实实交过路费。”
“那我就去河内,把他们的金库,直接搬空。”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切削出的钢屑味道。
林家军的版图,正随着这些黑色的橡胶印和幽绿的雷达波,向着整个东南亚的腹地,野蛮扩张。
谁也挡不住。
哪怕是那遥远的、自诩为文明核心的巴黎,也无法阻止这股来自地底深处的钢铁咆哮。
第131章 降落伞下的火葬场!近炸引信的“电子收割”
黑风谷七号岩洞深处,电烙铁的松香烟气在白炽灯下扭曲。
梁思明正趴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镊子,稳稳地夹住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金属丝。
他面前摆着几十个被拆开的无线电定向仪零件,还有一堆从南定黑市抢回来的美制真空管。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成?”
陈俊蹲在一旁,看着那一排排像小灯泡一样的玻璃管子,手里摆弄着一枚105毫米榴弹炮的引信底座。
林亿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卷刚从专家楼图书馆翻出来的电路草图。
他没穿军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一点铅灰。
“不是能不能成,是必须成。”
林亿把草图拍在桌子上,指着其中一个标红的节点。
“法国人的空降营已经在河内登机了。”
“他们的道奇运输机飞得不高,撑死了一千五百米。”
“如果咱们用普通引信,炮弹擦着机翼飞过去也不会响。”
“但只要装上梁先生的这个‘小雷达’。”
林亿的手指在引信位置重重一点。
“只要靠近目标十米范围,它自己就会炸。”
梁思明抬起头,眼镜片后面布满了血丝。
“原理通了,就是多普勒效应。”
“利用真空管发射无线电波,接收反射回来的回波频率差。”
“只要这种差值达到预设的电平,继电器就会闭锁,引爆雷汞。”
他拿起一个已经组装好的铝制圆柱体,那是引信的外壳。
“但这东西太脆弱了。”
“炮弹发射时产生的几千个G的加速度,很容易把真空管的灯丝震断。”
林亿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蓄电池组旁。
“所以我要你加缓冲垫。”
“用红河橡胶园产的特种软胶,把真空管封死在引信室里。”
“另外,底火的感度调高一点。”
林亿看向陈俊。
“大彪的一团已经在那几个空降点埋伏好了。”
“我要你在天亮前,给我弄出一百枚这种‘带眼睛’的炮弹。”
……
凌晨四点,孟蓬基地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山顶上,那座So-13型雷达天线正在疯狂地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荧光屏上,六个清晰的绿点正从东南方向缓缓压过来。
“方位140,高度一千八,速度两百二十公里。”
赵明远戴着耳机,手心全是汗。
他通过步话机,将坐标实时传送到山谷里的炮兵阵地。
林亿站在雷达室的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峦。
他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目光深邃得像是要把夜幕看穿。
“旅座,李弥的那帮兵,已经进了一号防空洞。”
张大彪跑上来,脸上带着一股子临战前的亢奋。
“他们还是不信咱们能把天上的铁鸟打下来。”
“那个李弥,正带着他的参谋在算,说要是法军空降营落地了,咱们得填进去两个团才能堵住缺口。”
林亿冷笑一声。
“让他算。”
“等会儿天亮了,我让他看看,什么叫‘空中手术’。”
……
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发动机的轰鸣声终于降临了。
六架法军c-47“达科他”运输机,像是一群笨重的灰鸭子,低低地掠过云层。
领航机舱内,空降营长贝尔纳少校正整理着他的白色丝绸围巾。
他看着下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山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牌殖民者的从容。
“这帮土匪肯定还在睡觉。”
贝尔纳对着无线电说道。
“告诉弟兄们,跳伞后迅速占领那个冒烟的工厂。”
“谁第一个冲进林亿的办公室,我赏他一箱陈年波尔多红酒。”
运输机的舱门缓缓打开。
第一批伞兵已经挂上了挂钩,等待着跳伞的绿灯。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到绿灯。
他们等到的是死神的哨音。
“预备——放!”
赵大柱站在炮位上,猛地向后一拉击发绳。
“轰!轰!轰!”
三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些炮弹没有直接瞄准飞机。
它们是朝着机群前方的空域飞去的。
贝尔纳少校在舷窗旁看到了那些飞上来的火球。
他甚至还自嘲地笑了笑。
“看看这帮土匪的准头,他们以为在打大雁吗?”
“这种距离,根本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
第一枚炮弹在距离领航机左翼约十五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凌空炸开。
没有撞击声。
只有那一团突如其来的、橘红色的太阳。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整个法军运输机编队的周围,像是瞬间点燃了无数个巨大的烟花。
近炸引信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逻辑。
它不需要直接命中。
它捕捉到了飞机的金属蒙皮反射回来的微弱电波。
然后,它在最合适的距离,释放了内部积蓄的毁灭。
“轰隆隆——!!!”
天空被撕裂了。
领航机的左翼在瞬间被几千个细小的弹片切成了碎片。
航空汽油喷涌而出,被引信产生的火花瞬间点燃。
整架飞机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炬,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
后面的五架僚机也无法幸免。
近炸引信形成的破片云,在千米高空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铝合金蒙皮在这些高能弹片面前脆弱得像纸。
发动机舱被打成了筛子,黑烟瞬间吞没了座舱。
“上帝啊!这是什么武器?!”
贝尔纳少校被甩出了机舱,他在空中疯狂地寻找着伞绳。
他的降落伞打开了。
洁白的伞花在朝阳下显得那么神圣。
但紧接着,一颗在附近感应爆炸的炮弹,直接将他的降落伞撕成了碎布。
他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直挺挺地坠向了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绿色丛林。
……
山谷里。
李弥站在防空洞口,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锅掉在泥地里都没发现。
他看到了他这辈子最难以理解的一幕。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运输机,在没有任何直接命中的情况下,竟然在空中接二连三地解体。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银色的雨。
那是铝合金碎片,是碎肉,是还没来得及张开的降落伞残骸。
“这……这是大炮打的?”
李弥转过头,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林亿。
那个年轻人依旧平静,正低头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雪茄。
“这不是大炮打的。”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漠。
“这是工业打的。”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欢呼的炮兵营。
“张大彪。”
“有!”
“带上你的突击队,去林子里捡破烂。”
“那个贝尔纳少校要是没摔死,带回来见我。”
“我要问问他,法兰西的空降兵,能不能在咱们的熔炉里,炼出点像样的钢来。”
林亿走下高台,军靴踩在那些还没冷却的弹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梁思明面前。
这位机械博士此刻正靠在弹药箱上,累得几乎虚脱。
“梁先生,辛苦了。”
林亿递过去一瓶汽水。
“这引信的寿命还得再提提,刚才有两发哑火了。”
梁思明接过汽水,苦笑着摇了摇头。
“旅座,您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榨干啊。”
“榨干了,我给您换新的。”
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河内。
那一万发炮弹的订单,现在应该已经摆在总督大人的办公桌上了。
而这一场空中的葬礼,就是最好的催款单。
既然法国人想玩硬的,那他就把这硬度,加倍还回去。
“苏婉仪。”
“在。”
苏婉仪从硝烟中走出来,手里拿着电报。
“给路易发报。”
“告诉他,空降营的‘落地费’,我收到了。”
“让他准备好下一批机床。”
“我要造的东西,这天上的铁鸟,可装不下。”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焦臭味。
孟蓬的工业巨兽,在吞噬了一个整编空降营的血肉后,发出了更加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这片丛林,终于开始真正认主了。
而林亿,已经看准了下一个目标。
那个藏在西贡港口里,装满了发电设备的英国货船。
既然英国人想反悔,那他就得教教他们,什么叫“契约精神”。
用炮弹教。
第132章 工业的野心,去西贡“提货”!
孟蓬黑风谷的夜晚,被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统治着。
二号车间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发电机组发出的轰鸣声带着某种令人焦躁的颤音。
梁思明蹲在配电柜旁,手里拿着一个简易的电压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旅座,不行了,这台卡特彼勒已经到了极限。”
梁思明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指着远处正在全速运转的105毫米炮弹生产线。
“咱们现在的设备太多了。高炉要鼓风,电解槽要强电,再加上这几台精密车床,电压降得厉害。”
“刚才主轴转速掉了三成,切出来的零件表面粗糙度直接超标。”
林亿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根刚削好的铅笔,正在一份图纸上批注。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梁思明的肩膀,看向那些在昏暗灯光下忙碌的工人。
“我们需要更大的心脏。”
林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在心底的重量。
“梁先生,如果我能弄到大型水轮发电机组,你能把它装在南乌江的那个瀑布口吗?”
梁思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只要有发电机组和控制屏,给我一个月,我能让整个孟蓬的灯火亮过河内!”
“但那种大家伙,法国人管控得死死的,海防港连个零件都不会放出来。”
林亿站起身,将军靴上的灰尘拍掉。
“海防不给,咱们就去西贡拿。”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刚译出来的密电,那是阿南从毛淡棉发回来的。
“英国人的‘海神号’已经在西贡靠岸了。”
“船舱里装的是原本运往仰光的两台五千千瓦水轮发电机,那是通用电气的产品。”
“还有配套的变压器和绝缘电缆。”
梁思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电压表差点掉在地上。
“五千千瓦?那足够支撑起一个小城市的用电了!”
“可是旅座,西贡是法国人的老窝,那是法军远东司令部的所在地。”
“咱们的船开不过去,卡车也进不去。”
林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山峦。
远处的雷达天线依旧在缓慢旋转,幽绿色的光在操作间里闪烁。
“谁说我要硬抢了?”
林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属于猎人的表情。
“路易那胖子最近在西贡跑关系,想弄个‘印支贸易委员会’的头衔。”
“他需要一笔政绩,也需要一笔能堵住总督府那些议员嘴巴的黄金。”
“而英国人,他们现在最怕的是南渡银矿的合同彻底作废。”
林亿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苏婉仪。
“婉仪,准备三箱最高纯度的吗啡针剂。”
“再拿十万面额的红河币,去老街的黑市换成美金支票。”
“告诉李狗娃,他的‘红河二号’换上最好的润滑油。”
“咱们不带炮,带上咱们的‘特产’。”
苏婉仪点头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旅座,您打算亲自去?”
“不,这种应酬活儿,让路易去牵头。”
林亿重新坐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的西贡港口轻轻一扣。
“我让阿南带狼群过去‘接应’。”
“英国人的船在西贡港遇到了‘越盟游击队’的威胁,红河贸易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派兵保护并代管物资。”
“这个理由,加缪将军会喜欢的。”
……
两天后,西贡港口。
这里的繁华远超老街,到处是白色的洋楼和穿着旗袍、奥黛的女人。
法国军舰停在码头外围,炮口斜指着天空,维持着殖民地最后的尊严。
“海神号”货轮就停在三号泊位,船身上布满了海盐侵蚀的白斑。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苏格兰人,叫麦克林。
他正站在甲板上,焦躁地抽着烟斗。
仰光的局势一团乱,他收到的指令是原地待命,等待法军的护航。
“该死的,这鬼地方热得让人发疯。”
麦克林嘟囔着,看着码头上那些穿梭的苦力。
他没有注意到,几个穿着黑色短衫、头戴斗笠的汉子,已经混进了搬运工的队伍。
他们腰间鼓囊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苦力的精悍。
码头外的咖啡馆里,路易·博尔热正擦着额头上的肥油。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法军少将礼服的男人,那是西贡港的城防司令,布鲁诺。
“将军,这批货留在港口就是个隐患。”
路易压低声音,将一张支票推了过去。
“越盟的人已经盯上这批电机了,如果他们炸了船,您在总督大人面前可不好交代。”
“不如让红河贸易公司的人接手,他们有自己的武装护卫,能把这批货‘安全’地运往北边。”
布鲁诺眯起眼睛,看着支票上的数字。
那是他三年的薪水。
“红河贸易公司?就是那个在孟蓬造炮弹的林?”
“他们能保证不出乱子?”
路易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林先生是个讲规矩的人。他只要机器,您只要钱。”
“至于英国人那边,就说货在运输途中遭遇了‘不可抗力’。”
布鲁诺收起支票,整理了一下领章。
“今晚十点,码头的巡逻队会去喝酒。”
“我只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
夜色笼罩了西贡港。
“海神号”的舷梯下,阿南摘掉了头上的斗笠。
他手里握着那把镀镍的m1911,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狼群队员像幽灵一样,顺着缆绳和舷梯滑上了甲板。
没有枪声。
只有重物倒地的闷哼,和利刃入肉的微响。
麦克林船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把冰冷的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麦克林先生,林旅座向您问好。”
阿南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批电机,我们要了。”
麦克林看着这些眼神如狼的年轻人,烟斗掉在了甲板上。
“你们……你们是林家军?”
“别废话,去把底舱打开。”
阿南指了指远处正缓缓靠岸的几艘大型平底驳船。
那是李狗娃带着人,连夜从红河下游开过来的。
“动作快点。”
“咱们得在法国人酒醒之前,把这颗‘心脏’运回孟蓬。”
吊车的钢索在夜空中发出紧绷的嘎吱声。
巨大的木箱被缓缓吊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那是工业的力量,正在从旧帝国的废墟中,被一点点偷运出来。
林亿坐在孟蓬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枚作为定时器的怀表。
他在等。
等那两千五百公里外的西贡,传回成功的电波。
他知道,只要这批电机一到,孟蓬的烟囱就会冒出更浓的黑烟。
他的大炮,就能打得更远。
他的林家军,就将真正拥有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新国家的资格。
窗外,风吹过黑风谷。
兵工厂的轰鸣声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激昂。
工业的种子,已经在那片带血的土地里,彻底扎下了根。
谁也拔不出来。
第133章 工业的心跳!南乌江畔的雷鸣
南乌江的浪头在乱石滩上撞得粉碎,溅起的白沫里裹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腐殖质气味。
两艘“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并排顶在江心,发动机的怠速声在狭窄的河谷里来回激荡。
后方,六艘巨大的平底驳船被钢缆死死拽住,船身在湍急的水流中摇晃,吃水线已经没过了警戒红标。
那一箱箱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正是林家军从西贡港口“人道主义代管”回来的英国货——通用电气五千千瓦水轮发电机组。
林亿站在岸边的一块花岗岩上,脚下的军靴被飞溅的江水打湿了一半。
他手里拿着一卷被汗水浸透的施工图纸,目光锁定在前方那道落差足有三十米的天然瀑布上。
那里,几百名赤着上身的工兵正在悬崖峭壁上像壁虎一样攀爬。
电钻的嗡鸣声和钢钎撞击石头的脆响,成了这片原始丛林里最不和谐、却也最霸道的旋律。
“旅座,这玩意儿太沉了。”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驳船上那个最大的木箱,声音在瀑布的咆哮声中显得有些声嘶力竭。
“发电机的主轴转子重达八吨,咱们现有的吊装架子根本吃不住力。”
“刚才试着拉了一下,柚木杆子直接崩了,差点砸死两个弟兄。”
林亿放下图纸,视线压在阴影里。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木箱前,伸手拍了拍厚实的板材。
指尖能感受到里面铸铁部件传来的冰冷质感。
这不仅是机器,这是孟蓬的未来。
有了这两台机组,黑风谷的那些高炉、电解槽和精密车床,才算真正有了取之不尽的血液。
“架子不行,就用坦克底盘。”
林亿转过头,看向停在后方公路上的两辆卡车。
卡车后斗里,装着从保胜据点拖回来的法军m24坦克底盘残骸。
“把坦克的纵梁拆下来,焊在崖壁的受力点上。”
“用咱们自己的高锰钢焊条,把支架焊死在岩石里。”
“另外,把那二十头大象都给我牵过来。”
林亿指了指那条通往崖顶的之字形山路。
“人力拉不动,就让畜生使劲。”
“我要在太阳落山前,看到这颗‘心脏’进坑位。”
陈俊咬了咬牙,转身冲向了施工队。
蓝色的电焊弧光很快在阴暗的崖壁下闪烁起来。
那种金属熔化产生的焦糊味,瞬间压过了丛林的草木香。
梁思明带着几个电力专家,正蹲在半山腰的配电室地基旁,反复核对着绝缘子和变压器的安装位置。
他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眼镜片上全是细小的石粉。
“林将军,机组一旦转起来,咱们的铜线恐怕不够用。”
梁思明走到林亿身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五千千瓦的输送电流,需要极粗的母线。”
“咱们从班老兵站拆回来的那些电缆,顶多能撑到黑风谷,再往老街和南渡拉,电压降会把线烧断。”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江风中散得极快。
“铜不够,就去抢。”
“路易那胖子不是说,河内有个废弃的电车厂吗?”
“让他把地底下的馈电线都给我刨出来。”
林亿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了南方。
“如果他不肯动手,我就让李狗娃开着‘红河一号’去他的庄园门口‘检修’航道。”
梁思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发现,林亿解决技术问题的手段,永远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但这火药味,却是目前最有效的催化剂。
傍晚时分。
夕阳将南乌江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随着陈俊的一声哨响,二十头大象同时发力。
粗大的麻绳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个重达八吨的转子,在坦克钢架和滑轮组的支撑下,一点点离开了驳船。
悬空,移动,最后稳稳地落入了预先开凿好的水泥基座中。
“落位了!”
欢呼声在河谷里炸响,盖过了瀑布的轰鸣。
林亿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钢铁巨兽终于入笼。
他没有跟着欢呼,而是看向了手里的那块百达翡丽。
时间在流逝,他的版图在扩张,但对资源的渴望也像个无底洞。
这两台机组只是解决了动力,接下来的电网铺设、绝缘材料、甚至是灯泡的量产,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苏婉仪。”
林亿轻声唤道。
“在。”
苏婉仪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抱着那个标志性的账本。
“给陈泰发报。”
林亿看着正在冷却的焊缝。
“告诉他,我需要大量的云母片,还有高纯度的绝缘漆。”
“让他去西贡的洋行里找,或者去新加坡。”
“另外,告诉那帮在老街观望的买办。”
林亿转过身,眼神变得凌厉。
“红河币的第二批发行,将挂钩‘工业用电配额’。”
“谁想要电,谁想要让自家的工厂转起来,就得手里攥着狼头券。”
苏婉仪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林亿。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发一度电的问题。
这是林亿在用能源,在为他的货币体系打造第二道护城河。
入夜。
孟蓬方向的输电线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合龙。
当梁思明颤抖着手,推下那个厚重的闸刀时。
“滋——”
一道微弱却持久的电流声,顺着铜线传向了远方。
几秒钟后。
黑风谷兵工厂的方向,原本昏暗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夺目。
那台孟蓬001号车床,在充足电力的驱动下,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快轰鸣。
林亿站在南乌江畔,看着远处那抹照亮了夜空的工业之光。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频率竟与那发电机的转速重合在了一起。
这是工业的心跳。
这是林家军真正踏入现代门槛的啼鸣。
“旅座,亮了……整个谷里都亮了。”
张大彪站在旁边,看着那远处的灯火,眼神里全是狂热。
林亿没有说话。
他看着脚下奔腾不息的江水。
这只是第一座水电站。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地图上更南方的湄公河。
那里有更庞大的落差,有更汹涌的能量。
而他,要让整条大河,都为林家军的野心而颤抖。
风吹过河谷,带走了白天的燥热。
在那看不见的电磁网络中,一种新的秩序,正伴随着这雷鸣般的电流,向着整个东南亚蔓延。
谁也无法阻挡。
第134章 橡胶的脊梁!给坦克换上一副“好牙口”
南乌江的电流还没完全填满孟蓬的每一根电缆,黑风谷的橡胶厂里又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硫化机卸模的声音。
陈俊满脸通红,顾不得滚烫的热浪,直接用带着石棉手套的手,从模具里抠出了一块黑乎乎、带着锯齿状突起的厚重零件。
那是坦克履带的挂胶块。
也是林亿点名要的“特种橡胶件”。
“旅座,成了!”
陈俊举着那个还冒着白烟的零件,冲着站在二楼铁架台上的林亿大喊。
“加了百分之二十的尼龙纤维,还有咱们自制的抗老化剂!”
“这硬度,这弹性,法兰西的坦克在烂泥地里跑三天,这挂胶也掉不了!”
林亿顺着铁梯走下来,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橡胶件。
橡胶的焦糊味里带着一股子工业的野蛮气息。
他用力捏了捏,那种坚韧的回弹感让他很满意。
“张大彪的一团,那几辆m24‘霞飞’已经趴窝半个月了。”
林亿将零件扔回给陈俊。
“就因为履带挂胶被磨烂了,卡在主动轮里动弹不得。”
“我要你在三天内,把这批挂胶全部压出来。”
“咱们的装甲连,不能只在平地上显摆,得能钻进老林的泥潭里去。”
陈俊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拼命三郎的狠劲。
“没问题!只要南乌江的电不跳闸,我带人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林亿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工厂的大门。
门外,阳光毒辣。
苏婉仪正领着几个越南女工,在平整出来的晾晒场上翻动着一筐筐白色的晶体。
那是新一批产出的硫酸铵化肥。
“旅座,泰国那边的乍仑又发来电报了。”
苏婉仪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递过一份电文。
“他说曼谷的几个大种植园主,对咱们的‘红河牌’化肥赞不绝口。”
“他们想预定下半年的全部产能,甚至愿意用两架二战留下的英制‘喷火’战斗机残骸来换。”
“喷火?”
林亿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残骸?他们倒是会做生意。”
“告诉乍仑,我要的不是废铁,是能动的机器。”
“如果他们能弄到美制的航空发动机零件,或者高标号的航空汽油,化肥的价格可以再商量。”
“至于那两架‘喷火’……”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让他们送过来吧。梁思明正愁没地方拆铝合金蒙皮和精密仪表。”
“咱们的雷达站,需要更敏感的接收器。”
苏婉仪点头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发现,林亿的生意经里,从来没有单纯的金钱往来。
每一笔交易,最终都会变成孟蓬兵工厂里的一个零件,或者是一滴燃油。
就在这时,阿南骑着那辆满是泥泞的摩托车,从山口方向疾驰而来。
“旅座!南边出事了!”
阿南跳下车,脸色有些难看。
“法国人的第三步兵团,在老挝境内的‘班龙’据点,扣了咱们的一支马帮。”
“那是帮咱们运硫磺的队伍。”
“带头的排长被打断了腿,货全被卸了,说是咱们‘非法采矿’,要罚没。”
林亿的手指在腰间的m1911枪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空气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有些粘稠。
“班龙据点?”
林亿冷笑一声。
“看来,咱们的105大炮上次在老街闹的动静,还没让他们长记性。”
“或者是,他们觉得咱们的电线还没拉到那边,炮口就够不着他们的脑袋?”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操场上训练的突击一团。
士兵们正背着沉重的背囊,在烈日下进行负重奔袭。
“张大彪!”
“到!”
“别练了。”
林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胆战心惊的寒意。
“带上你的喷火连,还有那两辆刚换好履带挂胶的m24坦克。”
“咱们去班龙‘交罚款’。”
“告诉弟兄们,不用带干粮。”
“今晚,咱们在法国人的据点里吃烤牛肉。”
张大彪嘿嘿一笑,猛地拉动了汤姆逊冲锋枪的枪栓。
“好嘞!俺这嗓子早就冒烟了,正想找点洋酒润润喉呢!”
车轮和履带的轰鸣声再次在黑风谷响起。
那新换装的橡胶轮胎,在红褐色的土地上压出深沉的印记。
林亿坐在领头的吉普车里,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
他知道,这只是“世界之锚”落位过程中的一次小小摩擦。
但在这片林子里,任何一次退让,都会引来无数豺狼的窥视。
既然法国人想要“罚没”,那他就把整个班龙据点,都变成林家军的“利息”。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新造橡胶的甜香。
那是工业文明,在向蛮荒之地发出的,最直接的宣战。
第135章 贝尔纳的投名状!金百合计划!
孟蓬的清晨,是被一股浓烈的、烤焦了的铝合金味道唤醒的。
黑风谷外的平地上,那几架b-26“入侵者”轰炸机的残骸,已经被工兵营像屠宰完的牛羊一样,大卸八百块。
机翼蒙皮被整齐地切割、码放,在晨曦中泛着一种病态的银光。
发动机被小心翼翼地吊装出来,每一个气缸、每一根曲轴都被梁思明当成宝贝一样亲自检查。
张大彪正光着膀子,指挥着一帮士兵用大锤砸那些烧得扭曲变形的机身框架。
“都给老子使劲砸!”
“这玩意儿是杜拉铝,回炉能造炮弹引信,比铜还金贵!”
李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拾荒”场面,手里的烟锅已经凉了半天。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股工业的蛮力一点点敲碎。
在他眼里,这些是战利品,是功勋的象征。
但在林亿的军队里,这些只是回炉的原材料。
“旅座,人带过来了。”
阿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法国人,正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空降营长,贝尔纳少校。
贝尔纳的飞行服被烧得焦黑,一条腿打着简陋的夹板,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看着那些正在被肢解的飞机残骸,看着那些士兵用他的战友的座驾当铁砧砸东西,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于法兰西军官的骄傲,彻底熄灭了。
林亿从一堆铝合金板材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沾满油污的草地上。
他没看贝尔纳,而是捡起一块被砸扁的仪表盘,吹了吹上面的灰。
“贝尔纳少校,听说你在巴黎的军事学院,是研究东南亚特种作战的专家?”
林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贝尔纳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杆,但腿上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林亿把仪表盘扔给旁边的陈俊,“这上面的玻璃不错,看看能不能磨成瞄准镜的镜片。”
他走到贝尔纳面前,蹲下身,与他对视。
“我只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
“对。”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在贝尔纳面前展开。
那是越南北部的详细军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你的空降营全军覆没,这个消息传回河内,总督大人会怎么处置你?”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军事法庭?还是直接把你扔进监狱,让你在那些越南囚犯的屁股下面度过余生?”
贝尔纳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林亿的声音压低,像魔鬼的低语。
“给我当顾问。”
“把你知道的,关于越盟在北越的所有游击区、秘密补给线、指挥部位置,都画在这张地图上。”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绿色区域。
“作为交换,我不仅不杀你,我还会给你一个体面的身份。”
“红河贸易公司的‘安全顾问’。”
“我会给你薪水,给你红酒,甚至可以让你给巴黎的家人写信。”
贝尔纳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亿,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信。
“你让我……背叛法兰西?”
“不,我是在让你活下去。”
林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法兰西已经把你当成了弃子。你对我来说,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脑子里的情报。”
“如果你觉得法兰西的荣耀比你的命更重要,那也行。”
林亿指了指远处那座正在冒着黑烟的高炉。
“梁先生说,咱们的钢水里缺了点碳。人骨头烧成灰,是最好的渗碳剂。”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要么,拿起笔,画出你的价值。”
“要么,走进那个炉子,成为它的一部分。”
说完,林亿转身就走,没再多看他一眼。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贝尔纳看着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高炉,又看了看地上那张空白的地图。
他想起了在巴黎等他回去的妻子,想起了军事法庭上那些冰冷的面孔。
法兰西的荣耀?
在能把轰炸机当废铁拆的魔鬼面前,那玩意儿一文不值。
“我画!”
贝尔纳嘶哑着嗓子,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趴在了地图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支红蓝铅笔。
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叉,出现在了地图上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
半小时后,林亿的办公室里。
那张军用地图被摊开在桌上,上面布满了贝尔纳用血和汗画出的标记。
“旅座,这是真的吗?”
苏婉仪看着地图上一个被重点圈出的位置,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越盟的北线总指挥部,竟然藏在‘巴茶’山区的一个废弃锡矿里?”
“八九不离十。”
林亿用手指在那片山区划过。
“贝尔纳这种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卖。他不敢骗我。”
林亿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指挥部上,而是被地图边缘,贝尔纳无意中画下的一个潦草标记吸引了。
那是一个用日文片假名写下的词:キンノユリ。
“金百合?”
林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词,在前世的历史迷雾中,代表着一个巨大的、血腥的秘密。
日本人在二战期间,从亚洲各国掠夺了天文数字的黄金、珠宝和文物,统称为“金百合宝藏”。
大部分宝藏随着日本的战败而不知所踪。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林亿指着那几个日文。
“贝尔纳说,这是他从一份缴获的日军高级军官日记里看到的。”
苏婉仪解释道。
“据说,在巴茶山区深处,日本人当年为了转移一批从中国掠夺来的黄金,修建了一个秘密的地下金库。”
“但后来因为战败匆忙,那批黄金连同看守部队,一起被封死在了山里。”
“黄金?”
林亿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孟蓬的工业巨兽已经苏醒,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源源不断的燃料。
而黄金,就是购买这些燃料的硬通货。
“具体位置呢?”
“贝尔纳不知道。他说那本日记只提到了一个代号——‘睡佛’。”
“睡佛……”
林亿走到窗前,看向远处那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巴茶山脉。
山峦起伏,真像一尊侧卧的巨佛。
“看来,咱们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去跟越盟拼命。”
林亿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种猎人发现宝藏时的贪婪笑容。
“咱们是去‘考古’。”
“传令下去。”
林亿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让梁思明和陈俊,把咱们所有的探矿设备都给我装车。”
“我要钻探机,要地震仪,甚至要把那台刚修好的雷达也给我拉过去。”
“我要用工业的手段,给这座大山做个ct。”
“我要把日本鬼子埋在里面的骨头渣子,都给它刨出来!”
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新生的、属于钢铁和黄金的欲望。
林家军的下一站,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征服。
而是一场关于财富、秘密和历史的,寻宝之旅。
而那尊沉睡的巨佛,即将在孟蓬兵工厂的钻头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136章 睡佛山的“眼睛”,工业考古的第一铲
巴茶山区的雾气,比黑风谷还要粘稠。
这种雾里带着一股子腐烂的草木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锈蚀气。
林亿站在一辆经过加固的威利斯吉普车旁,脚下的军靴踩在一块生满红苔的岩石上。
他手里拿着那张由贝尔纳少校亲手标注的地图,指甲盖在那个名为“睡佛”的红圈上重重划过。
“梁先生,这东西真的能穿透地层?”
林亿转过头,看向正在车后斗忙碌的梁思明。
梁思明正蹲在一台古怪的机器前。
那是用缴获的法军无线电定向仪,加上英国人的雷达振荡器,以及南渡银矿产出的高纯度铅板拼凑出来的怪物。
机器的顶端接着一根长达三米的钢质探针,末端连着几根粗大的电缆。
“原理上没问题,林将军。”
梁思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镜片被雾气弄得模糊。
“这叫电磁感应测探。如果地下有大规模的金属堆积,电磁波的反馈频率会发生畸变。”
“只要咱们的电池组电力够稳,我就能在这荧光屏上看到地下的‘骨头’。”
林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贝尔纳。
这位曾经的法军空降营长,此刻正缩在一件宽大的林家军作训服里,脸色比雾气还要苍白。
他的手腕上扣着一副沉重的铁链,另一头锁在阿南的摩托车架上。
“少校,你说的那个‘睡佛’,到底在哪?”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让贝尔纳打了个冷战。
贝尔纳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前方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脊。
山脊的轮廓确实有些诡异,横卧在平原边缘,起伏的线条在雾气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侧卧的人形。
“就是那里。日记里说,佛头的眼角,就是入口。”
贝尔纳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虚弱。
“日本人当年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调集了三千名劳工,挖空了半个山头。”
“后来,为了保密,那些劳工连同监工的军曹,全部被封死在了里面。”
林亿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日本人倒是会找地方。”
他挥了挥手,张大彪立刻带着一营的突击队围了上来。
这支小队现在是全师的精华,每人手里都端着孟蓬自产的重管卡宾枪,腰间挂着两枚刚灌装好的高能手雷。
“大彪,带两个班,跟着梁先生上去。”
“告诉弟兄们,招子放亮带点。这地方不仅有日本人的诡雷,可能还有毒气。”
“明白!”
张大彪吐掉嘴里的草根,大手一挥。
“工兵营,带上钻孔机,跟上!”
几十个背着小型汽油驱动钻孔机的士兵,猫着腰钻进了茂密的灌木丛。
这种钻孔机是陈俊用割草机引擎改装的,功率不大,但胜在轻便,能在这种没路的山坡上爬行。
林亿没有急着上去。
他坐回吉普车的副驾驶,点燃了一根烟。
苏婉仪坐在后座,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着周边的经纬度坐标。
“旅座,如果这里真的有黄金,咱们的红河币就能直接挂钩金本位了。”
苏婉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到时候,法郎在咱们这儿就是废纸,连美国人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却异常冷静。
“黄金是引子,资源才是本钱。”
“我不在乎里面有多少金条,我在乎的是日本人当年运进来的那些设备。”
“听贝尔纳说,为了维持地宫的运转,里面装了两台大型的德国发电机,还有全套的空气循环系统。”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那才是孟蓬现在最缺的零件。”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
紧接着,是机器启动时发出的刺耳嗡鸣。
“滋滋——滋滋——”
那是电磁探针刺入岩层的声音。
林亿跳下车,快步向山上走去。
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梁思明正盯着那个圆形的荧光屏。
荧光屏上的绿点跳动得非常剧烈,形成了一道道杂乱无章的波纹。
“有反应了!”
梁思明惊叫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比划着。
“就在这下面!大概十五米深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电磁异常区!”
“看这波形的强度……下面堆着的金属量,至少有几十吨!”
张大彪凑过来,眼珠子瞪得老大。
“几十吨?全是金子?我的天,那得换多少红烧肉啊!”
“别做梦了。”
林亿走到梁思明身边,看着那跳动的绿光。
“陈俊,在这里打个眼。”
林亿指了指脚下的一块青灰色岩石。
“看看下面到底是金子,还是石头。”
几名工兵立刻抬着钻孔机冲了上来。
“突突突——”
钻头在岩石上摩擦出耀眼的火星,刺鼻的石粉飞扬。
这种特制的钨钢钻头是黑风谷的产物,硬度极高,即便是这种坚硬的花岗岩,也被一点点啃出了个深洞。
五米。
八米。
十米。
钻机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空转的嗡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透了!钻头空了!”
操作工兴奋地大喊。
林亿接过一根长长的细钢丝,顺着钻孔探了下去。
钢丝下垂了约莫六米,触到了实物。
他用力一戳。
“当——”
一声沉闷、厚实,带着金属回响的声音,顺着钢丝传到了林亿的手心。
这种声音,绝不是岩石能发出的。
这是厚重的钢门,或者是沉重的保险箱。
“炸开它。”
林亿收回钢丝,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狂热。
“陈俊,用定向爆破。”
“别把里面的东西震坏了。”
“我要亲眼看看,这‘睡佛’的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两块淡黄色的、像肥皂一样的药块。
那是孟蓬化工厂刚产出的高能tNt。
他熟练地将药块捏成圆锥形,贴在钻孔周围,插上雷管。
“隐蔽——!”
所有人迅速撤到五十米外的掩体后。
林亿站在一棵大树后,手里紧紧攥着望远镜。
“起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大地深处发出的一声叹息。
没有漫天飞舞的碎石,只有一团浓烟从钻孔处喷涌而出。
定向爆破的力量将那一层厚厚的岩盖直接震碎,塌陷出一个直径两米的黑洞。
林亿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打开手电筒,强光柱照进了黑洞。
一股陈腐、阴冷,带着浓重机油味和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在光柱的尽头,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赫然矗立。
大门的正中央,刻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标志:一只衔着樱花的狼头。
这不是普通的金库。
这是日军第十四军的秘密后勤基地。
“发财了……”
张大彪趴在洞口,看着下面那些整齐码放的木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林亿却盯着那扇铁门旁边的几个气罐。
那是全套的通风压力平衡系统。
“梁先生,看来你的实验室有着落了。”
林亿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眼神炽热的士兵。
“传令下去。”
“封锁整座睡佛山。”
“除了工兵营的核心成员,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把那几个懂电机的英国俘虏也给我带过来。”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地下的灯,今晚就得给我亮起来。”
他知道,这只是“金百合”计划的冰山一角。
但这第一铲子下去,孟蓬的工业升级速度,将直接提升一个量级。
黄金可以买到忠诚,但这些地下的机器,能换来生存。
“阿南。”
“在。”
“盯着贝尔纳。”
林亿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法国少校。
“他还有用。”
“如果他敢跑,就把他埋进这门口的坑里。”
“让他永远守着他的‘睡佛’。”
风从洞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那些被封死在里面的冤魂在哀鸣。
但在林亿的耳朵里,这声音比任何圆舞曲都要动听。
这是旧时代的丧钟,也是新帝国的序曲。
第一独立师的旗帜,在这一刻,深深地插进了巴茶山区的冻土里。
谁也拔不出来。
就在林亿准备进入地宫时,苏婉仪突然拿着步话机跑了上来。
“旅座!河内急电!”
“路易说,总督府的第二批空降兵虽然没了,但法国人的‘外籍兵团’第一团,正带着坦克向老街压过来!”
“他们这次不走公路,走的是咱们刚修好的那条输油管线!”
林亿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幽幽的洞口,又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想断我的血脉?”
林亿冷笑一声,反手拉动了m1911的套筒。
“陈俊,把地洞封了,留一个排守着。”
“其他人,跟我回防!”
“既然法国人想玩,那咱们就用这山里的黄金,给他们铸个镀金的棺材!”
车轮再次狂飙,卷起漫天的尘土。
林家军的战车,正向着新的战场,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工业的齿轮,从未如此疯狂地咬合。
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丛林里,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破土而出。
第137章 钢铁与黑金的绞杀,法兰西的“偷家”美梦!
巴茶山区的风,在睡佛山的黑洞口打了个旋,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
林亿站在地宫大门前,手电筒的光柱在那些整齐码放的木箱上扫过。
箱体上的狼头标志在尘埃中显得格外阴冷。
“旅座,这地方不能丢。”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声音里透着股子不顾一切的狂热。
“这里的通风系统是德国货,里面的电机转子用的是高纯度紫铜,那是咱们电解槽最缺的料!”
“还有那些密封的机床导轨油,那是拿金子都买不回来的宝贝!”
林亿盯着那个黑幽幽的洞口,指尖在m1911的握把上缓慢摩擦。
他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冰冷,那是杀戮的温度。
“丢不了。”
林亿转过身,披在肩上的大衣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冷硬的弧度。
“陈俊,你带一个排守在这里,把地洞给我封死。”
“如果法国人摸到了这儿,你就按下爆破按钮,把这山头给我炸塌了。”
“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陈俊挺直腰杆,眼神里满是决绝。
林亿大步跨上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回防老街!”
吉普车在刚刚拓宽的“胜利路”上狂飙,轮毂卷起漫天的红土。
后方,突击一团的卡车纵队紧紧跟随,新换装的橡胶轮胎在碎石路上抓出深沉的黑色印记。
这一万多人的命脉,现在全系在那条五十公里长的输油管线上。
那是林家军的血管。
里面流淌着的,是从地底深处压榨出来的黑金。
一旦管线被断,孟蓬的机器会停转,大炮会变成废铁,甚至连那只“电子眼”也会彻底闭上。
“路易那个胖子,看来是真打算在绞刑架上跳舞了。”
林亿坐在副驾驶,手里摊开着一份刚收到的航测图。
苏婉仪坐在后排,手里紧紧攥着步话机,脸色在颠簸中显得有些苍白。
“旅座,法军第一团这次出动了两个坦克连,还有整整一个营的摩托化步兵。”
“他们没有走公路,而是顺着咱们埋管线的施工便道切进来的。”
“带队的是达尼埃尔上校,他在北非战场跟德国人玩过沙漠闪击战,是个硬茬子。”
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用打火机,直接就着前排司机递过来的火柴点燃。
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辛辣的味道压住了周围的土腥气。
“硬茬子?”
“在北非,他面对的是隆美尔。在那儿,他输了。”
“在这里,他面对的是我。他会死。”
林亿把烟头弹向窗外,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以为管线是我的弱点,以为我会投鼠忌器,不敢在自家血管旁边动武。”
“他错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管线里流的不仅是油,还有我给他们准备的‘葬礼红红火火’。”
车队在距离二号泵站五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势逐渐平缓,两旁是茂密的橡胶林,输油管线在这里半埋在土里,像是一条隆起的脊梁。
张大彪从后车跳下来,手里提着那挺双联装重机枪的枪管,眼神里全是嗜血的光。
“旅座!这帮法国佬已经过了‘野牛滩’,距离咱们的泵站不到三公里!”
“他们挺狂,坦克连连掩护都不带,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顺着管子碾过来了!”
林亿跳下吉普车,军靴踩在湿软的草地上。
他接过步话机,调到了一个特定的频率。
“赵大柱,到位了吗?”
“到位了!旅座,两门105炮已经架在‘断指崖’上了,标尺全定好了,就等您发话!”
耳机里传来赵大柱粗重的呼吸声。
“别急着开炮。”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橡胶林。
“我要让他们先闻闻油味儿。”
“陈俊,把二号泵站的压力阀给我关了,回流阀打开。”
“我要让那段管线里的油,全部倒灌回地表的喷淋口。”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
“旅座,那可是咱们辛苦攒下来的十吨高标号柴油啊!”
“十吨柴油,换一个装甲营的命,这买卖划算。”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残忍。
“去办吧。”
……
半小时后。
法军第一团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十二辆m5“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震动了整片橡胶林。
达尼埃尔上校站在领头坦克的炮塔里,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看着履带下那根若隐若现的黑色管线,脸上挂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看啊,这就是那个中国人的命根子。”
达尼埃尔对着无线电嘲讽道。
“他们甚至连防御阵地都没修,真是群愚蠢的农民。”
“全速前进!占领前面的泵站,切断这些黑色的血管,孟蓬就是一座死城了!”
坦克群开始加速,巨大的重量碾压在管线上方的土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当第一辆坦克冲进那片低洼的橡胶林中心时。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气味的油腥味,突然钻进了所有法国士兵的鼻孔。
“什么味道?漏油了?”
达尼埃尔皱了皱眉,低头看向履带。
只见周围的泥土里,正不断地渗出黑亮的液体。
那些原本用来维护管线的喷淋检修口,此刻正像是一个个微型喷泉,向外吐着粘稠的原油。
仅仅几分钟,整片低洼地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的湖泊。
坦克的履带在油泥中开始打滑,发动机发出了痛苦的负荷声。
“该死!撤退!快撤出来!”
达尼埃尔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这已经不是撤退的问题了。
在五百米外的高地上,林亿举起了右手。
他手里握着一个特制的、连着导线的信号发射器。
“上校,我请你洗个热水澡。”
林亿轻声自语,拇指猛地按下了按钮。
“轰——!!!”
埋伏在油池底部的几组氯酸钾引爆装置同时起爆。
那一瞬间,整片橡胶林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口。
十吨高标号柴油在黑索金引信的催化下,瞬间爆发出恐怖的能量。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黑烟像是巨大的蘑菇云,瞬间吞噬了整个法军坦克连。
这种火焰是扑不灭的。
它混合了橡胶林的油脂和地底涌出的黑金,温度在几秒钟内就升到了一千度以上。
m5坦克那薄薄的装甲,在高温下开始扭曲、变形。
车体内部的弹药开始殉爆,“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过节的鞭子。
法军士兵惨叫着从燃烧的铁罐子里爬出来,却直接跌进了翻滚的火海。
“打!”
林亿的声音在火光中响起。
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张大彪部开火了。
四联装“绞肉机”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带着复仇的怒火,横扫了那些试图逃离火场的法军步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没有怜悯,没有俘虏。
林亿站在高地上,火光映红了他的侧脸,将他的影子在荒野上拉得极长。
他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钢铁残骸,看着那些被瞬间碳化的生命。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计算准确后的平静。
“旅座,全歼。”
阿南骑着摩托车从火场边缘折返,他的脸上被熏得漆黑,眼神依旧冷冽。
“达尼埃尔的指挥车炸了,没见着活口。”
林亿点了点头,把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扔进脚下的泥土。
“把残骸拖回去。”
“那些坦克的大梁和变速箱齿轮,是好钢。”
“咱们的孟蓬001号,正缺这点精饲料。”
林亿转过身,看向北方。
那里,河内的方向,天空正被这一场大火映得通红。
他知道,这声巨响,会传进总督府的每一个梦境里。
“苏婉仪。”
“在。”
“给路易发报。”
林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就说他的第一团在‘胜利路’上迷路了,不小心撞进了火神庙。”
“让他准备好下一批赔偿清单。”
“这次,我要他的那座海防港的修船厂。”
风吹过焦黑的林子,带着钢铁熔化后的余温。
林亿跨上吉普车,手稳稳地扶住方向盘。
工业的轮子,正踩着殖民者的尸骨,向着更深邃的黑暗,狂飙突进。
谁也别想拦住。
谁拦,谁死。
第138章 战争是门生意,路易的“买命钱”
橡胶林的余火在焦黑的树干上跳动。
空气里那种油脂和钢铁熔化的味道,被清晨的山风吹向了二号泵站。
林亿站在一辆烧成空架子的m5坦克旁。
军靴踩在滚烫的履带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手里拿着一柄长长的钢钎,在坦克那被烧得变形的变速箱位置拨弄了几下。
“旅座,这箱子里的齿轮是好东西。”
陈俊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在记录。
“虽然外壳炸裂了,但主轴齿轮用的是法兰西的特种合金钢。”
“咱们那台孟蓬001号车床,正缺这种高硬度的传动件。”
林亿收回钢钎,目光看向公路尽头。
一辆挂着白旗的威利斯吉普车,正顺着满是油污的便道缓慢爬行。
路易·博尔热坐在车后座,那身昂贵的西装已经皱成了咸菜。
他下车时,腿肚子明显抖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十二具钢铁棺材,也看到了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士兵。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切削出来的钢样,放在指尖转动。
“路易先生,这顿‘热水澡’,总督大人还满意吗?”
路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声音发虚。
“林……你这是在屠杀。”
“第一团是法兰西的精锐,他们甚至没能开出一炮。”
林亿冷笑一声,将钢样扔进路易怀里。
“战争从来不是为了听响,是为了效率。”
“你的上司想断我的血管,我就只能拆了他的骨头。”
他走到路易面前,那股子混合了硝烟与冷意的压迫感,让胖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协议带了吗?”
路易颤抖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河内总督府连夜签署的“赔偿备忘录”。
“总督府同意将海防港三号修船厂的经营权转让给红河贸易公司。”
“租期九十九年,每年的租金是一法郎。”
路易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了周围那些眼神凶狠的士兵。
“另外,附带两台德制精密滚齿机,还有五十名熟练的海军技工。”
林亿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
“人呢?我要的是能立刻干活的人,不是混日子的官僚。”
“已经在路上了。”
路易咽了口唾沫。
“他们会带着家属一起过来,总督府已经注销了他们的军籍。”
林亿点了点头,将文件递给身后的苏婉仪。
“婉仪,去核实名单。”
“告诉那些技工,进了孟蓬,他们就是红河贸易公司的员工。”
“发双倍薪水,用红河币结算。”
“谁要是想玩花样,黑风谷的矿坑永远缺填土的料。”
苏婉仪接过文件,笔尖在上面快速划过。
“旅座,海防港那边,咱们的人手不够,接收修船厂需要一支武装护卫。”
林亿看向阿南。
“阿南,带一个加强连过去。”
“把咱们新造的那两艘‘红河二号’也开过去。”
“我要在海防港的码头上,看到狼头旗升起来。”
阿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了一下m1911的弹匣。
路易看着这支正有条不紊瓜分法兰西遗产的军队,心里满是苦涩。
他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已经彻底被这个年轻人改写了。
……
傍晚,孟蓬基地。
三号车间里,一台功率强大的直流电机正发出不安的震颤。
那是从睡佛山地宫里拆出来的德国货。
梁思明正趴在配电柜前,手里拿着一根测试棒,眉头紧锁。
“电压不稳。”
“南乌江的电流太猛,咱们的变压器容量不够。”
梁思明站起身,看着那台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如果不解决稳压问题,精密车床的刀头会因为转速波动而崩断。”
林亿走进车间,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汽水。
他听到了梁思明的抱怨。
“差什么?”
“差高质量的硅钢片,还有高纯度的绝缘油。”
梁思明擦了一把脸上的油污。
“没有这些,咱们的变压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林亿喝了一口汽水,目光投向了仓库角落里那堆刚运回来的坦克残骸。
“坦克的发电机里有你要的硅钢片吗?”
“有,但太少了,不够大规模组装。”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物资的陈俊。
“陈俊,去查查路易送来的那批‘技工’里,有没有懂电力变压的。”
“另外,告诉陈泰,让他去香港的黑市,给我弄一批硅钢母料。”
“用黄金买,或者用吗啡换。”
他走到那台孟蓬001号车床前。
主轴还在缓慢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是工业的萌芽,脆弱得需要每一寸资源的呵护。
“梁先生,别急。”
“路修通了,油有了,电也快稳了。”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坚定。
“我要让这孟蓬的每一台机器,都拥有最强壮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进车间。
“报告旅座!南渡矿区急电!”
“李弥校长在扩建军校校舍时,在后山挖到了东西!”
林亿眼神一凝。
“挖到了什么?又是日本人的地雷?”
“不。”
通讯兵抹了一把汗,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
“是铁。”
“一处储量惊人的露天磁铁矿,品位极高!”
林亿手中的汽水瓶重重地磕在机床导轨上。
铁。
工业的骨架。
他一直在为钢材的来源发愁,原本只能靠拆废铁和铁轨。
现在,老天爷似乎终于掀开了这片土地的底牌。
“大彪!”
林亿对着门外吼了一声。
“到!”
张大彪大步跨进车间。
“带上你的突击团,再去一趟南渡。”
“告诉李弥,军校先停工。”
“让他的人全部给我换上铁镐和背篓。”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们要给这孟蓬的炼钢炉,找点正经的‘口粮’了。”
“另外,让杜瓦尔教授准备好。”
“我们要造一种新东西。”
“什么?”
张大彪愣了一下。
“炸药包。”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那种能把一整座山头都掀翻的大号炸药包。”
“既然大山挡了咱们的路,那咱们就把它炸碎了,变成咱们的钢,咱们的炮!”
风从山谷里吹过,带着一股子新切削出来的钢屑味。
孟蓬的这头巨兽,在吞噬了石油和橡胶后,终于盯上了大地的骨骼。
林亿知道,只要有了这处铁矿。
他的第一独立师,就将真正拥有横扫整个印支半岛的钢铁洪流。
在那之前,任何挡在路上的障碍,都将成为高炉里的炉渣。
第139章 铁骨铮铮!南渡后山的黑色奇迹
南渡矿区的后山,原本是一片被原始灌木覆盖的死寂之地。
但此刻,这里被一万双脚踩出了一片黄褐色的空地。
李弥站在一处新挖开的土坡前,手里握着一块沉甸甸的、黑中透亮的矿石。
他用指甲盖在石头上用力刮了刮,竟然没留下任何痕迹。
“军座……不,校长。”
赵大柱凑过来,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这玩意儿真沉,比咱们之前挖的铅锌矿还要压手。”
“咱们的钻头打下去,三米就废了一个,这骨头太硬了。”
李弥没说话,他看着手心里的黑石头,眼神复杂。
他虽然是个军人,但在滇缅边境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种成色的磁铁矿,只有在那些大工业国的核心矿区才能见到。
“这是命。”
李弥喃婪自语。
“林师长想要钢,大山就给他送来了铁。”
“这是要变天啊。”
远处,林亿的吉普车正顺着刚刚平整出来的便道疾驰而来。
尘土在车后扬起老高,像是一条土龙。
林亿跳下车,没等李弥敬礼,直接伸手夺过了那块矿石。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强力磁铁,往矿石上一贴。
“咔哒”一声。
磁铁死死地吸附在矿石表面,力道大得惊人。
“好,好极了!”
林亿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这种品位的磁铁矿,含铁量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梁思明要是见了这宝贝,估计得抱着睡觉。”
他转过头,看向李弥。
“李校长,军校的课程得改改了。”
“从明天开始,第一期的学员全部拉到这儿来。”
“上午练体能,下午给我挖矿。”
“我要让他们知道,每一寸钢,都是从这土里抠出来的。”
李弥迟疑了一下。
“林师长,这……这矿脉看着不小,光靠人力挖,效率太低了。”
“而且咱们没高炉,运回孟蓬路太远。”
林亿摆了摆手,目光投向了山下的选矿厂。
“谁说要运回去?”
“就在这儿,建一座小型炼铁炉。”
“南渡有现成的焦煤,有铅锌矿留下的鼓风机。”
“我要在这儿,直接出铁锭!”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南渡位置重重一按。
“这里是咱们的‘钢铁之翼’。”
“有了铁,咱们的机床就能自己铸造底座。”
“有了铁,咱们的105炮管就能换上咱们自己的钢!”
他转过身,看向正带着工兵营测绘地形的陈俊。
“陈俊!”
“到!”
“带人去老街,把路易送来的那五十个技工全给我拉过来。”
“告诉他们,修船厂的事先放一放。”
“我要他们在十天内,给我在南渡后山立起一座炼铁炉。”
“哪怕是拿泥糊,也得给我糊出一个能出水的炉子来!”
陈俊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旅座,没耐火砖,炉衬撑不住高温。”
“那就去拆法国人的碉堡!”
林亿的声音冷冽如冰。
“老街城外那几个废弃的碉堡,用的是最好的耐火水泥。”
“炸了它,把砖给我运过来!”
“在这片林子里,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破的。”
风猛烈地吹过矿区,卷起了黑色的粉尘。
林亿站在山岗上,看着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黑色宝藏。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处铁矿。
这是林家军真正踏入工业化门槛的最后一块拼图。
有了石油,有了橡胶,有了钢铁。
这东南亚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感受到来自孟蓬的震颤。
“苏婉仪。”
林亿轻声唤道。
“在。”
苏婉仪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
“给陈泰发报。”
“告诉他,红河币的第三批发行,准备挂钩‘钢铁配额’。”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商贩都知道。”
“在大炮的射程内,铁,就是唯一的真理。”
夕阳将林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黑色的矿脉上。
工业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
谁也无法阻挡。
第140章 拆了要塞炼铁!工业的“废物利用”学
老街城外,荒草没过了膝盖。
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法军碉堡,像死人的牙齿,突兀地横在通往海防的公路旁。
水泥外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那是高标号耐火水泥在高温焙烧后留下的色泽。
陈俊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撬棍,军靴踩在干枯的灌木丛上,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他身后跟着整整一个连的工兵,人人背着炸药包,手里提着钢钎和大锤。
“营长,这王八壳子硬得很。”
一名排长走上前,用铁锤在碉堡外墙上狠狠砸了一下。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水泥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法国人为了防越盟的重火器,这碉堡里加了双层钢筋,最里层还贴了耐火砖。”
陈俊推了下鼻梁上用细铁丝固定住的眼镜,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看原材料的贪婪。
他绕着第一座碉堡走了一圈,手指在那些射击孔边缘摩挲。
“旅座在南渡等着开炉,没这层皮,咱们的炼铁炉就是个漏风的火罐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蓝铅笔画的爆破图,摊在碉堡的斜面上。
“别从正面啃,那是浪费炸药。”
陈俊指了指碉堡底部的承重柱结合部。
“从这儿打眼,用定向爆破。”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震碎水泥,剥出里面的耐火砖,别把砖给我炸成了粉。”
“是!”
几十名工兵迅速散开,风钻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城郊的死寂。
这种风钻是孟蓬二号车间刚翻新出来的,动力源是后方卡车上拉着的空气压缩机。
刺鼻的石粉在空气中弥漫,很快就糊住了士兵们的眉毛和胡须。
林亿坐在三公里外的指挥车里,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红河币”第三次发行的审核报告。
苏婉仪坐在对面,指尖在算盘上飞快跳动。
“旅座,老街的那些买办已经开始囤积狼头券了。”
“他们听说了南渡铁矿的消息,知道咱们以后要控制生铁供应。”
苏婉仪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现在黑市上的汇率,一张壹圆狼头券能换一块半法郎。”
林亿翻过一页报告,指甲在纸面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法郎是废纸,不用跟它比。”
“告诉陈泰,第三批券发行的时候,必须有南渡的铁锭入库做背书。”
“没有实物,纸就是纸。有了铁,它就是命。”
林亿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老街城外的方向,三团烟尘腾空而起。
“轰——轰——轰——”
那是沉闷的、被泥土包裹住的爆炸声。
林亿合上报告,嘴角压低。
“陈俊得手了。”
当吉普车开到碉堡废墟前时,场面极度野蛮。
原本坚固的要塞已经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被掀翻在一旁,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肋骨般的锈蚀钢筋。
工兵们正蹲在废墟里,像是在死尸身上剥皮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块完整的红褐色耐火砖从水泥层里抠出来。
这些砖块经过法军多年火力的“淬炼”,质地极其致密。
“旅座,搞到了!”
陈俊满脸是灰,手里捧着一块还沾着碎水泥的耐火砖,兴奋地跑过来。
“这是上好的铝矾土砖,耐火度至少在一千七百度以上!”
“那一座碉堡里能拆出两千多块,三座加起来,足够咱们在南渡垒起两座日产十吨的小高炉!”
林亿接过砖块,指尖触碰到粗糙的表面。
砖块还带着爆破后的余温。
“装车。”
林亿把砖扔回陈俊怀里。
“一颗螺丝钉也别留下。”
“那些剥出来的钢筋也带走,回炉能炼出不少好钢。”
……
南渡矿区,后山。
焦煤燃烧的烟气已经遮蔽了半个山谷。
梁思明正带着几十个技术员,在平整出来的空地上测量尺寸。
李弥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被卡车运来的“法军遗物”,眼神复杂。
他从未想过,那些曾经让他头疼不已、需要用人命去填的坚固要塞,在林亿手里,竟然成了建工厂的砖头。
这种对战争资源的极致压榨,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战栗。
“李校长,别在那儿发愣。”
林亿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铝制的水壶。
“明天的课程改了。”
“让学员们来这儿帮忙搬砖。”
“我要让他们亲手把法兰西的堡垒,砌成咱们林家军的摇篮。”
李弥接过水壶,猛地挺直腰杆。
“是!师长!”
夜幕降临,南渡矿区的灯火通明。
南渡产的铅酸蓄电池组,为这片工地提供了稳定的电力。
巨大的探照灯将后山照得亮如白昼。
陈俊带着技工,按照梁思明的图纸,在那几座碉堡砖的支撑下,开始修筑高炉的炉基。
耐火泥被搅拌得粘稠,每一块砖的缝隙都被填得死死的。
这不仅是在盖房子。
这是在铸造一个民族在东南亚的骨架。
林亿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石油、橡胶、铅、锡、铜。
现在,铁也将从这片土地里流淌出来。
工业的闭环,正在最后一块拼图落下时,发出令人心颤的咬合声。
“苏婉仪。”
林亿轻声呼唤。
“在。”
“告诉阿南,海防港的那五十个技工,今晚必须进场。”
“我等不及看第一炉铁水出膛了。”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足以吞噬整个印支半岛的野心。
远处,大山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卑微。
在绝对的工业意志面前,连山脉也得低头。
第141章 第一炉铁水的啼鸣!生铁即主权
南渡后山的空气,被一种燥热的、充满了金属辛辣味的压迫感统治着。
那座用法国碉堡砖和南渡焦煤堆砌起来的“林氏一号”高炉,正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种声音不同于发电机组的嗡鸣,它更像是某种地底巨兽在吞噬矿石后的消化声。
梁思明站在加料平台上,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和煤灰弄成了黑灰色,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风压!看住风压!”
梁思明冲着下方的鼓风机房大吼。
那里,一台用卡车引擎驱动的大功率风机正在疯狂运转,将氧气源源不断地灌入炉膛。
林亿站在出铁口不远处,脚下的地面微微发烫。
他看着那些被粉碎过的磁铁矿石,混合着焦煤和石灰石,从上方不断地被投入那个火红的深渊。
这不仅是化学反应。
这是这个时代的炼金术。
“旅座,温度上来了。”
陈俊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测温色标,脸色被炉火映得通红。
“炉膛核心温度已经突破了一千五百度。”
“那批碉堡砖撑住了,没有开裂的迹象。”
林亿点了点头,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捻了下。
他在等。
等那股代表着工业主权的红流。
李弥带着军校的第一批学员,此刻正围在警戒线外。
这些年轻的士兵,手里还握着刚发下来的工兵铲,眼神里全是震撼。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火,也不过是寨子里的篝火。
而眼前这尊喷吐着黑烟与火光的钢铁巨兽,正在重塑他们的认知。
“都看好了。”
李弥指着高炉,声音沙哑。
“这就是你们以后要守的东西。”
“有了它,你们手里的枪才有枪管,脚下的车才有大梁。”
“谁要是敢打这炉子的主意,你们就得用命去填!”
就在这时,高炉底部的出铁口处,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哨响。
“时间到了!”
梁思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两名穿着厚重石棉服的工兵,手握着长长的钢钎,对准了出铁口的封泥。
“开闸——!”
“轰——!”
封泥被捅开的一瞬间,一团刺眼的、足以让人失明的红光喷涌而出。
滚烫的、金红色的铁水,像是一条脱困的火龙,顺着耐火砖砌成的流槽,汹涌而下。
热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那种极致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瞬间抽干,发出滋滋的爆裂声。
铁水撞击在砂模里,溅起无数朵耀眼的钢花。
“出铁了!出铁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苦力、战俘、甚至连一向冷漠的阿南,此刻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这个荒蛮的丛林深处,这一股流动的红光,就是文明的脊梁。
林亿走上前,在距离流槽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看着那些铁水逐渐填满模具,冷却,凝固,变成一块块沉甸甸的黑色铁锭。
“好。”
林亿只说了一个字。
他弯腰捡起一块刚冷却的矿渣,在手里捏碎。
“梁先生,这炉铁,我要它变成什么?”
梁思明走下平台,摘下护目镜,脸上露出了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旅座,这是高品质的生铁。”
“经过转炉吹氧,它能变成最好的炮钢。”
林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二号车间的方向。
“不,先造铁轨。”
“我要把南渡到孟蓬的窄轨铁路铺起来。”
“我们要让这大山的血肉,自己跑进咱们的工厂里。”
林亿转过身,看向夕阳下的一万大军。
“传令全师。”
“今晚加餐,每人一瓶汽水,两块咸肉。”
“告诉他们,林家军的骨头,今天接上了!”
风吹过矿区,带着一股子刺鼻的金属味道。
林亿知道,这一炉铁水,不仅铸就了机器。
它更是在这东南亚的版图上,烙下了一个谁也抹不掉的、属于华人的印记。
工业的咆哮,已经压过了丛林的虫鸣。
而这,仅仅是新帝国诞生的第一声啼鸣。
第142章 丛林的脊梁!用铁与血铺出来的路
南渡矿区的夜,被高炉的余温烫得发红。
第一炉铁水已经冷却,变成了几百块黑沉沉的生铁锭,像棺材板一样整齐地码放在碎石地上。
空气里那股子焦炭和硫磺味儿还没散,又混进来一股子更加刺鼻的机油味。
梁思明蹲在一台刚组装起来的怪机器旁,手里拿着一把卡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台机器是用两辆m24坦克的变速箱、加上一台大功率柴油机,硬生生拼凑出来的“轧钢机”。
两个巨大的滚轮,是从英国人留下的破碎机上拆下来的,表面车出了铁轨的凹槽。
“林将军,这太冒险了。”
梁思明站起身,那件白大褂已经变成了黑大褂,嗓子里像是含着沙子。
“咱们这炉子里出来的是生铁,含碳量高,脆。虽然加了熟铁中和,但没有经过转炉吹炼,韧性不够。”
他指了指那台简陋的轧机。
“直接上机轧,容易断。就算轧成了形,铺在路上,重载卡车一压,也可能崩裂。”
林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那个铝制水壶,喝了一口加了盐的凉白开。
他没看梁思明,目光死死盯着那堆铁锭。
“梁先生,咱们不是在造京沪铁路,也不是在造西伯利亚大铁路。”
林亿放下水壶,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咱们是在造矿山窄轨。”
“只要它能扛得住十吨的矿车,能让咱们的物资不用靠大象背,那就是好路。”
他走到那台轧机前,伸手拍了拍那个粗糙的滚轮。
“脆?那就把轨腰加厚。断了?那就再焊上。”
“现在的孟蓬,就像个饿死鬼。只要是铁,只要能铺在地上让轮子转起来,就是好肉。”
林亿转过身,看向站在警戒线外的李弥。
“李校长。”
“在!”
李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这几天在矿山搬砖,让他那身虚肉紧实了不少,脸也晒得跟黑炭似的。
“让你的人,把铁锭烧红了。”
林亿指了指轧机的进料口。
“第一批铁轨,我要今晚就看到成品。”
“告诉学员们,谁要是怕烫,谁要是敢偷懒,就把他扔进冷却池里清醒清醒。”
“是!”
李弥大吼一声,转身冲向那群正在待命的“学员”。
“都听见了吗?开工!把炉子烧旺点!”
黑夜被火光撕裂。
几十个简易的加热炉在空地上排开,风箱呼呼作响。
铁锭被送进炉膛,烧得通红,像是一块块发光的红宝石。
“上机!”
陈俊站在操作台上,猛地推下了离合器。
“轰隆隆——”
柴油机发出了咆哮,带动着巨大的齿轮组转动。
第一块烧红的铁锭被铁钳夹着,塞进了滚轮之间。
“滋——!!!”
刺耳的金属挤压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火星四溅,像是一场盛大的烟花雨。
铁锭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形、延展,慢慢变成了一根长条形的轨道。
虽然表面粗糙,虽然边缘还带着毛刺。
但那是铁轨。
是工业文明延伸的触角。
“出货了!出货了!”
工人们欢呼起来。
他们用长柄铁钳夹住那根通红的铁轨,拖到一旁的沙地上冷却。
水浇上去,“嗤”的一声,白雾腾空而起。
林亿走过去,等雾气散去,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根还带着余温的铁轨。
工字形的截面,厚实,笨重。
但这东西,比黄金还要让他安心。
“继续。”
林亿站起身,把手上的铁锈灰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种铁轨,我要铺满这五十公里的山路。”
“张大彪。”
“有!”
张大彪从阴影里窜出来,手里提着那把砍刀。
“带着你的工兵团,跟在轧机后面。”
“铁轨出来一根,你们就给我铺一根。”
“枕木不够就去砍树,道钉不够就用钢筋造。”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要这条路,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南渡和孟蓬之间。”
“谁要是想拔这颗钉子,我就让他把牙崩了。”
……
工程的进度,快得惊人。
这不仅是因为林家军的执行力,更是因为那套独特的“工票制度”。
每一根铁轨下线,每一米路基铺好,都有专门的记分员在旁边记录。
红烧肉、大米、甚至是香烟和白酒,这些硬通货像是一针针强心剂,打在每一个劳工和士兵的血管里。
三天后。
第一段五公里的试验路段铺通了。
一辆经过改装的Gmc卡车,卸掉了橡胶轮胎,换上了特制的钢轮,停在铁轨上。
车斗里装满了十吨重的铅锌矿石。
“试车!”
陈俊站在车头,挥舞着红旗。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
“况且、况且……”
钢轮碾压铁轨,发出那种特有的、令人心颤的节奏声。
卡车动了。
它拖着沉重的货物,稳稳地行驶在那条略显歪扭的窄轨上。
没有陷车,没有打滑。
原本需要一百个苦力背一整天的矿石,现在只需要一脚油门,十几分钟就能运出去。
“成了!”
李弥看着那辆远去的卡车,手里的烟锅都在抖。
他这辈子打仗,最怕的就是后勤跟不上。
现在,他亲眼看着一条钢铁动脉,就在这荒山野岭里,被这群疯子硬生生造了出来。
“林师长……这简直是神迹。”
李弥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亿,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不是神迹。”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那条延伸向密林深处的铁轨。
“这是算术题。”
“用铁换运力,用运力换时间,用时间换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方。
“路通了,咱们的胃口也该大一点了。”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正拿着笔,在地图上标注着铁路的进度,听到召唤,立刻抬起头。
“给曼谷的乍仑发报。”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告诉他,红河贸易公司最近产能过剩。”
“除了化肥,我们现在还能提供一种新产品。”
“什么?”
“轻型铁轨。”
林亿指了指地上那堆刚冷却的铁疙瘩。
“泰国那边的矿山,应该很缺这种便宜又耐造的东西吧?”
“让他拿橡胶和粮食来换。”
“如果他嫌咱们的铁轨粗糙……”
林亿冷笑一声。
“那就告诉他,这种铁轨,还可以用来做反坦克拒马。”
“我想,他会懂这个价值的。”
风吹过南渡的矿山,带着一股子新出炉的铁腥味。
林亿知道,随着这条铁路的延伸,孟蓬的工业触角,已经彻底扎进了这片土地的大动脉。
但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地图上那个标着“密支那”的地方。
那里,有美国人留下的一个巨大的军火仓库。
既然路有了,车有了,油也有了。
那不去搬点东西回来,实在是对不起这大好的工业基础。
“整队。”
林亿扔掉烟头。
“咱们该去给美国朋友,送点‘土特产’了。”
第143章 密支那的“钢铁坟墓”,一美元的强制收购!
南渡往西,山势并没有因为靠近伊洛瓦底江平原而变得温柔。
那条刚刚铺设了五公里的窄轨铁路,像是一条生锈的拉链,硬生生地卡在翠绿的丛林里。
“况且、况且……”
改装后的Gmc卡车换上了钢轮,拖着两节平板车厢,在铁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厢里装的不是矿石,而是全副武装的突击一团士兵,还有那挺拆解开的四联装“绞肉机”。
林亿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晃动。
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清单,那是从仰光黑市上高价买来的——《1945年美军物资转让目录》。
“旅座,前面路断了。”
张大彪的声音从后车厢传来,带着被风吹散的焦躁,“铁轨就铺到这儿,再往西全是烂泥塘,咱们的卡车就算换了越野胎,进去也得趴窝。”
林亿推开车门,跳下路基。
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的落叶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油味。
“没路就对了。”
林亿合上清单,指了指前方那片茂密的雨林。
“美国人当年撤退的时候,为了不让物资落入当地人手里,特意炸毁了桥梁,封锁了道路。”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宝贝烂在林子里。”
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放在鼻尖嗅了嗅。
“李弥。”
“在!”
李弥从后面的平板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一把崭新的工兵铲。
这几天在矿山“进修”,让他那身虚肉紧实了不少,眼神也比以前狠了。
“让你的人,把那两台推土机开上来。”
林亿指了指前面的密林。
“不管是树,还是石头,都给我推平了。”
“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密支那那座‘钢铁坟墓’的大门。”
“是!”
推土机的轰鸣声惊飞了林子里的宿鸟。
巨大的铲斗无情地推倒了百年的古树,碾碎了挡路的岩石。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的行进方式,但在林亿眼里,这叫效率。
三个小时后。
丛林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铁丝网早就锈蚀不堪,挂满了藤蔓。
而在那铁网后面,是一座座像小山一样的黑影。
那是堆积如山的吉普车底盘、成箱的发动机配件、还有无数个被雨布覆盖的油桶。
这里是密支那最大的美军剩余物资堆积场,代号“大象墓地”。
但此刻,这块墓地并不安宁。
几百个穿着各色服装的当地武装分子,正像蚂蚁一样围在铁丝网的缺口处。
他们手里拿着撬棍和土枪,正在疯狂地拆卸那些卡车上的零件。
甚至还有两伙人为了争夺一台发电机,正拿着砍刀互砍,鲜血溅在生锈的机器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就是那个什么‘克钦邦神山’护卫队?”
张大彪啐了一口,拉动了卡宾枪的枪栓。
“一群捡破烂的叫花子,也敢挡咱们的路?”
“别急着开枪。”
林亿抬手制止了张大彪。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体的中山装。
“阿南,把咱们的旗子升起来。”
一面黑底红边的狼头旗,在推土机的排气管上高高飘扬。
林亿拿过一个铁皮喇叭,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里面的朋友,听着。”
“我是红河贸易公司的林亿。”
“这地方,我看上了。”
正在械斗的武装分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转过头,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装备精良的军队。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手里提着把带血的砍刀,有些忌惮地看着林亿身后的那挺四联装重机枪。
“红河公司?没听说过!”
独眼龙色厉内荏地吼道,“这地方是我们先发现的!这里的每一颗螺丝钉都是我们的战利品!想分一杯羹?拿钱来!”
“钱?”
林亿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面额“壹圆”的狼头券。
他把那张纸币揉成一团,随手扔在独眼龙的脚下。
“这是一块钱。”
“我买了。”
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他妈耍我?!一张破纸就想买这几千吨的货?兄弟们!抄家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步枪,也不是机枪。
是赵大柱操作的那门105毫米榴弹炮,在五百米外进行了一次直瞄射击。
只不过,这次打出去的不是高爆弹,而是一枚没有装引信的实心训练弹。
“咚——!!!”
那枚三十斤重的铁疙瘩,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独眼龙身旁的一辆废弃坦克残骸上。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坦克的侧装甲砸了个对穿,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独眼龙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砍刀吓掉了。
那枚炮弹就在他鼻子底下,还在冒着热气。
“这是定金。”
林亿放下喇叭,从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
“下一发,就是尾款。”
“不过那时候,收钱的可能就是阎王爷了。”
死寂。
整个堆积场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铁丝网的声音。
独眼龙看着那个恐怖的弹孔,又看了看远处那门还在冒烟的大炮。
他是个识货的人。
这种距离,这种准头,这种威力。
如果对方想杀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撤……撤!”
独眼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地上的刀都没敢捡,带着手下人像兔子一样钻进了林子里。
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
林亿踩灭了烟头,挥了挥手。
“进场。”
“把大门给我推平了。”
推土机轰鸣着撞开了铁丝网。
林家军的士兵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搬运工,迅速控制了各个关键点。
林亿走进堆积场,目光在那些如同废墟般的物资山上扫过。
这里简直就是工业的宝库。
虽然大部分车辆已经锈蚀,橡胶老化,但那些密封在木箱里的备件、那些涂满了黄油的轴承、还有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机床刀具,都是孟蓬急需的血液。
“旅座!这边有好东西!”
陈俊的声音从一个巨大的帆布棚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林亿走过去,掀开帆布的一角。
一股浓烈的防锈油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长条形的木箱。
箱子上印着醒目的英文:Allison V-1710。
那是美国p-38、p-40战斗机使用的液冷航空发动机!
虽然是二战剩下的库存货,但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动力的巅峰。
“全新的!连封条都没拆!”
陈俊抚摸着木箱,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旅座,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红河二号’就能飞起来了!不,咱们甚至能造出比快艇更猛的东西!”
林亿伸手拍了拍木箱。
“好。”
“这才是咱们来这儿的目的。”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搬运的士兵。
“把这些发动机,还有那边那堆卡车底盘,全都给我运回去。”
“咱们的铁路还没修通,那就用大象驮,用人扛。”
“告诉李弥,让他的人别在那儿傻站着。”
“想吃饭,就给我出力。”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仓库。
那里似乎还藏着大家伙。
“苏婉仪。”
“在。”
“记账。”
林亿指了指这片巨大的物资场。
“收购美军剩余物资一批,成交价:红河币壹圆。”
“另外,给威廉上校发个电报。”
“告诉他,我在密支那帮他‘清理’了一批垃圾。”
“如果他想要回这块地皮……”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拿雷达图纸来换。”
风吹过这片钢铁坟墓,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亿知道,随着这批物资的注入,孟蓬的工业心脏,将会跳动得更加剧烈。
而那张壹圆的纸币,将成为这片丛林里,最昂贵的买路钱。
第144章 V12的咆哮!给丛林怪兽装上心脏
密支那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暴雨就砸了下来,把那条刚被推土机清理出来的土路变成了烂泥塘。
“一、二、起!”
沉闷的号子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嘶哑。
十二头成年亚洲象,身上套着粗大的钢缆,四蹄深深陷进红色的泥浆里。
钢缆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木制滑撬。
滑撬上固定着一口长条形的木箱,箱体上那行黑色的“Allison V-1710”字样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都给老子稳住!”
张大彪浑身是泥,像个泥塑的罗汉。
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拎着一根用来撬动车轮的钢管,正冲着一群推车的克钦族俘虏咆哮。
“这箱子里装的是咱们的命!谁要是敢手滑,老子就把他塞进履带底下垫路!”
这确实是命。
这是美国人在二战巅峰时期造出来的液冷航空发动机,单台功率超过一千马力。
在这个连卡车都只有一百多马力的年代,这就是动力的天花板。
林亿坐在吉普车里,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眼前的模糊。
他没下车。
他手里拿着一张从物资堆里翻出来的维护手册,指尖在“增压器”那一页停留了很久。
“旅座,这也太慢了。”
李弥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如蜗牛般挪动的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
“照这个速度,运回孟蓬得半个月。万一英国人或者缅甸政府军反应过来……”
“他们反应不过来。”
林亿合上手册,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李弥。
“英国人在忙着修他们的船,缅甸人在忙着内斗。”
“而且。”
林亿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雨中挣扎的大象。
“慢点好。”
“这路太烂,卡车进去就趴窝。只有这大象能走。”
“让弟兄们知道,这好东西来之不易,以后用起来才不心疼。”
车队终于挪到了萨尔温江的一个临时渡口。
这里没有码头,只有一片乱石滩。
几艘经过加固的平底驳船正停在岸边,随着浑浊的江水起伏。
陈俊早就带着技术组在这儿候着了。
他没打伞,戴着那顶标志性的藤盔,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看到那十几口大箱子被拖上岸,陈俊几乎是扑了过去。
“快!油布!盖上!别让雨水进进气口!”
陈俊像护着崽子的母鸡,指挥着工兵给箱子裹上三层防水布。
“陈俊。”
林亿推开车门,踩着碎石走过去。
“在!”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那张脸兴奋得发红。
“旅座!我看过了!这批货太正了!全是原厂封存的!连火花塞都是新的!”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能干的大事太多了!”
“别光想着大事。”
林亿走到一个木箱前,伸手拍了拍。
“我现在就要看它转。”
“什么?”陈俊愣了一下,“在这儿?这儿连个台架都没有……”
“就在这儿。”
林亿指了指那艘最大的驳船。
“把一台发动机给我固定在船尾。”
“接上油箱,接上螺旋桨——哪怕是用卡车的传动轴改一个也行。”
林亿的眼神在雨中显得格外冷硬。
“咱们的船太慢了。”
“红河二号虽然装了V8,但在逆流的时候还是像乌龟爬。”
“我要试试,这航空心脏装在船上,能不能让咱们的船飞起来。”
陈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把一千马力的飞机引擎装在几十吨的驳船上?
那简直就是给大象装上了火箭助推器。
“干!”
陈俊咬着牙,转身吼道:“二连!把三号箱拆了!把那台备用的发动机吊上船!”
“电焊机准备!把船尾的甲板给我切开!焊个座子出来!”
雨还在下。
但岸边的气氛却比烈日下还要火热。
蓝色的电焊弧光在雨雾中闪烁,发出滋滋的声响。
三个小时后。
一台巨大的V12发动机,被粗暴地焊死在了驳船的尾部。
它没有整流罩,裸露的气缸盖和复杂的管路像是一团纠结的金属内脏。
一根粗大的排气管直接伸向天空,没有任何消音措施。
“油路接通!”
“冷却水接通——直接抽江水!”
陈俊跳上船,手里拿着启动摇把,手都在抖。
“旅座,这玩意儿要是炸了,这船可就废了。”
林亿站在岸边,点燃了一根烟,用手护着火苗。
“炸了就当听响。”
“点火。”
陈俊深吸一口气,猛地摇动了手柄。
“咳——咳咳——”
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喷出一股黑烟。
紧接着。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瞬间压过了雷声。
那不是卡车那种“突突突”的声音。
那是一种连绵不绝的、高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轰鸣。
驳船尾部的江水瞬间沸腾。
巨大的螺旋桨在千马力的驱动下,疯狂搅动着水流。
本来用缆绳拴住的驳船,猛地向上一窜,船头高高翘起。
崩!
两根手腕粗的缆绳直接被拉断。
驳船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咆哮着冲向江心。
速度快得惊人。
船尾激起的浪花足有三米高,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水墙。
“我的天……”
张大彪站在岸边,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这哪是船啊……这他娘的是在水上飞啊!”
林亿看着那艘在江面上狂飙的驳船,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成了。
这就是他要的速度。
有了这种动力,从孟蓬到海防,时间能缩短一半。
而且,这种船如果装上鱼雷,或者装上那几门105炮……
那就是内河里的战列舰。
“陈俊!”
林亿对着步话机喊道。
“把船开回来!”
“别把发动机烧了!这玩意儿喝油跟喝水似的!”
驳船在江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弧线,缓缓靠岸。
发动机熄火后,那种耳鸣的感觉依然在众人的脑子里回荡。
陈俊跳下船,腿有点软,但脸上的表情比中了状元还高兴。
“旅座!这劲儿太大了!刚才油门才推了一半!”
“如果把船体修成流线型,再减点重,这船能跑出四十节!”
“那就造。”
林亿把烟头弹进水里。
“把这批发动机全部运回黑风谷。”
“我要你设计一款新船。”
“不要那种笨重的驳船了。”
林亿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形状。
“要快。要狠。”
“船头装两挺四联装机枪,船尾装深水炸弹。”
“中间……”
林亿指了指那台还在散发着热量的发动机。
“给我留个位置,以后我要装反舰导弹——虽然现在还没有,但位置得留着。”
“这船的名字,就叫‘黑鲨’。”
“我要让这湄公河里的每一条鱼,听到这个声音,都得给我让路。”
雨渐渐停了。
林亿看着那些正在装船的木箱。
这不仅是发动机。
这是林家军向着深蓝迈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动,就没有什么距离,是跨不过去的。
“李弥。”
林亿转过身。
“让你的工兵二团别歇着。”
“这批货运完,就把这条路给我炸了。”
“炸了?”李弥愣了一下。
“对,炸了。”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美国人丢了这么大一批货,肯定会来查。”
“路断了,他们就进不来。”
“等他们绕路进来的时候,这批发动机,早就变成了咱们船上的心脏,变成了咱们工厂里的动力源。”
“到时候,他们就算看见了,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李弥看着林亿那张年轻却老练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埋炸药!”
“保证把这山头削平了,让猴子都爬不过来!”
风从江面上吹过,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味。
林家军的轮子,在这一刻,换上了最强劲的马达。
而在遥远的南方,那片更加广阔的海域,似乎已经听到了这来自丛林深处的,第一声咆哮。
第145章 断路绝户!黑鲨的钢铁脊梁
萨尔温江畔的雨还没停。
泥泞的土路上,最后一辆运送发动机的平板车刚刚碾过山口。
车轮在烂泥里留下了深深的辙印,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李弥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后,手里紧紧攥着起爆器的手柄。
他没穿雨衣,浑身湿透,水珠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滴在那个黑色的胶木盒子上。
在他脚下,是一条蜿蜒向西的山路。
那是通往密支那美军物资堆积场的唯一通道。
也是美国人可能追查过来的唯一线索。
“军座,炸药都埋好了。”
赵大柱猫着腰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两吨硝铵炸药,分了十二个爆破点,全埋在岩层的受力点上。”
“只要一响,这半面山都得塌下来。”
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路,眼神里透着股狠劲。
“别说卡车,就是猴子也别想爬过来。”
李弥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林亿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几点模糊的尾灯。
那个年轻人,拿走了美国人最宝贵的航空心脏,却把这一屁股的烂账,留给了这片大山。
“炸。”
李弥吐出一个字。
他猛地按下了起爆手柄。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一声巨响。
那是一连串沉闷的、如同地底恶龙翻身般的轰鸣。
十二个爆破点同时起爆。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裂了岩石的结构。
数万吨的土石,裹挟着百年的古树,像是一道灰色的瀑布,轰然崩塌。
烟尘混合着雨水,瞬间吞没了整个山口。
那条刚刚被推土机开辟出来的土路,在几秒钟内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达数十米的乱石屏障。
路断了。
美国人的物资,成了死账。
李弥看着那堆乱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突然觉得,这种毁灭的感觉,竟然比建设还要让人上瘾。
“走!”
李弥把起爆器扔给赵大柱。
“回孟蓬。”
“旅座说了,这批发动机是咱们的命。”
“路断了,咱们的心脏才能安稳地跳。”
……
两天后,孟蓬基地。
黑风谷的船坞里,焊花飞溅。
那艘刚刚试航回来的驳船,正静静地停在干船坞的支架上。
船尾那台V12航空发动机已经被拆了下来,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
陈俊正带着几个技工,围着船尾的甲板打转。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照着船体的一道裂缝。
“旅座,不行。”
陈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这驳船的底子太薄了。”
“V12的扭矩太大,刚才那一脚油门下去,虽然跑得快,但船尾的龙骨裂了。”
他指着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如果是全速航行,这船撑不过半小时就会解体。”
“咱们这是在把喷气式飞机的引擎,装在牛车上。”
林亿站在船坞边,手里拿着那张“黑鲨”快艇的设计图。
他没看那道裂缝。
他看着旁边堆积如山的废钢。
那是从红河口拖回来的、已经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法军巡洋舰残骸。
“既然牛车不行,那就换坦克。”
林亿把图纸拍在陈俊的胸口。
“驳船本来就是用来运货的,不是用来打仗的。”
“我要你造新船。”
林亿走到那堆废钢前,伸手拍了拍一块厚重的装甲板。
那是巡洋舰的侧舷装甲,厚度足有100毫米。
“用这个做龙骨。”
“用这个做船壳。”
林亿的眼神变得狂热。
“把那台V12发动机,给我塞进这层装甲里。”
“我要的‘黑鲨’,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铝皮船。”
“我要的是能在水里横冲直撞,哪怕撞上礁石,碎的也是石头的钢铁怪兽。”
“可是旅座……”
陈俊有些犹豫。
“这么厚的钢板,船身太重了。就算有V12,速度也起不来啊。”
“那就再加一台。”
林亿伸出两根手指。
“双发。”
“两台V12并联。”
“两千马力。”
“我就不信,两千匹马力,推不动这几十吨的铁疙瘩!”
陈俊倒吸一口凉气。
双发V12。
这哪里是快艇。
这分明是水上的重型坦克!
“干!”
陈俊咬着牙,把图纸往腋下一夹。
“只要钢板管够,只要电焊条管够。”
“我就能把它焊出来!”
“沈老!”
陈俊冲着不远处的工棚吼了一嗓子。
“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滚板机开起来!”
“咱们要弯钢板了!”
……
夜幕降临。
船坞里的弧光比星星还要亮。
巨大的装甲钢板在滚板机的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慢慢弯曲成流线型的船体。
林亿站在高处,看着那根渐渐成型的钢铁脊梁。
他知道,这艘船一旦下水。
湄公河的规矩,就得重新写了。
以前,这里比的是谁的船多,谁的人多。
以后,这里比的是谁的皮厚,谁的牙快。
“苏婉仪。”
林亿没回头,轻声唤道。
“在。”
“给阿南发报。”
“让他别在毛淡棉盯着那几艘破渔船了。”
“让他去一趟泰国的清盛港。”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南方。
“咱们的‘黑鲨’快下水了。”
“这鲨鱼得吃肉。”
“听说泰国海军在那边有个油库?里面存着不少高标号的航空汽油?”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拿油来换咱们的‘红河币’。”
“如果不愿意……”
林亿弹了弹烟灰,火星坠入黑暗的船坞。
“那就告诉他们。”
“等我的黑鲨游过去的时候。”
“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风从河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味和铁锈味。
孟蓬的工业巨兽,正在给自己换上一副更加锋利的獠牙。
而那条刚刚被炸断的山路,就像是一个休止符。
彻底切断了林家军与过去的联系。
从今天起。
他们不再是流寇。
他们是这片水域,唯一的霸主。
第146章 两千马力的噩梦!黑鲨入水,江河断流!
黑风谷的船坞里,焊枪喷出的蓝色弧光把夜色烫出了一个个窟窿。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那种金属被高温强行融合时散发出的焦糊味,还有V12发动机试车时残留的高标号汽油香气。
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就是孟蓬现在的体味——暴躁、昂贵且危险。
那个被林亿命名为“黑鲨”的钢铁怪物,正静静地趴在滑轨上。
它丑得惊人。
没有流线型的优雅,没有为了减阻而设计的尖艏。
它就是由几块巨大的、从巡洋舰上切下来的装甲钢板,简单粗暴地焊接而成的一个长条形铁盒子。
焊缝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暗红色的防锈漆面。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玩意儿就是暴力本身。
船尾并排坐着两台艾利逊V-1710航空发动机,巨大的排气管没有任何消音措施,像两根朝天的大炮,直愣愣地戳向头顶的岩壁。
“旅座,这玩意儿太沉了。”
陈俊手里拿着一把大号扳手,满脸油污地从船底钻出来。
他身上的工装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加上燃油、弹药,还有那两千发12.7毫米子弹,这船的排水量奔着六十吨去了。”陈俊指了指船身两侧那厚达一百毫米的装甲带,“咱们的螺旋桨是拿铜锭自己铸的,动平衡还没做到完美。这么大的扭矩,我怕一脚油门下去,轴没断,船屁股先裂了。”
林亿站在高架台上,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铝制水壶。
他没看陈俊,目光在那两台巨大的发动机上扫过。
“裂了就焊。”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
“陈俊,你记住了。我要的不是能在泰晤士河上游行的游艇。”
“我要的是一块能在水里狂奔的铁砖头。”
“只要它能浮起来,能跑得比别人的炮弹快,能直接撞碎泰国人的巡逻船,那就是好船。”
林亿把水壶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下水。”
“现在就下水。”
“李狗娃的人已经等急了,他们迫不及待想去泰国人的油库里洗个澡。”
陈俊咬了咬牙,转身冲着那群还在忙碌的技工吼道:“撤跳板!检查密封!准备注水!”
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闸门提起。
南乌江浑浊的江水,像是一群被释放的野兽,咆哮着涌入干船坞。
水位迅速上涨,拍打着“黑鲨”那厚重的钢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艘完全违背了造船常识的怪物,到底能不能浮起来,谁心里都没底。
水没过了龙骨,没过了吃水线。
船身晃动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虽然吃水很深,几乎只剩下半米就要漫上甲板,但它浮起来了。
“点火!”
林亿的手在空中狠狠向下一劈。
早已坐在驾驶舱里的李狗娃,兴奋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他伸手按下了那一排红色的启动按钮。
“滋——滋——”
起动电机发出了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
“轰——!!!”
两台V12发动机同时被唤醒。
那不是普通柴油机的突突声。
那是两千匹马力在狭小空间内爆发出的雷鸣。
整个船坞都在震颤,顶棚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水面被震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排气管喷出了两道长长的蓝色火焰,那是富油燃烧的标志。
“出坞!”
李狗娃猛地推上了节流阀。
螺旋桨疯狂搅动,水流被瞬间切碎,在船尾激起了一道高达三米的白色水墙。
“黑鲨”动了。
它没有那种缓慢加速的过程。
在两千马力的暴力推背下,这坨六十吨重的钢铁,像是一发出膛的炮弹,猛地窜出了船坞。
速度快得吓人。
船头劈开江水,因为船身太重,船头并没有抬起,而是硬生生地推着前面的水墙往前冲。
林亿站在岸边,看着那艘在江面上狂飙的怪船。
它在转弯时几乎没有倾斜,完全靠着蛮力在水面上横移。
“旅座!这速度……起码有三十五节!”
张大彪站在林亿身后,手里的烟都被震掉了,“这还是在逆流!要是顺流而下,这玩意儿能跑多快?谁他娘的能拦得住它?”
“拦?”
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旁边技工手里的焊枪点燃。
“除非他们把江水抽干。”
“否则,在这条河里,这就是爷。”
江面上,李狗娃驾驶着“黑鲨”做了一个疯狂的甩尾动作。
船身侧面的装甲板撞击在水面上,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激起的浪花把岸边的几棵小树都给拍断了。
他调转船头,缓缓靠向码头。
发动机转入怠速,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猛虎打呼噜般的声音。
李狗娃跳上岸,腿有点软,但眼睛亮得像是两盏探照灯。
“旅座!这劲儿太大了!感觉不是在开船,是在骑着炸弹跑!”
“船头的机枪座稳吗?”林亿问。
“稳!太稳了!”李狗娃拍着大腿,“船身重,浪根本晃不动它。刚才我试着瞄了一下岸边的石头,那是想打哪就打哪!”
“好。”
林亿把烟头弹进水里。
“既然船好了,那就别让它闲着。”
“这大排量的发动机是个油老虎,咱们那点库存,不够它喝几天的。”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南乌江一路向南,最后停在了泰国边境的清盛港。
“阿南发来消息,泰国海军在清盛有个油库。”
“里面存着五百吨高标号航空汽油,那是给他们的水上飞机准备的。”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艘还散发着热气的黑鲨。
“李狗娃。”
“在!”
“带上你的黑鲨,再拖上两艘空驳船。”
“去清盛。”
“告诉泰国人,红河贸易公司的船队路过,没油了。”
“想跟他们‘借’点油。”
“如果他们给,就留张欠条。如果不给……”
林亿走到那艘黑鲨的船头,伸手抚摸着那挺四联装的m2重机枪。
枪管冰冷,泛着幽蓝的光。
“那就告诉他们。”
“我这船刹不住车。”
“要是撞坏了他们的码头,或者是炸了他们的油库,那只能算是一场‘工业事故’。”
李狗娃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明白!”
“旅座放心,这‘事故’,我保证给他们办得热热闹闹的!”
……
当天夜里。
孟蓬码头的灯火熄灭了。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江面上回荡。
“黑鲨”就像是一头真正的深海巨兽,拖着两艘空荡荡的胃囊,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河道。
它要去觅食。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清盛港,泰国海军的守备队还在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种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完全由暴力和工业垃圾堆砌而成的怪物,正顺着水流,向着他们的咽喉,露出了獠牙。
林亿站在高处,看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尾灯。
“陈俊。”
“在。”
“别停下。”
林亿指了指那两台还在冒烟的炼钢炉。
“一艘不够。”
“我要十艘。”
“我要把这湄公河,变成咱们的内河舰队演兵场。”
“另外,让梁思明研究一下。”
“这种船的甲板够大,能不能在上面装上咱们的105炮?”
“或者是……”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把那几枚从海防港弄回来的鱼雷,给它挂上去。”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疯狂地点头。
“能!只要把船体加宽,再加两个浮箱,我就能把105炮给您焊上去!”
“那就去干。”
林亿转身走向指挥部。
风从河谷吹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油腥味。
那是扩张的味道。
也是林家军即将在这片水域,掀起滔天巨浪的前奏。
第147章 湄公河上的“工业事故”,清盛港的买路钱!
湄公河的夜,黑得像是一桶泼翻了的废机油。
两台艾利逊V-1710航空发动机并没有全速运转,而是维持在一个低沉的怠速区间。
那种声音不像是机器在转,倒像是两头巨大的猛兽趴在水底打呼噜,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随着频率颤抖。
李狗娃站在“黑鲨”号的驾驶舱里,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但他没擦。
他死死攥着那个用钢管焊出来的粗糙舵轮,眼睛盯着前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灯火。
那是清盛港。
泰国皇家海军在湄公河上游最大的补给点。
“营长,前面就是泰国人的水卡了。”副官凑过来,指着江心的一艘巡逻艇,“那是艘美制的炮艇,上面好像有门37炮。”
李狗娃瞥了一眼那艘挂着探照灯的小船。
在他这艘披着两层巡洋舰装甲钢、排水量奔着六十吨去的钢铁怪兽面前,那艘巡逻艇单薄得像个纸扎的玩具。
“别管它。”李狗娃吐掉嘴里的半截草根,脚尖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踏板,“旅座说了,咱们是去‘借’油的。既然是借,就得把动静闹大点,让人家知道咱们来了。”
“加速。撞过去。”
“啊?”副官愣了一下,“直接撞?”
“对,撞。”李狗娃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旅座说了,这叫‘工业事故’。”
随着节流阀被推上去一格,船尾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两千匹马力瞬间苏醒,巨大的螺旋桨搅碎了江水,推着这坨六十吨重的铁砖头,向着那艘巡逻艇压了过去。
……
清盛港的水面上,泰国海军上尉颂恩正坐在巡逻艇的甲板上喝着冰镇椰汁。
今晚的风有点热,让他心烦意乱。
最近北边那个叫孟蓬的地方不太平,听说连法国人的飞机都掉下来好几架。
但他不觉得那把火能烧到清盛来。
这里可是泰国的地盘,是有正规军驻守的港口。
“长官!上游有船下来了!”了望手突然喊道,“没开灯!速度很快!”
颂恩皱了皱眉,放下椰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服。“又是走私烟土的马帮?这帮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打探照灯,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如果不听,就开炮吓唬吓唬!”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巡逻艇上射出,直直地打向上游。
光柱尽头,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反光的庞然大物。
它没有桅杆,没有旗帜,只有一个低矮且宽大的轮廓,像是一口在水面上狂奔的棺材。
最让颂恩感到恐惧的,是那艘船激起的浪花。
那浪头太高了,足有两米多,那是只有极高速度和极大排水量才能挤压出来的水墙。
“那是什……”
颂恩的话还没说完,耳膜就被一阵雷鸣般的引擎声震得生疼。
那个黑影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相反,它还在加速!
“规避!快规避!”颂恩惊恐地吼叫着,冲进驾驶室想要抢夺舵轮。
但这艘老旧的巡逻艇反应太慢了。
“黑鲨”号像是一柄烧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巡逻艇的侧舷上。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了整个清盛港。
根本没有悬念。
巡逻艇那层薄薄的铁皮在“黑鲨”厚达一百毫米的装甲钢面前,脆弱得像是蛋壳。
船体瞬间被切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巡逻艇撞得横移了出去,并在几秒钟内发生了九十度的侧倾。
颂恩被甩飞到了河里,喝了一大口混着机油的脏水。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惊恐地看着那艘肇事的怪船。
它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船头的装甲板上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它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过了他的巡逻艇,然后带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缓缓减速,靠向了码头。
“那是……那是什么怪物……”颂恩抱着一块漂浮的木板,牙齿打战。
码头上,警报声大作。
几十名泰国海军士兵端着枪冲了出来,几挺机枪也架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那艘正在靠岸的黑船。
“别开枪!”
一个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从“黑鲨”号上传了出来。
李狗娃站在船头的机枪巢里,双手握着那挺四联装m2重机枪的把手,枪口微微下压,指着码头上的油库。
“我是红河贸易公司的运输队长。”李狗娃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蛮横,“刚才刹车失灵了,不好意思,那是场意外。”
“现在,我的船没油了。”
“我需要五百吨航空汽油。”
“如果你们不给……”李狗娃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扣动了一下。
“咚咚咚!”
三发12.7毫米的子弹打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溅起三朵耀眼的火花,离那个油库的阀门只有不到半米远。
“那我就只能把这儿点着了,给我这船照个亮。”
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泰国守备队的指挥官是个胖胖的中校,此刻正躲在沙袋后面,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他看着那艘船。
那根本不是船,那就是个水上的碉堡!
那四根粗大的枪管,只要扫上一梭子,他这码头上的几十号人全都得变成碎肉。
更别提那船尾挂着的几个大铁桶,天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炸药。
“给……给他们!”中校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那是疯子!别惹疯子!”
油管被接上了。
高标号的航空汽油,带着那种特有的挥发性香气,顺着管道咕嘟咕嘟地灌进了“黑鲨”号那巨大的腹舱,以及后面拖着的两艘空驳船里。
李狗娃跳下船,军靴踩在码头上。
他没看那些举着枪却不敢开火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到那个中校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一张刚印好的狼头券,面额:壹万圆。
“这是油钱。”李狗娃把钱塞进中校的上衣口袋,顺手帮他拍了拍上面的灰,“还有刚才那个‘交通事故’的赔偿费。”
“红河贸易公司,童叟无欺。”
中校看着那张印着狼头的纸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敢扔。
“另外。”李狗娃指了指船尾那两台还在散热的发动机。“这玩意儿胃口大,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来‘加一次油’。”
“希望下次,你们的刹车能灵一点,别再挡我的道。”
说完,李狗娃转身跳回船上。
“撤!”
V12发动机再次发出咆哮。
“黑鲨”号带着满载的燃油,在江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白色弧线,向着北方的黑暗驶去。
只留下清盛港的一地狼藉,和那艘还在缓缓下沉的巡逻艇残骸。
……
第二天中午,孟蓬。
当那两艘驳船靠岸的时候,整个黑风谷都沸腾了。
那不是普通的油。
那是航空汽油。
是能让那些从密支那抢回来的V12发动机全功率运转的顶级燃料。
林亿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一桶桶油被卸下来,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旅座,这下咱们的船队算是彻底活了。”陈俊兴奋地搓着手,手上全是油污,“有了这批油,我敢在‘黑鲨’上再加两层装甲,哪怕是扛着炮弹跑都没问题!”
“光跑不行。”林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正在卸货的驳船甲板。
那里空出了一大块位置。
“陈俊,你之前不是说,只要船体加宽,就能装上105炮吗?”
“能!只要浮力够,把炮架焊死在龙骨上,再加两个液压驻锄,就能打!”
“那就装。”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泰国人这次是吓住了,但下次他们可能会调军舰过来。”
“咱们得有重锤。”
林亿指了指远处炮兵阵地上那门刚换了新炮管的105榴弹炮。
“把那门炮拆下来,装到‘黑鲨’上去。”
“我要造一艘内河炮舰。”
“以后再去‘加油’,就不用跟他们废话了。”
“直接把炮口塞进他们的窗户里,问他们给不给。”
风从河谷吹来,带着浓烈的汽油味。
林亿知道,随着这批燃油的注入,孟蓬的工业心脏将跳动得更加剧烈。
而那艘即将装上重炮的“黑鲨”,将成为这片水域真正的霸主。
谁也别想拦住。
第148章 丛林的“神经网”,从监听开始的降维打击
孟蓬的雨季虽然过了,但山里的空气依旧潮得能拧出水来。
七号岩洞的深处,那台用英国雷达零件和南定电子管拼凑出来的监听电台,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指示灯在昏暗的岩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红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眨眼的怪兽。
赵明远戴着那副沉重的美制耳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的铅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划着,笔尖几次都戳破了纸张。
“旅座,这信号不对劲。”
赵明远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正站在地图前抽烟的林亿。
“怎么不对劲?”林亿没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地图上那个标着“万象”的红圈上。
“频率变了。”赵明远指着记录纸上的一串乱码,“以前法国人的电台用的都是固定波段,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但从昨天开始,他们的发报频率开始跳动,每隔十分钟就换一次,而且加密方式也复杂了。”
“这是变频通讯。”赵明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技术人员的焦虑,“虽然还是老式的模拟信号,但显然有人给他们支了招。咱们的监听效率下降了至少六成。”
林亿转过身,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顿了顿。
“有人支招?”林亿冷笑一声,走到电台前,看着那些闪烁的电子管。“看来,咱们那位路易朋友,或者是河内的那位总督大人,身边来了高人啊。”
“能破译吗?”
“能,但是慢。”赵明远实话实说,“咱们现在靠人工计算,算出一个频段的规律至少要两小时。等咱们算出来了,人家的行动早就结束了。”
“那就别算了。”林亿把烟头按灭在那个用炮弹壳做的烟灰缸里。
“咱们不跟他们玩数学题。”
林亿指了指洞外,那是黑风谷最高的山头,云顶雷达站的位置。
“赵工,既然他们想玩捉迷藏,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全频段阻塞’。”
“全频段阻塞?”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旅座,你是说……干扰?”
“对,干扰。”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既然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那我就让大家都别说了。”
“把咱们那台刚修好的大功率发射机架起来。”林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对准万象和河内的方向,给我发射全频段的噪音。”
“我要让他们的电台里,除了电流声,连个屁都听不见。”
“可是旅座……”赵明远有些犹豫,“这样一来,咱们自己的通讯也会受影响啊。”
“咱们不用无线电。”林亿走到墙边,指着那一捆捆刚从海防港运回来的铜芯电话线。
“咱们用线。”
“让李弥的工兵团动起来。沿着‘胜利路’,沿着输油管,给我把电话线拉到每一个哨所,每一个据点。”
“在这片林子里,最原始的手段,往往最可靠。”
林亿拍了拍那捆沉重的电线。
“我要编一张网。”
“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神经网。”
“让法国人去玩他们的高科技跳频吧,等他们的命令还在天上飘的时候,我的命令已经顺着这根铜线,传到了炮兵的耳朵里。”
……
三天后。
孟蓬通往老街,以及通往南渡的丛林里,多了一道奇怪的风景线。
数千名工兵和劳工,正背着沉重的线圈,像蜘蛛一样在树冠和岩石间穿梭。
他们没有电线杆,就直接把绝缘瓷瓶钉在百年的柚木上。
黑色的电话线像是一条细长的黑蛇,在绿色的林海中蜿蜒延伸。
“动作快点!把线绷直了!”张大彪站在一辆吉普车上,手里拿着个刚接通的电话听筒,正在试音,“喂!喂!一号哨所!听得见吗?”
“听得见!团长!声音比打雷还清楚!”听筒里传来前沿哨兵兴奋的吼声。
没有了无线电的杂音,没有了信号的衰减。
这种有线通讯虽然笨重,但在这个电磁环境极其复杂的丛林里,它就是最稳定的神经。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万象。
法军指挥部里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为什么联系不上前线的巡逻队?”法军司令拍着桌子,冲着通讯官咆哮。
“报告将军……全是噪音!”通讯官满头大汗地调试着电台,“整个频段都被一种高强度的杂波覆盖了!像是有人在对着我们的耳朵敲锣!”
“该死的!这是电子战!那个姓林的到底有多少花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花样”,只是孟蓬工业体系溢出的一点点余波。
……
孟蓬基地,指挥所。
林亿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的胶木电话。
“铃铃铃——”
电话铃声清脆地响起。
林亿拿起听筒。
“旅座,我是陈泰。”电话那头传来陈泰略显疲惫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已经在老街、河口,甚至泰国边境的几个大集市上,铺设了咱们的专线电话。”
“那些商行老板为了能第一时间拿到化肥和药品的报价,争着抢着要装咱们的电话。”
“光是初装费,咱们就收了五万红河币。”
“很好。”林亿嘴角微扬。
“告诉他们,装了电话只是第一步。”
“以后,红河贸易公司的所有大宗交易,必须通过电话确认。”
“我要让这根电话线,不仅仅是传递军令的神经。”
“更是控制这片丛林经济命脉的血管。”
林亿挂断电话,目光投向了窗外。
远处,一根根电话线汇聚到黑风谷的总机房。
那里,几十名经过培训的女话务员正在飞快地插拔着插头。
这一幕,像极了那个时代最先进的工业图景。
林亿知道,随着这张有线网络的铺开,他对这片土地的控制力,已经渗透到了毛细血管。
无论是军队的调动,还是物资的流转,都在他的这根电话线里,变得透明、高效。
“苏婉仪。”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在。”
“给路易打个电话。”林亿指了指那部电话机。
“告诉他,如果他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电台不灵了,就让他亲自来一趟孟蓬。”
“顺便,让他带上一样东西。”
“什么?”
“橡胶。”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咱们的电话线铺得太快,绝缘胶皮不够用了。”
“让他去西贡的仓库里,给我‘借’一百吨绝缘橡胶来。”
“如果不借……”
林亿的手指在电话机上轻轻敲击。
“那我就把干扰功率再开大一倍。”
“让他连巴黎的情歌都听不见。”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股子电木受热后的特殊气味。
那是信息化的味道。
在这片被视为蛮荒的土地上,林亿正在用最工业的方式,编织着一张谁也逃不脱的大网。
第148章 丛林里的“钢铁怪兽”,推土机也是战车!
孟蓬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地皮湿滑得像抹了油。
黑风谷的入口处,几辆刚从密支那运回来的美制推土机,正趴在泥地里,像是一群累瘫了的黄牛。
这些大家伙原本是用来开山修路的,但现在,它们有了新的使命。
陈俊手里拿着把焊枪,正围着一台卡特彼勒d7推土机打转。
他脸上的护目镜被火花熏得黢黑,只能看见两排白牙。
“旅座,这玩意儿劲儿大是真大,但太笨了。”陈俊指着那巨大的铲斗,“这要是上了战场,那就是个活靶子。一发火箭筒就能给它开了瓢。”
林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履带销子。
他没穿雨衣,任由细雨打湿了头发。
“谁让你把它当坦克用了?”林亿把销子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要的是它的推力。”
林亿走到推土机前,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铲斗。
“咱们要打通去老挝腹地的路,光靠炸药不行。那些被炸碎的石头、倒下的大树,得有人去清。”
“而且……”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在丛林作战里,路就是命。”
“如果咱们能把这推土机改成一个移动的掩体,哪怕是顶着机枪扫射,也能把路推开,那咱们的卡车就能直接开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改!”林亿大手一挥。
“把那几块从巡洋舰上切下来的装甲板,给我焊在驾驶室外面。”
“前面那个铲斗,给我加厚。再焊上两排尖刺。”
“我要让它变成一头‘铁犀牛’。”
“只要它动起来,不管是铁丝网还是碉堡,都得给我让路!”
陈俊咬了咬牙,看着那台笨重的机器,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图纸。
“行!只要发动机带得动,我就给它穿上一层铁甲!”
……
三天后。
第一台改装完毕的“铁犀牛”推土机,轰鸣着驶出了车间。
它丑陋得令人发指。
驾驶室被一个全封闭的装甲盒子罩住了,只留下了几条极窄的观察缝。
原本黄色的漆面被涂成了深绿色,上面还焊着各种挂钩和把手,那是为了让步兵攀爬用的。
最狰狞的是那个铲斗。
原本平滑的铲刃上,焊上了一排长达半米的钢刺,像是一排锋利的獠牙。
铲斗上方还架了一挺m1919机枪,枪口从钢板的缝隙里探出来。
“试车!”张大彪早就按捺不住了,第一个跳进了那个闷罐似的驾驶室。
“轰隆隆——”
柴油机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这台重达二十吨的钢铁怪兽,履带卷起泥浆,向着前方的一座废弃土墙冲去。
那是模拟的法军野战工事。
“给我推平它!”林亿在步话机里下令。
张大彪猛地推下操纵杆。
“哐——!!!”
一声巨响。
带有钢刺的铲斗狠狠地撞在了土墙上。
没有什么悬念。
那座看似坚固的土墙,在二十吨的冲击力和巨大的推力面前,就像是沙滩上的城堡,瞬间崩塌。
钢刺轻易地刺穿了沙袋,铲斗像是一只巨手,将半个工事连根拔起。
“爽!”张大彪在驾驶室里大吼,“这玩意儿比坦克还带劲!只要油门踩到底,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亿看着那片废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工程兵器。
能干活,也能杀人。
“这种车,给我改五辆出来。”林亿转头对陈俊说道。
“另外,给它们配上喷火器。”
“我要让这‘铁犀牛’不仅能推土,还能喷火。”
“等到咱们打琅勃拉邦的时候,我要让这五头犀牛打头阵。”
“我要看看,法国人的防线,能不能挡得住这种又不讲理、又不要命的拆迁队。”
……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从山口疾驰而来。
“旅座!南渡那边有情况!”
骑兵跳下马,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份情报。
“李弥校长说,他们在南渡矿区的深处,挖到了一个奇怪的洞。”
“里面……里面好像有日本人的毒气弹!”
林亿的眼神瞬间凝固。
毒气弹。
那是二战中最肮脏的遗产。
如果处理不好,整个南渡矿区,甚至下游的村寨,都会变成死地。
但林亿没有慌张。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毒气弹?”
“好东西。”
“咱们正愁没东西对付那些躲在山洞里的顽固分子。”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调试推土机的陈俊。
“陈俊,别玩泥巴了。”
“带上杜瓦尔教授,还有咱们所有的防化装备。”
“去南渡。”
“我要把那些毒气弹,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然后……”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方,那是金三角的核心区。
“把它装进咱们的105炮弹里。”
“既然这片丛林里充满了毒虫和瘴气。”
“那咱们就给它加点料。”
“让那些想跟咱们作对的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毒’。”
风从黑风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机油和泥土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些工业怪兽的下线,林家军的獠牙,已经不仅仅是锋利了。
它开始带毒了。
而这,正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资本。
第149章 毒气入膛!给琅勃拉邦准备的“窒息”大礼
黑风谷的空气再次变了味儿。
这次不是硫磺,也不是橡胶的焦糊。
而是一股让人闻着就喉咙发紧、头皮发麻的甜杏仁味。
那是从南渡矿区深处挖出来的“遗产”。
三号车间已经被彻底清空,门口挂上了醒目的红底黑骷髅标志。
两台大功率排风扇正呼呼地转着,把洞里的空气往外抽。
杜瓦尔教授穿着那身笨重的防化服,像只臃肿的白色狗熊,正蹲在一个密封的铅罐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从罐子里吸出一滴淡黄色的油状液体。
液体滴在试纸上。
试纸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芥子气。”
杜瓦尔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而且是高浓度的糜烂性毒剂。日本人当年为了在丛林里对付游击队,特意加了增稠剂。”
“这东西一旦炸开,能在地面上附着两周都不散。”
林亿站在隔离墙后面,手里夹着烟。
他没戴面具。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着那滴黄色的液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冷漠。
“能装进105炮弹里吗?”
林亿问。
“能。”
陈俊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张炮弹剖面图,脸色有些发白。
“咱们新造的炮弹壳壁厚足够,只要换上特制的密封垫圈,再把b炸药换成这种‘黄油’,加个瞬发引信就行。”
“但是旅座……”
陈俊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太缺德了。一发下去,方圆五十米内,人皮都能给扒下来一层。要是风向不对,咱们自己人也得遭殃。”
“缺德?”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陈俊,你记住了。”
“在战场上,只有赢家和死人。”
“法国人在凡尔登用过,日本人在中国用过。怎么,轮到咱们用了,就成缺德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洞外那几辆刚刚改装完毕的“铁犀牛”。
那些推土机披着厚重的装甲,铲斗上焊着钢刺,活像几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兽。
“琅勃拉邦是座古城,巷子窄,房子密。”
“如果咱们用步兵去填,得死多少弟兄?”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我要用这毒气,把法国人从他们的乌龟壳里逼出来。”
“只要他们露头,咱们的‘铁犀牛’和机枪就能教他们做人。”
“装弹。”
林亿下达了死命令。
“先装两百发。”
“弹体上给我涂上黄圈。告诉炮兵,这叫‘特种烟雾弹’。”
“谁要是敢在没命令的时候打出去,我就把他塞进炮管里当塞子。”
……
灌装工作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
没有号子声,没有欢呼。
只有液体流动的轻微声响,和扳手拧紧螺栓时的金属摩擦声。
每一枚涂着黄圈的炮弹下线,都会被小心翼翼地放进铺满锯末的木箱里。
那是死神的罐头。
傍晚时分。
第一批二十箱“特种弹”被装上了卡车。
负责押运的是李狗娃。
这小子现在胆子大得没边,直接坐在弹药箱上啃苹果。
“旅座,这玩意儿真有那么邪乎?”
李狗娃看着那些黄圈,有点好奇。
“别瞎打听。”
林亿走过去,把一个防毒面具扔进他怀里。
“到了前线,把这东西给每个人都发下去。”
“告诉弟兄们,听到特定的号声,先把脸给老子蒙上。”
“谁要是动作慢了,烂了脸,别怪我没提醒。”
车队缓缓驶出黑风谷。
后面跟着那五辆轰鸣的“铁犀牛”推土机。
这种奇怪的组合——装甲推土机加上毒气弹,构成了林家军攻打琅勃拉邦的先锋。
林亿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旅座,路易发来急电。”
苏婉仪拿着报话机跑过来,神色匆匆。
“他说,琅勃拉邦的守军司令换人了。”
“换成了一个叫‘勒克莱尔’的准将,是二战时的抵抗运动英雄。”
“他在城外修了三道防线,还扬言要把咱们的头盖骨做成酒碗。”
“勒克莱尔?”
林亿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南渡运来的银锭,在手里抛了抛。
“英雄好啊。”
“英雄最识时务。”
“告诉张大彪,别急着攻城。”
“先把那几辆‘铁犀牛’开到他们的阵地前头去遛遛。”
“再往他们的阵地上,打两发‘空包弹’。”
“什么空包弹?”苏婉仪愣了一下。
“就是那种里面没装毒气,只装了传单的炮弹。”
林亿的眼神变得玩味。
“传单上就写一句话。”
“‘下一发,是黄色的。’”
“我要看看,这位英雄准将,是打算让他的士兵在毒气里腐烂,还是乖乖地把城门打开,请咱们进去喝咖啡。”
风从南边吹来。
带着一股子湿热,也带着琅勃拉邦那座古城特有的檀香味。
但很快,这股檀香味就要被芥子气的苦杏仁味给盖过去了。
林亿知道,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立威。
是用最残酷的工业手段,把“不可战胜”这四个字,刻进每一个敌人的骨髓里。
只要拿下了琅勃拉邦,湄公河的中游就彻底通了。
到时候,他的船队就能顺流直下,直逼万象。
那才是真正的大棋局。
第150章 铁犀牛的冲撞!把法兰西的荣耀推进泥里
琅勃拉邦的城墙是红砖砌的,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这座古城像个沉睡的老人,还没从昨夜的檀香梦里醒来,就被两声沉闷的炮响砸碎了宁静。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两枚105毫米炮弹在空中炸开,像是两个哑屁。
漫天飘洒下来的不是弹片,而是白色的纸片。
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法军的阵地上,落在勒克莱尔准将的咖啡杯旁。
准将捡起一张。
纸质很粗糙,是孟蓬造纸厂用竹浆压的。
上面只有一行法文,红色的油墨还没干透,透着股血腥气:
“下一发,是黄色的。”
勒克莱尔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从欧洲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在凡尔登战壕里闻过那种味道。
芥子气。
那种甜杏仁味儿,是大半个欧洲一代人的噩梦。
“将军!防毒面具!快戴上防毒面具!”
参谋长惊恐地冲进指挥所,手里抓着几个老式的防毒面具。
“慌什么!”
勒克莱尔把纸条拍在桌子上,那是他在北非战场用过的折叠桌。
“这是心理战!那个姓林的土匪在吓唬我们!他怎么可能有毒气弹?那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可是将军……那是林亿。”
参谋长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连美国人的船都敢炸,连第八军的俘虏都敢烧。在他眼里,公约就是擦屁股纸。”
勒克莱尔沉默了。
他看向窗外。
阵地上的士兵们已经乱了。
有人在疯狂地挖坑,有人在用尿液浸湿毛巾捂住口鼻。
恐惧像瘟疫一样,顺着战壕蔓延。
就在这时,大地的震颤传来了。
“轰隆隆——轰隆隆——”
那种声音不像是坦克引擎的高频轰鸣,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迟钝的碾压声。
像是有一群铁铸的巨象,正在撞击着地面。
“那是什么?”
勒克莱尔举起望远镜。
晨雾中,五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它们没有炮塔。
只有一个巨大的、焊满了钢刺的铲斗,像是一张张开的钢铁巨口,贴着地面铲了过来。
驾驶室被厚重的装甲板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车顶上,喷火器的喷嘴像是一根昂起的毒蛇信子。
“推土机?!”
勒克莱尔愣住了。
“开火!反坦克炮!给我打烂它们!”
“砰!砰!”
法军阵地上的37毫米反坦克炮开火了。
穿甲弹带着尖啸,狠狠砸在领头那辆“铁犀牛”的铲斗上。
“当——!!!”
火星四溅。
铲斗上多了一个白点,稍微凹进去了一块。
但那头“犀牛”连晃都没晃一下。
那是孟蓬001号车床切削出来的、厚达两厘米的复合装甲钢,后面还垫着从巡洋舰上拆下来的防弹板。
这种二战前的轻型反坦克炮,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推过去!”
张大彪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那个闷罐子热得像蒸笼。
他光着膀子,满身油汗,死死推着操纵杆。
“给老子把他们的铁丝网、战壕,连同那帮吓破胆的洋鬼子,全给老子推平了!”
“轰——”
柴油机喷出一股黑烟。
铁犀牛加速了。
它撞上了第一道铁丝网。
那些令步兵绝望的带刺铁丝,在巨大的铲斗面前脆弱得像棉线。
崩断,卷入,碾碎。
紧接着是拒马,是沙袋墙。
没有什么能挡住这二十吨的工业蛮力。
“喷火!”
张大彪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呼——!!!”
车顶的喷火器喷出一条三十米长的火龙。
这次用的不是普通凝固汽油,而是加了从南渡弄回来的某种增稠剂。
火焰更粘,温度更高。
它直接灌进了法军的机枪碉堡。
惨叫声瞬间响起,但很快就被火焰吞没。
“毒气!他们放毒气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其实那只是推土机卷起的烟尘,但在极度恐惧的法军士兵眼里,那就是黄色的死神。
防线崩了。
那些曾经跟着勒克莱尔在欧洲打过游击的精锐,扔掉了手里的枪,捂着口鼻,像没头苍蝇一样向后溃逃。
他们不怕子弹。
但他们怕被烧成炭,怕烂在毒气里。
勒克莱尔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那五头正在肆意践踏他阵地的钢铁怪兽。
他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这不公平……”
准将喃喃自语。
“这不是战争……这是拆迁。”
“将军,撤吧!再不撤,咱们就被包饺子了!”参谋长拉着就要往后跑。
“撤?”
勒克莱尔苦笑一声。
他看到侧翼的丛林里,无数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士兵已经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m1卡宾枪,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鬼兵。
那是李狗娃的突击队。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冷冷地用枪口指着那些溃兵。
只要谁敢回头开枪,立刻就是一梭子。
林亿的吉普车,在这个时候开了过来。
车轮碾过一段还在燃烧的枕木。
他没下车,只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
“勒克莱尔将军。”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我是林亿。”
“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打开城门,把你的部队集合在广场上,把枪放在左边,人站在右边。”
“第二。”
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两门已经重新装填好、弹体上涂着醒目黄圈的105榴弹炮。
“我把这几发‘特产’打进城里去。”
“到时候,咱们就不用谈了。”
“我直接进去收尸。”
勒克莱尔看着那黄色的圆圈。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他可以为了荣耀去死,但他不能让几千名士兵和满城的百姓,陪着他在芥子气里腐烂。
“停火……”
勒克莱尔摘下军帽,在那一瞬间,他仿佛老了十岁。
“告诉所有人,停止抵抗。”
“我们……投降。”
林亿放下喇叭,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苏婉仪。”
“在。”
“通知陈俊。”
林亿看着那座古老的城池,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商人的精明。
“把推土机开进城。”
“不是去拆房子。”
“是去修路。”
“把琅勃拉邦到孟蓬的路给我推平了。”
“另外,去查查城里的仓库。”
“法国人囤的那些橡胶、大米,还有据说藏在地下室里的黄金。”
“都给我贴上封条。”
“从今天起,这地方改姓林了。”
风吹过南乌江,带走了硝烟,却吹不散那股子霸道的工业机油味。
林亿知道,拿下了琅勃拉邦,湄公河的中游就彻底通了。
他的船队,终于可以顺流直下。
去见识一下那个更繁华、也更肮脏的万象了。
而那几枚涂着黄圈的炮弹,自始至终都没有打出去。
它们静静地躺在炮膛里。
那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它还在,林家军的规矩,就是铁律。
第151章 象牙王国的金库!黄金是最好的润滑油
琅勃拉邦的城门大开。
没有鲜花,没有欢迎的队伍。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履带碾压青石板路面发出的“咔咔”声。
那五辆“铁犀牛”推土机并没有停下。
它们像是一群刚吃饱了肉、却还没剔牙的怪兽,大摇大摆地开进了这座古城的中心大道。
铲斗上的钢刺还挂着法军铁丝网的残渣,甚至还有几块没掉下来的碎布条。
林亿的吉普车跟在后面,车速很慢。
他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木门,看着门缝里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这里的建筑多是柚木结构,雕梁画栋,透着股子几百年的陈腐气。
但在林亿眼里,这些都是极好的燃料,或者是造船的好木料。
“旅座,这地方真他娘的富。”张大彪坐在副驾驶,手里提着那支卡宾枪,眼睛直往两边的金顶寺庙上瞟,“那庙顶上贴的,不会都是真金吧?”
“那是金箔,刮下来也没几两。”林亿弹了弹烟灰,目光并没有在那些寺庙上停留,“大彪,眼皮子别那么浅。咱们要找的,是法国人的金库,是东方汇理银行的地下室。”
车队停在了总督府门前的广场上。
勒克莱尔准将带着他的参谋班子,已经站在台阶下等候了。
这位曾经的抵抗运动英雄,此刻并没有那种战败者的颓丧,反而维持着一种僵硬的体面。
他的军服扣得严丝合缝,只是那双皮靴上沾满了泥点子。
在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武器。
m1卡宾枪、斯登冲锋枪、甚至是几门还没来得及开火的迫击炮,都被扔在地上,像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林亿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没有去握勒克莱尔伸出来的手,而是径直走到那个武器堆前,随手捡起一支法军的mAS-36步枪。
“保养得不错。”林亿拉动枪栓,听了听撞针的声音,然后把枪扔给身后的李狗娃,“但这枪太老了。以后这地方,不许再出现这种只能打单发的烧火棍。”
勒克莱尔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尴尬地收了回去。
“林先生,按照约定,我们停止了抵抗。”勒克莱尔的声音有些干涩,“希望你能遵守日内瓦公约,保证战俘的生命安全,以及……不要对平民使用那种‘黄色’武器。”
“公约?”
林亿转过身,看着勒克莱尔。
“将军,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没开那一炮,不是因为公约,是因为那些房子。”林亿指了指周围那些精美的法式建筑,“那是我的战利品。要是沾上了芥子气,我还得花钱找人来洗地。”
“带路吧。”林亿不想再废话,“我要看金库。”
……
东方汇理银行琅勃拉邦分行的地下室,比外面的天气要凉快得多。
厚重的钢制保险门被陈俊用乙炔切割机强行切开了一个大洞。
火花熄灭后,那种特有的金属焦糊味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
林亿踩着还烫脚的钢板,钻了进去。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钞票——法郎那种废纸,林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看到的是一个个沉重的、用铁条箍紧的木箱。
“撬开。”林亿下令。
“咔嚓。”
工兵手中的撬棍狠狠插进木箱缝隙,用力一压。
箱盖弹开。
一抹沉稳、厚重、带着迷人光泽的黄色,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下室。
那是金条。
上面印着法兰西银行的鹰徽,还有纯度99.9%的钢印。
“乖乖……”张大彪咽了口唾沫,伸手抓起一块。
沉。
压手。
这一块就是一公斤。
“这一箱是五十公斤。”苏婉仪迅速走上前,开始清点,“旅座,这里一共有四十个箱子。整整两吨黄金!”
两吨。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格,这笔钱足够买下半个海防港的设备,或者让孟蓬的兵工厂全负荷运转一年。
“不止这些。”林亿走到角落里,踢了踢几个不起眼的麻袋。
麻袋倒了,里面滚出来一些灰白色的块状物。
“这是……”苏婉仪捡起一块,闻了闻,“生胶?而且是特级的烟片胶?”
“法国人把这当成硬通货储备。”林亿点了点头,“现在的国际市场上,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紧俏。”
他转过身,看着这满屋子的财富,脸上并没有露出狂喜。
这只是资源。
是燃料。
是让孟蓬这台机器转得更快的润滑油。
“全部装车。”林亿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黄金运回孟蓬,存进红河银行的金库。”
“有了这两吨金子做底,咱们的狼头券,就能在老挝全境流通了。”
“谁敢不认,就让他来看看这些箱子。”
“另外。”林亿指了指那些橡胶,“这些胶,直接拉到黑风谷的橡胶厂。陈俊说咱们的卡车轮胎磨损太快,正好用这批特级胶做一批加强版。”
搬运工作开始了。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一箱箱地将黄金和橡胶搬出地下室。
勒克莱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都在滴血。
那是法兰西在老挝几十年的积蓄,现在全成了别人的嫁衣。
“林先生,你拿走了所有的钱。”勒克莱尔忍不住说道,“那你打算怎么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转?没有钱,警察会罢工,水电会停供……”
“谁说没有钱?”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狼头券。
他把钱塞进勒内克莱尔的上衣口袋里。
“从今天起,琅勃拉邦只流通这个。”
“至于警察……”林亿冷笑一声,“你的那些警察,现在都在我的‘赎罪营’里修路。这座城市的治安,以后由我的宪兵队负责。”
“走吧,将军。”
“去看看那两门炮。”
……
城外的炮兵阵地上,两门105毫米榴弹炮依然昂首挺立。
那几枚涂着醒目黄圈的炮弹,还静静地躺在弹药箱里。
勒克莱尔走到炮位前,看着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毒气弹”,眼神复杂。
“这就是让我投降的东西。”他喃喃自语,“芥子气……你们真的把魔鬼装进了罐子里。”
“想看看吗?”
林亿走过来,对旁边的赵大柱使了个眼色。
“拆开它。”
“是!”
赵大柱从工具箱里拿出专用的拆弹钳,熟练地卸下了炮弹的引信,然后小心翼翼地拧开了弹体头部的螺丝。
勒克莱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捂住了口鼻。
然而,并没有什么黄色的毒雾喷出来。
赵大柱把弹体倒过来,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黄色的粉末撒在了地上。
不是毒气。
是硫磺粉。
混着一些用来增加重量的铁砂。
勒克莱尔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堆毫无杀伤力的粉末,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你……你骗我?”
“这是空的?!”
“不全是空的。”林亿蹲下身,捻起一点硫磺粉,“这硫磺也是化工原料,能造火药,也能造火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将军,兵不厌诈。”
“我确实有毒气弹,在孟蓬的仓库里锁着。”
“但我不想用。”林亿指了指身后的琅勃拉邦城,“这城以后是我的。我要是真把毒气打进去了,这城就废了,我也没法住。”
“我赌你会投降。”
“因为你是文明人。文明人总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
“而我……”林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个生意人。我只计算成本和收益。”
“用几斤硫磺粉,换一座城,还有两吨黄金。”
“这笔生意,我赚大了。”
勒克莱尔看着林亿,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不仅拥有工业的力量,更懂得如何操纵人心。
这种虚虚实实的手段,比真正的毒气还要致命。
“好了,戏演完了。”
林亿不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将军。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的湄公河。
既然琅勃拉邦已经拿下,那条通往万象的水路,就彻底打通了。
“苏婉仪。”
“在。”
“通知李狗娃。”
“让他的‘黑鲨’船队,带上两百吨化肥,还有咱们新印出来的红河币。”
“顺流而下。”
“去万象。”
“告诉那边的商人和官僚,红河贸易公司的分店,要开到他们家门口了。”
“如果他们不想买化肥……”
林亿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门大炮。
“那就问问他们,想不想买点这种涂了黄圈的‘特产’。”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子硫磺和黄金混合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座古城的陷落,整个老挝北部的局势,已经彻底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而那两吨黄金,将化作孟蓬兵工厂里新的机床、新的电机,甚至是……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天空。
既然有了钱,是不是该考虑,搞几架真正的飞机了?
第152章 黄金的重量!给狼头券镀上一层金身
琅勃拉邦的清晨,雾气里多了一股子铜臭味。
东方汇理银行门口,那尊被炸掉了一半的石狮子旁,停着十辆经过特殊加固的Gmc卡车。
车斗里没有装兵,也没有装炮弹。
装的是木箱。
每一个箱子都用铁条箍死,边角处还打着火漆印。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
张大彪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把冲锋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每一个搬运工的手。
“这一箱就是五十公斤!砸在脚上能把骨头渣子都碾碎了!谁要是敢手滑,老子就把他塞进箱子里顶数!”
工兵们赤着上身,肩膀上垫着厚厚的麻袋片,两个人抬一箱,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路面都要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卡车的钢板弹簧被压得几乎成了直线,轮胎被压得扁下去一大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吨黄金。
这是法兰西在老挝几十年的血汗,也是林家军未来半年的工业燃料。
林亿站在银行大厅的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从箱子里抽出来的金砖。
金砖表面有些划痕,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但那种沉甸甸的坠手感,是任何纸币都无法替代的踏实。
“旅座,这批货要是运回孟蓬,咱们的腰杆子可就真硬了。”
苏婉仪站在一旁,正在清点最后一批账目。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硬?”
林亿把金砖扔回箱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玩意儿放在库里就是死铁,花出去才是钱。”
他转过身,看向大厅角落里蹲着的一群人。
那是琅勃拉邦商会的几个头面人物,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跑路的法国买办。
他们正用一种惊恐且贪婪的眼神,偷瞄着那些装车的金子。
“各位。”
林亿走到他们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狼头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这纸片子不值钱,觉得我林亿是个抢了钱就跑的土匪。”
林亿指了指门外那些正在装车的黄金。
“看清楚了。”
“这两吨金子,我不带走。”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那个秃顶的法国买办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亿:“不……不带走?”
“对。”
林亿把那一叠狼头券拍在那个买办的脸上。
“这些金子,会存入琅勃拉邦的红河银行分行。”
“作为保证金。”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从今天起,在这座城里,谁要是敢拒收狼头券,或者是敢私下用黄金、法郎交易。”
“我就让他去金库里,陪这些金子睡觉。”
“永远。”
买办哆嗦着捡起那张纸币。
他透过大门,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黄金。
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张纸,现在比法郎硬,比美元硬。
因为它的背后,站着两吨黄金,和一万条枪。
“换……我换!”
买办从怀里掏出一把金戒指,颤巍巍地放在柜台上。
“这就对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银行。
只要这第一笔兑换完成了,剩下的事情,贪婪的人性会自动帮他完成。
……
回到孟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黑风谷的灯火依旧通明,那是工业巨兽永不眠的眼睛。
林亿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三号车间。
那里,梁思明正带着一群技工,围着一台刚从卡车上卸下来的大家伙打转。
那是从密支那“捡”回来的艾利逊V-1710航空发动机。
除了装在“黑鲨”快艇上的那两台,库房里还躺着十几台。
“梁先生,怎么样?”
林亿走过去,递给梁思明一根烟。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梁思明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接过烟,却没点。
“这发动机的增压器是完好的,只要稍微调试一下,就能爆发出以前两百匹的马力。”
“但是旅座……”
梁思明指了指旁边那堆从b-26轰炸机上拆下来的铝合金板材。
“咱们有心脏,有骨头,但咱们造不出翅膀。”
“飞机的气动布局太复杂了,风洞数据、蒙皮应力,这些咱们都没有。光靠敲敲打打,造出来的东西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跑。”
“谁说我要造飞机了?”
林亿划燃火柴,帮梁思明点上烟。
“咱们现在的工业底子,造飞机那是做梦。”
“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林亿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在孟蓬以北的一块平地上画了个圈。
“跑道。”
“我要修一个机场。”
梁思明愣了一下:“机场?咱们没飞机,修机场干什么?”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路易说,美国人的‘飞虎队’(cAt)最近在泰缅边境活动,那帮人只要给钱,什么都肯运。”
“咱们的南渡银矿需要大型设备,咱们的药品需要快速分销。”
“靠卡车太慢了。”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台巨大的航空发动机。
“而且,这玩意儿不仅仅能装在飞机上。”
“陈俊!”
“在!”
一直在旁边待命的陈俊跑了过来。
“把这台发动机给我装在平板车上。”
“后面焊上一个巨大的风扇。”
“我要造一台‘吹雪机’……不对,是‘吹土机’。”
林亿指了指那片预定的跑道区域。
“那边的地基太软,全是烂泥。”
“用这玩意儿,配合咱们的推土机,把地表的浮土给我吹干净,把地基给我压实了。”
“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一条一千五百米长的碎石跑道。”
“我要让美国人的运输机,能稳稳当当地落在咱们的家门口。”
陈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台航空发动机,又看了看林亿。
用飞机引擎来吹土修路?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这又是最直接、最暴力的工业手段。
“是!只要油管够,我把地皮给您吹掉三层!”
林亿点了点头。
他走出车间,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的孟蓬基地。
黄金有了,信用有了。
现在,他要给这头巨兽插上翅膀。
哪怕现在还飞不起来,至少,得先有个起飞的窝。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尚未散去的油漆味。
那是新印出来的狼头券的味道。
也是林家军即将腾飞的前奏。
第153章 地面上的飓风!吹出一条通天路
孟蓬以北,那片被预定为机场的荒原,此刻正被一种怪异的沉默笼罩。
地面是红褐色的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这种土质在雨季吸饱了水,黏得像胶,软得像屎。
几百名从南渡调来的工兵,正拄着铁铲,围着一辆停在泥地边缘的怪车指指点点。
那是一辆被拆掉了驾驶室顶棚的Gmc十轮大卡车。
车斗里没装货,而是焊死了一个巨大的钢架。
钢架上,那台从密支那抢回来的艾利逊V-1710航空发动机,正倒着安装在上面。
巨大的三叶螺旋桨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油桶铁皮敲出来的、丑陋无比的导风罩。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行?”
李弥站在吉普车旁,脚底板在泥里蹭了蹭,全是红泥。
他看着那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眉头拧成了川字。
“咱们几千号人,哪怕是用筐挑,用夯砸,半个月也能把这地基弄平了。非得糟蹋这好东西?”
在他眼里,那台航空发动机是金贵的宝贝,是能让飞机上天的神物。
现在却被绑在卡车屁股上,还要用来吹泥巴?
这是暴殄天物。
林亿没理会李弥的质疑。
他站在那辆怪车旁,手里拿着一块刚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用力扔进烂泥里。
“噗。”
石头陷了进去,连个声响都没有。
“李校长,你觉得这地,靠人踩,靠石碾子压,多久能干?”
林亿转过头,看着李弥。
“这林子里湿气重,太阳晒干起码得半个月。要是中间再下一场雨,咱们前面干的活就全白费了。”
林亿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美国人的运输机不等人。咱们的银子、咱们的药,都需要这条路飞出去。”
“我等不了半个月。”
林亿抬起手,对着站在怪车上的陈俊打了个手势。
“点火。”
陈俊戴着厚厚的护目镜,脸上蒙着湿毛巾。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电钮。
“滋——滋——”
起动电机发出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那根朝天的排气管里喷出。
“轰——!!!”
V12发动机苏醒了。
那种在地面上近距离爆发出的轰鸣声,根本不是人类耳膜能承受的。
周围的工兵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巴。
地面都在随着引擎的转速颤抖。
“油门推一半!风扇角度向下十五度!”
林亿在步话机里吼道。
陈俊猛地推动操纵杆。
发动机的咆哮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那个巨大的导风罩里,喷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
那不仅仅是风。
那是夹杂着发动机高温废气的、时速超过两百公里的飓风。
“呼——!!!”
气流狠狠地砸在面前的烂泥地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黏稠湿滑的红泥,在这股高温飓风的席卷下,瞬间沸腾。
水分被强行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腾空而起。
表层的浮土、烂草、碎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去,直接被吹飞到了几十米开外。
卡车缓缓向前移动。
它走过的地方,原本的烂泥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约五米、表面干燥、硬度极高的红土路基。
那种被高温烘烤过的地面,甚至还在冒着热气,硬得像砖头。
“我的个乖乖……”
李弥手里的烟锅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辆正在缓慢推进的怪车,看着车尾喷出的那条长长的土龙。
这哪是修路?
这是在用工业的肺活量,硬生生把这块地皮给吹干了!
“这就是效率。”
林亿走到那条刚吹出来的路基上,用力跺了两脚。
咚咚作响。
“一台发动机,顶得上你那两千个工兵干三天。”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
“都别愣着了!”
“让推土机跟上!把碎石给我铺上去!”
“压路机在后面压实!”
“这台‘吹土机’在前面开路,我要你们像流水线一样,把这条跑道给我造出来!”
工地上瞬间沸腾了。
有了这台开路先锋,原本最难处理的清淤和干燥工序,变成了最简单的环节。
那辆怪车就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怪兽,在荒原上犁出了一道道干燥的伤疤。
仅仅三天。
一条长一千五百米、宽五十米的碎石跑道,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孟蓬以北的荒原上。
虽然简陋,虽然没有水泥硬化。
但对于c-46或者c-47这种皮实的运输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
第四天清晨。
孟蓬基地的雷达站里,赵明远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旅座!有信号!”
“方位210,距离一百公里!高度两千!”
“这是一个慢速目标!而且……它在呼叫孟蓬塔台!”
林亿站在雷达屏幕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通。”
赵明远按下了通话键。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
“孟蓬塔台,孟蓬塔台。”
“这里是cAt(民航空运公司)货运航班,代号‘飞驴’。”
“我是机长史蒂夫。”
“听说你们那里有用黄金铺的跑道?老子可是带了你们要的‘大家伙’来了。”
林亿接过话筒。
“史蒂夫机长,这里是孟蓬。”
“跑道没有黄金,只有石头。”
“但只要你能稳稳地落下来,你的机舱里,会被黄金填满。”
“收到!十分钟后降落!”
十分钟后。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小黑点。
那是一架c-46“突击队员”运输机。
它笨拙地盘旋了一圈,对准了那条刚刚铺好的碎石跑道。
起落架放下。
轮胎触地。
“吱——”
一阵青烟冒起。
飞机在跑道上剧烈颠簸着,碎石飞溅,打在机腹上噼啪作响。
但那条被V12发动机吹干的路基,死死地托住了这几十吨的重量。
飞机停稳了。
就在黑风谷的入口处。
舱门打开。
史蒂夫机长跳了下来,摘下墨镜,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吹了个口哨。
“嘿,伙计们。”
“看来传言是真的。”
“你们这群疯子,真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了个窝。”
林亿走上前,没有握手。
他指了指飞机敞开的货舱。
那里固定着两个巨大的木箱。
箱子上印着红色的骷髅标志,还有一行英文:danger(危险品)。
那是林亿用两吨黄金,通过陈泰在香港的关系,从美国黑市上搞来的——
两条完整的、用于生产高能炸药的硝酸铵氧化剂生产线。
还有……
林亿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上。
那里装着几块不起眼的晶体。
锗。
那是制造晶体管的原料。
也是通往下一个电子时代的钥匙。
“卸货。”
林亿的声音在螺旋桨的余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把黄金给他装上。”
“告诉陈泰,下一班飞机,我要他给我带几个人来。”
“什么人?”史蒂夫数着金条,随口问道。
“教书匠。”
林亿看着远处正在冒烟的工厂。
“会造半导体的教书匠。”
风从跑道上吹过,卷起一阵阵干燥的尘土。
林家军的翅膀,虽然还没长出来。
但这个巢,已经筑好了。
任何敢飞进来的鸟,要么留下肉,要么留下命。
第154章 晶体管前夜!用黄金买来的“教书匠”
c-46运输机的螺旋桨还在惰性旋转,切割着孟蓬闷热的空气。
机舱口,那两个印着红色骷髅标志的巨大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硝酸铵氧化剂生产线。
这是炸药的催化剂,也是让孟蓬的炮弹威力再上一个台阶的“酵母”。
但林亿的目光并没有在那两个大家伙上停留太久。
他盯着史蒂夫机长身后,那几个正顺着舷梯往下爬、脸色苍白、穿着西装却沾满油污的中年人。
那是陈泰从香港、甚至是从美国西海岸的实验室里,用真金白银“绑”回来的“教书匠”。
一共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哪怕下梯子差点摔倒也没松手。
方德志。
耶鲁大学物理系博士,曾在贝尔实验室做过两年的访问学者。
“林将军,货到了,人也到了。”
史蒂夫机长跳下飞机,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那几个人。
“这帮书呆子在天上吐了一路,差点没把我的驾驶舱给熏臭了。你要是再不给钱,我就把他们扔回香港去。”
林亿挥了挥手。
张大彪带着几个警卫员走上前,把早已准备好的两箱金条交给了史蒂夫。
钱货两讫。
飞机重新滑向跑道尽头,准备起飞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亿走到方德志面前。
这位物理学博士看着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眼神凶狠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冒着黑烟的工厂,双腿有些打颤。
“这里……就是孟蓬?”
方德志推了推眼镜,声音虚弱。
“陈老板说,这里有世界一流的实验室,有充足的经费……可我看这里,怎么像个土匪窝?”
“方博士,土匪窝里造不出105毫米的榴弹炮,也炼不出高纯度的航空铝。”
林亿没废话,直接伸手拿过方德志怀里的皮包。
方德志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却被林亿那只像铁钳一样的手按住了。
“这里面,是关于半导体的论文,对吗?”
林亿打开皮包,拿出一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手稿,还有几本最新的美国《物理评论》杂志。
方德志愣住了。
“你……你看得懂?”
“我看重的是它的价值。”
林亿把皮包还给他,然后转身,从吉普车的后座上,拿过那个装着锗晶体的小盒子。
“咔哒。”
盒子打开。
几块灰扑扑、并不起眼的晶体躺在绒布上。
方德志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扑过去,甚至顾不上地上的泥浆,颤抖着手捻起一块晶体。
“锗……高纯度单晶锗!”
“上帝啊……我在美国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单晶体!你……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
林亿看着方德志那狂热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重要的是,我有这东西。”
“而且,我还要造一种东西。”
林亿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形状。
“点接触式晶体管。”
“方博士,我知道你在美国研究过这个。那个叫肖克利的家伙,刚搞出来不久。”
“电子管太大了,太脆了,还费电。”
“咱们的雷达,咱们的电台,背着几十斤重的电池满山跑,那是笨办法。”
林亿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旋转的雷达天线。
“我要你用这些锗,给我造出第一批晶体管。”
“我要把电台的体积缩小一半,把耗电量降低十倍。”
方德志张大了嘴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先知。
“林将军……你知道这需要什么吗?”
“这需要超净实验室!需要显微镜!需要精密的掺杂工艺!这里到处都是灰尘,连个干净的桌子都没有……”
“那就建。”
林亿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黑风谷最深处,那个刚刚被工兵营掏空、还没来得及启用的八号岩洞。
“那个洞,只有一个出口。”
“我会让人装上三层空气过滤网,用南渡的铅板把墙壁封死。”
“你要显微镜,我让陈泰去德国买。你要超纯水,我让杜瓦尔教授给你蒸馏。”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林亿凑近方德志,声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你能把这石头变成管子。”
“这里的黄金,你可以随便用。”
方德志看着手中的锗晶体,又看了看林亿。
那种对科研的渴望,和对这个蛮荒之地诞生奇迹的怀疑,在他脑子里剧烈碰撞。
最后,他咬了咬牙。
“好。”
“只要条件能满足,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
林亿拍了拍方德志的肩膀。
“带他们去洗澡,吃饭。”
“今晚,八号岩洞通电。”
“我要孟蓬的电子工业,从今天开始,换个活法。”
安置好了这批“宝贝”,林亿回到了指挥部。
苏婉仪正在整理一份新的物资清单。
“旅座,硝酸铵生产线已经入库了。杜瓦尔教授说,只要安装调试好,咱们的炸药产量能翻三倍。”
“而且,成本能降一半。”
“很好。”
林亿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炸药够了,子弹够了,现在连未来的芯片种子也种下了。”
“但是……”
林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咱们的摊子铺得太大,人手不够了。”
“李弥的军校第一期还没毕业,新兵团还在练队列。”
“咱们需要更多的劳动力,更多的……‘消耗品’。”
林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挝南部,那个标着“川圹高原”的地方。
那是路易之前提到的铁矿所在地。
但那里,现在盘踞着另一股势力。
“查清楚了吗?”
林亿问。
“查清楚了。”
苏婉仪翻开一份情报。
“那里有一支叫‘巴特寮’的地方武装,大概三千人。手里有几门迫击炮,控制着铁矿和周围的几个大寨子。”
“他们最近切断了咱们南下的商路,还扣了咱们两车运往万象的化肥。”
“扣我化肥?”
林亿笑了。
笑得有些冷。
“看来,鱼嘴坡的教训,传得还不够远。”
“这帮人以为躲在高原上,咱们的炮就够不着了?”
林亿转过身,从墙上摘下那把m1911。
“张大彪。”
门外,张大彪立刻冲了进来。
“让你的‘铁犀牛’推土机加满油。”
“再把那几门105炮给我挂在卡车后面。”
“咱们去川圹高原转转。”
“既然那里有铁矿,那就说明那里缺矿工。”
“那三千人,我看挺合适。”
“告诉弟兄们,这次不光是去打仗。”
“咱们是去‘招工’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新设备的油漆味。
林亿知道,随着晶体管计划的启动,孟蓬的工业等级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用最原始的钢铁和火药,为这些娇贵的科技,清理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生存空间。
川圹高原的铁矿,必须姓林。
那是孟蓬钢铁脊梁的下一块补丁。
第155章 铁犀牛的冲撞!给川圹高原“松松土”
川圹高原的清晨,雾气在巨大的石缸阵中穿行。
这里是老挝最神秘的“石缸平原”,数千个巨大的古代石缸散落在起伏的丘陵上,像是一群沉默的卫士。
巴特寮武装的指挥官坎洪,正蹲在一口巨大的石缸后面,手里拿着个发霉的玉米饼子。
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股子山民特有的狡黠和顽固。
“头儿,那个姓林的真敢来?”
副官趴在旁边的战壕里,怀里抱着一支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那是他们从日本人手里捡来的好货。
“这地方全是烂泥和陡坡,卡车根本爬不上来。”
坎洪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冷笑。
“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高原陷阱’。”
他指了指前方那条唯一的进山土路。
路上挖满了陷马坑,埋了竹签,甚至还埋了几颗用迫击炮弹改装的土地雷。
两边的制高点上,架着两门82毫米迫击炮,那是他们的镇山之宝。
“只要他们的车队一露头,咱们就把路给炸断。”
坎洪拍了拍身边的石缸。
“咱们守着这铁矿,就是守着金饭碗。想拿走?得拿命来填。”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
石缸里的积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地震了?”
副官愣了一下。
“不对。”
坎洪丢掉饼子,猛地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那种震动越来越剧烈,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无数头野牛正在狂奔。
而且,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机械轰鸣声。
“轰隆隆——”
山脚下的雾气被撕开了。
坎洪举起望远镜,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的不是卡车。
也不是坦克。
那是五头披着墨绿色钢甲的怪兽。
巨大的铲斗像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铲斗边缘焊满了狰狞的钢刺。
驾驶室被厚重的装甲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细长的观察缝,像是一只眯缝着的眼睛。
车顶上,喷火器的喷嘴昂扬向天,旁边还架着一挺m1919重机枪。
“这是什么鬼东西?!”
坎洪从没见过这种把推土机改成坦克的野路子。
“开火!迫击炮!给我炸烂它们!”
“通!通!”
山顶上的迫击炮响了。
两发炮弹带着尖啸,砸在领头那辆“铁犀牛”的前方。
泥土飞溅,弹片横飞。
但那辆铁犀牛连停都没停。
巨大的铲斗直接推着炸开的泥土,碾过了坎洪精心布置的陷马坑。
那些原本用来扎穿轮胎的竹签,在二十吨的履带面前,脆弱得像是牙签。
“咔嚓——”
一声脆响。
铁犀牛撞上了路中央的路障。
那是几棵合抱粗的柚木,被坎洪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横在那里的。
但在液压铲斗的推力下,那些柚木像是火柴棍一样被轻易推开,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机枪!扫射观察孔!”
坎洪嘶吼着,手里的冲锋枪喷出了火舌。
子弹打在推土机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就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毫无作用。
张大彪坐在第一辆铁犀牛的驾驶室里。
这里面热得像蒸笼,但他却觉得无比痛快。
他推下操纵杆,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给老子推!把这帮猴子的窝给老子推平了!”
推土机发出一声咆哮,加速冲向了那个简易的寨门。
“轰——!!!”
寨门倒塌。
铁犀牛冲进了阵地。
张大彪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呼——!!!”
车顶的喷火器喷出一条长达三十米的火龙。
那种混合了橡胶增稠剂的凝固汽油,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每一个战壕的缝隙。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川圹高原。
坎洪看着那些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的手下,彻底傻了眼。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用工业的蛮力,强行拆迁。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一阵更加恐怖的声音。
“咻——”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特有的破空声。
林亿没有让炮兵进行覆盖射击。
他要的是这三千个劳动力,不是三千具尸体。
炮弹落在了寨子后方的空地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坎洪耳膜出血。
那是警告。
林亿的吉普车跟在铁犀牛后面,缓缓开了上来。
车轮碾过那些被推平的路障。
林亿跳下车,没戴钢盔,只戴了一副墨镜。
他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声音冷漠得像是这高原上的风。
“里面的人听着。”
“我是红河贸易公司的林亿。”
“我不是来杀人的。”
林亿指了指那座被火光映红的铁矿山。
“我是来招工的。”
“放下枪,拿起镐。”
“挖一吨铁矿石,给一斤大米,两块咸肉。”
“如果你们觉得手里的枪比我的炮还硬……”
林亿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辆卡车上,十几门105榴弹炮同时压低了炮口。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寨子中心。
“那我就把这山头削平了,直接露天开采。”
坎洪看着那些大炮。
又看了看那五辆正在冒着黑烟、铲斗上还挂着血肉的铁犀牛。
他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
“我……我们干。”
坎洪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只要给饭吃,我们干。”
林亿点了点头,把喇叭扔给身后的阿南。
“很好。”
他走到坎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黑灰的汉子。
“从今天起,你们是第一独立师工兵三团。”
“任务只有一个。”
林亿指着脚下的红土。
“把这地底下的铁,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用这里的铁,给孟蓬的骨头,镀上一层钢。”
风吹过川圹高原。
带着一股子硝烟和即将到来的铁锈味。
林亿知道,随着这处铁矿的入手,孟蓬的工业闭环,终于扣上了最后一环。
钢铁洪流的雏形,已成。
接下来,该是让这股洪流,流向更远的地方了。
第156章 铁石心肠!用矿渣填出来的生命线
川圹高原的雨说下就下,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原本被“铁犀牛”推平的土路,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烂泥河。
第一辆满载着磁铁矿石的Gmc十轮大卡车,刚刚爬上“鬼哭坡”,后轮就开始打滑。
巨大的轮胎在泥浆里疯狂空转,甩出的红泥溅了后面推车的工兵一身,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黑烟滚滚,车身却纹丝不动,反而在一点点往路边的悬崖滑去。
“停!都他娘的给老子停下!”
张大彪站在雨里,手里拎着根撬棍,冲着驾驶室吼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那辆半个轮子已经悬空的卡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车装的是五吨高品位磁铁矿。
是孟蓬高炉等着下锅的米。
“旅座,不行啊。”
张大彪跑到林亿的吉普车旁,大口喘着粗气,“这路基太软了,咱们的车载重太大。再这么硬冲,车毁人亡是小事,把路堵死了,后面的车全都得趴窝。”
林亿坐在车里,车窗摇下了一半。
他手里拿着那块刚挖出来的磁铁矿石,指腹在粗糙的矿石表面无意识地摩擦。
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路断了?”
林亿的声音很轻,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就修。”
他推开车门,跳进没过脚踝的烂泥里。
军靴踩下去,发出“咕叽”一声。
林亿走到悬崖边,看了一眼那辆摇摇欲坠的卡车,又转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名刚刚放下枪、拿起镐头的巴特寮俘虏。
这些人正缩在树下避雨,看着陷入困境的车队,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麻木。
“坎洪。”
林亿喊了一声。
那个刚投降的巴特寮指挥官,此刻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劳工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把人都给我叫起来。”
林亿指了指路边那座刚刚炸开的矿山废石堆。
“看到那些矿渣了吗?”
“那是石头,硬得很。”
“让你的三千人,用背篓,用手,把那些石头给我搬过来。”
林亿指着脚下这条烂泥路。
“给我填。”
“一米一米地填。”
“把这烂泥给我盖住,把路基给我垫高。”
坎洪愣了一下,看了看天上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那些尖锐的矿渣。
“林……林将军,现在雨太大了,弟兄们刚打完仗,都没吃饭……”
“没吃饭?”
林亿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辆卡车旁,伸手拍了拍车斗里的矿石。
“这车里装的是铁。”
“铁运不回去,孟蓬的炉子就得熄火。炉子熄火,就造不出枪炮,造不出农具。”
“没有这些,你们以后连饭都吃不上。”
林亿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拔出m1911,咔嚓一声上膛。
枪口没有指着坎洪,而是指着那辆卡车的油箱。
“我数三声。”
“要么,你们现在就去搬石头。”
“要么,我就把这车炸了,把路彻底封死。”
“然后,我会让张大彪的喷火连,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件‘火大衣’,帮你们暖暖身子。”
坎洪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疯子说得出做得到。
“搬!我们搬!”
坎洪转过身,冲着那群还在看戏的俘虏嘶吼起来。
“都别愣着了!想活命的就给老子动起来!”
“去搬石头!把路填平!”
皮鞭的脆响和吼叫声在雨幕中炸开。
三千名俘虏被驱赶进了雨中。
他们没有手套,只能用赤裸的双手去搬运那些棱角锋利的矿渣。
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浆,流淌在红色的土地上。
“铁犀牛”推土机也开了过来。
巨大的铲斗推着成吨的碎石,狠狠地压进烂泥里。
履带碾过,将石头和泥土强行压实。
这是一种极其野蛮的筑路方式。
不讲科学,不讲人权,只讲效率。
林亿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他用手护着火苗,深吸了一口。
“旅座,这么干……损耗太大了。”
苏婉仪撑着伞走过来,看着那些手上血肉模糊的劳工,眉头微皱。
“刚才有两个俘虏滑下山崖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那是代价。”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第一辆卡车终于在碎石的支撑下,重新抓住了地面,缓缓爬上了坡顶。
“婉仪,你要记住。”
“工业化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它是吃人的。”
“英国人的南渡银矿,下面埋了多少孟加拉劳工的骨头?”
“法国人的滇越铁路,每一根枕木下面都睡着一个越南人。”
林亿把烟头弹进泥水里。
“咱们现在是在抢时间。”
“只要这条路通了,只要第一批铁矿石进了孟蓬的高炉。”
“咱们的骨头,就算真正长硬了。”
两个小时后。
雨势稍歇。
那条原本无法通行的烂泥路,被硬生生地铺上了一层厚达半米的碎石层。
那是用血和汗,还有无数矿渣堆出来的“硬路”。
车队再次启动。
一百多辆卡车,满载着川圹高原的优质磁铁矿,像是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轰鸣着碾过碎石,向着西方的孟蓬疾驰而去。
林亿跳上吉普车。
“回孟蓬。”
“梁先生的高炉已经饿了两天了。”
“我要亲眼看着,这批带着血腥味的石头,是怎么变成咱们大炮的炮管的。”
吉普车卷起泥浆,消失在丛林的尽头。
只留下那条刚铺好的碎石路,在雨后的夕阳下,泛着一种冷硬的青灰色光泽。
那是工业文明,在这片蛮荒之地,留下的有一道深深的鞭痕。
第157章 吞噬钢铁的胃,用卡车填出来的路
川圹高原的夜,并不安静。
那条刚刚用矿渣和人命填出来的碎石路,像是一条溃烂的伤疤,蜿蜒在漆黑的雨林里。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声在山谷间回荡,压过了夜枭的啼叫。
一百多辆Gmc十轮大卡车,满载着沉重的磁铁矿石,正以一种近乎爬行的速度,在泥泞中挣扎。
车灯昏黄,光柱里全是飞舞的蚊虫和细密的雨丝。
每辆车的钢板弹簧都被压成了反弓状,轮胎被压得扁平,胎壁上挤出一圈圈黑色的泥浆。
林亿坐在第一辆吉普车里,没有睡觉。
他手里拿着半瓶汽水,温热,没气了,但他还是机械地往嘴里灌了一口。
“旅座,这路基还是软。”
张大彪坐在副驾驶,手里抓着步话机,脸色有些发青。
“刚才后面的五号车陷进去了,半个轮子都埋在矿渣里,推土机正在拽。”
“拽不出来就推下去。”
林亿的声音很平,像是被这高原的湿气给浸透了。
“什么?”
张大彪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亿。
“我说,推下去。”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仪表盘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发出“磕”的一声脆响。
“孟蓬的高炉已经预热了二十四个小时,梁先生在那儿等着米下锅。”
“这条路是单行道,一辆车趴窝,后面九十九辆都得停。”
林亿侧过头,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硬。
“咱们没时间修车,也没时间等人。”
“告诉后卫的推土机,五分钟内要是那辆车动不了,就把它连车带矿,给我推进山沟里。”
“这批矿石,咱们损失得起。但这时间,咱们耗不起。”
张大彪喉结滚动了一下,抓起步话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是!推!”
几分钟后,后方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重物滚落山崖引发的树木断裂声。
车队再次蠕动起来。
没有人在意那辆消失的卡车,也没有人在意那个或许还在驾驶室里抢救物资的司机有没有跳出来。
在这条名为工业化的传送带上,任何停滞的零件,都会被无情地剔除。
……
天亮的时候,车队终于看见了黑风谷的烟囱。
那里喷吐着黑色的浓烟,像是一根直插云霄的黑色柱子。
孟蓬基地的大门敞开着。
梁思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脏白大褂,站在高炉前的卸货平台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磁铁,眼巴巴地望着山口的方向。
当第一辆满身红泥的卡车轰鸣着冲进厂区时,梁思明那张满是油污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狂热的笑。
“来了!最好的磁铁矿!”
他冲过去,顾不上车斗还没停稳,直接爬了上去。
手里的小锤子在矿石上狠狠敲了一下。
“当!”
声音清脆,致密。
断面呈现出一种令人迷醉的深黑色金属光泽。
“含铁量绝对超过六十五!”
梁思明抓起一块碎矿石,跳下车,冲到林亿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将军!这是富矿!真正的富矿!”
“只要配上咱们南渡的优质焦煤,再加点锰矿粉,咱们就能炼出真正的碳素钢!”
“甚至是低合金钢!”
林亿跳下吉普车,军靴踩在煤渣地上。
他接过那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沉。
压手。
这就对了。
“梁先生,别光顾着高兴。”
林亿指了指后面那条望不到头的车龙。
“这一百车矿石,我给你拉回来了。”
“为此,我填了一辆卡车进山沟,还搭上了两个司机的腿。”
林亿走到高炉旁,感受着炉壁散发出来的灼热温度。
“我要看到回报。”
“陈俊说,咱们的枪管钢不够硬,打两千发就得换。”
“咱们的炮弹壳不够韧,有时候会炸膛。”
林亿转过身,盯着梁思明的眼睛。
“这炉铁水出来,我要你给我弄出合格的炮钢。”
“能不能做到?”
梁思明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能。”
“只要给我三天时间调整炉温和配比。”
“我给您造出能扛住三千个大气压的钢管!”
“好。”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开工。”
……
卸货场上,尘土飞扬。
几百名从南渡调来的苦力,喊着号子,将一车车矿石倒进破碎机的进料口。
“轰隆隆——”
巨大的颚式破碎机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怪兽,大口咀嚼着坚硬的岩石。
碎石顺着传送带,被送进高炉的肚子。
焦煤、石灰石、锰矿粉,按照梁思明计算好的比例,一层层地铺了进去。
鼓风机的啸叫声变得更加尖锐。
热浪一波波地袭来,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林亿没有离开。
他就坐在高炉旁的一个弹药箱上,看着那跳动的火光。
苏婉仪拿着一份清单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凉茶。
“旅座,清点完了。”
“这次运回来五百吨高品位磁铁矿。”
“但是……”
苏婉仪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疲惫不堪的卡车司机。
“咱们的车损耗太大了。”
“这一趟跑下来,有三辆车的大梁裂了,十几个轮胎报废。”
“那条路虽然铺了碎石,但还是太烂。”
“如果长期这么跑,咱们的车队撑不过三个月。”
林亿接过凉茶,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冲淡了嘴里的烟味。
“车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拆了当配件。”
林亿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路烂,是因为咱们还在用脚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繁忙的厂区,投向了南渡的方向。
“咱们的窄轨铁路,铺到哪了?”
“刚过‘老虎嘴’。”苏婉仪回答,“离川圹还有四十公里。”
“太慢了。”
林亿站起身,把烟头扔进旁边流淌的水渣沟里。
“滋”的一声,火星熄灭。
“告诉李弥。”
“让他的军校学员,别光在操场上练刺杀了。”
“全员拉上去。”
“工兵三团的那三千个俘虏,也给我逼紧点。”
“我要把铁路修到矿山上。”
林亿的手在空中狠狠切了一下。
“既然卡车跑不动,那就用火车拉。”
“我要让这黑风谷,直接连上川圹的矿脉。”
“这根血管不打通,孟蓬这颗心脏,迟早得因为供血不足而停跳。”
就在这时,高炉的出铁口处,传来了一声哨响。
“出钢了——!”
梁思明的声音嘶哑而亢奋。
封泥被捅开。
这一次流出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暗红色的生铁水。
而是一种更加明亮、更加粘稠、带着刺眼白光的液体。
那是钢水。
经过初步调质的、含碳量被严格控制的钢水。
它顺着流槽,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钢锭模具。
没有飞溅的火星,只有一种沉稳的、令人窒息的热辐射。
林亿走过去,眯着眼睛看着那流淌的液体。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钢水。
而是无数根崭新的枪管,无数发锃亮的炮弹,还有未来那一艘艘行驶在湄公河上的钢铁战舰。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在!”
满脸黑灰的陈俊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取样勺。
“这一炉钢,别做别的。”
林亿指了指角落里那台一直闲置的深孔钻床。
“给我造炮管。”
“咱们那两门105炮打得太狠,膛线都快磨平了。”
“我要给它们换副新牙口。”
“另外……”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试试能不能造大一点的。”
“比如……155毫米。”
陈俊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155?旅座,那可是重炮啊!咱们的车床行程不够……”
“不够就改。”
林亿拍了拍陈俊的肩膀,力道很重。
“把两台车床拼起来。”
“或者去问问梁先生,有没有什么土法子。”
“总之,我要更大、更粗、打得更远的管子。”
“因为咱们的邻居们,最近好像有点不太安分。”
林亿转过身,看向东方的天空。
那里是越南的方向。
路易的情报说,法国人正在海防港集结重兵,甚至调来了几门美制的“长脚汤姆”加农炮。
既然要讲道理。
那就得用更大的嗓门去讲。
这一炉钢水,就是林家军练嗓子的第一口润喉糖。
第158章 枪管里的膛线,给死神刻上螺旋纹
孟蓬二号车间,深夜。
巨大的排气扇在头顶轰鸣,试图抽走那股令人窒息的金属切削味,但收效甚微。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有的、滚烫的冷却油气味。
那是钢铁在极度痛苦中被重塑形状时散发出的体味。
梁思明趴在那台孟蓬001号车床前,手里拿着一把千分尺。
他没戴手套,手指上全是细小的口子,那是被锋利的钢屑划破的。
在他面前,一根刚刚经过深孔钻削的粗大钢管,正夹在卡盘上缓缓旋转。
这是用昨天那炉川圹铁矿炼出来的第一批特种钢,经过三次锻打、退火后得到的毛坯。
“慢点……进刀再慢点……”
梁思明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铁砂。
“这是拉膛线,不是钻窟窿。要是把刀头崩在里面,这根管子就废了。”
操作工是个从海防港招来的老技工,额头上全是汗,手稳得像块石头。
他轻轻转动着进给手轮。
那根特制的、镶嵌着硬质合金刀头的拉刀,像是一条钻进猎物身体的毒蛇,缓缓探入枪管深处。
“滋——滋——”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金属在切割金属。
每一丝钢屑的剥离,都在枪管内壁上刻下一道微米级的螺旋凹槽。
这就是膛线。
是赋予子弹旋转、稳定和精度的灵魂。
林亿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烟,火光一明一灭。
他看着那根正在成型的枪管,眼神里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
“旅座,这速度太慢了。”
陈俊站在一旁,看着那比蜗牛爬还慢的进度,急得直搓手。
“这一根管子得拉四个小时。咱们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也就出六根。”
“咱们有一万多号人,想要全换上新枪,得猴年马月去?”
“慢工出细活。”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车间的灯光下泛着蓝。
“陈俊,你以前是修车的,你只知道快。”
“但造枪不一样。”
林亿走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那根温热的枪管外壁。
“如果拉得太快,刀痕太深,子弹在里面就会乱跳。打出去别说精度,搞不好直接炸膛,把士兵的脸给掀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俊那张急躁的脸。
“咱们现在的钢,是好钢。咱们的火药,是猛药。”
“如果枪管跟不上,那就是给敌人送礼。”
“这一根管子,能打一万发子弹不散布。这才是咱们要的工业品。”
就在这时,车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
拉刀退了出来。
梁思明迅速关掉电机,用气枪吹掉管内的铁屑。
他拿起一根带有光源的内窥镜,插进枪管,眯着眼睛往里看。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了那种只有在实验室里才有的、纯粹的笑容。
“成了。”
梁思明把枪管卸下来,双手捧着递给林亿。
“林将军,您看看。”
“这膛线,光洁度达到了0.8。比咱们之前缴获的那些美国货还要好。”
林亿接过枪管。
沉甸甸的,带着余温。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道道完美的、闪烁着冷光的螺旋线,像是一个深邃的漩涡,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好东西。”
林亿的手指在枪口处轻轻抚摸。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狙击手,就能在一千米外教法国人做人了。”
他把枪管递给陈俊。
“拿去组装。”
“配上咱们之前造的那些胡桃木枪托,还有那个八倍瞄准镜。”
“我要看整枪。”
……
天亮的时候,靶场上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砰!”
声音清脆,短促,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支刚刚组装好的“孟蓬一号”狙击步枪,正架在李弥的肩膀上。
枪身修长,黑色的重型枪管散发着一种肃杀的气息。
一千米外。
一个挂在树枝上的钢盔,猛地跳了一下。
钢盔正中央,多了一个透亮的圆孔。
“中了!”
观察员放下望远镜,兴奋地大喊。
李弥拉动枪栓,一枚滚烫的弹壳跳了出来,落在草地上。
他抚摸着枪身,手都在抖。
“神枪……这真是神枪啊……”
李弥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林亿,眼神里满是震撼。
“师长,这枪比咱们以前用的中正式强太多了。哪怕是跟日本人的三八大盖比,这精度也是碾压。”
“咱们要是能给全师都配上这个……”
“全师配不上。”
林亿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这种精加工的管子,产量太低。只能给你的狙击连,还有突击团的尖子兵用。”
“至于普通士兵……”
林亿指了指旁边那堆次一等的钢管。
“给他们造冲锋枪。”
“那种结构简单、甚至可以用铁皮冲压出来的冲锋枪。”
“我要的是火力密度。”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这片丛林里,大多时候不需要打一千米。”
“咱们需要在五十米内,用泼水一样的子弹,把敌人压得抬不起头。”
“陈俊。”
“在!”
“去把那几台冲压机给我调好了。”
“我要造一款新枪。”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草图,那是他凭记忆画的——类似波波沙或者m3黄油枪的结构。
简单,粗暴,耐造。
“用铁皮冲压机匣,用次等钢做枪管。”
“我要它能连发,能装三十发弹匣。”
“最重要的是,要便宜,要快。”
“我要让每一个新兵,手里都有一把能喷火的扫以此。”
陈俊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这结构……太简单了!简直就是铁匠铺都能干的活!”
“只要模具开好了,一天能冲几百个机匣!”
“那就去开模。”
林亿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太阳。
“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路易说,法国人的装甲团正在向老街集结。”
“在他们动手之前,我要把我的每一个兵,都武装到牙齿。”
风从靶场吹过,带着一股子新枪油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支“孟蓬一号”的诞生,林家军的武库里,终于有了一件像样的精密兵器。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钢铁。
去填满这个名为战争的无底洞。
而那座正在日夜轰鸣的高炉,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159章 一块钱的噩梦!丛林里的“铁扫帚”
黑风谷的三号车间,噪音大得能把人的骨髓震酥。
这里没有二号车间那种精密磨床发出的细腻嗡鸣,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撞击声。
“哐当!哐当!哐当!”
四台刚调试好的百吨级冲压机并排怒吼。
巨大的飞轮旋转着,带动冲头一次次狠狠砸下。
每一次撞击,地面都要跟着抖三抖。
林亿站在车间门口,脚下的军靴底板传来一阵阵酥麻。
他没戴耳塞,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着那一筐筐刚从机器肚子里吐出来的铁皮壳子。
那是枪。
或者说,那是枪的雏形。
没有胡桃木的枪托,没有精细的烤蓝,也没有复杂的闭锁机构。
那就是两片用1.5毫米厚钢板冲压出来的铁壳,中间焊上一根次等钢做的枪管,后面再焊个铁丝做的折叠托。
丑。
丑得令人发指。
李弥跟在林亿身后,手里拿着一支刚组装好的成品。
他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坨刚出炉的废铁。
“师长,这……这玩意儿能叫枪?”
李弥忍不住了,他指着那粗糙的焊缝,还有那个看着像水管工随手拧上去的枪管。
“这也太寒碜了。咱们的中正式虽然老,好歹也是正经兵工厂造的,有木托,有准星。这东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跟个铁皮玩具似的。”
“而且这枪机……”李弥拉了一下枪栓,里面发出“哗啦”一声,听着就显得松垮。“这公差也太大了,沙子都能灌进去。”
林亿吐掉嘴里的烟头,军靴踩上去碾了碾。
“寒碜?”
林亿从李弥手里拿过那支枪,单手拎着,像是拎着一把烧火棍。
“李校长,你觉得打仗是什么?”
“是比谁的枪漂亮?比谁的枪托木纹好看?”
林亿走到冲压机旁,指着那个正在疯狂吞吐钢板的进料口。
“这台机器,一分钟能冲出二十个机匣。”
“二号车间的那台朗兰德磨床,磨一根狙击步枪的枪管要四个小时。而这里,用次等钢管拉膛线,一个小时能出五十根。”
林亿把那支丑陋的冲压枪拍在李弥的胸口。
“这支枪的成本,算上人工和电费,不到五块红河币。也就是不到一美元。”
“而你手里那支中正式,现在的黑市价是五十美元。”
“五十比一。”
林亿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冷冽。
“这意味着,我可以用装备一个团的钱,装备五十个团。”
“这就叫工业暴力。”
李弥愣住了。
他是个旧军人,脑子里想的是精兵简政,是神枪手。
但他忘了,在这片丛林里,面对即将到来的法军装甲团,神枪手太贵了,死不起。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在!”
陈俊满脸黑灰地从机器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拿着把锉刀。
“这枪定型了吗?”
“定型了!”陈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参考了美国人的m3黄油枪和苏联人的波波沙,结构简化到了极致。自由枪机原理,开膛待击。只要撞针不折,这枪就坏不了。”
“弹匣呢?”
“三十发直弹匣,咱们自己冲压的。弹簧用的是咱们在南渡找到的英国琴钢丝,弹性足,不卡壳。”
“好。”
林亿拎着那把枪,大步走向外面的试射场。
“大彪,把你的新兵连拉出来。”
“李校长觉得这枪是玩具,咱们就给他看看,这玩具是怎么吃人的。”
……
靶场上,泥泞不堪。
昨晚刚下了一场暴雨,红土变成了烂泥浆。
林亿没有让人立靶子。
他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片灌木丛,那是模拟的丛林遭遇战环境。
“大彪,让你的人,拿着这枪,在那泥坑里滚三圈。”
“啊?”张大彪愣了一下,“旅座,这枪还没上油呢……”
“滚。”林亿只说了一个字。
张大彪不敢废话,冲着那几个新兵吼道:“听见没有!抱着枪,给老子滚进去!”
几个新兵抱着那把丑陋的铁枪,在烂泥里摸爬滚打。
泥浆灌进了枪管,糊住了抛壳窗,连扳机护圈里都塞满了烂草叶子。
李弥看得直皱眉。
这种糟蹋法,换成中正式或者卡宾枪,早就炸膛或者卡死了。
“起来!射击!”林亿下令。
新兵们从泥里爬起来,一个个成了泥猴子。
他们甚至没时间清理枪膛,直接端起枪,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沉闷、粗暴的枪声瞬间炸响。
那不是精准的点射。
那是泼水。
三十发子弹在三秒钟内倾泻而出。
枪口喷出的火焰足有半尺长,将枪管里的泥沙和积水硬生生喷了出去。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把巨大的铁扫帚,瞬间将五十米外的灌木丛扫得枝叶横飞,木屑四溅。
没有卡壳。
没有炸膛。
这把结构松垮、公差巨大的破枪,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可靠性。
“换弹匣!再打!”
“咔哒!”
新弹匣插上,又是新一轮的金属风暴。
一百名新兵同时开火,三千发子弹在几秒钟内覆盖了前方一百米的扇形区域。
那种火力密度,让李弥感到头皮发麻。
如果是在丛林里遭遇这种火力,别说是神枪手,就是神仙也得被打成筛子。
枪声停息。
枪管冒着青烟,发烫,甚至有些发红。
林亿走过去,从一个新兵手里拿过那把枪。
枪身上全是泥,甚至还有沙砾在枪机缝隙里摩擦的声音。
“李校长。”
林亿把枪扔给李弥。
“这枪没名字。咱们就叫它‘丛林扫帚’。”
“它的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米。再远了,子弹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但是。”
林亿指了指那片已经被打成秃瓢的灌木丛。
“在这片林子里,咱们很少有机会在两百米外开枪。大多的战斗,都发生在五十米内,甚至是脸贴脸。”
“这种时候,我要的不是精度。”
“我要的是这把扫帚,能在一瞬间,把敌人连人带草,全部扫平。”
李弥握着那把滚烫的、沾满泥浆的冲锋枪。
他是个识货的人。
他终于明白林亿的意图了。
这不是给神枪手用的。
这是给那一万名刚放下锄头、还没学会怎么瞄准的农夫用的。
只要扣住扳机不放,这把枪就能让一个新兵,拥有压制法军老兵的火力。
“师长……我服了。”
李弥深吸一口气,把枪挂在脖子上。
“这玩意儿,是给咱们林家军量身定做的。”
“这就对了。”
林亿拍了拍手上的泥。
“陈俊。”
“在!”
“这枪,日产量给我提到五百支。”
“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全师所有的步兵班,都换上这把扫帚。”
“另外。”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靶场边缘。
那里,几门刚下线的105榴弹炮正在进行牵引测试。
“光有扫帚不行,还得有锤子。”
“路易说,法国人的装甲团已经在集结了。”
“咱们的炮弹壳虽然够硬,但装药量还是差点意思。”
林亿转过身,看向化学厂的方向。
“杜瓦尔教授的那个新配方,搞出来了吗?”
“搞出来了!”苏婉仪拿着一份报告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恐,“旅座,那个配方……太危险了。”
“杜瓦尔说,他在黑索金里加了铝粉,还加了……凝固汽油的稠化剂。”
“这炮弹打出去,不仅能炸,还能烧。”
“他说这叫‘温压弹’的雏形。”
“温压弹?”
林亿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后世的大杀器。
虽然现在的技术肯定达不到那种真空杀伤的效果,但只要能在大范围内制造高温和超压,对付躲在碉堡和丛林里的法军,那就是绝杀。
“好。”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法国人想来老街跟咱们碰碰硬。”
“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热乎’的。”
“传令下去。”
“黑风谷全线加班。”
“我要把这‘丛林扫帚’和‘燃烧罐头’,全都给他们备齐了。”
“等他们来了,我请他们吃顿自助餐。”
风从靶场吹过,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枪油味。
林亿知道,随着这款廉价冲锋枪的量产,林家军的扩军瓶颈被彻底打破了。
只要有人,只要有这把一块钱的枪。
他就能在这片丛林里,拉起一支无穷无尽的钢铁洪流。
第161章 铝粉入罐!给空气加点“佐料”
黑风谷四号车间,原本是存放废弃橡胶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特种弹药装填线。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闷热,而且极其干燥。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防静电橡胶垫——那是用波廷庄园的特级烟片胶熬制的。
所有的工人都穿着棉布衣服,进门前要把手在铜柱上按足三秒,放掉身上的静电。
因为这里装填的,是比黑索金还要暴躁的东西。
杜瓦尔教授像个做贼的炼金术士,蹲在一个巨大的搅拌桶前。
桶里是银灰色的粉末。
那是铝粉。
是用那些被击落的b-26轰炸机残骸,经过球磨机反复研磨,再筛过两百目筛网得到的极细粉末。
“轻点!搅拌速度再慢点!”
杜瓦尔盯着转速表,额头上的汗珠被护目镜挡住,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痒得难受,但他不敢动。
“这铝粉活性太高了,一旦遇到火星,咱们这就不是车间,是火葬场!”
陈俊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罐粘稠的液体。
那是硝酸异丙酯,一种极易挥发的液体燃料。
“加料!”
随着杜瓦尔的一声令下,陈俊小心翼翼地将液体倒入铝粉中。
搅拌桨缓慢转动,将两者混合成一种灰色的、像牙膏一样的浆糊。
这就是林亿要的“温压药剂”雏形。
虽然没有后世那种云爆弹的精细配方,但原理是一样的:利用炸药抛洒燃料,利用铝粉提高燃烧温度,利用空气中的氧气进行二次爆炸。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面,手里拿着那个黑皮本子。
他没抽烟。
这种时候抽烟是找死。
“旅座,这玩意儿装进105炮弹里,会不会太轻了?”
张大彪隔着玻璃看着那些浆糊,有些怀疑,“炮弹轻了,飞不远啊。”
“轻了好。”
林亿合上本子,目光冷峻。
“轻了,装药量就大。”
“这种炮弹不需要穿甲,不需要钻地。”
“它只需要在法国人的头顶上炸开。”
林亿的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一旦炸开,里面的铝粉和燃料就会像雾一样散开,覆盖方圆几十米。”
“然后,二次引爆。”
“那种瞬间产生的高温和超压,能把人的肺给震碎,把空气给抽干。”
“躲在战壕里?躲在碉堡里?”
林亿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专治各种不服。它是无孔不入的死神。”
“装填!”
车间里,第一批混合好的药剂被注入了特制的薄壁弹体中。
这种弹体是用南渡的低碳钢冲压的,壁很薄,就是为了让炸药更容易撕裂外壳,抛洒燃料。
弹头被涂成了醒目的红色。
这是林家军的“红头弹”。
……
三天后,老街前线。
勒内少校虽然投降了,但他的情报还在源源不断地送往河内。
法国人的装甲团已经到了。
这次他们学乖了。
没有贸然顺着输油管线推进,而是在老街以东二十公里的“红河谷口”扎下了营寨。
那里地势开阔,利于坦克展开,而且背靠红河,补给方便。
他们修筑了大量的土木工事,挖了深深的交通壕,甚至还用钢筋水泥浇筑了几个半永久性的机枪堡垒。
一副要跟林家军打阵地战的架势。
“旅座,这帮法国佬变成了乌龟。”
李弥趴在观察哨里,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那个位置选得太刁钻了。咱们的‘铁犀牛’推不上去,那是大上坡。咱们的冲锋枪射程不够,够不着。”
“要是硬冲,哪怕是用人命填,也得死个几千人。”
林亿站在掩体后,手里拿着一瓶汽水。
他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工事,还有工事后露出的坦克炮塔。
“乌龟好啊。”
林亿喝了一口汽水,把瓶子放在沙袋上。
“乌龟壳越硬,里面的肉越嫩。”
“他们以为挖了坑,躲在里面就安全了?”
林亿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炮兵阵地。
那是整整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还有五十门刚造出来的82毫米迫击炮。
所有的炮口都昂扬向天。
弹药箱已经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墨绿色的高爆弹,也不是涂着黄圈的“特种弹”。
全是红头弹。
“赵大柱。”
“在!”
赵大柱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腱子肉,手里挥舞着红旗。
“不用试射了。”
林亿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坑里,那咱们就给他们加点温。”
“全覆盖射击。”
“我要让那个红河谷口,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开炮!”
“轰!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
七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红色的弹丸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砸向了法军的阵地。
法军指挥官还在战壕里喝咖啡,听到炮声,下意识地缩进了防炮洞。
“又是炮击?这帮中国人就会这一招。”
他以为只要躲过弹片的杀伤就没事了。
但他错了。
第一枚红头弹在阵地上空十米处炸开。
没有弹片飞溅。
只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瞬间扩散,笼罩了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区域。
那是雾化的铝粉和燃料。
零点一秒后。
二次引信起爆。
“轰——!!!”
那不是爆炸。
那是太阳坠地。
一团刺眼的、白炽色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片雾气。
剧烈的燃烧在一瞬间耗尽了周围的氧气。
紧接着,是一股恐怖的冲击波。
那种超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直接拍碎了战壕里的沙袋,拍碎了人体内的脏器。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间,就戛然而止。
因为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人根本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整个红河谷口,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种火焰不同于凝固汽油弹的粘稠,它更暴烈,更迅猛。
它钻进战壕,钻进碉堡的射击孔,钻进坦克的观察缝。
高温。
缺氧。
超压。
哪怕是躲在最深处的防炮洞里,法军士兵也感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眼球都要爆出来了。
他们拼命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只吸入了一口滚烫的、带着铝粉灰烬的毒气。
十分钟。
炮击只持续了十分钟。
林亿放下了望远镜。
远处的阵地已经听不到任何枪声了。
只有大火在燃烧,只有黑烟在翻滚。
“停火。”
林亿淡淡地说道。
“让李狗娃带着他的‘铁扫帚’上去。”
“去看看还有没有喘气的。”
“如果有,给他们个痛快。”
“这种死法,太痛苦了。”
林亿转过身,不再看那片炼狱。
他知道,这种武器一旦曝光,整个东南亚都会为之颤抖。
但这正是他要的。
在这个没有规则的丛林里,恐惧,就是最大的规则。
“苏婉仪。”
“在。”
“给河内发报。”
“告诉总督大人,他的装甲团如果不喜欢这种‘桑拿’服务。”
“那就把海防港剩下的那几台发电机组,给我送过来。”
“我要把孟蓬的电网,再扩一倍。”
风从战场吹来,带着一股子烤焦了的味道。
林亿跨上吉普车。
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这片小小的红河谷。
他看向了更远的东方。
那里是大海。
那里有更大的舞台,等着他的工业巨兽去征服。
第160章 窒息的红河谷!给空气标上价格
红河谷口的风停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比刚才连绵不绝的炮声还要刺耳。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单纯的焦糊味,而是一种像是电木烧焦了的、带着甜腻感的化学臭气。
那是铝粉燃烧后的余味。
李狗娃带着突击队摸进了法军阵地。
他手里拎着那把“丛林扫帚”,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但他没开枪。
因为不需要开枪。
战壕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法军士兵。
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甚至连军服都是完整的。
但他们的脸是紫色的。
那种深紫色,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眼球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双手死死抓着喉咙,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们在死前,拼命地想要呼吸。
但空气里没有氧气。
铝粉云爆燃的一瞬间,将这片谷地里的氧气抽得干干净净。
“呕——”
一名新兵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扶着战壕壁干呕起来。
这比被炸碎了还要恐怖。
这是活活憋死的。
“都别愣着。”
林亿的吉普车开了过来。
轮胎碾过一层厚厚的灰白粉尘——那是铝粉燃烧后的氧化物。
他跳下车,没戴口罩。
他走到一个死去的法军机枪手面前。
那人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但肺泡已经被超压震碎了,鼻孔和耳朵里渗出黑红色的血丝。
“旅座……这……这是啥妖法?”
张大彪跟在后面,那张杀人如麻的脸上也少见地露出了惊色。
他踢了踢那个机枪手,尸体硬邦邦的。
“这不叫妖法。”
林亿蹲下身,捡起那挺还没打完子弹的机枪。
枪管还是热的。
“这叫化学。”
“燃烧需要氧气。我在一瞬间把这里的氧气都烧光了,顺便送了他们一个五十倍大气压的拥抱。”
林亿站起身,把机枪扔给身后的陈俊。
“收破烂。”
“这些枪,这些炮,还有那些趴窝的坦克,都给我拖回去。”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十几辆完好无损的m24“霞飞”坦克。
坦克里的人也死了。
被震死的,或者是被高温烤死的。
但坦克本身,除了漆皮被烧焦了,里面的发动机、传动轴、甚至炮塔座圈,都是好的。
这才是林亿要的。
杀人不是目的,抢铁才是。
“李弥。”
林亿喊了一声。
李弥站在一辆坦克旁,正透过观察缝往里看。
听到喊声,他猛地一哆嗦,转过身来,脸色苍白。
“师长。”
“让你的人,把坦克里的尸体清理出来。”
林亿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倒垃圾。
“别嫌脏。用水冲,用刷子刷。把里面的血和尿都给我洗干净。”
“这十几辆坦克,回去换个涂装,焊上咱们的狼头标,就是咱们的装甲二连。”
李弥看着那些铁棺材,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他答应着,心里却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这不是打仗。
这是在进货。
用最残酷的手段,进最高端的货。
林亿没再看那些尸体。
他走到一块高地上,举起望远镜,看向河内的方向。
路易的情报说,法军在红河谷口后面,还藏着一个补给站。
里面堆着这支装甲团带来的所有燃油和弹药。
“阿南。”
“在。”
少年从阴影里浮现,手里把玩着一枚未爆的引信。
“带上你的狼群,去后面看看。”
“如果补给站还在,就给我贴上红河贸易公司的封条。”
“如果法国人想烧……”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就告诉他们,我手里还有两百发这种红头弹。”
“问问他们,是想留着油换命,还是想变成这地上的焦炭。”
阿南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打扫战场的速度很快。
林家军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死人身上的手表、戒指、金牙,被熟练地撸下来,扔进专门的回收箱。
枪支弹药被分类打包。
甚至连法军士兵脚上的皮靴,只要没烂,也被扒了下来。
孟蓬的橡胶厂虽然能造胶鞋,但这真皮靴子,还是稀罕货。
“旅座,统计出来了。”
苏婉仪踩着那双沾满黑灰的军靴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黑皮本子。
“缴获m24坦克十二辆,半履带装甲车六辆,卡车二十辆。”
“还有……完整的105榴弹炮四门,75山炮八门。”
“这一仗,咱们把法军在北越的机动力量,吃掉了一半。”
“一半不够。”
林亿合上本子,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只要河内还在,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运兵过来。”
“咱们得把根子扎得更深点。”
林亿指了指脚下的红土。
“这地方地势好,卡住了红河的脖子。”
“陈俊。”
“在!”
正在指挥人拖坦克的陈俊跑了过来,满脸油污。
“别把这些坦克全拖回去。”
“留下四辆,把炮塔拆下来,埋在这儿。”
“我要建个要塞。”
林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用水泥把炮塔浇筑在地下,只露出炮管。”
“这就是咱们的‘红河防线’。”
“可是旅座……”陈俊有些为难,“咱们没水泥了。老街那边的存货都用来修厂房了。”
“没水泥?”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法军卡车上搜出来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干硬,难吃。
“那就去找。”
“路易说,法国人在海防附近有个水泥厂?”
“年产十万吨的那种?”
林亿把饼干咽下去,眼神变得幽深。
“给路易发报。”
“告诉他,我这儿有一批刚缴获的法式坦克,成色很新,只有里面稍微有点‘异味’。”
“问问总督大人,愿不愿意拿那个水泥厂的设备来换。”
“如果不换……”
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被清洗的坦克。
“那我就把这些坦克修好了,开到海防去,自己搬。”
风从河谷吹过,带着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化学臭味。
林亿知道,这一仗打完,法军的脊梁骨算是断了一半。
但他的胃口,才刚刚打开。
钢铁有了,石油有了,现在,他要水泥。
他要用钢筋混凝土,把这片打下来的江山,彻底凝固成属于他的形状。
任何想要撬动这块版图的人,都得先崩掉满嘴的牙。
第161章 钢铁坟墓!把坦克种进地里当门神
红河谷口的焦土还烫脚。
那种混合了铝粉灰烬和烤肉味的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十几辆还没完全烧毁、但发动机已经报废的m24“霞飞”坦克,被几台“铁犀牛”推土机粗暴地推到了河岸的高地上。
这里是扼守红河水道和陆路公路的咽喉。
陈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正指挥着工兵营挖坑。
不是埋人的坑。
是埋坦克的坑。
“深点!再挖深点!”
陈俊冲着操作推土机的张大彪吼道。
“必须要让坦克的车体完全没入土里,只露出炮塔!”
“还得在周围浇筑半米厚的混凝土防爆层,不然法国人的重炮一轰,这土坑就塌了!”
张大彪光着膀子,满身油汗。
他操纵着那台加装了装甲的推土机,铲斗狠狠铲入红土。
“陈工,这铁王八埋进去就出不来了,真当固定炮台使?”
张大彪有些心疼。
在他眼里,坦克那是进攻的利器,是跑起来碾压一切的宝贝。
现在却要当成棺材埋进土里。
林亿站在高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刚开盖的橘子汽水。
汽水没气了,喝起来像糖水。
“大彪,这叫废物利用。”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一块焦黑的石头上。
“这些车的发动机废了,传动轴断了,修起来比造新的还贵。”
“但它们的炮塔是好的,那门75炮是好的,那层装甲钢也是好的。”
林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把它们埋下去,这就叫‘坦克碉堡’。”
“车体埋在地下,就是天然的弹药库和兵员休息室。”
“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法国人的直射火力打不穿那层圆弧形的铸造炮塔,而咱们的75炮,能把这河谷封锁得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这是一种极其廉价、却又极其高效的防御手段。
苏联人用过,德国人用过。
现在,轮到林家军用了。
“可是旅座……”
陈俊从坑底爬上来,脸上全是红泥。
“坑好挖,但这水泥……咱们真没有了。”
“老街那边搜刮来的那点建筑水泥,标号太低,根本扛不住155榴弹炮的近失弹。”
“要是没有高标号的军用水泥浇筑护墙,这炮塔开几炮,后坐力就能把土坑震塌了。”
又是缺货。
工业化就是这样,按下葫芦浮起瓢。
解决了钢,缺了油。
有了油,缺了电。
现在想修个碉堡,又被几袋水泥卡住了脖子。
林亿看着那个巨大的土坑,眼神冷漠。
“没有水泥?”
他转过身,看向正在清理战场的苏婉仪。
“路易那胖子,到了吗?”
苏婉仪正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这里的味道实在太冲了。
“到了。就在后面那辆吉普车上,吓得腿软,下不来车。”
“说是看到了那些……那些紫色的尸体,吐了一路。”
“吐了好。”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吐空了肚子,才好谈生意。”
……
路易·博尔热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地狱。
他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那些被清理出来的法军尸体。
那些尸体没有血迹,但那种窒息而亡的恐怖面容,比断手断脚更让他胆寒。
“这……这是毒气……一定是毒气……”
路易哆嗦着,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汗。
车门被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进车厢。
林亿站在车门外,背着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路易先生,这里的风景,还合胃口吗?”
“林!你……你用了化学武器!”
路易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总督府已经把这事上报给巴黎了!你会上国际法庭的!”
“化学武器?”
林亿笑了。
他伸手,从路易的口袋里掏出那盒昂贵的雪茄,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路易,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那不是毒气。”
“那只是铝粉,加了一点点助燃剂。”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把烟雾喷在路易那张肥胖的脸上。
“我只是抽干了这山谷里的空气。”
“这不违反任何公约。”
“当然,如果总督大人非要说是毒气……”
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那我也不介意,真的往炮弹里装点‘芥末’。”
路易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个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你……你想怎么样?”
路易的声音软了下来。
“很简单。”
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个正在施工的巨大土坑。
“我在给我的‘看门狗’修窝。”
“缺水泥。”
“我要高标号的波特兰水泥。五百吨。”
“另外,还要一百吨钢筋。”
“这不可能!”路易下意识地反驳,“海防港的水泥厂是战略管制单位!五百吨水泥需要总督亲自签字!”
“那就让他签。”
林亿把那根抽了一半的雪茄塞进路易手里。
“告诉总督大人。”
“红河谷的这条防线,我修定了。”
“如果他给我水泥,我就让这条防线只是一道墙。”
“如果他不给……”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几辆正在被填埋的坦克。
“那我就把这种‘抽干空气’的炮弹,打进河内去。”
“我想,总督府的地下室,应该也需要一点新鲜空气吧?”
路易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
他顾不上拍打。
脑海里全是那种紫色脸庞的尸体。
如果在河内来这么一下……
“我……我去办。”
路易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是林,这是最后一次。”
“总督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耐心?”
林亿冷笑一声。
“在这个射程之内,耐心是强者的特权。”
“去吧。”
“三天内,我要看到水泥船停在老街的码头上。”
……
路易走了。
带着一身的冷汗和那个关于“真空炸弹”的恐怖传说走了。
林亿站在工地上,看着那几辆m24坦克被一点点推入土坑。
“陈俊。”
“在。”
“别等水泥了。”
“先用石头和原木把地基垫起来。”
“把炮塔的位置给我校准了。”
林亿跳进坑里,拍了拍那冰冷的炮塔装甲。
“这四辆坦克,我要它们呈扇形分布。”
“形成交叉火力。”
“只要这几门炮立在这儿,红河的水面上,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硝烟染黄的天空。
“防线建好了,咱们的后背就安稳了。”
“接下来……”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方。
那是南渡银矿的方向。
也是通往印度洋的方向。
“该去跟英国人,把那笔没算清的账,好好算一算了。”
“听说他们在仰光港,扣了咱们的一船橡胶设备?”
林亿爬出土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既然他们不想做生意。”
“那咱们就去做点‘无本买卖’。”
风从河谷吹过。
那四座露出地面的坦克炮塔,像四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土地的咽喉上。
钢铁的坟墓,终将成为敌人的葬身之地。
第162章 混凝土里的骨头!给英国人准备的“违约金”
红河谷口的风,吹不干那层湿漉漉的水泥灰。
几艘吃水极深的平底驳船,像是一群臃肿的水牛,喘着粗气靠上了简易码头。
船上没装别的,全是灰扑扑的袋子。
上面印着法文:海防波特兰水泥厂,军用特供。
路易·博尔热站在船头,那身原本体面的西装上沾了不少白灰,看着像个刚从面粉堆里打滚出来的面包师。
他脸色惨白,不是因为晕船,是因为他看见了岸上那几个巨大的土坑。
坑里埋着的,是四辆被拆掉了发动机和履带的m24坦克。
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炮塔,像是一颗颗种在地里的钢铁蘑菇。
“卸货!”
陈俊站在岸边的脚手架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快!混凝土搅拌机别停!这水泥是高标号的,凝固得快!谁要是让料结在罐子里,老子把他塞进去当搅拌棒!”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工兵和战俘,扛着水泥袋,像蚂蚁一样在跳板上穿梭。
灰尘漫天。
那是工业的粉底。
林亿站在高处,脚下是一块刚浇筑好的混凝土基座。
他没戴口罩,任由那些粉尘落在他的中山装上。
“路易先生,效率不错。”
林亿看着气喘吁吁爬上来的路易,递过去一瓶刚开盖的橘子汽水。
“三天,五百吨水泥,一百吨钢筋。总督大人的签字笔,比我想象的要滑溜。”
路易没接汽水,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些正在被水泥封死的坦克。
“林……你这是在修马奇诺防线吗?”
“这不叫马奇诺。”
林亿指了指那四个呈扇形分布的坦克炮塔。
“这叫‘红河锁’。”
“水泥浇筑之后,这几个炮塔就是永备工事。正面装甲加上半米厚的混凝土,就算是155榴弹炮直接命中,也只能给它挠痒痒。”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只要这四门75炮还立在这儿,红河的水面上,连只苍蝇都别想不买票就飞过去。”
路易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把锁一旦锁上,河内通往上游的大门,就被林亿彻底关死了。
以后,不管是法国人的炮艇,还是英国人的商船,想过这道关,都得看林亿的脸色。
“水泥送到了,我们的协议……”
路易试探着问道。
“协议有效。”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那些法军尸体,你可以带走。那几辆还能开的卡车,你也带走。”
“不过。”
林亿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幽深。
“路易,你来的路上,应该收到仰光那边的消息了吧?”
路易的手一抖,手帕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知道了?”
“我的雷达站不是摆设,我的电台也不是聋子。”
林亿把烟头扔在还没干透的水泥地上,那是用最好的波特兰水泥铺出来的路面。
“英国人在仰光港,扣了我的一船橡胶硫化机配件。”
“理由是……设备涉嫌违反‘战略物资管制条例’。”
林亿冷笑一声。
“好一个管制条例。”
“上个月他们求着我修银矿的时候,怎么不提条例?”
“现在矿修好了,银子运出去了,他们觉得腰杆子硬了,想跟我玩这一套?”
路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林,英国人不好惹。他们在仰光驻扎了一个廓尔喀雇佣兵旅,还有两艘驱逐舰。你……你不能像对付我们那样对付他们。”
“不能?”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正在凝固的混凝土。
“陈俊。”
“在!”
满身水泥点的陈俊跑了过来。
“这混凝土里,是不是缺点骨料?”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林亿眼底的那抹寒光。
“是……稍微缺点大块的石头。”
“那就加点料。”
林亿指了指旁边那堆从法军尸体上搜出来的钢盔和刺刀。
“把这些废铁都给我扔进去。”
“另外。”
林亿看向路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路易先生,麻烦你给仰光那个叫艾德里安的爵士发个报。”
“就说,我在红河谷口修了一座碑。”
“如果我的橡胶设备在三天内不能离港。”
“那我就把南渡银矿的所有英国工程师,都请到这儿来。”
林亿用脚尖点了点那块湿软的水泥地。
“这里的混凝土还不够硬。”
“我觉得,加几根英国绅士的骨头进去,这地基应该能打得更牢一点。”
路易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要杀人质?那是外交事故!伦敦会宣战的!”
“宣战?”
林亿笑了。
他走到那门刚刚被水泥封住底座的坦克炮前,伸手拍了拍炮管。
“路易,你还没看明白吗?”
“在这片丛林里,只有我能宣战。”
“他们?”
林亿指了指西方,那是仰光的方向。
“他们只能选择是赔钱,还是赔命。”
“苏婉仪。”
“在。”
一直在旁边记录数据的苏婉仪合上本子,神色平静。
“通知李弥。”
“让他的工兵二团,把南渡银矿的电闸给我拉了。”
“水泵停掉,风机停掉。”
“告诉英国人,孟蓬的电厂最近‘检修’。”
“什么时候我的设备到了,什么时候再通电。”
“如果矿井被水淹了……”
林亿耸了耸肩。
“那就让他们去跟上帝索赔吧。”
“是!”
苏婉仪转身走向电报室。
路易看着这一幕,彻底瘫软在地上。
断电。
淹矿。
这是绝户计。
南渡银矿一旦停电,地下水会在几天内淹没所有巷道,那个价值连城的矿山就会变成一个废坑。
英国人为了那个矿,投入了几十年的心血。
林亿这是在拿几千万英镑的资产,去赌那一船橡胶设备。
“疯子……你是个疯子……”
路易喃喃自语。
“我是个生意人。”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那座正在成型的要塞。
夕阳下,混凝土的灰色和坦克的墨绿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暴力美学的画面。
“路易,回去告诉总督。”
“红河的大门,我锁上了。”
“但我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林亿跨上吉普车。
“去兵工厂。”
“梁先生说,他用那台英国磨床,磨出了一样新玩意儿。”
“正好,给那帮想赖账的英国人,准备点回礼。”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闷。
那是钢铁与混凝土结合后,特有的坚硬回响。
林家军的骨头,确实硬了。
硬到可以崩断任何想伸进来的爪子。
第163章 工业的艺术品!给英国绅士的“流星雨”
二号车间的空气是冷的。
那是精密磨床专用的冷却液挥发后的味道,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铬钼钢被切削时特有的焦糊。
梁思明没穿白大褂。
他换了一身紧致的工装,袖口扎得死死的,生怕一点灰尘落在那台正在缓缓停止旋转的“朗兰德”磨床主轴上。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那是刀头退出的声音。
梁思明戴着白手套,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卡盘上取下了一个圆锥形的金属物体。
这东西只有巴掌大。
通体银白,表面光洁如镜,甚至能映出梁思明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内壁是一道完美的流线型曲线,那是拉瓦尔喷管的核心结构。
“旅座,成了。”
梁思明的声音沙哑,像是三天没喝水。
他双手捧着那个金属锥体,转身递给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林亿。
林亿接过那个还有些烫手的零件。
沉。
密度极高。
这是用南渡银矿伴生的特种硬质合金钢,经过三次锻打、五次热处理,最后在这台英国磨床上磨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才出来的宝贝。
“公差多少?”
林亿举起喷管,对着头顶的白炽灯看了一眼。
内壁的光滑度简直让人迷醉,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微米级。”
梁思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气流通过喉部时,速度能瞬间突破音障,达到两千米每秒。”
“而且,我在喷口内壁镀了一层铬。”
“耐烧蚀。”
“就算是用咱们那猛得不像话的双基火药,连打十发,这嗓子也不会哑。”
林亿点了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红河币,垫在那个喷管下面,放在了铺着图纸的桌子上。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在!”
陈俊从旁边的装配台跑过来,怀里抱着一根粗大的、漆成墨绿色的钢管。
那是130毫米口径的无缝钢管,也是从海防港那批货里挑出来的最好的料。
“装上去。”
林亿指了指那个喷管。
“把咱们的‘b炸药’填满,引信换成瞬发的。”
“我要听听,这只‘叫天雀’的嗓门有多大。”
……
半小时后。
黑风谷北侧的悬崖边。
这里是对着的一片无人区,也是最好的试射场。
并没有笨重的炮架。
只有一个简易的、用角钢焊出来的滑轨,斜斜地架在一块石头上。
那枚刚刚组装好的130毫米火箭弹,静静地躺在滑轨上。
它没有制导,没有复杂的电子元件。
它只有那个精密的喷管,和肚子里塞满的高能火药。
“旅座,这玩意儿没准头吧?”
张大彪蹲在掩体后面,看着那个简陋的架子,有些怀疑。
“咱们的105炮那是能打进窗户的,这东西看着就像个大号的窜天猴。”
“要的就是窜天猴。”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没吸,夹在指间。
“大彪,丛林里路难走,105炮太重,拖不动。”
“但这东西,一个人能背两发,一匹马能驮个发射架。”
“至于准头……”
林亿冷笑一声。
“我又不是拿它去绣花。”
“我要的是覆盖。”
“我要的是那种一瞬间把几百发炸药泼出去,让敌人在火海里跳舞的覆盖。”
林亿抬起手,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
“点火。”
“滋——”
电起爆器接通。
“轰——!!!”
一声极其尖锐、撕裂耳膜的啸叫声骤然炸响。
那不是炮击的闷响。
那是气体以超音速喷出时产生的音爆。
火箭弹尾部喷出一道长达三米的刺眼尾焰。
巨大的推力瞬间将这枚三十公斤重的铁疙瘩推上了天。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烟迹,像是一条愤怒的白龙,直扑五公里外的山头。
几秒钟后。
“轰隆!!!”
远处的山头上,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那种爆炸的威力,比同口径的榴弹炮还要猛。
因为火箭弹的壳体薄,装药量足足多了一倍。
“好!”
张大彪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这玩意儿劲大!而且动静小!没有后坐力!”
“这要是给咱们的突击队配上,遇到碉堡直接怼脸上一发,神仙也得跪!”
林亿看着那团还没散去的烟尘。
他知道,这只是单发。
如果把这东西做成十二联装,甚至是二十四联装……
那就是“喀秋莎”的丛林版。
那就是“金属风暴”。
“苏婉仪。”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在。”
苏婉仪捂着耳朵,脸色有些发白,但手里的笔没停。
“给仰光的艾德里安爵士发个报。”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西方。
“告诉他,我的橡胶设备如果明天还没装船。”
“那我就要去他的橡胶园里放烟花了。”
“另外,附上一张照片。”
林亿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简易发射架。
“就拍这个。”
“告诉他,这是孟蓬兵工厂的新产品——‘丛林流星’。”
“问问他,大英帝国的木头房子,能不能扛得住这种流星雨的洗礼。”
苏婉仪看着那个简陋的铁架子,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被削平了半截的山头。
她明白。
这不是恐吓。
这是最后通牒。
英国人如果不识相,那仰光港口的夜晚,恐怕就要比白天还要亮了。
“是!”
苏婉仪合上本子,转身走向电报室。
林亿站在悬崖边,感受着山风带来的凉意。
工业的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有了这种轻便的大杀器,林家军的触角,就能伸进那些重炮去不了的死角。
无论是缅甸的山区,还是老挝的密林。
只要有路,哪怕是兽道。
这种火箭弹就能被背进去,然后在敌人的头顶上,炸开一片绚烂的死亡之花。
“陈俊。”
林亿看着那根已经冷却的滑轨。
“别停下。”
“把那台磨床给我开足马力。”
“我要一千个这样的喷管。”
“我要给咱们的每一辆吉普车,都装上这种发射架。”
“我要让这片丛林里的每一条路,都变成咱们的移动炮兵阵地。”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孟蓬的夜,注定无眠。
而在那遥远的仰光,某些人的梦,怕是要醒了。
第164章 移动的“管风琴”!给丛林法则加点射速
黑风谷的夜晚被刺眼的电焊弧光撕得粉碎。
空气里那种特有的臭氧味,混杂着焦糊的油漆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二号车间外的空地上,停着十辆刚被拆掉了顶棚的威利斯吉普车。
这些车是之前从泰国边防警察手里缴获的,现在被扒得只剩下底盘和发动机。
陈俊蹲在一辆吉普车的后斗上,手里拿着把卷尺,正在量尺寸。
他脚边堆满了刚切好的角钢和槽钢。
“旅座,这吉普车的悬挂太软了。”
陈俊直起腰,把卷尺甩得啪啪响,满脸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黑灰。
“要是装上十二联装的定向器,再加上火箭弹的重量,这车跑起来得翻。”
“而且,发射时的尾焰会直接把后轮胎给烤化了。”
林亿站在车旁,手里拿着那个刚造出来的火箭弹喷管。
冰凉,沉重。
他没看陈俊,目光盯着吉普车的后钢板弹簧。
“悬挂软,就加钢板。”
林亿把喷管扔给旁边的梁思明。
“把那几辆报废的法军卡车拆了,把它们的弹簧钢板切下来,给吉普车加上。”
“至于轮胎……”
林亿走到车尾,用脚踢了踢那个橡胶轮胎。
“焊个挡焰板。”
“用最厚的铁皮,把轮胎和油箱给我包起来。”
“我要的不是舒适度,是火力密度。”
林亿转过身,看着梁思明手里捧着的那个喷管。
“梁先生,喷管的良品率怎么样?”
梁思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满是油污的眼镜,神色严谨。
“磨床在超负荷运转,刀头换了三茬。”
“现在的日产量能达到五十个。”
“但是旅座,咱们没有无缝钢管做定向管。”
梁思明指了指地上那堆角钢。
“如果用这种角钢焊出来的滑轨,精度太差。”
“火箭弹飞出去两百米就会乱飘,散布面积可能会超过两百米。”
“两百米?”
林亿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旁边焊工飞溅出的火星点燃。
“梁先生,我们要打的不是蚊子。”
“我们要打的是英国人的橡胶园,是法国人的兵营,是那些连战壕都不会挖的土司寨子。”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翻滚。
“我要的就是散布。”
“我要让这一轮齐射出去,方圆五百米内,连只蚂蚁都活不下来。”
“不用无缝钢管。”
林亿指了指那堆角钢。
“就用这个。”
“焊成‘工’字型的滑轨,上下两排,每排六枚。”
“把它焊死在吉普车的后座位置上。”
“我要造的,是丛林里的‘管风琴’。”
“只要它响起来,这就是这片林子里唯一的乐章。”
“干!”
陈俊吼了一嗓子,抓起焊枪跳上了车。
“加钢板!把卡车大梁给我切了!”
“一连的,去把库存的b炸药全搬出来!”
“今晚谁也别睡!天亮前必须让第一辆车把炮弹挂上去!”
……
凌晨三点。
第一辆改装完毕的“丛林管风琴”突击车,被推到了试射场。
它看起来极其丑陋。
吉普车的后半部分被一个巨大的、如同栅栏般的铁架子占据。
十二枚墨绿色的130毫米火箭弹,静静地挂在滑轨上。
弹头赤红,引信狰狞。
车身周围焊了一圈粗糙的防弹钢板,活像是一只长了刺的铁乌龟。
为了平衡重量,车头还加挂了两块从坦克上切下来的履带板。
“李弥。”
林亿站在掩体后,手里拿着步话机。
“让你的学员班上去。”
“这玩意儿操作简单,不用算弹道,也不用调密位。”
“只要把车头对准目标,接通电路,按开关就行。”
李弥带着几个精选出来的学员,钻进了那辆铁乌龟。
“目标:三公里外的废弃村寨。”
“全弹发射。”
林亿下达了指令。
李弥深吸一口气,手按在了那个红色的胶木按钮上。
“放!”
“嗤——!!!”
第一枚火箭弹点火。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嗤嗤嗤——”
十二枚火箭弹在短短六秒内全部离轨。
吉普车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剧烈摇晃,后轮几乎离地。
尾焰在车后喷出长达五米的火龙,挡焰板被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天空中出现了十二道明亮的火线。
它们相互交织,扭曲,像是一群发了疯的火蛇,扑向远处的黑暗。
几秒钟后。
“轰轰轰轰轰——!!!”
远处的山坳里,炸开了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
那种爆炸的密度,让大地都在颤抖。
没有死角。
那个废弃的村寨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茅草屋、木桩、甚至石头,都在这股金属风暴中变成了粉末。
“好!”
张大彪从掩体里跳出来,兴奋得把帽子摔在地上。
“这才是重火力!这比105炮还要猛!”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还要什么自行车?直接平推过去!”
林亿看着那片火海,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种武器的精度确实很差。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在这植被茂密的丛林里,敌人往往躲在树后、沟里。
精准的点杀伤不如这种大面积的覆盖杀伤来得实在。
这是给敌人心理防线的一记重锤。
“陈俊。”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辆还在冒烟的吉普车。
“散热不行。”
“刚才那一轮齐射,滑轨都红了。”
“下一批,在滑轨中间加石棉垫。”
“另外。”
林亿指了指那十二个空荡荡的发射位。
“装填太慢了。”
“设计一种快速装填架。”
“我要让这辆车在打完一轮后,五分钟内就能再次开火。”
“是!”
陈俊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苏婉仪拿着一份电报跑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急,高跟鞋在碎石路上踩得咔咔响。
“旅座!仰光回电了!”
“艾德里安爵士说,橡胶设备已经装船了,正在出港。”
“但是……”
苏婉仪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他说,英国皇家海军的‘勇敢号’驱逐舰,刚好要进行一次‘例行巡航’。”
“路线正好经过咱们的红河口。”
“这是在示威。”
林亿接过电报,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堆。
纸张瞬间卷曲,化为灰烬。
“示威?”
林亿冷笑一声。
他走到那辆狰狞的突击车前,伸手拍了拍滚烫的发射架。
“那是他们在害怕。”
“他们怕咱们真的把这玩意儿架到仰光的码头上去。”
林亿转过头,目光投向南方。
“既然设备已经出港了,那就让李狗娃去接应。”
“告诉他,把咱们那两艘‘黑鲨’都开出去。”
“把新造的105炮给我亮出来。”
“如果英国人的驱逐舰敢跨过红河口的警戒线……”
林亿的眼神变得森然。
“那就用这‘丛林管风琴’,给他们奏一曲送葬曲。”
“我要让大英帝国的绅士们知道。”
“现在的孟蓬,不仅有牙齿。”
“还有了一副好嗓子。”
风从黑风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更加浓烈的硝烟味。
林家军的火力网,随着这十二道火线的升空,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一种名为“饱和攻击”的战术,正在悄然成型。
而下一个倒霉鬼,会是谁?
林亿看向了地图上那个标着“金三角”的区域。
那里的毒贩和军阀,似乎最近又有点不太安分了。
第165章 礼炮还是丧钟?给大英帝国的“饱和式”问候
红河入海口,海浪拍打着拦门沙的礁石,卷起浑浊的白沫。
一艘灰白色的钢铁巨兽横在航道中央。
英国皇家海军“勇敢号”驱逐舰。
它那两座120毫米双联装主炮正傲慢地指向天空,炮衣已经褪去,露出冷冽的炮管。
舰桥上,信号灯不停地闪烁,向着试图靠近的货轮发出严厉的警告。
“停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开火!”
在那艘装满橡胶设备的货轮旁,两艘“黑鲨”快艇像两头愤怒却无奈的斗牛犬,围着货轮打转。
李狗娃站在甲板上,手里的望远镜都要被捏碎了。
“旅座,这帮英国佬是铁了心要找茬。”
步话机里,李狗娃的声音夹杂着海风的呼啸,“他们说咱们的货轮涉嫌走私违禁品,要扣船,还要把人带回仰光审问。咱们的105炮虽然装上了,但没稳住,浪太大,瞄不准。”
在海上,吨位就是真理。
六十吨的快艇对上两千吨的驱逐舰,就像是拿着匕首的小孩去捅全副武装的骑士。
孟蓬,黑风谷。
林亿坐在那辆刚改装好的“丛林管风琴”吉普车上,手里拿着那个简陋的发射按钮。
他没在海边。
他在距离红河口五公里的“望海崖”上。
这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能把整个入海口尽收眼底。
在他身后,十辆同样狰狞的吉普车一字排开。
一百二十枚红头火箭弹,静静地躺在滑轨上,像是一排排等待处决命令的死囚。
“瞄不准?”
林亿看着远处那个像火柴盒大小的军舰轮廓,嘴角扯了一下。
“狗娃,告诉英国舰长。”
“我给他一分钟时间让路。”
“如果不让,我就请他看一场‘流星雨’。”
……
“勇敢号”舰桥。
舰长查尔斯中校放下望远镜,脸上挂着大英帝国特有的那种轻蔑。
“流星雨?那个中国军阀是在写诗吗?”
查尔斯整理了一下洁白的手套,对大副说道:“告诉他,这里是公海,皇家海军有权检查任何可疑船只。给他一发警告射击,打在他们船头五十米处。让他清醒清醒。”
“是!”
“轰!”
驱逐舰的主炮喷出一团火光。
水柱在“黑鲨”快艇前方炸起,浪花溅湿了李狗娃的裤腿。
这是挑衅。
也是最后通牒。
崖顶上。
林亿看到了那团腾起的硝烟。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给脸不要脸。”
林亿拿起步话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陈俊,诸元装定了吗?”
“装定了!覆盖射击!目标区域:驱逐舰前方两百米航道!”
“放。”
林亿按下了红色的胶木按钮。
“嗤——!!!”
第一枚火箭弹点火。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一百二十枚……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海风。
十辆吉普车,在短短六秒钟内,将一百二十发130毫米火箭弹全部倾泻而出。
车身在剧烈震动,后轮几乎离地。
尾焰汇聚成一道长达百米的火墙,将崖顶的灌木丛瞬间烤焦。
天空中。
一百二十道白色的烟迹,像是一张巨大的、由死神编织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了海面。
查尔斯中校刚端起红茶杯,还没送到嘴边。
他就听到了那种声音。
不像炮弹的呼啸,更像是成千上万只发疯的野蜂在头顶振翅。
他猛地抬头。
视网膜里映出的,是漫天飞舞的黑点。
“上帝啊……那是什么?!”
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轰轰轰轰轰——!!!”
海面沸腾了。
一百二十发高爆火箭弹,在驱逐舰前方两百米的水域,几乎同时炸开。
这不是点射。
这是覆盖。
是饱和攻击。
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高达几十米的白色水墙。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弹片,横扫过海面。
“勇敢号”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推了一把,舰身剧烈摇晃,在那惊涛骇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
但那种毁灭性的密度,那种如果不偏两百米就能把军舰炸成碎片的恐怖威力,让舰桥里的每一个人都脸色煞白。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查尔斯死死抓着扶手,看着那面正在缓缓落下的水墙。
如果那些火箭弹稍微抬高一点射角……
他的船,现在已经是一堆漂浮的废铁了。
“舰长!声纳坏了!雷达全是杂波!”
“他们在用什么打我们?是岸防炮吗?这种射速……难道是一个炮兵师?!”
查尔斯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他是个老海军,他懂行。
这种瞬间投射量,绝不是几门炮能做到的。
那个姓林的军阀,手里握着一种他们没见过的、能把火力像泼水一样泼出来的武器。
“撤……撤退!”
查尔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全速后退!脱离接触!”
“这帮疯子……他们真的敢炸沉我们!”
驱逐舰狼狈地调转船头,冒着黑烟,逃向了深海。
原本被堵住的航道,瞬间变得宽敞无比。
李狗娃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看着那艘落荒而逃的军舰,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皇家海军,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他转身冲着那艘满载橡胶设备的货轮挥手。
“开船!回孟蓬!”
崖顶上。
林亿看着那艘消失在海平线上的军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走到那辆还在冒着热气、滑轨已经被烧红的吉普车旁。
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钢铁。
“陈俊。”
“在!”
陈俊满脸黑灰,正拿着温度计测量滑轨的变形程度。
“这玩意儿,劲儿是够了。”
林亿指了指那些空荡荡的发射管。
“但装填太慢。”
“打完这一波,咱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回去改。”
“我要模块化装填。”
“就像换弹夹一样,把打空的架子拆下来,直接换上装满的新架子。”
“我要让这‘管风琴’,能一直响下去。”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老街的方向,也是通往中国的方向。
“橡胶设备到了,咱们的轮子和履带就不用愁了。”
“接下来……”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南渡运来的铅锌矿石。
“该去跟咱们北边的邻居,谈谈‘大生意’了。”
“听说他们在打仗,缺药,缺子弹,更缺这种能把敌人阵地炸平的‘管风琴’。”
“苏婉仪。”
“在。”
“准备一份清单。”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把咱们孟蓬能造的所有东西,都列上去。”
“我要去一趟边境线。”
“用这些工业品,去换回咱们最缺的一样东西。”
“什么?”
“人。”
林亿看着那些正在收拾弹壳的士兵。
“受过训练的、有信仰的、不怕死的政工干部和基层军官。”
“光靠李弥那帮旧军阀,带不出我要的军队。”
“我要给这支林家军,换个魂。”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子硝烟和橡胶的混合味道。
林亿知道。
随着这声“礼炮”的炸响,孟蓬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
但这只是物理上的。
想要真正立国,想要在这片丛林里扎下万年的根基。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钢铁。
还有思想。
而这种思想,只有那个正在北方崛起的红色巨人手里才有。
吉普车轰鸣着调头,向着黑风谷驶去。
在那片被工业烟尘笼罩的山谷里,一场关于灵魂的改造,即将开始。
第166章 用钢铁换信仰!给林家军装个“魂”
海风吹不散崖顶的焦热。
十辆吉普车后座上的滑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是高温烧蚀的痕迹。
陈俊戴着厚帆布手套,试图拆卸一组变形的定向器。
“滋——”
手套冒起一股青烟。
“废了。”
陈俊把扳手扔在地上,声音里透着心疼。
“角钢强度不够,连续齐射导致热变形,滑轨卡死了。这十辆车,得回炉重造。”
林亿站在悬崖边,看着海面上那道正在远去的白色航迹。
那是落荒而逃的英国驱逐舰。
“废了就废了。”
林亿转过身,军靴踩在滚烫的碎石上。
“这只是第一代。”
“回去告诉梁先生,下一批滑轨用无缝钢管。另外,把底座换成液压的。”
“我要的不是一次性的窜天猴,是能持续输出的管风琴。”
林亿走到吉普车旁,伸手摸了摸那依然烫手的发射架。
钢铁的温度让他感到真实。
这只是物理上的硬度。
这支军队,还缺一样东西。
一样比钢铁更硬,比炸药更烈的东西。
“回黑风谷。”
林亿跳上指挥车。
“苏婉仪,清单列好了吗?”
苏婉仪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个黑皮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资条目。
“列好了,旅座。”
“青霉素两千支,磺胺粉五百箱,复装7.7毫米子弹二十万发。”
“还有……”
苏婉仪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几辆狰狞的火箭突击车。
“那种130毫米火箭弹,五百枚。加上十套简易发射架。”
“这可是咱们现在的全部库存。”
“全给。”
林亿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车队在山路上颠簸,卷起漫天的红土。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颠簸中跳动。
“这点东西,换不来我想要的人。”
“再加码。”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
“加上五百吨南渡的铅锭,还有一百吨老挝的橡胶。”
“告诉北边的联络员,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诚意。”
后座的张大彪忍不住了。
他把卡宾枪往膝盖上一横,一脸的不解。
“旅座,这也太亏了吧?”
“那帮北边的……虽然打仗厉害,但现在穷得叮当响。咱们给枪给药还给钱,就为了换几百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教书先生?”
“在咱这儿,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要那些政委干啥?给弟兄们念经?”
林亿没说话。
他只是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了张大彪一眼。
车队驶入黑风谷。
兵工厂的烟囱依旧在喷吐黑烟,工人们在流水线上忙碌。
但林亿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群刚领了饷银的士兵,正聚在墙角赌钱。
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汉子,正为了抢一个女工的注视而推推搡搡。
这不像是一支军队。
这像是一个拥有了重武器的土匪窝。
“停车。”
林亿推开车门。
他走到那群赌钱的士兵面前。
没有人敬礼。
他们只是愣愣地看着林亿,手里还攥着皱巴巴的狼头券。
林亿从那个士兵手里抽出一张钞票。
“大彪,你看清楚了。”
林亿指着这些兵。
“他们敢拼命,是因为我给肉吃,给钱发。”
“但如果有一天,孟蓬没肉了,没钱了呢?”
“如果法国人或者英国人,拿出比我多十倍的黄金来收买他们呢?”
张大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是旧军阀出身,他太懂这种“有奶就是娘”的道理了。
“这支队伍,现在就是一堆用钱粘起来的沙子。”
林亿把那张钞票塞回士兵的口袋,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章。
“顺风仗咱们能打。”
“一旦遇到逆风,遇到绝境,这帮人会散得比兔子还快。”
林亿转过身,看着张大彪,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听响的打手。”
“我要的是一支哪怕没有子弹,哪怕饿着肚子,也能要把敌人咬死的铁军。”
“这种东西,咱们造不出来。”
“只有北边那个正在崛起的红色巨人手里有。”
林亿指了指北方。
“那叫信仰。”
“那叫组织度。”
“我要用这几百吨的物资,去换一百个指导员,一百个政工干部。”
“我要让他们把连队党支部建在我的连队上。”
“我要给这支林家军,换个魂。”
张大彪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明白林亿在干什么了。
这是在给这头工业怪兽,装上一个永远不会背叛的大脑。
“苏婉仪。”
林亿大步走向指挥部。
“发电报。”
“告诉北边,我不光要人。”
“我还要他们的一套东西。”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有整套的政治工作条例。”
“让他们派最好的教官来。”
“告诉他们,只要人来了,孟蓬的兵工厂,就是他们的大后方。”
“他们缺什么,我就造什么。”
苏婉仪的手指飞快地记录着。
“旅座,交易地点定在哪?”
“老街。”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那个边境城市。
“就在红河大桥上。”
“我要让法国人的探子,让美国人的间谍,都亲眼看着。”
“看着咱们是怎么把这笔生意做成的。”
“我要让他们知道。”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片丛林里,不仅有了工业。”
“马上,就要有主义了。”
风从黑风谷的烟囱口灌进去,将炉火吹得更旺。
林亿知道,这一步棋走出去,他就彻底站在了西方世界的对立面。
但他不在乎。
因为只有那个红色的幽灵,才能真正镇得住这群桀骜不驯的狼。
这一百个政工干部,比一百门大炮还要管用。
“准备车队。”
林亿把烟头按灭在地图上。
“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接人。”
“这批‘货物’,比黄金还贵。”
第167章 红色教官团!用整列火车的物资换一个“魂”
红河大桥的钢梁在正午的暴晒下,烫得能煎熟鸡蛋。
桥面中间画着一条白线。
线北边,是飘扬的红旗,那是新中国的边防哨卡。
线南边,是林家军的黑色狼头旗,旗杆下停着一辆加装了装甲板的威利斯吉普。
林亿坐在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橘子汽水。
他没喝,只是用瓶底轻轻敲击着车漆,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旅座,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张大彪蹲在车轮旁,手里提着那支刚换了重枪管的卡宾枪,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桥头两侧的制高点上,至少有十几个拿着望远镜的“闲人”。
有穿着便衣的法国情报局探子,有戴着墨镜的美国cIA观察员,甚至还有几个混在苦力堆里的英国军情六处特工。
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死死盯着这座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大就要大得彻底。”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一边,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林亿做生意,从来不藏着掖着。”
“哪怕是跟‘那边’做生意。”
“呜——!!!”
一声嘹亮的汽笛声从北方的铁轨尽头传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一列挂着红星标志的蒸汽火车,喷吐着白色的烟雾,缓缓驶上了红河大桥。
车轮碾过钢轨的接缝,发出沉重而有力的节奏声。
车停了。
正好停在那条白线前。
车门拉开。
没有那种乱哄哄的下车场景。
先是一双双打着绑腿、穿着黑色布鞋的脚,稳稳地踩在站台上。
紧接着,是一排排穿着灰色军装、戴着八角帽的士兵。
他们没有拿枪,只是背着简单的行囊。
但那种整齐划一的动作,那种如同一个人呼吸般的沉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拥有钢铁意志的军队特有的气场。
张大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里的卡宾枪握得更紧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匪。
林亿跳下车,大步迎了上去。
从第一节车厢里,走下来一个中年人。
身材消瘦,脸色有些蜡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把刚磨出来的刺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
“林先生?”
中年人伸出手,手掌粗糙,满是老茧。
“我是赵刚。受组织委派,带队前来。”
“赵政委,久仰。”
林亿握住那只手。
很有力。
没有生意人的滑腻,只有革命者的坚定。
“货都在后面。”
林亿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条望不到头的车队。
一百辆Gmc卡车,满载着南渡的铅锭、老挝的橡胶、孟蓬兵工厂复装的子弹,还有整整五百箱急需的磺胺和青霉素。
“这是第一批。”
林亿的声音平静,却透着股财大气粗的豪横。
“后续还有两千吨化肥,以及五百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电机。”
“只要你们的人能把我的兵带出来,孟蓬就是你们的后勤部。”
赵刚看了一眼那庞大的车队,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现在的北方,百废待兴,前线战事吃紧,太缺这些东西了。
尤其是药和有色金属。
“林先生是个痛快人。”
赵刚挥了挥手。
身后的一百名政工干部,齐刷刷地跨过白线。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册子。
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条例》。
这就是林亿花了大价钱买来的“魂”。
“林先生,丑话说在前头。”
赵刚看着林亿,语气严肃。
“我们是来当教官的,不是来当雇佣兵的。”
“我们要按照我们的规矩练兵。”
“建立士兵委员会,实行官兵一致,严禁打骂体罚,还要上政治课。”
“这些规矩,可能会让你手下的那些旧军官不舒服。”
林亿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赵刚。
赵刚摆摆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杆旱烟袋。
“不舒服就让他们滚。”
林亿划燃火柴,帮赵刚点上烟。
“赵政委,我请你们来,就是为了治这帮人的臭毛病。”
“我的部队现在看着像个人样,那是拿钱堆出来的。”
“一旦断了饷,或者遇到了硬仗,这帮人能把我绑了去向法国人领赏。”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幽深。
“我要的是一支铁军。”
“一支哪怕没有子弹,哪怕饿着肚子,也能咬碎敌人喉咙的铁军。”
“只要能练出来,哪怕把我的军官全撤了,我也认。”
赵刚深深吸了一口旱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阀。
他从林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野心。
那不是占山为王的草莽气。
那是一种想要重塑秩序的工业意志。
“好。”
赵刚磕了磕烟锅。
“既然林先生有这个决心,那我们就接这个活。”
“三个月。”
赵刚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后,如果你的人还是一盘散沙,我们自己走人,东西退给你。”
“如果练出来了……”
赵刚指了指那些正在列队的干部。
“希望林先生能记得今天的承诺。”
“放心。”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我这人,最讲信用。”
远处,法国情报局的探子放下了望远镜,脸色惨白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红色幽灵已过桥。林正在给他的机器,安装大脑。”
……
交接仪式很简单。
没有鲜花,没有讲话。
只有物资的流动,和人员的换防。
那一车车战略物资被搬上火车,运往北方。
而那一百名政工干部,则坐上了林家军的卡车,驶向孟蓬。
车队在山路上颠簸。
赵刚坐在林亿的吉普车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施工的工地。
输油管、高压线、铁路路基……
这个隐藏在丛林深处的基地,展现出的工业潜力,让他这个老革命都感到震惊。
“林先生,你在下一盘大棋啊。”
赵刚感叹道。
“这不像是只想当个土皇帝的架势。”
“土皇帝?”
林亿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赵政委,这世界变了。”
“以前,谁有枪谁是草头王。”
“以后,谁有工业,谁有组织,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林亿指了指前方出现的黑风谷轮廓。
那里烟囱林立,浓烟滚滚。
“我请你们来,不仅仅是为了练兵。”
“我是想让你们帮我,把这群只会抢钱的土匪,变成真正的产业工人,变成懂得为何而战的战士。”
车队驶入营区。
李弥早就带着军校的学员列队等候了。
看到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教官”,李弥的脸色有些复杂。
他是国军的老底子,跟这帮人打了半辈子仗,输得底裤都不剩。
现在,却要拜这帮人为师。
“李校长。”
林亿跳下车,指了指赵刚。
“这位是赵政委,以后就是军校的政治部主任。”
“你管军事技能,他管思想教育。”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摩擦。”
“如果有……”
林亿的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敲了敲。
“我就当是你们的工作能力有问题。”
李弥深吸一口气,啪地敬了个礼。
“是!服从命令!”
赵刚回了个礼,动作标准有力。
“李校长,以后就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
“咱们不谈过去,只谈将来。”
“怎么把这帮兵练成钢,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当晚。
孟蓬基地的气氛变了。
原本那种嘈杂的、带着江湖气的喧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首首嘹亮的军歌。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歌声在山谷里回荡,压过了发电机的轰鸣。
那些刚放下赌具的士兵,那些还在为了女人争风吃醋的军官,被集中在操场上。
没有皮鞭,没有辱骂。
只有那一双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盯着他们,教他们怎么叠被子,怎么站军姿,怎么唱歌。
林亿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听着外面的歌声。
苏婉仪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电。
“旅座,美国人急了。”
“威廉上校说,他们愿意提供橡胶生产线,甚至可以考虑出售两套雷达。”
“条件是……”
苏婉仪顿了顿。
“让我们切断和北方的联系。”
林亿笑了。
他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歌声。
“晚了。”
“告诉威廉,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东西我照买,但人……”
林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魂已经装进去了,挖不出来了。”
“如果他不卖……”
林亿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泰国清迈的方向。
“那我就去泰国人的军火库里,自己‘拿’。”
“听说那里最近到了一批美援的新式无后坐力炮?”
“咱们的步兵,正缺这种攻坚的家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林亿知道,随着这批政工干部的入驻,林家军的最后一块短板补齐了。
这头工业巨兽,终于有了灵魂。
接下来,该是让它露出獠牙,去撕咬那些更硬的骨头了。
第168章 空手套神炮
孟蓬的清晨,起床号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哨音,而是嘹亮的军号声。
赵刚带来的那一百名政工干部,像是一百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第一独立师的每一个连队里。
原本那种兵油子的散漫习气,正在被一种近乎苛刻的纪律所取代。
但这还不够。
林亿站在黑风谷的靶场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泰国那边搞来的情报。
“旅座,美国人这次下了血本。”
阿南蹲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刚磨好的匕首。
“为了支援泰国政府军‘剿匪’,他们往清迈空运了一批m18无后坐力炮,还有配套的破甲弹。”
“听说这玩意儿轻便,两个人就能扛着跑,专门用来打碉堡和轻型坦克。”
林亿看着远处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新兵。
虽然纪律有了,但手里的家伙还是差点意思。
“丛林扫帚”虽然火力猛,但那是近战武器。
遇到敌人的坚固工事,还是得靠人命去填。
105榴弹炮虽然威力大,但太笨重,在这个没路的林子里,机动性太差。
“无后坐力炮……”
林亿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有了它,咱们的步兵班就能拥有直射火炮的支援。”
“遇到暗堡,直接一炮轰开,不用再等后面的炮兵调诸元。”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旁边带着技术组研究新图纸的陈俊。
“陈俊。”
“在!”
“别研究那个什么履带板了。”
林亿把情报递给他。
“咱们要去清迈进货了。”
“你带上几个懂炮的技工,跟我走一趟。”
“我要把这批炮,连同弹药,甚至连同说明书,全都给弄回来。”
“旅座,咱们怎么去?”
张大彪凑过来,一脸的兴奋,“是开着‘黑鲨’去,还是带着‘铁犀牛’推过去?”
“都不用。”
林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那条刚刚修好的机场跑道。
那里,停着一架涂着红十字标志的c-47运输机。
那是之前从法国人手里“扣押”下来的,后来被修好了,一直没还回去。
“咱们飞过去。”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
“就说是红河医药公司的‘医疗救援队’。”
“去清迈给那边的难民送药。”
“顺便……把那些没人要的‘废铁’带回来。”
……
清迈机场。
这里是泰北最大的空军基地,也是美援物资的中转站。
一架涂着红十字的c-47缓缓降落。
林亿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的医生。
阿南和张大彪也换上了护工的衣服,只是那身板怎么看都不像救死扶伤的。
“欢迎,林医生。”
接机的是个泰国上校,叫他信。
他满脸堆笑,眼神却一直往机舱里瞟。
“听说您带了一批最新的盘尼西林?”
“当然。”
林亿指了指正在卸货的几个木箱。
“五千支。都是孟蓬制药厂刚下线的。”
“另外,还有两百公斤的奎宁。”
他信的眼睛瞬间直了。
在这个疟疾横行的年代,这些药比黄金还硬。
“太好了!太好了!”
他信搓着手,“林医生真是活菩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帮忙谈不上。”
林亿摘下眼镜,擦了擦。
“就是听说贵军最近在清理仓库?”
“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收点旧铜烂铁回去炼钢。”
“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去仓库转转?”
他信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仓库就在那边!里面全是美国人送来的破烂,有些连说明书都没有,我们也懒得用。”
“您随便挑!只要能搬走,全都送您!”
在他信眼里,那些所谓的无后坐力炮,就是一堆没人会用的铁管子。
既没有大炮的威风,又没有机枪的射速。
还不如换几箱救命药实在。
……
半小时后,清迈军火库。
陈俊看着那一箱箱崭新的m18无后坐力炮,激动得差点跪下。
“57毫米口径!全重不到20公斤!”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陈俊抚摸着炮管上的膛线,像是抚摸情人的皮肤。
“旅座,这玩意儿咱们自己也能造!”
“只要有了样品,有了炮钢,咱们的车床就能车出来!”
“那就搬。”
林亿挥了挥手。
“把所有的炮,所有的炮弹,全都给我装上飞机。”
“装不下的,就把药箱子腾出来。”
“反正药已经卖了,箱子留着也没用。”
工兵们动作飞快。
一门门无后坐力炮被拆解,塞进原本装药品的木箱里。
一箱箱破甲弹被伪装成医疗器械,搬上了飞机。
他信站在一旁,看着这些“破烂”被运走,心里还美滋滋的。
他觉得这笔生意赚翻了。
用一堆没人会用的铁管子,换了一飞机的救命药。
这下他在曼谷的长官面前,可算是立了大功了。
……
黄昏时分,c-47满载而归。
飞机在孟蓬的碎石跑道上颠簸着降落。
舱门刚打开,张大彪就迫不及待地扛起一门m18跳了下来。
“试炮!现在就试炮!”
他冲着远处的靶场吼道。
那里有一个刚用水泥浇筑的模拟碉堡,厚度足有半米。
张大彪把炮架在肩膀上,陈俊在后面装填炮弹。
“预备——放!”
“轰——!!!”
炮尾喷出一股巨大的火光和烟尘,那是为了抵消后坐力而设计的反冲系统。
一枚57毫米的破甲弹带着尖啸,直扑碉堡。
“当!”
一声脆响。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碉堡的正面。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金属射流瞬间烧穿了半米厚的混凝土,在碉堡内部炸开。
那个坚固的工事,就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的奶酪,多了一个透亮的大洞。
“好!”
林亿鼓起了掌。
“这就是我要的‘开罐器’。”
“陈俊。”
“在!”
“马上组织测绘,仿制。”
“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咱们的每个步兵连,都配上两门这玩意儿。”
第169章 神炮之威
“以后再遇到法国人的碉堡,或者是那种轻型坦克。”
“不用再呼叫重炮了。”
“直接让步兵顶上去,一炮给它掀了盖子!”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自信。
那是手里有了硬家伙之后的底气。
赵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小册子。
“林先生,这批武器不错。”
“但是,思想教育不能停。”
“武器越先进,拿武器的人就得越坚定。”
“否则,这枪口容易走火。”
林亿点了点头。
“放心,赵政委。”
“枪给我,魂归你。”
“咱们分工合作。”
“我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不是一群只会杀人的机器。”
风从跑道上吹过。
林亿知道,随着这批无后坐力炮的列装,林家军的步兵战术,将发生质的飞跃。
那种只能靠人命去填的攻坚战,将成为历史。
取而代之的,是精确、高效、毁灭性的工业化作战。
而这,正是他在这片丛林里,立足的根本。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少了一股子隔夜的酒臭味,多了一种肥皂水的清香。
操场上,三千名刚换装的新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懒散地蹲在地上抽烟。
他们站得笔直。
虽然队列还不够整齐,虽然眼神里还带着点不适应的惶恐,但那种属于流寇的散漫劲儿,正在被一种无形的规矩慢慢勒紧。
赵刚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站在队列前。
他手里没有拿枪,也没有拿皮鞭。
他拿着一个小本子。
“同志们,弟兄们。”
赵刚的声音不大,不带那种军阀特有的匪气,却透着股让人不得不听的透彻。
“林师长给了你们枪,给了你们肉,甚至给了你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军饷。”
“但我要问一句,如果有一天,没肉吃了,这枪,你们还扛得动吗?”
队伍里一阵骚动。
几个老兵油子撇了撇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围那些神色严肃的政工干部,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亿站在远处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保温杯。
他没喝水,只是静静地看着。
“旅座,这赵政委……是不是太书生气了?”
张大彪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门刚拆封的m18无后坐力炮,一脸的别扭。
“跟这帮大老粗讲道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要我说,不听话就抽,抽两顿就老实了。”
“抽?”
林亿转过头,看着张大彪。
“大彪,你抽了他们三年,他们除了学会怎么偷奸耍滑,学会怎么保命逃跑,还学会了什么?”
林亿指了指下面那些正在认真听讲的士兵。
“赵刚讲的不是道理。”
“他讲的是‘根’。”
“他要让这帮人明白,他们不是为了我林亿一个人打仗,是为了他们自己手里的那碗饭,为了他们不再被人当狗一样赶来赶去。”
林亿把杯子放在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了,戏看够了。”
“该让他们见见血了。”
“赵政委说,思想教育得结合实际。”
“你带着一营,还有那几门新炮,去一趟‘野狼沟’。”
“野狼沟?”张大彪愣了一下,“那地方不是个废弃的铜矿吗?早就没油水了。”
“没油水,但有钉子。”
林亿的眼神变得冷冽。
“路易的情报说,有一支法国人扶持的苗族土司武装,大概三百人,正躲在那儿。”
“他们手里有几挺重机枪,卡住了咱们通往老挝北部的一条小路。”
“那条路,咱们的探矿队要走。”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吧。”
“带上赵政委。”
“让他看看,咱们的枪,配不配得上他的道理。”
“另外。”
林亿指了指张大彪怀里的那门无后坐力炮。
“教教那帮土司。”
“什么叫‘文明棍’。”
……
野狼沟。
这里的地形极其狭窄,两边的山壁像是一线天,中间只有一条满是碎石的羊肠小道。
那支苗族土司武装,就在半山腰的一个天然溶洞里扎了营。
洞口垒起了厚厚的石墙,架着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封锁了整条沟底。
“哒哒哒——!”
几发试探性的子弹打在沟底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别露头!都给老子趴好了!”
张大彪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吐掉嘴里的泥沙。
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刚就趴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支驳壳枪,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正在低声安抚几个紧张的新兵。
“别怕,把头低下。注意观察敌人的火力点。”
赵刚的声音很稳。
那种稳,让那几个手抖的新兵,竟然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张大彪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书生,还真有点门道。
“团长,距离四百米,仰角十五度。”
旁边的炮手扛着那门m18无后坐力炮,已经调好了标尺。
这玩意儿轻得离谱,只有二十公斤。
一个人就能扛着跑,两个人就能操作。
“四百米?”
张大彪狞笑一声,从弹药箱里抽出一枚黄绿色的破甲弹。
“给老子塞进去。”
“这一炮,我要让那帮土包子知道,什么叫‘直射火炮’。”
“装填!”
“咔嚓。”
炮尾闭锁。
“后方清空!预备——放!”
“轰——!!!”
一声极其独特的、带着撕裂感的炮响。
炮尾喷出一股巨大的火光和烟尘,那是为了抵消后坐力而喷出的高速气体。
没有后坐力。
炮身只是微微一震。
一枚57毫米的破甲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像是一把飞行的匕首,直直地插向了四百米外的石墙。
“当!”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
只有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噗”。
那是金属射流烧穿石墙的声音。
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机枪堡垒,瞬间多了一个碗口大的透亮窟窿。
里面的重机枪手连同机枪一起,被几千度的高温金属流瞬间气化。
“打中了!穿了!”
炮手兴奋地大吼。
“别停!给老子继续敲!”
张大彪吼道。
第170章 图纸换雷达
“轰!轰!轰!”
又是三发急速射。
那个堵在半山腰的石墙,像是被几记重拳狠狠砸中,瞬间崩塌。
里面的土司兵根本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漫天的炮火覆盖,没有冲锋号。
就是几声脆响,他们的乌龟壳就被敲碎了。
“冲上去!”
赵刚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旧军官那样挥舞着手枪喊“给我上”。
他喊的是:“同志们!跟我上!”
这一声喊,不一样。
那些新兵看着冲在最前面的政委,原本有些发软的腿,突然有了力气。
“杀——!”
喊杀声在野狼沟里回荡。
战斗结束得很快。
那帮土司兵在失去了工事依托后,面对手持“丛林扫帚”冲锋枪的突击队,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十分钟后。
枪声停息。
张大彪踩着满地的碎石,走进了那个溶洞。
地上跪着一百多个俘虏。
按照以往的规矩,张大彪早就让人去搜身,去扒衣服,甚至去敲金牙了。
但今天,他愣住了。
那些冲进来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动手去抢俘虏的东西。
他们自觉地站在两旁,枪口向下,眼神警惕。
赵刚正在给一个受伤的俘虏包扎伤口。
“团长,清点完了。”
一名连长跑过来,敬了个礼。
“缴获重机枪两挺,步枪一百五十支,鸦片……三十箱。”
“都在那儿堆着,没人动。”
张大彪看着那堆没人动的战利品,又看了看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
他突然觉得,这支队伍,变得有些陌生了。
变得……让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敬畏。
“这……这就是‘魂’?”
张大彪喃喃自语。
他摸了摸手里那门还在发烫的无后坐力炮。
如果是以前,这炮只是杀人的铁管子。
但现在,握着这炮的人,变了。
……
傍晚,孟蓬基地。
林亿站在地图前,听着张大彪的汇报。
“旅座,那炮神了!指哪打哪!那石墙跟纸糊的一样!”
“还有……赵政委那帮人,也神了。”
张大彪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咱们的兵,真的没抢东西。连块大烟土都没人顺。”
林亿笑了。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大彪,这就叫正规军。”
“有了这门炮,咱们就能敲开任何硬骨头。”
“有了这个魂,咱们就能守住打下来的任何江山。”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
那里是万象的方向。
“既然队伍练出来了,家伙也趁手了。”
“那就别闲着。”
“苏婉仪。”
“在。”
“给乍仑发报。”
“告诉他,我有一批新式的‘开矿工具’,问他有没有兴趣。”
“另外。”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湄公河沿岸划过。
“让李狗娃的船队,带上两个连的‘新军’。”
“顺流而下。”
“去把沿途那几个还在观望的法国据点,都给我敲一遍。”
“我要用这57毫米的口径,给他们上一课。”
“题目就叫:‘什么叫大势所趋’。”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新翻泥土的清新。
林亿知道。
这支林家军,终于不再是以前那个草台班子了。
它长出了骨头,也长出了脑子。
这头工业巨兽,已经做好了吞噬一切的准备。
给湄公河装上“千里眼”孟蓬的黑风谷里,那台从海防港抢回来的橡胶硫化机,正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烧焦了的胶皮味,混杂着硫磺的辛辣。
陈俊手里拿着一块刚出模的黑色橡胶板,正对着灯光仔细检查。
那不是轮胎,也不是密封圈。
那是一块厚达两厘米的、表面布满菱形纹路的绝缘垫板。
这是林亿点名要的“特种货”。
“旅座,这批垫板的绝缘性没问题。”陈俊把橡胶板递给林亿,手上全是黑灰。
“咱们加了云母粉,耐压能到一万伏。”“但是……这玩意儿太费胶了。咱们从波廷庄园运来的那点库存,顶多还能撑三天。”林亿接过橡胶板,用力折了一下。
韧性极好,没有裂纹。
“三天够了。”林亿把橡胶板扔回操作台。
“这批货不是给咱们自己用的。”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车间门口的苏婉仪。
“威廉上校那边,回话了吗?”“回了。”苏婉仪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色有些古怪。
“美国人松口了。他们同意出售两套AN/tpS-1b便携式搜索雷达,还有配套的柴油发电机组。”“但是……”苏婉仪顿了顿。
“他们不要黄金,也不要红河币。”“他们要这种绝缘橡胶板。五千块。”“还有……他们要咱们那种‘丛林扫帚’冲锋枪的设计图纸。”“图纸?”林亿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美国人这是看上咱们的‘穷人美学’了?”“那种拿铁皮敲出来的破枪,他们也看得上?”“给他们。”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那种枪的精髓不在图纸,在于咱们敢用次等钢,敢用粗制滥造的工艺。”“美国人的兵工厂太娇贵,造不出这么便宜的玩意儿。”“至于橡胶板……”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轰鸣的硫化机。
“那是咱们用老挝的特级烟片胶,加上南渡的云母粉,独家配方熬出来的。”“除了孟蓬,他们在哪也买不到这么耐造的绝缘材料。”“告诉威廉,成交。”“让他把雷达给我运到清盛港。”“我要在湄公河上,给咱们的船队装上眼睛。”……三天后,清盛港。
这里的气氛比上次李狗娃来“加油”时要缓和得多。
码头上,几辆美制卡车停在那里,车斗里装着几个墨绿色的木箱。
箱子上印着醒目的英文:RAdAR(雷达)。
威廉上校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橡胶板,翻来覆去地看。
“不可思议……”威廉喃喃自语。
第171章 疯狂的竹子输油管
“这种韧性,这种绝缘度……那个林,到底是怎么在那种山沟里搞出来的?”“上校,货到了。”李狗娃从“黑鲨”号上跳下来。
他没带枪,手里提着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里装着那套“丛林扫帚”的图纸,还有几支刚下线的样枪。
“验货吧。”李狗娃把箱子踢给威廉的副官。
“这是你们要的图纸。咱们旅座说了,这枪虽然丑,但好用。”“只要别嫌它炸手,哪怕是扔进泥坑里泡三天,拿出来照样能打响。”威廉没有看图纸。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把雷达搬上船。
“告诉林将军。”威廉看着李狗娃,眼神复杂。
“这笔交易,我们很满意。”“但是,华盛顿方面希望他能明白。”“雷达是用来防御的,不是用来进攻的。”“如果他在湄公河上搞出太大的动静……”威廉指了指下游的方向。
“那边的法国人,可能会忍不住把军舰开进来。”“军舰?”李狗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上校,您可能忘了。”“上次那艘英国驱逐舰,是怎么滚回仰光的。”“我们旅座说了。”李狗娃跳回船上,拍了拍船头那门刚装上去的105毫米榴弹炮。
“只要是在这河里跑的船。”“不管是挂什么旗,都得守红河贸易公司的规矩。”“如果不守规矩……”李狗娃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就请他们去河底喂鱼。”……“黑鲨”号带着两套珍贵的雷达,逆流而上。
回到孟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赵明远和梁思明早就等在码头上了。
看到那两个印着“RAdAR”的箱子,这两个技术狂人差点没扑上去亲两口。
“轻点!轻点!”赵明远指挥着工兵,小心翼翼地把雷达搬上岸。
“这是L波段的远程搜索雷达!探测距离能到一百五十公里!”“只要把它架在南乌江口的制高点上,整个老挝北部的天空,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林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那份用橡胶换回来的雷达说明书。
“梁先生。”林亿把说明书递给梁思明。
“这只是个开始。”“美国人的雷达虽然好,但毕竟是买来的。”“我要你把这玩意儿拆了。”“拆了?”梁思明愣了一下。
“对,拆了。”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把里面的磁控管、波导管,还有那个核心的振荡器,都给我研究透了。”“咱们有电子管厂,有铜,有铝。”“我要咱们自己造雷达。”“我要把这玩意儿做小,做到能装在咱们的吉普车上,甚至……装在咱们以后的飞机上。”梁思明看着林亿,深吸了一口气。
“旅座,这可是个大工程。”“没关系。”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钱。”他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法国人的轰炸机群还在虎视眈眈。
但有了这双眼睛,孟蓬的天空,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后花园。
“苏婉仪。”“在。”“给各团发报。”“全师进入二级战备。”“雷达一响,咱们的防空炮就得给我吼起来。”“我要让法国人知道。”“这片丛林,已经长出了眼睛。”风从河谷吹过,带着一股子雷达波特有的静电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套雷达系统的建立,林家军的信息化拼图,又补上了一块关键的碎片。
在这片看不见的电磁战场上,他已经抢占了先机。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上门了。
给输油管加个“增压泵”孟蓬的夜,被炼油厂的火炬照得通红。
那条从深渊一号井延伸过来的输油管线,像是一条黑色的巨蟒,趴在红褐色的土地上。
管道里传来沉闷的流动声,那是原油在奔涌。
但林亿并不满意。
他站在输油管的末端,看着那个只有半满的储油罐。
流量表上的指针在“30吨/日”的刻度上晃悠,死活上不去。
“太慢了。”林亿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咱们的车队在扩编,船队在扩编,发电厂还在等着喝油。”“这点流量,连塞牙缝都不够。”陈俊蹲在管道旁,手里拿着个扳手,满脸无奈。
“旅座,这管子太细了,而且路程太远,压力损耗太大。”“咱们在半路上虽然设了两个泵站,但那是用卡车引擎改的土泵,劲儿不够。”“要想把流量提上去,得有专业的高压输油泵。”“高压泵?”林亿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那个被炸了一半的南渡银矿。
英国人在那里留下了一套完整的矿井排水系统。
那些巨大的离心泵,原本是用来抽地下水的。
“梁先生。”林亿转头看向正在检查油质的梁思明。
“南渡那几台维克斯产的水泵,能改吗?”梁思明推了推眼镜,思考了几秒钟。
“能改。”“只要换上耐油的密封圈,再把叶轮的导角修一下,就能当油泵用。”“而且那几台泵的功率很大,一台就能顶咱们现在的三个土泵。”“那就去拆。”林亿的决定总是这么直接。
“让李弥派人去南渡。”“把那几台水泵给我拆回来。”“另外……”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标着“万象”的红圈。
“咱们的油不仅要自己用,还得卖。”“路易说,万象的电厂最近缺油,法国人的运油船被越盟截了。”“这是个机会。”林亿走到苏婉仪面前。
“婉仪,给万象的商会发个信。”“告诉他们,红河贸易公司有一批高品质的原油。”“我们可以铺一条管子,直接通到他们的家门口。”“铺管子到万象?”苏婉仪吓了一跳。
“旅座,那可是两百多公里!咱们哪来那么多钢管?”“没有钢管,就用竹子。”林亿语出惊人。
“竹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竹子。”林亿指了指周围漫山遍野的楠竹林。
第172章 竹管为龙扼咽喉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选那种老楠竹,打通竹节,外面缠上涂了沥青的麻布。”“只要压力不是太大,这东西能当输油管用。”“当年四川人打盐井,用的就是这法子。”林亿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野的想象力。
“我要用竹子,给法国人修一条‘吸血’的管子。”“把咱们的油送过去,把他们的黄金和法郎抽回来。”“陈俊!”“在!”“带着工兵营,去砍竹子。”“先修一段五公里的试验段。”“如果成了,咱们就把这管子一直铺到湄公河边上。”“到时候,咱们不仅卖油,还要收过路费。”“这根管子,就是咱们勒在法国人脖子上的绳索。”……三天后。
黑风谷外的丛林里,出现了一道奇观。
几千名工兵和劳工,正扛着一根根粗大的楠竹,在山林间穿梭。
他们用烧红的铁条打通竹节,用生胶和沥青密封接口。
一条绿色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管道,正在迅速延伸。
“通油!”随着林亿的一声令下。
第一股黑色的原油,顺着这条竹管流了出来。
没有泄漏。
没有爆裂。
虽然压力不能太高,但流量稳定。
“成了!”陈俊兴奋地拍着竹管,发出“砰砰”的闷响。
“旅座,这竹子真神了!比铁管子还轻,还好铺!”林亿看着那流淌的原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叫因地制宜。”“工业化不一定非要全是钢铁。”“只要能达到目的,竹子也是高科技。”他转过身,看向南方。
“路易那边怎么说?”苏婉仪拿着电报,脸上带着笑意。
“路易说,万象的电厂经理快疯了。”“他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买咱们的油。”“而且,他们同意用一批刚到的发电厂配件来换。”“很好。”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告诉他们,成交。”“不过,这竹管子只是临时的。”“等咱们的钱赚够了,还得换成钢管。”“我要让这条输油线,变成这片丛林里最粗的主动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亿知道,随着这条竹管的延伸,他的商业版图又扩大了一圈。
这不仅是卖油。
这是在用能源,去控制一座城市的呼吸。
当万象的灯火是因为孟蓬的油而亮起时。
那座城市,就已经姓林了。
给万象电厂输点血万象城外的13号公路旁,野草疯长。
一支奇怪的施工队正在这里忙碌。
他们没有穿法军的制服,也没有穿当地人的布衣,而是清一色的墨绿色作训服,背后印着“红河工兵”四个字。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根根粗大的、被沥青裹得黑乎乎的楠竹。
“快!接口处多缠两层麻布!别让油渗出来!”陈俊站在一辆吉普车上,手里拿着图纸,嗓门比知了还响。
这条“竹龙”已经从孟蓬延伸到了这里,足足两百公里。
它像是一条绿色的动脉,穿过丛林,越过山涧,硬生生插进了万象平原的腹地。
路易·博尔热站在公路边,手里拿着块手帕,不停地擦着汗。
他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竹管,脸上写满了怀疑。
“林,你确定这玩意儿能行?”路易指着那根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管子。
“万一漏了,原油污染了农田,那些地主会拿着猎枪来找我拼命的。”林亿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啤酒。
他没看路易,目光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万象发电厂。
那座巨大的烟囱此刻正冒着微弱的白烟,显然是燃料不足,处于半停工状态。
“路易,你听过一句话吗?”林亿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不管是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不管是钢管竹管,能流油就是好管。”他跳下车,走到管线末端的阀门前。
那里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临时储油罐。
“开阀!”林亿下令。
一名工兵用力旋转那个沉重的铸铁手轮。
“滋——”空气被挤压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一种沉闷的、连绵不绝的液体流动声。
“咕嘟……咕嘟……”黑色的原油,带着一股子地底深处的腥气,顺着竹管涌入了储油罐。
没有泄漏。
只有几处接口渗出了一点油渍,但很快就被沥青封住了。
“看到了吗?”林亿指着那个正在上涨的液位计。
“这就是血。”“万象电厂的血。”“有了它,这座城市的灯就能亮起来。那些贵妇人的电风扇就能转起来。”林亿转过身,把啤酒瓶塞进路易手里。
“路易,去告诉电厂经理。”“油到了。”“让他把那批配件给我准备好。”“如果不给……”林亿指了指那个阀门。
“我就把这管子掐了。”“让他去烧木头吧。”路易看着那个不断上涨的油位,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亿又赢了。
用这种近乎原始的手段,解决了一个现代工业的难题。
而且,卡住了万象的脖子。
“我去……我现在就去。”路易抓着啤酒瓶,转身跑向了自己的轿车。
……半小时后。
万象发电厂的锅炉房里,火焰重新变成了明亮的橘红色。
那是重油燃烧特有的颜色。
巨大的汽轮机发出了欢快的轰鸣声。
万象城内的灯光,肉眼可见地变亮了。
林亿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一车车被推出来的设备。
那是路易承诺的“交换物”。
整整五吨的高压绝缘瓷瓶,还有两台刚从法国运来的、还没拆封的变压器。
“旅座,这买卖做得值!”张大彪拍着那些木箱,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用几根竹子,换回了这些宝贝!”“这下咱们的电网又能往外拉几十公里了!”“这只是开始。”林亿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
“大彪,你看那边的烟囱。”林亿指着电厂的方向。
“只要那烟囱还在冒烟,咱们的油就能一直卖下去。
第173章 游击重炮,拆迁队上门
”“这就是垄断。”“以后,咱们不仅要卖给电厂,还要卖给那些开汽车的、开拖拉机的。”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我要在万象城里,开一百家红河加油站。”“我要让这里的每一辆车,都喝咱们孟蓬的油。”“到时候……”林亿冷笑一声。
“就算总督想赶咱们走,那些离不开油的法国人,也会求着咱们留下。”风从平原上吹过,带着一股子燃烧后的硫磺味。
林亿知道,这条竹管,只是一个引子。
它引出的,是林家军在这座城市里,不可动摇的经济地位。
而那批换回来的电力设备,将成为孟蓬工业升级的又一块基石。
这盘棋,越下越活了。
给105炮装上轮子孟蓬的旱季到了,地皮被晒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红砖。
黑风谷的兵工厂外,陈俊正带着一群技工,围着一门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打转。
这门炮刚换了新炮管,膛线锃亮,威风凛凛。
但陈俊的眉头却皱成了川字。
“旅座,这炮好是好,就是太笨了。”陈俊拍了拍那沉重的炮架。
“全重两吨多,在平地上还好说,一进林子,没两辆卡车根本拖不动。”“要是遇到烂泥地,那就得靠大象拉,或者是几十个弟兄喊号子推。”“这机动性太差了。”“要是法国人的反炮兵雷达锁定了咱们,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林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把m1911,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
他听着陈俊的抱怨,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俊说的是实话。
105炮是好东西,但那是阵地战的王者。
在丛林游击战里,这种笨重的大家伙往往是累赘。
“那就给它减重。”林亿把弹匣推入枪柄,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把那个笨重的牵引架给我拆了。”“把防盾也拆了。”“只要炮身和反后坐装置。”林亿走到一辆停在旁边的Gmc十轮大卡车旁。
这辆车已经被拆掉了车斗,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底盘。
“把它装上去。”“装车上?”陈俊愣了一下。
“对,装车上。”林亿指了指那个底盘。
“把炮架焊死在大梁上。”“在车尾加两个液压驻锄,开炮的时候放下来撑住地。”“我要造的是自行火炮。”“打完一炮,收起驻锄,一脚油门就能跑。”“法国人的炮弹还没落地,咱们就已经在两公里外了。”陈俊的眼睛亮了。
这可是个天才的想法!
虽然这不符合正规的军工设计,但在这种缺乏重型底盘的条件下,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干!”陈俊把帽子往地上一摔。
“把气割枪拿来!把那个该死的牵引架给我切了!”……三天后。
第一辆“孟蓬版”卡车炮驶出了车间。
它看起来极其怪异。
一门巨大的105炮管,从卡车的驾驶室上方伸出来,像是一根长长的鼻子。
车身周围焊了一圈简易的装甲板,用来保护炮手。
车尾多了两个粗壮的液压腿,像是两只巨大的爪子。
“试炮!”张大彪亲自跳进了驾驶室。
他把车开到了靶场,猛地一脚刹车。
“放驻锄!”随着液压泵的嘶嘶声,两只爪子深深扎进了红土里。
车身瞬间稳如泰山。
“装填!”一枚红头弹被塞进炮膛。
“放!”“轰——!!!”一声巨响。
卡车猛地向下一沉,轮胎被压扁了一半,然后又弹了起来。
但它撑住了。
没有散架。
远处的目标——一个废弃的碉堡,被准确命中,炸成了一堆碎石。
“好!”林亿鼓起了掌。
“这就是我要的‘游击重炮’。”“陈俊,这种车,给我改二十辆出来。”“我要组建一个自行炮兵营。”“以后,咱们的炮兵不再是蹲在坑里的死靶子。”“咱们是跑在轮子上的死神。”林亿转过身,看向远处的丛林。
“听说法国人的那个什么‘外籍兵团’,最近在边境线上修了一排碉堡?”“正好。”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带上这二十辆车,去给他们‘拆迁’。”“我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林子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咱们的大炮轰不开的。”“如果有,那就轰两炮。”风从靶场吹过,带着硝烟和橡胶的混合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支自行炮兵营的建立,林家军的火力投送能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这一刻起。
攻守之势,异也。
自行火炮的第一次怒吼老街以东三十公里的那条边境线上,法军外籍兵团最近很忙。
他们在关键的隘口和高地上,修筑了一连串的半永久性工事。
钢筋混凝土的碉堡,深挖的交通壕,还有密密麻麻的铁丝网。
这是总督府的新策略:既然打不过那个姓林的疯子,那就把他困死在山里。
用这一道道防线,锁住孟蓬的咽喉。
法军少校皮埃尔(不是那个被炸死的装甲营长,这名字在法国太常见了)正站在一座名为“鹰嘴岩”的碉堡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丛林。
“这帮中国人最近很安静。”皮埃尔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看来我们的封锁起作用了。他们的大炮运不上来,那种简易的火箭弹又打不穿咱们的碉堡。”“只要守住这儿,他们就只能在山里种地。”副官点了点头,点燃了一根烟。
“是啊,少校。听说他们的卡车轮胎都磨平了,根本跑不了这种烂路。”话音未落。
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
是一群车。
那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股即将爆发的山洪。
“什么声音?”皮埃尔皱起眉头。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条原本崎岖不平的山道上,突然冲出了一排怪模怪样的卡车。
它们没有车斗,取而代之的是一门门昂首向天的粗大炮管。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
第174章 美国专柜,盛大开业
“上帝啊……他们把大炮装在卡车上了?!”皮埃尔惊呼出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排卡车在距离碉堡两公里的地方突然停下。
车尾的液压驻锄像爪子一样扎进土里。
“预备——放!”“轰!轰!轰!轰!”二十门自行火炮同时开火。
那场面,壮观得令人窒息。
二十枚红头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划破了长空。
精准地砸向了那一排排碉堡。
这不是盲目的覆盖射击。
这是直瞄射击!
在两公里的距离上,105炮的精度足以把炮弹送进碉堡的射击孔。
“轰隆——!!!”第一座碉堡被直接掀开了盖子。
混凝土碎块像雨点一样落下。
里面的法军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超压震碎了内脏。
“反击!快反击!”皮埃尔嘶吼着。
但他发现,自己的迫击炮根本够不着对方。
而对方打完一轮齐射后,竟然收起驻锄,一脚油门就跑了!
换了个阵地,继续轰!
这就是自行火炮的无赖打法。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你根本抓不住它。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那条让法军引以为傲的“钢铁防线”,就被这支“拆迁队”给拆得七零八落。
碉堡变成了废墟,铁丝网被炸成了乱麻。
皮埃尔瘫坐在地上,看着那辆已经冲到眼皮子底下的卡车炮。
那个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的指挥所。
“投降……”皮埃尔举起了白旗。
“这仗没法打了。”“他们是在用工业欺负咱们。”……林亿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升起的白旗。
他放下了望远镜。
“大彪。”“在!”“去收编俘虏。”“那些还能用的钢筋水泥,都给我拉回去。”“咱们的防线也该加固了。”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
海防港的方向。
“路障清除了。”“接下来,咱们该去海边吹吹风了。”“听说那里最近来了一批美国人的新货?”“正好,咱们的‘红河超市’,该上新了。”风从废墟上吹过。
带着一股子混凝土粉尘和硝烟的味道。
林家军的轮子,再次转动起来。
向着大海,向着更广阔的世界,碾压过去。
给美国人上一课海防港的夜,被探照灯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码头上,一艘悬挂着星条旗的自由轮正在卸货。
巨大的木箱被吊车缓缓放下,箱体上印着醒目的英文:U.S.ARmY(美国陆军)。
那是美国援助给法军的一批新型通讯设备,还有几百吨的高标号航空汽油。
威廉上校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清单,脸色阴沉。
他还在为上次被林亿敲诈雷达的事情耿耿于怀。
“这次一定要看紧了。”威廉对身边的cIA特工说道。
“绝不能让那个姓林的土匪再靠近这批货半步。”“放心吧,上校。”特工拍了拍腰间的手枪。
“我们在外围布置了三道警戒线,连只老鼠都爬不进来。”然而,他们防住了陆地,却忘了水下。
距离码头五百米的水面上,漂浮着几个不起眼的“油桶”。
那是经过伪装的通气管。
水下,两艘经过特殊改装的“红河二号”潜水驳船,正像两条巨大的铁鱼,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这是陈俊的新发明。
利用压载水舱的原理,让驳船可以半潜行进,只露出一点点通气管和观察镜。
在雷达上,这几乎就是一团杂波。
“旅座,目标锁定。”李狗娃的声音通过水下通信电缆传到了指挥艇上。
“那艘自由轮的吃水线很深,看来装了不少好东西。”林亿坐在指挥艇里,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他没去海防。
他在孟蓬的雷达站里,通过远程指挥这场行动。
“别急。”林亿的声音很稳。
“等他们卸货卸到一半的时候,再动手。”“那时候,他们的警惕性最低。”“而且……”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这批货是怎么‘消失’的。”……凌晨三点。
码头上的工人们已经累得精疲力竭。
警戒线上的美军士兵也开始打哈欠。
就在这时。
水面上那几个“油桶”突然动了。
它们迅速向码头靠近。
紧接着,两艘巨大的黑色驳船猛地浮出水面!
就像是两头突然跃出水面的鲸鱼。
“哗啦——!!!”巨大的水声惊醒了所有人。
还没等威廉上校反应过来。
驳船上的舱门打开了。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水鬼”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麻醉枪。
这是红河医药公司的新产品——高浓度麻醉针剂。
专门用来抓活口,或者……让敌人安静地睡一觉。
“噗!噗!噗!”轻微的气流声响起。
码头上的美军士兵和工人纷纷倒地,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没有流血,没有惨叫。
只有沉闷的倒地声。
“快!搬东西!”李狗娃跳上码头,指挥着手下开始抢运物资。
他们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显然,这种活儿他们已经干过不止一次了。
那几百吨航空汽油,直接被滚进了驳船的油舱。
那些通讯设备,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密封舱。
威廉上校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抢劫!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他刚想拔枪,却感觉脖子上一凉。
阿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手里的匕首贴着他的大动脉。
“上校,别动。”阿南的声音很轻。
“旅座说了,只要货,不要命。”“如果你乱动,这把刀可能会手滑。”威廉僵住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批价值连城的物资,在短短半小时内,被这群“幽灵”搬了个精光。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防港的时候。
那两艘驳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荡荡的码头,和一群刚刚苏醒、头痛欲裂的美军士兵。
威廉上校站在码头边,看着那张贴在集装箱上的纸条。
第175章 一分钟,一根金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感谢美军的馈赠。红河贸易公司,期待下次合作。”“混蛋……”威廉把纸条撕得粉碎。
但他知道,在这片丛林里,那个姓林的男人,已经成了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无论是陆地,还是海洋。
只要他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
孟蓬基地里。
林亿看着那一车车运回来的物资,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批通讯设备,咱们的指挥网就能覆盖到连一级了。”“还有那些汽油……”林亿指了指油库。
“够咱们的飞机和坦克,敞开肚皮跑一个月了。”他转过身,看向正在忙碌的兵工厂。
“传令下去。”“全师换装。”“我要让这支林家军,在下个月的演习中,展现出真正的现代化战斗力。”风从黑风谷吹过。
带着一股子新设备的油漆味。
林亿知道,他的军队,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那个最终的目标——建国,狂飙突进。
给“飞驴”装上机枪孟蓬机场的跑道旁,那架c-47运输机正静静地趴在停机坪上。
它的机身上涂着红色的十字,那是之前用来伪装成医疗救援机的标志。
但现在,陈俊正带着几个技工,在那儿给它“整容”。
“把那红十字给我涂了!”陈俊手里拿着喷枪,正在往机身上喷涂墨绿色的迷彩漆。
“旅座说了,咱们以后不装医生了。”“咱们要当空中的狼。”林亿站在机翼下,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那是他根据记忆画出来的——Ac-47“幽灵”炮艇机的草图。
虽然现在的条件造不出那种拥有火控雷达的先进货,但搞个土法上马的“空中炮台”,还是没问题的。
“陈俊,侧面的舱门拆了吗?”“拆了!”陈俊指了指机身左侧那个大开的洞口。
“按照您的吩咐,咱们在那儿焊了个钢架。”“把那三挺从法军炮艇上拆下来的20毫米机关炮,给装上去了。”林亿走过去,看了看那个狰狞的炮位。
三根黑洞洞的炮管,呈品字形排列,指向机身左侧。
弹链从机舱内部延伸出来,像是一条条金属长蛇。
“这就是咱们的‘空中拼刺刀’。”林亿拍了拍炮管。
“以后遇到地面上的硬骨头,不用再去啃了。”“直接飞过去,在他们头顶上转圈。”“用这20毫米的炮弹,给他们洗个澡。”“这火力,比一个炮兵连还猛。”就在这时,李弥带着几个飞行员走了过来。
这些飞行员大多是以前国军空军的遗留人员,还有几个是路易送来的法国雇佣兵。
“师长,这飞机……能飞吗?”李弥看着那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大家伙,有些担心。
“这重心都偏了,飞起来会不会侧翻?”“放心。”林亿笑了笑。
“梁先生算过了,咱们在右侧机翼里加了配重。”“虽然飞得慢点,笨点。”“但这玩意儿皮糙肉厚,一般的机枪子弹打不穿。”林亿转过头,看向那几个飞行员。
“谁敢上去试飞?”“我来!”一个年轻的飞行员站了出来。
他叫王牌,以前飞过p-40,是个不要命的主。
“好。”林亿把飞行头盔扔给他。
“上去转两圈。”“看到那边的靶场了吗?”林亿指了指远处山坡上的一排废弃卡车。
“给我把它们打烂。”……十分钟后。
c-47轰鸣着滑跑,笨拙地离开了地面。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压低了机翼,进入了攻击航线。
“开火!”王牌按下了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
“咚咚咚——!!!”三门20毫米机关炮同时怒吼。
机身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三条火舌从侧舱门喷出,像是一把巨大的火焰镰刀,扫向了地面的卡车。
那种视觉效果太震撼了。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卡车上。
钢铁被撕裂,油箱被引爆。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山坡上响起。
那几辆废弃卡车在几秒钟内就被打成了废铁,连个完整的轮子都没剩下。
“好!”地面上,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这种空中火力压制,对于缺乏防空武器的丛林武装来说,简直就是无解的噩梦。
林亿看着那架在空中盘旋的“幽灵”,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空中支援。”“谁敢在咱们的头顶上撒野,就让他尝尝这‘空中拼刺刀’的滋味。”他转过身,看向苏婉仪。
“给路易发报。”“告诉他,咱们的‘医疗队’最近升级了装备。”“如果他在运输线上遇到了麻烦,欢迎随时呼叫‘红河空中支援’。”“价格嘛……”林亿笑了笑。
“一分钟,一根金条。”“这生意,他肯定乐意做。”风从跑道上吹过,带着一股子航空煤油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架空中炮艇的服役,林家军的立体作战体系,终于有了雏形。
从地下到地面,再到天空。
这片丛林,已经彻底被他握在了手心里。
一分钟一根金条的生意老街以南的13号公路上,一支法军运输车队正在缓慢爬行。
这支车队运送的是给万象守备队急需的弹药和药品。
但他们遇到了麻烦。
一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越盟游击队,利用地形优势,在两侧的山坡上架起了机枪。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车队,打得法军抬不起头。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法军指挥官躲在卡车底下,对着步话机嘶吼。
“我们需要空中支援!不然这批货全得完蛋!”河内总督府。
路易·博尔热看着那份求救电报,急得团团转。
法军的飞机都在北线执行轰炸任务,根本调不过来。
“该死的……这可怎么办?”路易突然想起了林亿的那封电报。
“红河空中支援……一分钟一根金条……”路易咬了咬牙。
这批货要是丢了,他的脑袋也得搬家。
跟命比起来,金条算个屁!
“联系孟蓬!请求支援!
第176章 什么叫人造太阳
”路易对着电报员吼道。
“告诉那个姓林的,钱我给!让他快点!”……孟蓬机场。
警报声骤然响起。
早已待命的c-47“幽灵”炮艇机,引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
“起飞!”王牌一推油门,飞机滑跑、拉起,直冲云霄。
二十分钟后。
飞机抵达了伏击地点上空。
王牌压低了机头,看着下面那条被硝烟笼罩的公路。
“看到目标了!”“准备攻击!”飞机开始向左侧倾斜,进入了标准的盘旋攻击轨道。
“咚咚咚——!!!”侧舱门的三门20毫米机关炮开火了。
火舌喷吐,弹壳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掉在机舱地板上。
地面上。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射击的游击队员,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炮声。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一道火墙从天而降。
20毫米的炮弹像是有眼睛一样,追着他们的藏身处炸。
岩石被炸碎,树木被拦腰打断。
那些简易的掩体在机关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血肉横飞。
“撤!快撤!那是魔鬼的飞机!”游击队崩溃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能在头顶上转圈、还能持续输出这种恐怖火力的怪物。
仅仅五分钟。
伏击就被彻底瓦解。
法军车队得救了。
那个指挥官从车底下爬出来,看着天上那架还在盘旋的飞机,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上帝啊……这是谁的飞机?”“那是红河公司的。”副官在旁边小声说道,“听说……那是林先生的私人武装。”指挥官咽了口唾沫。
他突然觉得,那个传说中的“东方魔鬼”,可能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孟蓬基地。
林亿看着苏婉仪递过来的账单,笑了。
“五分钟,五根金条。”“这生意,做得。”“不过……”林亿收起账单,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这点小钱,只是开胃菜。”“咱们的‘幽灵’既然已经亮了相,那就得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陈俊。”“在!”“给那架飞机再加点东西。”“什么?”“照明弹。”林亿指了指夜空。
“我要让它具备夜战能力。”“以后,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咱们的旗帜在天上飘。”“这片丛林里,就没有咱们打不赢的仗。”风从窗外吹进来。
林亿知道,随着这支空中力量的成熟,林家军已经不再是一支单纯的地面部队了。
它正在向着一支现代化的、合成化的军队蜕变。
而这种蜕变,将让他在未来的博弈中,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无论是面对法国人,还是美国人。
他都有了足够的底气,去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分蛋糕。
黑风谷的深夜,被一种极其刺眼的白光强行撕开。
那光芒不是电灯的昏黄,也不是火把的摇曳。
它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惨白,将岩洞顶部的钟乳石映照得根根分明。
陈俊站在空地上,手里举着一个铝合金圆筒。
那是用被击落的法军飞机蒙皮冲压出来的。
圆筒里塞满了镁粉、铝粉以及硝酸钡的混合物。
那是杜瓦尔教授在实验室里调配了半个月的成果。
“滋——”
引信燃烧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出很远。
紧接着,一团直径达十米的白炽色火球在半空中炸开。
强光瞬间覆盖了整个黑风谷。
正在搬运钢锭的工兵们纷纷捂住眼睛,喉咙里发出惊恐的低呼。
林亿站在二楼的观察台上,手里拿着那块百达翡丽怀表。
他的视线被墨镜遮挡,只留下一道冷峻的轮廓。
“持续时间,四十五秒。”
林亿合上表盖,声音在白光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
“亮度足够了,但降落伞的稳定性还得调。”
他指了指那个正在缓缓飘落的燃烧残骸。
“风一吹就乱晃,光影闪烁太厉害,射手根本没法锁定目标。”
陈俊摘下护目镜,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
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面粉桶里爬出来的厨子。
“旅座,咱们没真丝绸缎做伞布,用的是白石寨的粗棉布。”
“透气性太好,兜不住风,所以才晃。”
“我打算在布面上刷一层稀释的橡胶浆,把气孔堵死。”
林亿点了点头,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去办吧,动作要快。”
“路易传回来的情报,法军在老街外围的‘骚扰分队’越来越猖獗了。”
“他们仗着熟悉地形,天黑就摸进咱们的运输线埋雷。”
“昨天晚上,咱们损失了三头大象,还有两车化肥。”
林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这种小规模的蚕食,比正规军的对垒更让人头疼。
对方不求决战,只求破坏。
他们想把孟蓬变成一座孤岛。
“大彪。”
林亿侧过头,对着阴影里喊了一声。
张大彪大步跨了出来,手里拎着那支换了重枪管的卡宾枪。
他身上的墨绿色作训服已经湿透了,散发着一股子汗酸味。
“旅座,弟兄们都憋坏了。”
“那帮法国耗子钻进林子就没影,咱们的重炮够不着,机枪扫不到。”
“只要天一黑,这林子就是他们的天下。”
林亿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停机坪。
那里,Ac-47“幽灵”炮艇机正静静地趴在月光下。
机身侧面的三门20毫米机关炮,像三根黑色的毒刺。
“天黑就是他们的天下?”
林亿走到机翼下,伸手拍了拍冰冷的蒙皮。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什么叫‘人造太阳’。”
“陈俊,把刚造好的那五十枚照明弹全部装机。”
“我要让这片林子,在鬼子现身的一瞬间,亮得像河内的歌剧院。”
……
凌晨两点。
老街通往孟蓬的“胜利路”三号路段。
这里是一处名为“一线天”的峡谷。
道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
一支由二十名法军外籍兵团精锐组成的特种小队,正像幽灵一样在灌木丛中穿行。
领头的是个叫皮埃尔的军士长。
第177章 来自天空的死神
他脸上涂满了油彩,手里攥着一颗美制的m2防步兵雷。
“动作快点,把雷埋在转角处。”
皮埃尔压低声音,用法语叮嘱着手下。
“那个姓林的运输队每隔两小时过一趟。”
“只要炸翻他们的领头车,剩下的就是咱们的靶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云层很厚,没有月光。
这是潜伏者的天堂。
皮埃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觉得那个被称为“东方魔鬼”的林亿,也不过如此。
除了大炮响一点,对这种小规模的渗透根本无计可施。
然而。
一阵低沉、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突然从北方的云层上方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卡车,也不像是普通的侦察机。
它显得异常厚重,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
“那是……什么声音?”
皮埃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倾听。
声音越来越大。
那种压迫感顺着空气,直接撞击在人的耳膜上。
“是飞机!高度很低!”
副官惊恐地指着头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咻——”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
“轰!轰!轰!”
三团刺眼的白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
那是孟蓬兵工厂生产的“林氏照明弹”。
每一颗都挂在经过橡胶硬化处理的小型降落伞下。
它们在空中缓缓盘旋,将方圆两公里的丛林照得亮如白昼。
皮埃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瞳孔因为骤然遇到的强光而剧烈收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清了。
在那一圈圈晃动的白光中,一架巨大的、涂着墨绿色迷彩的运输机,正侧着身子,在他们头顶缓慢盘旋。
那架飞机的姿态极其诡异。
它不是在飞越,而是在围绕着这片峡谷做圆周航行。
左侧机舱门大开。
三根粗短的管子正对着地面。
“快跑!那是炮艇机!”
皮埃尔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
他在二战后期听过这种传闻。
美国人在太平洋战场上尝试过这种恐怖的空中火力平台。
但他没想到,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丛林里,竟然会出现这种怪物。
“咚咚咚——!!!”
20毫米机关炮开火了。
那是孟蓬自产的穿甲燃烧弹。
炮弹击中地面的声音,不是“砰”,而是沉闷的爆裂声。
第一轮扫射,直接削平了皮埃尔身旁的一排柚木。
碗口粗的树干在瞬间断裂,木屑飞溅。
这种火力密度,根本不是人类能躲避的。
它像是一把巨大的、由火焰和钢铁编织的镰刀。
在白炽灯光的指引下,精准地收割着地面的生灵。
“散开!散开!”
皮埃尔连滚带爬地钻进一块巨石后面。
但白光就在他头顶晃动。
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暴露在每一个观察哨的视野里。
“锁定目标。”
飞机的驾驶舱内,王牌飞行员王牌(人名)正冷静地调整着侧倾角。
他通过一个简易的反射式瞄准具,死死套住了下方那块巨石。
“二号炮,三发急速射。”
“放!”
三枚炮弹呈品字形砸在巨石周围。
其中一枚直接钻进了石缝。
“轰隆——”
巨石被炸碎。
皮埃尔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超压震碎了内脏,整个人变成了一滩烂肉。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那支让法军引以为傲的特种小队,就被这架“幽灵”彻底抹除。
丛林重新恢复了黑暗。
照明弹烧尽,只剩下几缕青烟在夜空中飘荡。
……
孟蓬基地,指挥部。
林亿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普洱茶。
步话机里传来王牌清晰的汇报。
“报告狼穴,小虫子已清理干净。”
“照明弹效果极佳,建议增加燃烧时间。”
林亿放下话筒,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赵刚。
赵刚正拿着那本红色的手册,眉头微皱。
“林师长,这种武器……杀伤力太强了。”
“它会改变这片土地的战争逻辑。”
林亿笑了笑,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冒烟的烟囱。
“赵政委,逻辑从来不是由人定的。”
“是由机器定的。”
“法国人想用游击战术拖死我们,那我就用全天候的火力覆盖教他们做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老街和万象之间的空白区域点了一下。
“这些小打小闹只是开胃菜。”
“路易那个胖子,刚才给我发了条求救电报。”
“他说,河内总督府派了个‘税务审计团’过来。”
“名义上是查路易的账,实际上是想摸清咱们‘红河币’的底细。”
林亿转过头,眼神里透着股子戏谑。
“他们听说咱们在印钞,眼红了。”
苏婉仪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
“旅座,审计团带头的那个,是总督的小舅子,叫儒勒。”
“出了名的贪婪。”
林亿接过文件,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贪婪好啊。”
“贪婪的人,最容易被纸片子砸死。”
“告诉陈泰,准备好咱们最好的‘红河礼包’。”
“另外,让梁思明把那台刚修好的‘电子干扰机’给我开足马力。”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要让这位儒勒先生,在还没进老街城门之前,就先变成一个‘聋子’。”
“咱们的狼头券,正缺一个重量级的‘代言人’。”
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镁粉燃烧后的焦味。
那是新秩序的味道。
在这片丛林里,林亿正在用最原始的暴力和最直接的工业手段。
一点点地,把那个旧世界的脖子勒紧。
谁也别想松开。
老街城外三十公里的密林公路,空气闷热得能把人的耐心榨干。
法军“税务审计团”的车队像是一条受了惊的蜈蚣,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央。
领头的雪铁龙轿车引擎盖掀开着,冒出阵阵白烟。
儒勒·皮尼翁坐在后座,那身昂贵的巴黎定制西装已经湿透,领结歪在一边。
他手里死死抓着那个镀金的烟盒,手指在微微发抖。
“还没修好吗?这该死的鬼天气!
第178章 亿万富翁入场券
这该死的地方!”
儒勒冲着车外咆哮,嗓音尖锐得像被门缝挤过的猫。
他是河内总督的小舅子,在西贡的交际场上,谁见了他都得称一声“儒勒先生”。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进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报告先生,电台坏了。”
一名法军宪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色煞白。
“不仅是电台,所有的无线电通讯都断了,耳机里全是刺耳的尖叫声。”
“就像……就像有几千只老鼠在同时啃噬钢板。”
儒勒推开门,皮鞋踩在泥泞的碎石路上,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
他看向四周,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这种失联的恐惧,让他原本膨胀的贪婪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
他这次来,是听说北边的林亿印了一种叫“红河币”的纸。
总督府那帮老狐狸嗅到了金子的味道,想让他来分一杯羹。
但在这种叫天天不灵的地界,金子哪有命值钱?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公路尽头传来。
不是卡车,也不是坦克。
那种频率极高的引擎声,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霸道,迅速逼近。
两辆涂着墨绿色迷彩、车身焊满了巡洋舰装甲板的“刺猬”突击车,猛地转过弯道。
车头那挺四联装的m2重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这种视觉冲击力,让法军护卫连的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枪。
“放下!都给老子放下!”
儒勒尖叫着,他看到了车头上那面黑底红边的狼头旗。
他虽然贪,但他不傻。
在河内,他亲眼看过那种被“林氏炮弹”炸成废铁的坦克残骸。
吉普车在距离儒勒不到五米的地方一个急刹,尘土飞扬。
林亿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还带着点铅灰。
他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宪兵,径直走到儒勒面前。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盒刚下线的、用铝箔纸包装的雪茄,递过去一根。
“儒勒先生,老街的路不好走,尤其是这电信号,总是容易受山磁干扰。”
林亿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儒勒接过雪茄,手还在抖,林亿划燃打火机,火光映照着两人。
“林……林将军,你这欢迎仪式,可真是够特别的。”
儒勒深吸一口雪茄,辛辣的烟草味暂时压住了他的惊慌。
他是个老赌徒,闻得出这种顶级烟草的味道。
这绝不是在山里种地的土匪能弄到的货。
“生意人嘛,讲究个排场。”
林亿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走吧,儒勒先生,红河大酒店的厨师已经把牛排下锅了。”
“关于查账的事,咱们边吃边聊。”
……
老街,红河大酒店。
这里如今是这片丛林的权力中心。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
儒勒看着盘子里那块滋滋冒油的顶级神户牛排,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是从哪弄来的?现在全印支的航线都断了,连总督府都吃不到这种货。”
“我有自己的飞机。”
林亿切下一块牛肉,动作优雅。
“陈泰在香港有路子,只要钱给够,美国人的运输机能直接落到我孟蓬的跑道上。”
林亿放下刀叉,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儒勒面前。
儒勒擦了擦嘴,狐疑地打开信封。
里面没有黄金,也没有美金。
只有几张面额一万的“狼头券”。
纸张厚实,油墨味还没散干净,那种特有的金属防伪线在灯光下闪烁着绿光。
“林,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儒勒把纸币扔在桌上,语气里带了一丝怒意。
“我大老远跑过来,不是为了拿你这些印着狗头的纸片。”
“我要的是实惠!是总督府的股份!”
林亿没生气,他打了个响指。
苏婉仪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支吗啡针剂,还有几瓶贴着德文标签的磺胺。
“这些,在河内的黑市上,值两万法郎。”
林亿指着那些药。
“但在老街,如果你用这张‘纸片’买,只要五千块。”
他接着又指了指窗外。
码头上,几艘货轮正在装卸燃油。
“那一桶汽油,法军的配给价是三百法郎。”
“用红河币买,一百块。”
林亿凑近儒勒,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谈论一场伟大的艺术。
“儒勒先生,钱是什么?钱是购买力。”
“法郎在巴黎能买到香水,但在孟蓬,它连一袋化肥都买不到。”
“而我的红河币,能买到这片丛林里所有的命,所有的药,所有的钢铁。”
儒勒看着那些药,又看了看桌上的纸币。
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疯狂转动。
如果他拿着这些纸币去买药,再运回河内卖掉……
或者是把总督府拨给老街的军费,私下兑换成红河币,再来这里倒腾化肥……
这其中的差价,足以让他在瑞士银行的账户后面加两个零。
“你……你想让我怎么做?”
儒勒的呼吸变得急促,那种贪婪的红光重新爬上了他的脸庞。
“很简单。”
林亿重新点燃一根烟。
“审计团的报告,由我的人来写。”
“总督府拨下来的每一分钱,必须先存进红河银行。”
“你要做的,就是告诉你的姐夫,老街的治安很好,红河贸易公司的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黄金,随手压在那叠狼头券上。
“这块金子,是给你的小费。”
“至于这纸片……”
林亿盯着儒勒的眼睛。
“它是你通往亿万富翁的入场券。”
儒勒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叠纸币。
指尖触碰到那凹凸不平的狼头水印,他仿佛摸到了这世间最美妙的丝绸。
“林将军,你真是个天才。”
儒勒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我觉得咱们的合作,会非常愉快。”
第179章 东南亚最硬的道理
林亿坐回椅子上,看着这个已经被腐蚀透了的法国官僚。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通过儒勒,他能把红河币的触角,直接插进河内的金融心脏。
当法兰西的军官们发现,他们领到的薪水连一盒吗啡都买不到,而手里攥着狼头券的人却能顿顿吃肉时。
这殖民地的统治,也就到头了。
“苏婉仪,带儒勒先生去‘参观’一下咱们的造币厂。”
林亿看着窗外。
远处的红河水奔腾不息。
“让他看看,咱们是怎么把废纸,变成这东南亚最硬的道理。”
风吹进窗户,带着一股子油墨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就不再只是个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正在用一种看不见的战争,去绞杀那个旧世界。
而这种战争,比大炮更有力。
黑风谷六号岩洞的深处,海德堡印刷机发出的机械碰撞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带起一种金属的韵律。
儒勒·皮尼翁站在操作台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一张刚刚切裁出来的“狼头券”。
这种触感非常奇妙,纸张里混入了白石寨的棉纤维,带着一种坚韧的阻力,又因为浸过特制的防腐油,指尖能感受到一抹异样的滑腻。
“林将军,这……这就是你说的‘纸片子’?”
儒勒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被金钱和恐惧反复揉搓后的沙哑。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林亿。
林亿没有穿那身考究的西装,他换上了沾着铅灰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南渡运来的银条,在指间缓慢地转动。
“儒勒先生,在巴黎,这叫信用;在孟蓬,这叫命。”
林亿把银条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刚才看到的,不仅仅是印刷机在转。”
“那是法兰西在印度支那五十年的统治,正在被这一张张纸片一点点撕碎。”
林亿走到儒勒面前,指着钞票上那个狰狞的黑色狼头。
“这张纸,现在能买到整个越北最纯的吗啡,能买到让橡胶产量翻倍的化肥,甚至能买到保护你姐夫脑袋不被越盟摘掉的炮火支援。”
儒勒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皱巴巴的领结上方剧烈滑动。
他是个贪官,但他是个懂行的贪官。
他看清了,林亿不是在印钱,而是在建立一个独立于河内之外的、以能源和工业品为底层的闭合循环。
“林,你想要我做什么?”
儒勒把那张狼头券紧紧攥在手心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很简单。”
林亿点燃了一根雪茄,火光在昏暗的洞穴里明明灭灭。
“我要你在河内建立一个‘红河币结算中心’。”
“以后,凡是总督府采购的化肥、药品,以及你们那些种植园主需要的工业零配件,必须通过这个中心,用法郎或者黄金兑换成红河币。”
“我会给你三成的‘管理费’,直接存入你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
儒勒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三成。
那是一个足以让他背叛上帝,甚至背叛他姐夫的数字。
“可是……总督府那边,那些议员不会答应的。”
“他们会答应的。”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冽。
“因为下个月,我会切断万象所有的电力供应。”
“除非他们手里攥着红河币来交电费。”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万象位置重重一扣。
“儒勒,你要明白,这丛林里的规矩,不是靠巴黎的法律定的,是靠这地底下的油,和天上的炮定的。”
儒勒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头工业巨兽在河内的代言人。
……
送走了满面红光的儒勒,林亿回到了指挥部。
苏婉仪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一堆刚送来的电报发愁。
她面前摆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装着冷掉的咖啡,一个盛满了刚削好的铅笔头。
“旅座,儒勒带走了五十万面额的样币,还有咱们在老街查封的那批法郎。”
苏婉仪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他答应在河内商会里推行咱们的货币,但他也提了个条件。”
“说。”
林亿坐进那把宽大的藤椅,军靴搁在桌角。
“他说,河内海军仓库里,有一批二战时期德国潜艇留下的精密光学镜头和测距仪。”
“那是法国人打算运回国内做研究的,一直被海关卡着。”
“儒勒说,只要咱们能出得起价,他能把这批货‘洗’成报废品,卖给咱们。”
林亿的身体猛地坐直,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精光。
光学镜头。
精密测距仪。
这正是梁思明念叨了半个月的“工业眼睛”。
现在的孟蓬,能造炮管,能炼精钢,甚至能造出火箭弹。
但唯独在精密光学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测距仪,105榴弹炮的远距离射击精度就是靠运气。
没有高质量的瞄准镜,李弥的狙击手在一千米外就是半个瞎子。
“让他开价。”
林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狠劲。
“不管是黄金,还是最高纯度的吗啡,只要他能把那批德国镜头运过来,我都给。”
“另外,告诉陈俊。”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黑风谷烟囱正向着夜空喷吐着火龙。
“让他把那间专门为光学实验室预留的岩洞打扫出来。”
“装上咱们新造的蓄电池组,铺上南渡的铅板防震。”
“我要在下个月,看到第一具属于林家军的十六倍测距仪下线。”
苏婉仪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能感受到,随着这批光学设备的加入,林家军的“大脑”和“眼睛”正在迅速发育。
“旅座,还有一件事。”
苏婉仪放下笔,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李弥校长那边报过来,军校的第一批学员在南渡矿区遇到了伏击。”
“是克钦军的残部,大概五十来号人,打冷枪。”
第180章 功率全开!
“有两个学员受了重伤,矿井的输电线也被炸断了一截。”
林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频率极快。
南渡是他的钢铁脊梁,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克钦军?
那群躲在林子里、连饭都吃不饱的土着,哪来的胆子动他的矿山?
“大彪。”
林亿没有回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张大彪大步跨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支刚换了重枪管的卡宾枪。
他身上的作训服沾满了泥点,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戾气。
“旅座!俺听说了,那帮克钦猴子欠收拾!”
“带上你的突击连,再去一趟南渡。”
林亿转过身,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这次不带炮,带上咱们新造的那批‘阔剑’定向雷。”
“我要你把南渡矿区周围方圆十公里的林子,都给我围起来。”
“既然他们喜欢玩地雷,那我就教教他们,什么叫‘死亡扇面’。”
林亿走到张大彪面前,帮他整了整歪掉的领章。
“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是清场。”
“我要让南渡的矿工,在挖矿的时候,能听见外面百灵鸟的叫声,而不是枪声。”
张大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旅座放心,俺这就去给他们‘修修脚’。”
……
凌晨三点。
孟蓬基地的一号跑道上,灯火通明。
几辆满载着定向雷和特种弹药的卡车,正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驶向西方。
林亿站在塔楼上,看着那两道消失在丛林深处的光柱。
他手里拿着那张儒勒留下的名片,指甲在上面轻轻划过。
工业的轮子已经转起来了,每一圈都在吞噬着旧时代的血肉。
石油、钢铁、橡胶、黄金。
现在,他又要去抢夺那代表着人类文明巅峰的光学精度。
这片丛林,注定要因为他的野心,而彻底沸腾。
“旅座。”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抱着那个装满步话机的铝盒。
“赵明远主任说,河内那边的干扰源增强了。”
“法国人好像在尝试定位咱们的监听站。”
林亿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南方那片看不见的电磁迷雾。
“让他们定位。”
“梁思明不是说,咱们那台大功率发射机能烧毁对方的电子管吗?”
“告诉赵明远,功率全开。”
“我要让河内情报局的所有电台,在明天早上,都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
林亿跨下塔楼,步伐稳健而沉重。
在这盘名为东南亚的棋局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清算的残兵。
他正在用钢铁和纸币,编织一张足以勒死所有殖民者的巨网。
而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冰冷的、工业的光。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油墨味。
那是新秩序的味道。
也是林亿,给这个旧世界准备的,最后一份晚餐。
黑风谷七号岩洞,空气中跳跃着高压电弧产生的淡蓝色火花。
赵明远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满是焊锡渣的桌面上。
他指着那台还在剧烈颤抖的功率放大器,转头看向林亿。
“旅座,对方的信号波段已经锁死在了4200到4500千赫之间。”
“河内情报局的那帮蠢货,还在加大发射功率,试图用蛮力冲破咱们的干扰网。”
林亿站在高处,手里捏着一根刚车出来的黄铜天线杆。
他脚下的地板随着发电机组的负荷增加而产生轻微的共振。
“他们想玩对轰,那就给他们加点火。”
林亿把天线杆扔给旁边的技工。
“梁先生,那个‘电涌脉冲’的设计,能实战了吗?”
梁思明从一堆废旧电容器里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南渡铅板封装的黑色方盒。
“原理已经验证过了。”
“利用咱们南乌江水电站的瞬时高压,通过这组电容器进行并联升压。”
“只要找准对方发报的间隙,把这股高频脉冲顺着天线打出去。”
“对方电台里的那些进口电子管,会像被雷劈中的麻雀一样,瞬间烧成玻璃渣。”
林亿走到操作台前,按住了那个红色的总闸。
“那就开始。”
“我要让河内情报局,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变成一个彻底的聋子。”
赵明远重新戴上耳机,手指在调频旋钮上精确地旋转。
“信号峰值已对齐!”
“倒计时,三,二,一,放!”
林亿猛地推下了闸刀。
“滋——!!!”
岩洞顶部的几盏白炽灯在这一瞬间亮得刺眼,随即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灯丝烧断。
一股肉眼可见的电火花顺着粗大的铜质馈线,直冲向山顶的雷达天线。
在看不见的电磁层面上,一股狂暴的能量顺着电波的轨迹,反向撞击在了河内总督府的监听室里。
远在数百公里外的河内。
几名戴着耳机的法军监听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他们面前那几台昂贵的、从美国进口的电台,冒出了浓烈的黑烟。
电子管在机壳内接连炸裂,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那种烧焦的电木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
孟蓬指挥部。
林亿接过苏婉仪递来的温水,喉咙里那股燥热稍微缓解。
“旅座,南渡那边的消息。”
苏婉仪指着刚送来的战报。
“张大彪的一连在矿区外围布下了‘阔剑’雷场。”
“那五十个克钦散兵还没摸到矿井,就被炸飞了一半。”
“剩下的被大彪抓了活口,现在正跪在矿坑边上挖土。”
林亿放下水壶,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儒勒留下的名片。
“克钦人只是疥癣之疾,河内的那些光学镜头才是大餐。”
“梁先生,如果那批德国镜头运到了,咱们的十六倍测距仪需要多久能装配出来?”
梁思明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炽热。
“只要有那组Leitz(徕卡)产的消色差透镜,我能在三天内完成光路校准。”
“到时候,咱们的105榴弹炮,首发命中率能再提三成。”
第181章 天降神镜
“在十公里外,我能让炮弹直接砸进法军指挥部的窗户里。”
林亿点了点头。
工业的升级,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是从一根枪管、一个电子管、一片透镜开始,一点点堆砌出来的。
“苏婉仪,给儒勒发报。”
“告诉他,钱和药我都准备好了,让他明天在老街的‘三号货场’交货。”
“另外,告诉他,如果他送来的镜片有一道划痕,我就把他在瑞士银行的账号公开给他的姐夫。”
苏婉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她已经习惯了林亿这种不讲道理的交易方式。
在这种蛮荒之地,道理是讲给弱者听的。
……
次日,老街三号货场。
这里是红河贸易公司新开辟的秘密中转点,周围全是茂密的橡胶林。
儒勒·皮尼翁穿着一身便服,戴着大大的墨镜,正焦急地在两辆卡车旁踱步。
他身后站着几个身穿便衣的汉子,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当林亿的吉普车冲出林子时,儒勒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来。
“林!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河内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儒勒抓着林亿的手臂,声音在发抖。
“情报局的电台全烧了,总督大人正在发火,他怀疑是苏联人的技术支持。”
林亿推开儒勒的手,自顾自地走向那两辆卡车。
“苏联人?他们现在正忙着在北边建国,没空管这儿的事。”
“货呢?”
儒勒指了指卡车后斗里几个被厚厚海绵包裹着的木箱。
“都在这儿。十六组精密镜头,四台大型测距仪的底座,还有你要的那些光学研磨膏。”
“这些东西,我是动用了海军的调令,说是‘报损处理’才弄出来的。”
林亿跳上车,随手撬开一个木箱。
在阳光下,那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镀膜镜头,美得像是一块块巨大的蓝宝石。
这种工业精度的巅峰产物,在这一片泥泞的丛林里,显得极其荒诞。
“陈俊,验货。”
一直跟在后面的陈俊带着几名技工冲了上去。
他们拿着放大镜和强光手电,一个一个地检查着镜片的曲率和镀膜。
“旅座,全是正品!没有损伤!”
陈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了儒勒。
儒勒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二十张面额一万的红河币,还有一张汇丰银行的黄金提货单。
“这是你的那份。”
林亿拍了拍儒勒的肩膀,力道很重。
“儒勒先生,合作愉快。”
“另外,帮我转告总督大人。”
“孟蓬的‘电磁风暴’只是个意外,如果他能多送点这种机器过来,我可以保证他的电台以后会很安全。”
儒勒看着那叠钞票,原本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贪婪,终究战胜了恐惧。
“林,你是个真正的魔鬼。”
儒勒收起信封,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撤离。
……
回孟蓬的路上,卡车开得很稳。
每一箱镜头都被四名士兵用身体护着,生怕颠簸坏了。
林亿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橡胶林。
他知道,随着这批光学设备的入驻,孟蓬的军工体系将完成从“能打响”到“打得准”的质变。
“旅座,有了这批镜子,咱们的狙击班能扩充到一个连了。”
张大彪坐在后排,手里摆弄着一支刚换了重枪管的卡宾枪。
“到时候,法国人的军官只要敢露头,老子就让他脑袋开花。”
林亿没有接话。
他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随着红河币在河内黑市的流通,法郎的贬值速度正在加快。
一旦这种货币战争引发了法军内部的动荡,那个总督皮尼翁肯定会孤注一掷。
“苏婉仪。”
“在。”
“告诉赵明远,监听不能停。”
“我要知道法军第一师的具体调动情况。”
“另外,让李弥的军校学员,把那批新造的‘木壳雷’,全部埋到老街通往河内的必经之路上。”
“咱们的‘红河币结算中心’,需要一点硬东西来保驾护航。”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开。
工业的轮子已经越转越快,每一圈都在吞噬着殖民者的血肉。
石油、钢铁、橡胶、黄金、现在加上了光学。
这片丛林的主权,正在这一颗颗精密的镜头里,被重新校准。
远处,黑风谷的烟囱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那黑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那是战争机器全速运转的预兆。
林亿握紧了手中的枪柄。
这盘棋,才刚刚下到一半。
在那更遥远的南方,在那还没被硝烟覆盖的平原上。
一个新的帝国,正伴随着这些玻璃管子和钢铁齿轮的咬合,野蛮地睁开了双眼。
“快点开。”
林亿催促道。
“我等不及看第一台测距仪,架在咱们的105大炮上了。”
黑风谷八号岩洞,入口处加装了三道沉重的铅板门。
这种构造是为了隔绝高炉和粉碎机带来的物理震颤。
岩洞内部,原本粗糙的石壁被细密的石灰浆刷得平整雪白。
头顶悬挂着六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光线在铅板的反射下,将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
梁思明换上了一身特制的白色绸缎工装,这种布料不容易产生纤维碎屑。
他站在一张铺着厚橡胶垫的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叠鹿皮。
实验台上,那十六组来自德国徕卡工厂的精密镜头,正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里。
这些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幽深、静谧的蓝色。
那是氟化镁镀膜在发挥作用,它能吞噬掉多余的杂光,只留下最真实的影像。
林亿推开铅门走进来,军靴踩在干干净净的水泥地上,声音清脆。
他没有靠近实验台,只是站在三米开外的警戒线后。
“梁先生,这些‘眼睛’能装上去了吗?”
林亿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对精度的渴望。
第182章 巨兽睁眼
梁思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正屏住呼吸,用一把银色的长镊子夹起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凸透镜。
他将透镜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着边缘的磨合度。
过了很久,他才直起腰,摘下那副布满细纹的近视镜。
“林将军,镜头本身是完美的。”
“这是1942年德国人在耶拿工厂的巅峰之作,色差纠正达到了理论极限。”
“但咱们的镜筒有问题。”
梁思明指了指旁边一根刚切削出来的铝合金管。
那是陈俊用孟蓬001号车床,从b-26轰炸机的起落架大梁上车出来的零件。
“同轴度不够。”
“差了零点零三毫米。”
“在十六倍的放大率下,这零点零三毫米的误差,会导致光轴在八百米外偏移出整整一米。”
“如果是这样,这镜子装上去也就是个昂贵的望远镜,成不了瞄准具。”
林亿走上前,拿起那根铝合金镜筒。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机床切削后的细微纹路,手感冰冷。
他盯着那个内孔,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劲。
“陈俊呢?”
“在二号车间校准刀头。”
林亿转过身,对着门口的警卫下令。
“把陈俊叫来,带上他最好的那把钨钢车刀。”
片刻后,陈俊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里躺着的是孟蓬兵工厂目前硬度最高、精度最准的切削工具。
“旅座,您找我?”
林亿指着实验台上的镜筒。
“梁先生说这玩意儿不同轴,差了三丝。”
“陈俊,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拿手磨,也得给我把这三丝磨掉。”
“咱们的105炮弹已经能飞十五公里了,但我不想让它们在大海上乱放烟花。”
“我要让它们每一发都砸在英国人的烟囱里。”
陈俊看着那些娇贵的镜片,又看了看林亿冷峻的侧脸。
他明白,这是孟蓬工业精度的最后一道坎。
“给我两个小时。”
“我回001号车床,把主轴转速调到最低,用煤油做冷却液,一点点蹭。”
陈俊抓起镜筒,风一样冲了出去。
林亿重新看向梁思明。
“梁先生,除了测距仪,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
图上画着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罐,内部结构复杂,布满了蜂窝状的隔板。
“消音器。”
“李弥的狙击手反映,重管卡宾枪的枪声在丛林里传得太远。”
“开一枪,方圆五里的敌人都能听到动静。”
“我要你用这些光学玻璃的边角料,配合咱们新炼出来的铬钼钢,给我造一批高效消音器。”
梁思明接过草图,眉头舒展开来。
“气流动力学,这是我的老本行。”
“利用多级膨胀室,加上咱们自制的耐高温橡胶密封圈,确实能把噪音压低到六十分贝以下。”
“不过,林将军,这会略微降低子弹的初速。”
“初速不重要,隐蔽才重要。”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投向窗外那座高耸的雷达塔。
“在这片林子里,谁先暴露,谁就得死。”
两个小时后,陈俊带着重新加工好的镜筒回到了八号岩洞。
梁思明再次进行测量。
这一次,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完美!”
“同轴度误差控制在五微米以内!”
组装工作在一种绝对的静谧中开始。
梁思明的手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液压泵。
他将镜头逐一嵌入镜筒,涂抹上从海防港弄来的特种密封胶。
最后,他拧紧了目镜组的压环。
“林将军,您请看。”
梁思明将组装好的第一具十六倍精密测距仪架在三脚架上,对准了岩洞尽头的一个观察窗。
窗外,是五公里外的秃鹰岭。
林亿把眼睛贴近目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
原本模糊的山脊线,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得让人战栗。
他甚至能看清山顶上一棵枯树皮的裂纹,能看清一只正停在树干上梳理羽毛的灰雀。
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树干的中心,没有一丝晃动。
这种掌控感,让林亿体内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
“这就是工业的瞳孔。”
林亿直起腰,指尖在镜身上轻轻一弹。
“有了这双眼睛,大英帝国的军舰在咱们面前,就是一堆会移动的烂肉。”
他转过身,看向苏婉仪。
“给阿南发报。”
“让他撤回毛淡棉的观察哨。”
“告诉他,咱们的‘深海猎人’计划启动了。”
“既然英国人想扣咱们的机器,那咱们就去仰光港,把他们的旗舰给沉了。”
苏婉仪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旅座,咱们用什么打?‘黑鲨’快艇冲不进仰光港,那里有鱼雷网。”
林亿冷笑一声,指了指实验台上剩下的镜头。
“谁说我要冲进去了?”
“让陈俊把那几枚从法军飞机上拆下来的氧气瓶给我改了。”
“我要造一种新东西。”
“半潜式自杀鱼雷。”
“用V8发动机驱动,头部装填两百公斤黑索金。”
“通过这十六倍测距仪,咱们在五公里外就能锁定他们的龙骨。”
林亿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足以焚毁旧世界的野心。
“我要让这东南亚的海水,也学会认咱们的狼头旗。”
风从铅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机油味。
孟蓬的这头巨兽,在装上了精密的“眼睛”后,终于看清了通往大海的屠宰场。
第一具测距仪的下线,意味着林家军的远程打击能力,从“概率射击”正式迈向了“外科手术”。
而这,仅仅是林亿给这个世界准备的,又一份沉重的账单。
“陈俊,别停下。”
林亿拍了拍那台还在发热的测距仪。
“这种‘眼睛’,我要五十具。”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炮班,每一个狙击组,都变成死神的邻居。”
车床的轰鸣声再次在山谷里响起。
那卷蓝紫色的钢屑,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183章 绝杀之器
林家军的轮子,正在这精密的视线引导下,向着仰光的方向,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黑风谷的深夜,被乙炔切割枪喷出的蓝色火舌烫出了一个个窟窿。
三号车间已经被清空,地面上铺满了从b-26轰炸机上拆下来的铝合金板材,还有那几台如同猛兽心脏般的艾利逊V-1710发动机。
空气里没有风,只有那种金属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悲鸣,以及焊条燃烧后留下的刺鼻焦糊味。
陈俊蹲在一具刚刚焊接成型的“骨架”旁,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铁锤,正在校正龙骨的直线度。
这不是船。
这更像是一枚被放大了十倍的子弹,或者说,一口会跑的铁棺材。
船体极其狭长,只有不到一米五宽,长度却拉到了八米。
外壳用的是从法军卡车油箱和飞机副油箱上拆下来的薄钢板,为了防弹,要害部位贴上了南渡铅矿产出的高密度铅板。
“旅座,这玩意儿太疯了。”
陈俊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那个刚塞进船腹的V12发动机。
“一千多匹的马力,装在这个不到三吨重的铁壳子里。”
“只要一推油门,这东西不是在水里游,是在水面上打水漂。”
“而且没有舵效,转弯半径起码得五百米,基本上就是直来直去。”
林亿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拎着那个刚造出来的十六倍测距仪。
他没看陈俊,目光死死锁在那枚“黑鲨”鱼雷的头部。
那里预留了一个巨大的空腔,那是给两百公斤黑索金准备的卧室。
“直来直去就对了。”
林亿跳下来,军靴踩在铁板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我要的不是巡逻艇,是一次性的匕首。”
“仰光港的航道很窄,英国人的军舰停在那儿就是活靶子。”
“只要速度够快,快到他们的副炮转不过来,快到他们的雷达只以为是个海浪。”
林亿走到船尾,伸手拍了拍那个简陋的驾驶舱。
其实就是一个凹进去的坑,前面挡着一块防弹玻璃,连个座椅都没有,驾驶员只能半躺着。
“逃生装置做了吗?”
“做了。”
陈俊指了指驾驶舱后方的一个弹簧卡扣。
“参考了飞机座舱盖的抛离原理。”
“只要拉动这个红色的拉环,船尾的压载水舱会瞬间充气,把船头压下去。”
“同时,驾驶员的靠背会向后弹射,把人甩进水里。”
“不过……”
陈俊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
“在四十节的高速下跳船,跟撞在水泥地上也没什么区别。”
“除非水性极好,还得命大。”
林亿沉默了两秒。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塞进陈俊满是油污的嘴里。
“帮我点上。”
陈俊愣了一下,掏出打火机,火苗跳动。
林亿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疲惫。
“去把李狗娃叫来。”
“让他从水鬼队里,挑十个最不怕死的。”
“告诉他们,这趟活儿,安家费五百两黄金。”
“活着回来的,以后不用再下水了,直接进讲武堂当教官。”
“死了的,名字刻在黑风谷最高的碑上。”
……
半小时后,李狗娃带着十个精瘦的汉子走进了车间。
这些人没穿上衣,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光,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疤。
他们是湄公河里浪里白条,是能在水底憋气三分钟的怪物。
但当他们看到那十艘静静趴在滑轨上的钢铁怪兽时,眼神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那不是船。
那是通往地狱的快车。
“都看清楚了。”
林亿走到第一艘艇前,指着那个狭窄的驾驶坑。
“这就是你们的战马。”
“没有装甲,没有机枪,只有两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和一台能把你们推上天的发动机。”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亿的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冲进仰光港。”
“锁定英国人的旗舰。”
“撞上去。”
“在撞击前的最后五秒,拉动红环,跳水。”
林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将燃烧的煤炭。
“我不需要烈士。”
“我需要你们活着回来拿金子。”
“但如果谁在半路上怂了,或者把我的船开到了沙滩上。”
林亿指了指旁边那台正在轰鸣的破碎机。
“那我就把他扔进去,给下一批炸药当骨料。”
十个汉子没说话。
领头的一个排长,叫阿水,以前是黑蝎帮的金牌舵手。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船壳,又看了看那台狰狞的V12发动机。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跑四十节?”
“只要你敢踩油门,它能跑五十节。”
“好!”
阿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
“这就够了。”
“只要比英国人的炮弹快,这活儿,我们接了。”
“试船!”
林亿一声令下。
巨大的绞盘开始转动。
第一艘“黑鲨”自杀艇沿着滑轨,轰然滑入南乌江。
“轰——!!!”
发动机点火。
那种撕裂空气的咆哮声,比之前的驳船还要恐怖十倍。
船身猛地一震,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瞬间窜了出去。
因为船身太轻,马力太大,整个船头几乎完全抬离了水面,只有船尾的螺旋桨在疯狂搅动江水。
它在江面上狂飙,带起的水雾像是一条白色的长龙。
阿水趴在驾驶坑里,脸上的皮肉被风吹得变了形。
他死死抓着舵轮,感受着那种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快感。
快。
太快了。
两岸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绿线。
他甚至能感觉到发动机的震动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转向!”
耳机里传来林亿的命令。
阿水猛地一打舵。
船身剧烈倾斜,几乎要侧翻过去。
但他稳住了。
这艘船虽然丑陋,虽然简陋,但重心设计得极低,像个不倒翁。
它在江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S形,然后调转船头,咆哮着冲回码头。
“减速!拉环!”
距离码头还有两百米。
第184章 鲨鱼为帝国送终
阿水猛地拉动了那个红色的拉环。
“嘭!”
一声闷响。
船尾的压载水舱瞬间充气,船头猛地向下一扎。
与此同时,驾驶座下的弹簧释放。
阿水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被弹射进了江水里。
那艘失去了驾驶员的快艇,依靠着惯性,依旧向前冲了一百多米,最后缓缓停在了江心。
水花翻涌。
阿水从水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冲着岸上竖起了大拇指。
“成了。”
林亿站在岸边,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铁怪物。
他知道,这把匕首,磨好了。
“陈俊。”
“在。”
“把炸药装填进去。”
“用咱们新提纯的黑索金,加铝粉,做成温压药头。”
“我要让这一撞,不仅能在船底开个洞,还能把他们的锅炉房给烧穿。”
林亿转过身,看向南方。
“通知李狗娃。”
“让他的‘红河二号’船队做掩护。”
“把这十艘‘棺材’,给我拖到毛淡棉的外海去。”
“等到没有月亮的晚上。”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而残忍。
“就让这群鲨鱼,去给大英帝国,送终。”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汽油味。
孟蓬的工业体系,终于孕育出了这种极端的、反常规的杀戮机器。
它不需要复杂的电子元件,不需要昂贵的制导系统。
它只需要一点点工业的边角料,和几个不要命的疯子。
就能让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军舰,感到彻骨的寒意。
林亿跨上吉普车。
“回指挥部。”
“咱们该去看看,那位艾德里安爵士,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了。”
仰光港的夜,被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切割得支离破碎。
作为英国在远东的重要据点,这里停泊着大英帝国的脸面——“勇敢号”驱逐舰,以及两艘满载着橡胶设备和战略物资的货轮。
艾德里安爵士站在港务大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看着窗外平静的海面,心里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那个叫林亿的中国人,太安静了。
自从上次在红河口被火箭弹洗礼之后,孟蓬那边就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抗议或者是威胁的电报。
就像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收起了爪子,屏住了呼吸。
“爵士,雷达站报告,海面上一切正常。”
一名皇家海军的中尉走进来,敬了个礼。
“只有几艘渔船在毛淡棉附近作业,没有发现大型船只的踪迹。”
“渔船?”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还有渔船?”
“是的,本地的渔民经常夜捕。我们的巡逻艇上去检查过,都是些破旧的木船,上面除了鱼腥味什么都没有。”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他多虑了。
那个林亿再疯狂,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仰光来。
这里可是大英帝国的深水港,有岸防炮,有水雷网,还有驱逐舰的护卫。
除非他能飞过来。
……
距离仰光港外海十海里处。
那几艘所谓的“渔船”,此刻正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李狗娃蹲在船舱里,手里拿着那个十六倍的精密测距仪。
透过镜头,他能清晰地看到仰光港口那闪烁的灯塔。
“距离一万八千米。”
“海况良好,浪高半米。”
“适合‘放鲨鱼’。”
李狗娃放下测距仪,对着身后的阴影打了个手势。
几艘渔船的底舱盖板被悄无声息地掀开。
十艘涂着哑光黑漆、外形狰狞的“黑鲨”自杀艇,被绞盘缓缓放入水中。
阿水坐在第一艘艇的驾驶坑里,嘴里咬着一根橡胶管——那是为了防止咬断舌头。
他没穿救生衣,身上只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脂,那是为了防寒,也是为了在水里更滑溜。
“弟兄们。”
李狗娃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喉麦传到每一个驾驶员的耳朵里。
“旅座在孟蓬看着咱们。”
“前面就是英国人的老窝。”
“那艘最大的、挂着米字旗的,就是‘勇敢号’。”
“它是咱们的头号目标。”
“剩下的货轮,谁抢到是谁的。”
“记住,撞上去之前,一定要拉环。”
“活着回来,我请你们喝最好的茅台。”
“行动!”
“轰——轰——轰——”
十台V12发动机同时点火。
但在经过特殊改装的水下排气管作用下,这种咆哮声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咕噜”声,被海浪声掩盖了大半。
十道黑色的水线,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呈扇形散开,向着港口高速突进。
速度越来越快。
三十节。
四十节。
四十五节!
这种速度在海面上简直就是贴地飞行。
阿水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被风吹裂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艘越来越大的驱逐舰轮廓。
近了。
更近了。
五公里。
三公里。
“警报!有高速目标接近!”
“勇敢号”上的雷达兵终于发现了异常。
那些原本被当作杂波的信号,突然变成了十个高速移动的光点。
“什么东西?鱼雷吗?”
舰长查尔斯冲进舰桥,抓起望远镜。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扫向海面。
他看到了。
那不是鱼雷。
那是一群黑色的、喷着水雾的快艇!
“开火!副炮开火!那是自杀艇!”
查尔斯凄厉的吼叫声响彻了舰桥。
“砰!砰!砰!”
驱逐舰上的40毫米博福斯高炮和20毫米厄利孔机炮开始疯狂射击。
曳光弹在海面上交织成一张火网。
水柱在“黑鲨”艇周围炸起。
但这些快艇太矮了,太快了。
它们就像是贴着水面飞行的扁平石头,极难瞄准。
而且,它们有装甲。
“当!当!”
几发20毫米炮弹打在阿水的艇首装甲上,溅起火星,却被那层厚重的巡洋舰钢板弹开了。
阿水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推到了底。
他的眼里只有那艘巨大的军舰。
那是他的金山。
一千米。
五百米。
两百米。
阿水甚至能看清那个站在船舷边惊恐尖叫的英国水手。
“去死吧!”
阿水猛地拉动了红色的拉环。
“嘭!”
第185章 锻造神兵
座椅弹射。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冰冷的海水。
而那艘失去了驾驶员的“黑鲨”,带着两吨重的惯性,和两百公斤的黑索金温压药头,像是一枚巨大的穿甲弹,狠狠地撞向了“勇敢号”的侧舷水线处。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照亮了整个仰光港。
“勇敢号”的侧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大洞。
黑索金的爆炸威力瞬间摧毁了水密舱,铝粉燃烧产生的高温更是引爆了舰体内的弹药库。
这艘两千吨级的驱逐舰,像是一个被踩扁的易拉罐,猛地向右侧倾覆。
但这只是开始。
剩下的九艘“黑鲨”,像是一群疯狂的狼,扑向了那两艘停泊的货轮。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
货轮的船壳在这些特制弹头面前脆弱得像纸。
大火在海面上蔓延。
那些原本准备运往孟蓬的橡胶设备,连同英国人的傲慢,一起沉入了海底。
……
艾德里安爵士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火海,手里的威士忌杯滑落,砸在脚面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个林亿……他真的敢。
他真的敢在英国人的家门口,把大英帝国的脸面撕得粉碎。
而且用的是这种最原始、最野蛮、却又最有效的工业手段。
“完了……”
艾德里安瘫坐在地上。
“南渡银矿……保不住了。”
……
孟蓬基地。
林亿站在雷达屏幕前,看着那些代表着爆炸的信号波纹。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了那个黑皮本子,在上面划掉了一行字:仰光封锁线。
“苏婉仪。”
“在。”
“给艾德里安发报。”
“告诉他,这是一次‘工业事故’。”
“是因为他们的军舰挡了我试航的路。”
“另外。”
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
“问问他,现在,我的橡胶设备,能不能通关了?”
“如果还不行……”
林亿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加班加点生产的“黑鲨”零件。
“那我下个月,还会再去试航一次。”
“直到把路撞开为止。”
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和胜利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仰光港的火光冲天,林家军的出海口,终于算是彻底打通了。
这头工业巨兽,已经把它的爪子,伸进了大海。
谁也别想再把它关回笼子里。
孟蓬橡胶厂的顶棚是新换的铝合金板,那是从法军轰炸机残骸上剥下来的。
雨后的阳光砸在铝板上,反射出一种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生疼。
车间里,那台从仰光港“请”回来的英国通用硫化机,正发出沉闷且不规律的撞击声。
“哐——当——”
每响一下,地面都要跟着颤三颤。
陈俊正蹲在机器的传动轴旁,手里拿着一柄沾满黑油的管钳,脸上的表情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他身上的工装已经湿透了,油污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脊梁骨上画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印记。
“旅座,这帮英国佬真不是东西。”
陈俊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着机器中心的一个凹槽。
“他们在模具里动了手脚,核心的密封圈模具是缺损的。”
“咱们现在空有机器,却压不出合格的高压密封圈。”
“没有这玩意儿,咱们卡车的液压刹车就是个摆设,坦克跑快了也会漏油。”
林亿站在高处的铁架台上,手里端着那个刻着狼头的铝制水壶。
他看着下面那台巨大的铁疙瘩,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穿底牌的冷漠。
“英国人的绅士风度,从来只留在餐桌上。”
林亿走下铁梯,军靴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走到模具前,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边缘。
“他们觉得,只要卡住了这几个模具,咱们就得求着他们去买配件。”
“他们想用这几块废铁,把咱们的轮子锁死在孟蓬的山沟里。”
林亿转过身,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梁思明。
梁思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脏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卷刚测绘好的图纸。
“梁先生,孟蓬001号车床能车出这种精度的模具吗?”
梁思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理论上可以,但咱们缺刀头。”
“英国人的模具钢硬度极高,咱们现有的钨钢刀头进去,半分钟就得崩刃。”
“除非……”
梁思明顿了顿,目光投向了仓库角落里那堆刚运回来的坦克底盘。
“除非咱们能从法军坦克的传动齿轮里,提炼出一点钒和钼。”
“用那种合金钢打出来的刀头,才能啃得动英国人的骨头。”
林亿点了点头,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敲击。
“那就去拆。”
“大彪的一团,在红河谷口还留了几个坦克的变速箱,全给我拉回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天黑前,我要看到第一把合金刀头装在001号车床上。”
林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
下午三点。
黑风谷的熔炼炉再次喷吐出蓝色的火舌。
焦煤燃烧产生的高温,将几块碎裂的坦克齿轮烧得通红。
梁思明亲自守在炉子旁,手里拿着长柄勺,一点点地撇掉表面的浮渣。
这不仅是在炼钢,这是在给林家军的工业心脏,锻造第一把手术刀。
“出炉!”
随着一声哨响,一小股亮白色的金属液体注入了砂模。
冷却,淬火,回火。
一个小时后,一枚通体幽蓝、边缘闪烁着森然冷光的特种合金刀头,摆在了林亿的面前。
陈俊小心翼翼地将刀头装在孟蓬001号车床的主轴上。
“滋——滋滋——”
刺耳的切削声瞬间覆盖了整个车间。
火花四溅,像是一场微型的流星雨。
在那台英国磨床的辅助校准下,一块坚硬的锰钢毛坯,正在一点点变成林亿想要的形状。
那是高压密封圈的注塑模具。
公差控制在零点零一毫米。
第186章 我不仅卖药,也拆船
这是旧时代的工匠无法想象的精度,也是林家军走向正规化的第一步。
……
入夜。
第一批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橡胶味的密封圈,从硫化机里滚落出来。
陈俊捡起一个,用力捏了捏,那种坚韧的回弹感让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旅座!成了!”
“这硬度,这密封性,绝对能扛住两百个大气压!”
林亿接过那个不起眼的橡胶圈,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防伪纹路。
这不仅是一个零件。
这是林家军机械化纵队的“止血钳”。
有了它,那些趴窝的坦克就能重新咆哮。
有了它,那些漏油的卡车就能开过萨尔温江。
“装车。”
林亿将密封圈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把这批货,给一团的坦克连送过去。”
“另外,给路易发个报。”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告诉他,英国人的‘防盗锁’坏了,我帮他们修好了。”
“问问他,河内那家倒闭的轴承厂,他打算什么时候‘卖’给我。”
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的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她看着林亿的侧脸,那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的轮廓,让她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战栗。
这个男人,正在用这些不起眼的零件,一点点地拆掉殖民者的围墙。
……
孟蓬基地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李弥正带着军校的学员在进行夜间抢修演练。
一辆m24坦克被吊起了半截身子,学员们正满头大汗地更换液压管路。
“都给老子看仔细了!”
李弥手里拎着一根教鞭,嗓门比发电机还响。
“以前咱们打仗靠命填,现在咱们靠这几块胶皮保命!”
“谁要是敢把密封圈装歪了,老子就让他去矿坑里待三天!”
学员们没人敢吭声,一个个屏住呼吸,眼神里全是狂热。
他们已经看到了工业的力量。
他们看到了那些原本只能当废铁的坦克,在换上了孟蓬自产的零件后,重新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林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下面这热火朝天的一幕。
他点燃了今晚的最后一根烟。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那片足以席卷整个东南亚的野心。
橡胶、钢铁、石油、电力。
这些工业的基石,正在这片丛林里,一点点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怪物。
而他,就是那个握着操纵杆的人。
“旅座。”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浮现,手里抱着那个装满密电的铝盒。
“河内那边的消息。”
“总督府的‘税务审计团’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不明武装’的袭击。”
“儒勒先生受了惊吓,现在正躲在老街的医院里,求咱们派兵保护。”
林亿听完,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不明武装?”
“那是他姐夫派去杀人灭口的,还是他自己演的一出苦肉计?”
林亿转过身,将军靴踩在栏杆的边缘。
“告诉大彪,带一个排过去。”
“把咱们的‘医疗队’也带上,带上最好的吗啡。”
“我要亲自去给这位总督的小舅子,压压惊。”
“顺便,咱们该谈谈,关于那家轴承厂的‘收购价格’了。”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造橡胶的甜香。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就不仅仅是河内眼里的“合作伙伴”了。
他将成为那个,能决定法兰西在印度支那还能活多久的,真正的判官。
工业的齿轮,已经咬合。
谁也别想让它停下来。
老街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那股子雨季末梢的霉味,混杂着红河码头上飘来的鱼腥气,让儒勒·皮尼翁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坐在东方汇理银行二楼的办公室里,那把从巴黎空运来的丝绒沙发,坐垫被他的冷汗浸出了一块深色的印记。
桌上的冰桶里,1945年的香槟冒着细密的气泡,但他一口也喝不下去。
仰光港的火光,像一道幽灵,顺着电波飘了过来,烧得他三天没睡着觉。
英国人的驱逐舰沉了。
那不是意外。
儒勒比谁都清楚,在这片丛林里,没有什么意外,只有那个姓林的疯子想不想让你意外。
“先生,林将军的人来了。”
一个越南仆人躬着身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儒勒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没去捡。
他看到了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
林亿。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西装。
他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孟蓬兵工厂自产的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几点黑色的机油。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文件。
他提着一块黑乎乎、扭曲变形的铁疙瘩。
那块铁疙瘩被他随意地扔在了儒勒面前那张价值三万法郎的红木办公桌上。
“哐当!”
一声巨响,桌面上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儒勒看清了那块铁。
那是船。
是巡洋舰的侧舷装甲板,上面还残留着被黑索金炸药撕裂后特有的、如同犬齿交错般的断口。
“林……林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儒勒的声音在发颤。
“没什么意思。”
林亿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他端起杯子,对着那块废铁遥遥一敬。
“我只是想提醒儒勒先生,我不仅卖药,也修船。”
“当然,有时候也拆船。”
林亿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他眼底的燥热。
“我听说,你在河内有一家轴承厂?”
儒勒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家厂子是他用姐夫的名义,从一个破产的犹太商人手里盘下来的,专门给殖民地的那些老旧设备生产滚珠和轴瓦。
那是他除了倒卖军火之外,最大的一笔私产。
“那是……那是一家快倒闭的小作坊,不值一提。”儒勒擦着汗,试图蒙混过关。
“不值一提?”
林亿放下酒杯,从兜里掏出一份清单,拍在桌上。
第187章 强夺工业命脉
“年产三万套标准轴承,垄断了整个老挝和越北的维修市场。”
“上个月,你还卖了五百套给泰国的军方,用来维修他们的美式卡车。”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儒勒看着那份清单,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雪地里。
林亿的眼睛,比他姐夫的宪兵队还要毒。
“你……你想怎么样?”儒勒瘫坐在沙发上,彻底没了脾气。
“我说了,我是个生意人。”
林亿指了指桌上那块巡洋舰的残骸。
“这东西,昨天还飘在仰光港,今天就出现在了你的桌子上。”
“我的人在打捞它的时候,不小心在船舱里发现了一本日记。”
林亿的声音压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那本日记的主人,是‘勇敢号’的大副。”
“他详细记录了艾德里安爵士,是如何通过你,把南渡银矿的股份,偷偷卖给了美国人的。”
儒勒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件事如果捅出去,他不仅要上军事法庭,连他那个总督姐夫都得被拖下水。
“林!你不能这么做!这是背叛!”
“我没有背叛任何人。”林亿站起身,走到儒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维护我的航道安全。”
“那艘英国船,挡了我运送化肥的路线。”
林亿弯下腰,凑到儒勒耳边。
“而你的那家轴承厂,挡了我工业升级的路。”
“所以,我需要你把它卖给我。”
“卖?”
“对,卖。”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张面额“壹圆”的狼头券,放在那块装甲钢板上。
“这是一块钱。”
“我买下你那家工厂,以及里面的所有机器、图纸,还有那二十三个法国技工。”
儒勒看着那张纸币,又看了看那块能撕碎军舰的废铁。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将军,你真是个慷慨的生意人。”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要么,拿一块钱,保住命和秘密。
要么,连人带厂,一起变成红河里的泥沙。
“成交。”儒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很好。”
林亿打了个响指。
门外,陈俊带着一队工兵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枪,是扳手和撬棍。
“陈俊。”
林亿指了指儒勒。
“带上儒勒先生,去河内。”
“把那家轴承厂,给我搬空。”
“一颗螺丝钉,一个老师傅,都不能少。”
“我要在下周,看到孟蓬兵工厂的流水线上,滚出第一颗属于咱们自己的滚珠轴承。”
陈俊嘿嘿一笑,拍了拍儒勒的肩膀。
“儒勒先生,请吧。”
“咱们的卡车,已经等不及换‘关节’了。”
儒u勒像一具行尸走肉,跟着陈俊走了出去。
林亿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剩下的香槟。
酒液冰凉,但他的血是热的。
轴承。
工业的关节。
有了它,孟蓬的那些机器才能转得更快,更稳。
他的坦克才能跑得更远,他的炮塔才能转得更灵活。
这片丛林里,一个真正完整的、能自我修复、自我繁殖的工业体系,正在他手中,一点点闭合成环。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机油味。
林亿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当孟蓬的机器不再需要任何外部零件时。
就是这支林家军,向着整个东南亚,露出最锋利獠牙的时刻。
“苏婉仪。”
“在。”
“给军校发个通知。”
“下一门课,叫《机械原理》。”
“我要让我的每一个兵,都懂得怎么给自己的枪上油,怎么给自己的车换轴承。”
“我要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为这台战争机器上,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河内南郊,细雨连绵。
这家被儒勒·皮尼翁视为私产的轴承厂,坐落在一片低洼的开阔地带。
厂房是典型的法式红砖结构,高大的烟囱已经停止了呼吸,只有几缕残存的黑烟在雨雾中散开。
林亿推开吉普车的车门,军靴踩在积水的石子路上,溅起一蓬浑浊的水花。
他没撑伞,任由雨水顺着中山装的领口滑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审视屠宰场的冷漠。
儒勒·皮尼翁蜷缩在后座上,像是一只被淋湿的鹌鹑,直到阿南敲了敲车窗,他才哆哆嗦嗦地爬了下来。
“林……林将军,这就是‘河内精密机械厂’。”
儒勒指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声音在风中显得极其虚弱。
“里面有全套的滚珠生产线,还有三台德制的磨床。”
“只要您能保住我的秘密,这些东西……您现在就可以带走。”
林亿没有理会他的讨好,径直走向紧闭的厂门。
“哐当!”
张大彪上前一步,飞起一脚,直接将那扇挂着重锁的铁门踹得向内倒伏。
门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惊起了一群躲在檐下避雨的麻雀。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旧机油被水汽浸泡后的酸臭味。
几十台巨大的铸铁机器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群沉默的钢铁墓碑。
梁思明从后方的卡车上跳下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千分尺,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车间。
他停在一台巨大的压球机前,颤抖着手摸向那冰冷的主轴。
“SKF的专利设计……这是瑞典人的底子!”
梁思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上面的雾气。
“林将军!这是真正的宝贝!”
“有了这些机器,咱们就能生产高精度的深沟球轴承!”
“咱们的坦克不用再担心轴承烧毁,咱们的发电机组能连续运行一万小时不检修!”
林亿走到梁思明身边,目光落在那排整齐的滚道磨床上。
这些机器虽然表面落满了灰尘,但关键部位都涂抹了厚厚的黄油,保存得异常完好。
“陈俊,带人验货。”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阵阵回音。
“我要看到每一颗滚珠的公差,都要在梁先生要求的范围内。”
第188章 用骨头给铁水加碳
“如果有废品,就让儒勒先生解释一下,他的账本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虚报的数字。”
儒勒在后面听得浑身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陈俊带着几十个背着工具袋的技工,像是一群专业的拆迁队,迅速散布在各个机台旁。
扳手拧动螺栓的声音、撬棍撬动底座的刺耳声,瞬间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旅座,有麻烦。”
陈俊从车间深处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被拆开的控制盒。
“法国技工在撤离前,把这几台德制磨床的差速齿轮给拆走了。”
“没有那些齿轮,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林亿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儒勒。
儒勒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不是我!我发誓!”
“是那些技工!他们听说要把厂子卖给华人,觉得受到了羞辱,所以……”
“羞辱?”
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在手里把玩着。
“阿南,去把那二十三个法国技工都给我叫到操场上。”
“我要跟他们谈谈,什么叫‘契约精神’。”
五分钟后。
二十三名穿着蓝色工装的法国工人,被士兵们用枪口顶着,驱赶到了厂区的空地上。
他们中有的胡子花白,有的还很年轻,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殖民者特有的顽固与不屑。
领头的是个叫皮埃尔的高级技师,他梗着脖子,看着林亿,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法语。
“他说什么?”林亿问。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翻译道:“他说,这些机器是法兰西文明的结晶,不应该落入野蛮人的手里。”
“他说,就算你杀了他们,你也拿不到那些齿轮。”
林亿听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野蛮人?”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意。
他突然出手,左手按住皮埃尔的肩膀,右手猛地一记膝撞,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皮埃尔惨叫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
林亿蹲下身,揪住皮埃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从泥水里提起来。
“皮埃尔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来求你们教我怎么用机器的。”
“我是来接管我的财产的。”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刚印好的、墨绿色的狼头券,塞进皮埃尔的嘴里。
“这是一圆钱。”
“我已经付过账了。”
林亿站起身,指了指身后那两辆架着重机枪的“刺猬”突击车。
“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后,如果我没看到那些齿轮,我就把你们全部填进那边的锅炉房里。”
“既然你们觉得法兰西的文明不能被玷污,那我就用你们的骨头,给我的铁水加点碳。”
“开始计时。”
林亿合上怀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张大彪在旁边嘿嘿一笑,猛地拉动了重机枪的枪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些原本还一脸傲慢的法国技工,在看到那黑洞洞的四根枪管后,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在这个没有法律、只有子弹的丛林边缘,荣耀比纸还要薄。
“别开枪!我知道齿轮在哪!”
一个年轻的技工尖叫着跑了出来,指着车间角落里的一个废料堆。
“就在那个油桶下面!我们只是想换点回巴黎的旅费!”
林亿挥了挥手。
陈俊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一包包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精钢齿轮,被重新摆在了梁思明的面前。
“梁先生,去调试吧。”
林亿拍了拍手上的泥点。
“这些技工,别杀了。”
“把他们全部装车,运回孟蓬。”
“告诉他们,在孟蓬,只要能干活,就有红酒喝,有肉吃。”
“如果想玩花样……”
林亿指了指那座还在冒烟的烟囱。
“那里的温度,足够熔化一切不听话的骨头。”
……
入夜。
一支庞大的车队驶出了轴承厂。
三十辆卡车,每一辆都装得满满当当。
除了沉重的机床底座,还有整箱的图纸、量具,以及那二十三个垂头丧气的法国技工。
林亿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厂区。
那是法兰西在河内最后的工业残梦,现在,成了林家军的关节。
“旅座,有了这批机器,咱们的卡车、坦克、发电机,就真的能自我修复了。”
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刚核算完的资产清单。
“这比黄金还要值钱。”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
“这只是关节。”
林亿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路。
“没有润滑油,关节会磨损;没有动力,关节会生锈。”
“苏婉仪,给陈泰发报。”
“告诉他,我需要大量的锂矿石,还有高纯度的石墨。”
“轴承厂到手了,咱们该研究怎么造润滑脂,还有……怎么造更精密的陀螺仪了。”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知道,随着这批设备的入驻,孟蓬的工业等级将完成从“粗放加工”到“精密制造”的跨越。
而这,正是他构建“世界之锚”最核心的一环。
只要掌握了精密机械的制造权,这片丛林的主权,就永远握在他的手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机油味。
那是新时代的香气。
也是旧秩序崩解的哀鸣。
林家军的轮子,在换上了孟蓬自产的“关节”后,将会跑得更快,更稳。
谁也别想拦住。
谁拦,谁死。
孟蓬黑风谷的入口,三十辆卡车排成的长龙已经熄火,但引擎散发的余热依然让周围的空气扭曲。
车斗里那些巨大的铸铁机器被钢缆死死勒住,在颠簸了一路后,表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红土。
林亿站在卸货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卷刚从河内轴承厂带回来的蓝图。
他没看那些机器,目光落在后方那辆蒙着严实帆布的卡车上。
那里坐着二十三个法国技工,还有他们的家属。
第189章 卡住工业的命脉
皮埃尔第一个跳下车,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烟囱和高炉包围的山谷,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在河内待了十年,本以为这里只是个土匪窝,可眼前这些纵横交错的电缆和轰鸣的破碎机,分明是一座微缩版的工业城。
“皮埃尔先生,欢迎来到孟蓬。”
林亿走下台阶,军靴在煤渣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伸手,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红砖房。
“那是专家公寓,有独立的供电和自来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新鲜的牛肉和红酒。”
皮埃尔缩了缩脖子,他看到了操场上正在擦拭火炮的士兵,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比红酒更有说服力。
“林将军,机器我们带过来了,但如果没有合适的润滑脂,这些高精度的滚珠只要转上三小时就会烧毁。”
皮埃尔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在尝试寻找讨价还价的筹码。
“法兰西的轴承厂用的是壳牌公司的特种润滑油,那是禁运品,你弄不到的。”
林亿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正带着人准备撬木箱的梁思明。
“梁先生,皮埃尔先生担心咱们的机器没‘油’喝。”
梁思明摘下沾满油污的眼镜,在衣角上蹭了蹭,露出一抹技术宅特有的狂热。
“润滑脂?咱们有石油,有提炼出来的重油,缺的是皂基和添加剂。”
梁思明走到皮埃尔面前,指了指对方胸口挂着的那个精致的怀表。
“皮埃尔先生,你那种老掉牙的钙基润滑脂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我们要造的是锂基润滑脂,耐高温,长寿命。”
“只要有了锂矿石,加上咱们化工厂出的硬脂酸,我能让这些轴承转到天荒地老。”
皮埃尔愣住了,他听不懂“锂基”这个词在这个时代的超前意义,但他听懂了对方眼里的轻蔑。
……
三号车间,也就是新规划的轴承车间。
地面已经提前用水泥抹平,并刷了一层厚厚的防尘漆。
那台德制的精密磨床被安置在最稳固的基座上。
陈俊带着工兵营的技工,正拿着水平仪一点点校准床身。
“旅座,机器到位了,但梁先生说得对,润滑是个大问题。”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把一份矿产分布图铺在机床盖板上。
“咱们现在的轴承钢是拿巡洋舰的装甲熔出来的,硬度够,但摩擦系数大。”
“如果没有高品质的润滑脂,咱们的卡车跑长途,轮毂轴承还是会抱死。”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车间的灯光下翻滚。
他盯着地图上老挝南部的川圹高原,手指在其中一个标蓝的点上重重一扣。
“锂矿。”
林亿吐出一口烟,眼神幽深。
“路易的情报里提过,法国人在那片山区发现过锂辉石,但因为当时没发现用途,就给搁置了。”
“那种石头,在当地人眼里是没用的灰石头,但在我眼里,它是工业的关节油。”
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在记录。
“旅座,川圹那边刚打完仗,巴特寮的人虽然降了,但周围的几个山头还乱着。”
“而且,开采锂矿需要大量的酸和碱,咱们的化工厂现在产能已经饱和了。”
林亿转过身,将烟头按灭在机床的铸铁外壳上。
“产能饱和就扩建,酸碱不够就去抢。”
“告诉张大彪,让他的一团别在老街喝酒了。”
“带上那几辆换了新履带的坦克,去川圹‘巡逻’。”
“我要在下周看到第一筐锂辉石进厂。”
……
入夜,孟蓬基地的灯火通明。
南乌江水电站提供的强劲电流,支撑着这座丛林里的不夜城。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个拆开的轴承模型。
那是他从河内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一。
由于缺乏有效的润滑,钢珠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剥落。
在工业的世界里,微米的误差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旅座。”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布袋。
“这是从川圹那边刚送过来的样本。”
阿南把袋子放在桌上,里面滚出几块青白色的矿石。
林亿拿起一块,在灯光下反复观察。
矿石质地坚硬,带着一种特殊的油脂光泽。
“这就是锂辉石。”
林亿把矿石攥在手心,感受着那种粗糙的质感。
“有了它,咱们的轴承就能装进105炮的转动机构,装进坦克的变速箱。”
“有了它,咱们的机械化纵队才能真正实现千里奔袭。”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山峦。
远处的黑风谷烟囱正喷吐着火龙,那是工业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发出的咆哮。
“苏婉仪。”
林亿轻声唤道。
“在。”
苏婉仪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倦意,但更多的是兴奋。
“给陈泰发报。”
林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他,红河币的第四批发行,准备挂钩‘工业润滑配额’。”
“我要让万象、河内,甚至曼谷的所有工厂主都知道。”
“没有孟蓬的润滑脂,他们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想要买油?可以。”
“拿石墨矿来换,拿高纯度的石英砂来换。”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版图正在这一块块矿石、一台台机器的拼凑下,逐渐变得完整。
从石油到钢铁,从橡胶到电力,现在,他盯上了工业的每一个关节。
“这片丛林不需要神灵,只需要秩序。”
林亿看着远方,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而秩序,是由齿轮和润滑油决定的。”
……
第二天一早。
孟蓬兵工厂的实验室内,杜瓦尔教授和梁思明正围着那几块锂辉石打转。
酸浸、过滤、沉淀。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实验室特有的严谨与枯燥。
林亿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打扰这些知识分子。
他知道,只要给这群人足够的资源和压力,他们就能在这片蛮荒之地,变出名为“现代化”的魔术。
第190章 一炮轰开白金矿
“旅座,李弥那边报过来了。”
张大彪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提着那支重管卡宾枪。
“军校的第一批学员已经下连队了。”
“他们带着咱们新造的轴承和润滑脂,正在给全师的卡车做保养。”
“有个新兵蛋子问,咱们这油为啥是红色的?”
林亿侧过头,看着张大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是血。”
林亿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咱们弟兄的血,也是法国人的血。”
“只有沾了血的油,才能让这台战争机器,跑得比死神还快。”
张大彪愣了一下,嘿嘿一笑,拍了拍枪身。
“管它是什么血,只要能让这铁王八动起来,俺就带人把它开到西贡去!”
林亿看着远处正在公路上狂飙的卡车纵队。
黑色的橡胶轮胎在红土地上留下深沉的印记。
每一圈转动,都在拉近他与那个最终目标的距离。
海防港的修船厂、南定的化工厂、万象的电厂……
这些散落在东南亚版图上的点,正被一条条黑色的血管、一根根闪烁着电火花的铜线,死死地串联在一起。
“出发。”
林亿跳上那辆换了全新轴承和润滑脂的吉普车。
“去川圹。”
“我要亲自看看,那地底下的‘白金’,到底有多少。”
吉普车发出一声欢快的咆哮,一脚油门下去,车身轻盈得像是要飞起来。
那种毫无阻滞的机械顺滑感,正是林亿追求的极致效率。
在这个乱世,停滞就是死亡。
而林亿,要让这整个东南亚,都随着他的意志,疯狂地旋转起来。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新造润滑脂的甜腥味。
那是新时代的香气。
也是旧秩序,在钢铁关节摩擦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
川圹高原的红土地在车轮下痛苦地呻吟。
这种泥土混合了极高的氧化铁,干的时候硬得像砖,湿的时候粘得像胶。
林亿握着方向盘,指尖能感受到传动轴传来的那种轻盈感。
换上了刚研制出的锂基润滑脂,这辆威利斯吉普在连续爬坡三个小时后,轮毂的温度竟然还没到烫手的地步。
这种细微的机械改进,在长途奔袭中就是决定生死的筹码。
“旅座,这路基得用矿渣再铺一遍。”
张大彪坐在后座,手里抱着那支重管卡宾枪,眼珠子盯着路边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嘴里嚼着一块干硬的咸肉,那是孟蓬食品厂的新产品,咸得发苦,但能补充盐分。
“咱们的卡车要是装满了矿石,这路保准得塌。”
林亿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座光秃秃的山头上。
那里没有树,只有裸露的青灰色岩石,在夕阳下泛着一种冷寂的白光。
那是锂辉石矿脉的特征。
车队在山脚下的营地停住。
坎洪带着工兵三团的几个连长,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这帮昔日的巴特寮武装,现在穿着林家军配发的粗布工装,腰里扎着麻绳,手里拿的不是枪,是沉重的铁镐。
坎洪跑过来,军靴在泥地里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他摘下那顶破旧的藤盔,对着林亿弯下了腰。
“林将军,矿点已经标出来了。”
坎洪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讨好,他指着山腰上几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石头硬得出奇,弟兄们的虎口都震裂了,一天也就刨出几十筐。”
林亿跳下车,接过坎洪递过来的一块矿石。
矿石呈长柱状,半透明,带着一种玻璃质感。
锂辉石。
在后世,这是新能源的命根子。
在现在,它是林家军工业润滑和特种陶瓷的基石。
林亿掂了掂分量,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杜瓦尔教授。
杜瓦尔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矿石上。
“林将军,这是典型的伟晶岩矿床。”
杜瓦尔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尖锐。
“锂含量非常可观,但这种矿石需要酸法处理。”
“我们需要大量的浓硫酸进行回转窑焙烧,然后再用碳酸钠沉淀。”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稀薄的高原空气中散得极慢。
“酸,我有。”
林亿指了指后方卡车上拉着的铅皮大桶。
“那是巴位山硫磺矿出的废酸,经过孟蓬化工厂提纯的。”
“碳酸钠,我让陈泰去老街的碱厂弄了。”
他转过身,盯着坎洪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
“坎洪,你刚才说,这石头硬?”
坎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有些发虚。
“是……是真的硬,钢钎打上去就是一个白点。”
林亿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印好的红河币,塞进坎洪的衣领。
“硬,是因为你们的力气用错了地方。”
林亿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张大彪挥了挥手。
“把那台‘气动钻机’抬下来。”
几名壮硕的士兵从卡车后面抬出一个笨重的钢铁机器。
那是陈俊用缴获的法军空气压缩机,配合南渡产的锰钢钻头改装的。
“去,给坎团长演示一下,什么叫效率。”
林亿指着路边一块磨盘大的锂辉石。
一名技工接通了气管,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压过了山风。
那种特有的、带着某种工业节奏的轰鸣,让周围的巴特寮俘虏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钨钢钻头在岩石上疯狂跳动,石粉飞扬。
不到一分钟。
那块坎洪手下十个壮丁刨了半天都没动的顽石,被硬生生地钻出了三个透亮的深孔。
林亿从包里掏出两块淡黄色的tNt药块,塞进孔里,插上引信。
“退后。”
所有人撤到三十米开外。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岩石崩裂,碎成了拳头大小的块状。
坎洪看着那一地的碎矿石,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林亿为什么能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
人家不是在打仗,人家是在用这种他不理解的机器,在和这片大地对话。
“看见了?”
林亿走到坎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第191章 技工班与探路连
“机器,我给你留五台。”
“柴油,我给你拉了十桶。”
“我要在下周看到一千吨精矿石运到南乌江码头。”
林亿的声音变冷,透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如果产量跟不上……”
林亿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炮眼。
“我就把你填进这坑里,当路基。”
坎洪打了个寒战,猛地挺直了腰杆。
“请师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林亿没再看他,转身回到了吉普车旁。
苏婉仪正拿着笔记本,在核算这里的开采成本。
“旅座,这里的锂矿如果能稳定产出,咱们的轴承厂就能彻底摆脱对法国润滑脂的依赖。”
苏婉仪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而且,杜瓦尔教授说,锂还能用来做铝锂合金。”
“那种钢材的强度,能让咱们的‘黑鲨’快艇再轻上一吨。”
林亿点了点头,接过苏婉仪递过来的水壶。
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茶叶香。
“轻一吨,就能多装两门炮。”
林亿喝了一口水,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平线。
那里是万象的方向。
也是法国人在老挝最后的行政中心。
“路通了,铁有了,现在连润滑油的原料也抓在手里了。”
林亿喃婪自语,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声淹没。
“是时候去问问那位总督大人,他的万象城,还想不想要电了。”
他跨上吉普车,手稳稳地扶住方向盘。
“大彪,通知三团。”
“把咱们新造的那批‘木壳雷’,沿着矿区的边界给我铺满。”
“这里是咱们的奶牛,谁敢来摸,就让他把手留下。”
吉普车咆哮着调头,向着孟蓬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红色的土地,留下了两道深沉的、黑色的橡胶印记。
那是工业文明的履历,正在这片蛮荒的高原上,一页页翻开。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手里握着的筹码,已经不仅仅是枪炮了。
他握住的是这片土地的骨骼和血液。
而那些还沉浸在殖民梦里的洋人们,很快就会发现。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土匪头子。
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即将吞噬一切的工业怪兽。
入夜。
川圹矿区的灯火通明。
南渡产的铅酸蓄电池,为这些简陋的工棚提供了第一抹人造的光。
那些白天还在抱怨的劳工,此刻正围在食堂的大锅旁,看着里面翻滚的猪肉。
在这片土地上,肉的味道,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收买人心。
林亿坐在颠簸的车里,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里,一张巨大的工业网络图正在慢慢闭合。
石油、钢铁、橡胶、锂矿。
这些点正在被一条条公路和电话线串联起来。
这不再是流寇的逃亡路线。
这是新帝国的经纬线。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新切削出的矿石味道。
那是权力的味道。
也是林家军在这乱世中,最硬的底气。
川圹高原的夜,被几盏挂在木杆上的白炽灯强行撑开。
灯泡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飞虫,撞击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矿区显得格外刺耳。
林亿站在新开挖的二号矿井口,脚下的军靴被红土染成了暗色。
他手里拿着一根刚从钻机上拆下来的钻杆。
钻头的钨钢合金层已经磨损了一大半,露出里面泛着青灰色的母材。
“旅座,这地方的石头里含了太多的石英,硬度超标了。”
陈俊蹲在泥水里,手里拿着扳手,正费力地调整着气动泵的压力。
他仰起头,眼镜片上全是泥点。
“咱们从南渡拉过来的锰钢钻头,打进去不到五米就得换。”
“这样下去,咱们的钻进成本能把红河银行的金库掏空。”
林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在磨平的钻刃上轻轻划过。
金属的触感冰冷,却带着一种被大山拒绝的顽固。
“成本不是问题,时间才是。”
林亿把钻杆扔进旁边的废料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南渡那边的高炉已经转起来了,梁思明在等着这批锂精矿去调配特种合金。”
“没有锂,咱们的轴承就是一次性消耗品,卡车跑一趟老街就得换一副轴瓦。”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阴影里的坎洪。
这位前巴特寮指挥官,现在正抱着一个铝制的饭盒,往嘴里塞着被油浸透的咸肉。
“坎洪,你手下那三千人,现在一天只能出十吨原矿。”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让坎洪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这个效率,连他们吃下去的红烧肉钱都赚不回来。”
坎洪赶紧放下饭盒,站起身,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林将军,弟兄们已经尽力了。”
“这山里的瘴气重,很多人都在打摆子,而且这石头……实在是刨不动啊。”
林亿走到坎洪面前,伸手从他怀里抽出了那把镀镍的m1911手枪。
那是之前奖励给他的,现在成了林亿手中的教鞭。
“刨不动,是因为你们还在用清朝人的法子干活。”
林亿用枪柄敲了敲旁边那台正在喷吐黑烟的空气压缩机。
“陈俊。”
“在!”
“明天开始,在矿区建一个‘技工班’。”
林亿指着那些正在泥水里挥舞铁镐的劳工。
“选出五百个脑子灵光的,让他们丢掉铁镐,学怎么用风钻,学怎么埋定向炸药。”
“其余的人,全部转入运输队和初选厂。”
林亿转过头,盯着坎洪的眼睛。
“我要的是精矿,不是连着泥巴的烂石头。”
“告诉那些劳工,以后不按人头算工票,按精矿的品位算。”
“出产一吨百分之六十含量的精矿,全班加餐,发双倍狼头券。”
“如果还是现在这个产量……”
林亿拉动了手枪的套筒,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
“我就把他们全部编入‘探路连’,去南边那些没排雷的林子里开路。”
坎洪打了个寒战,低头应下。
他明白,林亿给的肉虽然香,但那是用命垫底的。
……
两个小时后,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
第192章 断敌油路
杜瓦尔教授正守着一排透明的玻璃量筒。
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液体,那是经过酸浸处理后的锂盐溶液。
“林将军,这是第一批样品的分析报告。”
杜瓦尔递过一张写满化学方程式的纸。
“川圹的锂辉石纯度极高,但杂质里的铁和锰太多,需要进行二次电解提纯。”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滋滋冒火花的电解槽。
“我们需要更稳定的直流电,还有大量的石墨电极。”
林亿接过报告,看了一眼上面的百分比。
“石墨在南渡的尾矿里有的是,我已经让李弥在收集了。”
“至于电,南乌江的第二台发电机组下周就能并网。”
林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地。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矿场,它正在变成一个初具规模的化工基地。
“教授,我要的不是锂盐。”
林亿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的冷酷。
“我要的是锂基润滑脂。”
“我要让咱们那些卡车的传动轴,在五十度的高温下跑上三天三夜也不用加注。”
“我要让咱们的105榴弹炮,在连续齐射一百发后,炮栓依然能像抹了丝绸一样顺滑。”
杜瓦尔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对新技术的狂热。
“只要锂精矿管够,我能给您配出最完美的润滑剂。”
“甚至,我能尝试把锂加入铝合金里,造出更轻、更硬的‘航空铝’。”
林亿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每一个矿点的拿下,每一项技术的突破,都在为林家军这台战争机器加注燃油。
……
凌晨三点,第一辆装满初选精矿的卡车发动了。
新换装的“红河牌”橡胶轮胎,在碎石铺就的生命线上抓出深沉的痕迹。
车斗里,那一袋袋黑色的矿粉,是孟蓬工业心脏最急需的“养料”。
林亿坐在吉普车上,看着车队缓缓驶出矿区。
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永远记不满的账本。
“旅座,川圹这一开工,咱们每月的开支又得涨三成。”
“路易那边送来的柴油,已经快见底了。”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颠簸中明明灭灭。
“柴油不够,就去抢。”
“我听说,万象的法国守备队,最近新到了一批美援的油料?”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
“既然他们想封锁咱们的陆路,那咱们就去断了他们的油路。”
“正好,咱们的新轴承和新润滑脂,需要一次长途奔袭来检验性能。”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后座的阿南。
少年抱着那支换了重枪管的卡宾枪,眼神冷得像冰。
“阿南,狼群休息够了吗?”
“够了。”
“明天一早,带上你的分队,去万象周边的油库转转。”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重重一按。
“别急着炸,先贴上咱们红河贸易公司的封条。”
“我要让那位总督大人明白,这丛林里的油,只有我点头,他才能喝得进嘴里。”
吉普车咆哮着冲入夜幕。
在那片被工业烟尘笼罩的高原上,一种新的秩序,正伴随着钻头的向下,野蛮而坚定地扎下根去。
工业的轮子,一旦转动,就再也没有退路。
林亿握紧了方向盘。
他知道,这只是“世界之锚”落位的开始。
在那遥远的南方,在那还没被硝烟完全覆盖的平原上。
一场关于能源、钢铁和生存空间的博弈,才刚刚翻开最血腥的一页。
风吹过矿坑,带走了喧嚣,留下了属于钢铁的、冰冷的震颤。
林家军的旗帜,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它在等待着,下一次鲜血的浇灌。
万象郊外的13号公路,月光被厚重的积雨云遮得严严实实。
丛林里的湿气在午夜时分沉降下来,变成了一层黏糊糊的白雾。
几只趴在路基边的牛蛙刚想叫上一声,就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震动惊得缩回了水沟。
那是十辆摩托车在泥地上滑行的声音。
这些从泰国边防警察手里缴获的哈雷戴维森,此刻被拆掉了所有的装饰件,连排气管都加装了陈俊亲手焊接的扩容消音器。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压制成了类似于蜜蜂振翅的低频嗡鸣。
阿南趴在领头那辆摩托车的油箱上,身体前倾,几乎与车身融为一体。
他没戴钢盔,头上裹着一条黑色的吸汗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座矗立在平原边缘的巨大阴影。
那是法军在万象郊外最大的燃油储备基地——塔銮油库。
“停车。”
阿南打了个手势。
十辆摩托车无声无息地滑入路边的芭蕉林。
队员们跳下车,动作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
一名队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摩托车的后轮轴承。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抹暗红色的油脂,在微弱的星光下透着一种诡异的质感。
“队长,跑了六十公里,轴承一点都没发热。”
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讶。
“梁先生弄出来的这锂基润滑脂,真他娘的神了。”
“以前跑这段路,这轴承早该冒烟了。”
阿南没有回话,他从背后的皮套里抽出那支装了消音器的重管卡宾枪。
他想起了林亿在出发前的交代。
“阿南,这不只是一次侦察,这是一次压力测试。”
“我要看看,咱们的新轴承和新润滑油,能不能撑得起林家军的胃口。”
现在,数据已经出来了。
机械效率提升了至少三成,这意味着他们的奔袭半径扩充了一大圈。
“狙击组,占领左侧的水塔。”
阿南通过喉麦下达了指令。
“爆破组,带上咱们新造的‘磁性贴片’。”
“记住旅座的话,今晚不杀人,不点火。”
“咱们是来当‘贴条员’的。”
塔銮油库的守卫并不严密。
法军第一团在红河谷口的惨败,让整个老挝境内的法军都陷入了一种风声鹤唳的焦躁中。
第193章 总督的无能狂怒
大部分精锐都被调往了万象城内保护政要,留在这里的,只有两个排的越南伪军,外加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法国军需官。
探照灯的光柱在空地上机械地扫过,留下大片的阴影死角。
阿南像是一只黑色的壁虎,贴着油库外围的铁丝网滑了过去。
他手里的液压钳轻轻一合。
“咔嚓。”
钢丝断裂的声音被远处发电机组的轰鸣声完美掩盖。
几分钟后,十几道黑影滑进了油库的核心区。
这里的空气里充满了高标号航空汽油的香气,闻多了让人产生一种微醺的错觉。
阿南来到一个标着“第一航空大队专供”的巨大储油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盘。
那是陈俊用磁铁和铝板拼凑出来的“主权标志”。
正面漆着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背面刻着一排工整的法文:
【此物资已被红河贸易公司标记,未经许可,严禁擅动。】
阿南将圆盘啪的一声贴在油罐的阀门上。
强力磁铁紧紧吸附在钢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他在每一个储油罐、每一辆运油车、甚至连军需官办公室的门把手上,都贴上了这种黑色的狼头标志。
整整五十个标志,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队长,搞定了。”
副官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空了的药瓶。
那是杜瓦尔教授配制的“追踪显影剂”。
这种无色无味的液体被注入了储油罐的采样口。
只要法军使用了这批油,排出的废气里就会带有一种特殊的化学残留。
孟蓬的雷达站和监听哨,就能在几十公里外追踪到这些车辆的动向。
“撤。”
阿南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
就在他们准备退出油库的时候,营房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白衬衫、手里拎着酒瓶的法军少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解着裤腰带,一边走向旁边的草丛。
阿南藏身在油罐的阴影里,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少尉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储油罐。
他看到了。
在手电筒微弱的余光中,一个黑色的狼头标志,正死死地盯着他。
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半。
“这……这是什么?”
少尉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
当他看清那行法文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刚想张嘴喊叫。
“咻——”
一发麻醉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脖颈。
少尉翻了个白眼,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瘫在了泥地上。
阿南走过去,捡起少尉掉落的酒瓶,稳稳地放在旁边。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狼头券,塞进少尉的口袋里。
“这是给你的小费。”
阿南低声念了一句,随后挥手示意全队离场。
……
天亮时分,孟蓬基地。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红色的果肉在冰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诱人。
苏婉仪正拿着步话机,记录着前方传回的信号。
“旅座,阿南得手了。”
苏婉仪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古怪的笑意。
“塔銮油库的五十个储油罐,全被贴了咱们的‘封条’。”
“而且,杜瓦尔教授的显影剂也注入进去了。”
“刚才雷达站报过来,有三辆卡车离开了油库,正向万象机场移动。”
“咱们的频率已经锁定它们了。”
林亿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清凉的汁水冲淡了熬夜的燥热。
“贴条只是第一步。”
林亿把西瓜籽吐在烟灰缸里。
“我要让那个总督大人明白,他的油库虽然在万象,但钥匙在我手里。”
“只要我想,这万象城里的每一台发动机,明天都能变成一堆废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万象和海防之间划了一道线。
“路易那边最近在搞什么‘劳工招募’?”
“是的。”苏婉仪翻开账本,“说是海防港的扩建需要大批懂技术的华人劳工,总督府开出了很高的价码。”
“懂技术的华人劳工?”
林亿冷笑一声。
“他是想挖我的墙角。”
“他看中了咱们这儿培养出来的技工,想把他们弄到海防去,以此来削弱孟蓬的产出。”
林亿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既然他想要人,那我就给他送点‘人’过去。”
“告诉李弥,让他的军校学员里,挑出五十个最机灵的。”
“换上苦力的衣服,带上咱们新造的‘微型发报机’。”
“我要让他们混进海防港。”
“我要在那座法兰西在远东最大的港口里,埋下一颗颗会跳动的心脏。”
“另外。”
林亿指了指窗外。
黑风谷的烟囱里,正冒着滚滚的浓烟。
那台从河内抢回来的轴承生产线,已经产出了第一批合格的精密滚珠。
“让陈俊把这批轴承,装进咱们的‘黑鲨’快艇里。”
“我要给这鲨鱼,换上一副更硬的牙齿。”
“万象的油,海防的人,老街的钱。”
林亿握紧了拳头。
“这东南亚的每一寸资源,都得围着孟蓬转。”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股子新造橡胶和石油混合的味道。
那是扩张的味道。
也是林家军向着那个最终的目标,迈出的又一个坚实的脚印。
此时的河内总督府。
皮尼翁总督正看着桌上那个被送回来的黑色狼头圆盘,气得连胡子都在抖。
那是从塔銮油库拆下来的。
“羞辱!这是对法兰西共和国赤裸裸的羞辱!”
总督咆哮着,将圆盘狠狠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下令进攻。
因为在那圆盘的背面,还贴着一张小小的化验单。
那是关于油库燃油被“污染”的警告。
上面写着:【此油料含有红河贸易公司特制添加剂,强行使用,发动机会在二十小时内产生不可逆磨损。】
这是谎言。
但在孟蓬那恐怖的工业实力面前,没人敢拿整个装甲团的发动机去赌。
这就是林亿的降维打击。
不用一兵一卒,就让法军的机动力量,陷入了瘫痪的恐惧中。
第194章 钢铁洪流的基石
而在黑风谷的深处。
梁思明正对着一台拆开的雷达显示器,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旅座,信号接通了。”
“咱们的‘眼睛’,已经插进万象的指挥部了。”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海平线。
那里,是大海的味道。
也是林家军真正腾飞的赛道。
孟蓬的雨季尾巴彻底断了,日头毒辣得像要把地皮烤裂。
三号车间,也就是新挂牌的“红河精密部件厂”。
空气里那股子原本刺鼻的焦糊味变了。
多了一种细腻、油润,甚至带着点奶香味的气息。
那是刚刚调配好的锂基润滑脂,被高压注油机挤进轴承缝隙里的味道。
皮埃尔穿着一身被汗水浸透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千分尺,正对着一颗刚磨出来的钢珠发呆。
他是个老技工,在河内干了二十年。
他见过法国原厂的轴承,也见过德国人的货。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颗钢珠是用法军巡洋舰的装甲钢磨出来的,硬度高得吓人。
而包裹着它的那层暗红色油脂,滑腻得像是女人的皮肤,却又粘稠得怎么甩都甩不掉。
“皮埃尔先生,发什么愣?”
林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着军靴踩在铁屑上的脆响。
皮埃尔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钢珠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到林亿正站在一台刚刚组装好的疲劳测试机旁。
林亿没穿军装,还是那身沾着油污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秒表。
“林……林将军。”皮埃尔咽了口唾沫,“这批滚珠的公差控制在三微米以内,已经达到……不,超过了河内厂的标准。”
“标准?”
林亿冷笑一声,按下了秒表。
“法国人的标准是用来混日子的。”
“我的标准,是用来保命的。”
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疯狂旋转的测试机。
那上面装着一个刚组装好的轮毂轴承,正带着五百公斤的负重,以每分钟一千转的速度空转。
“已经转了四十八小时了。”
林亿走过去,没戴手套,直接伸手摸向那个高速旋转的轴承座。
皮埃尔下意识地想喊“小心烫”,但话堵在了嗓子眼。
林亿的手稳稳地贴在金属外壳上。
没有冒烟。
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灼热感。
只有一种温热,像是刚煮好的鸡蛋,甚至还有点烫手,但绝不至于烧红。
“四十度。”
林亿收回手,看了看掌心那一点点微红。
“这就是锂基脂的能耐。”
“换成你们以前用的钙基黄油,这时候早就化成水流光了,轴承也该烧结在一起了。”
林亿转过身,看着皮埃尔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皮埃尔,你是个手艺人。”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卡车,可以从孟蓬一口气跑到万象,中间不用停下来浇水降温。”
“意味着我的坦克,可以在烂泥地里连续突击三百公里,而不用担心断腿。”
皮埃尔看着那个还在平稳旋转的轴承。
他懂。
这是工业的关节。
以前法军的卡车跑长途,每隔一百公里就得停下来给轮毂泼水,不然高温会让润滑油失效,轴承抱死。
但现在,这个中国人解决了这个问题。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配方,和一群不要命的苦力。
“装车。”
林亿没再理会这个法国人,他转身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陈俊!”
“在!”
陈俊满脸黑灰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串刚封装好的轴承总成。
“把这批新轴承,给运输队的一连换上。”
“我要做个实验。”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孟蓬和南渡之间画了一条线。
“这段路全是山路,最费车。”
“让张大彪挑十辆车,满载二十吨铁矿石。”
“给我跑个来回。”
“中途不许停车,不许加水。”
“我要看看,这双新鞋,到底合不合脚。”
……
下午三点。
十辆经过改装的Gmc十轮大卡车,轰鸣着驶出了黑风谷。
它们的轮毂盖上,都打着醒目的红色标记——那是换装了新轴承和锂基脂的标志。
车斗里装满了沉重的铁矿石,钢板弹簧被压成了反弓状。
张大彪亲自押车。
他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个水壶,眼睛死死盯着路边的里程碑。
“团长,这车真神了。”
司机是个老兵,以前在滇缅公路上开过车。
他握着方向盘,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前拉这么多货,爬这种坡,车轮子早就烫得能煎鸡蛋了,刹车也得软。”
“可现在您看,这车劲儿足得很,滑行距离都比以前远!”
“少废话,给老子踩油门!”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狂飙。
尘土飞扬,引擎咆哮。
这不再是一支慢吞吞的运输队。
这是一支钢铁洪流。
四个小时后。
车队返航。
没有一辆车抛锚。
没有一个轮毂冒烟。
当车队停在孟蓬广场上时,林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第一辆车的轮毂。
温热。
仅仅是温热。
“成了。”
林亿拍了拍沾满灰尘的翼子板。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拿着账本跑过来,看着那些完好无损的车辆,眼里闪着光。
“记录下来。”
“机械损耗率下降百分之六十。”
“运输效率提升一倍。”
“这笔账,算在路易那个胖子头上。”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告诉他,咱们的运输成本降了。”
“所以,红河贸易公司的运费,可以给他打个九折。”
“但是……”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是海防港的方向。
“我要他用这个折扣,去给我换另一样东西。”
“什么?”苏婉仪问。
“人。”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机器有了,油有了,关节也打通了。”
“但我还缺操作这些机器的手。”
“咱们之前派去海防港的那五十个‘学员’,应该已经混熟了吧?”
“给他们发信号。”
第195章 技工大掠夺
“让他们在海防港的码头上,给我搞点动静出来。”
“我要把那里的一千名熟练技工,连同他们的家属,全部‘绑’回来。”
“孟蓬的工厂要扩建,光靠这几个法国老头可不够。”
“我要让这片丛林,变成真正的工业熔炉。”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润滑脂的甜腻味。
林亿知道,随着物流大动脉的彻底打通,孟蓬的这颗心脏,终于可以全速跳动了。
接下来,就是吞噬。
吞噬更多的人口,更多的资源。
直到把这片土地,彻底消化在自己的胃里。
黑风谷的晨曦被高炉排出的浓烟染成了一种厚重的铅灰色。
这种烟尘在山谷上方翻滚,沉降在刚铺好的碎石路上,踩上去会有细微的沙沙声。
林亿站在三号车间的二楼平台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铝合金的小盖子,那是从法军轰炸机残骸上冲压出来的试验品。
指尖在光滑的边缘摩挲,他能感受到那种工业精度带来的冰冷回馈。
这种回馈比任何女人的皮肤都要让他踏实。
“旅座,昨天的运输损耗降到了零。”
苏婉仪踩着铁质旋梯走上来,军靴在镂空的钢板上敲出清脆的余音。
她递过一份用红河币结算的内部统计报表。
“换装了新轴承和锂基润滑脂后,卡车队的出勤率提升了四成。”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咱们的人口密度已经到了极限。”
苏婉仪指着山谷下方那一排排拥挤的木质工棚。
“老街那边送来的劳工,加上南渡过来的矿工家属,孟蓬现在挤了快两万人。”
“饮水、排污、防疫,每一个点都是火药桶。”
林亿放下手里的铝盖,目光深邃。
他看着那些在工棚间穿梭、满身污垢的难民和家属。
这些人是孟蓬的养分,但如果管理跟不上,他们也会变成腐蚀地基的酸液。
“不养闲人,也不留烂摊子。”
林亿转过身,指着黑风谷西侧的一片缓坡。
“陈俊在那边测绘过了,那里的土质硬,适合打地基。”
“让工兵营把那些炼钢炉出来的矿渣都运过去。”
“掺上咱们抢来的水泥,还有南渡的生石灰。”
“我要在那里盖一种新房子。”
林亿在旁边的黑板上,用粉笔勾勒出一种简易的、联排式的两层小楼。
“不用雕梁画栋,只要通风、采光,每个房间必须有独立的下水道。”
“名字就叫‘红河工人新村’。”
苏婉仪愣了一下,笔尖在纸上顿住。
“旅座,这时候搞基建?咱们的钢材和水泥不是要留着修碉堡吗?”
“这就是碉堡。”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凉爽的空气中散得很慢。
“我要让每一个进厂的技工明白,只要他在孟蓬待够三年,这房子就是他的。”
“他的孩子能进军校的识字班,他的老婆能进被服厂领红河币。”
“我要给他们一个离了孟蓬就活不下去的理由。”
林亿的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的算计。
这不叫福利,这叫驯化。
用钢筋混凝土和相对体面的生活,把这些人的命,死死地焊在林家军的战车上。
就在这时,陈俊满头大汗地跑上了平台。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密电,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旅座!海防港那边传回信号了!”
陈俊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走调。
“咱们那五十个‘潜伏学员’已经混进了三号修船厂。”
“法军海军部的那个主管叫莫里,为了克扣军饷,已经连续三个月没给中国技工发足额的法郎了。”
“现在厂里闹得厉害,带头的几个老师傅已经被宪兵抓了。”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是他等了半个月的裂缝。
“闹得好。”
“路易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路易说,他已经打通了海关的关节。”
陈俊压低声音。
“今晚十点,海防港的货运码头会有一场‘例行检修’。”
“所有的探照灯会熄灭十五分钟。”
林亿转过身,看向停在下方操场上的两辆“刺猬”突击车。
车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四联装重机枪的枪管在阴影里泛着幽光。
“告诉阿南。”
“带上他的狼群,还有李弥挑出来的那一百个‘搬运工’。”
“坐‘黑鲨’快艇过去。”
“我不光要那两百个技工,我还要他们的家属,连同他们手里的工具箱。”
“谁敢拦路,就用喷火器把码头烧成白地。”
林亿把烟头按灭在栏杆上。
“另外,带上咱们新印的那批十万面额的狼头券。”
“发给那些技工。”
“告诉他们,在孟蓬,这张纸能换回他们的尊严,和一间带下水道的砖房。”
……
深夜,海防港。
三号修船厂的后墙外,海水拍打着长满海蛎子的石坝。
阿南蹲在阴影里,脸上涂满了黑色的油泥。
他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剪钳,指尖能感受到远处法军巡逻艇引擎传来的微弱震动。
“队长,时间到了。”
副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表。
“啪!”
码头上原本刺眼的探照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整个港区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
“动手。”
阿南低喝一声。
几十道黑影从水面下翻了上来,动作轻盈得像是没有骨头的鱼。
他们没有去炸船,也没有去抢仓库。
而是直奔修船厂的家属区。
那里住着几百名从广东、福建流落过来的老手艺人。
他们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被法国人当成最廉价的零件,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
“谁?!”
一名值班的越南伪军发现了异常,刚想举枪。
“噗!”
一支麻醉箭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脖子。
伪军晃了晃,软绵绵地瘫倒在泥地上。
阿南带人冲进了一个破旧的工棚。
里面挤满了人,煤油灯的光亮微弱而昏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抱着一个生锈的工具箱,眼神惊恐地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武装分子。
第196章 总督府的怒火
他叫林长根,在海防港修了三十年的船,能听出每一台蒸汽机的心跳。
“林师傅,走吧。”
阿南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却冷酷的脸。
他从兜里掏出一捆崭新的狼头券,拍在桌子上。
“林旅座在北边给您留了房,还有热乎的红烧肉。”
“这地方,不值得您待了。”
林长根看着那叠印着狼头的纸币,又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
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属于“黑鲨”快艇那特有的、低沉的V12发动机轰鸣声。
那是来自丛林的召唤。
也是新时代的脚步声。
“家小……能带走吗?”
老头颤抖着问。
“都在船上等着呢。”
阿南把老头背后的工具箱拎了起来。
“动作快点,法国人的酒,可醒得很快。”
……
当第一抹曙光照在孟蓬的跑道上时。
三艘吃水极深的平底驳船,缓缓靠向了码头。
船上走下来的,是两百名神情憔悴、却眼神中带着希冀的技工。
林亿站在栈桥上。
他看着这些满手老茧的汉子,看着他们怀里抱着的沉重工具箱。
他知道,孟蓬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又硬了几分。
“梁先生。”
林亿对着身后的梁思明说道。
“人给你弄回来了。”
“我要在那座新盖的工厂里,看到咱们自己的‘万吨水压机’雏形。”
梁思明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红。
他重重地推了推眼镜。
“旅座放心。”
“有了这些手,咱们的钢铁,就能长出翅膀来。”
林亿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河内的方向,似乎已经能听到总督府里传来的愤怒咆哮。
但他不在乎。
因为孟蓬的烟囱,正冒着比昨天更浓的烟。
工业的胃口一旦张开,就再也不会停止吞噬。
而他,就是那个喂食的人。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除了工业的酸味,多了一种石灰水的清新。
黑风谷外的缓坡上,几百个石灰窑正火力全开。
白色的烟雾与高炉的黑烟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这片蛮荒之地上空编织着某种复杂的网。
林亿站在新平整出来的工地上。
脚下是用矿渣和水泥混合夯实的路基,硬度已经足够跑重型卡车。
陈俊手里拿着一根竹制的标尺,正指挥着一群流民在地上划线。
“这里是排水沟,深度必须到一米五!”
“谁要是敢偷工减料,老子就把他填进沟里当垫脚石!”
陈俊的嗓子还是那么响,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狂热。
他在亲手建造一座城。
林亿走到一处刚砌好半人高的砖墙旁。
这种砖不是红砖,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灰色。
那是用炼钢炉的尾渣,加上碎石粉和少量水泥,经过高压冲压机强行挤压出来的“渣砖”。
虽然卖相不好,但硬度极高,而且防火防潮。
“旅座,第一批‘工人新村’的样板房,明天就能封顶。”
陈俊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
“两层小楼,每层六个房间,能住两家人。”
“按照您的吩咐,公共水房和厕所都设在楼道尽头,每天都有专人喷石灰消毒。”
林亿用指关节敲了敲砖墙,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错。”
“陈俊,你记住了,这房子不是白给的。”
林亿转过头,看向操场上正在排队登记的难民。
那里竖着一块巨大的牌子:红河贸易公司孟蓬办事处。
苏婉仪坐在长条桌后,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印着狼头水印的卡片。
那是林亿设计的“孟蓬身份卡”。
“姓名、籍贯、特长、家庭成员。”
苏婉仪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填了这张表,领了这张卡,你们就是孟蓬的人。”
“每天干活领工票,工票能换大米、换油、换盐。”
“干满一年,表现好的,可以申请搬进新村。”
一个抱着孩子的农妇,怯生生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蓝色的卡片。
卡片上用钢印打着一个编号:mp-08942。
她不懂这串数字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有了这张卡,她就能去食堂领两个白面馒头,孩子能喝上一碗加了糖的稀粥。
但林亿知道。
这串数字,是枷锁。
是把这些无根的流民,彻底变成孟蓬这台机器上,一颗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的枷锁。
“旅座,这‘户口本’的法子神了。”
张大彪蹲在旁边,手里摆弄着一支刚换了重枪管的卡宾枪。
“以前这帮人总想着攒够了钱就跑回老家。”
“现在有了这卡,有了这房子,他们比咱们的兵还怕基地出事。”
“昨天有个小子想偷厂里的铜线,还没等咱们宪兵动手,就被他同屋的几个人给按在地上打了个半死。”
“说是怕连累了全屋人的‘信用分’。”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那些小心翼翼收起卡片的流民。
“这就是组织的力量。”
“大彪,你要明白,人只有在有了恒产之后,才会有恒心。”
“我要让他们觉得,这黑风谷的一砖一瓦,都有他们的一份。”
“这样,当法国人的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才会帮着咱们去填坑,而不是转头逃跑。”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变得幽深。
“李弥那边怎么样了?”
“军校的第一批‘政工学员’已经下到工地了。”
张大彪咧嘴一笑。
“这帮秀才确实有两下子,一边带着人挖沟,一边讲什么‘林家军是咱老百姓自己的兵’。”
“那帮流民听得一愣一愣的,干活的号子声都响亮了不少。”
林亿点了点头。
枪炮能夺取地盘,但只有这种渗透进骨髓的秩序,才能守住江山。
就在这时,阿南骑着那辆满是泥泞的摩托车,从山口方向疾驰而来。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旅座,海防那边出事了。”
阿南跳下车,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
“那两百个技工咱们是带回来了,但莫里那个胖子被总督府抓了。”
第197章 你封港,我断城
“说是涉嫌私通‘不明武装’,出卖战略资产。”
“法国人的远东舰队封锁了海防港,所有挂着红河旗帜的船只,一律扣押。”
林亿的手指在砖墙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频率很快。
那是他在计算得失。
“路易呢?”
“路易被禁足在河内的庄园里,电台被没收了。”
阿南解开背后的油布包,露出一支通体黝黑、造型怪异的步枪。
那是法军最新式的mAS-49半自动步枪。
“这是从莫里的卫队手里抢来的样枪,他们已经在尝试仿制咱们的‘丛林扫帚’了。”
林亿接过枪,拉动了一下套筒。
动作生涩,比起孟蓬001号车出来的零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仿制?”
林亿冷笑一声,将步枪扔给旁边的陈俊。
“这种精度的加工,给他们图纸,他们也造不出合格的复进簧。”
他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是海防港的方向,也是法兰西最后的尊严所在。
“封锁我的船?”
“看来皮尼翁总督还是没看清,谁才是这红河的主人。”
林亿看向苏婉仪。
“给陈泰发报。”
“告诉他,停止向海防港供应任何化肥和矿石。”
“另外,把咱们在万象的‘红河加油站’全给我关了。”
“我要让万象的每一辆雪铁龙,明天都变成一堆废铁。”
林亿的眼神里燃烧起一种足以燎原的疯狂。
“既然他们想玩硬的,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个‘全线停电’。”
“陈俊,南渡的水电站,压力开到最大。”
“我要让万象的电网,在今晚十二点,彻底短路。”
“我要让那位总督大人,在黑暗中,好好反省一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石灰和硝烟混合的味道。
林亿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彻底的决裂。
但他不在乎。
因为孟蓬的“新村”已经盖起来了,他的“户口本”已经发出去了。
他的根,已经扎进了这片土地的深处。
而那些还在天上飞的殖民者,终究会因为没有落脚点,而摔得粉碎。
“准备车队。”
林亿跨上吉普车。
“去老街。”
“咱们该去接收,法国人留下的那座火车站了。”
老街火车站的钟楼上,那面巨大的机械钟指针指向了下午四点。
但分针已经停摆了半个小时。
就像这座法兰西在边境线上最后的交通枢纽一样,透着一股子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站长室里,加斯顿上尉正烦躁地拍打着那台老式的磁石电话。
听筒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连电流的杂音都没有。
“该死的!通讯兵死哪去了?”
加斯顿把听筒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上尉,电话线……好像被剪了。”
副站长是个越南人,缩在墙角,声音抖得像筛糠。
“就在刚才,有一队穿着墨绿色工装的人,爬上了外面的电线杆。”
加斯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冲到窗前。
他看到了让他窒息的一幕。
车站的广场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大军压境。
没有坦克,没有炮击。
只有一支车队。
十辆Gmc卡车整整齐齐地倒进了货运站台。
车上跳下来几百个壮汉。
他们没拿枪,手里拿着的是红色的油漆桶、刷子,还有崭新的扳手和撬棍。
领头的那辆吉普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
他没戴军帽,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黑皮本子,正对着站台指指点点。
像是来视察自己产业的老板。
“那是……林亿?!”
加斯顿的手心全是汗。
他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那个在红河谷口把装甲团烧成焦炭,在博览会上用大炮当礼炮的疯子。
“他在干什么?他在刷墙?!”
副站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那些壮汉正用红色的油漆,将站台上原本的法文标识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刚劲有力的汉字:
【红河贸易公司老街转运站】
“混蛋!这是侵略!这是对法兰西主权的践踏!”
加斯顿怒吼一声,推开门就要冲出去。
但他刚迈出门槛,就被一根冰冷的枪管顶回了屋里。
张大彪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提着那支重管卡宾枪。
“站长先生,急着去哪啊?”
张大彪咧嘴一笑,用枪口点了点屋里的沙发。
“回去坐着。我们旅座想跟你谈谈下一季度的‘时刻表’。”
加斯顿被逼退回办公桌后,脸色惨白。
“你们……你们这是宣战行为!总督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总督府?”
林亿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声。
苏婉仪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文件。
“加斯顿上尉,你可能还没收到消息。”
林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加斯顿对面。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从万象那边拆回来的电表,放在桌子上。
“就在十分钟前,万象全城停电了。”
“总督府的空调停了,电风扇停了,连发报机都没了电。”
林亿的手指在电表上轻轻敲击。
“因为南渡的水电站,拉了闸。”
“因为我们停止了对万象电厂的燃油供应。”
加斯顿瞪大了眼睛。
他不敢相信,这个军阀竟然真的敢切断一座省会城市的命脉。
“你……你是想以此来要挟我们交出铁路?”
“不,不是要挟。”
林亿摇了摇头,从苏婉仪手里接过那份文件。
“是置换。”
“用万象的光明,换老街的铁路。”
林亿把文件推到加斯顿面前。
“这是《铁路运营权转让协议》。”
“从现在起,这条铁路的调度、维护、安保,全部移交给红河贸易公司。”
“法军的军列想要通过,必须提前三天申请,并按吨位缴纳过路费。”
“如果不签……”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忙碌的工兵。
他们已经把站台上的三色旗降了下来。
一面黑底红边的狼头旗,正在夕阳下缓缓升起。
第198章 我的铁轨没有红灯
“那我就把这段铁轨拆了,拉回孟蓬去炼钢。”
“反正我的炼钢炉,最近胃口挺大。”
加斯顿看着那面狼头旗,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签,林亿真的会把这里拆成一片白地。
到时候,他不仅丢了车站,还可能丢了命。
“我……我签。”
加斯顿颤抖着拿起钢笔。
“很好。”
林亿收起签好的文件,递给苏婉仪。
“婉仪,通知李弥。”
“让他的军校学员过来接管调度室。”
“把那些不懂中文的操作手册全给我烧了。”
“换上咱们自己印的规程。”
“我要让这条铁路上的每一声汽笛,都按照咱们的时间表来响。”
林亿转过身,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加斯顿。
“上尉,你可以走了。”
“带着你的人,去城外的兵营。”
“别在城里晃悠。”
“我的宪兵脾气不太好,要是看到穿法军制服的在街上溜达,容易走火。”
加斯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林亿站在窗前,看着那一列停在站台上的火车。
那是原本准备运往海防的法军补给车。
现在,它是他的了。
“陈俊。”
林亿对着步话机喊了一声。
“在!”
“把车头给我换了。”
“换上咱们刚修好的那台大功率车头。”
“把车厢里的东西清空。”
“装上咱们的化肥,还有那批新造的铝饭盒。”
“我要发车。”
“去哪?”陈俊问。
“去海防。”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铁路延伸的尽头。
“既然总督府停了电,那咱们就去给他们送点‘温暖’。”
“顺便,把咱们在海防港被扣的那几条船,给要回来。”
“如果不给……”
林亿摸了摸腰间的枪柄。
“那就让这列火车,直接撞进他们的码头仓库。”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子煤烟味。
老街火车站的钟声再次响起。
“当——当——当——”
那是下午五点。
也是林家军正式接管这条钢铁大动脉的时刻。
随着这声钟响,整个越北的交通命脉,彻底落入了林亿的手中。
这头工业巨兽,终于给自己接上了一条最粗壮的血管。
血液开始加速。
心脏开始狂跳。
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座还在黑暗中颤抖的城市——万象。
老街通往海防的铁路线,像一条生锈的锁链,将内陆的矿山与沿海的港口死死锁在一起。
此刻,这条锁链正在颤抖。
“况且、况且、况且——”
沉重的车轮撞击着钢轨接缝,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这不是普通的货运列车。
车头被焊上了一层厚厚的V型钢板,像是一个巨大的铲斗,那是为了撞开路障准备的。
驾驶室的玻璃被拆掉了,换成了只留一条缝隙的装甲百叶窗。
煤烟混合着蒸汽,在铁路沿线的丛林上空拉出一条长长的黑带。
林亿坐在第一节经过特殊改装的“公务车厢”里。
这里原本是法国总督巡视铁路时的豪华包厢,红丝绒沙发还在,但那张用来喝下午茶的桃花心木桌子上,现在摆着一张海防港的布防图。
“旅座,前面就是‘海阳’信号站。”
陈俊手里拿着步话机,从车厢连接处钻进来,满脸都是煤灰,声音被风噪扯得有些破碎。“那是进入海防港区的最后一道闸门。法国人的调度室发来信号,红灯,要求我们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红灯?”
林亿手里拿着一把刚从车间带出来的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枚作为样品的炮弹引信。
他连头都没抬,卡尺的金属尖端在铜质引信上划出一道细痕。
“陈俊,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林亿放下卡尺,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芭蕉林。
“这条铁路现在姓林。在我的铁轨上,没有红灯,只有全速前进。”
“告诉前面的司机,把油门……不,把气压给我烧到顶。”林亿的声音平稳,却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如果前面有栏杆,就撞断它。如果有路障,就铲飞它。”
“可是旅座,海阳站驻扎着法军的一个宪兵连,他们要是开枪……”
“那就让他们开。”林亿指了指车厢壁板。
那上面新焊了一层从南渡运来的铅锌合金板,中间夹着老挝产的硬质橡胶。
普通的步枪子弹打在上面,也就是听个响。
“咱们这趟车,装的虽然是化肥和饭盒,但那是给总督大人送的‘温暖’。”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哪有拒收礼物的道理?”
……
海阳信号站。
法军宪兵连长杜邦上尉正站在铁轨旁,手里挥舞着红色的信号旗,嘴里的哨子吹得震天响。
“停车!该死的!快停车!”
杜邦看着远处那列喷吐着黑烟、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迹象的黑色怪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帽檐往下淌。
按照总督府的命令,任何来自北方的列车都必须在这里截停,进行所谓的“卫生检疫”——实际上就是扣押物资,勒索钱财。
但今天这辆车,显然不打算守规矩。
“上尉!他们没减速!速度还在加快!已经超过六十公里了!”副官惊恐地大喊,“那是疯子吗?前面可是进站道岔!”
“拦住它!放下拒马!机枪准备射击!”杜邦歇斯底里地吼道。
几根粗大的原木被推到了铁轨上。
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架了起来,枪口对准了火车头。
然而,那种工业时代的钢铁洪流,根本不是几根木头能挡住的。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像是死神的尖啸。
巨大的火车头带着数百吨的惯性,狠狠地撞上了路障。
“咔嚓——轰!”
原木在瞬间被V型装甲铲撞得粉碎,木屑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火车头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直接碾碎了残骸,裹挟着狂风和煤烟,从目瞪口呆的法军宪兵面前呼啸而过。
机枪手的手指僵在扳机上,根本不敢扣下去。
第199章 武装提货
因为他们看清了。
在那列火车的第二节平板车厢上,并没有装什么化肥。
那里架着一门黑洞洞的、用帆布半遮半掩的105毫米榴弹炮。
炮口平指,正对着他们的岗楼。
只要他们敢开一枪,那个岗楼就会变成一堆瓦砾。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杜邦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列远去的背影,那一面黑底红边的狼头旗在车尾猎猎作响。
……
半小时后。
海防港,四号货运码头。
这里是法军控制的核心区域,也是孟蓬那几艘被扣押货船的停泊点。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了整个港区。
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这列满身伤痕、车头还挂着碎木屑的火车,硬生生地停在了码头的卸货区正中央。
距离法军的海军仓库大门,只有不到十米。
车门拉开。
并没有什么搬运工。
跳下来的是整整一个连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以前那种老旧的步枪,而是孟蓬兵工厂刚量产的“丛林扫帚”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控制了周边的制高点。
林亿踩着踏板,走下火车。
他没带那本黑皮本子,手里只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提货单。
海防港的警备司令,莫里少校的继任者——一个叫让·皮埃尔的中校(法国人叫皮埃尔的实在太多了),带着一队宪兵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
“你们这是入侵!这是对法兰西主权的践踏!”皮埃尔中校指着那个几乎顶到仓库大门的火车头,气得胡子乱颤,“谁允许你们把火车开进军用码头的?!”
林亿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把那张提货单拍在对方胸口那枚闪亮的勋章上。
“皮埃尔中校,火气别这么大。”
林亿指了指火车后面那几节闷罐车厢。
“我听说,海防港最近缺化肥?缺铝饭盒?”
“我给你们送来了。”
“两百吨化肥,五千个饭盒。全部按红河币结算。”
“作为交换……”
林亿转过身,指了指码头边那几艘被铁链锁住的货船,还有那两艘同样被扣押的“红河二号”快艇。
“我要带走我的船。”
“还有船上的货。”
“这不可能!”皮埃尔看都没看提货单,直接扔在地上,“那些船涉嫌走私违禁品!必须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至于你的化肥……哼,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炸药?”
“炸药?”
林亿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中校,你的直觉很敏锐。”
林亿打了个响指。
陈俊站在第二节平板车厢上,猛地一把扯掉了盖在105炮上的帆布。
那门刚换了新炮管、加装了简易驻锄的卡车炮(现在变成了列车炮),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更要命的是,炮口正对着港口那座巨大的储油罐。
距离不到两百米。
这种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我的车厢里确实没装炸药。”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皮埃尔那张瞬间惨白的脸上。
“但我这门炮里,装了一发‘特种弹’。”
“你知道什么是特种弹吗?”
林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诱导的味道。
“就是那种在红河谷口,让你们的一个装甲团集体‘窒息’的小玩意儿。”
“虽然我这次没带那么多铝粉,但炸开那个油罐,顺便给这海防港消消毒,应该还是够用的。”
皮埃尔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看着那门炮,又看了看那个巨大的储油罐。
那是整个海防港的命脉。
一旦爆炸,半个港口都会变成火海。
“你……你不敢!这里有几千名平民!有各国商船!”皮埃尔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当然不敢。”林亿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我是个合法的商人,来做生意的。”
“但是……”
林亿指了指那个火车头。
“这火车一路跑得太快,刹车片有点过热。万一走火了,或者这炮弹自己滑出去了……”
“那就是一场令人遗憾的‘工业事故’。”
“就像上次在仰光港一样。”
提到仰光港,皮埃尔彻底没词了。
那个把英国驱逐舰炸沉的疯子,就在眼前。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上报纸头条的倒霉鬼。
“放……放行!”皮埃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明智的选择。”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另外,中校。”
“既然来了,我也不能空着手回去。”
“听说你们仓库里还有一批刚卸下来的、准备运往西贡的无缝钢管?”
林亿指了指那几节空荡荡的平板车厢。
“正好,我的火车空着也是空着。”
“帮我装上吧。”
“运费,就从这批化肥的货款里扣。”
皮埃尔看着这个土匪一样的商人,只觉得眼前发黑。
抢了人,抢了船,现在连钢管都要顺走?
但这黑洞洞的炮口就在脑门上顶着。
他只能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打开仓库大门。
海风吹过码头,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和机油味。
林亿站在火车头上,看着那一根根原本属于法军战略物资的钢管,被吊装上自己的列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工业的掠夺。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没有所谓的谈判。
只有把炮口顶在对方的喉咙上,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这批钢管,运回孟蓬之后。
将会变成更多、更长的枪管和炮管。
变成林家军向南推进的,新的獠牙。
老街火车站的铁轨在余温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一根根从海防海军仓库里“借”来的无缝钢管,被整齐地码放在孟蓬基地的露天堆场上。
钢管表面涂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青光。
林亿站在堆场边缘,指尖在钢管冰冷的内壁上划过。
这种触感非常细腻,没有铸铁管那种沙眼遍布的粗糙感。
这是真正的工业血管。
第200章 你断我盐,我断你命
“旅座,这批管子是英国人的存货,原本是给驱逐舰换装高压锅炉用的。”
梁思明蹲在管堆旁,手里拿着一把千分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守财奴看见金山的狂热。
他推了下眼镜,指着钢管的壁厚。
“铬镍合金钢,冷拔工艺,能扛住一百个大气压。”
“有了这批料,咱们南乌江水电站的蒸汽辅助机组就能上高压了。”
“现在的电压太虚,车床一开,灯泡就闪,这就是动力源的喉咙被掐住了。”
林亿点燃一根烟,火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
“梁先生,我不要这东西只在厂里转。”
林亿吐出一口烟,目光看向西边漆黑的山脊。
“我要你把这批钢管,给我改成火炮的复进机气缸。”
“咱们的105榴弹炮,连打十发就得停下来降温,就是因为液压气动装置的密封和耐压跟不上。”
“用这批管子,给所有的重炮换一副‘肺’。”
梁思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林亿的意思。
在孟蓬,所有的工业进步,最终都要转化为能够撕碎敌人的钢铁利齿。
……
清晨,孟蓬基地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法军在海防港吃了个暗亏,虽然总督府因为“红河币”的利益暂时压下了大规模冲突,但边境线上的小动作却没停。
“旅座,老街南边的‘磨丁’关卡被封了。”
苏婉仪快步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物资短缺清单。
她的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声响。
“法国人的边防营在路上拉了电网,所有的盐巴、布匹和煤油,一律不准进入咱们的控制区。”
“他们这是想玩‘坚壁清野’,想让咱们这几万人没盐吃,没衣穿。”
林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刚车出来的钢质轴承。
轴承在指间旋转,发出细微而顺滑的嗡鸣。
“封锁?”
林亿冷笑一声,将轴承重重地按在桌面上。
“皮尼翁总督大概是觉得,咱们的肚子比他的炮弹皮还要薄。”
“他忘了,咱们手里不光有炮,还有他最缺的东西。”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赵刚正带着一队新兵在进行刺杀训练。
整齐的吼声穿透了玻璃,震得窗棂微微发颤。
“告诉陈泰,老街的供销社从今天起,化肥涨价三成。”
“另外,红河医药公司的吗啡针剂,停止向法军野战医院供货。”
“理由嘛……就说咱们的生产线在‘例行检修’。”
林亿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抹狠厉。
“他想让咱们没盐吃,我就让他手下的士兵在手术台上疼死。”
“看谁先撑不住。”
……
与此同时,黑风谷二号车间。
孟蓬001号车床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暴轰鸣。
梁思明亲自操刀,将一根截断的无缝钢管夹在卡盘上。
钨钢刀头在冷却液的冲刷下,切削出蓝紫色的钢屑。
这些钢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加压!泵压提到三千帕!”
梁思明冲着旁边的陈俊吼道。
他们在尝试一种新的工艺:利用高压蒸汽对钢管内壁进行“自紧处理”。
这是制造高压气缸和火炮部件的核心技术。
只有经过这种处理,钢材的分子结构才会变得紧密,才能在爆炸性的压力下不产生形变。
“旅座,这种钢管如果改成了气缸,咱们的105炮就能实现‘急速射’。”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眼睛亮得吓人。
“一分钟六发,甚至十发。”
“到时候,法国人的阵地就不是被犁一遍,是被彻底磨成粉。”
林亿走进车间,闻着那股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一种变态的兴奋。
他走到操作台旁,看着那根正在被重塑的钢管。
“陈俊,人手够吗?”
“不够。”
陈俊实话实说,指了指旁边几个还在发愣的学徒。
“这活儿太精细,李弥送来的那帮兵,手太糙,干不了。”
“我需要更多懂行的老师傅。”
林亿点了点头。
“路易送来的那五十个法国技工,现在都在干什么?”
“都在轴承厂那边装死,出工不出力。”
林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走出车间,来到了技工宿舍区。
皮埃尔正领着几个法国工匠,坐在树荫下喝着廉价的土酒。
看到林亿过来,他们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眼神里依然带着那种属于殖民者的傲慢。
“林将军,这里的环境太糟糕了,我的工人们需要更多的红酒,还有巴黎的奶酪。”
皮埃尔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否则,我们无法保证那些精密机器的安装精度。”
林亿没说话。
他走到皮埃尔面前,伸手夺过那个酒瓶。
“当啷。”
酒瓶被随手扔在旁边的乱石堆里,摔得粉碎。
“皮埃尔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
他身后的阿南猛地跨前一步,手里那把沾过巡洋舰血迹的匕首,已经贴在了皮埃尔的喉咙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皮埃尔瞬间僵住了,酒气化作了冷汗。
“在孟蓬,只有一种人能喝到红酒。”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红河币,塞进皮埃尔的衬衫口袋。
“那就是对我有用的人。”
“梁先生的实验室缺几个帮手,我觉得你很合适。”
“如果你能把那批高压管子的密封问题解决了,今晚你的餐桌上会有牛排。”
“如果解决不了……”
林亿指了指远处正在喷吐火龙的熔炼炉。
“那里的温度,足够熔化一切不听话的骨头。”
皮埃尔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从那里面看到了尸山血海,也看到了一个正在崛起的、不可战胜的工业意志。
这种意志,比法兰西的法律还要硬。
“我……我去。”
皮埃尔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
……
入夜。
黑风谷的灯火通明。
南乌江的电流顺着铜线,泵送进每一台机器。
第201章 钢铁巨兽,废铁价!
第一批经过高压自紧处理的钢质气缸,被整齐地摆放在质检台上。
梁思明用气泵进行压力测试。
“一百二十个大气压……稳住了!”
“一百五十个……没有渗漏!”
欢呼声在车间里炸响。
这意味着,林家军的重炮,终于换上了钢铁的“脊梁”。
林亿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只是微小的一步。
但在这种积少成多的技术迭代中,孟蓬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旅座,老街那边有动静了。”
张大彪快步走上平台,神色有些古怪。
“法国人的边防营撤了电网,还送来了三车食盐。”
“带头的那个军官说,这是个‘误会’,希望咱们能恢复吗啡的供应。”
林亿笑了。
他把手里那枚钢质轴承重新收回兜里。
“误会?”
“告诉他们,吗啡涨价了。”
“一克吗啡,要两克黄金。”
“另外,让他们把海防港那台报废的‘万吨水压机’底座给我运过来。”
“就说咱们这儿缺个垫脚石。”
林亿转过身,看向深邃的夜空。
在那看不见的电波中,他似乎能听见法兰西殖民帝国崩塌的声音。
而孟蓬的机器,正跳动着这个时代最强劲的脉搏。
工业的轮子,一旦转起来,谁也别想让它停下。
哪怕是上帝,也得给这钢铁洪流让路。
黑风谷的熔炼车间里,新出的钢锭整齐码放,每一块都散发着还没散尽的余热。
梁思明站在一根刚浇筑出来的粗大立柱旁,手里拿着一柄长柄的小锤,在钢材表面轻轻敲击。
清脆的金属回响在空旷的岩洞里荡漾,但他脸上的褶皱却并没有因为这声音而舒展开。
“旅座,钢是好钢,但咱们缺力气。”
梁思明转过身,看着走进车间的林亿。
他指着旁边那台正在全速切削的孟蓬001号车床,声音有些发沉。
“这台车床能车出炮管,能车出轴承,但它处理不了大件。”
“咱们想要造155毫米重炮的炮架,想要压制更厚实的坦克装甲板,光靠车床和铣床是不够的。”
“我们需要锻造,需要那种能把几吨重的红透钢锭,像揉面团一样揉捏的巨力。”
林亿走到立柱前,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
“你是说,水压机?”
梁思明重重地点了头,眼镜片后面闪过一抹对重工业最原始的狂热。
“对,水压机。而且至少得是两千吨级的自由锻造水压机。”
“有了那玩意儿,咱们的炼钢炉出来的钢水才算真正有了灵魂。”
“否则,咱们现在的加工手段,顶多算是‘修补’,谈不上‘制造’。”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那些工业史,水压机被誉为“工业之王”,是制造重型武器的入场券。
没有这东西,林家军的装甲团永远只能靠着修补法军的残骸过日子。
“路易之前提过,海防港的三号修船厂废料区,埋着个大家伙。”
林亿吐出一口烟,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狠劲。
“那是三十年前法国人从德国运来的,原本打算建一个远洋舰船的曲轴锻造车间。”
“后来因为一战爆发,工程停了,那个底座和主液压缸就一直丢在码头的烂泥里生锈。”
梁思明听到“德国货”和“曲轴锻造”几个词,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德国克虏伯的底子?林将军,如果那是真的,哪怕它生了三层锈,我也能把它刮干净!”
“只要那个主缸没裂,咱们就能让它在孟蓬重新咆哮!”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整理物资清单的苏婉仪。
“婉仪,给老街的陈泰发报。”
“让他去摸摸海防港三号厂的底。”
“告诉他,我不要黄金,不要法郎,我只要那一坨生锈的烂铁。”
“另外,让阿南带队,李弥的军校挑选五十个懂液压结构的学员跟着。”
“咱们不坐火车,走水路。”
“既然法国人觉得那是废铁,那我就按废铁的价格,把它‘请’回来。”
……
两天后,海防港。
咸腥的海风吹过废弃的码头,这里到处是堆积如山的生锈铁架和烂木头。
三号修船厂的边缘,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几只野狗在废料堆里穿梭。
法军海军部的一名少尉,正领着阿南走向荒地的中心。
少尉手里拿着一块浸了香水的手帕,不停地捂着口鼻,眼神里全是嫌弃。
“就是这儿了,那个该死的‘铁疙瘩’。”
少尉指着前方一个隆起的土包。
土包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花,周围的地面因为重压而有些下陷。
阿南走上前,用手里的工兵铲拨开了厚厚的浮土。
一抹深灰色的、带着厚重质感的铸铁边缘露了出来。
他用力敲了敲。
“当——”
沉闷、厚实,带着一种能震颤地底的回响。
这不是普通的废铁,这是由数千吨生铁浇筑而成的底座,以及那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液压缸体。
“队长,是真家伙。”
旁边的学员趴在泥地上,用手电筒照着缸体的内壁。
“虽然密封件都烂了,但内壁没有蜂窝眼,是当年德国人的离心铸造工艺。”
阿南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个法军少尉。
“我们要了。开个价。”
少尉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调令。
“路易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两千块红河币,这堆垃圾你们拉走。”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东西重达四十吨,而且半截身子埋在泥里。”
“没有大型起重机,你们就算累死在这儿,也挪不动它一寸。”
阿南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叠墨绿色的狼头券,直接拍在少尉的胸口。
“钱,你拿着。”
“至于怎么挪,那是我们的事。”
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况且、况且”的声音从码头外传来。
两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铁犀牛”推土机,轰鸣着撞开了铁丝网。
第202章 你的魔鬼到了
后面跟着四头浑身涂满泥浆的壮硕亚洲象。
大象的背上挂着粗大的钢缆,象鼻不安地甩动着。
法军少尉瞪大了眼睛,烟头掉在了皮靴上。
“你们……你们打算用大象拉?”
阿南没理他,直接跳上了推土机的驾驶室。
“陈俊,爆破组准备!”
“旅座说了,别怕弄坏地皮,把这‘工业压舱石’给我生生刨出来!”
几十个工兵迅速在底座周围打眼。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定向爆破,将底座周围凝固了三十年的硬土震松。
紧接着,推土机顶在了底座的一侧,四头大象在驭手的吼叫声中,同时绷紧了钢缆。
“一、二、起!”
号子声盖过了海浪声。
那块沉寂了三十年的钢铁巨兽,在巨大的推力和拉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一点点地离开了那片烂泥,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那是工业时代的脊梁,沉重得让整个码头都在微微颤抖。
……
运输这块“铁疙瘩”的过程是一场噩梦。
为了把它运回孟蓬,陈俊带人连夜加固了三座铁路桥。
每一根枕木都在这四十吨的重量下呻吟。
当这块底座最终出现在黑风谷的空地上时,林亿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梁思明像是疯了一样,拎着一桶煤油和钢丝刷,直接扑了上去。
“好宝贝……好宝贝……”
他一边刷着上面的铁锈,一边流着泪。
林亿走到他身边,看着这块象征着重工业起步的残躯。
“梁先生,多久能让它动起来?”
梁思明直起腰,眼神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只要咱们南渡的铅锌合金到位,只要咱们的锂基润滑脂涂上去。”
“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要让这孟蓬,响起万吨级的锻造声!”
“到时候,咱们不光能造155毫米的炮管,咱们还能给卡车压出一体成型的钢梁!”
林亿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二号车间。
那里,一台新的高炉正在施工。
“苏婉仪。”
“在。”
“记账。”
林亿指着那块底座。
“孟蓬重工一号资产,折合红河币两千元。”
“另外,给海防港那个少尉发个信。”
“告诉他,他的‘垃圾’很好用。”
“问问他,法军在西贡退役的那几台蒸汽锤,他有没有路子‘报废’掉。”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看着夕阳将这块巨大的钢铁映照成暗红色。
他知道,这块底座的落位,意味着林家军的工业体系,从“轻量级”正式跨入了“重量级”。
有了这种力量,他就不再只是在丛林里打游击的军阀。
他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和世界列强讲“硬道理”的主人。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陈旧铁锈被刷洗后的清新。
在那看不见的电波中,河内的总督,仰光的爵士,很快就会听到。
听到那来自孟蓬深处,足以震碎旧世界秩序的,第一声重锤。
工业的轮子,正在加速。
而林亿,已经看准了下一个目标——
万象的化工厂。
既然有了发电机,有了石油,有了钢铁。
那怎么能没有炸药的精髓——硝化甘油呢?
“陈俊。”
林亿跨上吉普车。
“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下一站,咱们去万象,找法国人的‘药剂师’谈谈心。”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基地,卷起漫天的黄尘。
林家军的版图,正随着这沉重的脚步,向着整个东南亚的深处,野蛮扩张。
谁也拦不住。
谁挡,谁死。
万象城的夜,粘稠得像是一罐被闷坏了的糖浆。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甚至连总督府门口那盏象征着法兰西荣光的探照灯也瞎了。
整座城市死一般的黑。
南渡水电站拉闸的后果,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失去了电力驱动的水泵停止工作,自来水管里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嘶嘶声。
没有电风扇,没有空调,热带的暑气顺着窗缝钻进每一个法国人的卧室,把他们从睡梦中热醒,裹一身馊汗。
林亿的吉普车没有开车灯。
车轮碾过万象城郊那一层薄薄的沥青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不需要光。
因为这座城市的黑暗,本来就是他亲手拉下的幕布。
“旅座,前面就是圣保罗医院。”
阿南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全城唯一还有光的地方,他们有独立的柴油发电机。”
林亿抬起头。
不远处,一栋白色的法式建筑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灯,像是一座海上的孤岛。
那里住着的不仅是病人,还有林亿此行的目标——法军驻老挝首席药剂师,莫罗博士。
“停车。”
林亿推开车门,脚底触碰到干燥的地面。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中山装,从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告诉弟兄们,把枪都收起来。”
“咱们是来‘求医’的,别把博士吓着了。”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陈俊,带上那两个箱子。”
“是!”
陈俊从后车跳下来,和另一个工兵抬着一口沉重的木箱。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条。
是冰块。
还有几瓶刚从孟蓬酒窖里拿出来的、冰镇过的波尔多红酒。
在这停电停水、热得发疯的万象城,这东西比金子更能让人开口。
……
圣保罗医院的实验室里,莫罗博士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是个典型的法国老头,地中海发型,白大褂上沾满了各色药剂的污渍。
发电机的噪音让他头疼,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原料的短缺。
“该死的!甘油!我要的甘油呢?!”
莫罗冲着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越南助手咆哮。
“没有甘油,我怎么配制心脏病急救药?总督大人的心绞痛犯了,如果他死在床上,我们都得去陪葬!”
助手哭丧着脸:“博士,没货了。红河贸易公司的船封锁了航道,海防那边的补给根本过不来……”
“砰。”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第203章 魔鬼的液体
一股久违的凉气,混合着高档红酒的醇香,瞬间冲散了屋子里那股子福尔马林和汗臭味。
莫罗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东方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子的壮汉。
“莫罗博士,听说您在找甘油?”
林亿走到实验台前,伸手拨开了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试管。
他挥了挥手。
陈俊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晶莹剔透的冰块中间,并没有甘油。
只有几瓶挂着水珠的红酒,还有一大块刚切好的、冒着冷气的黄油。
莫罗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三天没喝过冰水了。
“你……你是谁?”
莫罗抓紧了桌沿,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是给你送‘清凉’的人。”
林亿拿起一瓶红酒,起开木塞,倒了两杯。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莫罗面前。
“我知道,总督大人的心脏不太好。”
林亿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我也知道,您除了会配心脏药,还是整个印支半岛最好的炸药专家。”
“您在1944年发表的那篇关于《硝化甘油稳定性控制》的论文,我很喜欢。”
莫罗的手一抖,酒洒出来几滴。
“你……你是林亿?!”
人的名,树的影。
这个名字现在在万象城里,能止小儿夜啼。
“是我。”
林亿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博士,咱们做个交易。”
“我给你甘油。纯度99%的工业级甘油,孟蓬肥皂厂刚提炼出来的。”
“我还可以恢复医院的供电,给你们送两车干净的自来水。”
林亿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莫罗的眼睛。
“作为交换。”
“我要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莫罗的声音在发颤。
“孟蓬。”
林亿指了指北方。
“我在那里建了一座新厂,有一台两千吨的水压机,还有刚运到的无缝钢管。”
“但我缺一种东西。”
“一种能把那两千吨压力,转化成爆炸力的液体。”
“硝化甘油。”
莫罗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药柜。
“不!那不可能!那是魔鬼的液体!”
“在这热带丛林里生产硝化甘油?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自爆!运输稍微颠簸一下就会把卡车炸成粉末!”
“你这是在自杀!”
“那是以前。”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种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那是杜瓦尔教授之前试制的样品,很不稳定。
“现在,我有冰块,有冷库,还有最好的减震卡车。”
“最重要的是。”
林亿把那个小瓶子放在莫罗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老头打了个哆嗦。
“我有枪。”
“博士,你可以选择留在这座蒸笼一样的城市里,等着总督大人心脏病发作。”
“或者。”
林亿指了指门外漆黑的走廊。
“跟我去孟蓬。”
“那里有空调,有牛排,还有让你尽情挥霍的实验室。”
“我需要你把这种液体,变成安全的胶质炸药。”
“我要把它装进我的105炮弹里,装进我的鱼雷里。”
“这笔生意,是救人,还是杀人,全看你怎么选。”
莫罗看着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那箱正在融化的冰块。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是个化学家,他对那种在分子层面上操控能量的感觉,有着本能的痴迷。
而在法国人的体制下,他只能配配阿司匹林。
“我……我需要助手。”
莫罗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还有设备。这里的离心机,还有那套德国产的温控仪,都得带走。”
“没问题。”
林亿笑了。
他打了个响指。
“陈俊,搬家。”
“把这间实验室,连同墙皮,都给我铲下来带走。”
“另外,给总督府打个电话。”
“就说圣保罗医院的电路老化,需要‘停业检修’。”
“至于什么时候修好……”
林亿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那就得看,咱们的新炸药,什么时候能听响了。”
风从走廊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药味和红酒的香气。
林亿知道,随着莫罗的加入,孟蓬的军工体系,终于触碰到了那个最危险、也最迷人的领域。
高能炸药。
那是能把这片丛林里的所有障碍,都炸成粉末的力量。
回孟蓬的路,比来时要漫长得多。
车队开得极慢,慢得像是在送葬。
每辆卡车的车斗里,都铺了厚厚的一层棉絮和稻草。
在那层软垫中间,固定着几个特制的双层不锈钢罐。
罐子夹层里塞满了冰块,那是从圣保罗医院的冷库里硬生生撬出来的。
罐子里装的,是莫罗博士这些年的“私房钱”——一百公斤高纯度的硝化甘油半成品。
这玩意儿就是液体的死神。
稍微一点震动,稍微一点温度升高,这支车队连同上面的所有人,都会瞬间变成一团火球,连骨灰都找不到。
“稳住!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
张大彪开着头车,手心里的汗把方向盘都浸透了。
他这辈子开过坦克,开过快艇,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怂过。
眼珠子死死盯着路面上的每一块碎石,每一个坑洼。
脚下的油门踩得比绣花还轻。
“旅座,这那是运货啊,这是运祖宗。”
张大彪对着步话机抱怨,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震动大了惊着后面的“祖宗”。
林亿坐在第二辆车里,莫罗博士就坐在他旁边。
老头穿着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怀里抱着个温度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指针。
“二十度……目前还安全。”
莫罗擦了擦汗,转头看向林亿。
“林将军,你真的是个疯子。”
“把这种东西装在卡车上跑几百公里山路?诺贝尔要是活着,都会被你吓死。”
“诺贝尔那是没被逼到份上。”
林亿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慢慢喝着。
“在这片林子里,要想活得好,就得比疯子还疯。”
“博士,别光盯着温度计。”
第204章 驯服死神
“想想到了孟蓬,怎么把这玩意儿变成‘胶质炸药’。”
“咱们的105炮弹壳太硬,普通tNt炸不开那种效果。”
“我要的是那种能把钢筋水泥当饼干嚼碎的威力。”
莫罗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技术人员的傲气。
“只要有足够的硝化棉,我就能把它钝化。”
“混合7%的硝化棉,再加上一点木粉和硝酸钠。”
“那就是标准的‘诺贝尔炸药’。”
“不仅威力大,而且稳定,就算你拿锤子砸,它都不会响。”
“那就好。”
林亿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车队突然停了。
急刹车带来的惯性让车身猛地一晃。
莫罗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那个装化学品的箱子。
“怎么回事?!”
林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前方,一段刚刚修好的路基塌了。
那是前几天的暴雨冲刷出来的暗沟,表面看着平整,底下却空了。
头车的轮子陷进去半截,底盘卡在了石头上。
“别动!谁都别动!”
张大彪从驾驶室探出头,脸煞白。
“车斗歪了!那个装甘油的罐子……好像松了!”
林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大步冲到头车旁。
只见车斗里,固定罐子的钢缆崩断了一根。
那个装着几十公斤液体炸药的不锈钢罐,正随着车身的倾斜,一点点往下滑。
只要它撞上车斗的铁栏杆……
“陈俊!”
林亿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决绝。
“带着海绵垫,跟我上去!”
“其他人,退后一百米!”
“旅座!危险!”
警卫员想冲上来,被林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滚!”
林亿脱掉外套,直接跳上了倾斜的车斗。
陈俊咬着牙,抱着两块厚厚的海绵垫跟了上来。
那个罐子还在滑。
距离铁栏杆只有不到十厘米。
林亿没有犹豫。
他猛地扑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顶住了那个冰冷的铁罐。
“咚。”
罐体撞在他的背上。
没有爆炸。
只有一股透心的凉意,顺着脊椎骨蔓延全身。
“陈俊!垫上!”
林亿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罐子足有两百斤重,加上下滑的惯性,压得他骨头都在响。
陈俊手脚麻利地把海绵垫塞进罐体和栏杆之间,又用备用的绳索将罐子重新固定死。
“呼……”
直到绳结打好,林亿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汗。
是刚才那一瞬间,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旅座……您没事吧?”
陈俊瘫坐在车斗里,腿还在抖。
“没事。”
林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拍了拍那个已经安分下来的铁罐。
“这玩意儿,脾气还真大。”
“不过,越是脾气大的东西,炸起来越带劲。”
林亿跳下车,看着那些围上来的士兵。
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死心塌地的信服。
一个敢用自己的背去顶炸药包的长官,值得他们把命交给他。
“把路填平。”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恢复了平淡。
“动作轻点。”
“别把咱们的‘宝贝’给吵醒了。”
……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开得更稳,更慢。
当黑风谷的烟囱出现在视线中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莫罗博士看着那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化工厂,眼神复杂。
“林将军,你赢了。”
“这批货安全到了。”
“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让它们变成你想要的‘胶质炸药’。”
“不急。”
林亿看着那座工厂,目光深邃。
“先把实验室架起来。”
“除了炸药,我还需要你帮我研究一样东西。”
“什么?”
“固体火箭燃料。”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
那是他在密支那美军仓库里找到的,关于“巴祖卡”火箭筒的推进剂配方。
“咱们的‘丛林管风琴’射程太近了。”
“我要让它打得更远。”
“我要让那种130毫米的火箭弹,能飞过萨尔温江,直接砸在英国人的头顶上。”
莫罗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双基推进剂……这需要更高纯度的硝化棉,还有……大量的丙酮。”
“那就造。”
林亿转身走向指挥部。
“孟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敢想敢干的疯子。”
“博士,欢迎加入疯人院。”
风吹过黑风谷。
那股子硝化甘油的甜腻味,终于融入了这里的工业气息中。
林亿知道。
随着这批炸药的落地,林家军的火力,将不再局限于火炮和机枪。
他们拥有了制造“超级炸弹”的能力。
而这,将是他在接下来的谈判桌上,最重的一颗砝码。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那股子甜腻的杏仁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木屑和石蜡的怪味。
四号车间的隔离区内,空气湿度被严格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以下。
莫罗博士没穿那件脏兮兮的白大褂,换上了一身防静电的纯棉工装。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质的搅拌棒,正对着一个陶瓷大缸发愁。
缸里装的是那一百公斤刚运回来的硝化甘油。
这玩意儿现在就像是一头没被驯服的野兽,稍微有点震动就要咬人。
“林将军,理论上,只要加入7%的低氮硝化棉,就能把它变成胶体。”
莫罗推了推护目镜,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但是,咱们的硝化棉纤维太粗了,溶解速度太慢。如果强行加热加速溶解,这缸东西就是个超级炸弹。”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面,手里捏着一团刚从白石寨运来的棉花。
“纤维粗?”
林亿把棉花扔给旁边的陈俊。
“那就把它打碎。”
“用咱们新造的球磨机,把硝化棉磨成粉。再加点木粉进去。”
林亿的眼神冷冽,像是在看一份已经成交的合同。
“诺贝尔当年发明这东西的时候,用的就是硅藻土。咱们没有硅藻土,就用木粉和面粉。”
“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的完美配方。”
第205章 巨石粉碎!
“我要的是能捏、能揉、能塞进任何缝隙里的‘软糖’。”
莫罗愣了一下。
他是个学院派,习惯了精确的化学计量。
但林亿这种野路子,往往能直击问题的核心。
“好……我试试。”
莫罗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助手操作。
经过球磨机粉碎的硝化棉粉末,被小心翼翼地撒进硝化甘油里。
搅拌。
非常缓慢的搅拌。
那种黄色的油状液体开始变得粘稠,颜色也逐渐加深,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接着,加入木粉和硝酸钠作为氧化剂。
半小时后。
一团像面团一样柔软、却又带着一种诡异弹性的胶状物,被莫罗从缸里挖了出来。
他用手捏了捏,那东西立刻变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体。
“成了!”
莫罗兴奋地举起那团东西。
“这就是胶质炸药!也就是传说中的‘诺贝尔炸药’!”
“它不怕水,不怕震动,甚至用锤子砸都不会响!只有用雷管才能引爆!”
林亿走过去,接过那团“软糖”。
手感微凉,有点像橡皮泥,但比橡皮泥更沉。
这就是能把钢铁撕碎的力量。
“陈俊。”
林亿把炸药扔给陈俊,吓得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别紧张,博士说了,这玩意儿现在比你的命还稳。”
林亿指了指外面的靶场。
“去,找块最硬的石头。”
“我要看看,这块‘糖’,到底有多甜。”
……
黑风谷靶场。
一块重达十吨的花岗岩巨石,被当作了试爆目标。
这块石头是开山时留下来的硬骨头,之前用黑火药炸了两次,只崩掉了点皮。
陈俊拿着那团胶质炸药,像贴膏药一样,把它死死地按在岩石的一条裂缝里。
这东西的可塑性极强,完美地填满了缝隙,不留一点空气。
插上雷管,拉出导火索。
“隐蔽——!”
所有人撤到了掩体后。
林亿举起望远镜。
“起爆。”
“轰——!!!”
一声极其短促、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
不同于黑火药那种沉闷的“通”声,也不同于tNt那种猛烈的冲击波。
这种声音更脆,像是某种极其坚硬的东西被瞬间折断。
那块十吨重的花岗岩,没有飞起来。
它碎了。
彻底碎了。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爆了一样,变成了满地的碎石渣,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
那种爆速极高的冲击波,直接粉碎了岩石的晶体结构。
“我的乖乖……”
张大彪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看着那一地碎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旅座,这劲儿也太大了!这要是贴在碉堡上……”
“那就是粉碎性骨折。”
林亿放下望远镜,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是爆速的区别。”
“tNt的爆速是6900米每秒,这玩意儿能达到7500米以上。”
“用来炸土墙有点浪费,但用来啃硬骨头,它是最好的牙口。”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军官。
“李弥。”
“在!”
“让你的工兵团,学会用这东西。”
“以后遇到法国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别拿人命去填,也别浪费我的炮弹。”
“派两个机灵点的,带上这块‘软糖’,摸上去,给它贴在墙根上。”
“我要让法国人知道,他们的乌龟壳,在我这儿就是蛋壳。”
“是!”
李弥看着那堆碎石,心里对林亿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个年轻人,总能搞出些让人匪夷所思、却又好用得吓人的玩意儿。
“还有。”
林亿看向莫罗博士。
“博士,这只是第一步。”
“胶质炸药解决了攻坚的问题,但我还需要解决射程的问题。”
林亿从兜里掏出那张从密支那带回来的“巴祖卡”火箭筒图纸,拍在莫罗的胸口。
“咱们的‘丛林管风琴’射程太近了,只有五公里。”
“要想打得更远,打过萨尔温江,直接砸在英国人的头顶上。”
“我需要更好的推进剂。”
“双基发射药。”
“这需要更高纯度的硝化棉,还有……”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丙酮。”
“大量的丙酮作为溶剂。”
莫罗看了一眼图纸,眉头皱了起来。
“林将军,丙酮是工业溶剂,需要干馏木材或者发酵粮食才能得到。”
“咱们现在的化工厂,没有这套设备。”
“没有就造。”
林亿指了指黑风谷外那漫山遍野的森林。
“这片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告诉陈泰,让他去老街收木材。”
“另外……”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标着“金三角”的区域。
“听说那边的军阀,手里有不少酿酒剩下的发酵废料?”
“派人去收。”
“告诉他们,红河贸易公司除了收大烟土,现在连烂谷子都要。”
“我要在这黑风谷,建一座最大的丙酮厂。”
“我要让咱们的火箭弹,飞得比谁都远。”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一股子新炸药特有的、甜腻而危险的味道。
林亿知道,随着这种胶质炸药的量产,林家军的工兵,将成为这片丛林里最恐怖的拆迁队。
而当那双基发射药造出来的时候。
他的火箭炮,将不再是吓唬人的烟花。
那是能跨越山河、直取敌首的雷霆。
工业的胃口,再一次张开了。
这一次,它要吞噬的是整片森林。
黑风谷的空气里,那股子甜腻的硝化甘油味刚淡下去,就被另一种更霸道、更让人反胃的酸臭味给盖住了。
那是发酵的味道。
成吨的烂木头、发霉的玉米,还有从金三角各个寨子里搜刮来的酿酒残渣,被堆在五号车间外的空地上,像是一座座散发着热气的小山。
苍蝇嗡嗡地飞舞,黑压压的一片。
林亿站在风口,手里拿着一块刚用石灰水浸泡过的口罩,捂在鼻子上。
他没穿那身中山装,换了一套橡胶防腐服,脚下的军靴踩在流淌着黑水的泥地上,发出“咕叽”的声响。
“莫罗博士,这就是你要的‘原料’?”
第206章 真理更长更硬
林亿指着那堆烂得流汤的垃圾,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够不够把你的发酵罐填满?”
莫罗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玻璃温度计,正在测量那堆垃圾内部的温度。
他没嫌臭。
在化学家鼻子里,这股酸味代表着梭状芽孢杆菌正在疯狂繁殖。
“够了!太够了!”
莫罗拔出温度计,看着上面的刻度,兴奋得胡子乱颤。
“这里的温度和湿度简直是天然的温床!只要把这些淀粉和纤维素送进发酵罐,加上咱们筛选出来的菌种。”
“四十八小时。”
莫罗伸出四根手指,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就能给你变出丙酮、丁醇,还有乙醇!”
“丙酮用来做发射药的溶剂,丁醇是最好的油漆溶剂,乙醇……”
莫罗舔了舔嘴唇。
“提纯一下就是医用酒精,或者给卡车当燃料。”
林亿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丁醇和乙醇。
他只要丙酮。
没有这玩意儿,硝化棉和硝化甘油就没法完美融合,做出来的双基火药就不均匀,火箭弹飞出去就是个没准头的窜天猴。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在!”
陈俊正带着人,把那些从海防港拆回来的旧锅炉进行改装。
他们把锅炉切开,焊上了密封盖,接上了冷凝管,这就成了土法上马的发酵罐和蒸馏塔。
“把这些烂货都给我铲进去。”
林亿指了指那堆垃圾。
“告诉弟兄们,别嫌臭。”
“这臭味儿,是咱们火箭弹的燃料。”
“忍过这几天,等丙酮出来了,咱们的‘丛林管风琴’就能打到萨尔温江对岸去。”
“到时候,咱们请英国人闻闻火药味,那才叫香。”
“是!”
陈俊吼了一嗓子,带头铲起一锹烂玉米,扔进了发酵罐。
……
工业化不总是钢铁的碰撞,有时候也是细菌的吞噬。
几十个巨大的发酵罐在黑风谷里日夜轰鸣。
蒸汽腾腾。
那种酸腐的味道顺着山谷飘出去好几里地,熏得周围林子里的猴子都搬了家。
林亿没闲着。
他坐在指挥部里,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金三角那边传回来的情报。
那是阿南发来的。
“旅座,那边的几个大毒枭,听说咱们在收烂谷子和酒糟,都乐疯了。”
苏婉仪给林亿倒了一杯茶,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他们以为咱们是想酿私酒,或者是穷疯了连猪食都抢。”
“那个叫‘坤沙’的接班人,甚至派人送来了一船发霉的红薯,说是送给咱们尝尝鲜,不要钱。”
“不要钱?”
林亿喝了一口茶,把情报扔在桌上。
“这世上最贵的东西,就是不要钱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金三角那个混乱的区域画了个圈。
“他们既然这么大方,咱们也不能小气。”
“告诉阿南。”
“收。”
“有多少收多少。”
“但是,别白拿。”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给他们发红河币。”
“按照市场价的一半给。”
“我要让他们养成一个习惯——把家里的垃圾送到孟蓬来换钱。”
“等他们的口袋里装满了狼头券,等他们发现这券能买到比黄金还好使的枪和药时。”
“他们就会变成咱们的原料供应地。”
“不仅是烂谷子。”
“以后,他们的矿石、他们的木材、甚至他们的人,都会顺着这条路,流进孟蓬的胃里。”
林亿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座正在冒着白烟的化工厂。
“另外。”
“给坤沙那个接班人回个礼。”
“他不是送了红薯吗?”
“陈俊那边刚用新配方造了一批‘特种燃烧弹’。”
“就是加了铝热剂的那种。”
“送两箱过去。”
“告诉他,这是红河贸易公司新出的‘篝火燃料’。”
“如果他遇到了麻烦,比如有人想抢他的地盘,就把这玩意儿点着了扔过去。”
“让他看看,咱们孟蓬的回礼,烫不烫手。”
……
三天后。
第一桶高纯度的丙酮,从蒸馏塔的出口流了出来。
无色,透明。
带着一股子特有的、类似于薄荷的刺鼻气味。
莫罗博士用玻璃管吸出一点,滴在硝化棉上。
那团原本蓬松的棉花,瞬间溶解,变成了一滩透明的胶液。
“完美!”
莫罗激动得手舞足蹈。
“这就是最好的溶剂!”
“只要把硝化甘油混进去,再通过压延机挤压成型。”
“那就是标准的双基发射药柱!”
“燃烧速度稳定,能量密度高!”
林亿站在一旁,看着那桶透明的液体。
他没说话。
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要点燃。
“别点!”
莫罗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扑上来捂住林亿的手。
“这屋里的丙酮蒸汽浓度很高!一点火星就能把咱们全送上天!”
林亿愣了一下,随即把烟收了起来。
他忘了。
这是化工厂,不是指挥部。
“既然成了,那就装填。”
林亿走出车间,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让陈俊把那些火箭弹的推进器都给我拆了。”
“把里面的黑火药倒出来,换上这种新药柱。”
“我要试试。”
林亿看向西边的群山。
“换了新燃料的‘流星’,到底能飞多远。”
“能不能飞过那座山头,砸在英国人的脸上。”
风从山谷吹过。
带着一股子丙酮的清凉,和工业酒精的微醺。
林亿知道。
随着这桶液体的流出,林家军的火力延伸,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射程,就是真理。
而现在,他手里的真理,比以前更长,更硬。
黑风谷的试射场,空气燥热得像要着火。
那股子从发酵罐里飘出来的丙酮味,经过几道工序的提纯,现在变成了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
那是双基发射药特有的味道。
十辆经过改装的“丛林管风琴”吉普车,一字排开停在悬崖边。
车尾的滑轨已经换成了无缝钢管,底座加装了液压缓冲器。
但最显眼的,是滑轨上挂着的那一百二十枚火箭弹。
第207章 掀了你的茶桌
弹体比之前修长了一截,尾部的喷口经过了重新设计,收敛角更小,那是为了获得更高的喷气速度。
陈俊手里拿着一个压力表,正趴在一枚火箭弹的尾部检测。
“旅座,这批药柱是莫罗博士亲自压的。”
陈俊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那张脸黑得只剩下眼白是亮的。
“硝化甘油和硝化棉的比例调到了四比六,加了百分之二的凡士林做钝化。”
“燃烧时间比黑火药延长了整整三秒。”
“理论上,这东西能把弹头推到十公里以外。”
林亿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拿着那块百达翡丽怀表。
他没看陈俊,目光越过悬崖,投向了西面那条宽阔浑浊的萨尔温江。
江对岸,是英国人的控制区。
自从上次仰光港事件后,英国人在江对岸修筑了一连串的观察哨和炮兵阵地。
他们仗着林家军的火箭弹射程只有五公里,把营地大摇大摆地扎在了六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那里,甚至还能看到英国军官在喝下午茶的遮阳伞。
“十公里?”
林亿合上表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理论是个好东西,但战场只认结果。”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李弥。”
“在!”
李弥从后面的卡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测绘好的坐标图。
“给英国人发个信号吗?”李弥问。
“不发。”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漠。
“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个‘惊喜’。”
“既然他们觉得六公里是个安全距离,那咱们就帮他们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安全’。”
林亿抬起手,指尖夹着烟,指向对岸那个飘着米字旗的高地。
“目标:英军前沿指挥所。”
“全弹发射。”
“我要看看,这加了丙酮和甘油的‘双倍’问候,能不能把他们的下午茶桌子给掀了。”
“是!”
李弥转身,冲着那一排吉普车吼道。
“接通电路!”
“诸元装定!”
“放——!!!”
“嗤——嗤——嗤——”
这一次的发射声,与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种尖锐刺耳的短促啸叫。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喷气声,像是有无数条愤怒的蟒蛇在同时吸气。
一百二十枚火箭弹依次离轨。
尾焰不再是散乱的火花,而是凝聚成了一束束耀眼的蓝白色光柱。
那是双基火药充分燃烧的标志。
巨大的推力让吉普车的钢板弹簧被压到了极限,车身在后坐力下剧烈颤抖。
天空中,出现了一幕壮观的景象。
一百二十道白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半空中就开始下坠。
它们依然在爬升。
在发动机持续的推力下,它们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巨大的、完美的抛物线。
那是跨越江河的弧线。
……
萨尔温江对岸,英军高地。
威廉姆斯少校正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
他是这一带防务的指挥官,一个典型的英国职业军人,刻板、傲慢,且固执。
“长官,对岸有烟尘。”
观察哨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好像是那个姓林的在搞演习。”
“演习?”
威廉姆斯抿了一口红茶,不屑地笑了笑。
“让他演。”
“他的那些土造火箭,也就是个大号的烟花。”
“只要我们待在这儿,他就只能在那边干瞪眼。”
威廉姆斯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距离江岸六千五百米。”
“除非他把重炮拖到江边,否则……”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奇怪的、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嘶嘶”声。
声音不大,但极快。
威廉姆斯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它们没有减速。
它们带着还没烧完的尾焰,像是一群从天而降的陨石。
“那是……”
威廉姆斯手里的茶杯滑落。
“上帝啊!隐蔽!快隐蔽!”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双基发射药带来的不仅仅是射程,还有更高的存速。
“轰轰轰轰轰——!!!”
第一枚火箭弹落在了指挥所的围墙外。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威廉姆斯的吼叫。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一百二十枚装填了高能b炸药的130毫米火箭弹,在短短十秒钟内,覆盖了整个高地。
这不是点射。
这是洗地。
英军引以为傲的野战工事,在这种密度的火力覆盖下,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沙袋被炸飞,帐篷被点燃。
那面米字旗在第一轮爆炸中就消失了,连旗杆都被炸成了碎片。
威廉姆斯被气浪掀翻在战壕里,满嘴都是泥土。
他看着四周腾起的火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可是六公里外!
那些土匪的火箭弹,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而且这种威力……
一发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开,弹片横扫,将一辆停在路边的路虎吉普车直接切成了两半。
“这……这是重炮!”
“他们在用重炮群覆盖我们!”
威廉姆斯绝望地嘶吼着。
但他错了。
这只是孟蓬兵工厂用烂谷子和工业废料,堆出来的一次“饱和攻击”。
……
黑风谷,悬崖边。
林亿举着望远镜,看着江对岸腾起的那片烟尘。
即使隔着这么远,那种爆炸的震动依然顺着地壳传到了他的脚下。
“中了。”
林亿放下望远镜,把手里的烟头弹进深渊。
“散布面大概在三百米左右。”
“精度还是差了点。”
林亿转过头,看向正在记录数据的陈俊。
“不过,够用了。”
“对于这种面积的目标,精度不够,就用数量来凑。”
他走到那辆还在冒着热气、滑轨已经变色的吉普车旁。
伸手摸了摸那根无缝钢管。
烫。
但没有变形。
“梁先生的钢管不错,扛住了。”
林亿拍了拍车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苏婉仪。”
“在。”
第1章 南征东南亚海外建国
“旅座,机票我都弄好了。”
苏婉仪身子微微前倾,那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裹得紧,高开叉的大腿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雨淋湿的猫,带着求肯的软糯,“明早五点,从秧塘机场起飞,直飞香港转台北,再往后……就是美利坚。”
林亿坐在太师椅里,手里那根烟已经烧到了海绵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没松开。他抬眼,目光在那两张薄薄的机票上扫过,又顺着那只手,爬上了苏婉仪起伏剧烈的胸口。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纸张味和她身上那股子浓烈的晚香玉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美利坚?”林亿把烟头按灭在桌角的青花瓷盖碗里,发出一声闷响,“苏秘书,你觉得我去那儿能干什么?给洋人刷盘子,还是去唐人街当个只会吹牛皮的寓公?”
苏婉仪急了,身子贴得更近,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林亿的脖颈上。她哆嗦着把机票往林亿怀里塞,声音尖细起来:“留在这儿就是个死!共军已经过了长江,白长官都在撤,咱们这几千号人算什么?那是肉包子打狗!林亿,你别犯浑,跟我走,到了那边咱们有金条,能活得像个人!”
林亿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铁钳。他没看苏婉仪那张因为惊恐而变得扭曲却依旧娇媚的脸,而是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苏婉仪踉跄着后退,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摔倒。
“像个人?”林亿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那是丧家之犬。”
他松开手,任由苏婉仪跌坐在沙发上,旗袍下摆散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他没再看一眼,转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狂风夹着暴雨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那两张机票被风卷起,像是两片枯叶,飘舞着落在了满是泥水的地板上。
冷雨拍在脸上,那种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让林亿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1949年,秋。
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来自几十年后,那个和平年代的记忆在这乱世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需要去回忆那些安逸,眼前的局势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桂系?那是昨日黄花。李、白二人还在做着划江而治的春秋大梦,可大势如雪崩,谁也挡不住。留下来,是死路;去岛上,那是寄人篱下,还得被老蒋算旧账,更是死路;去美国?那是懦夫的逃避。
他深呼吸,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水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硝烟味。
这世道,手里有枪才是草头王。
林亿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张湿漉漉的地图上。视线越过长江,越过两广,一路向南,死死地钉在那片被绿色覆盖的蛮荒之地——越南、缅甸、金三角。
那里是地狱,是毒虫猛兽的巢穴,是瘴气弥漫的死地。
但那里也是唯一的活路。
几千号桂军弟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崽子,只要给口饭,给个奔头,就是最锋利的刀。与其在这儿等着被缴械,不如带着这群狼,杀进那片丛林,在那个没有王法的地狱里,咬出一片天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收缩、跳动,血液撞击着耳膜,发出咚咚的回响。这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一种来自骨子里的野心在疯狂滋长。既然重活一回,为什么要当狗?
要在海外,建国。
“你疯了……你真的是疯了……”
身后传来苏婉仪含糊不清的呢喃。她瘫在沙发上,看着林亿的背影,眼神里全是恐惧,仿佛看着一个怪物。
林亿猛地转过身,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几步跨到地图前,一把抽出腰间的勃朗宁,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砰!”
这一声巨响,把苏婉仪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没疯。”林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他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苏婉仪,“苏婉仪,你以为我想去钻原始森林?你以为我想去跟蚂蟥毒蛇打交道?”
他抓起桌上的地图,用力一抖,那张脆弱的纸差点被撕裂。他指着那片绿色的区域,手指用力得发白。
“不去这儿,我手底下那三千多个弟兄,全得死!他们跟着我从大别山杀出来,信我林亿是个爷们儿!我现在扔下他们跟你去美国滚床单?那我林亿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苏婉仪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把妆都弄花了,“可那是死路啊……那是绝路啊……”
“绝路?”林亿笑了起来,笑得猖狂,笑得眼角渗出了泪,“这世上本没有路,杀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我要带他们去那儿,不是去送死,是去当王!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没人能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撒尿的地盘!”
他一把抓起那把枪,枪口冰冷,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想走,你自己走,桌上有金条。想活得像个人样,就把眼泪擦干,换身方便走路的衣服。”
林林亿推开门,大步走入雨幕之中。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没有伞,没有雨衣,几千号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暴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们破旧的军装和疲惫的脸庞。
死寂。
只有雨声在回响。
看到林亿出来,前排的几个营长本能地挺直了腰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他们的眼神里有迷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等待头狼的指令。
林亿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淌过脸颊,滴落在领口。他没有擦,只是静静地扫视着这群人。这些人有的鞋底都磨穿了,有的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就像一群被遗弃的孤魂野鬼。
苏婉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她脱掉了那身碍事的旗袍,换上了一套不合身的军装,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脸色苍白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高大的背影。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泼天富贵,谁也说不准。
林亿迈步,军靴踩碎了地上的水洼,泥水溅起,弄脏了裤腿。
“出发。”
第2章 活路在枪杆子里,目标:十万大山!
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几千双眼睛盯着台阶上的林亿。
那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麻木。
那是长期溃败、逃亡后留下的死灰。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前排三个营长。
一营长张大彪,是个山东大汉,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把冲锋枪,枪口向下,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机护圈上。
二营长赵文山,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那是黄埔出来的,但这会儿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显得有些狼狈。
三营长是个老兵油子,叫癞头李,正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一看就在盘算着怎么开溜。
这三个人,就是这支残部的骨架。
骨架松了,肉也就烂了。
“旅座,”赵文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犹豫,“白长官部的电报刚才又来了,催我们往钦州方向靠拢,说是要在那边集结撤退……”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钦州,意味着海路,意味着可能有一张船票,去蒋要去的地方,或者去海南岛。
那是他们原本的指望。
林亿没说话。
他大步走到通讯兵面前。
通讯兵背着沉重的步话机,正哆哆嗦嗦地护着天线。
“电报?”
林亿伸手。
通讯兵下意识地把那张湿漉漉的电文递了过去。
林亿看都没看,两根手指捏住纸角,当着几千人的面,慢条斯理地撕成了碎片。
碎片混着雨水,烂泥一样糊在地上。
“赵文山。”林亿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
“到!”赵文山浑身一激灵,立正敬礼。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林亿指着北面,那是长江的方向,“钦州?那是死地!共军的四野就在屁股后面,几十万大军压境,你去钦州?你是嫌命长,还是觉得海里王八不够吃?”
赵文山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反驳不出来。
“告诉你们!”
林亿猛地拔高了音量,这一嗓子,是用丹田气吼出来的,震得前排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桂系完了!老蒋也完了!现在没人管你们死活!”
人群开始骚动。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他锵的一声,拉动了勃朗宁的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骚动瞬间平息。
“想活命的,就听老子的!”
林亿走到那张被雨水淋透的地图桌前,一脚踹翻了桌子。
“传我命令!”
“一,所有重武器,带不走的,全部炸掉!卡车、轿车,把油抽干,车胎扎烂,扔在路边!我们要进山,这些铁疙瘩就是累赘!”
“二,所有金条、大洋,集中管理,作为军饷。谁敢私藏,老子毙了他!谁敢当逃兵,老子也毙了他!”
“三,每人携带五天干粮,两百发子弹。轻装简行!”
“目标——十万大山!”
三个营长面面相觑。
十万大山?
那是广西最南边的蛮荒之地,土匪横行,瘴气弥漫,进去容易,出来难。
“旅座……那地方……”癞头李刚想开口抱怨。
林亿冰冷的目光直接钉在他脸上,“你有意见?”
癞头李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瞬间把话咽了回去,“没……没意见!听旅座的!”
“执行!”
林亿一声暴喝。
“是!”
三个营长条件反射地敬礼,转身跑向各自的队伍,嘶吼着开始整队。
院子里瞬间乱了起来。
但这乱,是有序的乱。
士兵们开始扔掉沉重的行囊,甚至有人把破烂的棉被都扔了,只留下干粮袋和弹药带。
几辆原本装满细软的卡车被推到了路边。
有人心疼地看着那些被扔下的瓷器、字画,但在黑洞洞的枪口监视下,没人敢伸手。
苏婉仪提着急救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林亿身边。
她那双原本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沾满了泥水。
“旅座,”她改了口,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药不多了,盘尼西林只有两盒。”
林亿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韧。
“省着点用。”林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那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此时指针正指向凌晨四点,“只要没死透,就别浪费药。”
苏婉仪咬了咬嘴唇,点头:“明白。”
“跟紧我。”
林亿转过身,看着这支正在雨水中完成蜕变的残军。
虽然还是那身破烂军装,虽然还是那群疲惫的人。
但扔掉了幻想,扔掉了累赘,这群人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子亡命徒的气息。
这就是他要的资本。
“出发!”
林亿一挥手,率先走出了院门。
雨更大了。
天地间一片混沌。
林亿没有骑马,也没有坐吉普车,他就这么用脚丈量着这片泥泞的土地。
身后,三千多双胶鞋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啪嗒。
啪嗒。
这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蜿蜒如一条灰色的长蛇,钻进了茫茫雨幕,朝着南方那片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游去。
林亿走在最前面。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带走体温,却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路是毒蛇猛兽,是瘴气沼泽,还有盘踞在边境的各路土匪,以及那个即将崩溃却依然有着獠牙的法属印度支那殖民地。
但他不怕。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乱世?
对于弱者是地狱。
对于野心家,这里是最好的猎场。
“报告旅座!”
一营长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前头侦察兵回报,前面五公里就是秧塘镇,据说有一伙溃兵在那抢劫,堵住了路。”
林亿脚步没停,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多少人?”
“百十来号人,打着保安团的旗号,其实就是土匪。”
林亿停下脚步,伸手接过警卫员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凉水。
“抢劫?”
他冷笑一声,把水壶扔回去。
“正好,弟兄们手里的枪还没开过张。”
林亿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眼神逐渐变得凶狠的士兵。
“传令一营,全速前进!”
“把这帮杂碎给我平了!”
“告诉弟兄们,那是我们的投名状!”
“是!”
张大彪吼了一声,眼里的凶光毕露,转身冲着队伍大喊:“一营的!抄家伙!前面有肉吃!”
原本沉闷的队伍,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躁动起来。
杀气,在雨夜中悄然升腾。
第3章 以杀止杀!狼群的第一顿饱饭!
雨,越下越急。
像是要把这世间的污秽全都冲刷干净。
秧塘镇就在眼前。
几盏昏黄的马灯在雨幕中摇曳,那是镇口的岗哨。
隐约还能听到划拳行令的叫嚷声,混杂着女人的哭喊,在风雨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保安团?”
林亿趴在一处土坡后,望远镜的镜片上全是水珠。
他随手抹了一把。
镜头里,几个歪戴帽子的兵痞正缩在雨棚下烤火,枪随手扔在泥地里。
这哪里是什么保安团。
这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流寇。
“旅座,一连摸上去了,二连在左翼,三连堵后路。”
一营长张大彪猫着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他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早已拉开了枪栓。
这群桂军残部,虽然在正规战场上被四野撵得像鸭子一样跑,但那是因为对手太强,大势已去。
可要是论单兵素养,论杀人的手艺。
眼前这帮土匪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林亿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
雨水顺着钢盔沿往下淌。
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那是饿狼看见肉的眼神。
连日来的溃败、逃亡、饥饿、恐惧,积压在每个人心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需要发泄。
需要见血。
“不用留活口。”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碴子,“速战速决。只要粮食、弹药和盘尼西林。”
“明白!”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一挥手。
“弟兄们,开饭了!”
没有冲锋号。
没有呐喊。
只有雨夜中沉闷的脚步声,那是死神逼近的鼓点。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雨夜的嘈杂。
镇口那个正举着酒碗的哨兵,脑袋瞬间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喊完,就被密集的弹雨给噎了回去。
“哒哒哒哒哒!”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
火舌在雨夜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那些所谓的“保安团”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在醉生梦死,还在做着土皇帝的美梦。
下一秒,就被打成了筛子。
正规军打土匪,这就是一场屠杀。
甚至连战斗都算不上。
林亿站起身,没有弯腰躲避,就这么大步流星地向镇子里走去。
流弹在身边嗖嗖飞过,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赌。
赌这具身体的命格,也赌这群士兵的胆气。
主将不惧死,士卒何惜命?
果然。
看到旅座如此悍勇,身后的士兵们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原本的恐惧和迷茫,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暴戾的杀意。
他们撞开木门,踹翻桌子。
枪托砸碎了土匪的脑袋,刺刀捅穿了敌人的胸膛。
这不是战斗。
这是宣泄。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秧塘镇的枪声就稀疏了下来。
只剩下零星的求饶声和伤兵的哀嚎。
林亿走进镇公所的大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血水混着雨水,把院子里的泥地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被两个士兵按跪在地上。
他就是这伙土匪的头子,此刻正筛糠似的发抖,裤裆里湿了一大片。
“长官……长官饶命啊!”
胖子磕头如捣蒜,“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有钱!我有金条!都在后院地窖里,全给您!全给您!”
林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钱?”
林亿冷笑一声。
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胖子那张油腻的脸。
“老子刚才说了,只要粮食和药。”
“而且……”
林亿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
“我的弟兄们心里有火,得灭。”
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黑洞洞的枪口。
“砰!”
林亿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胖子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士兵都看着林亿。
那个曾经只会抽烟叹气、优柔寡断的长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都愣着干什么?”
林亿把枪插回腰间,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搜!”
“把能吃的、能用的,全都带走!”
“半小时后出发!”
“是!”
这一次的回答,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士兵们散开了。
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疯狂,而是迅速变得有序起来。
这就是老兵。
只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头狼,他们就能迅速找回狼群的纪律。
苏婉仪提着医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她死死捂住了嘴,没让自己吐出来。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软弱没有任何价值。
“有人受伤吗?”林亿问,语气里没有半点关切,全是公事公办。
“三个轻伤,都是流弹擦破了皮,包扎好了。”
苏婉仪的声音还有些抖,但条理清晰,“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不少大米,还有几箱罐头,甚至……还有两箱云南白药。”
“好东西。”
林亿点了点头。
在这个乱世,药比金子贵。
“让炊事班立刻埋锅造饭!”
林亿看了一眼手表,“不管熟没熟,每人两个饭团,带着路上吃!”
“我们不在这儿休整?”张大彪手里抓着一只烧鸡,吃得满嘴流油,有些含糊不清地问道。
“休整?”
林亿指了指北方。
“四野的前锋距离我们要是有六十公里。我们要是在这儿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脑袋就得搬家。”
张大彪打了个寒颤,嘴里的鸡肉顿时不香了。
“那……那咱们真去十万大山?”
“那是唯一的活路。”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雨还在下。
但他的心已经定下来了。
第一仗打赢了。
虽然只是灭了一伙土匪,但对于这支濒临崩溃的部队来说,这是一针强心剂。
他们尝到了血腥味,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更重要的是,他们吃饱了。
半小时后。
队伍再次集结。
每个人的怀里都揣着热乎乎的饭团,背囊里塞满了缴获的弹药。
虽然依旧淋着雨,虽然前路依旧未卜。
但那股子颓丧的死气,已经散去了一大半。
林亿骑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被洗劫一空的镇子。
“出发!”
马蹄踏碎了泥水。
三千虎狼,再一次钻进了茫茫雨夜。
朝着南方。
朝着那片未知的蛮荒丛林。
那里是地狱。
但对于此刻的林亿和他的残兵来说。
那里,才是天堂。
……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黑色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
十万大山,到了。
林亿勒住缰绳,驻马在一处山岗上。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旅座,进山的路只有一条,叫鬼门关。”
二营长赵文山拿着地图,指着前方一条蜿蜒曲折的峡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据当地向导说,这地方常年瘴气不散,而且……盘踞着一股悍匪,号称‘黑风寨’,有七八百号人,还有迫击炮。”
“七八百号人?”
林亿眯起眼睛,看着那条宛如巨蛇大口的峡谷。
“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充满血丝却杀气腾腾的眼睛。
一夜急行军,六十公里。
没人叫苦,没人掉队。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赵文山。”
“到!”
“告诉弟兄们,前面的山寨里,有肉,有酒,还有女人。”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谁先冲上去,赏大洋五十,官升一级!”
“我要把这‘鬼门关’,变成我们的‘凯旋门’!”
“全军听令!”
林亿猛地拔出战刀,刀锋直指苍穹。
“目标黑风寨!”
“杀!”
第4章 血洗鬼门关!丛林里的第一条铁律
峡谷的风,带着哨音,像是在鬼哭。
黑风寨卡在两座峭壁之间,唯一的通道只有三米宽,是个极其险恶的一线天。
“轰!”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队伍前方五十米处,炸起一团黑红的泥浆。
弹片横飞,削断了路边的灌木。
队伍有些骚动。
“趴下!都他妈趴下!”张大彪按着钢盔,把身边的传令兵摁进泥坑里。
山寨上的土匪显然不懂什么叫弹道计算,这一炮纯属吓唬人,但那居高临下的机枪火力点,却实打实地封锁了前进的路。
子弹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林亿蹲在一块巨石后,手里举着那副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的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土匪正怪叫着往迫击炮筒里塞炮弹,动作生疏得像是在塞红薯。
“一群乌合之众。”
林亿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只有某种猎人看到笨拙猎物时的冷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迫击炮排。
这是全旅仅剩的重火力,三门60毫米迫击炮,炮弹不到四十发。
“赵文山。”
“到!”赵文山猫着腰窜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看到左边那个崖壁没有?那是死角。”林亿指着山寨左侧一块突出的岩体,“让一营机枪连运动过去,架起交叉火力,给我压住寨门的枪眼。”
“是!”
“炮排,”林亿的声音沉稳得可怕,“不用试射。距离四百五,高差六十,风偏向右两个密位。三发急速射,给我把那门迫击炮端了!”
炮排排长是个老桂系,听到这就知道遇到了行家,立刻吼道:“标尺四百五!向右修正二!放!”
“通!通!通!”
三声闷响。
三枚炮弹在空中划出肉眼难辨的弧线。
几秒钟后。
黑风寨的炮位上腾起三团火球。
残肢断臂伴随着那门被炸弯的迫击炮管飞上了天。
刚才还在叫嚣的土匪瞬间哑了火。
这就是正规军和土匪的区别。
哪怕是溃兵,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人机器,只要有人给他们校正坐标,他们就能把炮弹送进敌人的裤裆里。
“吹号!”林亿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虽然军号手早就把号丢了,但张大彪那破锣嗓子比军号还管用。
“弟兄们!炮兵打掉了!冲上去!抢娘们!抢银元!”
“杀——!”
一千多号人,像是决堤的洪水,顺着峡谷涌了上去。
没有什么复杂的步炮协同,没有什么精妙的穿插迂回。
在这个狭窄的地形里,就是比谁更狠,比谁的枪法更准,比谁更不怕死。
轻机枪的短点射像是死神的鞭子,精准地抽打在寨墙的垛口上,只要有土匪敢露头,瞬间就会被打爆脑袋。
土匪们慌了。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真碰上这种把杀人当吃饭的兵油子,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顶住!顶住!大当家说了,杀一个赏大洋十块!”
一个小头目挥舞着驳壳枪试图督战。
“砰!”
一颗流弹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妈呀!正规军!是正规军!”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防线瞬间炸了锅。
土匪们丢下枪,转身就往后山跑。
寨门被炸药包轰开。
张大彪第一个冲进去,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两个试图投降的土匪扫倒在血泊中。
“旅座有令!持械者,杀无赦!”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十分钟后,枪声渐止。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和尸体,走进了黑风寨的聚义厅。
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烟草味。
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只不过脑袋已经垂到了胸口,胸前几个血洞还在往外冒着黑血。
这就是所谓的“黑风大王”。
死得毫无尊严。
“旅座,清点完了。”赵文山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缴获大洋三千块,金条二十根,粮食够吃半个月。还有……迫击炮弹两箱,捷克式轻机枪四挺。”
林亿没看账本,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群人身上。
那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空洞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旁边还跪着一百多个投降的土匪,双手抱头,一个个面如土色。
“旅座,这些俘虏怎么办?”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凶狠,“要不全埋了?省得浪费粮食。”
那群土匪一听,顿时哭爹喊娘,磕头求饶声响成一片。
林亿走到那群俘虏面前。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些许疲惫。
“想活吗?”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土匪都闭上了嘴。
“想!长官!我们想活!我们愿意当牛做马!”
林亿弹了弹烟灰,指着那些女人。
“这里面,谁欺负过她们?”
土匪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不说是吧。”林亿笑了,笑得让人发毛,“张大彪。”
“有!”
“每十个人一组,拉出去,全毙了。”
“是!”
张大彪一挥手,几个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拖起一排人就往外走。
“我说!我说!是他!还有他!”
死亡的恐惧瞬间击穿了所谓的义气。
土匪们开始疯狂指认,互相撕咬,丑态百出。
林亿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人性。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江湖道义都是狗屁。
最后,三十几个被指认出来的土匪被拖到了院子里。
枪声响起。
世界清静了。
剩下的七十多个土匪,瘫软在地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剩下的人,编入敢死队。”林亿转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给他们发枪,但是不发子弹。下次冲锋,冲在最前面。活下来的,就是我林亿的兵。死了的,算他倒霉。”
“是!”
这就是林亿的规矩。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蛮荒之地,暴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证。
他不需要忠诚,他只需要恐惧。
只要这些人怕他胜过怕死,这支队伍就不会散。
苏婉仪这时候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军装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手里还提着那个染血的急救箱。
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她停下了脚步,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去看看那些女人。”林亿指了指角落,“能救的救,想走的给点路费。想留下的……”
他顿了顿。
“给口饭吃,帮忙做饭洗衣。告诉弟兄们,谁敢动她们,老子就把谁阉了。”
苏婉仪猛地抬头,看着林亿。
那个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冷硬如铁,但这句话,却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落地了。
这或许是个恶魔。
但他是个有底线的恶魔。
“明白。”苏婉仪深吸一口气,提着箱子走向那些女人。
林亿走到聚义厅门口,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群山。
雨后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
黑风寨拿下来了。
这只是个开始。
这十万大山里,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山头,还有无数的毒虫猛兽。
但他手里有了粮,有了枪,还有了一群见过血的狼。
“赵文山。”
“在。”
“发电报。”林亿看着南方,目光锐利如刀,“明码通电。”
赵文山一愣:“给谁发?”
“给白崇禧,给老蒋,也给对面的四野。”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就说我林亿,带着桂军残部,借道十万大山,去给华夏民族,开疆拓土了!”
“从此以后,天高皇帝远。”
“这东南亚的天,该换个颜色了。”
第5章 丛林第一课,拿法国人祭旗!
电报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林亿没指望白崇禧能回电,更没指望老蒋能空投补给。那封明码通电,不过是给这三千号人断了后路,也是给未来的历史留个底。
从此以后,他们是孤魂,也是野鬼。
要想变成人,就得自己从泥里爬出来。
队伍再次开拔。
十万大山不是风景区。这里是绿色的坟墓。
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古树上,腐烂的落叶层下不知道藏着多少旱蚂蟥。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霉味。
“跟上!别掉队!”
张大彪手里提着那把刚缴获的捷克式,枪托砸在一名走不动的“敢死队”土匪背上。那土匪踉跄了一下,不敢吭声,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这七十多个幸存的土匪被编成了先遣连。他们没子弹,只有几把磨秃了刺刀的老套筒。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趟雷,探路,挡子弹。
林亿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坐滑竿,也没骑马。那匹马驮着两箱珍贵的盘尼西林和电台。
苏婉仪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曾经精致的卷发被雨水和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双高跟鞋早就扔了,脚上是一双不合脚的解放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
她没喊一声苦。
因为她看到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山。只要山不倒,她就不敢倒。
“旅座,前面就是界碑了。”
向导是个本地猎户,被林亿用两块大洋雇来的。他指着前方一片迷雾笼罩的山口,声音压得很低,“过了那个山口,就是越南地界。不过……”
“不过什么?”林亿停下脚步,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那边有个卡子。”向导缩了缩脖子,“是法国人的据点。听说有一个排的兵力,还有机枪。以前我们过路打猎,都得给他们交两只野鸡当过路费。”
“法国人?”
林亿把水壶盖拧紧,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1949年的法军,在印度支那战场上已经被越盟游击队搞得焦头烂额。这帮殖民者,早就不是拿破仑时代的雄狮了,顶多算是一群想回家喝红酒的病猫。
“赵文山。”
“到!”
“地图。”
赵文山立刻摊开那张从黑风寨搜出来的手绘地图。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处点了点。
“隘口地形狭窄,两边是峭壁。硬冲是找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丛林。
“张大彪。”
“有!”
“带着你的一营,还有那帮敢死队,从左边山崖摸上去。给你们一小时。我要你们把机枪架在法国人的头顶上。”
“二营正面佯攻,把声势造大点。”
“三营预备队,随时准备收口子。”
林亿抽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
“告诉弟兄们,法国人手里有我们要的好东西。马斯36步枪,那是好枪。还有他们的罐头,牛肉做的。谁想吃肉,就给我把这个卡子拔了!”
“是!”
……
下午四点。
丛林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位于隘口的法军哨所,其实就是几座木头搭建的碉堡,外加一圈铁丝网。旗杆上挂着一面脏兮兮的三色旗,在湿热的风里无精打采地垂着。
几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法军士兵正坐在沙袋后面打牌,旁边还放着几瓶喝了一半的红酒。几个越南籍的伪军抱着枪靠在墙根打瞌睡。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几千人的正规军,像幽灵一样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那个正在洗牌的法军下士,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扑克牌散了一地,沾满了鲜血。
“敌袭!敌袭!”
剩下的法军惊慌失措地去抓枪。
“哒哒哒哒哒!”
正面的丛林里,赵文山的二营开火了。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咆哮,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哨所。木屑横飞,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
法军毕竟是正规军,反应也不慢。碉堡里的重机枪立刻开始还击,粗大的火舌压得二营抬不起头。
“通!通!”
那是林亿手里仅有的两门迫击炮。
炮弹落在铁丝网前,炸起两团黑烟。准头差了点,没炸到碉堡,但吓得那帮越南伪军哇哇乱叫,丢下枪就往碉堡里钻。
“顶住!呼叫支援!”法军少尉躲在沙袋后面,对着电话机狂吼。
可惜,电话线早就被张大彪派人剪断了。
就在法军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的时候,左侧悬崖上突然传来了喊杀声。
“弟兄们!吃肉啦!”
张大彪光着膀子,手里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像一头下山的猛虎。在他身后,是一群红着眼睛的敢死队。
这帮土匪为了活命,为了林亿许诺的“转正”,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从悬崖上滑下来,也不管那是荆棘还是乱石,嚎叫着冲向法军的侧翼。
居高临下。
几颗手榴弹精准地丢进了露天的机枪阵地。
“轰!轰!”
随着几声巨响,那挺嚣张的重机枪哑了火。
法军少尉绝望地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野人”。这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越盟游击队,这帮人的战术动作虽然粗糙,但那种亡命徒的气势,简直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投降!我们投降!”
少尉举起了白旗。
但他显然不懂林亿的规矩。
枪声并没有因为白旗而停止。
敢死队的土匪们冲进战壕,刺刀见红。积压的恐惧和怒火,全部发泄在了这群高鼻梁蓝眼睛的洋鬼子身上。
直到张大彪一脚踹翻一个杀红了眼的土匪,吼了一嗓子:“留几个活口!旅座要问话!”
枪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走进了这个充满了硝烟味的哨所。
那个法军少尉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泥和血,军装也被撕烂了。他惊恐地看着这群穿着破烂国军军装的士兵,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法语。
“他说什么?”林亿问。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他是黄埔生,懂点外语。
“旅座,他说他们是法兰西共和国的军队,我们这是战争行为,他要求日内瓦公约的待遇。”
“日内瓦?”
林亿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瓶没喝完的红酒,晃了晃,然后仰头灌了一口。酸涩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告诉他。”
林亿把酒瓶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少尉抖了一下。
“这里是丛林。丛林里只有猎人和猎物,没有公约。”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士兵们正兴奋地扒下法军的皮靴,换掉自己脚上的草鞋。那几箱牛肉罐头被撬开,肉香飘散在空气里,引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那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虽然笨重,但在缺乏重火力的林亿眼里,比金条还可爱。
“赵文山。”
“在。”
“把这个少尉,还有活着的几个俘虏,把衣服扒光,给两天的干粮,放了。”
赵文山愣了一下:“放了?旅座,这……”
“让他们回去报信。”
林亿眯起眼睛,看着南方那片更加深邃的丛林。
“告诉法国人,这地方换主人了。”
“还有。”林亿指了指那几箱崭新的mAS-36步枪,“让弟兄们把手里的老套筒都扔了,换上这个。咱们既然来了,就要用法国人的枪,吃法国人的粮,占法国人的地。”
“是!”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
丛林被黑暗吞噬。
但这支刚吃了一顿“洋餐”的队伍,士气却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他们发现,原来洋鬼子也是肉做的,一枪下去也会死。原来跟着林旅座,真的有肉吃,有新枪拿。
那种叫做“自信”的东西,开始在这群溃兵的心里生根发芽。
林亿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借着马灯昏黄的光,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
这只是个开始。
前面,还有更硬的骨头要啃。
但他不在乎。
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苏秘书。”林亿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苏婉仪正拿着纱布给一个伤员包扎,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
“旅座。”
“去那个少尉的房间搜一下,应该有奎宁或者青霉素。这帮洋人命贵,肯定备着好药。”
“已经搜到了,有三盒奎宁丸,还有一些磺胺粉。”苏婉仪把一个小布包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崇拜。
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
林亿接过药,揣进兜里。
“今晚就在这儿休整。明天一早,过界碑。”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漆黑的山峦。
“过了界碑,就是越南。那里乱得很,越盟、法军、保大皇的伪军,还有各路占山为王的土司。”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野心。
“乱点好啊。”
“水浑了,才好摸鱼。”
“传令下去,今晚加餐。把法国人的牛肉罐头全煮了,让弟兄们吃个饱!”
“万岁!”
欢呼声在哨所里炸响,惊飞了林子里的宿鸟。
这一夜,这支名为“桂军残部”,实为“亡命徒”的军队,在异国他乡的边境线上,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梦里,全是肉香。
第6章 跨越界碑!这里是法外之地!
晨雾像一团化不开的牛奶,粘稠地糊在树梢上。
空气里全是腐烂树叶发酵后的酸臭味。
林亿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碑前。
石碑只有膝盖高,侧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法文,另一面是个模糊的“中”字。
界碑。
这块石头把世界切成了两半。
身后,是回不去的故土,是四野的百万大军,是必定会被清算的结局。
身前,是越南,是混乱的法属印度支那,是毒蛇猛兽,也是唯一的活路。
“旅座,过了这儿,咱们可就是也没娘的孩子了。”
张大彪把新缴获的mAS-36步枪扛在肩上,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石碑。
他嘴里嚼着根草棍,语气听着满不在乎,但眼睛却红通通的,不敢回头看。
三千多号人,静悄悄的。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声。
那种背井离乡的凄凉感,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林亿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昨晚缴获的半盒法军香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都没断奶吗?”
林亿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清晨传得很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
“觉得委屈?觉得是丧家之犬?”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狠狠弹向那块界碑。
火星四溅。
“告诉你们,这块碑,拦不住爷们儿的腿!”
林亿走到队伍最前面,军靴踩进烂泥里。
“在北边,咱们是败军,是匪,是过街老鼠。”
“但跨过这块石头!”
林亿的手指指向南方那片狰狞的绿色丛林。
“咱们就是王!”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收起你们那点娘们儿唧唧的乡愁!”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要靠枪杆子说话的!”
“全军听令!”
林亿拔出勃朗宁,枪口朝天。
“跨过去!”
“谁敢回头看一眼,老子毙了他!”
张大彪第一个吼了出来:“走!跟着旅座去当王!”
他大步跨过了界碑,还恶狠狠地在那边地上吐了口唾沫。
有了带头的。
队伍动了。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接一个。
三千多双脚,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线。
没人再回头。
因为回头只有死路。
……
进入越南地界五公里。
路没了。
或者说,这根本就算不上路。
只有猎人和走私贩子踩出来的兽道,两边全是半人高的茅草和带刺的藤蔓。
日头升起来了。
丛林变成了蒸笼。
湿热的水汽从地底下往上冒,裹着人的皮肤,汗水刚流出来就糊住了一层油。
“啊!”
一声惨叫从队伍中段传来。
林亿皱眉,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苏婉仪正拿着水壶给他倒水,手抖了一下,水洒在了林亿的袖口上。
“我去看看。”
张大彪提着枪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脸色有点难看。
“旅座,是敢死队的一个小子。”
“去撒尿,没扎裤腿,被旱蚂蟥钻进去了。”
“那玩意儿……钻进了尿道里。”
周围几个听到的士兵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脸色发白。
林亿面无表情。
“人呢?”
“痛晕过去了,那个……还在往里钻。”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军医正在想办法用盐水烫。”
“让他长个记性。”
林亿把水壶挂回腰间,声音冷得像冰。
“传令下去。”
“所有人,裤腿扎紧,袖口扎紧。”
“在这里,虫子比子弹更要命。”
“谁要是再因为这种破事掉队,直接扔下,不用管了。”
“是!”
队伍继续前进。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老实了。
他们把裤腿绑得死死的,哪怕热得长痱子也不敢松开。
这就是丛林的第一课。
它不讲情面。
……
中午时分。
林亿下令原地休整十分钟。
士兵们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像是一群刚被捞上岸的鱼。
苏婉仪靠在一棵大树旁,脸色苍白。
她的脚后跟已经磨烂了,血水渗透了那双解放鞋。
但她一声没吭,拿着本子在记录什么。
“记什么呢?”
林亿走过去,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
苏婉仪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本子。
“记……记地形。”
她小声说道,接过饼干的手指脏兮兮的,“还有您刚才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赵营长说,以后这些都要编成册子,发给新兵看。”
林亿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进入角色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
“旅座!”
负责前出侦查的二营长赵文山猫着腰跑了回来。
他脸上全是黑泥,眼镜片裂了一道缝。
“前面有情况。”
赵文山压低声音,指着两点钟方向。
“大概两公里外,有个村寨。”
“有枪声?”林亿问。
“没有。”
赵文山摇摇头,神色有些古怪。
“太安静了。”
“连狗叫都没有。”
“而且……有烟,不是炊烟,是烧东西的黑烟。”
林亿眯起眼睛。
黑烟。
在这个点,如果是做饭,那是青烟。
黑烟意味着火灾,或者……毁灭。
“张大彪。”
“有!”
正蹲在地上抠脚丫子的张大彪立刻跳了起来。
“带上你的警卫排,跟我上去看看。”
“其他人原地待命,拉开警戒线。”
“是!”
……
两公里的丛林路,走了二十分钟。
当林亿拨开最后一片芭蕉叶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烧焦的木头、布料,以及……烤肉的味道。
眼前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寨。
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
竹楼被烧成了黑炭,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老人,有妇女,也有孩子。
没有穿军装的人。
全是平民。
“妈的……”
张大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但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谁干的?下手真黑。”
林亿走进村子。
靴子踩在厚厚的灰烬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
是个男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柴刀。
致命伤在胸口。
几个密集的弹孔。
林亿伸出手指,在伤口边缘抹了一下。
“冲锋枪。”
“近距离扫射。”
他又走到另一具尸体旁。
是个女人,衣服被撕烂了,下身赤裸,死状凄惨。
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刀口。
“这手法……”
林亿站起身,目光扫视着四周。
墙壁上留着几个法文单词,是用木炭涂上去的。
虽然林亿不懂法文,但他认得那个标志。
一个骷髅头,下面交叉着两把匕首。
“法国外籍军团。”
赵文山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看着那个标志,脸色凝重。
“这是他们的惩戒营,专门干脏活的。”
“应该是这个村子支持了越盟游击队,或者是没交够税。”
“所以被屠村了。”
林亿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
这就是1949年的越南。
法军为了维持摇摇欲坠的统治,实行的是“三光政策”。
越盟游击队为了生存,也在疯狂报复。
老百姓就是夹在磨盘里的豆子,被碾得粉碎。
“旅座,有活口!”
一个警卫排的士兵大喊。
林亿快步走过去。
在村口的一口枯井边,士兵从草垛里拖出来一个干瘦的越南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
眼神像狼崽子一样凶狠。
虽然被按在地上,但他嘴里还在嘶吼着,试图去咬士兵的手。
“放开他。”
林亿淡淡地说道。
士兵松开手。
少年猛地跳起来,手里竟然攥着一块磨尖的石头,直扑林亿的面门。
“旅座小心!”
张大彪就要开枪。
林亿一抬手,制止了张大彪。
他侧身避开少年的扑击,顺势一脚踹在少年的膝盖弯上。
少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但他没求饶,依然死死盯着林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是个种。”
林亿看着这个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法军匕首,扔到了少年面前。
“当啷”一声。
匕首插在泥土里,刀刃雪亮。
少年愣住了。
他看看匕首,又看看林亿,眼神里的凶狠变成了一丝疑惑。
“想报仇吗?”
林亿指了指墙上那个骷髅标志,又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赵文山立刻用半生不熟的越语翻译了一遍。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仇恨燃烧的光芒。
他一把拔出匕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带上他。”
林亿转身往回走。
“给他口饭吃。”
“这地方,我们需要向导。”
“更需要这种敢跟阎王爷抢命的狼崽子。”
张大彪有些犹豫:“旅座,这小子眼神不正,怕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对着尸体磕头的少年。
“白眼狼?”
林亿笑了。
笑得有些森然。
“在这个鬼地方,只有狼才能活下来。”
“如果是狗,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走!”
“前面还有更精彩的戏等着我们。”
第7章 狼崽子的投名状,血洗橡胶园!
日头毒辣。
阳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穿透层层叠叠的阔叶林,扎在人的后颈皮上。
闷热。
空气里全是水分,吸进去一口,肺叶子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了。
队伍行进得很慢。
除了军靴拔出烂泥的噗嗤声,就只有不知名虫子令人心烦意乱的嘶鸣。
林亿停下脚步,伸手抹掉眉骨上即将流进眼睛里的汗珠。
前面的路,断了。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墙,带刺的藤蔓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根本无处下脚。
“狼崽子。”
林亿喊了一声。
那个越南少年立刻从队伍前面窜了回来。
他换上了一套改小的国军军服,虽然还是有些逛荡,但比之前那身破布条强多了。
手里那把法军匕首,被他磨得雪亮,此刻正反握在手里,像是在防备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野兽。
“路呢?”
林亿指了指前面那堵绿色的墙。
少年没说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左侧的一条干涸河沟。
他突然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几秒钟后,他跳起来,指着那条河沟,嘴里蹦出两个生硬的汉字。
“鬼……鬼子。”
赵文山凑过来,推了推眼镜,神色紧张:“旅座,他是说法国人?”
林亿眯起眼。
在这片丛林里,能被称为鬼子的,除了以前的日本人,就是现在的法国殖民军。
“多少人?”
林亿比划了一个手势。
少年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又翻了一次。
十个?
不对。
少年又指了指耳朵,做了一个轰隆隆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脚下的胶鞋。
“汽车。”
林亿看懂了。
“有车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在这鸟不拉屎的原始丛林里,有车队就意味着有路,有路就意味着通向文明,或者通向……补给点。
“张大彪!”
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子血腥气。
“到!”
张大彪提着那支刚缴获不久的mAS-36步枪,猫着腰窜了过来。
“带一个排,跟这小子摸过去。”
林亿指了指那条干涸的河沟。
“看看是什么成色。如果是肥羊,就别让他跑了。”
“明白!”
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冲着那个少年踢了一脚屁股,“带路!小狼崽子!”
少年没躲,只是回头冷冷地看了张大彪一眼,然后像只猴子一样,无声无息地钻进了河沟茂密的草丛里。
队伍原地隐蔽。
林亿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熏得周围的蚊虫不敢靠近。
苏婉仪拿着水壶过来,那是刚煮沸放凉的开水,即便如此,喝进嘴里还是有一股土腥味。
“旅座,药快没了。”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手指却紧紧攥着衣角。
“刚才又有两个弟兄发烧,打摆子。奎宁丸只剩最后半瓶。”
疟疾。
这才是丛林里最大的杀手,比法国人的子弹更可怕。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头顶那一线蓝天。
“会有的。”
他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只要前面有法国人,就有药。”
半小时后。
张大彪回来了。
他脸上挂着彩,那是被荆棘划破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旅座!大鱼!”
他压低声音,兴奋得直搓手。
“前面三公里,有个橡胶园!”
“那车队就是往橡胶园里运东西的,两辆卡车,护送的是个步兵班,看着像是伪军,不是正经法国兵。”
“橡胶园?”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后跟狠狠碾灭。
橡胶园好啊。
那是摇钱树,也是堡垒。
法国人在越南经营了几十年,每一个橡胶园都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有围墙,有水井,有发电机,更重要的是……有成箱的药品和罐头。
“防御怎么样?”
“有围墙,还有两个碉楼,但看着挺松懈。门口就俩站岗的,枪都抱不稳。”
张大彪舔了舔嘴唇,“狼崽子说,那地方叫‘红河种植园’,以前是他家亲戚做工的地方,他知道一条排水沟,能直通后院。”
林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传令。”
“一营正面佯动,把声势造大,给我把那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架起来,吓唬吓唬他们。”
“二营跟我走排水沟。”
“三营堵后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林亿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
“告诉弟兄们。”
“今晚能不能睡床,能不能吃上没土腥味的饭,能不能有药治病,就看这一哆嗦。”
“拿下橡胶园,老子赏肉吃!”
……
红河橡胶园。
这是一座典型的法式殖民地庄园。
白色的两层小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橡胶林中,四周是一圈两米高的砖墙,墙头上插满了碎玻璃。
院子里停着两辆满载物资的卡车,几个穿着黄皮军装的越南伪军正懒洋洋地搬运着箱子。
二楼的阳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法国胖子正端着红酒杯,对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苦力大声呵斥。
他叫皮埃尔,是这个种植园的主管。
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上帝。
但他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了他的脚后跟。
后院的排水沟散发着恶臭。
黑色的淤泥没过了膝盖。
林亿第一个爬了上来。
他浑身糊满了烂泥,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紧接着是那个少年,然后是赵文山和二营的突击队。
“呕……”
赵文山差点吐出来,这排水沟里不仅有烂泥,还有死猪和排泄物。
林亿回头瞪了他一眼。
赵文山立刻捂住嘴,把呕吐物硬生生咽了回去。
“狼崽子。”
林亿指了指二楼那个正在咆哮的胖子。
“那是头儿?”
少年点了点头,眼里的仇恨快要喷出来。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去吧。”
林亿把那把带血的匕首递给他。
“那是你的投名状。”
少年接过匕首,像一只狸猫,顺着排水管蹭蹭蹭地爬上了二楼。
与此同时。
正门方向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那是哈奇开斯重机枪沉闷的吼叫声。
正门的砖墙瞬间被打得碎屑横飞,两个站岗的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撕成了碎片。
“敌袭!越盟游击队!”
皮埃尔吓得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转身想往屋里跑去拿枪。
一道瘦小的黑影突然从阳台栏杆外翻了进来。
寒光一闪。
皮埃尔只觉得大腿一凉,紧接着剧痛袭来。
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少年骑在他身上,手里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扎进了皮埃尔的脖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鲜血喷了少年一脸,但他没有停,直到那个胖子彻底不动了,脖子烂成了一团肉泥。
“轰!”
正门被炸开了。
张大彪带着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伪军,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根本不是他们印象中只会打冷枪的游击队。
这群人穿着破烂的国军军装,战术动作却极其娴熟,三三制配合,交叉火力掩护,手雷开路。
这是一支正规军。
而且是一支饿疯了的正规军。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除了几个跪地投降的伪军,剩下的全部变成了尸体。
林亿走进那个充满法式风情的客厅。
真皮沙发,留声机,还有那一柜子的红酒。
与外面的泥泞丛林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那个少年站在楼梯口,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
他看着林亿,眼神里少了几分凶狠,多了一丝敬畏。
“干得不错。”
林亿走过去,伸手在他那满是血污的脑袋上拍了拍。
“从今天起,你有名字了。”
林亿看了一眼窗外那条蜿蜒的红河。
“叫阿南。”
“以后,你就跟着我。”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报告旅座!”
赵文山兴奋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清单。
“发财了!”
“仓库里有大米五吨!还有腊肉、罐头!”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一个药房!”
“奎宁!足足十箱!还有两箱盘尼西林!”
林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稳了。
有了这批药,这三千号人就能在这片地狱里扎下根来。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一屁股坐进那把柔软的老板椅里。
“传令。”
“全军进驻种植园。”
“把围墙加高,修碉堡,设暗哨。”
“今晚,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林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另外。”
“把那些投降的伪军,还有种植园里的苦力都集合起来。”
“我要给他们上一课。”
“告诉他们,这里换天了。”
“现在的主人,姓林。”
第8章 丛林新秩序!要么当狼,要么当狗!
夜幕像一口巨大的黑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红河橡胶园的头顶。
发电机的轰鸣声打破了丛林的死寂。
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将那些斑驳的树影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那是牛肉罐头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法式红酒的酸涩,还有尚未散尽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吸溜——”
张大彪蹲在洋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开了盖的铁皮罐头。
他甚至舍不得用勺子,直接伸出舌头,将罐底那点凝固的白色牛油舔得干干净净。
“真他娘的香。”
他打了个饱嗝,脸上泛着一层油光,那是久违的满足感。
在他身后,三千多名士兵正如狼似虎地进食。
没有餐桌,没有礼仪。
有的蹲在墙角,有的坐在弹药箱上,有的干脆趴在草地上。
他们大口咀嚼着原本属于法国人的军粮,腮帮子鼓得老高,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咚声。
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也是第一顿像人的饭。
林亿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从皮埃尔尸体上摸来的雪茄。
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那股醇厚的烟草味。
楼下的喧嚣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相反,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旅座。”
赵文山抱着一摞账本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
那是激战后的脱力,也是兴奋过度的后遗症。
“清点清楚了?”
林亿转过身,将雪茄别在耳朵上,目光扫过赵文山那张沾满油污的脸。
“清楚了。”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除了之前汇报的粮食和药品,我们在地下室的夹层里,还发现了两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以及五桶柴油。”
“另外,还有一箱金条,大概五十根,应该是那个皮埃尔贪污的公款。”
“最关键的是……”
赵文山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我们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一台完好的大功率电台,还有全套的法军密码本。”
林亿的眼睛微微眯起。
电台。
密码本。
在这片信息闭塞的丛林里,这就意味着耳朵和眼睛。
意味着他可以偷听法国人的调动,甚至在关键时刻,给这群傲慢的殖民者下个套。
“把电台控制起来,除了你和我,谁也不许碰。”
林亿的声音冷硬如铁。
“还有,让苏婉仪把那些药品分类入库,每一颗奎宁丸都要登记造册。”
“谁敢偷拿一颗去换烟抽,老子剁了他的手。”
“是!”
赵文山挺直了腰杆,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林亿叫住。
“那些俘虏和苦力呢?”
“都在后院操场关着。”
赵文山迟疑了一下,“一共三百多人。其中一百二十个是橡胶园的苦力,剩下的是投降的伪军。”
“那些伪军……有点麻烦。”
“怎么麻烦?”
“他们怕被清算,情绪很不稳。而且……”赵文山皱了皱眉,“有些弟兄杀红了眼,想把他们全突突了,给死去的战友报仇。”
林亿走到栏杆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擦拭枪支的士兵。
杀俘?
那是流寇的做法。
他要在这里建国,要在这里扎根,光靠这三千个光棍汉是不够的。
他需要劳动力。
需要炮灰。
更需要一群熟悉本地环境的向导。
“集合。”
林亿吐出两个字,转身向楼下走去。
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战鼓。
……
后院操场。
几盏探照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三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像是一群待宰的牲口。
左边是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苦力,他们大多是本地的越南人,眼神麻木,带着深深的恐惧。
右边是那群投降的伪军,身上的黄皮军装已经被扒掉了,只穿着裤衩,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周围架着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只要林亿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林亿走到人群前方的一个木箱上站定。
他没有拿扩音器。
但他身上那股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南。”
林亿招了招手。
那个刚刚手刃了仇人的少年,此刻正抱着那把带血的匕首,蹲在林亿脚边。
听到召唤,他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窜了上来,站在林亿身边。
他身上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国军军装,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
只有一种狂热的崇拜。
“告诉他们。”
林亿指着台下那些面如土色的人。
“我叫林亿。”
“从今天起,这块地盘,姓林。”
阿南用嘶哑的嗓音,大声地用越语翻译了一遍。
人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很快又被机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压了下去。
林亿目光如刀,扫过那群伪军。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怕我杀了你们?怕我把你们活埋了?”
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在手里把玩着。
“说实话,杀你们,浪费子弹。”
“埋你们,还得费力气挖坑。”
几个胆小的伪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但是!”
林亿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他指着那群苦力。
“你们以前是被法国人当牲口使唤的。”
“每天干十八个小时,吃的是猪食,睡的是猪圈。”
“想换个活法吗?”
苦力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怀疑。
这年头,当兵的都一样黑,谁信谁傻。
林亿没废话。
他一挥手。
几个炊事班的战士抬着两个大铁桶走了上来。
桶盖一掀。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操场上炸开。
那是用法国人的牛肉罐头和大米熬成的肉粥,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咕咚。”
几百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对于这些常年饥饿的人来说,这味道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想吃的,站左边。”
林亿指了指左侧的空地。
“吃了我的饭,就是我的人。”
“以后给我修工事、搬弹药、带路。”
“我给你们发军装,给你们发饷,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们一口饭吃!”
哗啦!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那一百多个苦力像疯了一样冲向左边。
甚至连那群伪军也蠢蠢欲动。
“慢着。”
林亿的枪口突然抬起,指向那群伪军。
“你们,不一样。”
伪军们僵住了,一个个面露绝望。
“你们给法国人当过狗,咬过自家人。”
林亿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想吃饭?可以。”
“得先学会怎么当狼。”
他指了指那几十个被单独拎出来的、平时在种植园里作威作福的伪军头目。
这些人是皮埃尔的走狗,手上都沾着人命。
“每人领一把刺刀。”
林亿看着剩下的普通伪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把那些平日里欺负过你们、克扣过你们军饷的头目,捅了。”
“谁捅了,谁就能去喝粥。”
“谁不敢动手……”
林亿拉动了枪栓。
“那就陪他们一起上路。”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伪军们看着那些昔日的长官,手里的刺刀在颤抖。
这是投名状。
也是断绝后路的死契。
“啊——!”
终于,一个年轻的伪军崩溃了大吼一声,闭着眼睛冲了上去,一刀扎进了一个平时对他非打即骂的小队长的肚子。
鲜血喷涌。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剩下的伪军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惨叫声、咒骂声、利刃入肉的声音混成一片。
林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需要这群人有多忠诚。
他只需要把他们变成共犯。
只要手上沾了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法国人那边了。
只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十分钟后。
操场上多了几十具尸体。
剩下的八十多个伪军,浑身是血,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的奴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凶狠。
“很好。”
林亿收起枪,指了指那两桶肉粥。
“去吃吧。”
“吃饱了,明天把这儿给我围起来。”
“我要把这橡胶园,变成铁桶。”
……
凌晨两点。
喧嚣散去。
林亿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原本属于皮埃尔的奢华房间,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部。
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法属印度支那地图。
苏婉仪正跪在地上,用湿抹布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显得利落了不少。
看到林亿进来,她直起腰,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
“旅座,热水烧好了,您要不要洗个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在这个乱世,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没有枪,没有力气。
她唯一的依靠,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林亿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食道滚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不急。”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红河平原的位置画了个圈。
“苏秘书。”
“在。”
“你说,我们要是赖在这儿不走了,法国人会怎么样?”
苏婉仪愣了一下,没想到林亿会问她这种问题。
她想了想,斟酌着词句。
“法国人……肯定会报复。”
“这里是他们的摇钱树,而且我们杀了他们的人,抢了他们的枪。”
“如果不把我们灭了,他们在这一片的统治就全完了。”
“说得对。”
林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脑子。
“所以,他们一定会来。”
“而且会带着大炮,甚至飞机。”
林亿的手指顺着红河一路向北,停在了一个叫“老街”的地方。
“我们现在的实力,硬碰硬,是找死。”
“那……那怎么办?”
苏婉仪的脸色白了一下。
刚吃了一顿饱饭,难道又要逃亡吗?
“逃?”
林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嗤笑一声。
“往哪逃?”
“北边是回不去的故土,南边是大海。”
“我们没退路了。”
他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既然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
“我要用这红河橡胶园,给法国人放一波血。”
“让他们知道,这丛林里的规矩,变了。”
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刚刚写好的整编计划。
“明天一早,发通告。”
“我们要扩军。”
“把那些苦力编成工兵营,把那些见过血的伪军编成独立连。”
“还有。”
林亿看向苏婉仪,目光灼灼。
“我要你组建一个后勤处。”
“管钱,管粮,管药。”
“这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以后全归你管。”
苏婉仪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这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她手上。
“旅座……我……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
林亿走过去,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有些粗糙的脸颊上摩挲了一下。
“在这个鬼地方,没人天生会当家。”
“我也不会。”
“但只要不想死,就得逼着自己会。”
他松开手,大步走向浴室。
“给我放水。”
“洗干净了,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婉仪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恐惧?
兴奋?
或许都有。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个花瓶秘书。
她是这支丛林孤军的大管家。
窗外,夜色更深了。
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
但这支刚刚饱餐一顿的军队,已经在梦中磨亮了獠牙。
狼群,正在苏醒。
第9章 整编扩军!来自河内的咆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红河橡胶园的围墙上。
原本低矮的砖墙,经过一夜的抢修,已经加高了半米。
上面堆满了装满泥土的麻袋,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简易的机枪火力点。
那些刚吃饱饭的苦力们,在工兵营长的吆喝下,正光着膀子在墙外挖掘壕沟。
他们干劲十足。
因为今早的早饭,依然是肉粥。
林亿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利益捆绑的力量。
只要给口饭,这些人就能为你卖命。
“旅座,电台有动静了。”
赵文山拿着一张抄报纸,神色匆匆地跑了上来。
“截获了法军河内司令部的电文。”
“念。”
林亿头也没回,依旧盯着远处的丛林边缘。
“电文是发给驻守谅山的法军第三外籍步兵团的。”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内容很简单:红河橡胶园遭遇‘极度危险的匪徒’袭击,皮埃尔主管遇害。命令第三团立刻抽调一个加强营,携带重武器,务必在三天内……肃清匪患,鸡犬不留。”
“加强营?”
林亿冷笑一声。
“法国人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外籍军团。
那可是法军在印度支那的王牌。
全是些亡命徒、罪犯和战争疯子组成的雇佣兵。
战斗力比那些只会喝红酒的殖民地守备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旅座,这第三团可不好惹。”
赵文山有些担忧,“据说他们装备了美制的105毫米榴弹炮,还有轻型坦克。”
“我们手里这点家伙什,恐怕……”
“怕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如炬。
“赵文山,你记住了。”
“坦克进不了丛林,大炮也看不见蚂蚁。”
“这里是我们的主场。”
他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把刚缴获的mAS-36步枪,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传令下去。”
“全军整编!”
“一营、二营合并为‘丛林突击团’,张大彪任团长。”
“三营改为‘火力支援营’,所有迫击炮、重机枪集中使用,你赵文山亲自带。”
“阿南的那个独立连,给我撒出去。”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点,那是距离橡胶园十公里外的一处必经峡谷。
“我要在那儿,给这帮外籍军团的少爷们,准备一份大礼。”
“他们不是喜欢玩‘肃清’吗?”
“那我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反肃清’。”
“是!”
赵文山被林亿的气势感染,大声应道。
“另外。”
林亿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赵文山。
“让苏婉仪从库房里拿出十根金条。”
“去附近的村寨,找那些土司和头人。”
“告诉他们,我们要收橡胶,收粮食,收药材。”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赵文山愣了一下:“旅座,都要打仗了,还做生意?”
“打仗是为了什么?”
林亿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是为了抢地盘,抢资源。”
“光靠抢,是抢不出一个国家的。”
“我们要让这周围的人知道,跟着法国人混,只有死路一条。”
“跟着我林亿混,才有钱赚。”
“去吧。”
“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随着林亿的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橡胶园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士兵们在擦拭枪支,工兵在埋设地雷。
阿南带着他的“狼群”小队,消失在了茫茫丛林之中。
一场针对法军王牌部队的伏击战,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河内。
法军司令部内,一名挂着少将军衔的法国军官,正愤怒地将手中的红酒杯摔得粉碎。
“该死的黄皮猴子!”
“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靴子!”
但他不知道。
那支被他视为蝼蚁的“匪徒”,已经磨好了刀,正等着割下他的头颅,作为新王登基的祭品。
第10章 死亡峡谷!给外籍军团掘个坟!
雨后的丛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热气蒸得人头皮发麻。
野人峡谷。
这地方在当地土语里叫“断头路”,两边是如刀削般的石灰岩峭壁,中间一条泥泞的土路蜿蜒而过,最窄处仅容一辆卡车通行。
此时,峡谷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岩缝发出的呜咽声。
林亿趴在一处被灌木遮蔽的岩架上,手里拿着那副蔡司望远镜。镜头视野里,远处的路口扬起了一阵黄尘。
来了。
先头是两辆m8“灰狗”装甲车,那粗大的37毫米主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后面跟着六辆满载士兵的Gmc十轮卡车,最后面甚至还拖着两门105毫米榴弹炮。
这就是法军第三外籍步兵团的一个加强营。
装备精良,火力凶猛。
“旅座,这帮洋鬼子真狂啊。”张大彪趴在林亿身边,嘴里嚼着根草根,声音压得极低,“连尖兵都不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里闯?”
“他们狂惯了。”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只会拿大刀长矛的土匪,顶多也就是几杆破枪的游击队。”
“那是以前。”张大彪吐掉草根,拉动了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枪栓,“今天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车队轰隆隆地驶入峡谷。
法军少校勒戈夫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手里夹着根香烟,一脸的不耐烦。
“该死的鬼天气,该死的蚊子。”他咒骂着,伸手拍死了一只落在脖子上的花脚蚊,“等到了那个该死的橡胶园,我要把那个杀了皮埃尔的混蛋吊死在树上,然后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鼓!”
驾驶员是个德国籍的老兵,神色有些警惕:“长官,这地形不太对劲,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勒戈夫嗤笑一声,“汉斯,你是在斯大林格勒被俄国人吓破胆了吗?这里是印度支那!那些黄皮猴子看到我们的装甲车,只会吓得尿裤子钻进老鼠洞里!”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在峡谷前方炸开。
走在最前面的那辆m8装甲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整辆车猛地跳了起来,底盘下的地雷将它瞬间撕裂。
火球腾空而起,黑烟滚滚。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峭壁上,滚落无数巨石。
那是林亿让工兵营连夜布置的“滚石阵”。
几吨重的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车队。
“敌袭!敌袭!”
勒戈夫的吼叫声瞬间被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第二辆装甲车试图倒车,却被一块落石砸中了炮塔,炮管直接弯成了麻花。
路堵死了。
“打!”
林亿猛地挥手。
早已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火力支援营”开火了。
“通!通!通!”
赵文山亲自操刀,三门60毫米迫击炮打出了极速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落在法军卡车的帆布蓬顶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关门打狗。
“哒哒哒哒哒!”
四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居高临下,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那些试图跳车反击的法军士兵割麦子一样扫倒。
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泞的路面。
法军毕竟是精锐的外籍军团,在短暂的混乱后,幸存的士兵迅速依托卡车残骸进行还击。
“机枪!压制住两翼!”勒戈夫狼狈地滚到车轮后面,挥舞着手枪嘶吼。
几挺mG42机枪(法军外籍军团大量使用德军二战剩余物资)响了起来,那恐怖的射速瞬间在岩壁上打出一排排火星,压得张大彪的一营有些抬不起头。
“这帮德国佬真他娘的硬!”张大彪吐了一口带泥的唾沫,“敢死队!上燃烧瓶!”
几十个腰里别着玻璃瓶的敢死队员,在阿南的带领下,像猴子一样从岩壁的死角溜了下来。
那是用缴获的红酒瓶和汽油自制的莫洛托夫鸡尾酒。
“扔!”
几十个燃烧瓶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砸进了法军的车队里。
“哗啦!”
火焰升腾。
狭窄的峡谷瞬间变成了炼狱。
高温引爆了卡车上的弹药箱,殉爆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依托车辆顽抗的法军士兵,变成了一个个火人,惨叫着冲出掩体,然后在机枪的扫射下变成焦炭。
勒戈夫绝望了。
他看着四周如同潮水般涌下来的敌人。
那些人穿着破烂的军装,甚至光着膀子,但眼神凶狠得像狼。他们不用复杂的战术动作,就是冲锋,投弹,拼刺刀。
那种不要命的气势,让他想起了东线的俄国人。
“长官!守不住了!投降吧!”汉斯满脸是血地爬过来。
“投降?”勒戈夫看着那个站在高处岩石上,冷冷俯视着战场的年轻中国军官。
他从那个人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怜悯。
只有看着死人的冷漠。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勒戈夫的眉心。
林亿收起还在冒烟的mAS-36步枪,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枪声渐渐稀疏。
只剩下伤兵濒死的哀嚎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林亿从岩石上跳下来,军靴踩在满是血污的泥浆里,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央。
周围的士兵们端着枪,正在给地上的尸体补枪。
这是林亿的规矩。
不留后患。
他走到那辆还在燃烧的卡车旁,看着那个脑袋开花的法军少校,弯腰捡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勃朗宁手枪,吹了吹上面的灰。
“好枪。”
林亿把枪插进腰间,转头看向满身硝烟的张大彪和赵文山。
“打扫战场。”
“能用的车,修好带走。那两门105炮,给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至于尸体……”
林亿指了指峡谷口的一棵巨大的枯树。
“把军官的尸体吊上去。”
“我要让所有路过这里的人都知道。”
“这就是惹我林亿的下场。”
第11章 丛林法则,从今天起这里姓林!
红河橡胶园,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
围墙被加固成了两米厚的土石堡垒,壕沟外插满了削尖的竹签。那两门缴获的105毫米榴弹炮,像两尊门神一样架在正门两侧的掩体里,炮口黑洞洞地指着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
操场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让所有人的眼睛都发直。
除了那两门重炮,还有四辆虽然弹痕累累但尚能发动的Gmc卡车,一辆修修补补还能开的m8装甲车,以及成箱的武器弹药、罐头、香烟。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部完好无损的美制ScR-300步话机和大功率车载电台。
林亿坐在那辆m8装甲车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一瓶从法军军官车里搜出来的白兰地,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火线一样烧进胃里。
“爽!”
他抹了一把嘴,看着下面那群正在狂欢的士兵。
这一仗,不仅打出了威风,更是打出了军魂。
曾经那些只会逃跑、眼神涣散的溃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法军皮靴、挎着冲锋枪、满脸横肉的骄兵悍将。
就连那些刚加入的苦力,此刻也挺直了腰杆,帮着搬运弹药,眼神里有了光。
那是对强者的依附,也是对未来的渴望。
“旅座。”
苏婉仪抱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过来。她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卡其色军装,腰间甚至别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那是林亿刚赏给她的。
虽然脸上还有些疲惫,但那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已经压过了曾经的娇柔。
“统计出来了。”苏婉仪的声音清脆有力,“此战,毙敌三百二十六人,无一俘虏。我方阵亡四十八人,重伤十二人。”
“缴获步枪四百余支,机枪十八挺,各类炮弹三百发,子弹……十万发以上。”
“还有,从那个少校的车里,搜出了一箱金条和一箱法郎。”
林亿点了点头,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阵亡的弟兄,好生安葬。名字刻在木牌上,以后有了条件,给他们立碑。”
“重伤的,用最好的药。那两箱盘尼西林,别省着。”
“是。”苏婉仪合上文件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旅座,附近的几个土司和头人来了,就在外面候着。说是……来劳军。”
“劳军?”林亿嗤笑一声,“是来看风向的吧。”
这帮墙头草,之前法军来的时候,估计正准备着怎么把林亿卖个好价钱。现在看到法军的一个加强营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全军覆没,立马就变了脸。
“让他们进来。”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那座曾经属于皮埃尔的白色洋楼。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中年男人。
有的肥头大耳,有的精瘦干练,手里都盘着佛珠或者烟斗。看到林亿进来,几个人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林将军!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林将军神威,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这帮人满脸堆笑,用生硬的汉语说着恭维话,眼神却不住地往林亿腰间的那把枪上瞟。
林亿没理会他们的马屁,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把那瓶喝了一半的白兰地往桌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让几个土司的心都颤了一下。
“各位。”林亿靠在椅子上,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我不喜欢废话。”
“以前你们交给法国人多少税,以后,交给我。”
“少一个子儿,我就去你们寨子里拿。”
几个土司面面相觑,脸色有些难看。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胖子擦了擦汗,陪着笑脸说道:“林将军,这……这规矩是不是太急了点?毕竟法国人在河内还有几万大军,万一……”
“万一什么?”
林亿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血腥气逼得胖子往后缩了缩。
“你是觉得,法国人还能打回来?”
林亿指了指窗外,那是峡谷的方向。
“那个外籍军团的少校,现在就挂在树上晒肉干。”
“你们要是觉得法国人的脖子比我还硬,大可以继续给他们交税。”
“不过……”林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下次挂在树上的,可能就是各位的人头了。”
死寂。
没人敢说话。
在这片丛林里,道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林亿刚刚灭了一个法军加强营,这就是最硬的道理。
“当然。”林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交了税,就是我林亿的朋友。”
“以后这片地界,谁敢动你们,就是动我。”
“无论是越盟游击队,还是其他的流寇,只要你们插上我的旗,我就保你们平安。”
“而且,我这里大量收购橡胶、大米、药材。用大洋结账,或者……”林亿拍了拍腰间的枪,“用军火换。”
听到“军火”两个字,几个土司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乱世,枪就是命,就是权。法国人对军火管控极严,他们手里的那点老套筒早就该淘汰了。
“林将军……此话当真?”那个胖子土司咽了口唾沫,贪婪压过了恐惧。
“我林亿,一口唾沫一颗钉。”
“好!”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既然林将军这么痛快,那以后我们就跟着林将军干了!这税,我们交!”
有了带头的,剩下几个人也纷纷表态。
林亿看着这群刚刚还各怀鬼胎,现在却争着表忠心的土司,心里冷笑。
这就是丛林法则。
要么当狼,吃肉。
要么当狗,吃屎。
送走了这帮土司,赵文山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激动。
“旅座,这招高啊!这帮人虽然打仗不行,但是手里掌握着这一片的粮食和人力。有了他们的支持,我们这几千号人就算是在这儿扎下根了。”
林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红河,看向了更南边的广袤土地。
“扎根只是第一步。”
“赵文山,通知下去。”
“从明天开始,全军轮训。”
“我要把这三千人,练成能在丛林里生撕虎豹的魔鬼。”
“这红河橡胶园太小了,装不下我的胃口。”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地图上的一个点——老街。
那是中越边境的重镇,也是通往内陆的咽喉。
“下一个目标,我要它。”
第12章 丛林里的特种战术,把狼练成魔鬼!
红河橡胶园的清晨,不再有鸟叫。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雾气还没散,泥浆地里已经趴满了一团团蠕动的“泥人”。
“快!没吃饭吗?”
张大彪手里挥舞着一根藤条,那是蘸了盐水的,抽在身上就是一道火辣辣的红印子。他站在泥坑边,冲着下面那些正在做俯卧撑的士兵咆哮。
“旅座说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谁要是想死在法国人的娘炮手里,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泥坑里,士兵们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身上背着三十斤的负重,那是装满湿土的沙袋。
这是林亿亲自制定的“魔鬼周”计划。
虽然这群桂军残部都是老兵,枪法准,胆子大,但那是在大兵团作战的逻辑里。
在这片丛林里,大兵团展不开,拼的是小分队的渗透、侦察和爆发力。
林亿站在二楼阳台,手里拿着一块秒表。
“五分钟。”
他看着泥坑里那些动作开始变形的士兵,眉头皱了起来。
“太慢了。”
赵文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本子,额头上全是汗。
“旅座,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弟兄们刚打完仗,身体还没恢复,而且这伙食……”
“伙食不够就加肉。”
林亿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盯着训练场。
“赵文山,你看看那些法国人的尸体。他们装备比我们好,吃得比我们好,为什么死得像条狗?”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因为他们怕死,因为他们不够狠。”
林亿收起秒表,转身指了指地图上那片绿色的海洋。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老街,是河内,甚至更远。那里的敌人不是只有傲慢的法国人,还有越盟,还有那些在丛林里活了几百年的土着武装。”
“我想把这三千人练成刀,而不是盾。”
林亿走到桌边,拿起一份手绘的战术图解。
那是他昨晚熬夜画出来的——《丛林特种作战手册》。
上面画着各种手语、诡雷的布置方法、无声潜行技巧,以及如何利用地形进行三角伏击。
这些东西,对于1949年的军队来说,是超纲的。
是降维打击。
“把这个印发下去,连排级军官人手一份。”
林亿把图解扔给赵文山。
“告诉张大彪,别光练体能。下午开始,练战术。”
“我要看到他们学会用手语交流,学会像鬼一样走路。”
“谁练得好,赏牛肉罐头。谁练不好……”林亿冷笑一声,“去喂猪。”
“是!”赵文山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份图解,匆匆离去。
……
下午两点。
橡胶园后山的密林里。
林亿亲自下场了。
他脱掉了军官服,换上了一身改短的迷彩作训服(那是用法国人的雨布改的),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油彩。
在他对面,是阿南带领的“狼群”小队,也就是之前的敢死队精锐。
这二十个人,是全旅最狠的角色。
“规则很简单。”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木质匕首,那上面沾了石灰粉。
“你们二十个,围猎我一个。”
“只要有人能把石灰蹭到我身上,赏大洋一百,提拔排长。”
“如果半小时内抓不到我……”
林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阴暗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森然。
“今晚没饭吃,还得给全旅洗袜子。”
阿南的眼睛亮了。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猎手,听到这种挑衅,骨子里的野性瞬间被激发出来。
他打了个唿哨,二十个人瞬间散开,消失在灌木丛中。
并没有那种乱哄哄的冲锋,他们学会了分散包抄。
林亿点了点头。
这群狼崽子,学得挺快。
但他要教给他们的,是更高级的东西——心理战和环境利用。
林亿没有跑。
他就像一只变色龙,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丛茂密的芭蕉林,身体紧贴着湿滑的地面,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五分钟后。
两个“狼群”队员猫着腰摸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木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他们经过一棵大榕树的时候。
头顶突然垂下一根藤蔓。
不是藤蔓。
是林亿的腿。
他像只倒挂的蝙蝠,双腿勾住树枝,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倒垂下来,手中的木刀在两人的脖子上轻轻一划。
两道白色的石灰印。
“死人。”
林亿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响,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又像鬼魅一样缩回了树冠里。
那两个队员愣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石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如果是真刀,他们脑袋已经搬家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这片林子成了林亿的狩猎场。
陷阱、诱敌、背刺。
林亿用行动告诉这群自以为是的丛林狼,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种兵”。
当阿南气喘吁吁地被林亿从背后按在泥坑里,脖子上顶着木刀时,时间刚好过去二十九分钟。
全灭。
二十个人,垂头丧气地站在空地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石灰印。
林亿擦掉脸上的油彩,看着这群被打击得怀疑人生的士兵。
“服吗?”
“服!”
阿南咬着牙,第一个喊了出来。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狂热。
那是对强者的绝对崇拜。
“服了就学。”
林亿把木刀扔给阿南。
“记住,在丛林里,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
“唯一不会骗人的,是你的直觉和这里的每一片叶子。”
“从今天起,我教你们怎么当鬼。”
……
入夜。
橡胶园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苏婉仪正对着一堆账本发愁,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看到林亿进来,她揉了揉眉心,把一杯浓茶递过去。
“旅座,家底快空了。”
她指着账本上的一串红字。
“虽然缴获了不少,但咱们扩军太快了。现在吃饭的嘴有三千五百张,每天光是大米就要消耗三吨。”
“还有那两门105炮,保养用的枪油、润滑油,都是吞金兽。”
“最麻烦的是弹药。”苏婉仪叹了口气,“法式装备虽然好,但子弹打一颗少一颗。咱们没有生产线,一旦打光了,这就跟烧火棍没区别。”
林亿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他知道苏婉仪说的是实话。
抢来的东西,终究是无根之水。
要想长久,必须有自己的地盘,有税收,有贸易通道。
“老街。”
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处点了点。
“那里有火车站,有通往云南和海防的铁路。”
“那是这一片的血管。”
“拿下了老街,我们就能卡住法国人的脖子,也能跟国内做生意。”
“可是……”苏婉仪有些担忧,“听说老街的守军加强了,咱们这点家底,强攻的话……”
“谁说我要强攻?”
林亿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报告声。
“旅座!阿南回来了!”
门被推开。
阿南像只泥猴子一样钻了进来,浑身湿透,但怀里紧紧护着一个油纸包。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摊开。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图纸,还有几张照片。
“老街……防务图。”
阿南喘着粗气,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还有……这个。”
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法国人,正搂着一个越南女人在舞厅里跳舞。背景是老街最豪华的“红磨坊”夜总会。
“这人是谁?”林亿问。
“亨利。”阿南眼里闪过一丝凶光,“老街守备司令。”
“他……好色。”
“而且,每个周末……都要去这儿。”
林亿拿起那张照片,盯着那个满脸横肉的法国司令,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好色?”
“好色就对了。”
林亿把照片拍在桌子上。
“苏婉仪。”
“在。”
“给我准备几套体面的西装,还有……”
林亿指了指那张舞厅的照片。
“把咱们那辆雪佛兰轿车擦干净。”
“这周末,我要去老街,请这位亨利司令,跳支舞。”
苏婉仪瞪大了眼睛:“旅座,您要亲自去?那是龙潭虎穴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强攻是下策。”
“我要兵不血刃,把老街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第13章 穿西装的恶魔,红磨坊里的华尔兹
老街的夜,是割裂的。
红河对岸的中国一侧漆黑如墨,死寂得像块墓碑。而这边的法租界,霓虹灯管把“红磨坊”三个大字烧得通红,电流的滋滋声混着萨克斯的慵懒调子,顺着潮湿的夜风往人骨头缝里钻。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车轮卷起泥水,溅在一个正跪在路边乞讨的越南老妇人身上。老妇人没敢抬头,只是把怀里枯瘦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车停在了红磨坊门口。
门童是个印度人,裹着红头巾,本来正用鼻孔看人,见这辆车虽然挂着泥,但车头上那面只有高级殖民官员才敢挂的通行旗,立刻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弯腰拉开了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上。
林亿下了车。
他剃掉了那把乱糟糟的胡茬,头发抹了发蜡,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套从皮埃尔衣柜里翻出来的白色双排扣西装,被苏婉仪连夜改过,熨烫得笔挺,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如果不看那双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没人会把他和那个在丛林里杀人如麻的悍匪联系在一起。
“先生,请出示……”门童的话还没说完,一块银元就弹到了他怀里。
“找个好位置。”林亿没看他,随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温莎结,迈步走了进去。
阿南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色马甲,像个木讷的小跟班。但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正透过额前的碎发,快速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左边吧台三个保镖,腰间鼓囊,应该是驳壳枪。
二楼楼梯口两个宪兵,背着冲锋枪,眼神涣散,显然喝了不少。
舞池里,红男绿女像发情的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水、发酵的酒精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糜烂味道。林亿皱了皱眉,这种味道比丛林里的腐叶味更让他反胃。
“在那儿。”阿南嘴唇微动,声音极轻。
林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舞池正前方最豪华的那个卡座里,坐着一个像肉山一样的法国男人。他敞着怀,露出满胸口的黑毛,一只手端着白兰地,另一只手正肆无忌惮地伸进旁边一个越南舞女的裙摆里。
亨利·杜邦。老街守备司令。
那个舞女脸上挂着僵硬的笑,眼底全是屈辱和恐惧,却不敢动弹半分。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迈步向卡座走去。
“滚开!老子今晚没心情谈生意!”亨利感觉有人挡住了光,头也不抬地吼道,法语里夹杂着浓重的马赛口音。
“杜邦司令的火气很大啊。”
林亿的声音很稳,是一口流利的巴黎正统法语。那是他前世在维和部队时学的,带着一股子傲慢的贵族腔调。
亨利愣了一下,把手从舞女裙子里抽出来,醉眼惺忪地抬起头。
眼前这个东方男人,气质太特殊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压迫感,绝不是一般的暴发户或者买办能有的。
“你是谁?”亨利眯起眼睛,警惕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
“我是来给司令送药的。”林亿笑了笑,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药?”
“治心病的药。”林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听说司令最近在为橡胶园的事情头疼?”
亨利的手顿住了。红河橡胶园全军覆没的消息,是他这两天最大的噩梦。上面要是追查下来,他这个守备司令得去军事法庭。
他狐疑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亨利正和一个穿着越盟军装的男人在码头握手,背景是一箱箱印着法军标志的军火。
那是他半年前倒卖军火给游击队的铁证。
“啪!”
亨利猛地把照片拍在桌上,酒醒了一半。他那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你……你是谁派来的?内务部?还是河内那些狗杂种?”亨利的声音在发抖,手已经握住了枪柄。
“别紧张。”林亿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照片要是出现在河内总督的办公桌上,杜邦家族的荣耀,恐怕就要变成耻辱柱了。”
“你想怎么样?”亨利咬着牙,眼神凶狠。
他在盘算,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他一声令下,外面几十个宪兵就能把这个黄皮猴子打成筛子。
“我想请司令跳支舞。”林亿指了指舞池。
“你疯了?”
“不跳也行。”林亿耸了耸肩,“不过,我那个不懂事的仆人,脾气不太好。”
话音刚落。
亨利感觉后腰一凉。
阿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正顶在他的肾脏位置。刀尖刺破了布料,扎进了肉里。
剧痛让亨利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张嘴喊叫,林亿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捏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司令,笑一笑。”林亿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大家都在看着呢。要是让人看出您尿了裤子,那多不体面。”
亨利看着林亿那双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喊一声,那把刀就会立刻捅穿他的肾脏,然后割断他的喉咙。
“你想……干什么?”亨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很简单。”林亿凑到他耳边,像是个亲密的老友在说悄悄话,“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给城防营打个电话,把南门的守卫撤了。”
“就说……你要运一批‘私货’进来。”
亨利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林亿?!”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灭了外籍军团加强营的疯子,那个传说中的丛林恶魔,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对面,喝着他的酒。
“嘘。”林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点。音乐这么好听,别破坏了气氛。”
“我……我不撤!撤了也是死!”亨利还在挣扎。
“不撤,你全家现在就得死。”林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照片,那是亨利在巴黎的老婆和孩子,“我的人已经在巴黎了。只要我走不出这个门,这照片就会变成遗照。”
这是诈他的。
但对于一个已经吓破胆的人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亨利瘫软在沙发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好……我打。”
林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把那杯红酒泼在了地上。
“这就对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五分钟后。
老街南门的电话响了。
守城的法军中尉接起电话,听到了司令那熟悉的咆哮声:“把路障搬开!半小时内不许检查任何车辆!老子有批货要进城!谁敢拦着,老子毙了他!”
挂断电话,中尉骂骂咧咧地挥手让手下搬开拒马。
“这帮当官的,又要发财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走私货。
是狼。
是一群饿了很久,磨亮了獠牙的狼。
第14章 兵不血刃?不,我要立规矩!
凌晨两点。
老街的南门大开。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
张大彪带着他的丛林突击团,穿着法军的雨衣,悄无声息地滑进了这座沉睡的城市。
他们没有去占领市政府,也没有去抢银行。
按照林亿的部署,一营直扑军火库,二营控制了电报局和火车站。
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熟练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红磨坊的后巷。
亨利被阿南像拖死猪一样扔进了后备箱。
林亿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旅座,得手了。”赵文山从阴影里走出来,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军火库拿下来了!我的天,里面全是好东西!除了步枪子弹,还有四门美制75毫米山炮,甚至还有一辆轻型坦克!”
“守军呢?”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还在睡大觉。几个哨兵被阿南的人摸掉了,没惊动大部队。”赵文山推了推眼镜,“现在全城都在我们控制之下。要不要……把那个市政府也端了?”
“不急。”
林亿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红磨坊。
“把这里占领了容易,但要管好这里,难。”
“法国人在河内还有几万军队,在海防还有军舰。如果我们现在竖起反旗,明天轰炸机就会把这儿夷为平地。”
“那……您的意思是?”赵文山有些跟不上林亿的思路。
“我们要当那个‘看不见的主人’。”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把亨利放回去。”
“啊?”赵文山愣住了,“放回去?那不是放虎归山吗?”
“他是虎吗?”林亿嗤笑一声,“那就是头猪。”
“让他继续当他的司令,继续花天酒地。但是,他的副官,换成我们的人。他的卫队,换成我们的人。”
“我要让老街表面上还是法国人的,但每一粒大米,每一颗子弹,甚至每一个情报,都得先过我的手。”
这就叫“借壳上市”。
在这个混乱的东南亚,过早地暴露实力成为靶子是愚蠢的。躲在法国人的皮囊下吸血,壮大自己,才是王道。
“可是,怎么保证他听话?”
“他会听话的。”林亿拍了拍那辆还在微微晃动的轿车后备箱,“因为他怕死,更怕穷。”
“而且……”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
“明天早上,我要在老街的中心广场,办一场公审大会。”
“公审谁?”
“那些平日里欺压华人的流氓、恶霸,还有那些帮着法国人收税的越南狗腿子。”
林亿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既然来了,就得立规矩。”
“告诉这里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华人,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猪羊。”
“谁敢动华人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全家。”
“去准备吧。”
“天亮之后,我要这老街,换个活法。”
赵文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仅仅是占领一座城。
这是在收拢人心,是在铸造一个民族的脊梁。
“是!”
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跑向黑暗。
林亿靠在车门上,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这一夜,老街易主。
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河内的法军总督,北方的各路军阀,还有丛林深处那些窥视的眼睛。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阿南。”
“在。”
“把后备箱打开,给咱们的司令大人透透气。”林亿笑了笑,“别憋死了,那可是我们的财神爷。”
后备箱弹开。
亨利蜷缩在里面,满脸鼻涕眼泪,像一团颤抖的肥肉。
林亿俯下身,伸手拍了拍他那张油腻的脸。
“司令大人,天亮了。”
“该上班了。”
“记住我说的话,演好你的戏。演砸了,这老街的下水道里,多你一具尸体,也不算挤。”
第15章 枪口下的新秩序,华人不再是两脚羊!
清晨的老街,雾气里混杂着昨夜未散的硝烟味和刚出炉法棍的香气。
太阳照常升起,挂在市政厅旗杆上的三色旗依旧在风中无精打采地飘着。对于大多数老街的居民来说,这似乎只是又一个需要在法国人皮靴下讨生活的日子。
但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街上的巡逻队变了。虽然还是穿着法军的卡其色制服,但这群士兵的身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那种宿醉后的浑浊,反而透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凶光。他们不调戏妇女,不抢路边摊的水果,只是冷冷地盯着每一个路人,手里的冲锋枪保险始终开着。
市政厅二楼,那间原本属于亨利的奢华办公室里。
林亿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亨利·杜邦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战战兢兢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正在一份份文件上签字。
“这一份,是任命赵文山为老街特别治安官的命令。”林亿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淡,“签。”
亨利的手抖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林亿身后的阿南,那个越南少年正用磨刀石轻轻蹭着那把匕首,发出沙沙的声响。
“签……我签。”亨利咽了口唾沫,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份,是解除南门、北门以及火车站原有守备队武装,换防‘特别行动队’的命令。”
“这一份,是查封‘安南共进会’、‘黑虎堂’等六个本地帮派资产的命令。”
“这一份……”林亿将最后一张纸推到亨利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是公审大会的布告。”
亨利看着那张布告,眼皮狂跳:“林……林先生,公审?你要审谁?如果动静太大,河内那边……”
“动静大?”林亿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亨利几乎窒息,“亨利,你当了这么多年司令,应该知道,这地方的人记吃不记打。”
“我不杀几只鸡,怎么吓得住这满山的猴子?”
林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中心广场。
“至于河内那边,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是一次针对‘越盟同情者’和‘破坏治安分子’的必要清洗。我想,总督大人会很高兴看到你这么‘勤政’的。”
亨利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低下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
上午九点。中心广场。
几辆满载士兵的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进来,迅速封锁了广场的所有出口。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架在高台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下方。
原本只是路过或者来看热闹的市民被驱赶到广场外围,人群里议论纷纷。
“这是要干什么?法国人又要抓壮丁了?”
“听说是要枪毙犯人,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
人群的一角,几个穿着长衫、面容愁苦的华人老者缩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惊恐。在这个地界,华人就是肥羊,每次有这种大动静,最后倒霉的往往都是他们。
“肃静!”
一声暴喝通过高音喇叭炸响。
赵文山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法式军装,站在高台上,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那份亨利刚刚签好的布告。
“奉老街守备司令部令!即日起,全城开展治安整肃运动!”
“带犯人!”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个五花大绑的人被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广场中央。
人群瞬间炸了锅。
因为这些人,他们太熟悉了。
那个满脸横肉、还在破口大骂的,是“黑虎堂”的堂主阮大疤,平日里专门在码头收保护费,打死过不少苦力。
那个穿着丝绸衣服、吓得尿了裤子的,是税务局的翻译官黎文光,仗着法国人的势,专门敲诈华人商铺,那是出了名的吸血鬼。
还有几个,都是平日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地痞恶霸。
“这……这是怎么回事?法国人怎么抓自己养的狗?”一个华人青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
林亿没有站在台上。他站在广场边的一辆吉普车旁,嘴里叼着烟,冷眼看着这一幕。
要在老街立足,光靠枪杆子不够,得有人心。
而收买人心最快的方式,就是杀人。杀那些老百姓恨之入骨的人。
“阮大疤,上月三号,在码头无故殴打华人搬运工致死,霸占其妻女。”赵文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按律,当斩!”
“黎文光,勾结土匪,敲诈‘广源商号’大洋五千块,逼死掌柜李德全。”赵文山翻过一页纸,“按律,当斩!”
每念一条罪状,人群里的骚动就大一分。尤其是那些受过欺压的华人,眼圈红了,拳头攥紧了。
“冤枉啊!我是给皇军……不,给法军办事的!你们不能杀我!”黎文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亨利司令!我要见亨利司令!”
“砰!”
一声枪响。
黎文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阮大疤一脸。
开枪的不是赵文山,而是站在刑场边的一个年轻士兵。他叫王二牛,是之前从黑风寨救出来的苦力,他的妹妹就是被这帮人糟蹋死的。
“杀!”王二牛红着眼睛,拉动枪栓,对着阮大疤的胸口又是狠狠一枪。
“砰!砰!砰!”
行刑队齐齐开火。
广场中央腾起一阵血雾。几十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瞬间变成了尸体。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欢呼声、哭喊声瞬间爆发出来。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林亿扔掉烟头,转身对身边的苏婉仪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民心。”
苏婉仪看着那沸腾的人群,眼眶有些发热。她从没想过,杀人竟然也能杀出一种神圣感。
“旅座,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谈钱了。”林亿拉开车门,“去广源商号。我要见见老街的华人商会会长。”
“光杀人是不够的。我要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只要交了保护费,这老街的天,我林亿给他们撑着。”
……
广源商号是老街最大的华人商铺,也是这一带华人的主心骨。
此时,商号的后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几个商界头面人物围坐在一起,茶水凉了也没人喝。
“陈老,您说这新来的‘特别行动队’到底是什么路数?”一个绸缎庄的老板擦着汗问道,“虽然杀了黎文光那是大快人心,可这枪杆子换了手,咱们的日子未必好过啊。”
被称作陈老的老者,正是广源商号的东家陈泰。他须发皆白,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眉头紧锁。
“不管是什么路数,能杀黎文光,就说明他们和以前那帮吸血鬼不一样。”陈泰沉声道,“而且,我看这支队伍里,大多是我们汉家儿郎的面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伙计颤抖的声音:“老爷!外面……外面来了位长官,说是要见您!”
陈泰手里的核桃一顿:“请!”
门帘掀开。
林亿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阿南和苏婉仪。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那种常年征战的煞气虽然收敛了不少,但依旧让在座的几个老板感到呼吸困难。
“鄙人林亿。”林亿没有客套,径直走到主位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冒昧打扰,是想跟各位谈笔生意。”
陈泰站起身,拱了拱手,眼神警惕:“不知林长官想谈什么生意?”
“尊严。”
林亿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各位在老街做生意,每年要给法国人交重税,给黑帮交保护费,给越南贪官交打点费。即便如此,还得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天家破人亡。”
“我说得对吗?”
众人沉默。这是扎在他们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从今天起,这些乱七八糟的钱,都不用交了。”林亿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要你们利润的两成。”
“两成?!”绸缎庄老板惊呼出声。这比法国人的税还要高一点。
“嫌多?”林亿笑了,笑得有些冷,“这两成,买的是你们的命,买的是你们以后在老街昂首挺胸走路的权利。”
“只要挂上我林亿的旗,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黎文光就是下场。”
“而且……”林亿从苏婉仪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法军军火库的清单。以后,从国内过来的私货,不管是大烟土还是桐油,我这儿一路绿灯。甚至,我可以给你们配枪,组建商团自卫队。”
配枪!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在这乱世,有枪就是草头王。法国人防华人像防贼一样,连把菜刀都要登记,更别说配枪了。
陈泰的手颤抖起来。他看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抢劫的。他是来当王的。
“林长官……”陈泰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里的铁核桃拍在桌上,“若真能如您所言,保我华人平安,别说两成,就是三成,老朽也认了!”
“爽快。”林亿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握,握住的不仅仅是老街的经济命脉,更是这片丛林里,华人生存下去的希望。
走出广源商号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刺破了雾气,洒在林亿的肩头。
“旅座,两成是不是太少了?”苏婉仪抱着账本,有些心疼,“咱们那几千号人,还要扩军,还要买设备……”
“不少了。”林亿看着街道上那些开始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的华人面孔,嘴角微扬。
“这只是个开始。等他们尝到了甜头,哪怕我不要,他们也会把钱送上门来。”
“而且,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林亿转头看向北方,目光变得深邃,“我要的,是这片土地上,再也没人敢叫我们‘东亚病夫’。”
“走,回军营。”
“老街只是个跳板。既然立了规矩,那就得让这规矩,传得更远一点。”
“阿南,通知张大彪,让他把队伍拉出去,沿着红河两岸跑一圈。”
“也是时候,让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土司们,看看我们的新家伙了。”
第16章 扩军令!第一滴血的投名状
老街的清晨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打破。
不是枪炮声,是人声。
市中心广场那块还没干透的血迹旁,竖起了一面巨大的黑旗。旗面上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一个用白色颜料涂抹的、狰狞的狼头。
旗下,摆着一张长条桌。
“姓名?”
“陈……陈阿四。”
“哪里人?”
“祖籍广东,在老街码头扛包的。”
“想好了?吃了这碗饭,命就是林旅座的。上了战场敢回头,督战队认识你,子弹不认识你。”
负责登记的是张大彪手下的一个老兵,半边脸被火药燎黑过,看着像活阎王。他把一支刚缴获的mAS-36步枪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陈阿四一哆嗦。
“想好了!”陈阿四咬着后槽牙,眼里的光很亮,“俺不想再给洋鬼子当狗了!俺要当人!”
“过!”
老兵扔过去一块木牌,上面烙着编号。
队伍排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长龙,一直甩到了两条街开外。
林亿站在市政厅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那根没抽完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旅座,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
苏婉仪手里捧着花名册,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却也夹杂着一丝忧虑,“仅仅一上午,就有八百人报名。大部分是华人青壮,也有两百多个本地的越族苦力。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破千。”
“破千?”林亿冷哼一声,终于弹掉了那截烟灰,“我要的不是凑数的人头,是能咬人的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婉仪那张日渐干练的脸上。
“告诉张大彪,别什么歪瓜裂枣都收。抽大烟的不要,身家不清白的不要,眼神躲闪的不要。”
“还有。”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把那些商会送来的少爷兵单独编一队。陈泰那个老狐狸把小儿子都送来了,是想在我这儿镀金?做梦。”
“那……怎么安排?”
“扔进新兵营,和苦力一起滚泥坑。谁敢叫苦,直接把腿打断送回去。”林亿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这儿没有少爷,只有死人或者战士。”
苏婉仪心头一凛,连忙低头记下。
“另外,装备是个问题。”她合上本子,眉头微蹙,“虽然缴获了不少,但如果扩充到五千人,枪还是不够。特别是重武器,咱们只有那几门宝贝疙瘩。”
“枪不够,就去抢。没有人,就去练。”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老街以西的红河上游划了一道弧线。
“那里,有一股水匪,叫‘黑龙帮’。平日里靠着给法国人运私盐过活,手里有几条炮艇,还有不少老套筒和汉阳造。”
他的手指重重一点。
“这就是新兵的磨刀石。”
……
下午三点。
烈日当空,红河的水面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三百名刚领到枪、连军装都没穿齐整的新兵,被拉到了河滩上。他们大多还穿着粗布短褂,脚上是一双草鞋,只有手里的枪是真家伙。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排荷枪实弹的老兵督战队。
张大彪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手里提着那把汤姆逊冲锋枪,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
张大彪的大嗓门盖过了河水的哗哗声。
“前面五里地,有个水寨。里面有一百多个土匪,平日里没少祸害咱们华人。今天,旅座不派老兵,就让你们去!”
人群一阵骚动。
不少新兵的脸瞬间白了。他们虽然有一腔热血,但毕竟没见过血,没杀过人。
“怕了?”
张大彪狞笑一声,突然抬手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枪声让骚动戛然而止。
“怕死就滚回去继续当孙子!当两脚羊!”张大彪吐了口唾沫,“林家军不养废物!今天,要么你们提着土匪的脑袋回来领赏,要么,老子把你们的尸体踢进河里喂鱼!”
“阿南!”
“到!”
那个越南少年像鬼魅一样从队列里钻出来,手里依旧攥着那把匕首。
“带队!谁敢后退一步,宰了他。”
“是。”阿南转过身,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扫过这群新兵,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要快,也更惨烈。
这根本算不上战术配合,就是一场乱仗。
黑龙帮的土匪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平日里任人宰割的苦力和伙计,今天竟然像疯狗一样冲进了水寨。
没有掩护,没有战术动作。
有的只是红着眼睛的嘶吼和毫无章法的射击。
“杀!杀了他!”
陈阿四手里的步枪卡壳了,他直接扔掉枪,扑上去抱住一个土匪,张嘴就咬住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喷了他一脸,腥甜的味道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松口,直到那个土匪停止了挣扎。
类似的场景在水寨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半小时后。
枪声停了。
水寨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水顺着木板缝隙流进红河,染红了一大片水面。
三百个新兵,站着的只剩下两百四十个。
他们浑身是血,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发抖,还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嚎啕大哭。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走了进来。
军靴底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呕吐的陈阿四,又看了一眼那些脸色苍白的新兵。
“吐够了吗?”
林亿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水寨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敬畏地看着这个男人。
“吐够了,就站起来。”林亿走到陈阿四面前,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擦嘴。这血味儿,以后就是你们身上的味道。”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土匪的尸体。
“把他们的枪收起来。把那几艘炮艇开走。”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扛包的苦力,不再是受气的伙计。”
林亿猛地拔高音量,目光如炬。
“你们是狼!”
“是我林亿的狼!”
“吼——!”
不知道是谁带头,两百多名新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那声音里没了恐惧,只有一种刚刚觉醒的、嗜血的狂热。
这一天,红河的水是红的。
这一天,林家军的第一批新血,完成了他们的成人礼。
也是在这一天,一份加急电报摆在了河内法军总督的办公桌上。
电报内容很简单:
“老街失控。一支极具攻击性的华人武装正在崛起,其组织度与残暴程度,远超越盟。”
风暴,正在酝酿。
第17章 毒品?那是给洋人准备的!陈家少爷的断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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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鸿门宴?不,这是杀猪盘!
正午的阳光像滚烫的铁水,浇在老街火车站那斑驳的铁轨上。
蒸汽机车喷出一团白雾,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站台。
车门打开。
一只擦得锃亮的牛皮靴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戴着巴拿马草帽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块丝绸手帕,嫌恶地捂住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里都带着病毒。
路易·博尔热。
河内总督府特派员,出了名的贪婪与傲慢。
“该死的鬼地方。”路易嘟囔了一句,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衣衫褴褛的苦力,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牲口,“亨利那个蠢猪呢?怎么还没滚过来?”
“特……特派员阁下!”
亨利·杜邦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出来,那一身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肥硕的肚皮上。他身后跟着几个身材挺拔、眼神冷峻的“宪兵”。
那是阿南带着“狼群”伪装的。
“亨利,你这头肥猪看起来过得不错。”路易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亨利的脸,“听说这里出了乱子?皮埃尔死了?第三团也失联了?”
亨利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宪兵”,喉结剧烈滚动。
“误……误会!都是误会!”亨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皮埃尔那是意外,至于第三团……他们去山里剿匪了,信号不好。我已经在红磨坊备好了酒席,给您接风洗尘!”
“剿匪?”路易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当场发作。
他这次来,查案是假,捞钱是真。
老街这地方虽然偏远,但油水不少。既然出了事,正好借机敲诈一笔。
“带路。”路易重新戴上墨镜,“希望你的酒,比你的借口要好喝。”
……
红磨坊。
白天这里不对外营业,此刻却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餐具。虽然没有巴黎的鹅肝和松露,但烤乳猪、红烧石斑鱼这些本地硬菜倒是堆成了山。
路易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切着一块牛排。
亨利坐在他对面,如坐针毡,手里的刀叉碰得盘子叮当响。
“亨利。”路易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突然冷了下来,“总督大人很不高兴。”
“老街的税收连续三个月下滑,现在又闹出了外籍军团失踪的丑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易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亨利。
“意味着你要上军事法庭。意味着你的家族要蒙羞。”
“除非……”路易搓了搓手指,那个动作全世界通用,“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亨利刚想说话,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解释?”
那个声音低沉、磁性,说着一口比路易还要标准的巴黎上流社会法语。
“特派员阁下,解释这种东西,通常都很苍白。”
路易猛地回头。
林亿穿着那套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两杯红酒,正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韵律上。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你是谁?”路易皱起眉头,他在老街没见过这号人物。这气质,不像是个商人,倒像是个……贵族?
“鄙人林亿。”林亿走到桌边,将一杯红酒推到路易面前,“亨利司令的……生意伙伴。”
“生意伙伴?”路易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亿,“一个黄皮……华人?亨利,你什么时候堕落到和这种人混在一起了?”
他没去接那杯酒,反而掏出手枪,重重拍在桌子上。
“滚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气氛瞬间凝固。
亨利吓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
林亿却笑了。
他没有滚,反而拉开椅子,从容地在路易对面坐下。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好看的弧线。
“路易先生,火气别这么大。”
林亿抿了一口酒,眼神越过酒杯,平静地看着路易。
“我来,是想送您一场富贵。”
“富贵?”路易看了一眼桌上的枪,又看了一眼林亿那毫无惧色的脸,心里莫名有些打鼓。这人不简单。
“什么富贵?”
林亿打了个响指。
阿南上前一步,将那个黑色皮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并没有金光闪闪。
里面是两块黑乎乎的、像泥巴一样的东西。
路易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混账!你拿两块烂泥来消遣我?”
他抓起桌上的枪,就要指向林亿。
“特派员阁下,那是上等的‘云土’。”林亿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产自金三角核心区,纯度极高。这一箱,在河内的黑市上,能换十根大黄鱼。在巴黎……能换一座庄园。”
路易的手僵住了。
那是黑土?
作为殖民地官员,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的价值。在这片烂透了的土地上,这东西比法郎更坚挺,比黄金更暴利。
“你……什么意思?”路易吞了口唾沫,枪口慢慢放低了。
“意思很简单。”林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第三团确实没了。皮埃尔也确实死了。”
路易的瞳孔猛地收缩。
“但是。”林亿话锋一转,“老街还在。税收不仅不会少,还会翻倍。”
他指了指那个皮箱。
“这只是见面礼。”
“我手里,有整整二十箱这样的货。而且,我已经打通了上游的水路,每个月都能有稳定的货源。”
林亿看着路易那双贪婪逐渐压过恐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我在老街负责生产和收购。”
“亨利负责运输。”
“而您,特派员阁下……”林亿伸出手,指了指路易的胸口,“您在河内有人脉,有渠道。您负责分销。”
“我们三个人,把这块蛋糕分了。”
“至于那些死掉的士兵……”林亿耸了耸肩,“这片丛林里每天都在死人,多死几百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说是遇到了越盟的主力,英勇殉国了。您还能帮总督大人申请一笔抚恤金,不是吗?”
死寂。
整个红磨坊只剩下路易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如果答应,他就成了这个华人的同谋,但这笔钱实在太多了,多到足够让他背叛上帝。
如果不答应……
路易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阿南,那少年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个“不”字,这把匕首就会插进他的喉咙。
“你……你到底有多少人?”路易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枪收了起来。
这就是妥协的信号。
“这不重要。”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按,“重要的是,从今天起,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路易先生,您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路易沉默了许久,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摸向那个皮箱。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黑土”时,他的身体过电般抖了一下。
那是罪恶的触感。
也是金钱的触感。
“我要四成。”路易咬着牙,狮子大开口,“河内的渠道很难打通,我要四成利润。”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
钱?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即将贬值的法郎。他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掩护。
只要路易成了他的保护伞,法军的大部队就不会轻易开进老街。他就能在这片丛林里,把他的三千虎狼,练成三万、三十万。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林亿拍了拍路易的肩膀。
“什……什么条件?”
“我要军火。”林亿凑到路易耳边,“美制的卡宾枪,迫击炮,还有无线电台。越多越好。”
“用这东西换。”林亿指了指皮箱,“一斤土,换一支枪。这生意,您不亏。”
路易猛地回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在用毒药换武器,用法国人的贪婪来武装他自己的军队。
但路易拒绝不了。
“好。”路易抓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下周,第一批货会混在补给车队里送过来。”
林亿笑了。
他举起酒杯,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晃了晃。
“合作愉快,路易先生。”
……
送走了路易,亨利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林先生,您真要把四成利给他?”亨利有些心疼,那可是天文数字。
“给他?”林亿看着窗外路易远去的车队,眼神冷得像冰。
“那是买命钱。”
“让他先帮我们存着。”
林亿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通知张大彪,特训结束。”
“路易的军火一到,立刻换装。”
“老街太小了。”
林亿站在红磨坊的门口,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下一个目标,我要拿下河口。”
“打通回国的路。”
“我要让林家军的旗,插遍这东南亚的每一寸土地。”
风起了。
卷着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这乱世的一角峥嵘。
第19章 丛林不需要眼泪,陈少爷的第一次杀人
夜色如墨,老街以西三十公里的原始丛林。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连走私贩子都不敢轻易涉足。
“呕——”
陈俊趴在一个烂泥坑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他浑身糊满了黑泥,那双曾经握笔的手此刻布满了血泡和划痕。在他背上,背着一支沉重的mAS-36步枪,还有三十公斤的负重。
“废物!爬起来!”
张大彪站在泥坑边,手里挥舞着那根令人胆寒的藤条。
“啪!”
藤条抽在陈俊的屁股上,火辣辣的疼。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陈俊哭喊着,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我是来当参谋的……不是来当苦力的……我要见我爹……”
“想见你爹?”张大彪狞笑一声,一把揪住陈俊的头发,把他的脑袋从泥里提起来,“那你最好祈祷你能活过今晚。”
“看到前面那个山头了吗?”
张大彪指着两公里外的一处峭壁。
“那里有个土匪窝,叫‘断头寨’。只有十几个人,手里只有大刀片子。”
“旅座有令。”
张大彪从腰间拔出一把刺刀,扔在陈俊面前。
“今晚,新兵营考核。”
“一人杀一个。”
“杀不了的,就别回来了。这林子里的老虎正好饿了。”
陈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刺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杀人?
还要用刀?
这对于一个半个月前还在书房里读着“之乎者也”的少爷来说,比登天还难。
“我不去……我不去……”陈俊拼命摇头,往后缩。
“不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丛林里。他穿着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像个幽灵。
他走到陈俊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涕泗横流的废物少爷。
“陈俊,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把你送来吗?”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陈俊心上。
“因为他看透了这个世道。”
“以后这老街,没枪就是肥羊。他陈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别人案板上的肉。”
“他把你送来,是想让你变成狼,去守住陈家的家业。”
林亿伸手,捡起那把刺刀,硬塞进陈俊的手里。
“握紧了。”
“手别抖。”
“前面那个山寨里,关着两个被抢来的华人姑娘。跟你妹妹差不多大。”
林亿指了指那个方向。
“那些土匪正在糟蹋她们。”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像个懦夫一样趴在这儿哭,等着明天早上我去给你收尸。”
“第二,拿着这把刀,冲上去,像个爷们儿一样把那些畜生宰了。”
陈俊愣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惨死在黎文光手里的王二牛的妹妹,想起了老街广场上那一声声枪响。
那种被压抑的愤怒,那种对暴力的恐惧与渴望,在他心里剧烈碰撞。
“我去……”
陈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抓紧了刺刀,指节发白。
“很好。”林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刺刀要往软的地方扎。”
“肚子,脖子,心口。”
“别犹豫,犹豫就会死。”
……
半小时后。
断头寨。
几个土匪正围着火堆喝酒,旁边的草棚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喊声。
陈俊趴在草丛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浑身都在抖,但他死死盯着那个离他最近的土匪。那个土匪正解开裤腰带,摇摇晃晃地走向草棚。
“啊——!”
陈俊突然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他从草丛里跳出来,闭着眼睛,像头疯牛一样冲了过去。
那个土匪吓了一跳,裤子还没提起来,就被陈俊撞了个满怀。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喷了陈俊一脸。
他睁开眼,看到那个土匪惊恐的眼神,看到刺刀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肚子。
“杀!杀!”
陈俊像是疯魔了,拔出刀,又狠狠扎了进去。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个土匪彻底不动了,直到张大彪过来一脚把他踹开。
“行了!死透了!”
陈俊瘫坐在地上,看着满手的鲜血,大口喘着气。
他没吐。
这一次,他没吐。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恐惧退去后,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原来,这就是掌控生死的感觉。
林亿从黑暗中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满脸血污的陈俊。
“感觉怎么样?”
陈俊抬起头,眼神变了。
那里面不再只有懦弱和逃避,多了一丝狠厉,一丝野性。
“饿了。”
陈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吃肉。”
林亿笑了。
他扔给陈俊一盒牛肉罐头。
“吃吧。”
“吃饱了,还有下一个山头。”
“这只是开始。”
林亿转身,看向更深邃的夜空。
路易的军火快到了。
新兵也见了血。
这支林家军的雏形,终于成了。
接下来,该是去会会那些真正的硬茬子了。
河口。
那是通往国内的大门,也是各路势力盘踞的修罗场。
“传令全军。”
林亿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拔营。”
“目标,向北!”
第20章 炮轰南溪河!这条路,我说了算
正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南溪河。
河水浑浊,翻滚着黄泥汤子,将中国河口与越南老街硬生生劈成两半。
横跨河面的,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铁路大桥。黑色的钢梁像巨兽的肋骨,在热浪里扭曲。
桥那头,是河口。
此刻,桥头工事里探出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沙袋后,枪管上的水冷套筒被晒得发烫。
那是国民党残部,某保安团的防区。
“站住!干什么的!”
桥头碉堡里,一个满脸横肉的连长探出头,手里挥舞着驳壳枪,冲着桥对面吼道:“眼瞎了吗?这是国境线!想过桥?拿路条来!没有路条,一人十块大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嚣张。
桥这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亿站在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旁,手里拿着那副蔡司望远镜,镜头里,那连长贪婪又紧张的表情清晰可见。
“十块大洋?”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张大彪:“咱们的买路钱,准备好了吗?”
张大彪正光着膀子,坐在一辆m8装甲车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个扳手敲得装甲板当当响。
“旅座,准备好了。”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全是嗜血的光,“就是怕他们胃口小,吃不下。”
在他身后,四门刚缴获的美制75毫米山炮已经褪去了炮衣,炮口昂起,冷冷地指着对岸的碉堡。更远处,那两门105毫米榴弹炮像两尊沉默的死神,粗大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林亿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从亨利手里顺来的百达翡丽。
指针指向十二点整。
“喊话。”林亿合上表盖,“给他们一分钟。”
“是!”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起一个铁皮大喇叭,走到桥头,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弟兄们听着!我们是林家军!”
“我们要借道通商!只要你们把路障搬开,让我们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不让……”
赵文山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突然响了一声枪。
“砰!”
子弹打在赵文山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去你妈的林家军!”那连长躲在碉堡里狂笑,“老子管你姓林还是姓李!这河口是老子的地盘!想过去?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再不滚,老子机枪扫了!”
赵文山没动,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对面,然后转身,冲着林亿比了个手势。
谈判破裂。
或者说,林亿压根就没想谈。
他需要立威。
不仅是给河口的人看,更是给身后老街那些还在观望的商会、土司,以及河内的法国人看。
在这片丛林里,谁的炮管粗,谁就是道理。
林亿把雪茄叼在嘴里,没点火。他轻轻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开炮。”
两个字,轻描淡写。
“轰!轰!轰!”
大地颤抖。
四门75山炮率先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撕裂了空气。紧接着,那两门105榴弹炮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那种声音,不像是在开炮,更像是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了地球的胸口上。
炮弹划破长空,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对岸的桥头工事。
没有试射。
不需要试射。
这种几百米的直瞄射击,对于林亿手下这些被他用皮鞭和罐头喂出来的炮兵来说,就像是用手枪顶着脑门开火一样简单。
“轰隆——!”
第一轮齐射,对岸那个还在叫嚣的碉堡瞬间消失了。
钢筋混凝土的碎块混合着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像下了一场血肉雨。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爆炸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河口桥头。
那几挺马克沁重机枪连响都没响一声,就被炸成了废铁。那个连长甚至来不及后悔,就已经变成了焦土的一部分。
“停。”
林亿抬手。
炮声戛然而止。
硝烟散去,对岸的工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南溪河。只有几块碎石滚落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张大彪。”
林亿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带着你的人,过桥。”
“告诉对面剩下的人。”
林亿指了指那座还在冒烟的废墟。
“这就是挡路的下场。”
“是!”
张大彪跳下装甲车,大手一挥:“一营!跟老子冲!过桥!”
m8装甲车轰鸣着启动,履带碾过桥面的枕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后面跟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法式军靴,端着mAS-36步枪,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陈俊也在队伍里。
他紧紧握着枪,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躲闪。他看着前方那片废墟,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林亿说的“道理”。
队伍冲过大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废墟后面,那些幸存的保安团士兵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像一群待宰的鹌鹑。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猛的火力。这哪里是土匪?这简直比正规军还正规军!
林亿坐着吉普车,缓缓驶过大桥。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目光穿过硝烟,看向河口镇那破败的街道。
那里,几面青天白日旗正无力地垂着,似乎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赵文山。”
“在。”
“就在这桥头,设个卡。”
林亿指了指那个弹坑旁边的一块空地。
“挂牌子。‘红河贸易公司河口办事处’。”
“以后,凡是从这儿过的货,不管是谁的,都要交税。”
“税率……”林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商贩,“定两成。”
“给钱的,保平安。不给钱的……”
林亿弹了弹烟灰,指了指那个弹坑。
“填进去。”
“明白!”
赵文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炮轰南溪河,强占桥头堡。
这一炮,不仅轰开了通往国内的大门,更是轰碎了这片边境线上旧有的秩序。
从今天起,这条连接中国与东南亚的咽喉要道,改姓林了。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却让林亿感到无比的畅快。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条路,国内的特产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出来,变成大洋,变成法郎。
而路易承诺的那批美式军火,也将顺着这条路,变成他手中的利剑。
“旅座,前面镇子里有人出来了。”
阿南突然开口,手里的匕首反握,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亿抬头望去。
只见河口镇的街道上,走来一群人。
没有枪。
领头的是几个穿着长衫的老者,后面跟着一群捧着托盘的伙计。
那是河口商会的人。
他们看到了刚才的那场炮击,看懂了这新的天色。
他们是来纳投名状的。
林亿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生意来了。”
“阿南,把刀收起来。”
“咱们现在是生意人,要讲究……和气生财。”
虽然嘴上说着和气,但林亿身后那两门还在散发着热气的重炮,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这就是丛林。
狼吃肉,狗吃屎。
而林亿,要做那个分肉的人。
第21章 只有我的枪,能给你们公道!
南溪河畔的硝烟还没散尽,那股子焦糊味混着河泥的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大桥那头的弹坑还在冒烟,像个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过往的人:这儿换了天。
林亿坐在桥头临时搭建的凉棚里,手里那根雪茄已经烧了一半。他没抽,任由烟灰掉落在擦得锃亮的军靴上。
面前那张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河口办事处”牌子的木桌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来交税的。
是来送礼的。
“林长官,这是小号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掌柜,满脸堆笑,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他身后两个伙计抬着一口红木箱子,盖子半开,露出一片晃眼的白银和几匹上好的苏绣。
胖掌柜一边擦汗,一边偷瞄林亿的脸色。
以前那帮保安团的大爷们,最吃这一套。只要银子给足了,路条随手就开,甚至还能派两个兵护送一程。当然,半路会不会被“土匪”劫了,那就看命。
林亿眼皮都没抬。
他伸手,捏起箱子里的一块大洋,那是“袁大头”,吹一口气,放在耳边听了听响。
“好听吗?”林亿问。
“好听!好听!”胖掌柜点头如捣蒜,“全是足银的,一共两千块,孝敬林长官买茶喝。”
“两千块。”林亿把大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突然抬脚,一脚踹在那个红木箱子上。
“哐当!”
箱子翻了,大洋滚了一地,滴溜溜地乱转。
胖掌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的肥肉乱颤:“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是不是嫌少?我……我再加一千!”
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商贩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林亿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赵文山。”
“到!”赵文山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了过来,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告诉他,咱们这儿的规矩。”
赵文山推了推眼镜,指着旁边那块刚竖起来的木牌,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红河贸易公司第一条铁律:不收礼,只收税。”
“过境货物,按估值抽两成。交了税,给凭证,林家军保你一路平安。”
“不交税,或者想私下塞钱走后门的……”赵文山指了指桥头那个还在填土的弹坑,“那就是下场。”
胖掌柜愣住了。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走南闯北,见过贪的,见过狠的,唯独没见过给钱不要,非要按规矩办事的军阀。
“这……这就行了?”胖掌柜结结巴巴地问,“不用……不用再打点别的兄弟了?”
林亿走到他面前,弯腰捡起一块沾了泥的大洋,在胖掌柜的袖口上擦了擦,然后塞进他的手里。
“拿着你的钱,去那边过磅、估值、交税。”
“记住,我林亿的枪,不打纳税人。”
胖掌柜捧着那块大洋,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烙铁。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让伙计把地上的钱收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赵文山的登记台。
半小时后。
胖掌柜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收据,站在了桥头。
那印章上刻着四个字:红河贸易。
“这就……过了?”他还是有点不敢信。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那个曾经的陈家少爷,如今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作训服,背着那支杀过人的步枪,从队列里跑了出来。
他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怯懦,多了一层麻木的冷光。
“带一个班,送这支商队过桥,一直送到老街仓库。”林亿指了指胖掌柜的车队,“路上谁敢拦,不管是哪路神仙,直接开枪。”
“是!”陈俊敬了个礼,动作标准得不像个少爷。
胖掌柜看着这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年头,做生意的就是肥羊。在哪儿都是被宰的份,交了钱还提心吊胆。
这还是头一回,交了钱,真有人把你当人看。
“谢……谢林长官!”胖掌柜冲着林亿深深作了个揖,然后大手一挥,“出发!”
车轮滚滚,碾过桥面的碎石。
第一笔生意,成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原本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商贩们,看到胖掌柜的车队安然无恙地过了桥,还有正规军护送,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两成税虽然高,但比起被层层盘剥、甚至丢了性命,这简直就是良心价。
一时间,登记台前排起了长龙。
苏婉仪坐在赵文山旁边,手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大米五千斤,估值大洋二百,税银四十。”
“桐油十桶,估值大洋三百,税银六十。”
“云土……五箱。”
苏婉仪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马帮头子。
那汉子腰里别着两把驳壳枪,身后跟着十几个彪形大汉,眼神凶狠,一看就是常年走私贩毒的亡命徒。
“怎么?林长官不是说打开门做生意吗?”马帮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这黑土,也是货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鸦片。
这玩意儿在边境线上虽然是硬通货,但也是最敏感的东西。
苏婉仪下意识地看向林亿。
林亿正靠在吉普车旁喝水。听到动静,他拧紧水壶盖,走了过来。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沉闷有力。
“黑土?”林亿看了一眼那几口箱子,又看了一眼那个马帮头子。
“是货。”林亿点了点头。
马帮头子得意地笑了:“那就按规矩办,两成税,我交。”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大洋,往桌上一扔。
“慢着。”林亿伸手按住了那袋钱。
“怎么?林长官嫌少?”马帮头子眯起眼睛,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税是两成没错。”林亿的声音很平淡,“但这是特种货物。”
“在我这儿,黑土只能卖给一个人。”
林亿指了指自己。
“红河贸易公司,统购统销。”
“你的货,我全收了。价格按河内黑市价的七成算。”
“什么?!”马帮头子炸了,“七成?还要全收?林长官,你这胃口也太大了!这可是我要运到海防去给法国人的!”
“海防?”林亿冷笑一声,“你过得去吗?”
“老子有枪!有兄弟!”马帮头子猛地拔出驳壳枪,枪口指着林亿,“姓林的,别给脸不要脸!这南溪河上,还没人敢断我‘过江龙’的财路!”
“咔嚓!”
几乎是同一时间。
周围几十支mAS-36步枪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马帮的十几个人。
张大彪站在装甲车上,手里的重机枪已经压低了枪口。
马帮头子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没想到这帮人反应这么快,而且那种杀气,根本不是普通保安团能比的。
林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像看着一根烧火棍。
“过江龙?”
林亿突然出手。
快得像闪电。
他一把扣住马帮头子握枪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啊——!”马帮头子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林亿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然后捡起那把驳壳枪,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在我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林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商贩。
“我再说一遍。”
“普通货物,两成税,保平安。”
“黑土、军火、盐巴,统购统销。”
“这就是规矩。”
“谁赞成?谁反对?”
马帮的那十几个手下,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大,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一个个丢下手里的刀枪,抱头蹲在了地上。
林亿低头看着那个疼得满脸冷汗的马帮头子。
“你的货,我收了。钱,照付。”
“人,我可以不杀。”
“但你拿枪指着我。”
林亿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河谷中回荡。
马帮头子的尸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就是代价。”
林亿把枪扔给身边的警卫员,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苏婉仪,给钱。把货入库。”
“下一个。”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年轻的长官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是在通知。
在这片南溪河畔,只有他的枪,才是唯一的公道。
也是唯一的法律。
第22章 魔鬼的易物!鸟枪换炮的时刻
南溪河的风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吹得账本哗哗作响。
苏婉仪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指尖因为长时间触碰银元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灰。
她面前摆着三口大红木箱子。
一口装着“袁大头”,那是过路商贩交的税;一口装着法郎和金条,那是从黑市倒腾回来的利润;最后一口最轻,却最要命——那是满满一箱子刚提炼好的高纯度“云土”。
“旅座,这三天的账出来了。”
苏婉仪合上账本,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光是现大洋,就收了一万三千块。还有黄金一百二十两,法郎……大概能换两万美金。”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正背对着她擦拭军靴的男人。
“这比咱们在桂系当正规军时,一个师的军饷还要多。”
林亿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那块沾了泥的抹布扔进水盆里。水花溅起,浑浊不堪。
“多吗?”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块大洋,拇指猛地一弹。
银币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嗡鸣,最后稳稳落在他掌心。
“婉仪,你记住了。”
林亿把那块大洋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这玩意儿在和平年代叫钱,在乱世,这就是废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操场上进行刺杀训练的士兵。他们手里的枪五花八门,有汉阳造,有老套筒,也有刚缴获的mAS-36步枪。
“我们要把这些废铁,变成能杀人的钢。”
林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下午两点。
“路易的车队该到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光。
“走,去橡胶园后山。”
“带上那箱黑土。”
……
橡胶园后山,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原始密林。
一条废弃的伐木道蜿蜒其中,两旁是两人高的茅草,风一吹,绿浪翻滚,藏得住千军万马。
三辆涂着法军迷彩的Gmc卡车,像三头笨重的犀牛,喘着粗气停在了空地上。
路易·博尔热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跳下来。他没穿那身骚包的白色西装,换了一身便服,头上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显然,他也知道这笔买卖见不得光。
“林!我的朋友!”
路易看到林亿,张开双臂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这一路可真不容易,为了避开宪兵队的检查,我绕了五十公里的山路!”
林亿没动,只是淡淡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辛苦特派员阁下。”
林亿的手指很凉,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温度。
“货呢?”
路易搓了搓手,回头打了个响指。
几个心腹手下立刻爬上卡车,掀开了帆布。
十几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整整齐齐地码在车斗里,箱体上印着白色的英文编号:U.S. ARmY。
“全套美式装备!”
路易拍着胸脯,唾沫横飞,“为了这批货,我可是动用了总督府的关系,从海防港的美国援助物资里截下来的!”
“m1卡宾枪三百支,汤姆逊冲锋枪五十支,还有……这可是宝贝。”
路易指着最后那个大箱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60毫米迫击炮,六门。炮弹两百发。”
林亿挑了挑眉。
这胖子,还真有点门道。
“验货。”
林亿一挥手。
张大彪带着几个老兵像狼一样扑了上去。
“咔嚓!”
撬棍插入木板缝隙,木屑纷飞。
盖板被掀开。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木头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是战争的味道。
箱子里,一支支崭新的m1卡宾枪静静地躺在油纸中,烤蓝的枪身泛着幽幽的冷光,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摸上去温润如玉。
张大彪的手都在抖。
他拿起一支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哒!”
清脆,顺滑,没有一丝凝滞。
“好枪!旅座!全是新家伙!连出厂的黄油都没擦干净!”
张大彪兴奋得脸上的横肉都在乱颤,恨不得抱着枪亲一口。
林亿走过去,拿起一支汤姆逊冲锋枪,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
这就是底气。
“不错。”
林亿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路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特派员阁下果然信守承诺。”
路易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地盯着阿南手里提着的那个黑皮箱。
“那……我的货呢?”
林亿打了个响指。
阿南把皮箱放在卡车的引擎盖上,打开。
黑色的膏状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路易扑过去,像条闻到肉味的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帝啊……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他伸手想要去摸,却被林亿一把按住了箱盖。
“路易先生,别急。”
林亿的手按在皮箱上,力道不大,却让路易动弹不得。
“这批军火,我要了。”
“但是……”
林亿的目光越过路易,看向最后那辆卡车上还盖着帆布的一个角落。
“那下面藏着的东西,是不是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
路易的脸色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那……那是给第三团补充的备用零件,不是……”
“备用零件?”
林亿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那块帆布就是一枪。
“砰!”
帆布下发出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
不是零件。
是钢板。
“张大彪!掀开!”
“是!”
张大彪几步窜上车,一把扯掉帆布。
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那是一挺双联装的勃朗宁m2大口径重机枪。
也就是俗称的“老干妈”。
这玩意儿能打飞机,能把装甲车撕成碎片,打在人身上,那就是一团血雾。
“路易先生。”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划过路易的眉心。
“您做生意,不太老实啊。”
“想留着这好东西,卖给谁?越盟?还是北边的军阀?”
路易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确实想私吞这挺重机枪,这可是紧俏货,能卖个天价。
“误会!全是误会!”
路易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就是给您的!我想着……给您个惊喜!对,惊喜!”
“惊喜?”
林亿笑了。
他把那个装满鸦片的皮箱推到路易怀里。
“那我就笑纳了。”
“不过,既然是惊喜,那就得有回礼。”
林亿凑到路易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恶魔的低语。
“下个月,我要看到两部美制ScR-300步话机。”
“如果没有……”
林亿拍了拍路易那肥硕的脸颊。
“这箱子里装的,可能就不是黑土,而是特派员阁下的脑袋了。”
路易抱着沉甸甸的皮箱,浑身发软,连连点头。
“有!一定有!”
……
车队走了。
路易带着他的“黑金”逃命似的离开了这片丛林。
空地上,只剩下那堆成小山的军火箱。
林亿站在箱子前,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狂热。
“吹哨。”
“全军集合。”
十分钟后。
三千五百名士兵在操场上列队。
他们看着台上那一箱箱被撬开的军火,眼睛都直了。
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装备。
“弟兄们!”
林亿踩在弹药箱上,手里高举着一支m1卡宾枪。
“以前,别人叫我们残兵,叫我们败寇。”
“因为我们手里拿的是烧火棍,穿的是破烂!”
“但今天!”
林亿猛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老子给你们换了牙!”
“从今天起,丛林突击团,全员换装美械!”
“火力支援营,迫击炮扩充到十门!”
“我要你们用手里的新家伙,去告诉这周围的所有人!”
林亿把枪口指向天空,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震彻山谷。
“这片丛林的主人,换了!”
“万岁!万岁!”
吼声如雷。
那是被压抑太久的野心,在钢铁与火药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林亿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士兵,嘴角微微上扬。
鸟枪换炮。
这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批装备,他终于可以把目光,投向那张地图上更远的地方了。
比如……那条连接着云南与越南的铁路动脉。
滇越铁路。
第23章 滇越铁路的咽喉!只有我的货能插队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橡胶园的靶场上此起彼伏。
“叮——!”
那是m1卡宾枪打空弹夹后,弹夹自动弹出的声音。这声音清脆悦耳,听在张大彪耳朵里,比窑姐儿的小曲儿还动听。
“真他娘的邪乎!”张大彪抱着那支还散发着烤蓝味道的卡宾枪,看着百米外被打得稀烂的木靶,咧着大嘴直乐,“这玩意儿不用拉枪栓,扣一下响一下,跟泼水似的!以前咱们那老套筒,打一枪还得退壳,这要是近战,那帮法国佬还不得被咱们打成筛子?”
他身边,几个连长也是爱不释手。
汤姆逊冲锋枪的弹鼓沉甸甸的,压在手里让人心里踏实。那几门60迫击炮更是被炮排的弟兄们擦得锃亮,恨不得抱着睡觉。
林亿站在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杯凉茶,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群兴奋过头的军官。
“高兴完了?”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靶场上的燥热。
张大彪脸上的笑僵住了,赶紧立正:“旅座!”
“枪是好枪,但拿在猴子手里,也就是根烧火棍。”林亿放下茶杯,走到张大彪面前,伸手夺过那支卡宾枪。
他动作极快,单手换弹夹,上膛,据枪,射击。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枪口几乎没有跳动,远处的五个酒瓶应声炸裂。
“这枪射速快,后坐力小,适合丛林遭遇战。”林亿把枪扔回给张大彪,“但它穿透力不如步枪。要是遇到躲在树后面的敌人,别傻乎乎地浪费子弹,得用你们手里的迫击炮去轰。”
“还有。”林亿指了指那些正要把汤姆逊冲锋枪挂在脖子上的士兵。
“告诉他们,在丛林里,弹鼓容易卡住藤蔓,那是找死。平时行军,把弹鼓卸下来,换弹匣。遇到硬仗再上弹鼓。”
“是!旅座教训得是!”张大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他发现,自家旅座对这些洋玩意儿比洋人还懂。
就在这时,赵文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红泥。
“旅座,出事了。”
赵文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有些难看,“老街火车站那边,货被扣了。”
“扣了?”林亿挑了挑眉,从兜里摸出一根烟,“谁扣的?亨利没打招呼?”
“亨利打了招呼,没用。”赵文山压低声音,“是那个法国站长,叫克劳德。这老小子是个死脑筋,说是咱们的货没有列入‘总督府运输计划’,而且……而且咱们要把那两节装盐巴和黑土的车皮挂在客车后面,他说这是违反安全条例,死活不让发车。”
“违反安全条例?”
林亿笑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燃火柴,“哧”的一声,火苗窜起。
“在这片地界,老子的枪就是安全条例。”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那条蜿蜒向北的铁轨。那是滇越铁路,是连接云南和海防的大动脉。也是他接下来要把“红河贸易公司”做大的血管。
血管堵了,人就得死。
“张大彪。”
“有!”
“别练了。带上警卫排,跟我去火车站。”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森然,“我去教教这位克劳德站长,什么叫‘特急专列’。”
……
老街火车站。
这里是典型的法式建筑,黄墙红瓦,巨大的时钟挂在塔楼上,指针指向下午三点。
站台上人声鼎沸。
一列喷着白烟的蒸汽火车正停在铁轨上,锅炉里的煤炭烧得正旺,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越南铁路工人正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法国人,急得直跺脚。
“先生,那边的货主说必须马上走,不然……”
“不然怎么样?”克劳德·马丁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一脸傲慢地打断了工人的话。他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制服笔挺,胸口还别着一枚勋章。
“这里是法兰西的铁路!不是那些野蛮人的马帮!”克劳德指着那两节停在岔道上的闷罐车,“那种脏东西,必须等晚上的货运专列。现在的客车上坐着体面的绅士和淑女,怎么能挂这种危险品?”
“可是……”
“没有可是!”克劳德挥舞着手里的调度旗,“我是站长!我说什么时候发车,就什么时候发车!谁敢乱挂车厢,我就开除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站外响起。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重,压抑,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节奏。
人群自动分开。
林亿披着那件黑色的军大衣,嘴里叼着雪茄,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阿南和十几个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士兵。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旅客,看到这群杀气腾腾的“林家军”,吓得纷纷缩回了车厢里,连窗帘都拉上了。
林亿径直走到克劳德面前。
他比克劳德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的视线让这位傲慢的站长感到一阵窒息。
“你就是克劳德?”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直接喷在了克劳德脸上。
克劳德被呛得咳嗽了两声,后退一步,捂住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惊恐:“你……你是谁?这里是铁路禁区,无关人员……”
“我是你的大客户。”林亿指了指岔道上那两节车厢,“那两节车,我的。现在,我要它们挂在这趟车后面,马上走。”
“不可能!”克劳德梗着脖子,职业的傲慢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这是客运列车!根据《印度支那铁路管理条例》第……”
“砰!”
一声枪响。
克劳德手里那块精致的怀表被打得粉碎,零件飞溅,划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滴落在站台上。
阿南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烟,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鸡。
“啊——!”克劳德惨叫一声,捂着手蹲在地上,“你……你们这是土匪行径!我要向总督府控告你们!我要罢工!我要让这条铁路瘫痪!”
“罢工?”
林亿走过去,蹲下身,用那双擦得锃亮的军靴挑起克劳德的下巴。
“克劳德先生,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钻心的寒意。
“火车是机器,它不会罢工。会罢工的,只有人。”
“如果你不干,我有的是人干。”
林亿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越南铁路工人。
“谁会开火车?”
没人敢说话。
“谁会开火车?赏大洋一百,以后就是这站的副站长。”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洋,随手撒在地上。
银元撞击地面的声音,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终于,一个满脸煤灰的中年工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长官……我……我会。我是司炉,以前开过这车。”
“很好。”林亿指了指火车头,“上去。开车。”
“可是……调度室不给信号……”
“我就是信号。”
林亿转过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克劳德。
“把他绑起来。”林亿指了指火车头的清障器,也就是俗称的“铲头”。
“既然克劳德先生这么喜欢遵守时刻表,那就让他去前面开路。”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的货是怎么准时到达的。”
几分钟后。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克劳德被五花大绑在火车头的前端,嘴里塞了一团沾满机油的棉纱。
“呜——!”
汽笛长鸣。
那个被提拔的越南司炉颤抖着拉下了操纵杆。巨大的动轮开始转动,钢铁巨兽喷吐着黑烟,缓缓驶出站台。
那两节装满私盐和鸦片的车厢,稳稳地挂在列车尾部。
林亿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去的列车,和车头那个随风摇摆、眼神绝望的法国站长。
“赵文山。”
“在。”
“在这个站设个点。派一个排驻守。”
林亿把雪茄扔在铁轨上,火星被枕木吞没。
“以后,这条铁路的时刻表,咱们自己印。”
“告诉所有过路的车,红河贸易公司的货,哪怕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让路。”
赵文山看着那列远去的火车,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插队。
这是在向整个法国殖民体系宣告:在这片丛林里,规则的制定者,换人了。
“是!旅座!”
风卷起地上的大洋,却没人敢去捡。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钱,烫手。
第24章 铁轨上的买路钱?送你去见阎王!
老街火车站的汽笛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那列挂着“特急专列”牌子的火车刚刚驶出视线,消失在蜿蜒的丛林深处。
林亿没走。
他坐在站台那张原本属于克劳德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汤红亮,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躁动。
“旅座,车走了。”
赵文山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汗。那两节车皮里装的可是他们现在的全部家当,一旦出事,这红河贸易公司的招牌还没挂热乎就得摘下来。
“走了好。”
林亿吹开浮沫,抿了一口茶,“鱼饵下水了,就看哪条不长眼的鱼先咬钩。”
这里是东南亚,是丛林法则的绞肉机。
法国人虽然把铁路修通了,但除了几个大站,沿途的荒山野岭全是各路土司、山匪和游击队的天下。以前法国人的军列他们不敢动,但今天这趟车,挂的是客车头,拉的却是私货。
消息,比火车跑得快。
“滴滴答答——”
站长室里的电报机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响了起来。
那个刚被提拔的越南发报员脸色惨白地跑出来,手里抓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文,哆哆嗦嗦地递给赵文山。
“念。”林亿眼皮都没抬。
“报告旅座!”赵文山扫了一眼电文,脸色瞬间铁青,“车停了!在四十公里外的‘鬼愁涧’。铁轨上被人堆了巨石,前面还有一伙人,打着黑旗,说是……说是要收‘养路费’。”
“养路费?”
林亿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瓷杯裂了一道细纹。
“多少?”
“一……一万大洋。外加车上一半的货。”赵文山咬着牙,“对方自称是‘黑旗军’后裔,领头的叫独眼龙,这一带出了名的硬茬子,手里有两挺捷克式,还有土炮。”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万大洋?一半的货?这哪是收过路费,这是要林亿的命根子。
苏婉仪站在林亿身后,手里的账本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她太清楚这批货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全军下个月的口粮和子弹。
“旅座,要不……让亨利出面交涉?”苏婉仪试探着问,“毕竟名义上还是法国人的路……”
“交涉?”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军装领口,嘴角勾起一抹让人骨髓发寒的冷笑。
“婉仪,你记住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
“在这个鬼地方,能用子弹解决的问题,千万别用嘴。”
“独眼龙是吧?想要买路钱?”
林亿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站外的吉普车,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张大彪!”
“有!”
正蹲在装甲车旁擦拭m2重机枪的张大彪猛地跳了起来,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恶虎。
“带上你的突击连,还有那辆m8装甲车。”
林亿指了指那挺黑洞洞的12.7毫米口径机枪,眼神森然。
“带上这尊菩萨。”
“既然他想要钱,老子就给他送点‘铜花生米’。”
“全军出发!目标——鬼愁涧!”
……
鬼愁涧。
人如其名,两边是刀削般的峭壁,中间一条单行铁轨悬在半山腰,下面就是咆哮的红河水。
火车头喷着白气,无奈地停在铁轨上。前方几十米处,几块巨大的岩石堵死了去路。
几百个衣衫褴褛却凶神恶煞的土匪,正围着火车叫嚣。他们手里拿着鸟枪、大刀,还有几杆老旧的汉阳造,领头的一个独眼大汉,正挥舞着一把鬼头刀,砍得火车车厢火星四溅。
“里面的听着!再不滚出来交钱,老子就把车炸了!把你们全扔进河里喂王八!”
独眼龙很嚣张。
在这片地界,除了法国人的正规军,还没人敢不给他面子。这趟车他早就盯上了,听说拉的是那帮新来的“林家军”的货。
新来的?那是肥羊!
车厢里,那个越南司炉和几个押车的士兵缩在角落里,握着枪的手全是汗。他们只有几个人,外面是几百号土匪,一旦开火,就是死路一条。
“大哥,这帮人好像不想给啊。”一个小喽啰凑到独眼龙身边,一脸贪婪地盯着车厢,“要不咱们直接动手?听说车里有黑土,还有娘们!”
“动手!”
独眼龙狞笑一声,刚要挥刀。
突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铁轨后方的公路上隐约传来。
那是大功率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夹杂着轮胎碾碎碎石的爆裂声。
独眼龙愣了一下,回头望去。
只见那条沿着铁路修建的简易公路上,扬起了一条黄龙。
一辆墨绿色的m8“灰狗”装甲车,像一头钢铁怪兽,撞破了烟尘,咆哮着冲了过来。后面跟着四辆满载士兵的Gmc十轮卡车。
没有喊话。
没有警告。
那辆装甲车的炮塔缓缓转动,那一挺刚刚装上去的m2勃朗宁重机枪,冷冷地锁定了这群还在发愣的土匪。
林亿站在装甲车后的吉普车上,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
他看着那些土匪,就像看着一群死人。
“打。”
一个字,轻得像风。
“咚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枪声瞬间炸响。
12.7毫米的子弹,带着撕碎一切的动能,像死神的鞭子,狠狠抽进了土匪群里。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那些躲在岩石后面的土匪,连同岩石一起被打成了碎片。
那种老旧的鸟枪在m2重机枪面前,就像是烧火棍对上了加特林。
独眼龙甚至来不及举起他的鬼头刀,半个身子就直接被一发子弹打没了,血雾在阳光下炸开,红得刺眼。
“啊——!”
惨叫声瞬间淹没了鬼愁涧。
“下车!清理!”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第一个跳下卡车。
一百多名装备了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的突击队员,像狼群一样扑了上去。
“哒哒哒!”
“砰!砰!”
清脆的卡宾枪声和密集的冲锋枪声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那些试图逃跑的土匪,被精准的点射一个个放倒。
那些想要反抗的,被冲锋枪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然后被手雷炸上了天。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鬼愁涧安静了。
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和还在燃烧的尸体,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土匪。
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到了火车头前。
那个被吓傻了的越南司炉,正透过车窗,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路通了吗?”
林亿指了指前面已经被炸开的岩石堆,那是刚才工兵用炸药清理的。
司炉拼命点头,牙齿打战:“通……通了!”
“通了就开车。”
林亿转身,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补枪的士兵。
陈俊也在其中。
他手里拿着一支m1卡宾枪,枪口还在冒烟。他看着一具土匪的尸体,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没有吐。
他弯腰,从那个土匪的腰带上解下一个钱袋子,掂了掂,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林亿笑了。
这才是他要的兵。
“把独眼龙的脑袋割下来。”
林亿指了指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挂在火车头上。”
“我要让这就条路上的所有人都看看。”
“这就是收我林亿过路费的下场。”
“呜——!”
汽笛再次长鸣。
这一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谁也挡不住的霸气。
火车缓缓启动,顶着一颗狰狞的人头,碾过带血的铁轨,向着南方呼啸而去。
林亿站在路边,点燃了那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路通了。
血流了。
规矩,立住了。
接下来,该是数钱的时候了。
“回城。”
林亿转身上车。
“告诉苏婉仪,今晚加餐。”
“另外,给路易发个电报。”
“告诉他,第一批货很顺利。让他把那两部步话机给我准备好。”
“如果敢赖账……”
林亿弹了弹烟灰,看着那辆还在滴血的装甲车。
“我就开着这玩意儿,去河内找他谈心。”
第25章 只有肉包子,才能喂饱饿狼!
老街的雨季似乎提前结束了,空气燥热得像要把人烤干。
苏婉仪坐在满是红木箱子的库房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她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旅座,这铁路就是流淌的金河啊。”她拿起一本账册,语气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短短三天,光是过路费和代运费,就收了现大洋三万块。还有那批私盐和黑土的利润……折合成黄金,足足有五百两。”
五百两黄金。
在如今这个兵荒马乱、法币如废纸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人发疯的巨款。
林亿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正擦拭着那把勃朗宁。他听着苏婉仪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皱。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林亿吹了吹枪管上的浮灰,“婉仪,你记住。在这丛林里,黄金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子弹。得把它们花出去,变成枪,变成肉,变成敢死的人。”
“旅座的意思是……扩军?”苏婉仪合上账本,试探着问道。
“不是扩军,是吞并。”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几辆卡车正轰隆隆地驶入营区,车斗里装满了刚从越南农户手里收来的生猪和白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疯狂的肉香。
“报告旅座!”
张大彪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彩,那是被树枝划的,神色却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南溪河桥头那边出事了!”
“怎么?有人敢冲卡?”林亿眼皮一抬,杀气外露。
“不是冲卡,是……是要饭的。”张大彪挠了挠头,表情古怪,“大概有一个团的兵力,打着国军九十三师的旗号。说是从云南那边溃退下来的,被共军追得裤子都跑掉了。现在堵在桥头,领头的那个团长,叫嚣着要见这里的最高长官,让我们给他们腾地方,还要……还要劳军。”
“九十三师?”林亿冷笑一声。
历史上,这确实是一支流落金三角的孤军。但在林亿眼里,他们现在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多少人?”
“号称两千,我看顶多八百。剩下的估计都在路上跑散了或者是饿死了。”张大彪撇了撇嘴,“手里的家伙倒是还行,有几挺捷克式,但一个个面黄肌瘦,站都站不稳。旅座,要不要我带突击连过去,把他们……”
张大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几只饿狗有什么意思?”林亿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几辆运猪的卡车上。
“传令炊事班。”
“杀猪。蒸馒头。”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把那十口大锅,全都给我架到桥头去。”
“既然是‘友军’来了,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
……
南溪河桥头。
气氛剑拔弩张。
一边是林家军全副武装的守备排,m2重机枪的枪口冷冷地指着前方,工事后面,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冷漠。
另一边,是黑压压的一群溃兵。
军装破烂得像是布条,脚上的草鞋早就磨没了,不少人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血泡。他们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只有在看向桥头那面“红河贸易公司”的招牌时,眼里才会闪过一丝绿油油的贪婪光芒。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校团长。他叫刘黑狗,人如其名,性格暴躁且贪婪。此刻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驳壳枪,正对着守备排长唾沫横飞。
“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是九十三师三团团长刘黑狗!这是国军的部队!你们也是国军的种,凭什么拦着老子?”
“让你们长官滚出来!老子要过桥!老子要吃饭!再不让开,老子就当你们是叛军剿了!”
守备排长根本不理他,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这里是林旅座的防区。没有手令,天王老子也得在红线外面候着。”
“你他娘的……”刘黑狗大怒,刚要举枪。
突然。
一阵风吹过。
一股浓烈霸道的香味,瞬间盖过了河泥的腥臭和尸体的腐烂味。
那是炖肉的味道。
是大块的五花肉,在滚沸的汤汁里翻滚,加上八角、桂皮,炖得软烂入味的味道。还有刚出笼的大白馒头,散发着麦芽的甜香。
“咕咚。”
刘黑狗身后,八百多个喉结同时滚动的声音,像是闷雷一样清晰。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溃兵们,瞬间直了眼。他们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地盯着桥头缓缓驶来的几辆卡车。
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炊事兵,手脚麻利地卸下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肉香像是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爆开。
“肉……是肉……”
一个年轻的小兵扔掉了手里的老套筒,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口水顺着嘴角流成了河。
“都别动!给老子站住!”刘黑狗一脚踹翻那个小兵,厉声吼道,“那是诱饵!那是毒药!谁敢动老子毙了他!”
但他的吼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饥饿,是比军令更可怕的魔鬼。
林亿从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来。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阿南和几个警卫。
他走到那几口大锅前,拿起一把长柄铁勺,在锅里搅了搅,舀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随手丢进嘴里。
“嗯,火候不错。”
林亿嚼着肉,目光越过刘黑狗,看向那群饿得眼睛发绿的士兵。
“弟兄们,饿了吧?”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魔力。
“我叫林亿。这里的主人。”
他指了指那几口大锅,又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
“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
“只要把枪放下,这就是你们的。”
“管饱。”
第26章 丛林法则第二条:不养闲人,只养杀神!
“管饱”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这群溃兵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这一路逃亡,他们吃过树皮,嚼过草根,甚至喝过战友的血。所谓的忠诚、军纪,在胃酸腐蚀胃壁的剧痛面前,早就变成了笑话。
“当啷!”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支汉阳造步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当啷!当啷!当啷!”
扔枪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百个士兵像是疯了一样,越过刘黑狗,朝着那几口大锅冲去。他们甚至顾不上拿碗,直接伸手去抓滚烫的馒头,去捞锅里的肉块,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松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反了!都反了!”
刘黑狗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的权威,他的团长尊严,被这几口猪肉炖粉条践踏得粉碎。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
刘黑狗举起驳壳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枪声让正在抢食的士兵们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秒。下一秒,他们又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刘黑狗红了眼。他猛地把枪口对准了一个正捧着馒头狂啃的老兵。
“老子毙了你这个逃兵!”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那个老兵。
刘黑狗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鲜血顺着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流下来,眼里的凶光还没散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手里的勃朗宁枪口冒着缕缕青烟。
喧闹的桥头瞬间死寂。
所有士兵都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团长,现在变成了一具尸体。
“吃你们的。”
林亿收起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了,在我这儿,只要放下枪,就有饭吃。”
他又指了指刘黑狗的尸体。
“但是,谁要是敢拿枪指着自己的弟兄,这就是下场。”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但很快,咀嚼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响,更急。
没人去管刘黑狗的尸体。对于这群饿鬼来说,死个团长,还不如掉块肉让人心疼。
半小时后。
八百多个吃得肚子溜圆的士兵,被集中到了南溪河畔的空地上。
他们打着饱嗝,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迷茫。吃饱了,然后呢?
林亿站在装甲车的炮塔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
“吃饱了吗?”
“饱了……”稀稀拉拉的回应声。
“大点声!没吃饭吗?”张大彪在一旁吼了一嗓子。
“饱了!”声音整齐了一些。
“很好。”林亿点了点头,“吃饱了,该谈谈正事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丛林,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地方,叫老街。以后,叫林家地界。”
“我林亿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你们有八百人。但我只要五百个。”
林亿竖起五根手指,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剩下的三百个,要么拿着三个馒头滚蛋,继续去当孤魂野鬼;要么……”
他冷笑一声。
“去后面那个坑里,把刘黑狗埋了。然后去修路,去挖矿,当苦力。”
人群瞬间炸了锅。
“长官!我们要当兵!我们不想当苦力!”一个看似是个连长的汉子喊道。
“想当兵?”林亿从装甲车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连长面前,“凭什么?”
“凭……凭我们会打枪!我们跟共军干过仗!”
“会打枪?”林亿嗤笑一声,突然出手,一把夺过那个连长腰里的刺刀,反手一甩。
“咄!”
刺刀精准地扎在十米外的一棵枯树上,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颤抖。
“在我这儿,会开枪那是娘们儿都会的事。”
林亿转过身,看着这群人。
“我要的是狼。”
“陈俊!”
“到!”
曾经的废物少爷,如今已经一脸坚毅的陈俊从队列里跑了出来。他身上那股子书卷气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冷冽的杀气。
“带他们去‘狼坑’。”林亿指了指橡胶园后山的那片泥沼地。
“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五公里。最后跑回来的三百人,淘汰。”
“另外。”林亿顿了顿,眼神变得森然,“把他们的军衔全给我扒了。在这儿,以前是团长还是连长,那是屁。”
“想当官?拿敌人的脑袋来换!”
“是!”陈俊敬了个礼,转身冲着那群还在发愣的溃兵吼道:“都听见了吗?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狼坑!跑!”
队伍动了。
为了不当苦力,为了下一顿还能吃上红烧肉,这群刚刚填饱肚子的溃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林亿看着那条蜿蜒向山的灰色长龙,点了一根烟。
“旅座,这帮人虽然底子差了点,但见过血,养一养能用。”张大彪凑过来,嘿嘿笑道,“刚才我看有几个眼神挺凶的,是个好苗子。”
“底子差不怕,就怕没心气。”林亿吐出一口烟圈,“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再给他们一个奔头,这帮人比谁都狠。”
“对了。”林亿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刘黑狗的尸体,别埋了。”
“啊?那……”
“挂在桥头。”
林亿转过身,向吉普车走去。
“写个牌子:‘这就是抢老子肉吃的下场’。”
“我要让后面再来的溃兵都知道。”
“来这儿,要么当狗摇尾巴,要么当狼去咬人。”
“想当大爷?那是找死。”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遮住了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而在橡胶园的深处,那支名为“林家军”的狼群,正在一次次残酷的筛选中,迅速壮大,露出更加狰狞的獠牙。
下一站,该是把这獠牙,刺向更深的地方了。
“赵文山。”林亿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地图。
“在。”
“发电报给路易。告诉他,我需要一批工兵铲,还有……炸药。”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地图上那个标着“奠边府”的位置。
“这路修通了,有些碍眼的钉子,也该拔一拔了。”
第27章 只有死人不需要挖坑,用黑土换炸药!
夕阳像一团烂熟的柿子,摔碎在橡胶园后山的泥沼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烂泥、汗水和陈年腐叶混合发酵的味道。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
泥沼边缘,一只只沾满黑泥的手扒住了长满青苔的树根。一个个像是刚从酱缸里捞出来的泥人,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
三百人。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人。
剩下的五百多人,要么瘫倒在半路被督战队拖走,要么直接跪地求饶领了馒头滚蛋。
这三百人,是筛选出来的“渣滓”里的金子。
他们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林亿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脚下的军靴一尘不染,与下面的泥泞地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手里拿着那根从不离身的藤条,轻轻拍打着掌心。
“站起来。”
声音不大,没有嘶吼,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没人动。太累了,那是透支生命的疲惫。
“哒哒哒!”
张大彪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对着泥地就是一梭子,泥点子溅了前排几个老兵一脸。
“旅座让你们站起来!耳朵聋了吗?还是想回那个坑里去填命?”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枪声的条件反射,让这三百个“泥人”挣扎着爬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虽然腿肚子转筋,但他们站住了。
林亿跳下岩石,走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发表什么激昂的演说,只是挥了挥手。
几辆卡车开了过来,车斗打开。
没有红烧肉,也没有白面馒头。
只有一捆捆崭新的美制工兵铲,还有一箱箱散发着枪油味的m1卡宾枪。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九十三师的溃兵,也不再是刘黑狗的走狗。”
林亿拿起一把折叠工兵铲,那是路易刚送来的美军原品,钢口极好,边缘磨得飞快。
“你们是林家军的工兵营。”
“工兵?”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油子忍不住啐了一口:“长官,咱们拼死拼活跑这五公里,就是为了来当夫子?给大爷们挖坑?”
在他眼里,当兵吃粮,那是拿枪杀人的。拿铲子?那是民夫干的事,低贱。
林亿走到那个刀疤脸面前。
“你叫什么?”
“报告!原九十三师三团一营机枪手,赵铁柱!”
“觉得拿铲子丢人?”林亿把手里的工兵铲递给他,“拿着。”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我不跟你讲大道理。”
林亿退后三步,突然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打开保险,枪口指着赵铁柱的脚边。
“给你一分钟。”
“就在这儿,用这把铲子,给自己挖个能藏身的坑。”
“挖不出来,我就开枪。”
赵铁柱愣住了。
“计时开始。”林亿看了一眼手表。
赵铁柱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头皮瞬间炸了。他知道,这疯子真敢开枪!
“妈的!”
赵铁柱大吼一声,抡起工兵铲就开始疯狂地刨土。
这铲子设计得极其精妙,铲头锋利,能切断树根,铲柄长短适中,发力顺畅。
泥土飞溅。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五十九秒。
赵铁柱趴进了一个浅浅的单兵掩体里,虽然狼狈,但整个人确实缩进了地平线以下。
“砰!”
林亿扣动扳机。
子弹擦着赵铁柱的头皮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木屑横飞。
如果他没挖这个坑,这一枪,正好打在他的膝盖上。
赵铁柱浑身冷汗,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铲子握得死紧。
“看到了吗?”
林亿收起枪,环视众人。
“在战场上,只有死人不需要挖坑。”
“法国人的炮不是吃素的。你们以前打仗,是不是经常被炮火炸得满天飞?是不是只能用手抠泥巴,最后被震碎内脏?”
人群沉默了。那是他们的噩梦。
“这把铲子,能救你们的命。它能挖战壕,能砍树开路,近战的时候……”
林亿突然夺过赵铁柱手里的铲子,对着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芭蕉树猛地一挥。
“咔嚓!”
树干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它能削掉敌人的脑袋。”
林亿把铲子扔回给赵铁柱。
“每人一把铲子,一支卡宾枪。”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命根子。”
“领了装备,去洗澡,吃饭。明天一早,跟我进山。”
“是!”
这一次,吼声震天。
没有了之前的轻视,所有人都像捧着宝贝一样,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工兵铲。
……
入夜。
老街火车站的货仓里,灯火昏暗。
苏婉仪带着几个心腹,正在清点刚刚装车的货物。
那是整整十箱高纯度的“云土”,外面用茶叶箱子伪装,缝隙里塞满了防潮的生石灰。
“旅座,这批货要是到了河内,路易那胖子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苏婉仪合上箱盖,贴上封条,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抽烟的林亿。
“他笑不笑醒我不管。”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只要他把我要的东西送来。”
“炸药到了吗?”
“到了。”苏婉仪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涂着红色危险标志的木箱,“两吨tNt,还有五百个雷管。路易说是从开矿的名额里扣出来的。”
“够了。”
林亿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
“明天,把工兵营拉出去。”
“去哪?”
“去奠边府的方向。”
林亿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手指顺着红河一路向西,停在了一片标着“未探明区域”的绿色丛林上。
“那里有一条法国人废弃的古道,叫‘死亡公路’。”
“路断了,被塌方和泥石流堵了十几年。”
“我们要用这两吨炸药,把这条路炸开。”
苏婉仪有些不解:“旅座,咱们现在守着老街和河口,日子过得滋润,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修那条断头路?还要去奠边府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现在的林家军,有枪有粮有地盘,完全可以当个土皇帝。
林亿转过身,看着苏婉仪。
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能干,但她的眼光还停留在商人的层面。
“婉仪,老街是块肥肉。”
林亿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法国人没动我们,是因为他们被越盟拖住了,也是因为路易在帮我们遮掩。”
“但等他们腾出手来,或者路易倒台了,这几千号人,就会被困死在这儿。”
“我们需要一个大后方。”
“一个易守难攻,既能种地养兵,又能向西控制老挝,向南威胁河内的战略支点。”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奠边府”三个字上。
“那里,是个盆地。”
“那里,将是我们未来的首都。”
“但在那之前……”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们得先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包工头’。”
“传令下去。”
“全军拔营。”
“除了留守部队,所有人带上工兵铲和炸药。”
“我们要去跟大山,抢一条活路出来。”
第28章 爆破专家的艺术,把山炸个窟窿!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丛林里就响起了沉闷的爆炸声。
“轰——!”
泥土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惊起了一群五颜六色的鹦鹉。
赵铁柱趴在泥地里,抖了抖钢盔上的土,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真他娘的带劲!”
他看着前方那块挡路了几十年的巨石,此刻已经被炸成了碎块,露出了后面蜿蜒的古道。
这就是tNt的力量。
比他们以前用的黑火药强了一百倍。
“别愣着!都给老子动起来!”
陈俊手里拿着个本子,脖子上挂着个哨子,正站在一块高地上指挥。
这小子现在是工兵营的代营长。
虽然枪法还是烂得一塌糊涂,但在计算炸药量和爆破点这方面,他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毕竟是读过书的少爷,脑子比这帮大老粗好使。
“一连清理碎石!二连去前面探路!三连……”
陈俊指着侧面的一处峭壁,“在那儿打眼,埋药!那个坡度太陡,卡车上不去,得削平了!”
“是!”
士兵们挥舞着手里的工兵铲,像一群勤劳的工蚁,迅速扑向各自的岗位。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军队。
不仅能杀人,还能搞建设。
“旅座,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通到孟蓬。”
赵文山拿着地图,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兴奋,“孟蓬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个废弃的法国兵营,还有个小型水电站。”
“水电站?”林亿眼睛一亮。
在这个时代,电就是文明,就是工业的基础。
“修好了吗?”
“早坏了。不过咱们队伍里有两个从南洋回来的机修工,说是只要有零件,能修。”
“零件找路易要。”林亿毫不犹豫,“告诉他,下个月的黑土份额给他加一成。”
“是。”
就在这时,阿南像个幽灵一样从前面的林子里钻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手里提着那把带血的匕首,眼神有些凝重。
“旅座,前面有人。”
“什么人?越盟?还是土匪?”
“都不是。”阿南摇了摇头,“是……野人。”
“野人?”林亿皱眉。
“一群穿着树皮,用毒箭的土着。”阿南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里插着一根细小的吹箭,箭头是黑色的,“他们守在一个山谷口,不让我们过。那是通往奠边府的必经之路。”
林亿走过去,拔出那根吹箭,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苦杏仁的味道。
见血封喉的毒药。
“有点意思。”林亿把吹箭扔在地上,“这是碰上地头蛇了。”
这片丛林里,除了各方势力,还有很多生活了几百年的原始部落。他们不认国界,不认政府,只认手里的毒箭和图腾。
“多少人?”
“看不清,林子里到处都是陷阱。刚才有两个尖兵掉进坑里,被竹签扎穿了脚。”
“伤了我的兵?”
林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转身,从吉普车后座上拎起那挺m2重机枪的备用枪管,那是纯钢的,沉甸甸的像根铁棍。
“张大彪!”
“有!”
“让工兵营停下。突击连集合。”
林亿整理了一下武装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他们喜欢玩原始的。”
“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现代文明的礼貌。”
“带上火焰喷射器。”
“我要给这片林子,理个发。”
……
黑蛇谷。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古树上。
几十个脸上涂着红泥,手里拿着吹管和骨矛的土着,正躲在树冠里,警惕地盯着谷口。
他们是这一带的“猎头族”。
任何闯入者,都会成为他们祭坛上的头骨。
突然。
一阵奇怪的嗡嗡声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几条长长的火龙,带着死神的咆哮,冲进了山谷。
“呼——!”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凝固汽油,瞬间点燃了潮湿的灌木和藤蔓。
那种火焰是扑不灭的。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树干往上爬,钻进每一个缝隙。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躲在树上的土着,变成了燃烧的火球,惨叫着从树上掉下来,摔在地上还在翻滚。
这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毒箭和陷阱,在绝对的高温面前,成了笑话。
林亿站在谷口,戴着墨镜,隔绝了刺眼的火光。
他手里端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别烧光了。”
林亿淡淡地说道。
“留几个活口。”
“这地方我们不熟,需要几个带路的向导。”
“另外,告诉他们。”
林亿指了指那两门已经被推上来的75毫米山炮。
“谁是这片丛林的神。”
“轰!”
一发炮弹落在山谷深处的寨子里,炸碎了他们供奉了几百年的图腾柱。
这一炮,轰碎了原始的迷信。
也轰开了通往奠边府的最后一道大门。
第29章 丛林硬通货:钢刀换人头!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那条火龙终于熄灭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蛋白质燃烧和油脂爆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黑蛇谷口的灌木丛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原本郁郁葱葱的藤蔓此刻化作了满地的黑灰,风一吹,扬起漫天的尘埃。
几十个幸存的土着跪在滚烫的灰烬里,浑身颤抖。他们引以为傲的毒箭筒被扔在一旁,那张涂满红泥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在他们原始的认知里,能喷吐这种不灭之火的人,只有神,或者是魔鬼。
林亿踩着余温未散的地面,走到最前面那个戴着羽毛头饰的老者面前。
这是部落的酋长,此刻正把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阿南。”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
“问问他,想死想活。”
阿南走上前,用一种古怪生涩的土语吼了两句。酋长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背着火焰喷射器燃料罐的士兵,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他说想活,他说你是火神,他们愿意献上所有的猎物和女人。”阿南翻译道,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
“猎物?女人?”林亿嗤笑一声。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法军开山刀。这刀是精钢打造,刀背厚实,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蓝光。
“噌!”
林亿随手一挥,旁边一根手腕粗的烧焦树干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酋长的眼睛直了。在他们这个还处于骨器和石器时代的部落里,这种锋利到不可思议的“铁片”,就是神器。
“告诉他。”林亿把刀插在酋长面前的泥土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不要他们的女人,也不要那些烂肉。”
“我要路。”
“我要他们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给我带路,给我背炸药。”林亿指了指身后工兵营扛着的一箱箱tNt,“作为交换,干满一个月,我给这种刀一把。干满三个月,我给他们一袋盐。”
盐。
听到这个词,酋长浑浊的眼珠子瞬间亮得吓人。在丛林深处,盐比金子还贵,那是维持生命的根本。他们为了换一点劣质的苦盐,往往要拿几张虎皮去跟奸诈的走私贩子换。
阿南迅速翻译了一遍。
酋长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那把开山刀冰凉的刀身,又看了一眼林亿那冷漠的眼神。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给出的价码,是他无法拒绝的,也是不敢拒绝的。
“呜噜!呜噜!”酋长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族人挥舞着手臂。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土着青壮年,听到酋长的话后,看向林亿的眼神变了。恐惧依然存在,但多了一丝渴望。那是对钢铁和盐巴的原始贪婪。
“成交。”林亿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文明的代差。
用几把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廉价砍刀,就能换来一群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和廉价劳动力。这笔买卖,划算。
“张大彪。”
“有!”
“把这帮‘野人’编入工兵营附属队,每十个人一组,由咱们的一个老兵带着。”林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压下肺里的土腥味,“别把他们当人看,但也别当牲口使。给饭吃,给盐吃,让他们有力气干活。”
“是!旅座,这帮猴子看着精瘦,力气倒是不小。”张大彪咧嘴一笑,一脚踢在酋长的屁股上,“起来!别跪着了!以后跟着林旅座,有肉吃!”
队伍再次开拔。
有了这群土着的加入,推进速度明显快了起来。他们像猴子一样在前面探路,轻易地避开了沼泽和毒蛇窝,甚至还顺手抓了几条肥硕的蟒蛇,成了晚上的加餐。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死亡公路”之所以叫死亡公路,不仅仅是因为难走,更是因为那险恶的地质结构。
下午三点。
队伍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塌方体前。
这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绝壁,几十年前的一次山崩,将数万吨的巨石倾泻而下,彻底堵死了峡谷的通道。乱石嶙峋,最小的也有卡车头那么大,根本无法攀爬,更别说通车了。
“陈俊!”林亿站在一块岩石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地形。
“到!”
陈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图纸和计算尺,脸上全是石粉和汗水混合的泥浆。
“这地方,能炸开吗?”林亿指着那堆乱石。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那是他后来找人修的。他眯着眼,盯着岩石的纹路看了足足两分钟。
“能。”陈俊的声音很干脆,“但这石头是花岗岩,硬度高。如果只是在表面放炸药,只能炸个坑,清不通。”
“那怎么办?”
“得打眼。”陈俊指着岩石缝隙里的几个点,“那是受力点。得钻进去两米深,把炸药塞进去,从里面爆破。利用岩石自重,让它们二次崩塌,滚到下面的深渊里去。”
林亿看了一眼那几个点。位置极其刁钻,悬在半空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谁去?”林亿问。
陈俊咬了咬牙,把图纸往怀里一塞:“我去。这活儿精细,炸药量多了会把路基炸塌,少了炸不开。那帮大老粗掌握不好火候。”
林亿看着这个曾经连死人都不敢看的少爷,此刻眼神里透着股子亡命徒的狠劲。
“行。”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晚上请你吃蟒蛇羹。”
陈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转身招呼几个土着,把绳索系在腰上。
几分钟后,陈俊像只壁虎一样挂在了绝壁上。
风很大,吹得绳索晃晃悠悠。他一只手抠住岩缝,另一只手拿着风钻,在那坚硬的花岗岩上一点点地钻孔。石粉飞扬,迷住了眼睛,他连擦都不敢擦。
下面,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小黑点。
没人说话。
只有风钻刺耳的嗡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半小时后,三个炮眼打好了。
陈俊小心翼翼地把tNt药柱塞进去,插上雷管,接好导火索。
“拉我上去!”陈俊大吼一声。
上面的士兵拼命拉绳子。就在陈俊刚刚爬上安全台的一瞬间,他点燃了导火索。
“隐蔽——!”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地动山摇。
那面巨大的塌方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裂,数万吨的巨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崩塌,裹挟着烟尘滚落深渊。
烟尘散去。
一条宽约五米的通道,奇迹般地出现在绝壁之上。
“通了!通了!”
欢呼声瞬间炸响。
林亿站在风中,任由尘土落在肩头。他看着那条被强行撕开的口子,眼神深邃。
路通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在这乱石之下,似乎还掩埋着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第30章 死亡公路的秘密,法国人的埋骨地
硝烟散尽,碎石还在稀里哗啦地往深渊里掉。
那条被强行炸开的通道,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绝壁之上。新翻出来的泥土和岩石断层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暗红色,仿佛大山流出的血。
“工兵营!上!”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甚至来不及喝口水,就挥舞着工兵铲冲了上去。
“把碎石清开!把路基夯实!别让石头再滚下来砸着人!”
几百名工兵和那些刚收编的土着,像蚂蚁一样扑向了那个缺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瞬间响彻山谷。
林亿没急着上去。他点了一根烟,目光却越过忙碌的人群,死死盯着塌方体底部的一处凹陷。
刚才爆炸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那堆乱石下面,露出了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
是金属。
“张大彪,带几个人,跟我过来。”林亿吐掉烟头,大步走向那个角落。
走近了,那股子霉味和铁锈味更重了。
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下面,露出了半截锈迹斑斑的车厢。那是老式的法军卡车,车斗已经完全压扁了,只剩下扭曲的大梁和半个驾驶室露在外面。
车门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标志:一只咆哮的狮子。
“这是……法军的标志?”张大彪凑过来,用枪托敲了敲那块生锈的铁皮,“看这锈蚀程度,得有些年头了。”
“挖开。”林亿的声音很冷。
几个士兵立刻挥动工兵铲,清理周围的碎石和泥土。
随着泥土被刨开,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一辆车。
这是一整支车队。
至少有五辆卡车被埋在乱石堆下,像是一条死去的钢铁长蛇。而在那些扭曲的驾驶室里,坐着一具具森森白骨。他们身上还套着腐烂的法军制服,手里依然死死抓着方向盘或者步枪。
“这是……1940年的法军?”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蹲在一具尸骨旁,捡起一个锈成铁疙瘩的头盔,“那时候日本人打进来,法国人溃败,应该是想从这条路撤退,结果遇到了塌方,全埋在这儿了。”
林亿没有说话。他弯腰,从一具尸骨的怀里掏出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布虽然已经老化发脆,但里面的东西却保存得相对完好。
是一本行军日记,还有一张地图。
林亿翻开日记,纸张泛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恐慌中写下的。
“9月22日。日本人占领了谅山。我们奉命撤往奠边府……该死的雨季,路断了……我们被困住了……没有食物,没有水……丛林里有鬼影……上帝啊,救救我们……”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上,是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迹。
“旅座,这车里有东西!”
一个士兵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惊喜。
那是第二辆卡车。车斗上的帆布虽然烂光了,但里面的木箱子因为被埋在深处,反而没有完全腐烂。
士兵撬开一个箱子。
“哗啦!”
没有金条,没有大洋。
是一箱箱未开封的防毒面具,还有密封在铁桶里的……药品。
“这是……磺胺?”苏婉仪不知何时跑了过来,看着那些铁桶上的标签,眼睛瞪得滚圆,“虽然过期了这么多年,但如果是密封好的粉剂,说不定还能用!”
在那个年代,磺胺就是命。哪怕是过期的,在这缺医少药的丛林里,也是救命的宝贝。
“继续搜。”林亿把日记本揣进兜里,目光扫过这片死亡之地,“法国人当年撤退,带的一定是最好的东西。”
果然。
在最后一辆卡车的残骸里,他们找到了真正的“宝藏”。
不是武器,也不是黄金。
而是一台重型柴油发电机,以及整整两桶依然可以摇晃出声响的柴油。
虽然外壳锈了,但这种老式的工业设备极其皮实,只要核心部件没坏,洗洗修修就能用。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们。”林亿拍了拍那台发电机冰冷的机身。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围观的士兵。他们看着这些死人骨头,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好奇。
“弟兄们。”
林亿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看看这些法国人。”他指着那些白骨,“他们装备精良,有卡车,有药,有罐头。但他们死在了这儿。”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逃兵!因为他们被这片丛林吓破了胆!”
林亿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这地方叫死亡公路。以前是,因为只有死人留在这儿。”
“但从今天起,这条路改名了。”
林亿踩在一块巨石上,目光如炬,直指西方那片连绵的群山。
“它叫‘胜利路’!”
“法国人没走通的路,我们走通了!法国人死在这儿,我们踩着他们的骨头过去!”
“把这些东西都带上!那是法国人给我们留的过路费!”
“目标——孟蓬!”
“吼——!”
士兵们的士气被瞬间点燃。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在林亿的话语和实实在在的物资面前,化作了征服的欲望。
他们把那些尸骨粗暴地扔进深渊,把卡车上的物资搬空,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没放过。
这就是丛林法则。
死人没有财产权。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坚定。
林亿坐在吉普车上,摊开那张从死人怀里掏出来的地图。
地图上,在奠边府的西北方向,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一行模糊的法文:
“project x”——秘密矿场。
林亿的眼睛眯了起来。
矿场?
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法国人还要秘密标注的矿场,会是什么矿?
金矿?
还是……更重要的战略资源?
“赵文山。”
“在。”
“发电报给老街。让陈泰那个老狐狸,给我找几个懂地质的专家来。价钱随他开。”
“另外,让路易给我查查,1940年以前,法国人在奠边府附近,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亿合上地图,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雾气。
他有种预感。
这次西征,或许不仅仅是找个后方那么简单。他可能无意中,摸到了法国人在印度支那埋藏最深的一个秘密。
第31章 丛林里的工业咆哮!点亮孟蓬的第一盏灯
沉重的柴油发电机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半截身子陷在红褐色的烂泥里。
这玩意儿是美国货,卡特彼勒产的,铸铁底座加上硕大的飞轮,少说也有两吨重。几十年前法国人把它运进这深山老林,估计累死了不少越南苦力。
“一、二、起!”
陈俊赤着上身,肩膀上勒着粗麻绳,绳子深深陷进肉里,勒出一道紫红色的血印。他身后,几十个工兵和新收编的土着向导咬着牙,脚蹬着湿滑的岩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没人敢偷懒。林亿就站在旁边的吉普车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在指间转动,眼神比监工手里的皮鞭还让人发怵。
“慢点!别磕着油箱!”
一个头发花白、只有一条胳膊的老头正围着发电机打转,手里挥舞着一把沾满油污的扳手,急得直跳脚。
他叫黄德发,南洋回来的华侨技工。早年在新加坡修过轮船引擎,后来被日本人炸断了胳膊,流落到这中越边境修自行车。听说林家军招技工,给大米还给肉,他二话没说就来了。
在这片丛林里,懂机械的人比大熊猫还稀缺。林亿把他当宝贝供着,待遇比营长还高。
“老黄,这玩意儿还能响吗?”林亿跳下车,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那满是铁锈的缸盖。
“能响!咋不能响?”黄德发用那只独臂熟练地敲了敲机身,“美国佬的东西傻大黑粗,皮实得很。只要里面的活塞没锈死,喷油嘴通了,给口油就能转。”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匠人的执拗,“旅座,这可是心脏啊。有了它,咱这山沟沟里就能通电,能带动机床,能造子弹。这比金条值钱!”
林亿点了点头。
他懂。
在这蛮荒之地,电就是文明,就是降维打击。
……
孟蓬到了。
这地方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十间破败的法式砖木房,围着一个杂草丛生的小广场。周围是一圈废弃的防御工事,铁丝网早就锈成了渣,战壕里积满了雨水,漂着几只死老鼠。
这里曾经是法军的一个前哨站,后来因为那场塌方和所谓的“诅咒”,被彻底遗弃了。
“一营清理营房,把那些烂木头都扔出去烧了,撒石灰消毒。”
“二营去修补围墙,挖排水沟。这鬼地方湿气重,别让弟兄们睡在水里。”
“工兵营……”林亿指了指广场中央那个原本用来升旗的水泥台子,“把发电机架在那儿。”
命令下达,三千多号人瞬间忙碌起来。
砍刀劈砍灌木的声音、铁铲挖掘泥土的声音、军官的喝骂声,瞬间打破了孟蓬持续了十几年的死寂。
林亿走进那间原本属于法军指挥官的屋子。屋顶塌了一半,墙角长满了青苔,地上还有几个空酒瓶和一本烂得只剩下封皮的《圣经》。
苏婉仪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日记和地图。
“旅座,我看过了。”苏婉仪把地图摊在那张只有三条腿的桌子上,用一块石头压住,“那个‘project x’的位置,离这儿大概只有十公里。在西边的黑风谷。”
“黑风谷?”林亿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名字挺俗。”
“向导说那地方邪门。”苏婉仪压低声音,“说是常年有毒雾,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的。连野兽都绕着走。”
“毒雾?”林亿冷笑一声,把饼干咽下去,“那是瘴气,或者……是某种矿物散发出来的气体。”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处点了点。
“法国人费这么大劲修路,甚至不惜动用军队护送这台发电机,绝不是为了去看风景。”
“这下面,埋着大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响了!响了!”
林亿猛地转身,大步冲出屋子。
广场上,那台如同古董般的发电机正在剧烈颤抖。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浓烈的黑烟,像是憋了几十年的老痰,终于吐了出来。
“突突突……突突突……”
声音从断断续续变得连贯,最后化作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
黄德发满脸是油,独臂死死按着调速杆,冲着林亿大喊:“旅座!电压上来了!稳住了!”
“接线!”林亿一挥手。
几个早就架好线路的工兵立刻合上了电闸。
下一秒。
挂在营房门口、广场树梢上的几盏大灯泡,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了丛林的暮色。
那种光,不是火把的摇曳,不是煤油灯的昏暗。它是稳定的、持续的、带着工业文明霸道气息的光。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那些刚收编的土着向导,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扔下手里的工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几盏灯泡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把这当成了神迹。
就连那些见过世面的国军溃兵,此刻也呆呆地看着那光亮,眼眶发红。
那是家的感觉。
是文明的感觉。
“旅座,亮了……”张大彪站在林亿身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声音竟然有些更咽,“咱这算是……扎下根了?”
林亿看着那盏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灯泡。
光影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这才哪到哪。”林亿从兜里掏出那半截雪茄,凑到发电机滚烫的排气管上,“滋”的一声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电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
“有了电,就有了机修厂。有了机修厂,就能复装子弹,能修枪修炮。”
林亿转过身,目光越过广场,投向西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黑风谷。
“张大彪。”
“有!”
“让弟兄们今晚好好睡个觉,享受一下这电灯泡。”
“明天一早,带上防毒面具。”林亿弹了弹烟灰,“咱们去那个黑风谷,看看法国人到底给咱们留了什么‘嫁妆’。”
夜深了。
发电机的轰鸣声成了这片丛林里唯一的心跳。
孟蓬亮起的灯光,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蛮荒的版图上。
而这,仅仅是林亿在这个名为东南亚的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实子。
第32章 戴防毒面具的恶鬼,黑风谷的工业黄金
清晨的孟蓬,雾气比往常更重。
那台卡特彼勒发电机还在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麻。这声音现在是全营上下的定心丸,只要它在响,就代表着文明,代表着不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林亿站在吉普车前,手里拎着一个防毒面具。
这玩意儿是昨天刚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橡胶有些发硬,但万幸没有裂纹。滤毒罐密封完好,摇起来沙沙作响。
“都试过了吗?”林亿问。
“试过了。”张大彪的声音闷在面具后面,听起来像是个破风箱,“用烟熏过,不漏气。就是味儿冲,一股子死胶皮味。”
在他身后,一百名突击队员全副武装。
他们摘掉了钢盔,换上了这种老式的法军m1935防毒面具。两个圆圆的玻璃眼窗,下面接着长长的猪嘴呼吸管,在这阴森的丛林里,活像是一群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食尸鬼。
“这造型,能把那帮土着吓尿。”陈俊扶了扶面具带子,这小子现在对这种稀奇古怪的装备适应得很快。
“吓尿更好,省得咱们动手。”林亿把面具挂在脖子上,检查了一下手里的卡宾枪,“出发。去黑风谷。”
黑风谷距离孟蓬只有十公里。
路很难走,全是烂泥和藤蔓。那群刚收编的土着向导走到谷口五百米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那个老酋长跪在地上,指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峡谷,浑身发抖,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魔鬼”、“死地”。
林亿没难为他们。
“给他们留两袋盐,让他们在这儿等着。”
队伍继续推进。
越靠近谷口,周围越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地上的植被开始变色,从翠绿变成了枯黄,最后成了死灰。
偶尔能看到几具动物的尸骨,白森森的,散落在黑色的岩石上。
“戴面具。”林亿下令。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在队伍里回荡。
林亿戴好面具,视线变得狭窄。他率先踏入了那片灰色的雾气。
雾气很沉,贴着地面流动。空气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氰化物,或者是某种高浓度的伴生矿气体。
如果没有这批面具,这三千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眼前的迷雾突然淡了一些。
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山壁上。不是天然溶洞,是用炸药开出来的矿洞。洞口用水泥浇筑过,虽然长满了青苔,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工程量浩大。
洞口两侧,甚至还修了两个机枪碉堡。
只不过,碉堡里的机枪早就锈成了铁疙瘩,射击孔里伸出来几根枯草。
“有人。”阿南突然端起枪,指着碉堡旁边的一个掩体。
张大彪立刻带人包抄过去。
没开枪。
因为那已经不是人了。
是几具干尸。
他们穿着烂成布条的法军制服,相互依偎在掩体里。每个人的姿势都很扭曲,手抓着喉咙,那是窒息而死的惨状。
“没戴面具。”陈俊蹲下去看了看,“或者是面具失效了。”
林亿没看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掩体,看向矿洞深处。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半开着。一条铁轨从里面延伸出来,尽头是几辆翻倒的矿车。
矿车里装满了黑色的石头。
林亿走过去,捡起一块。
沉。
压手。
比同体积的石头重得多。表面有着金属的光泽,断面呈贝壳状,黑得发亮。
林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从腰间拔出刺刀,在石头上用力一划。
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钨。”林亿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些失真,但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钨?”张大彪凑过来,“那是啥?能做子弹?”
“能。”林亿把石头紧紧攥在手里,“不仅能做子弹,还能做穿甲弹,做坦克装甲,做机床刀具。”
这是钨矿石。也就是黑钨矿。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工业的牙齿。
1949年,世界局势风起云涌。北边的红色大国即将建国,半岛上的战火正在酝酿。无论是苏联还是美国,都在疯狂储备战略物资。
钨,就是硬通货。
它的价格在未来的一年里,会翻十倍,甚至几十倍。
有了这个矿,林亿就不再是一个靠收过路费过日子的草头王。他将拥有和世界列强做生意的资本。
“进去看看。”林亿扔掉石头,大步走向铁门。
矿洞里很深,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这只是一个勘探矿井,法国人当年应该是刚发现这个富矿,还没来得及大规模开采,日本人就打来了。
在矿洞尽头的一个干燥仓库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箱已经初选过的精矿粉。
还有全套的采矿图纸,以及几台还能用的风钻。
“发财了……”赵文山虽然没跟进来,但如果他在这儿,眼镜肯定得掉地上。
林亿摘下面具。洞里的空气虽然浑浊,但没有那种致命的毒气。
“张大彪。”
“有!”
“这里列为最高军事禁区。”林亿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除了工兵营的核心人员,谁也不许靠近。”
“那些俘虏,还有那帮不听话的刺头,全给我拉过来。”
林亿指了指那堆黑色的石头。
“让他们挖。”
“只要挖不死,就往死里挖。”
“这黑风谷的毒气,就是最好的围墙。我们要在这里,给咱们的林家军,挖出一座金山。”
张大彪看着那些黑石头,虽然不懂这玩意儿具体值多少钱,但他懂旅座的眼神。
那是狼看见肉的眼神。
“是!我这就去抓人!”
林亿走出矿洞,摘下面具,深吸了一口虽然带着霉味但却自由的空气。
路易那个蠢货,还有河内那个只知道捞钱的总督,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
他们以为丢的是一个废弃的据点。
其实,他们丢掉的是整个印度支那的未来。
“发电报给陈泰。”林亿看着手里那块黑色的矿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找渠道,联系美国的买家。或者苏联的也行。”
“告诉他们,我有最好的钨砂。”
“但我不要钱。”
“我要生产线。子弹生产线,迫击炮生产线。”
“我要让这孟蓬,变成兵工厂。”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亿仿佛听到了机器轰鸣的声音,那是战争机器启动的前奏。
而这把启动的钥匙,现在就在他手里。
第33章 工业之牙!来自地狱的第一桶金
黑风谷的矿洞深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发出“嘶嘶”的过滤声,那是生命线在苟延残喘。
林亿站在一辆翻倒的矿车旁,手里那块黑色的钨矿石被手电筒的光柱照得幽亮。他摘下手套,指腹摩挲着矿石粗糙的断面,那种冰冷、沉重且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升温。
“旅座,这黑石头真能换生产线?”张大彪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憨直,“看着跟煤块似的,除了沉点,也没啥稀奇啊。”
“稀奇?”林亿冷笑一声,声音在幽闭的矿洞里回荡,“大彪,你知道坦克的皮为什么那么厚吗?你知道穿甲弹为什么能钻开钢板吗?”
他举起手中的矿石,像是举着一颗心脏。
“因为有它。”
“这是钨。工业的牙齿。”林亿的眼神狂热,“现在的世界,美国人在造原子弹,苏联人在造坦克洪流。他们都需要这东西。这玩意儿比黄金硬,比黄金贵,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我们的腰杆子比谁都硬。”
陈俊蹲在一旁,正借着手电光翻看那几张发霉的图纸。他推了推面具上的玻璃眼窗,声音有些发颤:“旅座,这好像是……高品位的黑钨矿。法国人的勘探报告上写着,伴生矿里还有锡和钼。这简直就是……就是个聚宝盆!”
“聚宝盆?”林亿把矿石扔回车斗,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那是对有本事守住它的人来说的。对弱者,这是催命符。”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群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传令下去。”
“把那些在狼坑里淘汰下来的几百号人,还有从黑龙帮抓来的俘虏,全给我拉过来。”
林亿指了指这阴森的矿洞。
“这里不需要枪法好的,只需要力气大的。”
“告诉他们,挖满一吨矿,给一顿肉吃。挖满十吨,给大洋。想偷懒的……”林亿指了指洞口那几具干尸,“那就留在这儿给法国人作伴。”
……
下午三点,孟蓬的宁静被打破了。
几百名垂头丧气的俘虏和淘汰兵被押送到了黑风谷口。他们看着那灰蒙蒙的毒雾,一个个吓得腿肚子转筋。
“进去!都他妈给老子进去!”
张大彪挥舞着皮鞭,像赶牲口一样把人往里赶。工兵营的人已经在洞口架起了几台大功率的风扇,那是从发电机那边接过来的线,呼呼地往外抽着毒气。虽然不能完全排空,但至少能让人活着喘气。
“我不去!那是死地!那是鬼洞!”一个黑龙帮的水匪俘虏突然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长官饶命啊!我不想死!”
“砰!”
一声枪响。
林亿站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手里的勃朗宁还在冒烟。那个水匪眉心中弹,尸体直挺挺地倒进了烂泥里。
喧闹的人群瞬间死寂。
“我给过你们机会。”林亿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当狼,你们不够格。当狗,你们嫌累。”
“既然都不想当,那就当鬼。”
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谁不想干的?站出来,我成全他。”
没人敢动。死亡的恐惧压倒了对毒雾的恐惧。
“很好。”林亿收起枪,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藤筐和铁镐,“干活。”
“陈俊。”
“到!”
“你是读书人,懂技术。这矿怎么挖,支架怎么打,通风口怎么开,你全权负责。”林亿拍了拍陈俊的肩膀,“别把这帮人全弄死了,死人干不了活。但也别把他们当大爷供着。我要的是产量。”
“是!”陈俊敬了个礼。他看了一眼那些瑟瑟发抖的苦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坚硬取代。在这片丛林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
夜幕降临,孟蓬的灯光再次亮起。
发电机轰鸣着,带动着刚修复的一台小型破碎机。
“哗啦啦——”
第一车从黑风谷运出来的原矿被倒进了破碎机的进料口。巨大的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坚硬的矿石被一点点嚼碎,吐出黑色的粉末和颗粒。
林亿站在机器旁,脸上被煤灰和油污染得黑一块白一块。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罐头盒,接了一把刚选出来的精矿粉。
沉甸甸的。
这就是钱。
这就是未来兵工厂的地基。
“苏婉仪。”林亿大声喊道,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撕扯着。
“在!”苏婉仪抱着账本跑过来,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脸上也沾了灰,却显得更加生动。
“发电报给陈泰。”林亿看着手里的精矿粉,眼神幽深,“告诉他,货有了。让他联系美国的买家。”
“怎么报价?”苏婉仪大声问。
“不报价。”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让美国人自己开价。告诉他们,这是战略级的高纯度钨砂。如果他们不要,我就卖给北边的苏联人。”
“另外。”林亿顿了顿,目光投向黑暗的丛林深处,“让路易那个胖子,给我搞一批炸药和雷管来。越多越好。”
“这矿洞太小了。”林亿把精矿粉倒回传送带,“我要把它炸大点。”
“我要让这孟蓬,变成这东南亚丛林里,吞吐量最大的工业巨兽。”
机器在咆哮,大地在震颤。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角落里,第一缕工业的火花,正伴随着血汗和野心,在黑暗中剧烈燃烧。
林亿知道,这只是第一桶金。
但这桶金,足够让他把这支林家军的獠牙,磨得更加锋利。
第34章 丛林里的外交,美国人的嗅觉
老街,广源商号的后堂。
陈泰手里盘着的那对铁核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青砖地面上,滴溜溜地滚到了墙角。
他顾不上去捡,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子。袋口敞开着,里面是一把黑沙般的粉末,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林长官送来的?”陈泰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是。”站在他对面的,是阿南。少年依旧是一身不合体的军装,手里把玩着那把永远不离身的匕首,眼神冷漠,“旅座说了,这是样品。让您找买家。”
陈泰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
硬。极硬。
作为在边境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陈泰虽然不懂什么高科技,但他知道这玩意儿的分量。这是钨砂!是洋人为了造枪炮打破头的宝贝!
“林长官……这是从哪弄来的?”陈泰咽了口唾沫,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附近没听说有钨矿啊,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该问的别问。”阿南冷冷地打断了他,“旅座只问你,能不能联系上美国人。”
“能!当然能!”陈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他早年做桐油生意,跟海防港的几个美国洋行买办有过交情。现在美国人正满世界找战略物资,这东西就是敲门砖。
“告诉林长官,三天!只要三天,我就能让美国人的代表坐到谈判桌上!”陈泰捡起地上的核桃,重新盘了起来,眼里的精光毕露,“不过,这价格……”
“旅座说了,不要钱。”阿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只要生产线。子弹、迫击炮、机床。哪怕是二手的,只要能动,都要。”
陈泰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林亿,胃口太大了。他不是想当富家翁,他是想当军阀,甚至……想建国!
……
三天后,海防港。
一家名为“远东贸易公司”的洋行二楼,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史密斯·约翰逊,一个典型的美国商人,正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那小袋钨砂样品。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灰掉在桌子上也没在意。
“上帝啊……”史密斯放下放大镜,蓝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纯度超过65%!这简直是上帝的恩赐!陈,你确定这东西就在越南北部?”
“千真万确。”陈泰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我的合作伙伴手里有矿。而且,产量很大。”
“产量很大?”史密斯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现在朝鲜半岛局势紧张,华盛顿那边对钨的需求是个无底洞。如果能拿下这个货源……”
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陈泰。
“你的合伙人是谁?越盟?还是法国人?”
“都不是。”陈泰放下茶杯,吐出两个字,“林家军。”
“林家军?”史密斯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哪路军阀?”
“这不重要。”陈泰笑了笑,“重要的是,他手里有货。而且,他不要美元。”
“不要美元?”史密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上还有人不要美元?那他要什么?黄金?”
“生产线。”陈泰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推了过去,“这是他要的东西。”
史密斯扫了一眼清单,脸色变了。
“子弹复装线……60毫米迫击炮生产模具……车床……铣床……”史密斯把清单拍在桌子上,“他这是要造反吗?法国人会疯的!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卖给他,情报局会杀了我的!”
“史密斯先生。”陈泰不慌不忙地指了指那袋钨砂,“没有这些,就没有钨砂。我的合伙人说了,如果您不敢做,苏联人可是很乐意的。听说他们在北边的边境线上,正愁没路子插手呢。”
“苏联人?”史密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该死!绝对不能给苏联人!”
这是1949年,冷战的铁幕已经落下。任何战略物资流向苏联,都是美国不能容忍的。
史密斯咬着雪茄,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在权衡利弊。一边是违禁军火交易的风险,一边是巨大的战略功勋和暴利。
“好吧。”史密斯狠狠吸了一口烟,“生产线我可以想办法。海防港有一些二战后遗留的日军设备,还有些我们要淘汰的旧机器,可以拆散了运过去。但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价格要翻倍。而且,我要独家代理权。”
“成交。”陈泰答应得毫不犹豫。林亿早就交了底,只要能搞来机器,哪怕是拿钨砂去换废铁也值。
……
消息传回孟蓬的时候,林亿正在黑风谷的矿场上监工。
“美国人咬钩了?”林亿听完苏婉仪的汇报,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这就对了。资本家为了利润,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更何况几台旧机器。”
“旅座,这批机器怎么运进来?”苏婉仪有些发愁,“海防到老街,全是法国人的关卡。路易虽然贪,但这么大批量的设备,他未必敢放行。”
“他不敢?”林亿看着眼前正在热火朝天挖掘的矿工,冷笑一声,“那就逼他敢。”
“把阿南叫来。”
“在。”阿南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林亿身后。
“带上你的狼群,去一趟老街。”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亨利·杜邦的一个情妇,住在河内的一栋别墅里。
“把这个女人‘请’到老街来做客。”林亿把照片递给阿南,“另外,给路易送封信。”
“告诉他,我这儿不仅有黑土,还有一份关于他在河内走私军火给越盟的‘详细账本’。如果我的机器过不来,这份账本就会出现在巴黎的报纸上。”
“软硬兼施,我就不信这胖子不低头。”
林亿转过身,看着那台正在轰鸣的发电机。
“机器一到,咱们就不再是土匪了。”
“咱们就是军工复合体。”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硫磺和钨矿石的味道。林亿仿佛已经听到了未来兵工厂里,第一颗子弹下线的清脆声响。
那将是这片丛林里,最动听的音乐。
第35章 只有亡命徒才配做生意,让美国佬把头低下来!
孟蓬的午后,闷热得像是一个盖紧了的蒸笼。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发电机那单调而沉闷的“突突”声,混杂着破碎机咀嚼矿石的刺耳噪音,在山谷里回荡。
黑风谷的矿场上,几百个光着膀子的矿工正在像蚂蚁一样蠕动。
他们浑身被汗水和煤灰糊住,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只有眼白是亮的。
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脆响,偶尔夹杂着几声听不懂的惨叫,构成了这片工业雏形的背景音。
林亿站在矿场边的高地上,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汽水,玻璃瓶壁上全是水珠。
他没喝,只是用那冰凉的瓶身贴在满是汗水的脖颈上,以此来获取片刻的清醒。
“旅座,来了。”
张大彪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指着山口的方向。
远处,一队扬着黄尘的车队正艰难地在碎石路上爬行。
那是三辆美制威利斯吉普车,车头上插着一面显眼的星条旗,在灰蒙蒙的丛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美国人真他娘的娇气。”
张大彪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鄙夷,“这点路走了四个小时,要是换成咱们弟兄,急行军早就到了。”
“人家是来送财神的,娇气点正常。”
林亿把汽水瓶盖磕在栏杆上,“砰”的一声弹开。
他仰头灌了一口,甜腻的液体冲刷着喉咙里的焦躁。
“让陈俊准备好。把咱们最好的货,都摆出来。”
“另外。”
林亿的眼神冷了下来,像是两把刚磨好的刺刀。
“让警卫排把刺刀都给我擦亮了。”
“洋人也是人,也怕死。只有让他们闻到血腥味,他们才会老实坐下来谈生意。”
……
车队在矿场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四个身穿卡其色制服、背着汤姆逊冲锋枪的美国保镖。
他们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眼神警惕且傲慢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工。
随后,史密斯·约翰逊才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钻了出来。
他那双原本擦得锃亮的皮鞋,此刻已经沾满了红泥。
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显得有些狼狈。
“上帝啊……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史密斯看着眼前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工,还有那简陋得可怕的采矿设备,忍不住抱怨道,“陈,你确定这种地方能产出我们要的高纯度钨砂?”
陈泰跟在他身后,赔着笑脸:“史密斯先生,人不可貌相。林长官的手段,您见了就知道了。”
林亿没迎上去。
他就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直到史密斯走近了,他才慢悠悠地伸出手。
“欢迎来到孟蓬,史密斯先生。”
林亿的手上还沾着机油,他没擦。
史密斯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手,眉头皱成了川字,犹豫了两秒,才勉强伸出两根手指碰了一下。
“林将军,你的待客之道很特别。”
史密斯掏出手帕,当着林亿的面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西方人的优越感,“我时间很宝贵。让我们直接看货吧。如果货不对板,我马上就走。”
林亿笑了。
他没生气,反而觉得这胖子挺可爱。
越是傲慢,等会儿低头的时候,脖子断得越脆。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到!”
陈俊抱着一个铁皮箱子跑了过来。
这小子现在黑得像块炭,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把箱子放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黑乎乎的原矿。
而是经过浮选、磁选后,呈现出深邃金属光泽的黑钨精矿粉。
每一粒都像是黑色的钻石。
史密斯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箱子里东西的一瞬间,直了。
他一把推开保镖,扑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专业的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矿粉上。
“这……这光泽……”
史密斯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捻起一点粉末,“贝壳状断口……比重极大……”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亿,眼神里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贪婪。
“品位多少?”
“68%。”
回答他的不是林亿,是陈俊。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铁丝缠着的眼镜,语气平静且专业,“这是经过我们三次精选的特级品。伴生的锡和钼已经分离。在美国,这是制造穿甲弹芯的顶级原料。”
“68%……”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
在国际市场上,65%就是标准品,68%那是战略储备级的极品。
“林将军,你是个天才,也是个魔鬼。”
史密斯合上箱子,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谈判的主动权,“这批货我要了。但是,你要的那些设备太敏感了。子弹生产线、车床……这些都是禁运品。”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可以用美元支付。价格比国际市场高五成。怎么样?有了美元,你可以去黑市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林亿看着那五根手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动作很慢,慢得让史密斯身后的保镖瞬间紧张起来,枪口齐刷刷地抬起。
“哗啦!”
周围的警卫排反应更快。
几十支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同时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死了那四个美国保镖。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史密斯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林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买卖不成仁义在……”
“仁义?”
林亿把玩着手里的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划过史密斯的领带结。
“史密斯先生,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我不是在求你买。”
“我是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林亿猛地把枪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箱钨砂微微一跳。
“美元?那玩意儿在这林子里擦屁股都嫌硬。”
“我要的是机床,是生产线,是能下蛋的母鸡。”
林亿凑近史密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野心和杀气,逼得史密斯不得不后退一步。
“你知道北边的苏联人在干什么吗?”
“他们的代表昨天刚给我发了电报。他们愿意用半个师的苏式装备,换我这儿一个月的产量。”
这是假话。
但对于患有“恐苏症”的美国人来说,这是最致命的毒药。
果然,史密斯的脸色瞬间惨白。
如果这批战略级钨砂流向苏联,回去后cIA会把他撕成碎片。
“不!绝对不能给苏联人!”
史密斯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该死的……好吧!林!你赢了!”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还在抖。
“海防港有一批二战后封存的设备。原本是打算运回国或者销毁的。有一条日式7.7毫米子弹复装线,还有两台美制铣床,三台车床……”
“我要全部。”
林亿打断了他,“另外,我还要十吨无烟火药,五吨底火。”
“这不可能!火药管控太严了……”
“那就让苏联人来谈。”
林亿作势要收起那箱钨砂。
“别!别!”
史密斯一把按住箱子,咬着牙,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成交!该死的……成交!但是运输你自己负责!出了海防港,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自然。”
林亿收回手,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和气笑容。
他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像是多年的老友。
“史密斯先生,你看,这就对了。”
“只有亡命徒才配做大生意。”
“这批钨砂是你的了。第一批设备,我要在一周内看到它们出现在老街的火车站。”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阀,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草头王。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他懂得利用大国之间的博弈,在夹缝中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肉来。
“林,你是个疯子。”
史密斯擦着额头上的汗,苦笑道,“但我喜欢跟疯子做生意。因为疯子通常都能活得比正常人久。”
“承你吉言。”
林亿转身,看向远处正在轰鸣的矿场。
第一笔交易,成了。
这不仅仅是几台机器的问题。
这是孟蓬从一个原始矿场,向军工基地迈出的第一步。
只要那条子弹生产线转动起来,这三千人的林家军,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苏婉仪。”
林亿喊道。
“在。”
苏婉仪一直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账本,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一幕,看得她心惊肉跳。
“准备钱。”
林亿看着史密斯那一队远去的吉普车,眼神深邃。
“路易那边的路子要铺平。这一周,不管花多少钱,必须保证这批设备安全通过法军的防区。”
“告诉路易,如果这批货出了岔子,我就把他卖给越盟。”
“是!”
苏婉仪重重地点头。
她看着林亿的背影,那个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她知道,这片丛林的天,真的要变了。
当第一颗孟蓬制造的子弹射出枪膛时,整个东南亚都会听到林家军咆哮的声音。
第36章 钢铁巨兽入笼!孟蓬兵工厂的第一声啼鸣
夜雨如注。
老街火车站的站台上,几盏煤油灯被风扯得忽明忽暗。
雨水顺着铁皮雨棚的边缘汇成帘幕,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铁轨在探照灯的死角里延伸向黑暗的尽头,像两条被雨水浸泡发白的死蛇。
林亿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军靴踩着一滩积水。
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挂了一瞬,坠落。
在他身后,张大彪带着警卫排,像一群雕塑般站立在雨中。
没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有雨声,还有远处雷声滚过的闷响。
“旅座,两点了。”
苏婉仪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表盘,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按照路易的电报,车早该到了。”
她身上披着雨衣,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提货单据的防水油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批货太重要了。
那是林家军能不能在这片丛林里挺直腰杆子说话的脊梁骨。
林亿没动。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被体温烘干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哧。”
火柴划燃,火苗在风雨中倔强地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头,随即熄灭。
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急什么。”
林亿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瞬间被风扯碎,“那是几百吨的铁疙瘩,不是棉花。这破铁路的路基软,跑不快。”
话音刚落。
远处漆黑的雨幕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汽笛声。
“呜——!”
声音穿透雨夜,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让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微微抖动。
两道刺眼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像两把利剑插进了站台。
“来了!”
张大彪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
钢铁巨兽般的蒸汽火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裹挟着一身的风雨和煤灰味,缓缓滑进站台。
刹车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火星四溅。
车停稳了。
这是一列没有挂客车厢的专列。
后面挂着十节闷罐车皮,车门上都贴着醒目的封条,还有法军的“极度危险”标志。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被推开。
路易·博尔热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这胖子没打伞,浑身湿透,那身昂贵的西装皱成了抹布,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他一看到林亿,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扑了过来。
“疯子!你们全是疯子!”
路易抓着林亿的胳膊,声音嘶哑,“你知道这一路有多少关卡吗?河内情报局的人就在海防港盯着!要不是我把那份‘钨砂出口配额’的文件塞进总督的抽屉里,这车货根本出不来!”
林亿任由他抓着,直到路易吼完了,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易先生,声音小点。”
林亿指了指周围那些目光森冷的士兵,“我的弟兄们听不懂法语,万一以为你在威胁我,走火了就不好了。”
路易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手,后退半步。
他看清了那些士兵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货呢?”林亿弹掉烟头,火星落入水中,“我要验货。”
路易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林亿。
“都在车上……那条日式子弹生产线,拆散了装在前三节。车床和铣床在中间。最后两节……是你要的火药和底火。”
林亿接过钥匙,转身走向第一节车厢。
“张大彪,开箱!”
“是!”
几个士兵冲上去,用撬棍撬开了沉重的铁门。
“哐当!”
车门滑开。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陈旧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探照灯的光柱打进去。
车厢里,一个个巨大的木箱被钢缆固定着。
有的木箱破损了,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铸铁部件。
那是一个巨大的飞轮,上面还刻着一行模糊的日文:昭和十四年制。
这是二战时期日本人在东南亚兵工厂留下的遗产,沾满了血腥,也代表着这个时代最直接的杀戮效率。
陈俊像只猴子一样窜进车厢。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趴在一个木箱上,近乎贪婪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属。
“旅座!是它!就是它!”
陈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他转过头,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这是6.5毫米友坂步枪弹的生产线,只要改一下模具,就能复装7.7毫米甚至美式.30卡宾弹!核心部件都在!连冲压机都是好的!”
林亿站在车门外,看着那些沉默的机器。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击了一下。
这就是力量。
比黄金更纯粹,比毒品更致命的力量。
有了这东西,他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林家军,将拥有源源不断的血液。
“卸车。”
林亿转过身,声音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工兵营,连夜把这批货运进黑风谷。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它们躺在孟蓬的洞库里。”
“谁要是磕着碰着一点,老子把他填进锅炉里烧了!”
“是!”
站台上瞬间沸腾起来。
几百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工兵和苦力,喊着号子冲向车厢。
没有吊车,就用人扛,用圆木滚。
那些几吨重的机床,被这群吃饱了饭的汉子,硬生生用肩膀扛了起来。
路易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脸色复杂。
他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笔亏本买卖。
虽然赚了钱,但他似乎放出了一头真正的怪兽。
“林……”路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美国人那边……史密斯让我带句话。他说下个月如果产量能翻倍,他可以考虑给你弄几台发电机组。”
“告诉他,没问题。”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路易湿透的口袋里。
“这是你的辛苦费。瑞士银行的本票。”
路易摸了摸那个信封的厚度,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松弛下来,露出了商人的贪婪笑容。
“合作愉快,我的朋友。”
……
三天后。
孟蓬,黑风谷。
原本阴森的矿洞深处,此刻灯火通明。
那台卡特彼勒发电机咆哮着,输出着强劲的电流。
几十根电缆像血管一样,连接着刚刚组装好的机器。
这是一座建在山洞里的兵工厂。
虽然简陋,虽然潮湿,但它五脏俱全。
冲压机、切削机、装药机……一字排开。
陈俊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卡尺,正对着一台改装过的冲压机进行最后的调试。
他身后,几十个从南洋招来的老技工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进料口。
“电压稳住了!”黄德发在远处吼了一嗓子。
“进料!”陈俊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轰隆隆——”
机器开始运转。
巨大的冲压臂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枚枚黄澄澄的铜片被送进去,经过几次冲压、拉伸,变成了弹壳的形状。
然后是装底火,填火药,压弹头。
整个过程充满了工业的韵律感。
“叮!”
第一枚复装好的7.7毫米步枪弹,顺着滑槽滚落,掉进了铁皮桶里。
声音清脆悦耳。
林亿走过去,从桶里捡起那枚还带着温度的子弹。
粗糙,甚至有些毛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这一片丛林里,第一颗属于中国人自己造出来的子弹。
林亿举起子弹,对着灯光看了看。
铜色的弹壳反射着冷冽的光。
“试枪。”
林亿把子弹扔给张大彪。
张大彪手忙脚乱地接住,塞进一支英式恩菲尔德步枪的弹仓里(这种枪能通用7.7弹药)。
他举枪,对着洞壁上的靶子。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焰。
靶心被击穿,碎石飞溅。
巨大的回声在矿洞里久久回荡。
“响了!旅座!响了!”
张大彪兴奋得像个孩子,抱着枪大吼,“这劲儿大!比咱们之前用的老弹还要猛!”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机器的轰鸣。
那些技工、那些士兵、甚至那些还在搬运矿石的苦力,都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工业化。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手里的枪再也不会断粮了。
林亿站在人群中,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看向了更深邃的黑暗。
这只是个开始。
这台机器一天只能产三千发子弹。
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一天三万发,三十万发。
他要的是大炮,是坦克,是飞机。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在!”
“别高兴得太早。”林亿指了指那台还在震动的机器,“这只是复装线。我要的是全流程生产线。铜、铅、发射药,我们都要自己搞。”
“老街那边,让陈泰把所有的铜钱、铜器都给我收上来。”
“还有。”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听说奠边府西边的老挝境内,有个法国人的铜矿?”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亿的意思。
“旅座,那是……那是法国人的核心利益区。”
“核心利益?”
林亿冷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在这片丛林里,我的枪射程之内,就是我的核心利益。”
“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有了新子弹,该去找法国人,收点利息了。”
第37章 工业巨兽的胃口,全城搜铜令!
孟蓬的清晨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
那是破碎机空转的哀鸣。
黑风谷的兵工厂里,陈俊满脸油污,手里抓着一把刚冲压出来的废品弹壳,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他冲到林亿面前,把那些变形的铜皮往桌上一拍,声音嘶哑得厉害。
“旅座,停了!生产线停了!”
林亿正坐在弹药箱上吃早饭,手里是一个刚烤热的法式军用罐头。他眉头微皱,咽下嘴里的牛肉:“怎么回事?机器坏了?”
“机器没坏,是没米下锅了!”陈俊指着那台庞大的冲压机,急得直跺脚,“咱们只有那一车皮的底火和发射药,可做弹壳用的黄铜没了!昨天试生产,把路易送来的那点样品铜板全吃光了。这机器就是头吞金兽,一天不喂几百斤铜,它就吐不出子弹!”
林亿放下了勺子。
他看着那台静默的钢铁巨兽,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工业化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它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没有铜,这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他手里的三千条枪就会变成烧火棍。
“缺铜?”林亿站起身,将军靴踩在那个变形的弹壳上,狠狠碾平,“那就去搞。”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抱着账本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发通告。”林亿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血腥气,“在老街、河口,还有我们控制的所有村寨,发布‘搜铜令’。”
“从今天起,红河贸易公司无限量收购黄铜。铜钱、铜盆、铜锁、铜佛像……只要是铜做的,老子全要。”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一斤铜,换两斤大米,或者一斤盐。价格比市面上高三成。”
“可是旅座……”苏婉仪有些犹豫,“那些铜钱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尤其是那些土司,家里供的铜佛都是传家宝,怕是不肯卖。”
“不肯卖?”林亿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勃朗宁,咔嚓一声上膛,“那就告诉他们,我是在跟他们做生意。如果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不是买,而是‘征用’了。”
“另外。”林亿转头看向张大彪,“带上你的突击连,去把老街城里那些前清留下来的铜炮、铜钟,凡是没用的装饰品,全给我拆了拉回来。记住,别动华人的祖坟,其他的,百无禁忌。”
“是!”张大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旅座放心,俺这就去给这头铁怪兽找食吃!”
……
当天下午,老街沸腾了。
“林家军收铜了!一斤铜换两斤白米!还给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红河两岸。在这个战乱饥荒的年代,铜钱不能吃,但大米和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广源商号门口,排起了长龙。
那些平日里把铜钱藏在墙缝里的穷苦百姓,此刻一个个抱着破铜烂铁,甚至有人把家里的铜门环都拆了下来,争先恐后地往磅秤上放。
“当啷!当啷!”
铜器撞击的声音响彻大街小巷。
林亿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铜料,并没有露出笑容。
“不够。”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这点民间的散碎铜料,杂质太多,提炼太慢。只能解燃眉之急,喂不饱兵工厂。”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投向了远处蜿蜒在丛林深处的一排排木杆。
那是法国人架设的军用电报线。
粗大的铜芯线,纯度极高,那是工业的血管,也是现成的优等铜料。
“阿南。”林亿轻声唤道。
“在。”少年像个影子一样从阴影里浮现。
“带上你的狼群,去一趟班老。”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距离老街二十公里的法军中转站,“那里是这一片电报线路的枢纽。我要你把那里的电缆,全给我卷回来。”
“还有。”林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个兵站里,应该有不少以前打剩下的炮弹壳。告诉弟兄们,那是咱们的‘口粮’,一颗也别落下。”
“要是法国人拦着呢?”阿南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眼中闪过嗜血的光。
“拦?”林亿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那就把他们的手剁了。”
“记住,我们现在不是土匪。”
“我们是工业的清道夫。”
第38章 拆了法国人的骨头,夜袭班老兵站!
夜色如墨,班老兵站。
这里是法军在越北山区的一个重要通讯节点,几座水泥碉堡扼守着公路咽喉,几十根粗大的电线杆像十字架一样插在周围的荒野上。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雾中无力地扫射着,几个越南伪军抱着枪缩在岗楼里打瞌睡。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一群饿狼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剪切声在风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阿南倒挂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的绝缘大剪刀狠狠一合,一根手指粗的铜缆应声而断。沉重的电缆像死蛇一样滑落,被下面的士兵迅速卷起,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麻袋里。
这是林家军特有的“拆迁战术”。
没有冲锋号,没有呐喊。
一百多名突击队员散布在兵站周围的三公里范围内,像一群勤劳的工蚁,疯狂地肢解着法国人的基础设施。
“快!动作快点!”张大彪压低声音,指挥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正在撬兵站外围的一个废弃仓库的大门。
据情报显示,这里面堆放着几吨法军换装下来的旧弹壳,原本是准备运回河内回炉的。
“哐当!”
门锁被暴力撬开。
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一片金灿灿的反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堆成小山的黄铜弹壳!
从7.5毫米的机枪弹壳到75毫米的炮弹壳,密密麻麻,散发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发财了!真他娘的发财了!”张大彪激动得手都在抖,抓起一把弹壳塞进怀里,“这那是废品?这分明是金山啊!快搬!连皮带骨头全给老子搬走!”
就在这时,兵站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谁?什么人!”
一个起夜撒尿的法军少尉发现了电线杆上的黑影,惊恐地拔出手枪。
“砰!”
枪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阿南从电线杆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切开了少尉的喉咙。鲜血喷涌,少尉捂着脖子倒在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但这声枪响,炸了营。
“敌袭!敌袭!”
兵站里的警报声大作,碉堡里的重机枪开始盲目地向四周扫射。
“暴露了!”张大彪吐掉嘴里的草根,把那一麻袋弹壳甩上卡车,然后一把抄起挂在胸前的m1卡宾枪。
“弟兄们!既然被发现了,那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旅座说了,只要铜,不要命!”
“给我打!”
“哒哒哒哒哒!”
几十支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压向法军的碉堡。这种近距离的丛林夜战,射速快、轻便的美式装备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法军的哈奇开斯重机枪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几颗精准的手雷炸成了零件。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武装抢劫。
林家军的士兵们根本不恋战,一边用火力压制,一边疯狂地往卡车上搬运弹壳和电缆。那种贪婪和疯狂,比面对死亡时还要可怕。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卷电缆被扔上车,张大彪吹响了撤退的哨子。
“风紧!扯呼!”
几辆满载“战利品”的卡车轰鸣着冲出兵站,车轮碾过泥泞,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兵站,和几个吓破了胆、在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法军俘虏。
……
天亮时分,孟蓬。
满载而归的车队驶入黑风谷。
林亿站在兵工厂门口,看着那一车车卸下来的黄铜弹壳和粗大的铜电缆,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旅座,这一趟,咱们把方圆二十公里的电话线全给拔了。”张大彪跳下车,满脸黑灰,却笑得像个傻子,“还有这五吨弹壳,够咱们造十万发子弹了!”
“干得好。”林亿走过去,捡起一截断裂的电缆。
切口整齐,铜质优良。
“有了这些,生产线就能转起来了。”
他转过身,将电缆扔给早已等候多时的陈俊。
“开工。”
“把这些法国人的骨头,熔了,铸成我们的子弹。”
“我要让下一批敢来找麻烦的法国人,尝尝他们自己造的铜是什么滋味。”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自信。
而在遥远的河内总督府,一份关于“班老兵站遭遇大规模破坏,基础设施被掠夺一空”的电报,正摆在总督愤怒的办公桌上。
但这只是开始。
林亿这只丛林里的工业巨兽,才刚刚尝到了第一口血腥的甜头。它的胃口,远不止这点铜。
它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西边,那座传说中的富矿——老挝。
第39章 熔炉里的野心第一批“林氏”子弹!
孟蓬的雨季还没完全过去,黑风谷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但此刻,兵工厂的熔铸车间里,热浪把每一滴水汽都蒸干了。
那座用耐火砖和红泥糊起来的反射炉,正发出低沉的吼叫。炉膛里的温度已经烧到了以前一度,红光从观察孔里溢出来,映得周围工人的脸庞像涂了一层血。
“加料!快!”
陈俊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那副用铁丝缠着的破眼镜,手里挥舞着一把铁钳。
几个身强力壮的苦力,抬着一筐筐刚从班老兵站抢回来的电缆和弹壳,一股脑地倒进了进料口。
“滋啦——”
绝缘胶皮接触高温的瞬间,腾起一股刺鼻的黑烟。那种烧焦的橡胶味混杂着硫磺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岩洞。
要是放在后世,这是严重的环保事故。
但在1949年的这片丛林里,这是工业文明最野蛮、最动听的呼吸声。
林亿站在二层的铁架平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捂着口鼻。他没戴防毒面具,他要亲自闻闻这股味道。
这是林家军的底气。
“旅座,这批铜料太杂了。”
黄德发那只独臂操作着鼓风机,声音嘶哑,“电缆是紫铜,弹壳是黄铜,还有那帮土司送来的铜佛像……成分乱得很。要是配比不对,造出来的弹壳太脆,容易炸膛。”
“炸膛?”
林亿盯着炉膛里翻滚的金属溶液,眼神冷得像冰,并未被这高温融化半分。
“那就试。”
“一炉不行就两炉,两炉不行就十炉。”
林亿把湿毛巾扔在一旁,任由热浪扑打在脸上。
“陈俊,你是读过书的。给我算。用锌锭调,用铅块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合格的铜水流进模具。”
“是!”
陈俊咬着牙,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他抓起一把计算尺,在一块黑板上疯狂地画着化学方程式。
这不仅仅是在炼铜。
这是在炼命。
……
凌晨四点。
第一锅铜水出炉了。
金红色的液体顺着流槽,像一条火龙,缓缓注入那一排排钢制的模具中。
冷却,脱模。
一枚枚粗糙的铜饼滚落下来,紧接着被送入那台名为“昭和十四年”的冲压机。
“轰隆!轰隆!”
巨大的冲压臂每一次落下,整个山洞都在颤抖。
铜饼被拉伸,变薄,成型。
然后是切口,缩颈,打孔。
流水线的尽头,几个女工手脚麻利地装填底火,灌入发射药,最后压上弹头。
当第一枚还带着余温的7.7毫米步枪弹滚落进铁皮桶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微不足道,却像是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机器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铁皮桶。
林亿走下平台,军靴踩在满是铜屑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伸手,从桶里抓起一把子弹。
弹壳表面有些许划痕,光泽也不如原厂的明亮,甚至还能看到模具咬合的细微毛边。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是新的。
“试枪。”
林亿随手把一颗子弹抛给张大彪。
张大彪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是接住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把子弹压进手里那支恩菲尔德步枪的弹仓,拉栓,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
他举枪,对准了百米外岩壁上挂着的一块钢板。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巨大的回声在山洞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远处,那块钢板上多了一个透亮的弹孔。
“好!”
“响了!打穿了!”
欢呼声瞬间爆发。
那些满身油污的工人,那些累得瘫在地上的苦力,甚至连一向沉稳的苏婉仪,此刻都在挥舞着拳头。
张大彪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抱着枪大吼:“旅座!这劲儿大!比咱们之前用的受潮弹强多了!这才是爷们儿用的东西!”
林亿没有欢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几颗子弹,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弹底。
“继续生产。”
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静得近乎冷酷。
“这点铜,只够这条线吃三天。”
“陈俊,把模具换一下。明天开始,全力复装.30卡宾弹。那是给突击队用的,容不得半点马虎。”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睛亮晶晶的。
“给路易发电报。”
林亿把一颗子弹立在桌子上,看着它在灯光下泛出的冷光。
“告诉他,班老兵站的事,是个误会。那是‘越盟’干的,或者是‘土匪’干的,反正不是我们。”
“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维护地区的‘和平’,红河贸易公司愿意以市场价的五成,向法军提供一批‘特种矿石’。”
“另外。”
林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问问他,老挝那边的那个铜矿,最近是不是经常闹‘罢工’?”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旅座,您是想……”
“班老的铜只是开胃菜。”
林亿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向山洞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
“那几根电线,喂不饱这头钢铁怪兽。”
“既然这炉火已经点起来了,那就别让它灭了。”
“下一把火,我要烧到湄公河边上去。”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散了积聚的黑烟。
孟蓬兵工厂的灯光,在这一夜,彻夜未熄。
那沉闷的冲压声,就像是一颗强有力跳动的心脏,将名为“野心”的血液,泵送到这支军队的每一根血管里。
林家军,终于有了自己的造血能力。
而这,仅仅是林亿在这片丛林棋盘上,落下的第一颗重子。
第40章 湄公河畔的鬼影,用洋人的血给机器上油
河内,总督府附近的“法兰西荣耀”俱乐部。
路易·博尔热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那封来自孟蓬的电报,肥硕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电报纸被揉皱了,又被他展平。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贪婪的脸上,却又让他无法发作。
“误会……好一个误会。”
路易端起面前的白兰地,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班老兵站被洗劫一空,连埋在地下的电缆都被刨了出来,这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可林亿给出的“赔偿”方案,却又是那么诱人。
五成的钨砂价格。
这意味着他转手卖给美国人或者国内的军火商,利润能翻三倍。
这笔钱,足够他在巴黎香榭丽舍大道买下一栋带花园的豪宅,再养三个年轻的情妇。
“该死的东方魔鬼……”
路易低声咒骂着,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恐惧逐渐被贪婪吞噬。
他拿起钢笔,在电报纸的背面写下了一行字:
“班老事件系越盟游击队所为,已责令当地守备队加强戒备。另,关于老挝南乌江流域的‘博罗芬’铜矿,目前由第三殖民步兵团的一个连队驻守,矿主是马赛帮的代理人,与总督府关系不睦。”
写完,他把纸条塞进信封,递给一直候在阴影里的心腹。
“送去老街。告诉林,铜矿的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必须保证,那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牵扯到我头上。”
路易靠回沙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已经上了贼船,那就只能祈祷这艘船开得够快,能在他被送上断头台之前,载着他抵达金钱的彼岸。
……
孟蓬,黑风谷兵工厂。
震耳欲聋的冲压声稍微停歇了片刻,那是机器在进行必要的冷却。
林亿站在堆满新造子弹的仓库里,手里抓着一把还带着机油味的7.7毫米步枪弹。
虽然弹壳表面有些许划痕,底火的压装也不如原厂那么完美,但这是真正属于林家军的“血液”。
“旅座,路易的回信到了。”
苏婉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仓库,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即使是在这种满是油污的地方,她依然保持着一种精致的干练。
林亿接过信封,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马赛帮的代理人?第三步兵团?”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桶。
“路易这胖子,借刀杀人的把戏玩得挺溜。他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在殖民地内部的政敌。”
“那……我们去吗?”苏婉仪有些担忧,“老挝那边地形复杂,又是跨境作战,如果陷入泥潭……”
“去。为什么不去?”
林亿抓起一把子弹,让它们顺着指缝滑落,发出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机器就像是一头饿兽,吃了一顿铜,胃口只会更大。班老那点电线,只够它塞牙缝。”
“南乌江的那个铜矿,年产铜精矿三千吨。拿下了它,我们的子弹生产线就能全功率运转,甚至还能多开两条炮弹生产线。”
林亿转过身,目光穿过仓库的大门,看向外面正在整队的突击连。
“阿南。”
“在。”
少年从一堆弹药箱后无声地走出。
他换上了一身特制的迷彩服,那是用缴获的法军雨布改的,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油彩,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悸。
“这次不用大部队。”
林亿走到阿南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把崭新的m1911手枪,那是史密斯送给他的私人礼物。
“带上你的狼群,还有陈俊改装的那批消音器。”
“我要你像鬼一样飘过国境线,飘到南乌江。”
“我不光要铜,我还要那个矿场里的采矿设备,以及……”
林亿的声音压低,透着股血腥气。
“那个马赛帮代理人的脑袋。”
“路易既然想借刀,那我就把这把刀磨得快一点,让他看看,这把刀不仅能杀人,还能分肉。”
阿南接过枪,熟练地拉动套筒,检查弹膛。
“明白。要活口吗?”
“只要技工。其他的,不管是法国人还是越南监工,只要手里有枪的,全杀了。”
林亿拍了拍阿南的肩膀。
“记住,这次行动代号‘鬼火’。”
“去吧,把那边的天,给我烧红了。”
……
老挝边境,南乌江畔。
这里的丛林比越南那边更加原始,更加狂野。
巨大的板根植物像墙一样阻挡着视线,空气湿热得让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蒸汽。
一支三十人的小队,正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踩着野兽踩出来的兽道,悄无声息地向南推进。
阿南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轻轻一挥,斩断了挡路的藤蔓。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着风中传来的异响。
除了虫鸣和鸟叫,还有一种极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矿镐敲击岩石的声音。
“到了。”
阿南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狼群队员迅速散开,隐入两侧的灌木丛中。
透过望远镜,阿南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博罗芬”铜矿。
这是一个典型的露天矿场,巨大的矿坑像是一个伤疤,裸露在绿色的丛林中。
几百名衣衫褴褛的老挝苦力,正在法军监工的皮鞭下,艰难地背运着矿石。
矿场四周修筑了四个木质的了望塔,上面架着哈奇开斯重机枪。
营房门口,停着两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几个法国士兵正光着膀子,坐在树荫下喝啤酒,枪随手扔在地上。
松懈。
傲慢。
这是所有殖民地军队的通病。
他们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后花园,根本想不到会有来自北方的狼群,已经盯上了他们的咽喉。
阿南放下望远镜,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筒,那是陈俊用无缝钢管和钢丝棉自制的消音器。
他把消音器旋在卡宾枪的枪口上。
“一组,左边塔楼。二组,右边。三组,摸进营房。”
阿南用手语下达着指令。
“天黑动手。”
“这第一枪,我要让这帮法国佬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夜幕降临。
丛林里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铜矿。
只有几盏探照灯在矿场上扫来扫去,留下大片的阴影死角。
阿南像一只壁虎,贴着地面滑行到了左侧了望塔的下方。
上面的哨兵正在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开香槟的声音被捂在了被子里。
哨兵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软地瘫倒在机枪旁。
与此同时,右侧的塔楼上也发生了同样的一幕。
狼群的獠牙,已经刺入了猎物的脖颈。
阿南翻身跃上塔楼,调转了重机枪的枪口,对准了下方的营房。
他没有立刻开火。
他在等。
等三组的人摸进那个正在开派对的军官宿舍。
几秒钟后。
营房里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汤姆逊冲锋枪特有的“哒哒”声。
紧接着,是一阵惊恐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敌袭——!”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打!”
阿南扣动了重机枪的扳机。
“咚咚咚咚咚——!”
哈奇开斯重机枪咆哮起来,粗大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那些试图冲出营房的法军士兵身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殖民者,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林家军的第一批自造子弹,在这里完成了它们的成人礼。
虽然弹道有些飘,虽然火药燃烧不充分导致枪口烟雾有点大。
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撕碎人体,并不妨碍它们夺走生命。
十分钟后。
枪声停息。
整个矿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阿南踩着满地的尸体,走进了那个最为豪华的矿主办公室。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法国胖子正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袋金条。
那是马赛帮的代理人。
阿南走过去,一脚踢开桌子。
“别……别杀我!我有钱!我有……”
代理人的话还没说完。
阿南手里的m1911响了。
“砰!”
子弹击穿了代理人的胸口。
阿南弯腰,捡起那袋沾了血的金条,掂了掂分量。
“旅座说了,只要铜,不要废话。”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已经被控制住的矿场,和那些惊恐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眼神的老挝苦力。
“发信号。”
阿南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红色的信号弹。
“告诉旅座,铜有了。”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现在都姓林了。”
第41章 工业输血!大象背上的兵工厂
孟蓬的雨停了,但雾气没散。
黑风谷的兵工厂里,那台巨大的冲压机像头断了气的铁牛,死寂地趴在黑暗中。
没了铜,它就是废铁。
陈俊蹲在机器旁,手里拿着把锉刀,无意识地在一段废钢管上蹭着。
“滋啦、滋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听得人心烦意乱。
几十个技工靠在墙根,有人在抽旱烟,有人在擦拭满是油污的手。
都在等。
林亿坐在二楼的铁架子上,脚下是一堆烟头。
他没催,也没骂人。
在这片丛林里,急躁是最没用的情绪。
“旅座,三天了。”
苏婉仪端着个搪瓷缸子走上来,里面是刚煮好的咖啡,那是路易送来的好货,加了炼乳,甜得发腻。
“阿南他们要是再不回来,炉子里的火就得灭了。重新升温,得耗半吨煤。”
林亿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感受着那股热气。
“灭不了。”
他指了指洞口的方向。
“听。”
苏婉仪愣了一下,侧过头。
除了发电机的轰鸣,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很沉。
像是某种巨兽踩在烂泥地里的闷响。
“咚……咚……”
地面微微震颤。
林亿站起身,把咖啡泼在栏杆外。
“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军靴踩得铁板哐哐作响。
“都起来!干活了!”
洞口。
迷雾被搅动。
率先钻出来的不是卡车,也不是吉普。
是一头大象。
一头浑身涂满泥浆的亚洲象,长鼻子上卷着一根粗大的原木,背上的藤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矿石。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足足二十多头大象,排成了一列长队,像是一支沉默的史前运输队。
在它们身后,才是几辆满身泥泞、保险杠都撞歪了的卡车。
阿南骑在头象的脖子上,浑身湿透,迷彩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
他看到林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旅座,车进不去矿场,路太烂。”
阿南拍了拍大象粗糙的脑门。
“我就找当地人借了这些大家伙。”
“铜精矿,五十吨。还有两台选矿机,拆散了驮回来的。”
林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藤筐里那些冰冷的石头。
这就是工业的血液。
“卸货!”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
几百个早就等红了眼的苦力冲上去。
没有吊车,没有传送带。
全靠肩膀扛,靠手抬。
一筐筐沉重的铜矿石被倒进破碎机的进料口。
“轰隆隆——”
机器再次发出了咆哮。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更响,更实。
那是吃饱了饭的动静。
卡车后斗的帆布被掀开。
里面绑着三个法国人。
两个年轻的,一脸惊恐,嘴里塞着破布。
还有一个年长的,戴着金丝眼镜,虽然满脸污泥,但眼神里透着股倔强和傲慢。
“这是那个矿场的总工程师,叫雷诺。”
阿南跳下来,把那把带血的匕首插回靴筒,“这老头骨头硬,杀了两个想逃跑的监工,他都没眨眼,还要跟我拼命。”
林亿走到雷诺面前。
阿南拔掉了雷诺嘴里的破布。
“你们这是强盗行径!是战争罪!”
雷诺用法语咆哮着,唾沫星子乱飞,“我是法兰西的公民!受日内瓦公约保护!你们不能……”
“砰!”
林亿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雷诺脚边的泥地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脸。
咆哮声戛然而止。
“雷诺先生,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林亿吹了吹枪口的烟,语气平淡。
“这里没有日内瓦,只有黑风谷。”
他指了指身后那台正在轰鸣的冲压机。
“那台机器,是日本人的。那台车床,是美国人的。现在的铜,是你们法国人的。”
林亿凑近雷诺,盯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个大熔炉。”
“你想进去当燃料,还是想当个烧火的?”
雷诺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凶狠的士兵。
那种知识分子的傲慢,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碎得稀烂。
“我……我是工程师。”
雷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会修机器。”
“很好。”
林亿收起枪,指了指那台正在空转的选矿机。
“它坏了。半小时内,修好它。”
“修好了,给肉吃,给咖啡喝。修不好……”
林亿没说后果。
但他身后的张大彪,已经把玩起了一把工兵铲,眼神不怀好意地在雷诺的脖子上比划。
雷诺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台机器。
“给他工具。”
林亿转身,看向陈俊。
“铜有了,人有了。”
“陈俊,我要产量。”
“现在的三千发不够。”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日产一万发。”
“这批铜吃完之前,如果达不到这个数,你自己去熔炉里待着。”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的破眼镜,没废话。
“加两个夜班。人歇机器不歇。”
他抓起一把刚出炉的黄铜弹壳,那是用新矿石熔炼出来的,色泽金黄,没有杂质。
“这批铜品位高,废品率能降到一成以下。”
“只要雷诺那老小子别耍花样,一万发,我有把握。”
林亿点了点头。
他走到洞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雨后的空气里散开。
看着那一头头正在卸货的大象,和那些轰鸣的现代机器。
一种荒谬却又真实的画面感冲击着视网膜。
这就是他的王国。
野蛮与文明交织,鲜血与钢铁共舞。
“苏婉仪。”
“在。”
“给陈泰去电。”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告诉他,美国人的第二批设备,我要那个‘大家伙’。”
“大家伙?”苏婉仪愣了一下。
“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生产线。”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光有子弹,那是打鸟的。”
“要想在这片丛林里立得住,得有重锤。”
“另外。”
林亿指了指那些大象。
“这些大家伙不错。力气大,吃草就能活,还不烧油。”
“组建一支‘象军运输队’。”
“以后这种烂路,还得靠它们。”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逐渐盖过了丛林里的虫鸣。
第一批用老挝铜矿制造的子弹,正顺着传送带,源源不断地滚落进铁皮箱。
那是清脆的、代表着死亡与权力的声音。
林家军的獠牙,正在这一刻,被一点点磨得雪亮。
第42章 象背上的钢铁血管,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黑风谷的夜,不再是寂静的。
巨大的冲压机像不知疲倦的心脏,每一下撞击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种沉闷的“咚、咚”声,顺着峡谷的风传出很远,吓得周围山林里的野兽都不敢靠近。
林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一箱箱刚封口的子弹被搬上卡车。
这些子弹的铜壳颜色有些深,那是老挝铜矿特有的色泽,带着一股子暗红的杀气。虽然不如美国原厂的锃亮,但在林亿眼里,这比金条还美。
“旅座,今天的产量是一万二。”
陈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抓着一把游标卡尺,声音沙哑却亢奋,“雷诺那老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调整了冲压模具的公差,废品率降到了百分之五。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咱们就能给全旅换一遍血。”
“不够。”
林亿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咂摸着烟丝的苦味。
“一万二,只够打一场遭遇战。”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条泥泞的山路。
二十头大象组成的运输队正在缓缓进谷。
它们身上挂着藤筐,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铜精矿。赶象的土着向导手里挥舞着带钩的竹竿,嘴里发出只有大象能听懂的吆喝声。
这就是林家军现在的血管。
脆弱,原始,但却是命脉。
“阿南。”林亿喊了一声。
“在。”
少年正蹲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磨刀,听到声音,像只狸猫一样跳了下来。
“那条路,不太平吧?”林亿指了指大象来的方向。
“有人盯着。”
阿南把匕首插回靴筒,眼神阴冷,“这几天,林子里多了不少眼睛。不是法国人,是本地的‘山鹰帮’。他们看上了咱们的大象,还有象背上的货。”
“山鹰帮?”
张大彪在一旁啐了一口,“就是那帮专门劫道的苗匪?手里几杆破鸟枪,也敢打咱们的主意?旅座,给我一个连,我去把他们的寨子平了!”
“平了?”
林亿划燃火柴,点燃了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大彪,咱们现在是正规军,是工业化的军队。别动不动就搞那种土匪式的冲锋。”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大象。
“以前咱们穷,子弹金贵,打仗得算计着打,讲究个战术穿插,讲究个拼刺刀。”
他走到一箱刚开封的子弹前,抓起一把,让子弹像流水一样从指缝滑落。
“现在,咱们有这个了。”
林亿猛地握紧拳头,弹壳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传令下去。”
“从突击团抽调一个营,护送明天的象队。”
“如果山鹰帮敢伸手……”
林亿把手里的子弹狠狠砸在弹药箱上。
“那就告诉弟兄们,不用省子弹。”
“给我用金属风暴,教教这帮土匪,什么叫时代变了。”
……
次日清晨,雾气弥漫的南乌江畔丛林。
象队在狭窄的山道上缓慢前行,沉重的脚步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动静。
两边的灌木丛里,几百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些庞然大物。
“老大,那是铜矿石!还有那些大象,卖到泰国去,一头能换十杆枪!”
一个独眼土匪趴在草丛里,手里端着一支老旧的汉阳造,兴奋地舔着嘴唇。
被称为老大的“山鹰”,是个满脸纹身的壮汉。他盯着象队周围那些看似松散的护卫士兵,冷笑一声。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帮林家军发了财,连护卫都换上了新枪。”
“不过,在这密林子里,枪好不如刀快。”
山鹰猛地一挥手,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动手!抢了大象!杀光汉人!”
“杀——!”
几百名土匪突然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了下来。他们挥舞着大刀、长矛,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土枪,像一群野狗扑向象队。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突袭能瞬间冲散商队的阵型,然后在混乱中收割人头。
但今天,他们撞上的不是商队。
是钢板。
“敌袭——!”
走在最前面的连长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冷冷地吼了一个字。
“打!”
下一秒,象队两侧的草丛里,突然站起了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手里端的不是老套筒,而是清一色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
没有瞄准。
不需要瞄准。
在这个距离上,这就是泼水。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暴雨。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土匪,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在空中被打成了筛子,血雾炸开,连惨叫都被枪声淹没。
后面的土匪愣住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火力。
以前打仗,那是“砰”一声,拉一下枪栓,再“砰”一声。
可现在,对面的枪口里喷出的火舌根本就没断过!
那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打断了树枝,打碎了岩石,把任何敢站着的东西都撕成了碎片。
“机枪!机枪在哪!”
山鹰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吓得魂飞魄散。他刚一露头,一串子弹就削掉了他头顶的头巾,头皮火辣辣地疼。
“老大!顶不住啊!他们……他们的枪太快了!”
“撤!快撤!”
但这片丛林,已经成了死地。
“火力延伸!迫击炮,封锁后路!”
连长的声音冷酷得像个机器。
“通!通!通!”
几发60毫米迫击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在土匪撤退的路线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暴力的降维打击。
十分钟后,枪声渐止。
山道上铺满了尸体和弹壳。黄澄澄的弹壳在泥泞里闪闪发光,比尸体还要刺眼。
那个连长走到被炸断了腿的山鹰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他那把卷了刃的大刀。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
连长换了一个新弹夹,咔嚓一声上膛。
“下辈子投胎,记得离林家军远点。”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象队没有停留,大象甩了甩鼻子,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向着黑风谷的方向前进。
只有那满地的弹壳,在向这片丛林宣告: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林家军,已经不是以前那支只会拼命的叫花子部队了。
第43章 只有炸药能让大山低头,雷诺的投名状
黑风谷的枪声传回孟蓬时,林亿正在看一张手绘的地图。
那是陈俊根据雷诺的口供,画出来的老挝北部矿产分布图。
“旅座,大胜。”
苏婉仪拿着战报走进来,脚步轻快,“突击营消耗子弹一万五千发,迫击炮弹四十发。毙敌四百余人,自身轻伤三人。山鹰帮……灭了。”
“一万五千发?”
林亿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败家子。”
嘴上骂着,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过,败得好。”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兵工厂烟囱正在冒着黑烟,那是力量的象征。
“这一仗打完,周围那帮土司和军阀,应该能老实一阵子了。”
“但是……”
林亿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婉仪,你发现问题了吗?”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
“发现了。子弹消耗太快了。咱们现在的铜虽然够,但火药……路易送来的那十吨无烟火药,已经见底了。”
“没错。”
林亿转过身,手指重重地点在桌子上。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这不仅是说打仗费钱,更是说打仗费资源。”
“我们现在是瘸腿走路。”
“铜有了,弹壳有了。但没有火药,没有炸药,这子弹就是个空壳子。”
“而且……”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着“奠边府”的红圈。
“我们要扩建基地,要开山修路,要造炮弹。这些都离不开一样东西——tNt。”
“光靠买?路易那个胖子胃口越来越大,而且海防港的管控也越来越严。把脖子卡在别人手里,早晚得窒息。”
“那……怎么办?”苏婉仪有些发愁,“造炸药?那可是高科技,咱们这深山老林的,连个烧杯都没有。”
“没有就造。不懂就问。”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去把雷诺给我带过来。”
“这老小子既然是总工程师,肚子里肯定有点货。他不光会修机器,还得会玩化学。”
……
半小时后,兵工厂角落的一间小黑屋里。
雷诺正蹲在地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台选矿机的齿轮。
他身上的西装早就变成了抹布,脸上全是油污,那副金丝眼镜也裂了一道缝。
但这几天,他的精神状态反而好了不少。
因为林亿没骗他。
只要机器转得好,就有肉吃,有咖啡喝。对于一个技术宅来说,只要能摆弄机器,在哪里干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雷诺先生。”
林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瓶从路易那里敲诈来的波尔多红酒。
“辛苦了。”
雷诺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林亿。
“林将军,机器运转正常。今天的铜精矿已经全部处理完了。你……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请你喝酒。”
林亿拔掉软木塞,给雷诺倒了一杯。
酒香在充满机油味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雷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没忍住,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酒。”他擦了擦嘴,眼神复杂,“说吧,你需要什么?只要不是让我去杀人,其他的……我可以考虑。”
“痛快。”
林亿笑了。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我要炸药。”
林亿直视着雷诺的眼睛。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化工厂。生产硫酸、硝酸,还有tNt。”
“你疯了!”
雷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指着周围潮湿的岩壁。
“在这里?在山洞里?建化工厂?”
“林,你这是在自杀!没有反应釜,没有耐酸泵,甚至没有温控设备!一旦发生爆炸或者泄漏,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焦炭!或者被毒气毒死!”
“我知道。”
林亿平静地点了点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所以,我需要你。”
“雷诺,你是巴黎理工学院的高材生。我知道你在1940年之前,曾经参与过法军在印度支那的军工建设。”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这附近,一定有你们当年留下的东西。比如……硫磺矿?或者是废弃的酸厂?”
雷诺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林亿,像是看着一个魔鬼。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林亿凑近他,声音低沉而诱惑。
“重要的是,如果你帮我搞定这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我不杀你。”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
“而且,我会给你建一个真正的实验室。给你最好的设备,给你足够的经费。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研究。”
“甚至,如果你干得好,我可以让你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雷诺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而且,作为一个工程师,那种在这个蛮荒之地从零开始建立工业体系的疯狂挑战,竟然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隐隐有些躁动。
这是魔鬼的诱惑。
但他拒绝不了。
“在……在以西五十公里的‘巴位山’。”
雷诺颓然地坐回地上,声音沙哑。
“那里有个日本人当年留下的硫磺矿。还有……几个废弃的反应塔。那是他们打算建火药厂的,后来没建成,就投降了。”
“很好。”
林亿拍了拍雷诺的肩膀,把剩下的半瓶红酒放在他面前。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带路。”
“我要让这大山,把它的血肉都吐出来。”
“只有炸药,才能让这片丛林低头。”
林亿转身走出房间。
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
但在林亿眼里,这雨不是水。
那是即将流淌的酸液,是即将爆炸的硝烟,是林家军未来横扫东南亚的无穷动力。
工业化的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第44章 唤醒沉睡的酸雨!巴位山的日本幽灵
雨后的巴位山,像一头披着绿毛的死兽,趴在红河平原的边缘。
雾气锁住了山腰,只有几只秃鹫在林海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地方邪门。
当地向导走到山口就不敢动了,跪在地上烧香,嘴里念叨着“鬼兵借道”。
林亿没理会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他坐在那头名为“坦克”的头象背上,手里拿着雷诺画的草图,目光穿透迷雾,盯着半山腰那片若隐若现的水泥建筑。
那不是鬼。
那是钱。
是tNt,是炮弹,是让他能在东南亚横着走的底气。
“雷诺。”
林亿喊了一声。
被绑在第二头大象背上的雷诺,此刻脸色苍白,眼镜片上全是水雾。
他指着前面一条被藤蔓封死的碎石路,声音发颤。
“就……就是那儿。”
“1944年,日本人为了抵抗盟军轰炸,把设备搬进了山洞。后来……后来他们撤退时,封了洞口。”
“听说……里面留了诡雷。”
林亿合上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诡雷?
那是给活人留的。
对于他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队伍来说,雷也是资源。
“张大彪。”
“有!”
张大彪从卡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那支已经被摸得油光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
“带工兵营上去开路。”
“告诉弟兄们,招子放亮带点。”
“日本人阴得很,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是!”
……
路很难走。
几十年的雨水冲刷,让当年的军用公路变成了烂泥塘。
但大象这种生物,就是丛林里的坦克。
它们宽大的脚掌踩进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稳得像山。
一个小时后。
队伍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水泥掩体前。
掩体上方长满了杂草,只有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吃人的嘴。
门口立着一块烂了一半的木牌,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红色的日文警告:立入禁止。
“排雷。”
陈俊带着几个工兵摸了上去。
他现在不像个少爷,更像个老练的猎手。
手里拿着探雷针,一点点地刺探着脚下的泥土。
“叮。”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陈俊扒开浮土,露出一颗锈迹斑斑的日式93式地雷。
引信还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绊线。
“好险。”
陈俊擦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绊线,起出了地雷。
这种“土特产”,这一路上他们挖出了十几颗。
“进洞。”
林亿跳下象背,打开了手电筒。
光柱刺破了洞里的黑暗。
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那是硫磺和腐烂尸体混合的味道。
“咳咳咳……”
雷诺捂着鼻子,眼泪直流,“是硫磺……浓度很高。”
林亿没捂鼻子。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这股刺鼻的气味。
在他鼻子里,这不是臭味。
这是工业的香水。
洞很深。
两边堆满了当年日本人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箱。
大多已经烂了,露出里面发霉的军服和生锈的刺刀。
但林亿没看这些破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洞穴深处,那几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铅制容器。
铅室。
制造硫酸的核心设备。
虽然表面氧化发黑,虽然有些管道已经断裂。
但主体结构完好。
“宝贝啊……”
林亿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铅壁。
声音沉闷,厚实。
有了这东西,只要加上硫磺和硝石,就能源源不断地流出硫酸和硝酸。
那就是炸药的母液。
“旅座!那边有死人!”
一个士兵突然喊道。
在铅室的背面,整整齐齐地坐着一排干尸。
他们穿着日军的黄呢子军服,手里握着武士刀,或者是南部手枪。
每个人的姿势都很安详,显然是切腹或者吞枪自杀的。
而在他们中间,摆着一个供桌。
桌上是一个早已干涸的清酒瓶,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富士山的樱花。
“切。”
张大彪走过去,一脚踢翻了供桌,把那张照片踩进泥里。
“死鬼子,死了还占着老子的地盘。”
他看中了一把插在尸体肚子上的佐官刀,伸手就要去拔。
“别动!”
林亿突然喝止。
但晚了。
张大彪的手刚碰到刀柄。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簧声响起。
那是连着尸体下面的一颗手雷引信。
“趴下!”
林亿猛地扑过去,把张大彪按倒在地。
“轰!”
一声闷响。
那具尸体被炸得粉碎,腐烂的骨头和弹片四处飞溅。
虽然年代久远,炸药受潮,威力不大。
但还是把张大彪的一条胳膊炸得血肉模糊。
“啊——!”
张大彪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在地上打滚。
“蠢货!”
林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冷得吓人。
他走到张大彪面前,看着那条还在流血的胳膊。
万幸,只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我说了多少次?”
林亿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这地方是鬼域。”
“贪小便宜,是要把命搭进去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被吓傻了的士兵。
“都给我听着。”
“除了机器和矿石,这里的一针一线,谁也不许动。”
“谁再敢乱伸手,老子就把他的手剁了,留在这儿给鬼子陪葬!”
“是!”
士兵们噤若寒蝉,再也没人敢看那些所谓的战利品一眼。
苏婉仪提着医药箱跑过来,给张大彪包扎。
她的手很稳,动作麻利。
“忍着点。”
她把一瓶酒精倒在伤口上。
张大彪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只能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着地面。
林亿没再管他。
他走到那个铅室前,转头看向雷诺。
“这玩意儿,能拆吗?”
雷诺推了推眼镜,仔细检查了一下连接处。
“能拆。是分段铸造的。”
“但是……太重了。每一段至少两吨。”
“而且,里面的残酸可能还没排干净,一旦泄漏……”
“没有但是。”
林亿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洞外那些正在甩鼻子的大象。
“我有二十头大象,还有三千个肯卖命的汉子。”
“就算是座山,我也能把它搬回孟蓬。”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充满野心的脸。
“动手。”
“把这几座塔给我拆了。”
“我要让它们在黑风谷,重新吐出酸雨。”
“我要用这酸雨,去浇灌出一朵名为tNt的恶之花。”
……
拆卸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工兵营的人像是蚂蚁搬家一样,用最原始的滚木和绳索,一点点地把那些巨大的铅塔肢解、移出山洞。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号子声和汗水。
甚至有两头大象因为负重过大,跪倒在泥地里,怎么打也不肯起来。
林亿让人给大象喂了盐水和红糖,又让人把卡车上的备用轮胎拆下来,垫在大象的膝盖下。
这不仅是机器。
这是命。
第三天黄昏。
最后一节铅塔被装上了特制的拖车。
车轮压得变了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亿站在山口,看着那长长的运输队,像是一条钢铁长龙,在夕阳下蜿蜒向西。
他知道。
稳了。
有了这套设备,再加上巴位山那储量惊人的硫磺矿。
孟蓬兵工厂,就不再只是个复装子弹的小作坊。
它将成为一座真正的军火母巢。
“旅座。”
阿南像个幽灵一样从林子里钻出来。
他手里抓着一只野兔,那是刚才顺手打的。
“路易那边来消息了。”
“说?”
“他说,河内那个总督,对咱们提供的‘特种矿石’很满意。”
“但是……”
阿南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气。
“他听说咱们在南乌江搞出了大动静,杀了马赛帮的人。”
“总督府里有人不高兴了。”
“说是要派个调查团,来孟蓬‘指导工作’。”
“指导工作?”
林亿笑了。
他接过阿南手里的野兔,拔出匕首,熟练地开膛破肚。
鲜血滴在草地上。
“好啊。”
“让他们来。”
林亿把处理好的兔子扔给警卫员。
“正好,咱们的tNt快出炉了。”
“还没听过响呢。”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当靶子,那咱们就别客气。”
“把这兔子烤了。”
“多放点辣子。”
“吃饱了,回去造炸药。”
风从巴位山吹过。
带着硫磺的味道,也带着即将到来的硝烟味。
林亿跨上吉普车。
身后的巴位山,重新陷入了死寂。
但那里的幽灵已经被唤醒。
它们将附身在每一颗林家军制造的炮弹上,在东南亚的丛林里,发出复仇的咆哮。
第45章 硝化反应!死神在试管里跳舞
孟蓬,黑风谷。
夜已经深了,但兵工厂的一角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新开辟出来的“化学区”,离主矿洞足足有五百米远,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防爆墙。
空气里不再是单纯的机油味,而是混杂着酸雾和刺鼻的苦杏仁味。
那几座从巴位山搬回来的铅塔,已经被重新组装起来,像几尊怪异的图腾柱,矗立在岩洞深处。
“温度!控制温度!”
雷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橡胶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紧紧攥着温度计,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冒着黄烟的反应釜。
那是一个用缴获的汽油桶改装的土制硝化罐。
里面翻滚着的,是死神。
甲苯和混酸正在进行剧烈的化学反应。
稍微高一度,这玩意儿就会变成一个大号的炸弹,把这里的所有人送上天。
“加冷却水!快!”
陈俊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敢死队员,把一桶桶冰冷的溪水倒进反应釜外层的夹套里。
“滋滋——”
水遇到滚烫的釜壁,瞬间汽化,白雾弥漫。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面,透过观察孔看着这一幕。
他没穿防护服。
他手里夹着烟,但没点。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明火都是找死。
“旅座,这老外靠谱吗?”
张大彪吊着那只受伤的胳膊,站在林亿身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我看那罐子里的东西跟沸屎似的,真能变成炸药?”
“闭嘴。”
林亿瞪了他一眼。
“那是tNt的半成品。”
“只要这一步成了,咱们就有炸药了。”
“有了炸药,就能做手榴弹,做迫击炮弹,甚至……”
林亿的眼神变得狂热。
“做炸药包。”
“以前咱们打碉堡,那是拿人命去填。”
“以后,咱们用这个。”
“轰”的一声,世界清净。
反应釜里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
黄色的烟雾逐渐散去。
雷诺瘫坐在地上,摘下面具,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成……成了。”
他举起手里的一根玻璃棒,上面沾着一点淡黄色的结晶体。
“二硝基甲苯。”
“只要再进行一次硝化,就是梯恩梯!”
林亿推开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哪怕空气里还残留着酸雾,呛得人嗓子发痒。
他走到雷诺面前,看着那点黄色的结晶。
就像看着最完美的宝石。
“继续。”
林亿的声音不容置疑。
“今晚别睡了。”
“我要看到成品。”
“哪怕只有一公斤。”
“我要听个响。”
……
天亮的时候。
第一块土法制造的tNt炸药,摆在了林亿的桌子上。
它不像后世那种标准的黄色方块。
它有点发黑,杂质不少,甚至还有点软。
但这不妨碍它是炸药。
“试爆。”
林亿拿起那块像肥皂一样的炸药,走出了办公室。
靶场上。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被选作目标。
陈俊小心翼翼地把炸药贴在岩石上,插上雷管,拉出导火索。
“点火!”
“嗤——”
导火索燃烧,冒出青烟。
所有人迅速撤回掩体。
林亿举着望远镜,屏住呼吸。
“轰!!!”
一声巨响。
比黑火药沉闷,却更有穿透力。
那块几吨重的花岗岩,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像弹片一样横扫了半个靶场。
甚至连两百米外的吉普车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好!”
“真他娘的带劲!”
张大彪顾不上胳膊疼,跳起来大吼。
这威力,比他们以前用的炸药包强了不止一倍。
林亿放下望远镜,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但他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
“苏婉仪。”
“在。”
苏婉仪捂着耳朵,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全是兴奋。
“给工兵营下令。”
“全力生产地雷和炸药包。”
“另外,让陈俊设计一款阔剑地雷。”
“咱们的防线太长,人手不够。”
“我要用这些小玩意儿,把孟蓬围成铁桶。”
“谁敢伸手,就把爪子给他炸断。”
林亿转过身,看着远处那条通往外界的公路。
路易说的那个调查团,应该快到了。
“阿南。”
“在。”
“去路上埋点‘礼物’。”
“别炸死人。”
“炸个轮胎,炸个车轴。”
“给这帮大爷们提个醒。”
“这地方,路不好走。”
“想进来指导工作,得先学会怎么低头。”
阿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明白。”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步步惊心。”
风起了。
带着硝烟味,吹向了那条不知死活的调查团即将经过的公路。
林亿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次试爆。
这是他在向整个东南亚宣告:
林家军,有了把桌子掀翻的能力。
第46章 爆炸的艺术!一百公斤的欢迎礼
通往孟蓬的唯一公路上,尘土被正午的烈日烤得发烫。
这里距离老街二十公里,是一处名叫“断魂坡”的隘口。
左边是浑浊奔腾的红河,右边是如刀削般的石灰岩峭壁。路面狭窄,仅容一辆卡车勉强通行。
阿南趴在路基下方的排水沟里,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导线。
导线的另一头,埋在路中央的碎石下面。
那不是普通的地雷。
那是一个用废弃汽油桶改装的超级炸弹。里面塞满了刚出炉的、带着微温的黄色tNt药块,足足一百公斤。
为了增加杀伤力,陈俊还在炸药外层裹了一圈从废弃轴承里拆出来的钢珠,还有几百枚生锈的铁钉。
这是林亿给法国人准备的“见面礼”。
“来了。”
耳机里传来前哨观察员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
阿南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远处,黄尘滚滚。
一支悬挂着法国三色旗的车队,正像一条傲慢的贪吃蛇,蜿蜒而来。
打头的是一辆美制m8“灰狗”装甲车,炮塔上的37毫米主炮高高昂起,炮口甚至都没摘下防尘罩。
后面跟着两辆威利斯吉普,那是军官的座驾。
再后面,是四辆满载士兵的Gmc卡车。
这就是河内总督府派来的调查团。
领队的上校叫贝特朗,一个在印度支那混了十年的老殖民军官。
此刻,他正坐在第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上,手里拿着一块浸了冰水的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脖子上的肥油。
“该死的路易,该死的林亿。”
贝特朗咒骂着,伸手拍死了一只落在手臂上的牛虻,留下一滩血迹,“等到了孟蓬,我要把那个黄皮猴子的兵工厂拆了,把那些机器都运回我的庄园去。”
他旁边的副官陪着笑脸:“上校,听说那个林亿手里有点硬家伙,连第三团都吃了亏。”
“硬家伙?”
贝特朗嗤笑一声,指了指前面的装甲车,“一群拿烧火棍的土匪,能有多硬?第三团那是轻敌,而且……谁知道是不是路易那个胖子为了贪污军饷编出来的鬼话。”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香槟,“啵”的一声打开。
“看着吧,等我们的装甲车开到他们脸上,他们就会跪下来舔我的靴子。”
车队驶上了断魂坡。
履带碾压碎石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峡谷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林亿站在五百米外的高地上。
他没用望远镜。
他手里夹着那根永远抽不完似的雪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装甲车压过了阿南埋设的标记点。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白色石头。
“这香槟,开早了。”
林亿轻声说道。
下一秒。
阿南的手指猛地合上了起爆器。
没有预兆。
没有黑火药那种慢吞吞的燃烧过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红河谷的宁静。
那不是爆炸。
那是雷霆。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从路面下疯狂地膨胀开来。
一百公斤tNt的威力,在这个瞬间被释放到了极致。
那辆重达七吨的m8装甲车,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直接被掀到了半空中。
底盘在空中解体,炮塔旋转着飞向红河,砸起数米高的水柱。
无数钢珠和铁钉,在爆轰波的推动下,变成了死神的暴雨。
“噼里啪啦——”
后面那辆吉普车的挡风玻璃瞬间被打成了粉末。
司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变成了烂西瓜。
贝特朗手里的香槟杯炸裂,玻璃碴子扎进了他的脸。
巨大的气浪将吉普车掀翻,狠狠撞在路边的岩壁上。
“敌袭!敌袭!”
后面的卡车急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士兵们惊慌失措地跳下车,想要寻找掩体。
但他们发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伏击。
没有枪声。
只有那一团还在翻滚的黑黄相间的硝烟,以及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苦杏仁味。
那是tNt特有的味道。
那是死亡的香气。
贝特朗满脸是血地从翻倒的吉普车里爬出来。
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像是钻进了一窝蜜蜂。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原本平整的路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五米、深达两米的巨坑。
那辆引以为傲的装甲车,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还在燃烧着,散发着焦臭。
“这……这是什么?”
贝特朗浑身发抖,牙齿打战。
他在欧洲战场见过大场面,见过重炮轰击。
但这只是土匪啊!
土匪怎么会有这种威力的烈性炸药?
黑火药炸不出这种脆响,更炸不出这种切断钢铁的冲击波!
就在这时。
高地上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贝特朗上校。”
声音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杂音,但那种冷漠的语调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法国士兵的耳朵里。
“我是林亿。”
“这只是个欢迎礼。”
山坡上,林亿放下扩音器,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身后,张大彪带着突击连,像一片黑色的潮水,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冲锋。
只是把一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下方的车队。
而在更远处的几个制高点上。
几门60毫米迫击炮已经架好,炮口泛着寒光。
贝特朗绝望了。
这哪里是土匪?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掌握了可怕爆炸技术的正规军!
“别……别开枪!”
贝特朗举起双手,从腰间解下配枪,扔在地上。
“我们……我们是来谈判的!”
林亿笑了。
他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张大彪。”
“有!”
“带人下去。”
林亿指了指那个满脸是血的法国上校。
“把他请上来。”
“记得客气点。”
“毕竟,他是咱们的‘财神爷’。”
……
十分钟后。
贝特朗被带到了林亿面前。
他狼狈不堪,军服被划破,那股傲慢早就被炸飞到了九霄云外。
林亿坐在一块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还没装填的tNt药块。
那是淡黄色的,像肥皂一样。
“上校,认识这个吗?”
林亿把药块抛给贝特朗。
贝特朗下意识地接住。
手感微凉,有点油腻。
作为职业军人,他当然认识。
“梯……梯恩梯?”
贝特朗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能造这个?”
“刚出炉的。”
林亿指了指身后的孟蓬方向,那里有几根烟囱正在冒着黑烟。
“产量不高,一天也就几百公斤。”
林亿站起身,走到贝特朗面前,帮他整了整歪掉的领章。
“上校,回去告诉总督大人。”
“我林亿是个生意人。”
“路易给我的价钱,我很满意。所以我愿意帮他维护治安。”
“但是。”
林亿的手指在贝特朗的胸口点了点,力道很重。
“如果有人想断我的财路,或者是想来我的地盘‘指导工作’。”
“那刚才的那个响声,就会在河内的总督府门口响起。”
“你,听明白了吗?”
贝特朗看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路易为什么不敢动这个人了。
这不是疯子。
这是恶魔。
一个掌握了工业力量的恶魔。
“听……听明白了。”
贝特朗咽了口唾沫,手里那块tNt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林亿挥了挥手。
“车留下。”
“人可以滚。”
“另外,把那辆装甲车的残骸带回去。”
林亿指了指河边的废铁。
“那是给总督大人的样板。”
“告诉他,这种炸弹,我还有很多。”
“如果他想要,拿机床来换。”
贝特朗如蒙大赦,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挤上了剩下的卡车。
连头都不敢回,逃命似的冲出了断魂坡。
林亿看着远去的车尘。
风吹过峡谷,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旅座,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张大彪有些不甘心,“那车上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
“放长线,钓大鱼。”
林亿转过身,看着手里那块剩下的tNt。
“这一炸,把我们的身价炸出来了。”
“从今天起,河内那帮人再想动我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屁股够不够硬。”
“走,回厂。”
“雷诺那老小子说,他想到了怎么提纯硝酸的法子。”
“咱们的炸药,还得再猛一点。”
林亿跨上吉普车。
身后的断魂坡,那个巨大的弹坑,像是一只张开的巨眼,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沸腾的丛林。
第一声惊雷已经炸响。
暴雨,将至。
第47章 钢铁的尸体,魔鬼的棉花田
断魂坡的硝烟还没散尽,红河谷的风里依旧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那辆被炸飞的m8“灰狗”装甲车,此刻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铁犀牛,瘫在河滩的烂泥里。
炮塔扭曲变形,那根37毫米的炮管像根弯折的吸管插在泥里,车体装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凹坑,那是钢珠和铁钉留下的“吻痕”。
“一、二、起!”
几十个工兵赤着上身,喊着号子。
五头最强壮的大象甩着长鼻,粗大的铁链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轰隆。”
沉重的装甲残骸被硬生生从泥潭里拖了出来,在碎石滩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亿站在岸边,军靴上沾满了泥点。他手里拿着一根从残骸上掰下来的装甲碎片,断面呈现出一种细腻的银灰色。
“好钢。”
林亿用手指弹了弹那块碎片,声音清脆。
“美国人的东西确实舍得下本钱。这是经过表面硬化处理的均质钢板。”林亿把碎片扔给身边的张大彪,“拉回去。”
张大彪愣了一下,看着那堆废铁:“旅座,这都炸成烂铁了,拉回去干啥?当废品卖?”
“卖?”林亿冷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这玩意儿熔了能铸炮管,切开了能做车床刀具。在这片林子里,这一坨铁比同等重量的金子还管用。”
“工兵营听令!”林亿挥了挥手,“连皮带骨头,一颗螺丝钉都别给法国人留。这是贝特朗上校送咱们的原材料,得珍惜。”
……
孟蓬,黑风谷。
兵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比往常更响了。
那堆m8装甲车的残骸被拖到了机修车间门口,像是一座战利品丰碑。
雷诺站在残骸前,浑身都在发抖。
他是工程师,他太清楚要把一辆七吨重的装甲车炸成这副德行,需要多大的爆炸当量,以及多么恐怖的爆速。
“魔鬼……你们是魔鬼……”雷诺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雷诺先生。”
林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雷诺猛地一哆嗦。
“这个‘作品’,还满意吗?”林亿递给他一根烟,那是从贝特朗车里搜出来的古巴雪茄。
雷诺颤抖着接过烟,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林……林将军,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力量。”雷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tNt确实威力巨大。但是……”
他指了指车间里那台正在全速运转的子弹复装机。
“你的子弹快停产了。”
林亿挑了挑眉,帮他划燃了火柴:“说下去。”
“你解决了炸药,那是用来装填炮弹和地雷的。”雷诺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裂纹的眼镜,找回了一点专业领域的自信,“但子弹需要的是发射药,是无烟火药!路易送来的那十吨底货早就见底了。你现在用tNt去装子弹,只会把枪管炸烂,把士兵的手炸断!”
“没错。”林亿吐出一口烟圈,“所以我找你来。”
“我要造无烟火药。”
雷诺瞪大了眼睛:“在这里?造硝化棉?那需要大量的棉花!还需要酒精和乙醚来塑形!这里是丛林,不是曼彻斯特的工业区!”
“棉花?”林亿笑了。
他转身,指了指仓库角落里那几大缸刚提纯出来的硝酸和硫酸。
“酸,我有。那是炸药的血。”
“至于棉花……”林亿的眼神穿过洞口,看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河谷。
“苏婉仪。”
“在。”苏婉仪抱着账本,快步走来。
“查一下,这方圆百里,谁家种棉花?”
苏婉仪翻开账本,手指飞快地划过:“旅座,老街以南三十公里的‘白石寨’,那里是这一带最大的棉花产区。不过……”
“不过什么?”
“那里的头人叫‘岩龙’,是个硬骨头。法国人以前收他的棉花都要给足现大洋,少一个子儿他就敢放火烧田。”
“硬骨头?”林亿把雪茄叼在嘴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我的粉碎机缺牙祭。”
“贝特朗的车队刚被炸上了天,这会儿应该有人睡不着觉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的寒光。
“阿南。”
“在。”
“不用带枪。带上那块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钢板。”林亿指了指那块满是弹孔和撕裂痕迹的装甲残骸,“去白石寨。”
“告诉岩龙,我要他的棉花。”
“全部。”
“价格按市价的七成。如果不卖……”
林亿弹了弹烟灰。
“就把这块钢板送给他当墓碑。”
……
白石寨。
这里是典型的傣式竹楼建筑群,周围是大片白茫茫的棉花田,在夕阳下像是一片云海。
但这片云海的主人,岩龙,此刻正坐在竹楼里,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断魂坡的那声巨响,他在三十公里外都听到了。
甚至连他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头人!头人!”
一个守寨的民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吓得煞白,“来……来了!”
“谁来了?法国人?”岩龙猛地站起来。
“不……不是!是林家军!就一个人!”
“一个人?”岩龙愣住了。
竹楼外的空地上。
阿南背着一块沉重的、扭曲的钢板,像个苦行僧一样一步步走进来。
周围几十个持枪的民兵指着他,却没人敢扣扳机。
因为阿南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哐当!”
阿南把那块几百斤重的装甲残骸重重地砸在岩龙的面前。
烟尘四起。
岩龙低头,看着那块厚达两厘米的钢板。上面那个被炸开的巨大豁口,像是一张嘲笑的大嘴。边缘的金属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熔化的流线型。
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毁灭。
“这是什么意思?”岩龙握枪的手在发抖。
“旅座让我给你送个信。”
阿南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这是法国人的装甲车,昨天还在路上跑,今天就成了这块废铁。”
阿南抬起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岩龙。
“旅座说,你的棉花很白,很漂亮。”
“他不希望这些棉花染上血。”
“七成价,全收。”
死寂。
整个寨子只剩下风吹过棉田的沙沙声。
岩龙看着那块钢板,又看了看阿南。
他是个聪明人。
法国人的装甲车都变成了废铁,他这几百条破枪,在那位林将军眼里,恐怕连烧火棍都算不上。
“卖……”
岩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里的枪掉在竹地板上。
“我卖。”
“只要林将军不嫌弃,这寨子里的棉花,以后……都姓林。”
阿南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很好。”
“明天一早,把棉花送到孟蓬。”
“旅座说了,只要你听话,这块钢板,可以给你打几百把锄头。”
阿南转身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岩龙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块狰狞的钢铁尸体。
他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彻底变了。
以前是钱说话。
现在,是炸药说话。
而掌握了炸药的那个男人,正在把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资源,都变成他战争机器的燃料。
不管是废铁,还是棉花。
第48章 白金入谷!死神最后的拼图
清晨的孟蓬,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去,就被一阵喧闹的铜铃声搅碎了。
那声音不是一两声,而是成千上万声汇聚在一起,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沿着那条刚炸开的“胜利路”涌了进来。
张大彪站在山口的哨位上,嘴里嚼着根草棍,眼珠子瞪得老大。
视野尽头,一片白色的浪潮正在翻滚。
那是马帮。足足五百匹骡马,还有几十头大象,背上全都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没扎紧,露出一团团雪白的东西,在翠绿的丛林背景下,白得刺眼。
岩龙走在最前面。
这个白石寨的头人,此刻没了往日的威风。他赤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在他身后,那块被炸得扭曲变形的装甲车钢板,被四头水牛拖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就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催命符。
“站住!”
张大彪手里的卡宾枪一抬,枪口指着岩龙的胸口,“干什么的?”
岩龙浑身一抖,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比哭还难看。
“长官……我是岩龙。林将军……林将军让我送棉花来。”
他指了指身后那漫长的队伍,喉咙发干,“十万斤。白石寨所有的存货,还有周围三个寨子刚收上来的,全在这儿了。”
张大彪瞥了一眼那些麻袋,走过去,拔出刺刀,“刺啦”一声划开一个口子。
雪白的棉絮涌了出来,软绵绵的,带着股阳光暴晒后的干爽味。
“好东西。”张大彪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这玩意儿能做衣服,也能……”他嘿嘿一笑,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进去吧,旅座在厂子里等着呢。”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黑风谷。
原本阴森的矿区,瞬间被这片白色填满。
林亿站在二楼的铁架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他看着下面那些正在卸货的苦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棉花,眼神里没有看农作物的温情,只有看战略物资的冷酷。
“旅座,这岩龙倒是识相。”苏婉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十万斤皮棉,按七成价收,咱们省下了三千块大洋。不过……这么多棉花,咱们的仓库放不下啊。”
“放不下就别放。”
林亿吹开茶杯里的浮沫,抿了一口,“这不是用来做棉袄的。”
他转过身,冲着楼下那个正在调试离心机的法国老头喊了一嗓子。
“雷诺!”
雷诺正满脸油污地钻在机器底下,听到喊声,探出个脑袋,眼镜片上全是黑灰。
“林……棉花到了?”
“到了。”林亿指了指窗外,“你的原材料,管够。”
雷诺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窗边。当他看到那铺天盖地的白色时,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作为工程师,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棉花。
这是硝化纤维。是无烟火药的骨架。
“上帝啊……”雷诺喃喃自语,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油,“但是……林,光有棉花和酸不行。我们需要酒精,大量的酒精!还有乙醚!用来把硝化棉塑形,做成颗粒。否则那就是一堆易燃的棉絮,塞进枪膛里只会炸膛!”
“酒精?”
林亿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婉仪。”
“在。”
“发个告示。”林亿指了指老街的方向,“告诉陈泰,红河贸易公司除了收铜,现在开始收酒。”
“酒?”苏婉仪愣了一下。
“对。土烧、米酒、甚至医用酒精,只要度数够高,我全要。”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另外,让工兵营在河边架几口大锅。咱们自己也蒸。”
“这片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野果和烂谷子。”
“我要把这黑风谷,变成一个巨大的酿酒厂。”
……
三天后。
黑风谷的空气里,那股刺鼻的酸味中,多了一股浓烈的酒糟味。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河滩上,日夜不停地烧着。蒸汽腾腾,顺着竹管流出来的,是高浓度的土烧酒。
而在兵工厂的最深处,那个被列为禁区的“化工厂”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雷诺穿着厚厚的橡胶防护服,像个笨拙的企鹅。他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正在一个陶瓷大缸里搅拌。
缸里是白色的棉花,此刻浸泡在混酸(硫酸和硝酸的混合液)里,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冒着丝丝黄烟。
“温度!控制温度!”雷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超过30度就完了!加冰!快加冰!”
陈俊带着几个敢死队员,把一桶桶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倒进缸外的夹套里。
每个人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硝化反应如果不受控制,这一缸东西瞬间就会变成烈性炸药,把整个山洞炸塌。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面,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孔,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夹着烟,依旧没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雷诺停下了搅拌。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经过硝化、洗涤、煮沸后的棉状物捞出来。
这时候的棉花,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软绵绵的样子了。它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手感有些发硬。
硝化棉。
但这还不是终点。
接下来是塑形。
把硝化棉溶解在酒精和乙醚的混合液里,变成像面团一样的胶状物。然后通过压延机,压成薄片,切成方块,或者挤压成细小的管状颗粒。
机器轰鸣。
第一批成品从切粒机的出口流了出来。
那是一粒粒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黄褐色颗粒。
它们没有黑火药那种呛人的硫磺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溶剂味道。
林亿推门进去,抓起一把还带着余温的颗粒。
“这就是无烟火药。”
他看着手心里的东西,眼神狂热。
这小小的颗粒,蕴含着比黑火药高出三倍的能量。它燃烧迅速,没有残渣,不会产生暴露位置的浓烟。
它是现代步枪的灵魂。
“试枪。”
林亿抓了一把火药,大步走向装配车间。
……
靶场上。
张大彪手里拿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旁边放着两个弹夹。
一个弹夹里装的是之前用黑火药复装的子弹,另一个,是刚刚用新火药装填的“林氏一号”弹。
“先打旧的。”林亿下令。
“砰!砰!砰!”
枪口喷出一团团浓重的白烟,那是黑火药燃烧不充分的产物。几枪过后,张大彪咳嗽了两声,眼前的视线都被烟雾遮住了。而且枪声沉闷,后坐力发软。
“换新的。”
张大彪换上新弹夹,拉动枪栓。
“啪!啪!啪!”
声音变了。
清脆,短促,充满了爆发力。
枪口几乎看不到烟雾,只有一团微弱的枪口焰一闪而过。
远处的木靶被打得木屑横飞,弹孔清晰可见。
“爽!”
张大彪打完一个弹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枪管,“旅座!这玩意儿神了!枪口不跳,打得准,而且……没烟!”
没烟,意味着在丛林里开枪,敌人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你的位置。
这就是生存率。
林亿走过去,捡起一枚抛在地上的弹壳。
弹壳内壁很干净,没有那一层厚厚的黑色积碳。
“成了。”
林亿把弹壳扔给陈俊。
“全速生产。”
“把仓库里的那几吨铜,全部变成这种子弹。”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棉花有了,火药有了,弹壳有了。”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
“接下来,咱们该扩军了。”
“我要把这三千人的队伍,变成三万人。”
“我要让这孟蓬生产的子弹,射向这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解决一个小麻烦。
那个送棉花来的岩龙,似乎并不甘心只当个送货的。听说他在寨子里,正和几个不想交出权力的土司密谋,想要试探一下林家军的底线。
“阿南。”
“在。”
“带上你的狼群,还有刚造好的新子弹。”
林亿指了指白石寨的方向。
“去给岩龙上一课。”
“告诉他,既然棉花都送来了,那就别想再把手缩回去。”
“这片地界,只能有一个声音。”
“那就是枪声。”
第49章 吞噬白云的怪兽,死神的面团
黑风谷的空气变了味儿。
原本那种单纯的霉烂味和机油味里,多了一股子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那是乙醚和酒精混合后挥发的味道,闻多了像是喝了假酒,脚底下发飘,脑子里却像是有根弦崩得死紧。
兵工厂最深处的那个岩洞,现在被两道厚重的铁门封死了。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卫,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岩洞里,几十口大缸一字排开。
“温度!看住温度计!那是命!”雷诺穿着那身笨重的橡胶防护服,护目镜后的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木棒,像是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疯子,“搅拌速度慢一点!别起静电!起了静电咱们都得去见上帝!”
陈俊光着膀子,浑身湿透,却不敢擦汗。他带着一帮经过严格筛选的工兵,正小心翼翼地把经过硝化处理的棉花——现在应该叫硝化纤维,倒进混合了酒精和乙醚的溶剂里。
原本蓬松雪白的棉花,一进缸就开始溶解,迅速变成了一团团淡黄色的、黏糊糊的面团状胶体。
这就是死神的面团。
林亿站在防爆墙后的观察窗前,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他看着那黏稠的胶体在搅拌机里翻滚,眼神里透着股近乎贪婪的光。
这不是面团。这是发射药。是让子弹飞出一千米还能击穿钢盔的动力之源。
“旅座,这玩意儿看着跟浆糊似的,真能响?”张大彪吊着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胳膊,趴在玻璃上往里瞅,一脸的不信,“咱以前用的黑火药那是颗粒分明的,这玩意儿能点着?”
“黑火药那是鞭炮。”林亿头也没回,目光死死锁住那台正在轰鸣的压延机,“这东西,叫无烟药。它的能量密度是黑火药的三倍,而且燃烧后没有残渣,不堵枪管。”
说话间,第一批搅拌好的“面团”被送进了压延机。
巨大的滚轮转动,将胶体反复碾压、折叠,挤出里面的气泡,让结构更加致密。然后送入切粒机。
“沙沙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切削声,无数米粒大小的、呈半透明琥珀色的颗粒,像流水一样从出口涌了出来,落进下方的铜盘里。
雷诺捧起一把刚出炉的药粒,手都在抖。
“完美……简直是完美……”他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刺鼻的溶剂味,脸上露出了那种艺术家完成杰作后的狂热,“林,你的配方是对的!这种双基火药的燃烧速率非常稳定!只要晾干溶剂,它就是最好的步枪发射药!”
林亿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他抓起一把药粒。微温,坚硬,棱角分明。
“装弹。”林亿把药粒撒回盘子里,发出清脆的沙沙声,“陈俊,停下手里其他的活儿。把这批药全给我装进7.7毫米的弹壳里。”
“我要听听,咱们自己的棉花,响声脆不脆。”
……
半小时后,靶场。
一支崭新的日式三八大盖(这批生产线配套的测试枪)被架在固定台上。陈俊亲自压入了一发刚刚复装好的子弹。
这颗子弹的弹头是老挝铜矿的紫铜被甲,弹壳是班老兵站的回收黄铜,里面的发射药,是岩龙送来的白石寨棉花。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林氏一号”。
“拉火!”
“砰!”
一声清脆短促的枪响,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宁静。
枪口没有喷出那团遮蔽视线的浓厚白烟,只有一簇极淡的青烟一闪而逝。
三百米外,一块两厘米厚的松木板被瞬间击穿,木屑炸开。
“初速760米每秒!”负责测速的技术员看着仪器,激动得嗓子都劈了,“标准!绝对的标准弹!”
“好!”张大彪猛地一拍大腿,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咱们的枪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旅座,这棉花没白抢啊!”
林亿走过去,捡起那枚抛出来的弹壳。
弹壳完整,没有裂纹,也没有那种因为火药燃烧不充分而留下的厚重积碳。
“成了。”林亿把弹壳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欢呼雀跃的技工和士兵。
但他脸上没有笑。
“枪有了,弹有了。”林亿的声音穿透了欢呼声,冷得像是一盆冰水,“但这只是死物。没人用,它们就是废铁。”
他看向苏婉仪。
“现在的兵力,多少?”
“报告旅座。”苏婉仪立刻翻开那个从不离身的账本,“除去伤员和后勤,能拿枪的一线战斗人员,三千二百四十六人。”
“太少了。”林亿摇了摇头。
他走到悬崖边,俯瞰着脚下忙碌的孟蓬基地。
“我们要控制老街,要守住河口,还要盯着老挝的铜矿和巴位山的硫磺。这三千人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林亿猛地回身,目光如刀。
“发征兵令。”
“我要扩军。”
“目标,一万。”
第50章 丛林里的筛选,只要狼不要羊
征兵令像是一道惊雷,在红河两岸炸响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林家军招人,那是只要是个带把的爷们儿就要。现在,规矩变了。
孟蓬基地外的一片开阔地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有从国内逃难来的流民,有被土司压榨得活不下去的本地山民,甚至还有不少听说了林家军待遇,偷偷从法军伪军部队里跑出来的逃兵。
足足有五六千人。
他们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黑旗,看着那些穿着整齐军装、背着新式卡宾枪巡逻的士兵,眼神里全是羡慕和渴望。
在这乱世,当兵吃粮,那是第一等的好出路。更何况林家军顿顿有肉,这传闻早就神乎其神了。
“都给老子站好了!别挤!”
张大彪站在一辆卡车顶上,手里提着个铁皮喇叭,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想进林家军,想吃肉?行!但咱们这儿不养废物!”
他大手一挥,指向身后那片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那是黑风谷外围的一片天然屏障,烂泥没过膝盖,里面长满了带刺的水藤,还有数不清的旱蚂蟥。
“看到那面红旗了吗?”张大彪指着沼泽对面,两公里外的一个小山包,“那是终点。”
“给你们两个小时。”
“跑过去的,给饭吃。跑不过去的,哪来的回哪去!”
人群一阵骚动。
“长官,这也太难了吧?那泥坑里可是有蛇的!”一个看着挺壮实的汉子喊道。
“蛇?”张大彪狞笑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佐官刀,“怕蛇你来当什么兵?上了战场,敌人的子弹比蛇毒一百倍!”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几千人像是决堤的洪水,涌向了沼泽。
林亿坐在远处的高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仅是体能测试。这是在筛人渣,也是在筛金子。
有人刚下水就被蚂蟥吓得哭爹喊娘,退了回来。有人为了抢路,把身边的人往烂泥里推。还有人因为体力不支,瘫在泥里动弹不得。
人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旅座,这法子是不是太狠了点?”陈俊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在泥里挣扎的人,有些不忍,“好多都是难民,身子骨本来就弱。”
“狠?”林亿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陈俊,你记住了。慈不掌兵。”
“我们给的是枪,是杀人的权力。如果连这就受不了,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菜,还会连累战友。”
林亿指了指人群中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个子。
那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浑身瘦得像猴,衣服烂成了布条。但他眼神凶狠,哪怕腿被藤蔓划得鲜血淋漓,哪怕摔倒了无数次,他依然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甚至还伸手拉了一把身边快要陷下去的同伴。
“那个小子,我要了。”林亿吐出一口烟圈,“哪怕他最后没跑进前一千名,也给我留着。”
“为什么?”
“因为他有股子狠劲,而且知道那是战友。”林亿的目光变得深邃,“这种人,只要给口肉,就能养成最忠诚的狼。”
两个小时后。
沼泽对面稀稀拉拉地站着两千多人。他们浑身是泥,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剩下的人,都被挡在了那片烂泥里。
“恭喜你们,活下来了。”
张大彪走过去,看着这群还在大口喘气的幸存者。
“现在,去那边领馒头。每人两个,加一碗肉汤。”
听到“肉汤”两个字,原本已经累瘫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林亿并没有让他们立刻休息。
“吃完饭,发枪。”林亿走下高台,来到这群新兵面前。
他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汉阳造和老套筒——那是之前淘汰下来的旧装备。
“拿着枪,去那边的靶场。”林亿指了指远处,“每人五发子弹。打不中靶子的,去工兵营挖矿。打中的,进战斗连。”
“还有。”林亿顿了顿,眼神森然。
“如果有人敢拿着枪跑路,或者把枪口对准自己人……”
他指了指那挺架在高处的m2重机枪。
“那就是下场。”
这批新血的注入,让孟蓬基地瞬间充实了起来。虽然他们还很稚嫩,虽然他们手里拿的还是旧枪。
但林亿知道,只要经过三个月的“魔鬼训练”,再加上源源不断的子弹喂养。
这支万人大军,将成为这片丛林里最恐怖的存在。
“苏婉仪。”林亿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新兵,嘴角微微上扬。
“在。”
“给路易发个电报。”
“告诉他,我这里人手够了。让他把那批答应我的卡车和汽油,赶紧送过来。”
“另外。”林亿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南方,“问问他,听说河内最近在搞什么‘万国博览会’?有没有兴趣,让我去给他‘捧捧场’?”
苏婉仪愣了一下,笔尖一顿。
“旅座,您是想……”
“既然有了枪,有了人。”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那就该走出去,让这世道看看,咱们林家军的成色了。”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面绣着狼头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51章 第一独立师!只有狼王能分肉
孟蓬的雨季还没彻底过去,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像裹着一层洗不干净的油膜。
黑风谷外围的平地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一万多号人,原本是乱哄哄的流民、溃兵和山民,此刻却被一种名为“纪律”的无形鞭子抽打着,硬生生站成了几个方块。
没有军乐,只有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还有远处兵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那是工业怪兽在喘息。
林亿站在用弹药箱堆起来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编制表。苏婉仪站在台下,手里的算盘珠子都要被捏碎了,那双原本保养得宜的手如今全是墨迹和茧子。
“旅座,米仓见底了。”苏婉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亿能听见,“一万张嘴,一天就是五吨米。岩龙送来的那点存粮,顶多撑半个月。再不搞钱搞粮,这帮刚招来的狼崽子就得炸窝。”
“半个月?”林亿把编制表折起来,塞进上衣口袋,“够了。”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张张或是麻木、或是狂热、或是还在打着小算盘的脸。
“都给老子听好了。”
林亿没有用扩音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里显得有些单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前排的士兵本能地挺直了腰杆。
“以前,你们是桂系的残兵,是九十三师的逃兵,是黑龙帮的土匪,是白石寨的农民。”
林亿指了指头顶那面绣着狼头的黑旗。
“进了这黑风谷,以前的番号,全他妈作废。”
“从今天起,我们叫‘东南亚第一独立师’。”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师?这可是正规军的大编制。在这片丛林里,手里有几百条枪就敢称司令,一万人叫个军都不过分。但林亿只叫师,这让不少老兵油子心里犯嘀咕。
“张大彪!”
“有!”张大彪吊着那只还没好利索的胳膊,一步跨出列,那股子彪悍劲儿像头刚出笼的黑熊。
“一团,团长张大彪。那是突击团,全给老子换上卡宾枪和冲锋枪。以后啃硬骨头,你们上。”
“是!”
“赵文山!”
“到!”赵文山推了推眼镜,虽然斯文,但身上那股子书卷气已经被硝烟熏没了。
“二团,团长赵文山。那是防守反击团,机枪连、迫击炮连给你们配齐。谁敢动咱们的基地,就给老子炸回去。”
“是!”
林亿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在沼泽地里爬出来的少年身上。那小子正缩在那个叫陈阿四的老兵身后,眼神像只警惕的狼崽子。
“那个谁,沼泽地里爬出来的那个。”林亿招了招手。
少年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对,就是你。上来。”
少年磨磨蹭蹭地走上台,浑身还带着泥腥味,裤腿烂了一截,露出满是伤疤的小腿。
“叫什么?”
“李……李狗娃。”少年声音不大,但没哆嗦。
“好名字,贱名好养活。”林亿从腰间解下那把m1911,那是史密斯送的,枪身镀了镍,亮得晃眼。他把枪拍在李狗娃手里。
“三团,新兵团。团长空缺。”林亿看着台下那些眼神瞬间变得贪婪的老兵油子,“李狗娃,暂代三团一营营长。”
“轰!”台下炸了锅。
一个刚入伍的毛头小子,寸功未立,直接当营长?这不合规矩!
“不服?”林亿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场面瞬间安静。
“在老子这儿,没有论资排辈。”林亿指着李狗娃,“这小子在沼泽地里,为了拉战友,差点把命搭进去。这就是规矩。”
“三团是新兵团,也是磨刀石。谁要是觉得这小子不配,简单。”
林亿指了指黑风谷外那片茫茫丛林。
“下次打仗,谁拿的人头比他多,谁就把他的营长位置抢过来。要是李狗娃你守不住这位置,被手底下的人干掉了或者比下去了,那你就滚去喂猪。”
李狗娃握着那把沉甸甸的手枪,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台下那几千双绿油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升官。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但他没退,反而把枪插进那根烂草绳做的腰带里,冲着台下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行了,分肉。”
林亿一挥手。
几辆卡车开了过来,车斗打开。不是猪肉,是子弹。
黄澄澄的7.7毫米步枪弹,还有刚复装出来的.30卡宾弹,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倒在防水布上。那是刚从生产线上下来,还带着余温的金属。
“每人五十发。”
林亿抓起一把子弹,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这子弹,是我们自己造的。铜是抢来的,火药是抢来的,连造子弹的机器都是骗来的。”
“拿着这些子弹,把枪膛给老子擦亮了。”
“苏秘书说咱们没米了。”林亿指了指红河下游的方向,“那地方有个黑水寨,控制着红河的一段航道。听说他们那儿囤了不少从下游运上来的泰国香米。”
“咱们不抢老百姓,但土匪手里的东西,那是无主的。”
“张大彪。”
“有!”
“带上你的一团,还有李狗娃的一营。”林亿把那把子弹撒回堆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去黑水寨借点粮。”
“记住,是‘借’。如果他们不借……”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指挥部走去。
“那就送他们去见阎王,顺便把寨子给我平了。”
“对了。”林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盯着子弹发呆的李狗娃。
“小子,别死了。那把枪挺贵的。”
……
入夜。
黑风谷的兵工厂依旧灯火通明。冲压机的声音像是有节奏的心跳,泵送着这支新军的血液。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他的手指沿着红河南下,越过黑水寨,最终停在了一个标着“琅勃拉邦”的地方。
那里是老挝的旧都,也是湄公河上游的重镇。
“旅座,您真打算让那个李狗娃带兵?”陈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测试完的炸药配方数据,“那小子是个生瓜蛋子,黑水寨的水匪可是出了名的阴毒,水下功夫了得。”
“生瓜蛋子才敢拼命。”林亿点了一根烟,没抬头,“那些老兵油子太滑了,遇到硬仗容易想退路。我要的是那种一旦咬住就不松口的狼。”
“而且……”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黑水寨只是个练兵场。咱们的目标,不是这几袋大米。”
“那是什么?”
“是路。”林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连接了孟蓬、老街和南乌江,“黑水寨卡在红河的咽喉上。拿下了它,我们的铜矿石就能走水路,不用靠大象一点点驮。而且……”
林亿抬起头,眼神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幽深。
“路易那胖子最近太安分了。安分得让我有点不放心。”
“他既然能把我们卖给马赛帮,就能把我们卖给河内总督。我们需要一条退路,或者说……一条能随时把刀架在法国人脖子上的水路。”
“让工兵营准备好。”林亿把烟头按灭。
“黑水寨一打下来,立刻在那里修个码头。”
“我要造船。”
陈俊愣住了:“造船?在这山沟沟里?”
“不是大船。”林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种平底、吃水浅、船头架着机枪的怪模怪样的船只,“是这种。武装快艇。”
“给它装上汽车引擎,架上m2重机枪,再挂上咱们自制的深水炸弹。”
“我要把这红河,变成咱们林家军的内河。”
陈俊看着那张图纸,推了推眼镜,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如果是这种……只要有钢板和发动机,能搞。咱们炸毁的那辆装甲车,底盘的大梁正好能做龙骨!”
“那就去搞。”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突击团的卡车大灯像两条光龙,正蜿蜒着驶出黑风谷。
那是狼群出猎的信号。
“这丛林里的规矩,是用枪炮立的。”林亿喃喃自语,“但想要坐稳这把椅子,还得靠这滚滚向前的车轮和船桨。”
“去吧,把黑水寨给我嚼碎了。”
“那是咱们林家军,吃的第一顿正经‘大餐’。”
第52章 狼崽子的獠牙!红河上的买路钱是命
红河的水浑得像刚搅开的泥浆,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烂木头和死猪,在黑水寨的吊脚楼下打着旋儿。
这地方是个天然的口袋阵。两岸是陡峭的石壁,水流在这儿拐了个九十度的大弯,水流湍急。黑水寨的土匪把几十艘改装过的渔船连成一排,横在江面上,上面架着沙袋和土炮,那就是一道流动的水上城墙。
“站住!哪路的?”
水寨了望塔上,一个光着膀子的土匪头目手里拎着个大喇叭,那只独眼在阳光下泛着贼光。他看着岸边那一队稀稀拉拉、甚至连军装都还没穿齐整的“新兵”,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黑水寨打秋风了?想过河?行啊!把枪留下,把裤子脱了,从这儿游过去!”
岸上的队伍没动。
李狗娃站在最前面。他没穿军官服,还是那身烂得像布条一样的作训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满是泥点子的小腿。他手里没拿枪,而是拎着一把从工兵营顺来的短柄工兵铲,铲刃磨得雪亮。
他身后,是一千名刚入伍的新兵。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刚发下来的老套筒和汉阳造,只有前排的突击连配了三十支m1卡宾枪。这些人的眼神还不够凶,甚至有些躲闪,那是没见过大场面的雏儿。
“营长,打吗?”旁边的连长有些沉不住气,手心全是汗,“这帮水匪占着地利,咱们没船,硬冲就是活靶子。”
李狗娃没理他。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叫嚣的独眼龙。
“旅座说了,是借粮。”李狗娃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还没变声的稚气,“既然是借,那就得让人家心甘情愿地给。”
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直到红褐色的河水漫过他的脚背。
“我是林家军三团一营营长李狗娃。”他扯着嗓子,声音在河谷里回荡,“奉命来借十万斤大米。给,还是不给?”
“借?”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小兔崽子,毛长齐了吗就学人家当军阀?借粮?老子这儿只有枪子儿!想要米?去河里捞吧!”
“砰!”
独眼龙手里那支驳壳枪响了。子弹打在李狗娃脚边的水里,溅起一朵泥花。
“这就是不给了。”李狗娃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千双盯着他的眼睛。
“都看见了?”李狗娃举起手里的工兵铲,“人家不给。旅座说了,不给,就抢。”
“一连,火力压制!二连、三连,把衣服脱了!”
“脱衣服?”连长傻了眼。
“脱!把枪顶在头上!跟老子下水!”李狗娃猛地把上衣一扯,露出精瘦却全是腱子肉的上身,“怕死的现在滚回去喂猪!想吃肉的,跟老子游过去!把那帮水耗子的头给老子拧下来!”
说完,他第一个跳进了湍急的红河里。
“扑通!扑通!”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新兵也被那股子血性激了起来。几百个汉子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河里,单手举枪,踩水向对岸冲去。
“疯子!这帮人是疯子!”独眼龙慌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正常人谁敢在机枪眼皮子底下武装泅渡?
“开炮!开枪!打死他们!”
土炮轰鸣,铁砂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向河面。水面上泛起了一片片血红,有人沉下去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更多的人还在往前游。
“哒哒哒哒哒——!”
岸上的突击连开火了。三十支m1卡宾枪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虽然射程不如步枪,但那种半自动的射速,硬生生把水寨上的土匪压得抬不起头。
李狗娃游得极快,像条滑腻的泥鳅。他在水里起伏,避开了几发致命的子弹,一把抓住了最外围那艘渔船的缆绳。
“起!”
他像只猴子一样翻身上船。手里的工兵铲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
“咔嚓!”
一个正准备往下扔石头的土匪,半个脑袋直接被铲飞了。红白之物喷了李狗娃一脸。
他没擦,甚至连眼都没眨。
“上来了!杀!”
随着李狗娃站稳脚跟,越来越多的新兵爬上了船。近身肉搏,这帮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人,比养尊处优的土匪狠多了。他们用牙咬,用手抠,用枪托砸。
这是一场野蛮的原始杀戮,却被赋予了工业化的底色——岸上的火力掩护从未停止,精准地敲掉每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火力点。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水寨的枪声稀疏了。
独眼龙被李狗娃逼到了最后一艘船的角落里。他手里的枪早就打空了,此刻正握着一把鬼头刀,浑身筛糠。
“别……别杀我!米……米都在仓里!全给你们!”
李狗娃浑身湿透,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流。他一步步逼近,手里的工兵铲还在滴血。
“晚了。”李狗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旅座说了,那是借。现在,是抢。”
“而且,你刚才那一枪,吓着我的兵了。”
“噗!”
工兵铲落下。独眼龙的脑袋像个皮球一样滚进了红河,瞬间被浑浊的浪花吞没。
战斗结束了。
林亿站在远处的山坡上,放下了望远镜。
张大彪站在他身后,啧啧称奇:“旅座,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狼崽子。这打法,比我还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硬是把这口气给咬下来了。”
“这不是野,是狠。”林亿点了一根烟,看着河面上那些正在欢呼的新兵,“他知道这些新兵怕枪声,所以他带头冲。只要见了血,杀了人,这帮雏儿就毕业了。”
“走吧,下去看看咱们的粮仓。”
林亿走下山坡,军靴踩在湿软的河滩上。
黑水寨的仓库大门已经被砸开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那是整整二十万斤泰国香米。足够这一万大军吃上一个月。
李狗娃正坐在一堆米袋子上,让卫生员给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那是被流弹擦掉的一块肉。看到林亿过来,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敬礼。
“坐着。”林亿按住他的肩膀。
“怎么样?杀人的感觉?”
“手抖。”李狗娃实话实说,把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伸出来,“但心里痛快。旅座,这河……以后归咱们了?”
“归咱们了。”林亿看着那条奔腾的红河,目光深邃,“不仅是河,这河上跑的船,以后也得姓林。”
他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陈俊。
“船厂的位置选好了吗?”
“选好了。”陈俊指着水寨后面的一处天然回水湾,“那里水深,隐蔽,还有现成的木材。只要把设备拉过来,一周内就能铺设龙骨。”
“好。”林亿把烟头弹进河里。
“把这水寨拆了。木头全用来造船。”
“另外。”林亿指了指那几艘缴获的渔船,“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烧了。咱们林家军,不坐这种垃圾。”
“我要的是那种装了V8发动机,架着双联装机枪,能追着法国炮艇打的快艇。”
“告诉弟兄们,吃饱了这顿大米饭,就开始干活。”
“咱们不仅要当陆地上的老虎,还要当这红河里的蛟龙。”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也带着大米那种让人安心的清香。
林亿知道,这一仗打完,这支拼凑起来的“第一独立师”,终于有了点正规军的骨架。
而那条通往大海、通往世界的黄金水道,的大门,已经被这群狼崽子,用牙齿硬生生啃开了一道缝。
接下来,就是把这道缝,撕得更大,直到能让他的钢铁战舰,畅通无阻地开出去。
第53章 钢铁蛟龙!给红河装上V8心脏
黑水寨的血腥味,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淡了不少。
但那股子硝烟和死鱼烂虾混合的怪味,依旧顽固地钻进人的鼻孔里。
李狗娃坐在聚义厅那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那是独眼龙以前的座位。
他没敢坐实,屁股只沾了个边。
手里捧着个大海碗,里面是堆得冒尖的泰国香米饭,上面浇了一勺厚厚的猪油,还有几块红烧肉。
“吃。”
林亿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那把m1911手枪,头也没抬。
“当了营长,就得有营长的吃相。别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李狗娃咽了口唾沫,拿着筷子的手还有点抖。
不是饿的,是脱力。
刚才那场武装泅渡,耗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杀人的时候全凭一股子狠劲,现在劲儿泄了,浑身骨头都在疼。
“旅座,我……我吃不下。”
李狗娃放下碗,看着自己那双被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褐色血迹的手。
那是独眼龙的血。
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吃不下也得吃。”
林亿把枪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现在是头狼。狼要是没力气,别说咬人,连屎都抢不到热乎的。”
林亿站起身,走到李狗娃面前,用那根雪茄指了指门外。
“看看外面。”
李狗娃抬起头。
门外的空地上,一千多名新兵正在打扫战场。
他们扛着米袋子,拖着尸体。
但每当有人经过聚义厅门口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眼神敬畏地往里瞟一眼。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
“他们以前看你,是看个叫花子,看个笑话。”
林亿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现在,他们看你,是在看营长,看那个敢带头跳进红河里的疯子。”
“这碗饭,是你拿命换来的。”
“吃了它,这营长的位置你就坐稳了。”
李狗娃咬着牙,端起碗。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猪油的香气混合着血腥味,在他嘴里化开。
他吃得眼泪直流,却没停下。
林亿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成了。
……
下午两点。
雨停了。
红河的水位暴涨,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一支奇怪的车队,艰难地开进了黑水寨。
那是几辆Gmc十轮大卡车,车斗里装的不是兵,也不是粮。
是一堆堆黑乎乎的钢铁零件,还有几个巨大的木箱子。
陈俊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卷图纸,眼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旅座!东西都拉来了!”
陈俊指着身后那几辆车,兴奋得两眼放光。
“按照您的吩咐,把那辆被炸飞的m8装甲车底盘大梁给切了,正好做龙骨!”
“还有,路易那胖子送来的那批卡车里,有几台备用的V8发动机,我也给拆来了!”
林亿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那个沉重的木箱。
箱板上印着“Ford V8”的字样。
这是美国工业的结晶,大马力,皮实,耐造。
在这片丛林里,这就是心脏。
“开始吧。”
林亿指了指河湾那处天然的避风港。
“把这水寨的木头都给我拆了。我要在那儿,建咱们的第一座造船厂。”
“是!”
陈俊大手一挥。
几十个从南洋招来的老技工,带着几百个工兵,像蚂蚁一样扑向了那些木料和钢铁。
“滋滋滋——”
蓝色的电焊弧光,第一次在红河畔亮起。
那是发电机带动的电焊机。
那种刺眼的光芒,和金属熔化时散发的焦糊味,让周围那些刚投降的水匪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妖术”。
“旅座,这船……怎么造?”
张大彪凑过来,看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有些发懵,“就把这发动机装木船上?那不得把船震散架了?”
“木船?”
林亿冷笑一声。
他捡起一块从装甲车上切下来的钢板。
那是经过表面硬化处理的装甲钢,虽然被炸得有些变形,但依然坚硬无比。
“咱们不造木船。”
林亿把钢板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们造铁王八。”
“以m8的大梁为龙骨,用这批装甲钢做护板,把V8发动机塞进肚子里。”
“船头架上双联装的m2重机枪,船尾挂上深水炸弹。”
林亿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
“我要造的是‘武装快艇’。”
“不需要太好的流线型,也不需要多漂亮。”
“只要它够硬,够快,火力够猛。”
“我要让它在红河上跑起来,就像一辆在水上狂飙的坦克。”
……
三天后。
第一艘怪模怪样的“船”,在简易船坞里成型了。
它丑陋得惊人。
平底,方头方脑,像个被拍扁了的铁盒子。
船身是用装甲钢板和厚木板拼接而成的,焊缝粗糙得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
船头那个用沙袋和钢板围起来的机枪巢里,挺立着一挺狰狞的m2勃朗宁重机枪。
这根本不符合任何流体力学。
这就是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工业怪物。
“下水!”
陈俊吼了一嗓子。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把这个几吨重的铁疙瘩推下了河。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两米高。
船身剧烈摇晃了几下,稳住了。
吃水线正好在预定的位置。
“点火!”
林亿站在岸边,手里夹着烟。
一名技工跳上船,摇动了启动手柄。
“轰——!!!”
V8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那种大排量引擎特有的低频震动,让整条船都在颤抖,甚至连岸边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那是力量的象征。
“走一圈!”
林亿下令。
技工一推油门。
螺旋桨疯狂搅动河水。
这艘丑陋的铁船,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犀牛,猛地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船头劈开浑浊的浪花,在红河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哒哒哒哒哒——!”
船头的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12.7毫米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在对岸的石壁上,碎石横飞,烟尘滚滚。
“好!”
岸上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大彪更是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了:“旅座!这玩意儿神了!这速度,这火力,以后这红河上,谁还能拦得住咱们?”
林亿没说话。
他看着那艘在江面上横冲直撞的钢铁怪兽,吐出一口烟圈。
这只是第一艘。
只要这边的船厂转起来,只要黑风谷的兵工厂还在生产子弹。
这种船,他能造十艘,一百艘。
“给它起个名吧。”
苏婉仪站在林亿身后,看着那艘船,眼神里也满是震撼。
“就叫‘红河一号’。”
林亿把烟头弹进水里。
“它是咱们的第一条腿。”
“有了它,咱们就能顺流而下,直插老挝腹地。”
“也能逆流而上,把手伸进云南的后门。”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繁忙的工地。
“传令下去。”
“黑水寨更名为‘红河造船厂’。”
“让陈俊把图纸定型,我要量产。”
“另外。”
林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
“那个岩龙,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听说他在白石寨,正跟几个不想交权的土司喝酒?”
“正好。”
林亿指了指江面上的那艘快艇。
“让李狗娃带上这艘船,去给岩龙助助兴。”
“告诉他,咱们不仅有炸药。”
“咱们现在,连水里的龙王爷都请来了。”
“问问他,是想当林家军的朋友,还是想当这红河里的鱼食。”
第54章 铁甲怪兽的咆哮!给红河立规矩
白石寨的吊脚楼里,酒气熏天。
岩龙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手里端着个牛角杯,脸喝得通红。在他下首,坐着四五个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汉子,都是这一带红河沿岸有头有脸的土司头人。
“岩龙老哥,你这就怂了?”
说话的是个黑瘦的汉子,叫巴颂,是下游“鬼哭滩”的寨主,手里控制着十几条盐船。他把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手里玩着把镶银的藏刀,一脸的不屑。
“那个姓林的虽然厉害,炸了法国人的车,可那是陆地上的事儿。到了水里,他就是只旱鸭子!咱们这红河水急滩险,除了咱们的船,谁敢乱跑?”
巴颂吐了口唾沫,刀尖咄咄地戳着桌面。
“他要收棉花,行。但想把咱们的水路也一道吞了,那是做梦!咱们几家联手,把船往河道上一横,他的铜矿石、他的大米,一颗也别想运出去!”
周围几个土司纷纷附和。
“对!必须让他加钱!运费得翻倍!”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红河是龙王爷的,也是咱们的!”
岩龙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他脑子里全是那天阿南背着钢板进寨子的画面。那块扭曲的装甲钢板,现在还立在他家门口当照壁,每天出门都能看见。
但这帮人说得也有道理。
林家军在岸上是老虎,下了水未必还能张开嘴。要是能借这帮人的手,探探林亿的水下底细,倒也不是坏事。
“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怪异的声音从河面上传来。
不像雷声,也不像风声。
倒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野兽被困在水底,正发着闷气低吼。
“什么动静?”巴颂停下了手里的刀,侧着耳朵听了听,“打雷了?”
岩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声音,他在黑风谷听过。那是那台叫做“发电机”的怪兽发出的声音,但比那个更急,更暴躁。
“报——!”
一个守在河边的喽啰跌跌撞撞地跑上竹楼,脸色煞白,像是见了鬼。
“头人!河里……河里来了个怪物!”
“怪物?”岩龙猛地站起来,推开怀里的女人,“什么怪物?法国人的炮艇?”
“不……不是!是个铁盒子!没帆没桨,跑得比飞还快!正冲着咱们寨子的码头撞过来了!”
巴颂冷笑一声,提着刀站起来:“慌什么!老子倒要看看,什么铁盒子敢在鬼哭滩撒野!走,弟兄们,抄家伙!”
一行人呼啦啦地冲出吊脚楼,奔向河边。
此时,红河的水面上,一幕让所有土司终身难忘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艘丑陋至极的“船”,正逆流而上。
它没有流线型的船身,就像是用几块巨大的钢板硬生生焊起来的棺材。船身涂着一层防锈的红丹漆,像是在血水里泡过。船尾喷出一股股浓黑的烟柱,伴随着V8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浑浊的江面上犁开两道白色的巨浪。
这就是“红河一号”。
李狗娃站在船头的机枪巢里,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向后倒伏。他双手握着m2勃朗宁重机枪的把手,枪口微微下压,冷冷地盯着岸边那群目瞪口呆的土司。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巴颂傻了眼。他的盐船在这怪物面前,就像是玩具。
“那是装甲钢……”岩龙的牙齿开始打战,“那是法国人装甲车的皮……”
“停船!给老子停船!”巴颂也是个狠人,见那铁船直冲码头而来,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举起手里的驳壳枪,“砰砰”就是两枪。
子弹打在船身的钢板上,溅起两朵微不足道的火星,发出“叮当”脆响,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
李狗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没喊话。
旅座说了,枪声就是最好的语言。
“打!”
李狗娃拇指狠狠按下了压铁。
“咚咚咚咚咚——!”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
这种原本用来打飞机、打轻型坦克的子弹,此刻用来打人,简直就是一种极度的奢侈和残暴。
巴颂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扯碎了。
子弹击中他的胸口,直接把他上半身打没了,血雾在空气中炸开,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了两秒,才噗通一声倒在烂泥里。
紧接着,弹雨扫向了码头边停靠的那几艘盐船。
木质的船板在重机枪面前脆弱得像纸。木屑横飞,船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一发子弹击中了船上的油桶。
“轰!”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
巴颂的座船瞬间化作了火海,残骸四散飞溅。
岸上的土司们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别杀我!我是岩龙!我是送棉花的!”岩龙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里,大声嘶吼。
枪声戛然而止。
“红河一号”在距离码头十米的地方,猛地一个摆尾,激起的浪花把岸上的人浇了个透心凉。
发动机转为怠速,发出低沉的“突突”声。
李狗娃从机枪后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趴在地上的“大人物”。
“岩龙。”
李狗娃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河滩上清晰可闻。
“旅座让我问你一句。”
“这酒,好喝吗?”
岩龙浑身都在抖,哪里还敢抬头:“不……不喝了!以后都不喝了!”
“旅座还说。”李狗娃指了指那艘还在燃烧的盐船残骸,“红河是林家军的澡盆子。谁想在里面洗澡,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从今天起,这条河上所有的船,都要挂红河贸易公司的旗。”
“没旗的,这就是下场。”
李狗娃拍了拍滚烫的机枪枪管。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剩下的几个土司磕头如捣蒜,巴颂那半截尸体就在旁边冒着热气,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很好。”
李狗娃一挥手。
“把那半截身子扔河里喂鱼。把码头清出来。”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们的船队,去黑水寨报到。运铜,运米。”
“少一条船,我就去你们寨子里,请你们全家坐坐这艘铁船。”
说完,李狗娃一推油门。
“红河一号”再次发出咆哮,在河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调转船头,向着下游疾驰而去。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吓破了胆的土皇帝。
岩龙瘫坐在泥水里,看着那艘远去的钢铁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红河的天,彻底变了。
以前靠人多势众、靠熟悉水性就能称王称霸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姓林的,不仅把狼群带进了山,还把鲨鱼放进了河。
……
孟蓬,指挥部。
林亿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旅座,李狗娃得手了。”苏婉仪站在一旁,给林亿的茶杯里续上水,“巴颂死了,剩下的土司全服了。明天第一批铜矿石就能走水路运到老街。”
“嗯。”林亿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工业对农业的碾压,从来都是枯燥且乏味的。
“水路通了,接下来就是这儿。”
林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琅勃拉邦。
“路易说,河内要搞万国博览会?”林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咱们就去凑凑热闹。”
“不过,咱们不带土特产。”
“陈俊。”
“在!”正在角落里计算炸药当量的陈俊抬起头。
“把那几门刚造好的60迫击炮,还有咱们的新子弹,都给我打包。”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去卖军火。”
“我要让全东南亚都知道,想打仗,想杀人,就得来找我林亿买刀。”
第55章 死亡商人的样品箱!河内,狼来了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混杂着一股新漆的刺鼻味道。
黑风谷兵工厂的一号仓库大门敞开着,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里面照得通亮。陈俊穿着那身永远洗不干净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块棉纱,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门刚喷好漆的60毫米迫击炮。
炮身不再是那种粗糙的铸铁原色,而是被喷上了一层哑光的墨绿色烤漆。炮管上用白色油漆印着一行醒目的英文:REd RIVER ARmS(红河军工)。
“旅座,这漆是不是太厚了点?”陈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心疼,“这可是从美国卡车上刮下来的底漆,金贵着呢。咱们自己用的炮都没舍得喷。”
“卖相,懂吗?”
林亿站在一旁,手里端着那杯恒温的黑咖啡。他没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那是苏婉仪连夜让人照着巴黎最新的画报改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抹了发蜡,向后梳得油光水滑。
但他那双眼睛,依旧像狼一样冷。
“咱们这次去河内,不是去要饭,是去卖命。”林亿放下咖啡杯,指尖划过炮管冰冷的金属表面,“那些洋人、买办、军阀,他们看不懂膛压数据,也看不懂钢材标号。他们只认一样东西——看起来这就这能杀人,而且杀得很体面。”
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木箱前。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枚60毫米迫击炮弹。弹体漆成了黑色,引信部位是醒目的红色,弹带打磨得锃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这批弹,加料了吗?”林亿问。
“加了。”陈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按照您的吩咐,装药量增加了百分之十,用的是咱们新提纯的高能tNt。破片槽也加深了,一发下去,半径十五米内,别想有站着的活物。”
“很好。”
林亿从箱子里拎起一枚炮弹,掂了掂分量。
“这就是我们的名片。”
“苏婉仪。”
“在。”
苏婉仪今天也换了装束。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鳄鱼皮的手包。那是路易送来的“样品”,现在成了她的战袍。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林亿把炮弹放回箱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都好了。”苏婉仪打开手包,拿出一份烫金的请柬,还有几张汇丰银行的本票,“路易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他在河内的‘大都会’酒店给我们留了最好的套房。另外,按照您的吩咐,给总督大人的‘土特产’也装车了。”
所谓的“土特产”,是整整两箱高纯度的云土,外加一尊用纯金铸造的佛像——那是从某个倒霉土司家里抄来的。
“走吧。”
林亿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红宝石袖扣,那是他从黑风谷矿洞里挖出来的原石打磨的。
“家里的事,交给张大彪和赵文山。告诉他们,把门看紧了。如果有人敢趁我不在来摸老虎屁股……”
林亿的眼神瞬间森然。
“那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挂在旗杆上等我回来下酒。”
……
车队在晨曦中驶出了孟蓬。
这次没有大张旗鼓的装甲车开道,只有四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和两辆盖着帆布的卡车。那是路易提供的“外交车辆”,挂着法国总督府的通行证。
阿南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他脱掉了那身迷彩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怀里却依旧抱着那把m1911。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处草丛。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却坚定。
林亿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原始的丛林,慢慢变成了开垦过的农田,再到稀疏的村落。
越往南走,文明的气息越浓,但那种压抑的殖民地氛围也越重。
路边的越南农民看到车队,纷纷摘下斗笠,跪在泥地里,头都不敢抬。偶尔有法军的巡逻队经过,看到车头的旗帜,立刻立正敬礼。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旅座,前面就是红河大桥了。”开车的司机是特意挑选的老手,声音很稳,“过了桥,就是河内的地界。”
林亿弹了弹烟灰,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座横跨红河的巨大钢铁桥梁。
保罗·杜美大桥。
这是法国人在印度支那的骄傲,也是殖民统治的象征。巨大的钢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桥上车水马龙,黄包车、自行车、甚至还有几辆老式的有轨电车在缓慢爬行。
“减速。”林亿淡淡地说道。
车队缓缓驶上大桥。
桥头的检查站,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法国宪兵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抽烟。看到这支挂着总督府旗帜的车队,他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放行,而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中尉扔掉烟头,伸手拦住了车。
“停车!例行检查!”
中尉走到第一辆车前,敲了敲车窗,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贪婪。
阿南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总督府的特邀嘉宾。”阿南把那份烫金的请柬递了过去,“你们的长官没教过你们规矩吗?”
中尉接过请柬,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靴踩了一脚。
“规矩?”中尉嗤笑一声,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在河内,我就是规矩。听说你们是从北边那个土匪窝里来的?车上装的什么?违禁品?”
他身后的几个宪兵也围了上来,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车队。
这是个下马威。
显然,有人不想让林亿这么舒舒服服地进城。
林亿在后车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皮鞋踩在桥面的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大步走到那个中尉面前。
他比中尉高出半个头,那种常年处于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中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捡起来。”
林亿指了指地上那张被踩脏的请柬。
“什么?”中尉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这个黄皮……”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桥头瞬间死寂。
中尉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帽子都飞了,嘴角渗出了血丝。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亿,手哆嗦着去拔枪。
“咔嚓!”
阿南的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后车上的十几个警卫像鬼魅一样冲了下来,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瞬间锁定了在场的所有宪兵。
“我是来做生意的。”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打人的手,动作优雅得像个贵族。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东西。”
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请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这是路易先生送的。你踩了它,就是在踩路易先生的脸。也是在踩总督大人的脸。”
林亿把请柬塞进中尉的上衣口袋里,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现在,开门。”
“或者,我把你们扔进红河里喂鱼,然后我自己开。”
中尉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尸山血海。
那不是商人的眼睛,那是屠夫的眼睛。
“放……放行!”中尉嘶哑着嗓子吼道。
栏杆抬起。
车队缓缓启动,从一群面色苍白的宪兵面前驶过。
林亿坐回车里,重新点燃了那根雪茄。
“旅座,刚进城就动手,会不会太张扬了?”苏婉仪有些担忧,“毕竟这里是法国人的大本营。”
“张扬?”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窗外越来越繁华的街道。
“婉仪,你要记住。”
“在狼群里,只有把獠牙露出来,别的狼才会给你让路。”
“我们是来卖军火的。”
“如果连几个看门狗都搞不定,谁会相信我们的枪能杀人?”
车队驶入河内市区。
两旁是法式风格的洋楼,梧桐树荫下,穿着奥黛的越南少女和西装革履的洋人穿梭其中。咖啡馆里飘出浓郁的香气,留声机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这里是东方的巴黎。
也是即将被林亿点燃的火药桶。
“大都会酒店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林亿看着那座宏伟的白色建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戏,开场了。”
第56章 河内名利场,把枪炮摆上餐桌
大都会酒店(Sofitel Legend metropole),河内最璀璨的明珠。这座白色的法式建筑矗立在绿荫大道旁,门口停满了雪铁龙轿车和人力黄包车,空气里飘荡着现磨咖啡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然而,当林亿的车队停在酒店门口时,原本喧闹的门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四辆沾满红泥的黑色轿车,两辆盖着帆布、散发着机油味的卡车,像是一群刚从泥潭里打滚回来的野猪,蛮横地闯进了天鹅的池塘。
阿南第一个跳下车。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迷彩服,而是一身黑色中山装,怀里鼓鼓囊囊的,那是m1911手枪的轮廓。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让几个正准备迎上来的印度门童吓得僵在原地。
“先生,这里是……大都会。”
酒店的大堂经理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法国人,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走了出来。他看着那些满身尘土的车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们不接待……衣冠不整的客人。而且,卡车不能停在这里。”
林亿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动作优雅得像个刚刚视察完领地的公爵。苏婉仪挽着他的手臂,鳄鱼皮手包和那身淡紫色的旗袍相得益彰,气场丝毫不输给周围那些穿晚礼服的贵妇。
“衣冠不整?”
林亿摘下墨镜,随手递给身后的阿南,目光平静地看着经理,“我觉得我的衣服很干净。至于卡车……”
他指了指那两辆车,“里面装的是我要送给总督大人的礼物。你确定要让它们停在外面晒太阳?”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假笑,但眼神依旧傲慢:“先生,规矩就是规矩。除非您有总督府的特批,否则……”
“啪。”
一声轻响。
不是耳光,是一叠厚厚的法郎,被苏婉仪轻轻拍在了经理那件笔挺的燕尾服上。
“包下顶层。”苏婉仪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另外,让你的门童把卡车看好。少了一颗螺丝钉,我就买下这家酒店,把你扔出去。”
经理下意识地接住那叠钱。那是崭新的大面额法郎,厚度足以让他半年的薪水相形见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傲慢瞬间融化,变成了谄媚的红光。
“当然!尊贵的女士!顶层套房正为您空着!我这就让人去安排!”经理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腰弯得像只煮熟的大虾,“这边请!小心台阶!”
林亿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这就是河内。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只要钱给够了,规矩就是个屁。
……
顶层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红河的波光和河内的灯火尽收眼底。
路易·博尔热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但一口没喝。他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肥胖的身体在沙发里不安地扭动。
“林,你疯了!你在桥头打了宪兵队的人!”路易看到林亿进来,立刻跳了起来,压低声音吼道,“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城防司令的外甥!现在宪兵队正在满城找你们!”
“坐。”
林亿解开西装扣子,随意地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路易,别像个受惊的兔子。我打他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路易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不打他,怎么证明我是个有脾气的军阀?”林亿嚼着苹果,语气含糊却透着精明,“在你们法国人的眼里,只有野蛮人才值得被拉拢,因为野蛮人手里有枪,还能帮你们干脏活。”
他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两个箱子。
“那是给总督的。两箱云土,一尊金佛。”
路易看了一眼箱子,眼里的恐惧消退了一些,贪婪重新占领了高地。
“这……这倒是够分量。但是林,明天的博览会,你真的要去?那里可是正规商人的地盘,米其林、雪铁龙、还有那些卖丝绸瓷器的……你带一堆迫击炮去干什么?”
“卖。”林亿吐出一个字。
“卖给谁?这里是法属印度支那!除了法军,谁敢买军火?”
“谁买不重要。”林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穿梭的车流,“重要的是,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片丛林里,除了法国人,还有人能造枪,能造炮。”
林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路易。
“我要一个展位。就在大厅最显眼的地方,紧挨着施耐德(法国军工巨头)的展台。”
“你疯了!施耐德的人会把你赶出去的!”
“他们不会。”林亿笑了,笑得有些森然,“因为我会给他们展示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他们闭嘴的东西。”
“什么东西?”
“工业的魅力。”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枚7.7毫米的子弹,那是孟蓬兵工厂刚下线的精品。他把子弹立在茶几上,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路易,今晚的晚宴,帮我引荐一个人。”
“谁?”
“负责殖民地军需采购的加缪将军。”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听说他最近在为北边战事的弹药消耗发愁?我想,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路易看着那枚子弹,又看了看林亿那张充满野心的脸。他突然觉得,自己引狼入室了。但这头狼给的肉,实在太香。
“好吧。”路易咬了咬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晚八点,总督府晚宴。穿得体面点,别带你那些杀气腾腾的保镖。”
“放心。”林亿举起手中的苹果,像是举着一只酒杯,“今晚,我是绅士。”
第57章 军火商的华尔兹,谁才是真正的野蛮人?
总督府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梦幻般的光芒。
穿着笔挺军礼服的军官、身着华丽晚装的贵妇、以及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们,手里端着香槟,在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中穿梭交谈。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虚伪的秀场。
当林亿挽着苏婉仪步入大厅时,原本喧闹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东方面孔在这里并不罕见,但大多是侍者或者买办。像林亿这样,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眼神里没有丝毫卑微,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目光的华人,太少见了。
“那是谁?哪个大家族的少爷?”
“不认识。听说是路易带进来的……好像是个北边的……军阀?”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林亿对此充耳不闻。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给苏婉仪一杯,低声说道:“别紧张。这帮人看着光鲜,其实骨子里都是强盗。咱们是同行。”
苏婉仪紧紧抓着手包,手心有些出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旅座,那个胖子在向我们招手。”
不远处,路易正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银色短发的老人身边,拼命给林亿使眼色。
那个老人穿着法军中将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手里拿着一支雪茄,正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林亿。
加缪将军。殖民地后勤总管。
林亿走过去,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将军阁下,久仰大名。”
“你就是那个林?”加缪的声音浑厚,带着一股傲慢的鼻音,“路易说你在北边搞了个……小作坊?还能修好美国人的发电机?”
“只是混口饭吃。”林亿不卑不亢地微笑道,“北边的路不好走,机器容易坏。修修补补,也就练出来了。”
“哼。”加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年轻人,战场不是过家家。听说你想给我的部队提供弹药?你知道法军的标准有多严格吗?我们不需要土匪造的烟花。”
周围几个军官发出一阵低笑。
“烟花?”林亿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切开的子弹剖面模型。
弹头、被甲、发射药、底火,结构清晰可见。尤其是那黄褐色的发射药颗粒,均匀得如同艺术品。
“将军,这是我工厂的产品。”林亿把盒子递过去,“双基无烟火药,初速760米,散布精度在300米内不超过15厘米。最重要的是……”
林亿凑近加缪,声音压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它的价格,只有海防港进口货的一半。”
加缪愣了一下。他是个行家,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子弹的工艺水平。这种发射药的成色,绝对不是土作坊能搞出来的。
“一半?”加缪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你有多少?”
“您要多少,我有多少。”林亿伸出一根手指,“而且,我还能提供60毫米迫击炮弹。同样是一半的价格。”
“大话谁都会说。”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上校突然插嘴,语气尖酸,“一半价格?你是用泥巴捏的吗?明天就是博览会,既然你吹得这么厉害,敢不敢跟施耐德公司的产品比一比?”
他是施耐德公司在远东的代理人,显然感觉到了威胁。
林亿转头看向那个上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比?”
林亿笑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环视四周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宾客。
“好啊。明天上午十点,博览会靶场。”
“我带我的炮,你带你的炮。”
林亿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路易给他的瑞士银行本票,面额十万法郎。
“我赌十万法郎。”林亿把支票拍在侍者的托盘上,“赌我的炮弹,比你的响。赌我的子弹,比你的准。”
“如果我输了,这钱归你,我滚回丛林。”
“如果你输了……”林亿指了指上校胸口那枚闪亮的勋章,“我要你在《印度支那邮报》上登报声明:施耐德的产品,不如林家军。”
死寂。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连乐队都停了。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狂妄的东方人。在总督府的晚宴上,公然挑战法国军工巨头?这简直是在打整个法兰西的脸!
那个上校气得脸都紫了:“你……你这个野蛮人!好!我跟你赌!”
加缪将军看着林亿,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兴趣。
“有点意思。”加缪弹了弹烟灰,“年轻人,我很期待明天的表演。希望你的炮弹,真的像你的嘴一样硬。”
林亿举起酒杯,对着加缪遥遥一敬。
“将军放心。”
“我的炮弹,只硬不软。”
“而且……”林亿一口饮尽杯中的香槟,眼神狂野,“它专治各种不服。”
风暴已经在宴会厅里酝酿。林亿知道,这一赌,赌上的不仅仅是十万法郎,更是林家军未来十年的国运。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带来的那箱炮弹里,装的不是普通的tNt。
那是雷诺在黑风谷里,提炼出的……黑索金混合炸药。
明天,河内的天空,会被这声巨响震碎。
第58章 军火商的华尔兹,死神不需要入场券
宴会厅的空气有些发黏。
那种混合了昂贵香水、发酵葡萄汁以及因为过度紧张而分泌出的汗味,让林亿觉得甚至不如黑风谷里的硝烟味来得清爽。
施耐德公司的代理人,那位留着八字胡的上校,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十万法郎的支票,像是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手雷。
接,是掉价。
不接,是认怂。
周围的贵族和军官们停止了交谈,几十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这个角落。
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赢,他们只在乎今晚有没有足够刺激的谈资。
“怎么?上校觉得十万法郎太少?”
林亿从侍者手里换了一杯新的香槟,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喂鱼。
他甚至没看那个上校一眼,而是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加缪将军。
“或许,施耐德公司的信心,还不如这一杯酒值钱。”
激将法。
很老套,但对这就帮自视甚高的法国人来说,很管用。
“赌了!”
上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猛地摘下胸口的一枚勋章,重重拍在支票旁边。
“这是我在凡尔登战役拿到的。如果你的那些土制鞭炮能赢过施耐德的工艺,这枚勋章归你,我亲自去报社登报!”
“但我警告你,黄皮……林先生。”
上校的手指在桌面上戳得咚咚响。
“如果明天你的炮弹炸了膛,或者偏到了姥姥家,我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告你诈骗罪!”
林亿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上校指着他的手。
“留着你的勋章。”
“我不收藏废铁。”
说完,林亿转身,对着加缪将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将军,这屋里太吵。我想,关于‘价格’的问题,我们可以换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加缪深深看了林亿一眼。
老将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商人在评估货物时的精明。
他把雪茄叼在嘴里,点了点头。
“去露台。”
……
总督府的露台正对着红河。
夜风带着湿气吹过来,吹散了屋里的奢靡气息。
路易·博尔热像个尽职的看门狗,守在露台的玻璃门边,把那些想要凑过来偷听的耳朵挡在外面。
加缪靠在石栏杆上,看着下面漆黑的河水。
“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
加缪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沙哑。
“在河内,敢这么踩施耐德脸的人,坟头草都有一米高了。”
“他们是垄断巨头,在巴黎议会里有人。你惹了他们,就算我肯买你的货,你也未必运得出去。”
“那是以前。”
林亿走到他身边,没看风景,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
“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施耐德的炮弹是好,工艺精湛,弹道稳定。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
“什么?”
“贵。”
林亿抽出一根烟,在石栏杆上磕了磕。
“如果我没记错,法军现在在北边的一线部队,每个月消耗的60迫击炮弹是三万发。”
“施耐德的报价是每发350法郎。”
“而财政部给您的预算,只够买两万发。”
林亿划燃火柴,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剩下的一万发缺口,您是打算让士兵们拿石头去扔越盟,还是打算……自掏腰包?”
加缪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他的痛处。
也是整个印度支那殖民军的痛处。
巴黎的老爷们既想保住殖民地,又不肯掏钱。
前线的士兵缺枪少弹,每天都在死人,而军火商们还在吸血。
“你能给多少?”
加缪转过头,死死盯着林亿。
“150法郎。”
林亿报出了一个让加缪心脏骤停的价格。
“包括引信,包括发射药,甚至包括运费。”
“不可能!”
加缪下意识地反驳。
“原材料、人工、损耗……150法郎连成本都不够!除非你用的是沙子!”
“我用的不是沙子,是效率。”
林亿弹了弹烟灰,火星坠入黑暗。
“我在孟蓬有矿,有厂,有人。”
“我不需要给巴黎的议员塞钱,不需要支付昂贵的海运保险,更不需要养活那一堆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设计师。”
“我的工人,给口饭就能干活。”
“我的原料,就在脚底下的山里。”
林亿凑近加缪,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诱惑的味道。
“将军,这其中的差价……”
“足够您在普罗旺斯买下最大的葡萄园。”
加缪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正在轰鸣的印钞机。
贪婪在和理智搏斗。
“质量。”
过了许久,加缪才吐出两个字。
“如果质量不行,炸死了一两个士兵无所谓,但如果耽误了战事,我也保不住你。”
“明天上午十点。”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碾灭。
“我会让您看到,什么叫‘物美价廉’。”
“另外,将军。”
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离开。
“我听说,北边的越盟最近搞到了一批苏联货?”
“如果法军的火力再不提升一下,恐怕这红河以北,就要换旗子了。”
“我那儿刚搞出一种新配方的炸药。”
“黑索金混合梯恩梯。”
“威力嘛……”
林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大概是施耐德那种老式苦味酸炸药的一点五倍。”
“明天,我会给您听个响。”
说完,林亿转身走向玻璃门。
苏婉仪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那个鳄鱼皮手包,神色有些紧张。
看到林亿出来,她快步迎上去,挽住他的手臂。
“谈成了?”
苏婉仪压低声音问。
“鱼咬钩了。”
林亿拍了拍她的手背,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
“但还没吞下去。”
“明天那场戏,才是关键。”
……
离开总督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车队行驶在河内空旷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像鬼爪一样。
林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旅座,路易刚传来的消息。”
阿南坐在副驾驶,手里依旧抱着那把枪,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施耐德的上校,刚出了总督府就去了宪兵司令部。”
“还有,咱们住的大都会酒店周围,多了不少‘尾巴’。”
“这是想玩阴的?”
苏婉仪皱起眉头,手下意识地摸向手包里的勃朗宁。
“正常。”
林亿睁开眼,眼里没有丝毫睡意。
“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当然要急。”
“如果他们不急,我反而要担心施耐德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阿南。”
“在。”
“告诉弟兄们,今晚睡觉都睁只眼。”
“如果有人敢摸进房间……”
林亿看着窗外掠过的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别让他们再走出去。”
“把尸体从阳台上扔下去。”
“我要让明天早起看报纸的河内市民知道。”
“死神来河内了。”
“而且,不需要入场券。”
车队拐过一个街角,大都会酒店那白色的外墙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而在酒店对面的阴影里,几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两辆缓缓驶来的轿车。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巷子里轻微地响了一下。
随后被风声掩盖。
第59章 绅士的礼仪?不,这是屠夫的晚宴!
河内的夜雨下得有些急,敲打在大都会酒店那扇雕花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顶层总统套房内,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暗了。留声机里并没有放唱片,只有唱针空转的沙沙声,混杂着窗外的雨声,在这间奢华的屋子里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林亿坐在那张路易十六风格的丝绒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他没喝,只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红色痕迹。那颜色,像极了刚流出来的动脉血。
苏婉仪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她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不时飘向阳台的方向。那里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偶尔被风吹得动一下,像是有鬼影在后面晃动。
“旅座,两点了。”苏婉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阿南他们都在外面,要不要……”
“嘘。”林亿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他把酒杯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听。”
除了雨声,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在林亿的耳朵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大自然的声音正在逼近。那是橡胶鞋底摩擦湿滑墙面的声音,是金属挂钩扣住栏杆的轻响,是压抑在喉咙里的呼吸声。
老鼠进洞了。
“一共六个。”林亿从沙发垫下摸出那支装了消音器的m1911,拉动套筒,“三个走阳台,三个走正门。”
话音未落,阳台的窗帘猛地鼓起。
“嘶啦——”
玻璃被专业的切割刀划开。三个黑影像壁虎一样钻了进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拿着带毒的匕首和无声手枪,显然是专业的。
然而,他们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布局,黑暗中就亮起了两点寒光。
那是阿南的眼睛。
少年一直蹲在窗帘后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呼吸的雕塑。此刻,雕塑活了。
“噗!”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阿南手中的匕首反握,在那一瞬间划出了一道残忍的弧线。
走在最前面的杀手只觉得喉咙一凉,想要喊叫,却发现气管已经被切断了,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剩下两个杀手大惊,举枪就要射击。
“哒哒!”
两声极其低沉的枪响。不是阿南开的枪,是躲在衣柜顶上的突击队员。
两发.45口径的子弹,精准地击穿了杀手的天灵盖。红白之物喷溅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像是一朵盛开的恶之花。
与此同时,正门方向也传来了几声闷响,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
这场精心策划的暗杀就结束了。
林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慢慢走到阳台边。阿南正蹲在地上,在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身上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谁派来的?”林亿问。
阿南从尸体的怀里掏出一块刻着狼头的木牌,摇了摇头:“不是施耐德的人。是本地的‘黑虎帮’。应该是那个上校花钱雇的替死鬼。”
“黑虎帮?”林亿嗤笑一声,接过那块木牌,手指用力,将其捏得粉碎,“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烂肉。”
房门被推开。张大彪提着两具尸体的脚,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地板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旅座,门口这三个也解决了。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张大彪啐了一口,“就这水平也敢来摸老虎屁股?真当咱们是来河内旅游的?”
林亿看着地上的六具尸体,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把地毯卷起来,扔掉。”林亿从兜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似乎很嫌弃这里的血腥味,“苏婉仪,给酒店经理打个电话,让他送张新的地毯上来。就说……我不小心把红酒洒了。”
“那这些尸体……”苏婉仪看着那堆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我昨晚说过什么?”林亿走到阳台边,推开那扇破碎的玻璃门。
狂风夹着暴雨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把他们从这儿扔下去。”
林亿指了指楼下那条空旷的街道。这里是七楼,下面正对着大都会酒店最显眼的正门喷泉。
“旅座,这……这是闹市区。”张大彪愣了一下,“明天一早会被人看见的。”
“我要的就是让人看见。”
林亿转过身,背对着外面的风雨,点燃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森然的脸。
“那个施耐德的上校以为找几个流氓就能吓住我?以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我要告诉整个河内。”
“不管是黑帮,还是军阀,甚至是总督府。”
“想跟我玩阴的,这就是下场。”
“扔!”
“是!”张大彪不再犹豫,招呼几个弟兄,抬起尸体就往阳台外甩。
“呼——啪!”
“呼——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响起。六具尸体,像是六个破碎的布娃娃,砸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雨水,汇入那座精美的喷泉池中。
楼下传来了几声尖叫,那是值夜班的门童和路过的醉汉被吓破了胆。
林亿没往下看。
他关上阳台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收拾干净。”林亿把烟灰弹在那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里,“明天是博览会,我要穿那套白色的西装。别让血腥味沾到衣服上。”
“苏婉仪。”
“在。”
“准备十万法郎。”林亿看了一眼那个被血染红的地毯,“明天给酒店经理当小费。告诉他,弄脏了他的地板,我很抱歉。这是林家军的‘清洁费’。”
这一夜,河内注定无眠。
大都会酒店门口的惨状,会像瘟疫一样,在天亮之前传遍每一个权贵的耳朵。
那个来自北方的年轻军阀,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给这座所谓的文明城市,上了一堂关于“丛林法则”的课。
死神不需要入场券。
他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刀叉,等着明天的盛宴开场。
第60章 口径即正义!给旧时代送终的礼炮
河内的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大都会酒店门口的血迹已经被连夜冲刷干净,但那股子铁锈味似乎渗进了大理石缝隙里,怎么也散不去。昨晚那六具从天而降的尸体,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河内所有权贵的心口上。
没人敢再提“野蛮人”这三个字。
万国博览会的会场设在河内跑马场。彩旗飘扬,军乐团吹奏着《马赛曲》,但气氛却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施耐德公司的展台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一门门擦得锃亮的75小姐炮、刚出厂的哈奇开斯重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傲慢的冷光。那位留着八字胡的上校——伯纳德,此刻正站在展台前,脸色比他那身深蓝色的军礼服还要阴沉。
他昨晚没睡好。黑虎帮全军覆没的消息,让他感觉脖子上像是悬了一把刀。
“上校,看来您的精神不太好。”
一个声音穿透了军乐的嘈杂。
林亿穿着那身白色的双排扣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镶金的文明杖,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苏婉仪挽着他的手臂,淡紫色的旗袍在风中微微摆动,美得像是一朵带刺的鸢尾花。
阿南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
“林……”伯纳德咬着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昨晚的‘意外’而缺席。”
“意外?”林亿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毫无笑意的眼睛,“那不是意外,那是清洁工忘了打扫垃圾。我帮了一把而已。”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在那边等候的加缪将军,以及一众围观的各国武官和商人。
“将军,时间到了。”林亿指了指远处的靶场,“我的货不喜欢等人。”
加缪将军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他挥了挥手:“开始吧。让我看看,到底是施耐德的百年工艺硬,还是林先生的新炸药狠。”
靶场设在跑马场的尽头。
两门60毫米迫击炮并排而立。
左边是施耐德公司的标准型,工艺精湛,炮身铭文清晰。右边是林亿带来的“红河一号”,虽然喷了漆,但依然能看出铸造时的粗犷风格。
“距离八百米。目标,废弃卡车。”裁判官挥下了红旗。
伯纳德深吸一口气,亲自操刀。他熟练地调整标尺,装填炮弹。
“通!”
一声清脆的炮响。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卡车旁五米处。
“轰!”
火光闪过,黑烟腾起。弹片在卡车铁皮上刮出几道痕迹,几块玻璃被震碎。
中规中矩。符合法军的一切验收标准。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礼貌的掌声。伯纳德松了一口气,挑衅地看向林亿:“林先生,精度五米内。这就是工业标准。轮到你了。”
林亿没说话。他脱下白色的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苏婉仪。
他解开袖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阿南,装弹。”
阿南打开那个木箱。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炮弹,弹体比普通的要修长一些,红色的引信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这是装填了黑索金混合梯恩梯的高爆弹。也就是俗称的“b炸药”。
林亿亲自校准。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他调整射角的手法,稳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放!”
林亿单手送弹。
“通——!”
声音变了。
不是那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而是一声沉闷的怒吼。炮口的火焰比施耐德的大了一圈。
所有人都举起了望远镜。
几秒钟后。
那辆废弃卡车的正上方,突然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太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声音。甚至连几百米外的香槟塔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那不仅仅是爆炸。
那是毁灭。
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像是一把无形的巨刃,瞬间横扫了周围二十米的范围。那辆卡车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拍扁了,车顶直接塌陷,车门飞出去了几十米远。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坑。
没有什么弹片刮擦。
只有彻底的粉碎。
死寂。
整个博览会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鼓掌的绅士和淑女们,此刻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伯纳德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残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60迫击炮?
这他妈是105榴弹炮的效果吧!
林亿接过苏婉仪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炮油。
“上校。”林亿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看来,施耐德的标准,该更新了。”
他走到伯纳德面前,伸出手。
“我的勋章呢?”
伯纳德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干了血。他哆哆嗦嗦地从胸口摘下那枚凡尔登勋章,放在林亿的手心。
那是他的荣耀,现在成了他的耻辱。
林亿看都没看那枚勋章一眼,随手扔给了阿南。
“当个玩意儿,挂在咱们的狗脖子上。”
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但那种轻蔑的语气,谁都听得懂。
林亿转身,走向目瞪口呆的加缪将军。
“将军。”林亿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换上了一副生意人的微笑,“150法郎一发。这个响声,您还满意吗?”
加缪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空气。
他看着远处那团还没散去的黑烟,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人。他突然意识到,路易说得对。这就是个魔鬼。
但这个魔鬼,能帮他打赢战争。
“满意。”加缪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炽热,“非常满意。”
“我要五万发。”加缪伸出一个巴掌,“另外,那种新式炸药,我要十吨。”
“没问题。”林亿打了个响指,“不过,将军,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我的工厂产能有限,运输也不太方便。”林亿指了指红河的方向,“我希望总督府能给我一张‘特别通行证’。以后,凡是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船和车,法军一律免检。”
加缪愣了一下。
这等于是在整个印度支那给林亿开了一道后门。这意味着林亿可以运送任何东西——毒品、违禁品、甚至更重型的军火。
但加缪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燃烧的卡车残骸。
拒绝?
拒绝的话,这种炮弹可能会落在他自己的军营里。
“成交。”加缪伸出手,握住了林亿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有力。
“合作愉快,林先生。”
“合作愉快,将军。”
林亿笑了。
这一刻,他知道,林家军的脖子上那根无形的绞索,彻底断了。
他不仅赢了赌约,更赢得了在这片丛林里,制定规则的权力。
从今天起,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而他,就是那个铸造大炮的人。
……
当天晚上,河内的各大报纸都刊登了一则头条新闻。
《东方军工的崛起:施耐德在红河岸边低下了头颅》。
配图是林亿站在炮位前,背景是冲天的火光。
而在大都会酒店的顶层套房里,林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繁华的夜景。
“旅座,陈泰那边来电报了。”
苏婉仪拿着一份电文,神色有些凝重,“美国人的第二批设备到了。但是……出事了。”
“怎么?”林亿没回头。
“船在海防港被扣了。”苏婉仪压低声音,“不是法国人扣的。是美国cIA的人。他们好像发现了咱们卖给史密斯的钨砂,最终流向了……苏联。”
林亿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苏联?”林亿冷笑一声,“史密斯那个蠢货,自己贪心不足,想两头吃,结果玩脱了?”
“那咱们怎么办?那批设备里,可是有您点名要的105毫米榴弹炮生产线。”
“设备必须拿回来。”
林亿转过身,眼中的杀气比昨晚更盛。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通知李狗娃。”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海防港的位置。
“把他的‘红河一号’开出来。再带上突击团。”
“我要去海防港,跟美国人讲讲道理。”
“告诉他们,我的钨砂可以卖给苏联,也可以卖给美国。但谁敢动我的机器……”
林亿从桌上拿起那枚作为样品的黑色炮弹。
“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林氏’外交。”
第61章 海防港的修罗场,要么交货,要么炸船!
海防港的夜,腥咸且潮湿。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般矗立在黑暗中,探照灯的光柱在码头上扫来扫去,割裂了浓重的海雾。四号仓库门口,几辆美制吉普车堵住了大门,十几个穿着便衣、腰间鼓鼓囊囊的白人正叼着烟,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仓库里,那批原本属于林家军的机床和生产线,正静静地躺在木箱里,像是被绑架的人质。
“林先生,请回吧。”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美国人,叫米勒。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亚麻西装,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在那儿一开一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是cIA在海防的负责人,眼神里透着股子傲慢和不耐烦。
“这批货涉嫌违反《对苏战略物资管制条例》。华盛顿方面怀疑,你提供的钨砂最终流向了莫斯科。在调查清楚之前,这批设备被扣押了。”
米勒吐出一口烟圈,甚至没正眼看林亿,“这是为了自由世界的安全。我想,作为一个……地方武装的首领,你应该能理解。”
林亿站在吉普车旁,手里那根雪茄刚抽了一半。
他没穿那身在河内宴会上出尽风头的白色西装,而是换回了那身沾着硝烟味的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理解?”
林亿笑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看着那一明一灭的红点。
“米勒先生,我只理解一件事。”林亿抬起头,目光越过米勒,看向那艘停泊在码头边的美国货轮“自由号”,“那是我的货。我付了钨砂,付了黄金。钱货两讫。”
“那是生意。生意就是规矩。”
“规矩?”米勒嗤笑一声,把烟头弹在地上,“在这里,星条旗就是规矩。林,别以为你在河内吓住了那帮法国软蛋,就能在我们面前撒野。看看你周围。”
米勒打了个响指。
仓库顶上、集装箱后面,瞬间冒出七八个端着卡宾枪的枪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亿和身后的阿南。
“滚回你的丛林去。”米勒上前一步,手指戳着林亿的胸口,“否则,我不介意让这海防港的海水,把你那点可笑的野心冲干净。”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海浪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亿没动。他低头看了看米勒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阿南。”
“在。”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林亿身后的少年,突然动了。
没有拔枪,没有挥刀。
阿南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像砖头一样的东西,上面连着一根红色的导线。他当着所有美国特工的面,按下了上面的一个开关。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在夜空中响起。
紧接着,码头边那艘巨大的“自由号”货轮底部,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那是金属敲击船壳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米勒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没什么。”林亿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就是让我的‘水鬼’,给你们的船底贴了点膏药。”
“膏药?”
“嗯,林氏特产。黑索金混合梯恩梯,加了点防水胶。”林亿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公斤。贴在龙骨和轮机舱的位置。”
“你疯了?!”米勒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是美国资产!那是……”
“闭嘴。”
林亿猛地出手,一把攥住米勒的领带,把他整个人勒得弯下腰。
“我数三声。”
林亿把那口浓烟全喷在米勒脸上,眼神森然如狼。
“要么,让你的狗滚开,把我的机器装车。”
“要么,我就按下这个起爆器。”林亿从阿南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遥控装置,拇指悬在红色的按钮上。
“这船沉了,这港口堵了,你们美国人的脸也就丢尽了。”
“你敢赌吗?赌我这个‘野蛮人’,敢不敢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米勒看着那个按钮,又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赌不起。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犹豫。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为了几台机器敢跟世界霸主同归于尽的疯子。
“放……放行!”
米勒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浑身都在发抖。
周围的枪手面面相觑,最终慢慢放下了枪口。
“这就对了。”
林亿松开手,帮米勒整理了一下被勒皱的领带。
“米勒先生,记住这次教训。”
林亿拍了拍米勒惨白的脸颊。
“下次想扣我的货,记得多带点人。或者……”
林亿指了指那艘巨大的货轮。
“直接把棺材准备好。”
“装车!”
林亿一挥手。
早已等候在黑暗中的李狗娃带着突击团冲了出来。几百号汉子像是一群饿狼,扑向了四号仓库。
他们没有用吊车,直接用肩膀扛,用绳子拉。
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被搬上了卡车。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的生产线,是铣床,是钻床,是林家军未来的脊梁。
二十分钟后,车队满载而归,轰鸣着冲出了海防港。
林亿坐在最后一辆车的后座上,把那个根本没装电池的“遥控器”随手扔进了海里。
“旅座,那是假的?”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全是冷汗,看着那个沉入海水的黑盒子,眼睛瞪得滚圆。
“盒子是假的。”
林亿点了一根新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船底下的炸药,是真的。”
“如果他们刚才敢开枪,那艘船现在已经断成两截了。”
苏婉仪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突然觉得这夜色都不如他心里的深渊黑。
“走吧,回孟蓬。”
林亿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机器到了,该造大炮了。”
“这海防港的风太腥,我不喜欢。还是咱们黑风谷的硫磺味,闻着踏实。”
第62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林家军的重锤出炉
孟蓬,黑风谷兵工厂。
巨大的岩洞里,那台刚刚运回来的105毫米榴弹炮生产线,已经被组装完毕。
这台机器比之前的子弹复装线要庞大得多,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盘踞在山洞深处。粗大的液压臂、精密的切削刀头,还有那高达三米的冲压机,无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雷诺正带着几十个技工围着机器打转。
这老头现在彻底把自己当成了林家军的首席工程师,指挥起人来嗓门比张大彪还大。
“液压油!加压!我们要试车!”
雷诺挥舞着扳手,眼镜片上全是油污,“这是美国人的原装货,精度很高!别让那些粗手粗脚的苦力碰控制台!”
林亿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他看着下面忙碌的景象,听着机器启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嗡鸣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跟着震颤。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造出105炮弹?”
张大彪站在一旁,看着那一个个巨大的钢锭被送进机器,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发炮弹得有三十斤重吧?这一天能造多少?”
“只要钢够,炸药够。”
林亿喝了一口茶,目光灼灼,“这台机器一天能吐出两百发。”
“两百发?!”
张大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咱们以前打仗,全团加起来也就几十发炮弹,还得省着打。这要是有了两百发……那是把地皮都犁一遍啊!”
“犁地?”
林亿冷笑一声,“我要的是把山头削平。”
“轰隆——”
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巨大的冲压机落下,将烧红的钢锭硬生生挤压成炮弹的弹体形状。那种钢铁被揉捏的声音,刺耳却动听。
紧接着是切削、钻孔、打磨。
流水线的尽头,一个个泛着金属冷光的空弹体滚落下来。
然后送入装药车间。
那里,陈俊正带着人,小心翼翼地往弹体里灌注那种黄色的“林氏”b炸药。
最后,装上引信。
当第一枚墨绿色的105毫米榴弹炮弹被装进木箱时,整个车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亿走下平台,来到那箱炮弹前。
他伸手抚摸着那冰凉的弹体。
沉重,粗犷,却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试炮。”
林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把那两门从法国人手里抢来的105炮拉出来。”林亿指了指洞外,“目标,五公里外的秃鹰岭。”
“我要听个响。”
……
半小时后,黑风谷外的炮兵阵地。
两门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昂首挺立,炮口指向远处的山峦。
赵文山亲自担任炮长,他推了推眼镜,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林家军第一次试射自制的大口径炮弹。如果炸膛,这一炮班的人都得报销。
“装填!”
一枚崭新的炮弹被推入炮膛。
“闭锁!”
“预备——放!”
赵文山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卷起地上的尘土,向四周扩散。
几秒钟后。
五公里外的秃鹰岭上,突然炸开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紧接着,沉闷的爆炸声才传了回来。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山顶的一块巨石被彻底炸碎,无数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
“中了!中了!”
观察员兴奋地大喊,“威力巨大!弹着点精准!”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不仅仅是一句俗语。
有了这东西,他就有了跟周围那些土司、军阀,甚至是河内总督府讨价还价的重锤。
“苏婉仪。”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已经被震得脸色发白的女人。
“在。”
“发电报给岩龙,还有红河沿岸所有的土司。”
林亿指了指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大炮。
“告诉他们,红河贸易公司要涨价了。”
“以后的保护费,加三成。”
“另外。”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让他们每家出五百个青壮劳力,自带干粮,来孟蓬报到。”
“我要修路。”
“修一条能跑重型卡车,能拉着这105大炮,直通老挝腹地的大路。”
“既然咱们有了重锤,那就得把路铺平了,好让这锤子,砸得更远一点。”
苏婉仪记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是!”
风从炮口吹过,带着硝烟的味道。
林亿知道,这孟蓬的格局,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了。
这门大炮的轰鸣声,就是林家军向外扩张的冲锋号。
既然美国人想封锁,法国人想利用,土司想观望。
那就用这105毫米的口径,告诉他们一个真理:
在这片丛林里,只有强者,才配制定规则。
第63章 丛林里的“血汗公路”,用鞭子教他们什么是工业效率
孟蓬以西,通往老挝的崇山峻岭之间。
原本寂静的原始丛林,此刻被一种嘈杂而混乱的喧嚣声填满。几千名从各个土司寨子里征召来的青壮劳力,正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泥泞的山道上蠕动。
他们大多光着脚,穿着破烂的土布短裤,手里拿着锄头和簸箕,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有的干脆躲在树荫下,聚在一起抽着劣质的草烟,对着过往的监工指指点点,眼神里透着股子“法不责众”的油滑。
“这帮懒骨头!”张大彪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的皮鞭甩得啪啪作响,吼得嗓子都哑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太阳下山前挖不通这段路,晚饭谁也别想吃!”
但他的咆哮收效甚微。这帮人是岩龙和其他土司送来的“壮丁”,心里本来就有怨气。再加上他们习惯了寨子里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散漫日子,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工期”,什么叫“效率”。
“长官,不是我们不干。”一个看似小头目的纹身汉子,懒洋洋地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草根,“这石头太硬,锄头都挖卷了。而且弟兄们饿啊,早上的稀粥都不够撒尿的,哪有力气干活?”
周围的劳工立刻起哄:“对啊!给肉吃!不给肉干不动!”
张大彪气得脸色铁青,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住手。”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了喧闹。
林亿从一辆刚停稳的威利斯吉普车上走下来。他穿着那身沾着机油味的作训服,手里没拿枪,而是拿着一块怀表。
他走到那个纹身汉子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叫什么?”
“波……波刚。”汉子被林亿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我是岩龙头人手下的猎队队长。”
“猎队队长?”林亿点了点头,合上怀表,“也就是个带头的。”
他转过身,没再看波刚一眼,而是走到了路边的一块高地上。那里架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整整一锅红烧肉,香气在闷热的丛林里飘散开来,勾得人馋虫直冒。
“苏婉仪。”林亿喊道。
“在。”苏婉仪抱着厚厚的账本,踩着满是泥泞的军靴走上前。
“告诉他们,林家军的规矩。”
苏婉仪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声音清脆,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工地。
“即日起,实行‘工票制’。”
“每挖一方土,发一张白票,换大米一斤。”
“每凿开一米岩石,发一张红票,换红烧肉一碗,外加现大洋一块。”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人群瞬间安静了。大米?红烧肉?还有现大洋?
在这片穷得只剩下命的丛林里,这几样东西比什么神灵都管用。那汉子波刚的眼睛瞬间亮了,贪婪地盯着那口大锅。
“但是。”林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他指了指工地旁边竖起的一排木桩。
“每天完不成定额的,或者是煽动怠工的。”
“第一次,鞭刑二十。”
“第二次,剁手指。”
“第三次……”林亿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挂在木桩上,晒成人干。”
波刚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稍微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服气:“林将军,这规矩是不是太……”
“太什么?”林亿猛地转过身,枪口直接顶在了波刚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波刚瞬间僵住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林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用力,“岩龙把你送来,就是把你卖给我了。在这里,你是我的私产。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林亿收起枪,一脚踹在波刚的膝盖上,让他跪在地上。
“陈俊!”
“到!”
“给他一把工兵铲。”林亿指了指前面那块最硬的花岗岩,“让他去挖。两个小时内挖不开,就把他埋进路基里当垫脚石。”
“是!”
杀鸡儆猴。
这招虽然老套,但永远有效。
在红烧肉的诱惑和枪口的威慑下,这几千名懒散的劳工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疯狂运转起来。
锄头不够用,就用手刨。石头太硬,就用火烧了再泼水炸裂。
没有人再喊累,没有人再偷懒。
每个人都在为了那张能换肉吃的小纸票,拼命地压榨着自己的体力。
林亿站在高地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点了一根烟。
“旅座,这法子神了。”张大彪看着那些像疯狗一样干活的劳工,啧啧称奇,“这帮孙子,刚才还像软脚虾,现在比咱们的工兵还能干。”
“这就是工业化的魅力。”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把人的欲望量化,变成数字,变成肉,变成钱。只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奔头,他们就能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路什么时候能通?”
“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卡车就能直通老挝铜矿。”
“好。”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路通了,铜就有了。但是……”
他转头看向兵工厂的方向,那里虽然烟囱冒烟,但那台庞大的105毫米炮弹生产线,却因为缺少钢材而处于半停工状态。
“咱们的炮弹,还缺一副钢筋铁骨。”
林亿的目光越过丛林,投向了那个遥远的北方。
“张大彪。”
“有!”
“让李狗娃把他的船队准备好。今晚,咱们去‘借’点东西。”
“借什么?”
“铁轨。”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法国人修的滇越铁路,那是上好的锰钢。放在那里生锈太可惜了,不如拿来给咱们做炮弹皮。”
“我要把法国人的铁路,变成砸在他们头上的炸弹。”
第64章 只有死人守口如瓶,拆了法国人的龙骨
夜色如墨,红河的水面上弥漫着一层厚重的江雾。
“红河一号”武装快艇像是一头潜伏的鳄鱼,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只靠着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在江面上缓缓滑行。
后面跟着十几艘经过改装的平底驳船,船上站满了赤着上身的士兵,每人手里都提着气割枪、大锤和撬棍。
这不是去打仗。
这是去拆迁。
目标:滇越铁路,老街至河口段。
这一段铁路沿着红河修建,地势险要,平时只有几支法军巡逻队偶尔经过。对于拥有水上机动能力的林家军来说,这里就是天然的露天钢材仓库。
“靠岸。”
李狗娃站在船头,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驳船轻轻触碰到岸边的礁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几百名士兵像猴子一样窜上岸,迅速控制了铁路两侧的制高点。
“动作快点!只拆铁轨,别动枕木,动静小点!”
陈俊带着工兵营的技术骨干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士兵们熟练地拧开螺栓,用气割枪切断连接板。
“滋滋滋——”
蓝色的火焰在黑夜中闪烁,像是一群萤火虫在铁轨上跳舞。
每一根铁轨长达十二米,重达半吨。那是当年法国人从欧洲运来的优质钢材,含锰量高,硬度极强,是制造炮弹弹体的绝佳材料。
“一、二、起!”
几十个汉子喊着低沉的号子,将一根根切断的铁轨抬起来,顺着斜坡滑到江边的驳船上。
“哐当!”
沉重的铁轨砸在船舱里,让驳船猛地往下一沉。
林亿坐在“红河一号”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旅座,这可是在断法国人的龙脉啊。”苏婉仪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根根被拆下来的铁轨,既兴奋又有些担忧,“这条铁路是他们的命根子,一旦发现被拆了,河内那边肯定会炸锅。”
“炸锅?”林亿冷笑一声,吹开茶杯里的浮沫,“我就是要让他们炸锅。”
“法国人现在被越盟拖在北边的丛林里,根本腾不出手来管这条铁路。而且……”
林亿指了指那漆黑的江面。
“路易那胖子最近不是在抱怨运输线不安全吗?咱们这是在帮他‘去库存’。铁路断了,他的货就只能走咱们的水路。到时候,运费怎么算,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这就是林亿的逻辑。
把敌人的基础设施变成自己的原材料,既削弱了对手,又壮大了自己,还能顺手垄断物流通道。
一举三得。
就在这时,岸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砰!砰!”
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
“旅座!有情况!”对讲机里传来李狗娃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密集的枪声,“是一支法军的巡逻队!大概一个排,那是铁道守备队的!”
“灭了。”林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留活口吗?”
“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林亿放下茶杯,眼神森然,“把他们的尸体扔进红河里。另外,把现场伪装成越盟游击队干的。”
“明白!”
岸上的枪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
突击团的火力完全是压倒性的。m1卡宾枪和汤姆逊冲锋枪组成的金属风暴,瞬间将那支倒霉的法军巡逻队撕成了碎片。他们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十分钟后,枪声停息。
几具法军尸体被剥去了武器和证件,扔进了滚滚红河。
“继续拆!天亮前要把这五公里的铁轨全给老子搬空!”
陈俊吼道,手里的气割枪喷出更长的火舌。
……
天亮时分,孟蓬兵工厂。
几十艘满载铁轨的驳船停靠在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那是陈俊用几棵百年老树和滑轮组临时搭建的)将一根根锈迹斑斑却依旧坚硬的铁轨吊起,送进熔炼车间。
那里,几座刚建好的平炉正在咆哮。
铁轨被切断,送进炉膛,化作滚烫的钢水。
雷诺站在炉前,看着那红色的钢水,推了推眼镜,感慨道:“林,你真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用铁路钢轨做炮弹,这钢的硬度足够让你的炮弹穿透轻型坦克的装甲。”
“不仅是坦克。”林亿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钢水注入炮弹模具,“我要让这些炮弹,穿透这片丛林里所有的不服。”
“陈俊。”
“在!”陈俊满脸黑灰地跑过来。
“这批钢够造多少发?”
“按咱们现在的模具算,这一夜拆回来的铁轨,够造一万发105毫米高爆弹!”
“一万发……”林亿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
“够了。”
“够给咱们的邻居们,送一份大礼了。”
林亿转过身,看向地图上那个一直让他如鲠在喉的地方——老街以东,法军的一个大型据点,那里驻扎着一个整编营,卡住了通往海防的陆路咽喉。
“传令全师。”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身上那股子儒雅的商人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战栗的杀气。
“休整三天。”
“三天后,我要用这一万发炮弹,给咱们的第一独立师,举行一场真正的‘实弹演习’。”
“目标:拔掉那颗钉子。”
“我要让这红河两岸,彻底连成一片。”
机器轰鸣,钢花飞溅。
在这片被文明遗忘的角落里,一支拥有了工业造血能力的钢铁军团,正在完成最后的蜕变。
獠牙已利,只待饮血。
第66章 废墟上的谈判桌,用大炮丈量出的“和平”
保胜据点的硝烟,在日落时分才勉强散去。
那座曾经扼守红河咽喉、让无数走私商贩闻风丧胆的法军要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黑白照片。山头被硬生生削低了两米,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像被巨人嚼碎的饼干渣,混杂在焦黑的泥土里。
没有尸体。或者说,很难找到完整的尸体。
在那一万发“林氏”b炸药炮弹的覆盖下,有机物和无机物已经不分彼此。
张大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军靴陷进去半截。他手里提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却连保险都没开。他原本是带着突击团上来“收庄稼”的,也就是打扫战场、抓俘虏、缴获物资。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焦土,咧了咧嘴,那个标志性的狞笑僵在了脸上。
“旅座……这还收个屁的庄稼啊。”张大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块扭曲变形的铁疙瘩——那原本是一挺哈奇开斯重机枪的枪管,“连颗完整的螺丝钉都没剩下。这地都被犁了三遍,蚯蚓都得被竖着切成两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扶着烧焦的树干干呕。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没有书里写的壮怀激烈,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毁灭。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张大彪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这就怕了?以后咱们的炮还要打得更远,炸得更狠!这是咱们林家军立威的本钱!”
山脚下,一辆挂着白旗的吉普车,正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弹坑,向着林亿的指挥所驶来。
车还没停稳,路易·博尔热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这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喷着昂贵古龙水的法国胖子,此刻满脸油汗,那条真丝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了抹布。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头,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亿坐在指挥所外的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他没穿军装,依旧是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机油。
“路易先生,来得挺快。”林亿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没起身,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坐。咖啡是加缪将军送的,味道不错。”
路易没坐。他腿软,直接瘫在了那堆空炮弹壳上。
“魔鬼……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路易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保胜的方向,“那是一个整编营!五百多名法兰西士兵!你就这么……这么把他们抹掉了?连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投降?”林亿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路易,你做生意的时候,会给竞争对手投降的机会吗?”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凡尔登勋章——那是从施耐德上校手里赢来的。
“我给了他们机会。在开炮前的一分钟,我停止了炮击。但他们选择了向我的观察哨开枪。”林亿把勋章在手里抛了抛,“既然他们想当英雄,我就成全他们。”
“至于抹掉……”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向总督大人证明我的‘产品质量’。毕竟,加缪将军下了五万发的订单,我得让他知道,这钱花得值。”
路易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杀多少人。他在乎的,是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在谈判桌上砸下一颗谁也搬不动的砝码。
“总督……总督大人派我来。”路易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河内总督府的火漆印,“关于‘红河贸易公司’的特别通行证,还有……你要的‘安全区’。”
林亿接过信,没拆,直接扔给了身后的苏婉仪。
“我不看这种废纸。”林亿重新坐回弹药箱上,点了一根雪茄,“我要实际的。”
“说吧,总督大人的底线是什么?”
路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很低:“法军撤出老街以东三十公里。红河航运权归你。但是……你不能再向南推进。尤其是……不能靠近河内一百公里以内。”
“三十公里?”林亿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太少了。我要五十公里。”
“这不可能!那是海防港的防御纵深!”
“那就六十公里。”林亿弹了弹烟灰,“或者,我让我的炮兵把阵地前移五公里,再给总督大人演示一遍‘林氏’弹幕徐进?”
路易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林亿敢。这个疯子连美国人的船都敢炸,还有什么不敢的?
“好……五十公里。”路易咬着牙,“但我有个条件。你要保证,这批军火,绝对不能流向越盟。”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当然不会卖给越盟。越盟壮大了,对他这个“军阀”来说也是麻烦。他要的是在这两方势力中间,做一个谁也不敢惹的拥有绝对武力的第三方。
“另外。”林亿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路易想要缩回去的肩膀,“路易,咱们是老朋友了。这笔‘和平’买卖谈成了,咱们再谈谈私事。”
“私……私事?”路易警惕地看着他。
“我的车队多了,船也多了。”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轰鸣的卡车,还有河面上游弋的“红河一号”,“这些铁家伙胃口大,光吃肉不行,得喝油。”
“我要油。”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贪婪,“汽油,柴油。每个月,两百吨。”
“两百吨?!”路易尖叫起来,“你当我是开油田的吗?整个河内一个月的配额也就一千吨!那是战略物资!”
“那是你的问题。”林亿把那枚凡尔登勋章塞进路易的上衣口袋里,帮他拍了拍胸口,“你有办法把钨砂运出去,就有办法把油运进来。壳牌石油在海防有个油库,听说那里的管理……很松懈?”
“林,你这是在逼我上绞刑架!”
“不,我是在救你。”林亿凑到他耳边,“想想看,如果我的坦克因为没油趴了窝,被越盟抢走了。到时候,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的可就是你的庄园了。”
路易浑身一颤。
“而且。”林亿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路易做噩梦的微笑,“我可以用黄金结账。现货。”
听到“黄金”两个字,路易眼里的恐惧瞬间消退了一半。
“一百五十吨。不能再多了。”路易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而且价格要按黑市算。”
“成交。”
送走了路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亿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蜿蜒的红河。河面上,几艘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正满载着从下游运来的物资,逆流而上。
“旅座,这笔买卖划算。”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借着车灯的光亮记着账,“虽然打掉了一万发炮弹,但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战略缓冲区,还有一条稳定的燃油补给线。咱们的机械化部队,终于能跑起来了。”
“划算?”林亿摇了摇头,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
“婉仪,账不能这么算。”
他指了指脚下的焦土。
“这一仗,打掉的是法国人的傲慢,立起来的是咱们的骨头。”
“但是,油还是不够。”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两百吨,只够咱们守家。要想走得更远,要想去老挝,去缅甸,去那个金三角……”
“咱们得有自己的油田。”
“哪怕是抢,也得抢一个回来。”
风从河谷吹来,带着湿气和硝烟味。林亿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已经被他改写了。但机器的轰鸣声越大,他对资源的渴望就越像个无底洞。
工业化,就是一条不归路。
要么吞噬一切壮大自己,要么因为燃料耗尽而变成一堆废铁。
“传令陈俊。”林亿转身上车,“让他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机床全开起来。我要他造一种新东西。”
“什么东西?”
“油桶。”林亿关上车门,“大号的,能装两百升的那种。我要把海防港的油,像蚂蚁搬家一样,全搬回孟蓬。”
“既然法国人给不了那么多,那咱们就自己去‘拿’。”
第67章 工业蚂蚁!搬空海防港的黑金
孟蓬的清晨,雾气里多了一股子刺鼻的铁锈味和油漆味。
黑风谷兵工厂的三号洞库,原本是用来存放杂物的,现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台刚从海防港抢回来的冲压机,被陈俊带着人连夜改装了模具。
“哐当!哐当!”
巨大的冲压臂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一张张原本用来做汽车外壳的薄钢板(那是从美国人的一批废旧汽车配件里拆出来的),被硬生生压成了圆柱形的桶身和圆形的桶盖。
没有精密的自动化焊接臂,就靠几十个老技工手里滋滋作响的电焊枪。蓝色的弧光闪烁,焊缝像蜈蚣一样爬满桶身。虽然粗糙,但绝对结实。
林亿站在流水线旁,手里拎着一个刚喷好墨绿色防锈漆的油桶。
这是标准的200升大铁桶,也就是俗称的“美式油桶”。
“旅座,这玩意儿费钢啊。”陈俊顶着两个黑眼圈,心疼地直嘬牙花子,“这一天造五百个桶,得耗掉咱们好几吨钢板。用来造装甲车的外挂板不好吗?非得造这装油的铁罐子?”
“装甲车那是面子,这玩意儿是里子。”
林亿把油桶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用脚尖踢了踢桶身,声音厚实,没漏气。
“陈俊,你记住。在战场上,坦克趴窝了就是活棺材。只有油跟上了,铁王八才能变成吃人的老虎。”
林亿转过身,看着洞外那支正在集结的庞大车队。
那是林家军所有的运力。
二十辆Gmc十轮大卡车,五十辆从各个土司手里征用的老式货车,甚至还有几百辆加固过的牛车和马车。
但这还不是全部。
红河的码头上,李狗娃的“红河一号”正突突地冒着黑烟,身后拖着一长串吃水极深的平底驳船。每艘船上都堆满了这种墨绿色的空油桶,像是一座座绿色的小山。
“出发。”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跳上了第一辆吉普车。
“去海防。”
“告诉路易,我带了最好的‘搬运工’。让他把油库的大门,给我敞开了。”
……
海防港,壳牌石油公司的专用油库。
这里是法军在北越最大的燃油储备中心,巨大的白色储油罐像一个个白胖子矗立在海边,周围拉着高压电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岗楼。
路易·博尔热站在油库经理的办公室里,不停地擦着汗。
他对面坐着油库的主管,一个名叫让·皮埃尔的法国秃顶男人。皮埃尔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支昂贵的派克钢笔,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
“路易,你疯了吗?”皮埃尔一脸的不可思议,“两百吨?那是给第一装甲团的配额!你现在让我把这批油给一个……什么贸易公司?总督府的批文呢?军需处的调令呢?”
“这是加缪将军的意思。”路易压低声音,把一张支票推了过去。
那是林亿给的黄金折算的法郎,数额足以让皮埃尔在巴黎买两套公寓。
皮埃尔瞥了一眼支票,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
“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要是让宪兵队知道我倒卖军用燃油,我会上绞刑架的。除非……”皮埃尔眼珠子一转,“除非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走。但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油罐车,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帮他们灌装。”
“不用你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亿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阿南。
“皮埃尔先生是吧?”林亿没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我的人已经在门口了。你只需要把阀门打开。”
“门口?”皮埃尔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你以为这是自来水吗?没有专业的油罐车,你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窗外,油库的大门口,出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
足足两千名穿着统一作训服的壮汉,正排着整齐的方阵,站在大门外。他们没有拿枪,每两个人抬着一个墨绿色的空油桶。
而在更远处的公路上,卡车、牛车、马车排成了长龙,一眼望不到头。红河的码头上,驳船正在靠岸,更多的空油桶被卸下来。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只有沉默的等待,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感。
这哪里是来拉油的?这分明是一支准备攻城的军队!
“这……这是什么?”皮埃尔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我的蚂蚁。”林亿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看着下面那壮观的场面,“蚂蚁搬家,听说过吗?”
“开门。”林亿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我的桶已经饿了。”
……
油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那两千名“蚂蚁”动了。
他们喊着低沉的号子,抬着空桶冲进了灌装区。
没有自动化的灌装线?没关系。
陈俊带着工兵营,直接把油库的输油管拆了,接上了几十个自制的分流阀。
“滋滋滋——”
高标号的汽油和柴油,像瀑布一样注入那些墨绿色的铁桶。
灌满一桶,立刻有人拿专用的封口钳“咔嚓”一声封死,然后两个人抬起来,像流水线一样送上卡车或者驳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皮埃尔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飞速下降的油位表,心脏都在抽搐。
“上帝啊……他们是在抢劫吗?”
“不,他们在进货。”路易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支票,苦笑道,“而且是付了钱的进货。皮埃尔,你应该庆幸,他们没带枪进来。”
三个小时。
仅仅三个小时。
两百吨燃油,被这种最原始、却最高效的方式,彻底“搬”空了。
最后一辆卡车驶出油库大门的时候,林亿把烟头按灭在皮埃尔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合作愉快,皮埃尔先生。”
林亿整理了一下袖口,留下一张名片。
“下个月,我会再来。希望到时候,你的油库是满的。”
“另外。”林亿指了指窗外那些空荡荡的储油罐,“告诉河内的人,这油不是我偷的。是它自己长脚跑了。”
车队轰鸣着远去。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浓烈的汽油味。
皮埃尔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红河贸易公司,林亿。
他突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片,比那张巨额支票还要烫手。
……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晚。
车队像一条满载而归的巨蟒,在丛林公路上蜿蜒前行。
林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
“旅座,两百吨油,够咱们的装甲连跑两个月了。”苏婉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虽然疲惫,但眼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有了这批油,咱们就能把手伸得更长了。”
“两个月?”林亿摇了摇头。
“婉仪,眼光放长远点。”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着“老挝”的方向。
“这点油,只够我们走到门口。”
“要想登堂入室,要想让那帮法国佬彻底闭嘴,咱们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回去之后,让陈俊把那几台发电机全开起来。”
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而狂热。
“我要扩建兵工厂。”
“除了子弹和炮弹,我还要造一样东西。”
“什么?”
“喷火器。”
林亿冷笑一声。
“丛林里虫子多,老鼠也多。”
“只有火,才能把这片肮脏的林子,烧得干干净净。”
第68章 橡胶变魔鬼!给丛林洗个“热水澡”
孟蓬的雨季还没彻底过去,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
那种湿气不是水,是粘在皮肤上的油,让人喘不过气。
黑风谷兵工厂的角落里,新圈出了一块禁区。
这里离炸药车间很远,周围挖了深深的防火沟,甚至连地面都铺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几十口大铁锅架在露天,里面熬的不是猪肉,也不是米粥。
是一锅锅黑乎乎、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东西。
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生胶皮被加热后的焦臭味,熏得周围的树叶都卷了边。
陈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正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液体。
“火小点!别把汽油点着了!”
他冲着负责烧火的土着向导吼道,护目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烹饪。
锅里煮的是从海防港抢来的高标号汽油,而那个正在慢慢融化的黑色团块,是红河橡胶园自产的天然橡胶,外加几箱从肥皂厂征用的脂肪酸铝粉末。
这就是林亿给出的“魔鬼配方”。
在这个年代,美军已经开始列装凝固汽油弹,但在东南亚的丛林里,这还是个新鲜词。
普通的汽油喷出去,烧得快,灭得也快,甚至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加了料的汽油,那就是附骨之疽。
它能粘在树干上、岩石上,甚至人的皮肤上,怎么甩都甩不掉,直到把附着物烧成灰烬。
林亿站在防火沟外,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雪茄。
他看着那一锅锅正在成型的“地狱果冻”,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锅即将出炉的糖浆。
“旅座,这玩意儿真比子弹好使?”
张大彪蹲在一旁,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胶状物,有些嫌弃,“看着跟鼻涕似的,能喷多远?别到时候火没喷出去,先把自己人给烧了。”
“把你那张乌鸦嘴闭上。”
林亿把雪茄塞进嘴里,没点火,“子弹是打点的,这玩意儿是扫面的。”
“这片林子里,藏着多少耗子?多少毒蛇?还有那些躲在暗堡里的越盟和土匪。”
林亿指了指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用子弹去清,咱们有多少人命去填?”
“只有火,才能让这片肮脏的林子,变得干干净净。”
“出锅!”
陈俊那边喊了一声。
几个身强力壮的工兵,小心翼翼地把熬好的胶状燃油倒入特制的钢瓶里。
那些钢瓶是用氧气瓶改的,加装了高压气阀和喷嘴。
为了保证压力,陈俊还专门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压缩气瓶挂在旁边。
这就是土法上马的m2火焰喷射器。
虽然丑陋,虽然沉重,但杀伤力一点不打折。
“试枪。”
林亿一挥手。
张大彪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也不嫌弃那钢瓶沉,直接背在身上,两条皮带勒进肉里。
手里握着那根长长的喷火管,枪口处挂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目标,前方五十米,那个暗堡模型。”
林亿指了指靶场尽头,一个用原木和沙袋堆起来的模拟工事。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打开气阀。
“嗤——”
高压气体推动着胶状燃油涌入喷管。
他扣动扳机,同时按下了点火开关。
“呼——!!!”
一声沉闷的咆哮,瞬间撕裂了空气。
一条橘红色的火龙,带着令人窒息的热浪,猛地窜了出去。
它不像普通火焰那样飘忽不定。
它像是一条实质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那个暗堡上。
“啪!”
燃油溅开,粘在原木上,粘在沙袋上。
火焰瞬间爆燃。
那种火,是扑不灭的。
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暗堡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即使隔着五十米,张大彪也能感觉到眉毛被烤得卷曲。
“我滴个乖乖……”
张大彪松开扳机,看着那团还在剧烈燃烧、发出“滋滋”声的烈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原木竟然被烧得噼啪作响,油脂都被烤了出来。
如果是人躲在里面……
张大彪打了个寒颤。
那是活活被烤熟啊。
“怎么样?”
林亿走过去,拍了拍那个还在发烫的钢瓶。
“这玩意儿,够不够给那些躲在洞里的老鼠,洗个热水澡?”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够……太够了!旅座,这简直就是阎王爷的洗澡水啊!”
“这要是喷在人身上,那不得……”
“那就是一堆焦炭。”
林亿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怜悯。
“这丛林里湿气重,容易滋生病菌。”
“咱们是来搞卫生的。”
林亿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刚刚灌装好的钢瓶。
足足一百个。
这就是一百条火龙。
“传令工兵营。”
“组建喷火连。”
“选身体最壮、胆子最大的兵。”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是通往老挝的必经之路——那条刚刚修通,却依然盘踞着无数土匪和部落武装的“胜利路”。
“路通了,但还没扫干净。”
“明天一早,喷火连开路。”
“我要让这条路两边五百米内,连一只蚂蚁都别想活下来。”
“是!”
张大彪吼道,眼神里那股子对新武器的狂热,压过了对火焰的恐惧。
……
夜幕降临。
黑风谷的兵工厂依旧轰鸣,但空气里多了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那座被烧毁的暗堡模型,还在冒着青烟。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一张新的地图。
那是老挝北部的详图。
“旅座,岩龙那边来信了。”
苏婉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有些古怪,“他说……下游的几个寨子最近不太安分。好像是看咱们把红河上的船都收了,断了他们的财路,正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搞个‘抗林联盟’。”
“抗林联盟?”
林亿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枚还没装填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
“这帮人,记性真差。”
“刚杀了巴位,炸了装甲车,他们就忘了疼?”
“不是忘了疼。”苏婉仪把信放在桌上,“是有靠山了。”
“据说……有一支从南边流窜过来的国民党残部,大概两千人,带了不少重武器,跟他们搅在了一起。领头的叫李弥,号称是第八军的。”
“李弥?”
林亿挑了挑眉。
这是个熟名字。
历史上金三角的那支孤军。
“两千人?重武器?”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喷火连的士兵正在连夜进行操作训练。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正好。”
林亿把打火机扔在地图上,正好砸在那个“抗林联盟”聚集的寨子上。
“喷火器刚造出来,还没见过血。”
“既然是‘友军’来了,还带着这帮不听话的猴子。”
“那咱们就得好好招待招待。”
“阿南。”
“在。”
阴影里,少年无声地浮现。
“带上你的狼群,先去摸个底。”
“看看这所谓的第八军,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如果是真老虎,咱们就拔牙。”
“如果是纸老虎……”
林亿看着窗外那条腾空而起的火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这片丛林里,只能有一头王。”
“其他的,都是猎物。”
第69章 穿越丛林的火龙,给第八军的见面礼
雨季的尾巴还在赖着不走,南边的丛林像个发了霉的绿色蒸笼。
阿南趴在一处长满青苔的断崖上,脸上涂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没有拿枪,而是举着那副从德国人手里缴获的蔡司望远镜。
镜头里,两公里外的山道上,一支队伍正在像蜈蚣一样蠕动。
这不是普通的土匪。
他们穿着破烂但统一的卡其色军装,虽然不少人打着赤脚,但手里的家伙什并不含糊。几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关键的路口,行军队列拉得很开,前有尖兵,后有断后,甚至还派了流动哨在两侧的林子里穿插。
李弥的第八军残部。
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抗林联盟”的主力。
“真是一群饿狼。”阿南放下望远镜,嘴角嚼着一根苦涩的草根。他看清了,这帮人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那股子凶光是藏不住的。那是从淮海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
他们正在埋伏。
埋伏的目标,是林家军每天往返于黑风谷和红河码头的一支运铜车队。
“滋滋……”
阿南按下了步话机的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喉咙里的气流声。
“旅座,鱼进网了。大概一个营,三百号人。位置在‘野猪林’,距离咱们的运输线不到五百米。”
耳机里传来林亿平静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叮”声。
“装备怎么样?”
“老套筒居多,有几挺轻机枪,没见重武器。不过……”阿南顿了顿,“这帮人会挖战壕。这会儿功夫,已经在路边挖出了半人深的散兵坑,还做了伪装。”
“会挖坑好啊。”
林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意,像是刚从冰窖里拎出来的铁块。
“会挖坑,正好当坟地。”
“别惊动他们。让运输队照常出发。”
“另外,告诉张大彪,带着他的喷火连,从侧翼摸上去。这批新造的‘地狱果冻’,正愁没地方验收。”
“是。”
……
中午十二点。
太阳最毒的时候。
五辆满载铜矿石的Gmc卡车,轰鸣着驶入了野猪林。车轮卷起黄尘,发动机的声音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动静。
埋伏在路边的第八军残部营长王麻子,死死盯着那几辆车,手心全是汗。他太久没见过这种大肥肉了。车上装的可是铜矿,那是硬通货,抢回去能换多少大米和鸦片?
“打!”
王麻子猛地一挥手。
“哒哒哒哒哒!”
几挺捷克式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向车队。
但这支车队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早就焊上了厚厚的钢板,子弹打在上面叮当作响,火星四溅,却根本打不透。
车队猛地刹车,横在了路中间,把路堵得死死的。
紧接着,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
没有铜矿。
车斗里架着的是用沙袋垒起来的机枪巢,几挺m2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路边的草丛。
“中计了!撤!快撤!”
王麻子是个老兵油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踢到了铁板。
但晚了。
就在他们准备往林子深处钻的时候,侧翼的风向变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味的汽油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张大彪带着一百名喷火兵,像是一群背着钢瓶的怪兽,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这就是第八军?”
张大彪看着那些趴在散兵坑里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看着也不经烧啊。”
他举起手里的喷火枪,扣动了点火开关。
“呼——!!!”
一百条火龙,几乎在同一时间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加了橡胶和铝粉的凝固汽油。
橘红色的胶状液体,像是一条条黏稠的火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那些精心挖掘的散兵坑里。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林。
这种惨叫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是被宰杀的牲畜。
王麻子眼睁睁看着一团火胶落在身边的警卫员身上。那警卫员拼命拍打,在地上打滚,试图把火压灭。
没用。
那火就像是活的,粘在皮肉上,越拍烧得越旺,甚至把周围的枯草都引燃了。皮肉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是脂肪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的味道。
“水!快找水!”
有人跳进了旁边的小水坑。
但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火在水面上依然在烧!黑红色的火焰翻滚着,把水坑煮得沸腾,那人就在沸水和烈火的双重折磨下,变成了一团焦炭。
这就叫工业。
这就叫化学。
张大彪没停手。
他带着喷火连,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前推进。
“喷!给老子把这片林子都燎了!”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是带气的,都给老子烧成灰!”
火焰在蔓延。
那些原本用来保命的战壕和散兵坑,此刻成了最完美的烤箱。
第八军的残兵们崩溃了。
他们不怕子弹,不怕拼刺刀。
但这种来自地狱的火,这种怎么甩都甩不掉、甚至连骨头都能烧酥的火,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有人扔下枪,满身是火地冲出战壕,像个火炬一样跑了几步,然后栽倒在地,抽搐着不动了。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张大彪他们磕头,嘴里喊着“投降”。
“呼——”
回答他们的,只有无情的火龙。
林亿早就下过死命令:这次试射,不留活口,只要数据。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野猪林变成了一片焦土。
大树被烧成了黑炭,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三百名第八军的精锐,连同他们的野心和贪婪,一起化作了这片土地的肥料。
林亿的吉普车在战斗结束后开了过来。
车轮碾过还在冒烟的灰烬。
他跳下车,没戴口罩。
那种浓烈的焦臭味冲进鼻腔,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一具蜷缩成一团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早就碳化了,一碰就碎,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茬。
“粘度还可以。”
林亿看着地上残留的一滩还在燃烧的胶状物,点了点头。
“就是射程近了点。陈俊,回去改改喷嘴的压力阀,把射程再提高十米。”
跟在后面的陈俊拿着本子,手有点抖,但还是飞快地记了下来:“是……是,旅座。”
“旅座,这帮孙子怎么处理?”
张大彪卸下背上空了的钢瓶,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那张脸笑得比鬼还狰狞。
“把他们的枪收了。那是好钢,回去熔了造子弹。”
林亿转过身,看向南边李弥大本营的方向。
“至于这些尸体……”
“别埋。”
“找几辆牛车,把这些烧焦的尸体拉到‘抗林联盟’的寨子门口。”
“给李弥送个信。”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还没烧毁的第八军军旗,随手扔在那堆焦炭上。
“告诉他。”
“这就是林家军的待客之道。”
“想来吃肉?可以。”
“先把自己的皮扒了,看看能不能扛得住老子的火。”
风吹过焦黑的山林,卷起漫天的黑灰。
这场火,不仅烧死了一个营的残兵。
更是把“恐惧”这两个字,深深地烙进了这片丛林每一个窥视者的心里。
林亿知道,李弥看到了这份“礼物”,今晚肯定睡不着觉了。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有让敌人恐惧到骨子里,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听他讲那个关于“臣服”的道理。
第70章 焦炭外交!给李弥送去的“见面礼”
牛车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黄昏里传得很远。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运输队。
拉车的不是马,是几头瘦骨嶙峋的老水牛。赶车的也不是车夫,而是几个被剥光了上衣、浑身哆嗦的第八军俘虏。
他们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看车斗里装的东西。
那股子焦糊味,像是长了钩子,死死地钩住他们的鼻腔黏膜,怎么抠都抠不掉。
“那是啥味儿?”
黑水寨下游三十里的“盘龙湾”,如今是“抗林联盟”的大本营。
把守寨门的哨兵吸了吸鼻子,眉头皱成了川字,“像是……烤猪肉?不对,还有股子烧胶皮的臭味。”
“别瞎猜了,没准是那帮北方来的土包子送礼来了。”另一个哨兵把枪往肩上一扛,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
然而,当他看清第一辆牛车上的东西时,脸上的笑瞬间僵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车上没有礼盒,没有大洋。
只有一堆堆黑乎乎、蜷缩成一团的“焦炭”。
它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在挣扎,有的在抱头,有的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仿佛还在发出无声的惨叫。
那不是木头。
那是人。
是被几千度的高温瞬间碳化的人。
在那堆焦炭的最顶端,插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帜的一角还没烧完,隐约能看到“第八军”三个字,在风中凄凉地抖动。
……
聚义厅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停尸场还要冷。
李弥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的茶杯一直在细微地颤抖,茶盖磕碰着杯沿,发出得得得的轻响。
他是从淮海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名将,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断臂残肢。
但他没见过这种死法。
三百人。
整整一个加强营的先头部队,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烧成了这就几车焦炭。
“军……军座。”
旁边的副官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张从尸体堆里翻出来的纸条,上面沾着黑灰和油渍,“这是那个姓林的……让人带的话。”
“念。”李弥放下茶杯,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说……”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肉烤好了,趁热吃。下次再想来我的地盘打秋风,记得自己带孜然。’”
“啪!”
李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弥站起身,在那张虎皮交椅前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林亿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桂系的败兵!一个只会钻林子的土匪!他凭什么这么狂?!”
“军座,他……他有喷火器。”
角落里,一个侥幸逃回来的伤兵,此刻正缩成一团,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火……到处都是火……水里都在烧……那是魔鬼的火……”
李弥的脚步猛地顿住。
喷火器。
这个词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凉意。
作为正规军将领,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的厉害。那是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用来烧日本鬼子地堡的大杀器。
在这潮湿、植被茂密的丛林里,这东西简直就是无解的阎王帖。
“他哪来的美械?”李弥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伤兵,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还有那种能在水上跑的装甲船……这他娘的是土匪能有的配置吗?!”
没人敢回答。
大厅里坐着的几个土司头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们本来指望李弥这支“正规军”能给他们撑腰,夺回红河的控制权。
可现在看来,这哪是撑腰的,这分明是引火烧身的。
“李将军……”
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头站了起来,手里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地说道,“我们……我们寨子小,经不起这么烧。这‘抗林联盟’……我们能不能退了?”
“退?”
李弥猛地回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勃朗宁上,眼神凶狠,“上了船还想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毙了我,林亿也得烧死你!”
老头也是个倔脾气,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自己去看看外面那些尸体!那是人干的事吗?那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狼!我们只求财,不想送命!”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几个土司也纷纷嚷嚷起来。
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联盟,在那几车焦炭面前,瞬间碎成了一盘散沙。
恐惧。
这就是林亿想要的效果。
不需要一兵一卒,不需要再浪费一颗子弹。
只要让这种来自地狱的恐惧在他们心里发酵,这帮乌合之众就会自己把自己吓死。
……
孟蓬,黑风谷。
夜色笼罩了兵工厂,但那根高耸的烟囱依旧在喷吐着黑烟。
林亿站在油库前,看着那几个已经见底的油桶,眉头微皱。
“旅座,这一仗烧得痛快是痛快,但这油耗……”
张大彪站在一旁,看着手里的空钢瓶,有些心疼,“一百个基数的凝固汽油,二十分钟就喷光了。这那是打仗啊,这是在烧钱。”
“烧钱是为了省命。”
林亿把手里的烟头弹进旁边的水沟里,“滋”的一声熄灭。
“大彪,你要算大账。”
林亿转过身,指了指红河下游的方向,“那几车焦炭送过去,比咱们派一个团去打攻坚战还要管用。”
“李弥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怕死的人。”
“他要是真有种跟咱们拼命,就不会一路从淮海逃到这儿了。”
正说着,苏婉仪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旅座,李弥那边有动静了。”
苏婉仪把电报递给林亿,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他把咱们送去的‘礼物’埋了,还在寨子门口挂了免战牌。说是……说是部队水土不服,需要休整,请求咱们……借道。”
“借道?”
林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这老狐狸,是想服软,又想要面子。”
“那咱们……”
“给他面子。”
林亿把电报折起来,塞进兜里,“咱们现在的主要精力在扩产,在修路,没工夫跟这帮残兵败将捉迷藏。”
“告诉李狗娃。”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把红河的水路放开一条缝。让李弥的人过去。”
“但是。”
林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过路费,按人头收。”
“一个人,一支枪。”
“少一支枪,我就烧他一个人。”
“我要把他的第八军,扒成光猪再放过去。”
苏婉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旅座,您这是要……”
“钝刀子割肉。”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那台正在轰鸣的冲压机。
“把他的枪收了,他就只能当狗。”
“以后这东南亚的丛林里,只能有一支拿枪的军队。”
“那就是咱们林家军。”
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丛林的虫鸣。
林亿知道,这一关过了。
红河这条大动脉,彻底姓了林。
接下来,该是利用这条动脉,给这台战争机器,换上一颗更大的心脏了。
“陈俊!”
林亿冲着车间里喊了一声。
“在!”
满身油污的陈俊跑了出来。
“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车床给我改了。”
林亿指了指角落里那堆从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废钢板。
“咱们的船太少了。”
“我要造一种新东西。”
“什么?”
“两栖登陆艇。”
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片更加广阔的水域——湄公河。
“光在河里跑不行,得能爬上岸。”
“我要让咱们的兵,能像螃蟹一样,横着走遍这东南亚的每一条河沟。”
第71章 剥了这层老虎皮,李弥的“买路钱”!
红河的水在盘龙湾打了个旋儿,撞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一蓬蓬浑浊的白沫。
渡口两侧,林家军三团一营的士兵已经拉开了警戒线。
清一色的美制m1卡宾枪,枪口斜指地面,保险全部打开。
李狗娃站在刚修好的木质码头上,脚下踩着那艘“红河一号”的甲板。
V8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低沉的喘息,像是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巨兽。
远处,一支灰扑扑的队伍缓缓出现在山道的尽头。
那是李弥的第八军残部。
即便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支部队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行军序列。
最前面的旗手高举着一面残破的军旗,旗面被硝烟熏得发黑,却在风中死死撑着最后一点尊严。
李弥走在队伍中间,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但领口处的磨损和消瘦的脸庞掩盖不住这支孤军的疲惫。
他停在渡口前五十米处,目光落在江面上那艘怪模怪样的铁甲船上。
“军座,是那个姓林的。”副官低声说道,手心微微冒汗。
他们都看到了渡口旁堆着的几车“焦炭”,那是前天被喷火器烧焦的先头营。
那种惨状,即便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看了也觉得后脊梁发凉。
李弥没说话,他看到了码头上竖起的一块木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字:过路者,一人一枪,钱货两讫。
“这是要缴咱们的械啊。”李弥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悲凉。
他原本以为,同为国军一脉,对方多少会给点体面。
但他错了。
林亿给他的不是体面,是活命的机会,而这个机会的标价,就是他们手里赖以生存的家伙什。
李狗娃跳下船,大步走到李弥面前。
他没敬礼,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腰间那把镀镍的m1911。
“李军长,旅座在孟蓬等着喝您的喜酒,不过这买路钱,得先结了。”
李狗娃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冷硬。
“小兄弟,这枪是军人的命,缴了械,我们在这林子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李弥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命?”李狗娃指了指身后那艘快艇上的重机枪。
“旅座说了,挂了红河贸易公司的旗,这红河两岸,没人敢动你们。”
“如果不挂……”李狗娃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这林子里的火,可就没那么容易灭了。”
李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千多名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兄。
他们饿得眼眶深陷,手里的步枪已经成了沉重的负担。
“缴枪。”
李弥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啷!”
第一支中正式步枪被扔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渡口显得格外刺耳。
林家军的士兵们走上前,手脚麻利地将这些武器分类。
步枪归一堆,轻机枪归一堆,子弹带全部割下来。
陈俊带着几个技工,正拿着名册在旁边登记。
“你是哪个部分的?以前干过啥?”
陈俊拉住一个正准备过桥的汉子,那汉子肩膀很宽,虎口长满了厚茧。
“第八军工兵连,上士赵大柱,修了十年炮。”
汉子闷声答道。
陈俊眼睛一亮,在那人的名册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圈。
“去左边那个棚子,那儿有红烧肉,吃饱了有人带你去见旅座。”
这就是林亿交代的“抽卡”。
枪可以再造,地盘可以再抢,但这些从正规军里练出来的老兵和技术骨干,是孟蓬现在最缺的宝贝。
整整两个小时,两千多名残兵被剥得只剩下贴身的衣物和饭碗。
林亿要的不仅是枪,更是要彻底打碎这支部队的建制。
没了枪,没了长官的绝对控制,这帮人就是最好的移民和新血。
……
孟蓬,指挥部。
林亿坐在桌前,手里翻看着苏婉仪递过来的初步统计报表。
“旅座,这次赚大了。”
苏婉仪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收缴中正式步枪一千八百支,捷克式轻机枪三十二挺,还有……六门美制60迫击炮。”
“最重要的是,陈俊在那帮人里筛出了四十多个修械兵和一百多个炮兵老手。”
林亿放下报表,点燃了一根烟。
“枪是其次,那批老兵才是关键。”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扩建的营房。
“李弥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住在招待所,路易陪着他,两人正喝着呢。”
苏婉仪笑了笑。
“路易那胖子倒是会做人,说是要把李弥引荐给河内那帮人,想搞个‘联盟’。”
“随他们折腾。”林亿吐出一口烟雾。
“只要他的兵进了我的矿场和工厂,他李弥就算当了印支总督,也是个光杆司令。”
就在这时,陈俊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块被切开的钢管零件。
“旅座,两栖艇的密封出问题了。”
陈俊把零件往桌上一放,神色有些懊恼。
“咱们自制的传动轴,在水里跑不到半小时,密封圈就得被河沙磨烂。”
“没有耐磨橡胶,这船爬不上岸。”
林亿拿起那个零件看了看。
这就是工业化的瓶颈。
即便有了机器,有了钢材,一些基础的材料学难题依旧是横在面前的大山。
“路易送来的那批卡车里,不是有备用的液压缸吗?”
林亿指了指图纸的一个节点。
“把液压缸的密封件拆了,那是高压件,耐磨性比咱们自己熬的生胶强。”
“另外,别用直传动。”
林亿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链条结构。
“借鉴一下坦克的驱动轮,把动力输出点抬高,避开河沙淤积区。”
陈俊愣了一下,盯着那几笔简笔画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我怎么没想到!把轴承位抬出水面,用密封链条传动!”
“旅座,您这脑子……真是绝了。”
陈俊抓起零件,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林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这种小修小补只能解决一时。
真正的工业化,需要的是更庞大的资源和更专业的人才。
“苏婉仪。”
“在。”
“陈泰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更远的地方——香港。
“我们需要教授,需要化学家,需要那些在战乱中没地方去的读书人。”
“告诉陈泰,只要肯来孟蓬,我给他们建学校,给他们建实验室。”
“用黄金铺路,也要把人给我挖过来。”
苏婉仪点点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
她知道,林亿的这盘棋,已经越下越大了。
从老街的一个小据点,到如今横跨红河、老挝的工业雏形。
每一步都踩在鲜血和钢铁之上。
“报——!”
一名通讯兵背着电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旅座!老街急电!”
“法国人动了!”
“第三外籍团的一个装甲营,正从谅山方向全速向老街推进!”
林亿的手指微微一僵,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
“终于坐不住了吗?”
“路易这层皮看来是挡不住总督府的胃口了。”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
“张大彪!”
“到!”
“把咱们刚造好的那批105炮弹全装车。”
“正好,李弥带来的那一百多个炮兵老手还没地方安置。”
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中燃烧起疯狂的战意。
“告诉弟兄们,老虎要下山吃人了。”
“咱们就用法国人的坦克,来试试咱们新修的‘胜利路’够不够硬!”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乱了桌上的地图。
林家军的第二次大考,在第一独立师成立的第三天,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而这一次,林亿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简陋的烧火棍。
而是初具规模的工业铁拳。
(本章完)
第72章 毫米狙击手!请君入瓮
孟蓬的雨季终于彻底滚蛋了。
地皮被晒得发白,刚修好的“胜利路”像一条灰色的伤疤,硬生生在丛林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条路修得很宽,路基夯得死实,甚至为了防滑,还铺了一层碎石子。
在泥泞遍地的东南亚,这就是高速公路。
但在赵大柱眼里,这条路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邪气。
赵大柱是原第八军工兵连的上士,玩了十年的炮。现在,他穿着林家军的墨绿色作训服,领章被撕掉了,肩膀上扛着一根用来校准炮位的标杆。
他蹲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手里捏着一把刚发的土烟,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条大路。
“老赵,这路修得太直了吧?”旁边的二炮手是个新兵蛋子,正拿着铲子在炮位前挖驻锄坑,“这么直,法国人的坦克跑起来还不跟飞似的?咱们这不是给洋鬼子铺路吗?”
“飞?”赵大柱啐了一口唾沫,把烟屁股按进泥里,“那是给他们修的滑梯,直通阎王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炮位。
两门m2A1式105毫米榴弹炮,加上六门刚缴获修好的美制75毫米山炮,呈倒八字形隐蔽在反斜面上。
炮身上盖着厚厚的伪装网,上面插满了新鲜的树枝。
最让赵大柱心惊肉跳的,是堆在炮位旁边的弹药箱。
整整五十箱。
以前在国军,打一仗能批下来五发炮弹,那都得给团长磕头。
现在?
那个叫林亿的年轻旅座——不对,现在是师长了,直接让人拉了一卡车过来,指着那堆炮弹说了一句:“打不完不许吃饭。”
这哪是打仗,这是败家。
“都给老子把标尺定好了!”赵大柱吼了一嗓子,他在新环境里急需立威,“距离一千二,高低加三,风偏左二!谁要是把炮弹打飞了,老子把他塞进炮膛里打出去!”
林亿站在更高处的指挥所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赵大柱正在调试那门105炮的瞄准镜。动作老练,沉稳。
“这人是个宝贝。”林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张大彪说道,“李弥送来的这批炮兵,比咱们自己练出来的强多了。懂弹道,懂风偏。”
“那是,毕竟是吃了十年皇粮的。”张大彪咧嘴一笑,“不过旅座,咱们把路修得这么好,法国人真敢钻进来?”
“他们会钻的。”
林亿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老街到孟蓬的路线上画了一条红线。
“第三外籍团的那个装甲营,装备的是m5斯图亚特轻型坦克,还有几辆m24霞飞。这种铁王八在烂泥地里就是活棺材,但在硬路上,那就是推土机。”
“法国人傲慢惯了。”
林亿拿起一颗刚刚生产出来的穿甲爆破弹(AphE),那是陈俊专门为了这次战斗加急赶制的。弹头用了加硬的锰钢,里面装了高能b炸药。
“他们以为我们修路是为了逃跑,或者为了运矿石。”
“他们绝对想不到,有人会花这么大力气,给他们修一条通往地狱的红地毯。”
“报——!”
通讯兵背着步话机冲了进来,满脸通红。
“前沿哨所报告!鱼咬钩了!”
“法国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红河大桥!四辆m5坦克开路,后面跟着十二辆卡车,还有一个连的步兵伴随掩护!距离一号伏击圈还有五公里!”
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亿身上。
这是林家军成立第一独立师后的首战,也是面对正规装甲部队的首战。
以前打土匪,打据点,那是欺负人。
现在,是硬碰硬。
林亿没急着下令。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上午十点一刻。
阳光正好,视线清晰。
“不急。”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平稳得像是在点菜,“让他们走。放过一号伏击圈。”
“放过?”张大彪急了,“旅座,一号圈地形最好,两边都是悬崖,堵住头尾就能关门打狗!”
“m5坦克皮薄,好打。但后面的m24霞飞还没露头。”林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法国人的主力。不把大鱼钓进来,光吃几只虾米有什么意思?”
“传令赵大柱。”
林亿的眼神变得森然。
“把炮口给我压低。”
“我不要求曲射覆盖。”
“我要他把这105榴弹炮,当成狙击枪来打。”
“等法国人的坦克露出侧面装甲的时候,给我直瞄射击。”
“我要看到他们的炮塔飞起来。”
……
公路上。
法军少校皮埃尔(与油库经理同名)坐在第一辆m5坦克的炮塔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脸的轻松。
“这就是那个林修的路?啧啧,真不错。”
皮埃尔看着履带下平整的路面,心情大好。
情报显示,那个姓林的军阀虽然有点火炮,但主要是一群乌合之众。
只要装甲部队冲进孟蓬的核心区,那些土制工厂和矿场就是囊中之物。
“少校,前面地形有点窄,要不要派步兵去两侧搜索?”对讲机里传来后车车长的声音。
“搜索什么?”皮埃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们有坦克!那些黄皮猴子看到我们的炮管就会吓尿裤子。全速前进!我要在午饭前赶到孟蓬,听说那里的红酒不错。”
履带卷起碎石,发出咔咔的脆响。
车队轰隆隆地驶过了一号伏击圈。
两侧的丛林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皮埃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那个姓林的根本没胆子在平地上跟装甲部队硬刚,肯定早就缩回山洞里去了。
车队继续深入。
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弯道。
路面在这里稍微加宽了一些,正好是一个完美的切角。
而在弯道正对面的半山腰上,一丛茂密的灌木微微动了一下。
赵大柱趴在炮位上,眼睛贴着瞄准镜。
十字准星死死套住了第一辆m5坦克的侧装甲。
距离八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105毫米榴弹炮来说,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
“装填!”赵大柱低吼一声。
一枚沉甸甸的穿甲爆破弹被推入炮膛。
“闭锁!”
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赵大柱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握着击发绳的手稳如磐石。
他在等。
等那辆坦克完全转过弯,把最薄弱的侧面肋骨暴露出来。
近了。
更近了。
那辆m5坦克的炮塔转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皮埃尔少校正在点烟,火苗刚刚窜起。
“就是现在。”
林亿的声音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每一个炮位。
“开饭。”
赵大柱猛地向后一拉击发绳。
“轰!!!”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怒火,巨大的后坐力让几吨重的大炮都向后跳了一下。
炮弹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啸。
零点几秒后。
皮埃尔少校手里的打火机还没来得及点燃香烟。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钢铁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105毫米的穿甲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m5坦克那只有25毫米厚的侧装甲。
紧接着。
“轰隆——!!!”
弹丸内部的b炸药在坦克内部引爆。
那不是爆炸。
那是解体。
整辆坦克的炮塔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盖子,直接飞上了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岩石上。
车体内部喷出一股高达五米的火柱。
皮埃尔少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那团火光,彻底消失了。
“中了!”
赵大柱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二炮!给老子打第二辆!别让他停下来!”
“所有炮位!急速射!”
林家军的“欢迎仪式”,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宰。
在精心设计的伏击圈里,在105毫米重炮的直瞄射击下,这些轻型坦克就像是玩具一样脆弱。
爆炸声、钢铁撕裂声、还有后面步兵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林亿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那一团团腾起的火球,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告诉陈俊。”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
“去把炼钢炉的火烧旺点。”
“这批送上门的废钢,成色不错。”
第73章 钢铁的尸检!只有死掉的坦克才是好坦克
峡谷里的风停了。
热浪却没散。
那不是太阳晒的,是十几堆钢铁篝火散发出来的余温。
那辆被105毫米穿甲弹掀飞了炮塔的m24“霞飞”轻型坦克,此刻正侧翻在路基旁。履带断成了几截,像是被扯断的肠子,挂在焦黑的灌木上。
车体内部还在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那是残留的弹药在殉爆。
林亿踩着碎石,走到了这具钢铁尸体旁。
皮鞋底被地面烘烤得有些发软。
他没戴口罩。
那种混合了橡胶、机油、烤肉以及高爆火药的刺鼻味道,在他鼻子里,就是胜利的香水。
“旅座,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陈俊像只看见了腐肉的秃鹫,围着那辆m24打转。
他手里拿着把锉刀,也不管装甲板还烫手,上去就是狠狠一下。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
陈俊凑过去,盯着那道划痕,眼珠子都要贴上去了。
“好钢!绝对的好钢!”
陈俊转过头,满脸都是被烟熏出来的黑灰,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狂热。
“旅座,这是美国人的镍铬合金钢!硬度比咱们拆的那批铁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这厚度……啧啧,用来做铣床的刀头,或者是做105炮弹的弹体,那都是极品!”
林亿伸手,摸了摸那块还在散发着热量的装甲板。
粗糙,坚硬。
“能做多少?”林亿问。
“这一辆m24自重18吨。”陈俊飞快地心算着,“除去烧废的、炸烂的,咱们至少能回收10吨优质合金钢。这里躺着四辆,还有那些m5……旅座,这够咱们兵工厂三个月的消耗量了!”
“三个月。”
林亿点了点头,把手上的黑灰在裤缝上擦了擦。
“那就别愣着了。”
“趁热,拆。”
“把气割枪拉上来,把大象牵过来。我要它们变成钢锭,最快速度送进黑风谷的炉子里。”
“是!”
工兵营的士兵们早就等不及了。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合金钢,但他们知道,跟着旅座走,捡破烂都能捡出金山银山。
几十台气割枪喷出了蓝色的火舌。
原本不可一世的法军坦克,此刻成了案板上的死猪,被一群穿着破烂军装的汉子大卸八块。
“当!当!当!”
大锤砸击销钉的声音,成了这片峡谷里新的主旋律。
就在这时,那辆侧翻的m24坦克内部,突然传出了一阵异响。
“咳咳……救……救命……”
声音很微弱,是从驾驶舱底部传出来的。
几个正在切割底盘的工兵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枪差点烧到脚背。
“营长!里面还有活人!”
陈俊皱了皱眉,挥手让人停下。
他凑到那个变形的驾驶舱观察缝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短路冒出的火花偶尔闪烁一下。
一个满脸是血的法国驾驶员,被卡在了座椅和变速箱之间。他的腿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正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盯着观察缝外的陈俊。
“水……给我水……”
法国人呻吟着。
“旅座,有个活口。”陈俊直起腰,看向不远处的林亿,“卡死了,弄出来得费点劲,起码得先把炮塔座圈切开,再用千斤顶顶开变速箱……估计得半小时。”
半小时。
对于一支正在打扫战场、随时可能面临法军增援或者是空袭的部队来说,半小时就是命。
林亿走了过来。
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那个法国兵。
那双蓝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还有对这群“野蛮人”的恐惧。
“半小时?”
林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我们的时间很贵。”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m1911,拉动套筒,检查了一下弹膛。
“而且,这辆车的变速箱齿轮,我也要完整的。”
林亿把枪口塞进了观察缝。
那个法国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似乎想喊什么。
“砰!”
枪声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显得格外沉闷。
那双蓝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林亿收回枪,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
“现在,不需要半小时了。”
林亿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把那一块直接切下来,连人带铁一起运回去。到了厂里再把肉剔出来。”
“别让这点烂肉,耽误了炼钢炉的火候。”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明白!”
周围的新兵们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他们以前也杀过人,也见过死人。
但这种为了几块铁,为了节省半小时,就毫不犹豫地处决一个失去抵抗能力的伤员的冷酷,让他们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林家军”这三个字的含义。
在这里,效率高于人命。
资源高于道德。
“看什么看!干活!”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一脚踹在一个发愣的新兵屁股上。
“旅座这是在教你们过日子!这荒山野岭的,哪有功夫养闲人?再磨蹭,法国人的飞机来了,咱们都得变成这铁罐子里的烂肉!”
气割枪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刚才更急,更响。
蓝色的火花飞溅,落在那个法国兵逐渐冰冷的尸体上,烧穿了军服,却再也听不到一声惨叫。
两个小时后。
最后一辆卡车装满了切割好的装甲钢板,沉重得车轴都在呻吟。
林亿坐在吉普车上,看着那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公路。
除了地上的几滩油污和血迹,那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军装甲营,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回黑风谷。”
林亿点了一根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有了这批钢,咱们的105炮弹就能升级了。”
“下一批,我要造穿甲燃烧弹。”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苏婉仪。
“路易那边,有消息了吗?”
苏婉仪正拿着笔在地图上做标记,听到问话,立刻合上本子。
“有了。路易说,河内总督府已经炸锅了。那个皮埃尔少校是某位议员的私生子。总督下令,要调动空军,对孟蓬进行报复性轰炸。”
“空军?”
林亿笑了。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几只秃鹫正在盘旋,那是这片丛林原本的空中霸主。
“如果是以前,我或许还得躲一躲。”
林亿把烟头弹向窗外。
“但现在,咱们有了这些钢。”
“陈俊。”
坐在后排的陈俊立刻探过头来:“旅座?”
“你会造高射机枪吗?”
林亿指了指前面卡车上那几根从坦克上拆下来的、完好无损的重机枪枪管。
“把m2重机枪给我架起来。四联装。”
“用坦克的炮塔座圈做底座,加上电机驱动。”
林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猎人看到飞鸟时的寒光。
“既然他们想玩天上的,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点‘防空礼花’。”
“我要让这孟蓬的天,变成他们的禁飞区。”
车队轰鸣着驶入丛林深处。
在那片被工业烟尘笼罩的黑风谷里,那座巨大的炼钢炉已经张开了大嘴,等待着吞噬这批带血的钢铁。
新的轮回,开始了。
第74章 孟蓬的“绞肉机”,把天空封锁起来!
孟蓬的午后,闷热得像是一口快要烧干的锅。
黑风谷的入口处,那十几具法军坦克的残骸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了骨架。
空气里弥漫着乙炔燃烧的刺鼻气味,还有金属被切割时发出的尖锐啸叫。
林亿站在一堆废铁旁,手里拿着半瓶温热的汽水。
他没喝,只是看着陈俊带着一群技工,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齿轮打转。
那是m24“霞飞”坦克的炮塔座圈。
这玩意儿是精钢铸造的,里面还有滚珠轴承,转动起来丝般顺滑。
在这片连自行车都造不出来的丛林里,这就是最高端的工业结晶。
“旅座,这座圈是好东西。”
陈俊满脸油污,手里拿着卡尺,眼睛亮得吓人。
“只要给它配上个大扭矩的电机,转速能达到每秒六十度。用来做高射机枪的底座,那是绝配。”
“电机呢?”
林亿问。
“拆了。”
陈俊指了指旁边一辆被卸掉轮胎的Gmc卡车。
“卡车上的启动电机,虽然功率稍微小点,但咱们把电压改大点,勉强能带得动。”
林亿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工业化不是一定要有恒温车间和数控机床,有时候,它就是这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拼凑。
“枪架好了吗?”
林亿看向另一边。
那里,四挺从坦克上拆下来的m2重机枪,已经被并排焊在了一个粗糙的铁架子上。
四根黑洞洞的枪管,像是一只昂首怒吼的四头怪兽。
供弹系统是用铁皮敲出来的,四个巨大的弹药箱挂在两侧,每箱能装五百发子弹。
这就是林家军版的“m45四联装高射机枪”。
俗称,“绞肉机”。
“架好了,但是……”
陈俊有些犹豫,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
“咱们没有专用的对空瞄准具。光靠眼睛瞄,打飞机的命中率恐怕不高。”
“没有瞄准具,就用曳光弹。”
林亿把汽水瓶放在一边,玻璃撞击石头发出脆响。
“把弹链里的子弹重新排一下。”
“一发穿甲弹,一发燃烧弹,两发曳光弹。”
林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我要让射手看到弹道。”
“只要曳光弹编织出的网罩住了飞机,剩下的,就交给那一分钟两千发的射速去解决。”
“明白!”
陈俊不再废话,转身钻进了车间。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电焊的弧光闪烁,将那个狰狞的钢铁怪兽一点点焊接成型。
……
下午三点。
第一台土制“绞肉机”被推到了黑风谷北侧的山顶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孟蓬基地。
张大彪光着膀子,坐在那个焊着钢板的简易座椅上。
他脚下踩着控制踏板,手里握着操纵杆。
“嗡——”
电机启动。
沉重的四联装机枪塔,在那个坦克座圈的支撑下,灵活地转动起来。
枪口指向天空,随着张大彪的操作,忽左忽右,灵巧得像是指挥棒。
“真他娘的带劲!”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那种掌控重火力的快感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旅座,这玩意儿能打多高?”
“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
林亿站在一旁,看着那四根粗大的枪管。
“只要飞机敢进这个圈,它就是只死鸟。”
话音未落。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嗡嗡声。
声音不大,像是蚊子在耳边飞。
但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飞机引擎的声音。
“隐蔽!防空警报!”
凄厉的哨声响彻了整个黑风谷。
正在干活的工人和士兵,迅速丢下手中的工具,钻进了早就挖好的防空洞。
林亿没动。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的天空。
云层下,一个小黑点正在迅速变大。
那是一架涂着法军三色标志的双翼飞机。
莫兰-索尼耶mS.500。
这是一种老式的侦察机,飞得慢,飞得低,专门用来给炮兵校射或者进行战前侦察。
“看来,总督大人的报复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林亿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他太小看我们了。”
“派这么个慢吞吞的家伙来,是想给我们当靶子吗?”
那架侦察机显然没把地面的“土匪”放在眼里。
它压低了高度,大概只有八百米。
飞行员甚至打开了座舱盖,探出头来,拿着相机对着下面的兵工厂拍照。
在他看来,这群拿着步枪的中国人,根本威胁不到天上的他。
但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张大彪。”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森然的杀气。
“把它给我拽下来。”
“好嘞!”
张大彪猛地一踩踏板。
电机发出尖锐的啸叫。
四联装机枪塔猛地旋转,四根枪管瞬间锁定了那架还在盘旋的飞机。
“给老子下来!”
张大彪狠狠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那声音不像是在打枪,更像是一台巨大的打桩机在疯狂地捶打地面。
四条火舌喷涌而出。
无数发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明亮的红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瞬间罩向了那架侦察机。
那架mS.500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木质的机翼在12.7毫米子弹的撕扯下,瞬间变成了碎片。
机身被打得千疮百孔,蒙皮像纸屑一样乱飞。
一发穿甲燃烧弹击中了油箱。
“轰!”
一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那架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侦察机,瞬间变成了一只燃烧的火鸟。
它拖着长长的黑烟,打着旋儿,一头栽向了远处的丛林。
“好!”
山顶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大彪松开扳机,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得像个疯子。
“旅座!打中了!真他娘的打中了!”
林亿看着那团坠落的火光,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这架侦察机只是个探路的卒子。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别高兴得太早。”
林亿拍了拍那个还在发烫的机枪座圈。
“这只是只蚊子。”
“等法国人的轰炸机群来了,那才是考验这台机器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着陈俊。
“这台不够。”
“把剩下的坦克残骸全拆了。”
“我要在黑风谷周围,架起六台这样的‘绞肉机’。”
“另外。”
林亿指了指那架飞机坠落的方向。
“派人去看看,飞行员要是没死透,就带回来。”
“我要问问他,河内那个机场里,到底趴着多少只铁鸟。”
“是!”
陈俊和张大彪同时应声。
林亿站在山顶,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从今天起,这片天,不再是法国人的后花园了。
这片天,姓林。
谁想飞过去,得先问问地上的枪答不答应。
第75章 废铁里的宝藏,飞行员的“口供”
侦察机坠落的地方,离孟蓬基地不远,就在五公里外的一片沼泽地里。
那架mS.500已经烧成了光架子,只剩下扭曲的发动机和几根钢管还支棱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和航空汽油的焦臭味。
李狗娃带着一营的人赶到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
“营长,那有个活口!”
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树枝上挂着半截降落伞,下面吊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法国飞行员,大概二十出头,脸上全是血,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弯曲,显然是断了。
他正在试图割断伞绳,但手抖得厉害,匕首几次都掉在地上。
看到李狗娃他们围上来,那个飞行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
“把他弄下来。”
李狗娃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爬上树,粗暴地割断绳子。
“噗通。”
飞行员摔在烂泥里,发出一声惨叫。
“带走。”
李狗娃没废话,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比起这个断了腿的俘虏,他对那堆飞机残骸更感兴趣。
“把那台发动机抬回去。”
李狗娃踢了踢那个还在冒烟的星型发动机。
“旅座说了,这玩意儿虽然烧了,但里面的气缸和曲轴是好钢。咱们的船正缺配件呢。”
“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飞机残骸里的一挺机枪。
那是7.5毫米的mAc 1934航空机枪。
虽然枪管弯了,但这东西的射速快,改一改也许能装在吉普车上。
“连皮带骨头,全给老子搬回去。”
“咱们林家军,不浪费一粒米,也不浪费一块铁。”
……
半小时后。
那个断腿的飞行员被扔在了林亿的面前。
这里是兵工厂的一间储藏室,堆满了各种型号的炮弹壳。
林亿坐在一张弹药箱上,手里拿着那个从飞行员身上搜出来的飞行日志。
“名字。”
林亿没抬头,翻看着日志上的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航线图,还有孟蓬周边的地形草图。
甚至连那几个新建的防空火力点,都被标注了出来。
“让·保罗。”
飞行员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咬着牙回答,“法国空军少尉。”
“保罗少尉。”
林亿合上日志,看着他。
“你的运气不错。如果不是那棵树,你现在已经是一堆焦炭了。”
“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保罗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根据日内瓦公约……”
“又是日内瓦。”
林亿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保罗面前,蹲下。
“少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搬出这个词,我就不敢动你?”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枚7.7毫米的子弹,那是刚造出来的曳光弹。
他在手里转动着那枚子弹,红色的弹头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我不想杀你。杀你没用,还浪费子弹。”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林亿把子弹立在保罗完好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河内的嘉林机场,现在有多少架轰炸机?”
“那是军事机密!我不能说!”
保罗大喊道。
“不能说?”
林亿点了点头。
他拿起旁边的一把铁锤。
“陈俊。”
“在。”
一直在旁边摆弄那台缴获的航空发动机的陈俊走了过来。
“这台发动机的曲轴坏了,需要重新铸造。”
林亿指了指保罗。
“少尉说他不肯配合。那就让他去给咱们的炼钢炉加点料吧。”
“听说,人骨头里的磷,能让钢变得更脆?不对,是更有韧性?”
林亿故意说反了。
但这种冷酷的语气,比任何刑具都管用。
陈俊配合地拿起一把巨大的管钳,眼神在保罗的身上比划着,像是在看一块待切割的材料。
“别!别!我说!”
保罗崩溃了。
他只是个来镀金的少爷兵,哪里见过这种把人当矿石用的疯子。
“嘉林机场……有十二架JU-52运输机,那是改装成轰炸机的。还有……还有六架刚到的b-26入侵者轰炸机!”
“b-26?”
林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美国人的中型轰炸机。
载弹量大,速度快,还有厚重的装甲。
如果是那玩意儿来了,他那几挺土制的“绞肉机”,恐怕很难啃得动。
“什么时候起飞?”
“明天……明天早上八点。”
保罗哭丧着脸,“总督下了死命令,要对孟蓬进行地毯式轰炸。要把这里炸回石器时代。”
“明天早上八点。”
林亿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下午五点。
还有十五个小时。
“很好。”
林亿站起身,把铁锤扔给陈俊。
“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这人留着有用。以后咱们要是搞到了飞机,还得有人教咱们怎么开。”
林亿走出储藏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风谷的灯光依旧明亮,机器的轰鸣声一刻未停。
但林亿知道,这繁荣的景象之下,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六架b-26。
那可是能把整个山谷翻一遍的火力。
“苏婉仪。”
林亿喊道。
“在。”
苏婉仪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凝重。
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审讯。
“旅座,咱们撤吧?把机器拆了,躲进深山里。那可是轰炸机群啊。”
“撤?”
林亿摇了摇头。
他看着那些正在加班加点生产子弹的工人,看着那些刚建好的厂房。
“往哪撤?”
“机器拆了就装不回去了。人心散了就聚不起来了。”
“而且。”
林亿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修这条路,建这个厂,不是为了给法国人当靶子的。”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
“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一场大的。”
林亿大步走向指挥部。
“传令全师,一级战备。”
“把所有的烟雾弹都给我搬出来。没有烟雾弹,就去烧湿柴火,烧橡胶。”
“明天早上,我要让整个黑风谷,都被浓烟盖住。”
“还有。”
林亿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几座刚架好的高射机枪塔。
“把那几台‘绞肉机’的位置给我挪了。”
“别放在山顶上当活靶子。”
“把它们藏进半山腰的洞里,或者伪装成树丛。”
“我要给那几架b-26,设一个口袋阵。”
“只要它们敢低空投弹……”
林亿的手在空中狠狠一抓。
“我就把它们的肚子剖开。”
风起了。
这一夜,孟蓬注定无眠。
所有的机器都在超负荷运转,所有的士兵都在擦拭枪膛。
林亿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着河内机场的红点。
他知道,明天这一战,关乎生死。
但他更知道,只要挺过了这一波轰炸。
法国人手里的牌,就不多了。
而他,将踩着这些轰炸机的残骸,真正登上这片丛林的王座。
第76章 黑云压城!把丛林变成法军的焚尸炉
孟蓬的深夜,没有月光。
黑风谷的兵工厂里,所有的白炽灯都罩上了厚厚的黑布,只在机器的缝隙间漏出几缕惨淡的微光。
林亿站在高耸的防爆土堤上,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钢板。
空气里飘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几百吨湿润的木柴、发霉的稻草,以及堆积如山的废弃橡胶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旅座,全运到了。”
陈俊的声音从土堤下传来,他没戴眼镜,手里攥着一个手电筒,却没敢打开。
“一共六十个烟雾点,绕着黑风谷和孟蓬基地围了一圈。”
“只要那些铁鸟一露头,半分钟内,这方圆十里就会变成一片白毛汗。”
林亿跳下土堤,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烟雾堆,而是看向了半山腰。
那里,工兵营连夜开凿出了六个水平坑道。
每个坑道口都用新鲜的植被做了严密的伪装,里面藏着的,是林家军最宝贵的防空底牌。
四联装m2重机枪。
这种被林亿戏称为“绞肉机”的怪物,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枪管已经涂上了厚厚的黄油,防止清晨的露水锈蚀了膛线。
“高度。”
林亿问。
“坑道位置在海拔三百米左右。”
陈俊飞快地回答,这些数据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按照那个法国飞行员的供述,b-26为了保证投弹精度,通常会压低到五百米以下进行俯冲。”
“咱们的机枪位刚好能形成水平交叉火力。”
“到时候,咱们不是仰着头打,而是平着捅他们的腰窝子。”
林亿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依旧没点,只是放在鼻尖闻着那股辛辣的烟草味。
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计算。
计算重力、风速、提前量,以及那些法国贵族老爷们对死亡的恐惧程度。
“李弥的那帮兵呢?”
林亿转过身,看向营房的方向。
“吓坏了。”
张大彪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支卡宾枪,语气里满是不屑。
“听说法国人的轰炸机群要来,一个个缩在防空洞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特别是那个李弥,正拉着路易问,咱们这儿有没有能挡住五百磅炸弹的钢板。”
林亿冷笑一声。
“让他问。”
“等天亮了,让他亲眼看看,这天到底是姓法,还是姓林。”
……
凌晨六点。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浓重的晨雾像是给丛林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殓布。
孟蓬基地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万多名士兵和劳工,除了必要的战斗人员,全部撤进了深山里的天然溶洞。
林亿坐在一号机枪位的掩体里。
他手里拿着一部美制ScR-300步话机,耳机里只有轻微的电流滋滋声。
苏婉仪坐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急救包。
她的脸色在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手中的怀表。
六点三十分。
六点四十五分。
时间像是在粘稠的空气里爬行。
突然。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极具穿透力的震动,顺着山体传到了林亿的脊椎上。
那不是雷声。
那是几十台活塞式发动机在万米高空同步轰鸣的声音。
“来了。”
林亿丢掉手里那根已经被捏烂的香烟,戴上了钢盔。
“传令下去,点火。”
命令通过步话机和信号旗,瞬间传遍了整个山谷。
散布在基地的六十个烟雾点,同时被点燃。
这不是普通的火堆。
里面掺杂了大量的生胶和特殊的化学药剂。
“呼——”
浓稠、厚重、带着刺鼻气味的黑白色烟雾,瞬间从林子间喷涌而出。
它们顺着山谷的走势,迅速汇聚、蔓延。
仅仅几分钟,原本清晰可见的兵工厂、营房、甚至是那几根显眼的烟囱,都被彻底吞没。
从高空往下看,这里只剩下一片翻滚的云海。
云海深处,偶尔透出一两点暗红色的火光,那是林亿特意留下的“诱饵”——几个用木头和帆布搭建的虚假厂房,里面烧着火。
“嗡——!!!”
发动机的轰鸣声陡然变大。
六架b-26“入侵者”轰炸机,呈两个V字编队,撞破了云层,出现在了孟蓬的上空。
它们那银灰色的机身在晨曦中泛着冰冷的光,巨大的弹舱门已经缓缓打开。
领航机里,法国空军少校杜兰德正皱着眉头,盯着下方的烟海。
“该死的,这雾怎么这么大?”
他对着无线电吼道。
“情报上说这里是个山谷,我看不见目标!”
“少校,看两点钟方向!那里有火光!”
僚机的飞行员兴奋地喊道。
“那是锅炉房的味道!我闻到了橡胶烧焦的臭味!”
杜兰德看了一眼仪表盘。
“准许俯冲投弹。”
“为了法兰西的荣耀,把这些黄皮耗子送回地狱!”
六架轰炸机同时压低了机头。
它们像是一群巨大的秃鹫,收拢了翅膀,带着刺耳的啸叫,朝着那几处“诱饵”火光冲去。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轰炸机巨大的阴影掠过树梢,卷起的狂风吹得烟雾剧烈晃动。
杜兰德已经能看到下方那模糊的“厂房”轮廓。
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投弹按钮上。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他眼前的烟雾中,突然亮起了无数道红色的流光。
“那是什么?”
杜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从地面射上来的。
是从侧面。
从那些他原本以为是死角的半山腰坑道里。
“咚咚咚咚咚——!!!”
六个防空火力点,二十四挺m2重机枪,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咆哮。
林亿亲自扣动了主位机枪的扳机。
他感受着虎口传来的剧烈震颤,看着那密集的曳光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
这不是拦截。
这是切割。
第一架b-26甚至连投弹的动作都没完成,就被侧向扫过来的12.7毫米子弹直接切断了左翼。
机翼在空中翻滚着脱离,航空汽油瞬间被曳光弹引燃。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低空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甚至掀翻了后面紧跟的两架僚机。
“敌袭!侧翼火力!”
杜兰德惊恐地拉起操纵杆,想要紧急爬升。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进了一个由火线组成的口袋。
林家军的机枪手们根本不需要瞄准镜。
他们看着那一道道红色的弹道,只需要像挥舞鞭子一样,把火网往飞机的影子上抽就行了。
“林氏”b炸药装填的穿甲燃烧弹,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
这种连坦克装甲都能钻透的子弹,打在飞机的蒙皮上,就像是热针刺入黄油。
第二架轰炸机的发动机舱被打成了筛子,黑烟瞬间吞没了座舱。
飞行员惨叫着想要跳伞,却被密集的弹雨直接在半空中撕成了碎片。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张大彪在另一个坑道里吼得嗓子都哑了。
他疯狂地踩着旋转踏板,四根枪管喷出的火舌长达一米。
这种近距离的侧向攒射,让轰炸机厚重的装甲变成了笑话。
它们太笨重了。
在狭窄的山谷里,一旦压低高度,就失去了机动空间。
短短三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轰炸机群,变成了一场昂贵的葬礼。
三架飞机当场凌空解体。
两架拖着长长的烟火,歪歪斜斜地撞向了远处的山脊,引发了剧烈的山崩。
只有杜兰德的领航机,靠着疯狂的横滚和最后一丝运气,贴着山尖窜出了火网。
但他的机尾已经被削掉了一半,像个喝醉了的汉子,摇摇欲坠地向南逃去。
山谷里。
烟雾渐渐散去。
林亿松开了发烫的扳机,摘下钢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漫天落下的铝合金碎片,像是一场银色的雨。
“旅座……咱们……咱们把法国人的空军给灭了?”
李狗娃从旁边的掩体里爬出来,看着满地的飞机残骸,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
他刚才亲眼看见一架铁鸟在他头顶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炸成了碎片。
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亿没有回答。
他走出坑道,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脚下的孟蓬基地。
那里毫发无损。
除了几处被流弹引燃的草丛,他的工厂、他的机器、他的子弹,全都安然无恙。
“张大彪。”
林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股让人战栗的霸气。
“有!”
张大彪从对面的山头上跑下来,满脸通红,兴奋得手舞足蹈。
“带上人,去捡破烂。”
林亿指了指漫山的残骸。
“那些铝合金是好东西,带回去给陈俊,让他研究研究怎么做饭盒,或者做炮弹引信。”
“还有,那个没摔死的飞行员,如果是杜兰德,记得留活口。”
“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河内那个总督。”
林亿转过身,阳光刺破了最后的雾气,照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
“从今天起。”
“孟蓬的天,他进不来。”
“孟蓬的地,他碰不得。”
“而我林亿,要开始收他的利息了。”
山谷深处,幸存的士兵们陆陆续续钻出防空洞。
他们看着那几堆还在燃烧的废铁,看着那个站在悬崖边、如神魔般的背影。
一万多人的呼吸,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个声音。
“万岁!林家军万岁!”
吼声如雷,震彻丛林。
林亿知道,这一战,他不仅守住了基地。
他更是在这一万多人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无敌”的种子。
而这颗种子,将伴随着孟蓬兵工厂的硝烟,长成横扫整个东南亚的参天大树。
“苏婉仪。”
林亿回头,看向那个正呆呆看着他的女人。
“在。”
“发电报给陈泰。”
林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告诉他,孟蓬今天天气晴朗,偶有‘铁鸟’坠落。”
“让他问问美国人,对这些法军飞机的残骸有没有兴趣。”
“我打算按斤卖。”
(本章完)
第77章 铝的代价!一张用血和油写成的账单
孟蓬的日头毒辣,把昨夜的湿气烤得干干净净。
山谷里的烟雾散了,露出满目疮痍的弹坑和还在冒烟的飞机残骸。
张大彪踩着半截烧焦的机翼,脚底板感觉到一阵烫人的热度。
他手里提着把砍刀,正指挥着一群工兵像拆骨头一样,把那架b-26轰炸机的大梁给卸下来。
“轻点!都他娘的轻点!”
张大彪吼了一嗓子,吐掉嘴里的草根。
“旅座说了,这叫航空铝!比咱们那铁皮桶子金贵多了!谁要是把板材弄变形了,老子扣他两顿肉!”
几个新兵蛋子吓得手一哆嗦,赶紧放慢了动作。
他们看着这堆废铁,眼里满是敬畏。
几个小时前,这玩意儿还在天上不可一世地扔炸弹,现在就成了案板上的死肉。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李狗娃带着两个兵,拖着一个浑身是泥、飞行服被挂成布条的法国人走了出来。
那是杜兰德少校。
这位法国空军的精英,此刻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的左臂断了,在那儿晃荡着,脸上全是血污和烟灰,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被巨大恐惧击穿后的呆滞。
他亲眼看着僚机在空中解体,看着那密集的火网像死神的镰刀一样切碎了一切。
“营长,抓到了。”
李狗娃把杜兰德扔在地上,像是扔一袋垃圾。
“这老小子命大,挂在树杈上没摔死,想跑,被咱们的狼狗堵在耗子洞里了。”
张大彪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兰德。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把砍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杜兰德完好的那半边脸。
啪。啪。
声音清脆,带着羞辱。
杜兰德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带走。”
张大彪收起刀,指了指远处的指挥所。
“旅座等着他算账呢。”
……
黑风谷,兵工厂一号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稍微小了一些,技工们正围着那堆刚运回来的铝合金残骸打转。
陈俊手里拿着把锉刀,在一块蒙皮上试了试硬度。
“滋啦——”
声音刺耳。
“好东西!”
陈俊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站在高台上的林亿,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旅座,这是高强度的杜拉铝!硬度高,质量轻!咱们之前造105炮弹引信,一直用黄铜,太重了,而且铜也不够用。”
陈俊举起那块蒙皮,在灯光下晃了晃。
“有了这批铝,咱们就能改用铝制引信!不仅能省下大量的铜去造子弹,还能让炮弹的配重更合理,打得更准!”
林亿手里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那就熔了。”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这并不是几架价值连城的轰炸机,而是一堆收来的废品。
“除了引信,再给弟兄们造一批铝饭盒和水壶。”
林亿指了指外面那些还在用竹筒喝水的士兵。
“咱们是正规军,得有个正规军的样子。别整天挂着个竹筒满山跑,丢人。”
“是!”
陈俊抱着那块铝板,转身钻进了模具车间。
林亿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转过身,看向被押进来的杜兰德。
杜兰德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周围是轰鸣的机器,是忙碌的工人,还有那一箱箱正在封口的炮弹。
这种工业化的场景,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不是土匪窝。
这是一座战争机器的巢穴。
“杜兰德少校。”
林亿没有让他站起来,而是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份刚写好的清单。
“欢迎来到孟蓬。”
“你的队友们都已经变成零件了,正在炉子里重获新生。你能活着,是因为你的军衔比较值钱。”
杜兰德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算账。”
林亿把清单递到杜兰德面前。
“看看吧。”
杜兰德颤抖着接过那张纸。
上面用工整的法文列着一串数字:
防空弹药消耗:5000发,折合黄金50两。
烟雾燃料消耗:橡胶20吨,木材100吨,折合黄金30两。
机器磨损费:折合黄金20两。
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折合黄金100两。
总计:黄金200两。
“这……这是什么?”杜兰德瞪大了眼睛。
“这是你们这次‘访问’的账单。”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塞进杜兰德手里。
“你们来炸我,我为了招待你们,花了这么多钱。这笔钱,总不能让我自己掏吧?”
林亿指了指清单最下面的一行空白。
“签字。”
“签了字,我就让人把你送回河内。顺便把这几架飞机的残骸——我是说,那些没用的废铁,也一并送回去。”
“如果不签……”
林亿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喷吐着红光的熔炉。
“那我就只能把你当成‘有机燃料’,填进那个炉子里,稍微挽回一点损失了。”
杜兰德看着那个炉子。
那里面翻滚的钢水,像是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不想死。
哪怕是作为一个背负着耻辱的战俘,他也想活着回到文明世界。
“我……我签。”
杜兰德颤抖着手,在清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条爬行的蚯蚓。
“很好。”
林亿收起清单,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苏婉仪。”
“在。”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苏婉仪走了出来,接过清单。
“把这份账单,连同少校,还有那些装在棺材里的飞行员尸体,一起打包。”
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
“发个电报给路易。”
“告诉他,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特别服务’账单。”
“让总督府在三天内结清。”
“如果敢赖账……”
林亿从桌上拿起一枚刚造好的铝制引信,在手里抛了抛。
“那下一次飞到河内去的,就不是账单了。”
“而是这种装了新引信的105炮弹。”
苏婉仪看着林亿,眼里的光芒闪动。
这一仗,不仅打掉了法国人的飞机,更是打掉了他们谈判桌上的底裤。
“明白。我这就去办。”
苏婉仪转身离去。
林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黑风谷。
有了这批铝,炮弹的产能瓶颈算是解开了。
但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片山谷,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老挝那边,除了铜矿,似乎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钾盐。
那是制造化肥的原料,也是……制造更高级炸药的关键。
“阿南。”
林亿轻声唤道。
“在。”
“让你的狼群休息两天。”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那个标着“万象”的方向。
“然后,去那边转转。”
“听说那里的平原上,有不少法国人的种植园?”
“咱们的队伍壮大了,光吃大米不行。”
“得搞点化肥,自己种地。”
“顺便,看看能不能在那边,给咱们找个新的‘仓库’。”
工业的巨兽已经吞下了第一口血肉。
它的胃口被撑开了。
它需要更多。
更多。
第78章 裹着糖衣的炮弹,波廷庄园的“钾”
孟蓬往西,山势渐缓。
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植物腐烂气息,那是万象平原特有的味道。
阿南蹲在一棵巨大的柚木树杈上,黑色的作训服几乎融进了树影里。他手里拿着那副从贝特朗上校那里顺来的蔡司望远镜,镜头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绿色海洋。
那不是原始丛林。
是橡胶林,还有大片大片即将成熟的水稻田。
在绿色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白色的法式庄园。红瓦顶,罗马柱,门口还停着两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几个穿着白衬衫的法国人正坐在草坪上喝下午茶,旁边甚至还有几个越南仆人在拉小提琴。
波廷种植园。
这一带最大的“粮仓”,也是林亿地图上那个标红的“钾盐”疑似点。
“真他娘的会享受。”
树下,李狗娃吐掉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眼神阴鸷。他身后的三团一营士兵们,一个个眼珠子发绿。他们刚啃了两天压缩饼干,看着那庄园里的烤肉架子,肚里的馋虫都在造反。
“营长,动手吗?”一个连长拉动了枪栓,“就门口那几个拿猎枪的保安,我带一个排就能把他们突突了。”
“急什么。”
阿南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他把望远镜递给李狗娃,“旅座说了,这是咱们未来的粮仓。打烂了,还得咱们自己修。”
“那怎么办?进去讨饭?”
“不是讨饭。”阿南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为了这次行动特意换上的一件稍微干净点的中山装,“是谈生意。”
“旅座的车队还有半小时到。咱们先去把门敲开。”
阿南指了指庄园门口那两个牵着狼狗的保安。
“别用枪。动静太大,吓着里面的贵客就不好了。”
……
波廷庄园的主人,亨利·波廷,此刻正切着一块半熟的牛排。
他是个典型的法国殖民地主,六十多岁,秃顶,脸上挂着那种长期处于统治阶级特有的傲慢与松弛。
“听说北边那个姓林的闹得很凶?”波廷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对对面的客人说道,“连总督府都吃了亏。不过你们放心,这里是万象,离那群疯子还远着呢。”
对面的客人是个年轻的矿物学家,叫杜瓦尔。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忧虑:“波廷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尽快把那批矿石样本运走。那个林亿……他对矿产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矿石?”波廷嗤笑一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是说后山那个盐井?那是用来腌咸菜的。除了咸得发苦,能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
庄园的大铁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哐当!”
两扇精美的铁艺大门,像是被什么巨兽撞击了一样,直接从门轴上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溅起一片泥土。
那几只原本狂吠的狼狗,此刻夹着尾巴,呜咽着钻进了灌木丛。
波廷手里的刀叉僵在半空。
他看见一个少年,背着手,踩着那扇倒塌的大门,一步步走了进来。
少年身后,跟着几十个浑身散发着硝烟味和血腥气的士兵。他们没有端枪,但那种看死人的眼神,比枪口更让人胆寒。
“谁是波廷?”
阿南站在餐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红酒,看了一眼标签,“1938年的?有点酸。”
“你……你们是谁?!”波廷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肥肉在颤抖,“这是私人领地!我有总督府颁发的持枪证!卫兵!卫兵!”
没有卫兵回应。
只有远处草丛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闷哼。
“别喊了。”阿南把酒瓶放回桌上,“你的卫兵去睡觉了。大概要睡很久。”
“我问,谁是波廷。”
阿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波廷的心脏上。
“我……我是。”波廷瘫坐在椅子上,傲慢瞬间碎了一地。
“很好。”
阿南侧过身,对着庄园大门的方向微微低头。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一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碾过草坪,停在了餐桌旁。
林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甘蔗,那是刚才路过田边顺手砍的。他一边啃着甘蔗,一边打量着这座奢华的庄园,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的矿物学家身上。
“杜瓦尔先生?”
林亿吐掉一口甘蔗渣,笑了笑,“我看过你在《地质学报》上发表的文章。关于老挝万象平原地下钾盐矿床的猜想。”
杜瓦尔惊恐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军阀:“你……你看得懂法文地质学?”
“略懂。”
林亿把剩下的半截甘蔗扔给李狗娃,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波廷先生,你的牛排看起来不错。”
林亿拿起波廷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牛排,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五分熟。火候正好。”
他咽下牛肉,抬头看着面如土色的波廷。
“我听说,你这后山有个盐井?”
“是……是的。”波廷结结巴巴地回答,“那是苦盐,不能吃,只能喂牲口。”
“苦盐好啊。”林亿的眼睛亮了,“那是氯化钾。是庄稼的饭,也是炸药的佐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早已拟好的“转让协议”。
“波廷先生,红河贸易公司打算拓展业务。”
林亿把协议推到波廷面前,上面压着一枚沉甸甸的105毫米炮弹弹壳——那是用法国铁路钢轨造的。
“我要买下你的庄园。包括那片盐井,还有这五千亩稻田。”
“买?”波廷看了一眼那枚弹壳,又看了一眼协议上的金额。
那是“一法郎”。
象征性的。
“这……这是抢劫!”波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产业!你们不能……”
“波廷先生。”
林亿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枚弹壳光滑的表面。
“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我给你一法郎,而不是一颗子弹。”
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流口水的士兵。
“我的弟兄们饿了。他们脾气不太好。如果这顿饭吃不饱,他们可能会想尝尝法国菜。”
“比如……烤全人。”
波廷看着那些士兵绿油油的眼睛,又想起了关于“焦炭外交”的传闻。
他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签……我签!”波廷颤抖着拿起笔,在协议上划拉了几下。
“明智的选择。”
林亿收起协议,站起身。
“苏婉仪。”
“在。”苏婉仪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账本。
“接管这里。”林亿指了指那片广阔的田野,“把那些种花的越南仆人都给我赶去种地。还有,让陈俊带人去后山。”
“我要那个盐井,在一个月内变成化肥厂。”
“另外。”林亿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矿物学家杜瓦尔。
“杜瓦尔先生,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孟蓬大学缺个化学系教授。我觉得你很合适。”
林亿拍了拍杜瓦尔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差点跪下。
“教好了,有红酒喝。教不好……”
林亿指了指那盘剩下的牛排。
“那就只能去喂狗了。”
风吹过稻田,卷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林亿站在庄园的台阶上,看着这片富饶的土地。
粮食有了。
钾盐有了。
这不仅意味着他的士兵能吃饱饭,更意味着他的黑风谷兵工厂,即将造出一种比tNt更廉价、更普及的爆炸物——氯酸钾炸药。
那将是林家军横扫整个老挝的“平价风暴”。
“李狗娃。”
“到!”
“别在那盯着牛排流口水了。”林亿踢了一脚李狗娃的屁股,“吃饱了就干活。”
“把这周围的篱笆给我扎紧了。”
“从今天起,这里改名了。”
“叫‘红河二号基地’。”
“谁敢往这儿伸爪子,就把他的手给我剁下来,埋进地里当肥料。”
第79章 穷人的TNT!用盐巴腌制死神
波廷庄园的清晨,不再有那种慵懒的小资情调。
原本飘散着咖啡香气的露台,现在弥漫着一股子咸腥味。
那是从后山盐井里抽出来的卤水,正在阳光下暴晒。
林亿站在那张法式长餐桌旁。
桌上那些精美的银餐具被扫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简陋的玻璃烧杯,还有两根连接着汽车蓄电池的石墨电极。
“杜瓦尔教授。”
林亿手里拿着半个柠檬,那是刚才从果园里摘的。
他挤了一滴柠檬汁在那个冒着气泡的烧杯里。
“这就是你的成果?”
杜瓦尔站在一旁,身上那件体面的西装已经脱了,换上了一件沾满盐渍的工装围裙。
他推了推眼镜,神色有些紧张,又有些作为化学家的亢奋。
“是的,林将军。”
杜瓦尔指着那个烧杯,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
“这是高浓度的氯化钾溶液。通过电解,我们可以得到氯酸钾。”
“这东西……很不稳定。”
杜瓦尔咽了口唾沫,看着林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在欧洲,只有疯子才会用这东西做炸药。它太敏感了,撞击、摩擦,甚至阳光暴晒都可能引爆。”
“疯子?”
林亿把柠檬皮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在这片丛林里,穷就是最大的疯病。”
他拿起一根玻璃棒,轻轻搅动着烧杯里的液体。
“tNt太贵了。那是给贵族用的。”
“我要的是一种能让我的每一个士兵,哪怕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都能随手扔出去的廉价死神。”
林亿转过头,盯着杜瓦尔。
“加凡士林。加重油。”
“哪怕是猪油也行。”
“把它钝化。”
“我要它变成‘谢迪炸药’(cheddite)。”
杜瓦尔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东方军阀,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谢迪炸药。
那是十九世纪末发明的一种矿用炸药,主要成分就是氯酸钾和油类。
虽然威力不如tNt,但胜在原料极其廉价,工艺简单到令人发指。
只要有盐,有电,有油,就能造。
“你……你懂化学?”
杜瓦尔下意识地问道。
“略懂。”
林亿没有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需要结果。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陈俊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桶刚从厨房里搜出来的植物油。
“开始吧。”
林亿指了指那个烧杯。
“就在这儿。”
“我要看第一块成品。”
……
半小时后。
庄园的后花园。
原本种植着名贵玫瑰花的花坛,被挖出了一个深坑。
坑里放着一个铁皮罐头盒。
里面装满了刚调制出来的淡黄色膏状物。
那是氯酸钾结晶混合了植物油后的产物。
看着像是一坨变质的黄油。
“这玩意儿能响?”
李狗娃蹲在坑边,有些怀疑地用树枝戳了戳。
“别动!”
杜瓦尔尖叫一声,吓得李狗娃手一抖。
“这东西虽然钝化了,但还是比tNt敏感!你想把手炸飞吗?”
李狗娃缩回手,撇了撇嘴。
“娇气。”
林亿站在十米外的回廊下,手里夹着烟。
“点火。”
陈俊拉燃了导火索,转身狂奔。
“嗤——”
火花钻进铁罐。
“轰!!!”
一声脆响。
不同于tNt那种沉闷的雷鸣,这声音更尖锐,更刺耳。
花坛里的泥土瞬间被掀飞,玫瑰花瓣在空中被撕碎,混杂着黑烟飘落。
那个铁皮罐头盒已经消失了。
地上留下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坑。
威力尚可。
虽然爆速不如tNt,但用来做地雷,或者炸药包,足够炸断人的腿,炸塌简易的碉堡。
最关键的是——
它便宜。
便宜到令人发指。
“好东西。”
林亿走过去,看着那个冒烟的弹坑,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地雷就能像种庄稼一样,种满整个边境线。”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呆滞的杜瓦尔。
“教授。”
“你的实验室通过了验收。”
“从今天起,这波廷庄园,就是咱们的‘三号兵工厂’。”
林亿指了指后山那片巨大的盐井。
“我要你扩大生产。”
“把那些发电机都给我运过来。”
“我要每天看到一吨这样的‘黄油’出炉。”
“可是……”
杜瓦尔看着那片废墟,有些心疼,“这里是庄园……那些名贵的树木……”
“树木?”
林亿冷笑一声。
他走到一棵百年的柚木旁,伸手拍了拍树干。
“树木挡不住法国人的坦克。”
“但炸药能。”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杜瓦尔的胸口。
“这是‘木壳地雷’的图纸。”
“用这庄园里的木头做壳子,装上你的炸药。”
“金属探测器扫不出来。”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入侵者,每走一步,都要用命来猜,脚底下踩的是土,还是死神。”
杜瓦尔拿着图纸,手在颤抖。
他看着林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是要把整个老挝的土地,都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而他,就是那个负责填药的帮凶。
“我……我知道了。”
杜瓦尔低下了头。
“很好。”
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好干。”
“干得好,下个月我让人给你从河内带几瓶真正的拉菲。”
“干不好……”
林亿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你就把自己埋进去当肥料吧。”
说完,林亿转身向吉普车走去。
苏婉仪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脸色有些凝重。
“旅座,有麻烦了。”
“怎么?”
林亿停下脚步,接过苏婉仪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火药味。
“是南边。”
苏婉仪指了指湄公河的下游方向。
“泰国人。”
“那边的边防警察部队,大概两个营,正在向波廷庄园方向移动。”
“他们说是要……‘协助’老挝政府剿匪。”
“剿匪?”
林亿把毛巾扔回车里,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看来,这盐井的香味,飘得挺远啊。”
“连泰国那帮软脚虾都闻着味儿来了。”
他跨上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正好。”
“咱们的‘穷人炸药’刚出炉,还没个正经的试炼对象。”
“李狗娃。”
“在!”
正在那边研究弹坑的李狗娃猛地跳了起来。
“带上你的三团。”
“给每人发两个刚造好的木壳雷。”
林亿指了指通往泰国边境的那条小路。
“去给泰国朋友们,修修脚。”
“告诉他们。”
“这地方的路,烫脚。”
“想进来,得先把腿留下。”
车队轰鸣着驶出庄园。
身后的波廷庄园,那座白色的法式建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
它不再是度假的胜地。
它成了一座正在吞吐着化学毒雾的魔窟。
而那股子从盐井里散发出来的咸腥味,正在慢慢变成一种新的味道。
那是战争前夕,特有的铁锈味。
第80章 丛林里的“修脚师”,泰国人的第一课
南乌江的支流蜿蜒进入老挝境内的波廷平原,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岸边的芦苇丛足有一人高。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惊飞了林子里的水鸟。
那是泰国边防警察部队的一支先遣中队,约莫两百号人。
他们穿着崭新的卡其色制服,脚下蹬着擦得发亮的牛皮靴,手里端着美制的m1卡宾枪。
领头的少校叫颂帕,正坐在一匹矮种马上,手里拿着一把精美的折扇,不停地扇动。
“少校,前面就是波廷庄园的地界了。”
副官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法式白楼,语气里带着一丝谄媚。
“听说那里的法国人被一伙北方来的土匪给赶走了,咱们这次‘协助’剿匪,总督府那边可是许了不少好处。”
颂帕合上折扇,轻蔑地看了一眼周围茂密的丛林。
“土匪?一群连鞋都穿不上的流民罢了。”
“法国人老了,连家门口的狗都看不住。”
“告诉弟兄们,进了庄园,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先搬上咱们的车。”
“至于那些土匪,要是识相的,就让他们滚回北边去,不识相的……”
颂帕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就让他们尝尝美式武器的厉害。”
泰国军队在二战中并没有经历过多少真正的血战,这让他们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这片丛林依然是他们的后花园。
然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米的草丛里,几百双冷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群鲜艳的“猎物”。
李狗娃趴在一处低洼地里,脸上涂满了黑红色的泥浆。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拉绳,导线顺着草缝一直延伸到前方的山道上。
“营长,这帮孙子走得太慢了,跟娘们儿逛大街似的。”
旁边的连长低声嘀咕,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卡宾枪。
“慢点好,慢点才能看清路。”
李狗娃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看到路上那些刚翻过的土了吗?”
连长点点头。
“那是给他们准备的‘林氏地雷’。”
“旅座说了,这叫木壳雷,里面没铁,全是庄园里的柚木和杜瓦尔教授配的‘黄油’。”
“泰国人的金属探测器,在这玩意儿面前就是个摆设。”
话音刚落。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泰国尖兵,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木板。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颂帕少校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询问。
“轰——!!!”
一声极其尖锐、不同于tNt沉闷雷鸣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那名尖兵的右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扯断,伴随着飞溅的木屑和血雾,整个人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这种氯酸钾炸药虽然爆速略逊,但由于添加了大量的植物油和锯末,爆炸时会产生大量的高温火焰和细碎的木质破片。
“啊——!!我的腿!我的腿!”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泰军的队列。
“有地雷!隐蔽!快隐蔽!”
颂帕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狼狈地滚进旁边的水沟。
泰国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向路两边的草丛里钻。
然而,这正是李狗娃想要的结果。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道路两侧响起。
那些看似安全的草丛里,早就埋满了这种木壳雷。
由于没有金属外壳,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带着无数细小的木刺,像钢针一样扎进了泰国士兵的小腿和脚掌。
这种伤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时间,山道两旁全是倒地哀嚎的泰军。
“这就是旅座说的‘修脚’?”
连长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打法太阴损了,不求杀人,专炸脚掌。
一个伤兵至少需要两个战友搀扶,两百人的中队,眨眼间就瘫了一大半。
“打!”
李狗娃猛地一拉手里的总火索。
“哒哒哒哒哒——!”
埋伏在斜坡上的三挺m2重机枪同时开火。
12.7毫米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那些还在试图给同伴包扎的泰军,瞬间被拦腰截断。
这种大口径子弹打在人体上,根本不是一个血洞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将肢体撕碎。
颂帕少校趴在水沟里,头都不敢抬。
他听着头顶嗖嗖飞过的子弹,和那种沉闷得让人心颤的机枪声,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哪是土匪?
这火力的密度,比他在曼谷阅兵时见到的还要恐怖!
“停!”
李狗娃喊了一声。
机枪声戛然而止。
硝烟在林间弥漫,空气里充满了那种咸腥的化学味道。
“前面的泰国朋友听着!”
李狗娃拿起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用生硬的泰语喊道。
这是他临行前,林亿特意让阿南教他的几句战场用语。
“这里是红河贸易公司的地界!”
“想活命的,把枪举过头顶,爬出来!”
“给你们三分钟!”
“三分钟后,我的人会用喷火器清理这片林子!”
听到“喷火器”三个字,原本还在顽抗的几个泰军士兵,直接扔掉手里的步枪,鬼哭狼嚎地爬向路中央。
“焦炭外交”的名声,早就顺着红河的水,传遍了整个边境。
没人想变成一坨黑乎乎的碳。
颂帕少校颤抖着举起白旗,那是一块被他扯下来的白色内衬。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看着从草丛里走出来的李狗娃。
眼前的少年黑得像块炭,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工兵铲,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我是……我是颂帕少校……我们是误入……”
“啪!”
李狗娃抡起铲子,用平整的侧面狠狠抽在颂帕的脸上。
两颗牙齿带着血水飞了出去。
“少废话。”
李狗娃蹲下身,用铲子拍了拍颂帕红肿的脸颊。
“旅座说了,既然来了,就得留下买路钱。”
“你们这身衣服不错,脱了。”
“枪不错,留下。”
“还有,那边的几辆卡车,归我了。”
颂帕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哭道:“我们是边防警察……那是王国的财产……”
“王国?”
李狗娃冷笑一声,指了指路边那个被炸烂的深坑。
“在这里,林旅座就是王。”
……
波廷庄园,露台上。
林亿正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份杜瓦尔教授刚刚呈递上来的实验报告。
“氯酸钾炸药的稳定性测试良好,建议添加5%的石蜡进一步钝化。”
林亿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苏婉仪站在一旁,正指挥着几个仆人搬运刚从后山运来的钾肥样本。
“旅座,李狗娃那边传回消息了。”
苏婉仪放下手里的账本,神色有些古怪。
“他抓了一百五十个俘虏,缴获了六辆卡车,还有两百支美制m1步枪。”
“不过……”
“不过什么?”
林亿喝了一口放了冰块的酸梅汤,这是苏婉仪的家乡做法,很解暑。
“他把那些泰国警察的衣服全扒了,只剩下一条裤衩,然后让他们背着自己的伤兵,顺着南乌江走回去。”
“他说这样可以节省咱们的运输力。”
林亿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倒是学到了我的精髓。”
他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露台的边缘。
脚下是广袤的稻田,绿油油的秧苗在风中起伏,像是一片充满希望的海洋。
“婉仪,你觉得这些泰国人回去后,会带什么话给他们的政府?”
苏婉仪想了想,轻声道:“恐惧。他们会带回对林家军无法战胜的恐惧。”
“不,不够。”
林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的天际线。
“我要的是贪婪。”
“告诉陈泰,让他给曼谷的那几个大商行发信。”
“就说红河贸易公司现在大量出产高纯度化肥,还有能让他们的橡胶产量翻倍的特种农药。”
“想要吗?”
林亿指了指那几辆满载缴获物资、正缓缓驶入庄园的卡车。
“拿油来换,拿橡胶机械来换。”
“如果他们想用枪来拿……”
林亿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冒烟的山道。
“那就准备好足够的‘修脚费’。”
这就是林亿的计划。
用最原始的暴力立威,再用最先进的工业产品引诱。
在这个乱成一锅粥的东南亚,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资源。
“旅座,杜瓦尔教授说,第一批硫酸铵化肥已经可以出炉了。”
陈俊从后山跑了过来,满脸都是白色的粉末,像是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厨子。
“咱们那五千亩试验田,只要撒上这玩意儿,两个月后的收成能翻一番!”
“粮食,才是咱们建国的地基啊!”
林亿拍了拍陈俊肩膀上的粉末。
“好。”
“化肥先紧着咱们自己的田用。”
“剩下的,打包成‘红河牌’,卖给那帮泰国地主。”
“我要用他们的钱,来养我的兵,造我的炮。”
林亿转过身,看向夕阳下的庄园。
白色的洋楼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庄严,像是一座矗立在蛮荒中的灯塔。
“奠边府的路修得怎么样了?”
“快了。”
陈俊推了推眼镜。
“张大彪的一团已经推进到了山脚下,最多一周,咱们的105大炮就能架到奠边府的脑门上。”
“很好。”
林亿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微风中散开,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野心。
“老街是门户,孟蓬是心脏,这波廷庄园就是咱们的粮仓。”
“等拿下了奠边府,这东南亚的棋盘,咱们才算真正落了座。”
“传令全师。”
林亿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低沉而有力。
“休整三天。”
“三天后,目标——奠边府!”
“我要让法兰西在印度支那最后的堡垒,在咱们的炮火下,变成历史的尘埃。”
风从南乌江吹来,带着咸腥的卤水味,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钢铁与火药的硝烟。
林家军的战旗,正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猎猎作响。
第81章 丛林里的白金!喂饱这头战争巨兽
孟蓬的硝烟味终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刺鼻、却让人心里踏实的酸臭味。
那是硫酸和氨气混合后的味道。
林亿站在黑风谷新开辟的“四号车间”门口,脚下踩着一块还没来得及清理的b-26轰炸机蒙皮。这块杜拉铝已经被敲打成了一个简易的漏斗形状,正架在一台隆隆作响的搅拌机上。
“旅座,这玩意儿真能当饭吃?”
张大彪手里抓着一把刚出炉的白色晶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被呛得打了个喷嚏,眼泪直流。“这味儿跟马尿似的,撒地里能长庄稼?别把咱们好不容易开出来的几千亩荒地给烧苗了。”
“那是硫酸铵,不是马尿。”
林亿从张大彪手里接过那把晶体,颗粒粗糙,带着微黄的杂质,但在他眼里,这比金沙还可爱。
“大彪,你只知道枪炮能杀人,却不知道这东西能救命。”林亿把晶体撒回传送带,“咱们现在有一万两千张嘴,再加上那几千个矿工和俘虏,每天光是大米就要消耗十几吨。黑水寨抢来的那点存粮,顶多撑两个月。”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排排刚下线的麻袋。
麻袋上用红油漆印着五个大字:红河牌化肥。
“这片林子虽然肥,但土质偏酸。不撒这玩意儿,咱们种的那点水稻,产量连泰国人的一半都不到。”林亿拍了拍那一摞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了它,咱们的粮仓才能满,咱们的兵才有力气扛着105炮跑山路。”
车间深处,杜瓦尔教授正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几个越南苦力。
他身上那件原本体面的衬衫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温度!看住反应釜的温度!”杜瓦尔挥舞着温度计,“氨气流量调大!别怕浪费!林将军说了,这批废氨水不要钱!”
这确实是不要钱的。
孟蓬兵工厂在生产硝酸和炸药的过程中,产生了大量的废酸和氨气副产品。在别的工厂,这些都是要花钱处理的污染物。但在林亿这里,这就是“变废为宝”的原材料。
再加上从波廷庄园运来的氯化钾,这座简陋的化工厂,硬生生被凑成了一条完整的化肥生产线。
“旅座,产量统计出来了。”
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身利落的工装裤,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日产硫酸铵五吨,氯化钾肥三吨。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月就能把咱们控制区内的所有耕地都撒一遍。”苏婉仪合上账本,眉头微蹙,“但是……原料快不够了。尤其是硫磺,巴位山那边的运输队虽然在拼命运,但大象毕竟走得慢。”
“那就加车。”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在嘴里。
“路易那胖子不是把咱们的‘账单’结了吗?那两百两黄金,别存着。”
“全部花出去。”林亿的眼神变得锐利,“找陈泰,让他去香港,去南洋。买卡车,买轮胎,买柴油机。只要是能动的轮子,我全要。”
“另外。”林亿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化肥。
“这东西,咱们自己用不完。”
“泰国那帮地主老财,不是一直想把手伸进咱们的橡胶园吗?”林亿冷笑一声,“给他们发个信。就说红河贸易公司出产一种‘神土’,能让橡胶树的产量翻倍,还能治水稻的黄叶病。”
“卖给他们?”苏婉仪有些不解,“这可是战略物资。”
“卖。”林亿吐掉嘴里的烟,“而且要高价卖。”
“一吨化肥,换两吨大米,或者五桶柴油。”
“如果他们没有物资……”林亿的目光投向了南方的天际线,“那就拿橡胶来换。生胶、熟胶,我都要。咱们的喷火器,正缺这玩意儿当佐料。”
“用他们的钱,养咱们的兵。用他们的橡胶,烧他们的寨子。”
“这就叫经济循环。”
正说着,李狗娃满身泥点地冲了进来。
“旅座!出事了!”
李狗娃喘着粗气,手里还提着一只湿淋淋的胶鞋,“红河下游的‘鱼嘴坡’,咱们的一艘运肥船被扣了!”
“谁干的?”林亿眼皮一跳,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李弥的人?”
“不是李弥。”李狗娃摇了摇头,把那只胶鞋扔在地上。
鞋底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黑色的蝎子。
“是‘黑蝎帮’。一伙流窜在老挝和泰国边境的水匪,平时专干绑票勒索的勾当。他们不知道从哪弄了几艘快艇,手里还有两挺机枪。他们把咱们的船扣了,说这‘白粉’是毒药,要咱们拿一万大洋去赎人。”
“毒药?”林亿笑了。
他弯腰捡起那只胶鞋,看了看那个蝎子标志。
“看来,咱们的‘红河一号’虽然立了威,但还是有些不怕死的臭虫,觉得咱们的刀不够快。”
林亿把胶鞋扔进旁边的硫酸池里。
“滋滋——”
胶鞋瞬间冒起黑烟,被强酸腐蚀得面目全非。
“陈俊。”林亿喊了一声。
“在!”正在调试设备的陈俊跑了过来。
“咱们新造的那两艘‘红河二号’,下水了吗?”
“下水了!刚装好装甲板,还没来得及上漆。”
“不用上漆了。”林亿整理了一下衣领,杀气在眉宇间凝聚,“带上你的工兵,去给那两艘船加点料。”
“加什么?”
“那批刚造出来的化肥,给我装上船。”林亿指了指那堆麻袋,“不过,别装在袋子里。”
“把化肥和柴油混合,按比例调好。”
“我要给黑蝎帮送一份‘大礼’。”
陈俊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旅座,您是说……硝铵炸药?”
“对。”林亿拍了拍陈俊的肩膀,“既然他们说这是毒药,那咱们就证明给他们看。”
“这东西,确实有毒。”
“而且,毒性很大。”
林亿转过身,看着李狗娃。
“带上你的营,还有那两艘装满‘毒药’的船。”
“去鱼嘴坡。”
“告诉那个黑蝎帮的老大,我要用这批货,把他的水寨,连同那个鱼嘴坡,一起炸上天。”
“我要让这红河下游的所有人都知道。”
“抢林家军的化肥,比抢军火库还要烫手。”
风从车间的大门灌进来,吹得那些装满白色粉末的麻袋沙沙作响。
这不仅是庄稼的粮食。
这也是死神的口粮。
只要林亿愿意,这些白色的粉末随时可以变成摧毁一切的雷霆。
而在那片浑浊的红河水面上,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82章 炸碎那只蝎子!硝铵炸药的处女秀
红河的水流到鱼嘴坡,被一块凸出的巨岩硬生生劈成两半。
浪头撞在岩石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黑蝎帮的水寨就扎在这块巨岩后的回水湾里。
几十座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排开,中间用铁链和跳板连着,远远看去,真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黑色毒蝎。
寨子最顶端的了望塔上,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擦得锃亮,枪管在夕阳下泛着贼光。
黑蝎子本名阮文胜,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颗白色的晶体。
那是他从林家军运肥船上扣下来的“货”。
“大哥,这玩意儿真不是鸦片?”
旁边的二当家凑过来,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舔了舔,随即苦着脸吐出一口唾沫。
“呸!苦得要命,还有股子尿骚味,这帮汉人运这玩意儿干啥?”
黑蝎子冷哼一声,将那颗晶体捏得粉碎。
“管它是什么,只要是姓林的运的,就是宝贝。”
“老子在这一带横行了十年,法国人的炮艇见了我都得绕着走。”
“那个姓林的刚来几天,就想把整条红河的生意都吞了,也不怕撑死。”
他指了指后院关押的几个林家军士兵。
“去,给林亿发个信。”
“一万大洋,一分都不能少。”
“要是天黑前见不到钱,我就把这几个兵剁了喂鱼,再把这船‘白粉’全撒进河里!”
他的话刚说完,江面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极厚实,不像是普通小船的发动机,倒像是某种巨兽在水底咆哮。
黑蝎子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抓起望远镜冲向了望台。
远处的水平线上,两道白色的浪花正飞速逼近。
那是两艘怪模怪样的铁甲船。
船身漆黑,没有桅杆,船头那个半圆形的装甲罩里,探出一根粗长的管子。
在它们身后,还拖着一艘装得满满当当的平底驳船。
那是林家军的“红河二号”。
李狗娃站在领头船的指挥位上,手里拿着步话机,眼神冷得像冰。
“报告旅座,已进入鱼嘴坡水域,黑蝎帮的哨兵已经发现我们了。”
耳机里传来林亿平静的声音。
“按计划行事。”
“记住,那不是化肥,那是咱们送给邻居的‘邻里关怀’。”
李狗娃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切断缆绳!让那艘‘大礼包’自己漂过去!”
两个士兵合力拉动了特制的脱钩。
那艘装载着十吨“加料化肥”的驳船,在惯性的作用下,顺着湍急的水流,直挺挺地冲向了黑蝎帮的水寨。
“开火!给老子打沉它!”
黑蝎子在塔楼上疯狂地吼叫着。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喷出了火舌,子弹打在驳船的木质船壳上,溅起一蓬蓬木屑。
但这艘驳船似乎并不怕沉。
它原本就是用老旧的木船加固的,里面装填的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货物。
而是整整十吨混合了柴油、锯末和引爆药的硝酸铵晶体。
这玩意儿在后世有个响亮的名字——ANFo炸药。
虽然爆速不如tNt,但它有一个tNt永远比不了的优势:量大,且便宜。
林亿在兵工厂里算过账,造一公斤tNt的成本,足够配制十公斤这种“土炸药”。
对于现在的林家军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强拆工具。
“大哥!那船不对劲!上面没人!”
二当家惊恐地喊道。
驳船像个沉默的死神,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距离水寨的支撑柱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李狗娃举起了一支带着瞄准镜的步枪。
他没有瞄准水匪,而是瞄准了驳船尾部那个红色的木箱。
那里装着林亿亲手配置的起爆装置——一个高灵敏度的引信,连着五公斤作为“雷管”的优质tNt。
“再见。”
李狗娃轻声念了一句,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划破长空,精准地击穿了红色木箱。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红河的水面上凭空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十吨硝铵炸药在封闭空间内被瞬间引爆产生的化学风暴。
“轰隆——!!!”
一声足以让方圆五十里地都感到震颤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鱼嘴坡的宁静。
红河的江水在那一刻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深坑。
几百吨的江水被掀上百米高空,化作了一场带着焦糊味的暴雨。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把无形的钢刀,瞬间切断了黑蝎帮水寨下方的几十根百年柚木支撑柱。
那些坚固的吊脚楼,在这一刻脆弱得像纸糊的积木。
它们在空中解体,破碎,然后被汹涌的浪头瞬间吞没。
至于那个了望塔和上面的马克沁机枪,连同黑蝎子本人,在爆炸发生的第一秒,就被气化成了最原始的分子。
李狗娃趴在甲板上,死死抓着扶手。
即便隔着两百米,那种排山倒海的压力依然让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红河二号”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翻过去。
过了足足三分钟,漫天的水雾才落回河里。
原本繁华的水寨,消失了。
江面上只剩下一堆堆破碎的木板和漂浮的杂物。
那个曾经让边境商贩谈之色变的鱼嘴坡,被这一炮,硬生生地抹平了。
“旅座……这响声,是不是太大了点?”
李狗娃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对着步话机小声问道。
孟蓬指挥部里,林亿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巨大回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吗?”
“我觉得刚好。”
林亿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黑风谷烟囱依旧冒着烟。
“狗娃,你记住了。”
“在咱们这儿,这叫‘化肥损耗’。”
“告诉弟兄们,把剩下的黑蝎子都给我捞上来。”
“我要让他们活着看到,咱们是怎么用剩下的化肥,在他们的地盘上种出粮食来的。”
林亿转过头,看向苏婉仪。
“给路易发报。”
“就说黑蝎帮遇到了‘雷击’,全军覆没了。”
“为了防止瘟疫,红河贸易公司决定接管鱼嘴坡,并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物流中转站。”
苏婉仪看着林亿那张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笔尖在纸上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哪里是雷击。
这是林亿用工业的力量,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刻下的第一个属于他的符号。
从今天起,红河下游,再也没有人敢叫嚣着收林家军的“买路钱”。
因为谁也不想知道,下一艘漂过来的化肥船,到底装了多少“损耗”。
……
三天后。
鱼嘴坡的废墟上,几百名林家军工兵正在忙碌。
焦黑的木料被清理干净,原本的吊脚楼位置,正在打下新的水泥桩基。
一袋袋印着“红河牌”标志的化肥被整齐地堆放在岸边。
几个幸存的黑蝎帮水匪,此刻正穿着林家军的劳工服,在监工的皮鞭下,拼命地搬运着石块。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凶狠,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每当他们看到那些白色的粉末,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
“旅座,这地方位置绝佳。”
陈俊拿着测绘图,指着远处的江心。
“在这里建个炮台,咱们的75山炮能封锁方圆十里的江面。”
“而且,这里的水深足够停靠咱们未来的‘千吨级’货轮。”
林亿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滚滚东去的红河。
“船厂那边,让老黄抓紧时间。”
“光有快艇不够,我们要造大船。”
“我要把这红河,变成咱们的内湖。”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刚出炉的精矿粉,随手扔进河里。
“路通了,水通了。”
“接下来,咱们该去河内,跟那位总督大人,谈谈‘大生意’了。”
林亿的身后,一万名士兵正在夕阳下进行格斗训练。
整齐的吼声,盖过了南乌江的浪潮。
一支名为“东南亚第一独立师”的怪物,已经彻底苏醒。
它不再满足于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它要走出丛林,去吞噬更多的钢铁,更多的硝烟。
在那之前,任何挡在它面前的障碍,都会像鱼嘴坡一样,化作历史的尘埃。
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属于硝酸铵的酸味。
那是新时代的香气。
(本章完)
第83章 鱼嘴坡的尸体,河内的邀请函
红河的水位似乎都因为那一炮而下降了几寸。
鱼嘴坡的废墟上,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硝铵味儿还没散干净,又混进了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臭。
几百名光着膀子的工兵,正踩着及膝深的烂泥,用工兵铲和撬棍清理着河道。
“把木头都捞上来!那是好松木,晒干了能做枪托!”
陈俊站在一块未被炸碎的巨石上,手里拿着图纸,嗓门比平时大了三度。
他脚边不远处,几个幸存的黑蝎帮水匪,正被铁链拴成一串。
他们眼神呆滞,浑身哆嗦,像是被抽了魂。
每当看到江面上漂过一片破碎的木板,或者半截烧焦的尸体,他们就会不受控制地干呕。
那是他们的寨子。
那是他们的兄弟。
就在几分钟前,还固若金汤的水寨,现在连个完整的木桩子都找不到了。
林亿没看那些俘虏。
他蹲在河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草图。
“旅座,这地方水深十五米,是个天然的深水港。”
李狗娃凑过来,递给林亿一壶刚烧开的水,“刚才工兵探过了,底下的礁石都被炸酥了,只要清淤船过一遍,两千吨的货轮都能停靠。”
林亿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有些烫。
“那就建。”
林亿扔掉树枝,站起身,军靴踩平了地上的草图。
“把这里建成红河下游最大的中转站。”
“以后,咱们的铜矿石、化肥,还有从老挝运来的木材,都要在这儿分流。”
他指了指那些瑟瑟发抖的俘虏。
“这些人,别杀了。”
“杀了浪费子弹,还污染水源。”
“编入‘赎罪营’。”
林亿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谈论怎么处理一堆废料。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给我去河底捞石头。”
“什么时候把这码头建好了,什么时候给他们饭吃。”
“是!”
李狗娃咧嘴一笑,转身走向那群俘虏,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
河内,总督府。
路易·博尔热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手里捏着那份来自鱼嘴坡的电报,肥胖的脸上全是冷汗。
“雷击……好一个雷击……”
路易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虽然隔着几百公里,但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硝烟味。
黑蝎帮他是知道的。
那是连法军巡逻艇都头疼的地头蛇,盘踞鱼嘴坡十几年。
结果,就因为扣了一船化肥,被人连窝端了?
而且是用一种没人见过的、威力大到能改变地形的武器?
“路易先生,总督大人请您过去。”
侍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路易打了个寒颤,艰难地从沙发上挪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领结。
总督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墙上的巨幅地图前,加缪将军正背着手,死死盯着红河上游的那片区域。
“路易。”
加缪没有回头,声音低沉,“那个林,到底是什么人?”
“他……他是个商人,将军。”
路易擦着汗,小心翼翼地回答,“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军火商。”
“军火商?”
加缪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报告。
“地震局监测到了异常震动。震源就在鱼嘴坡。”
“那种当量的爆炸,绝对不是普通的黑火药,甚至不是tNt。”
“那是工业炸药的巅峰。”
加缪走到路易面前,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路易几乎想要跪下。
“他手里,掌握着我们没有的技术。”
“或者说,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在支撑。”
路易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
他当然知道林亿背后有什么。
只有一群疯子,和几台拼凑起来的机器。
但就是这群疯子,创造了奇迹。
“给他发请柬。”
加缪突然说道。
“什么?”路易愣住了。
“下周,是总督府的‘殖民地开发论坛’。”
加缪拿起桌上那份烫金的请柬,扔给路易。
“邀请他来河内。”
“不仅是他,还有那个李弥,以及红河沿岸所有的土司头人。”
加缪的眼神变得深邃。
“既然这头老虎已经长大了,关在笼子里是关不住的。”
“那就把他请到餐桌上来。”
“我想看看,他到底是想掀翻这张桌子,还是想……分一杯羹。”
……
孟蓬,黑风谷。
夜色笼罩了兵工厂,但那台105毫米炮弹生产线依旧在轰鸣。
林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路易刚刚发来的加急电报。
“开发论坛?”
苏婉仪站在一旁,正在给林亿缝补军装上的一个口子,“旅座,这是鸿门宴吧?”
“法国人这是怕了。”
林亿把电报折成纸飞机,随手扔向空中。
纸飞机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落在那个刚造好的炮弹壳上。
“他们看不懂咱们的牌,所以想把咱们拉到明处来看看。”
“那咱们去吗?”
“去。”
林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孟蓬划过鱼嘴坡,一直延伸到河内。
“路通了,码头有了,威也立了。”
“现在,该去收账了。”
林亿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繁忙的厂区。
“传令下去。”
“让陈俊把那两艘‘红河二号’武装快艇给我开出来。”
“我不坐车去。”
“我要坐船去。”
林亿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我要沿着红河,一路开进河内。”
“让沿岸的所有人都看看,这条河的主人,到底是谁。”
“另外。”
林亿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密封严实的铁桶。
那是杜瓦尔教授刚提炼出来的高纯度钾盐样本。
“带上这个。”
“比起炮弹,我觉得总督大人可能会对这个更感兴趣。”
“毕竟,想要统治这片土地,光靠枪杆子不行。”
“还得让老百姓吃饱饭。”
“我要用这桶盐,换回咱们急需的橡胶生产线。”
风从窗外吹进来。
带着一股子燥热,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林亿知道,这次河内之行,不再是简单的军火推销。
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空间的谈判。
而他的筹码,就是这红河两岸,正在崛起的工业帝国。
第84章 战舰入港,红河上的钢铁长龙
清晨的孟蓬码头,雾气比往常更重,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捂在怀里。
但再浓的雾,也遮不住那股子冲天的柴油味。
两艘刚刷了新漆的“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并排停在栈桥边。
黑色的船身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船头的m2双联装重机枪昂着头,枪口上的防尘罩还没摘,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不是普通的船。
这是用装甲车底盘大梁做龙骨,用防弹钢板做皮肤,肚子里塞着V8大心脏的钢铁怪兽。
“旅座,都检查过了。”
李狗娃从底舱钻出来,满身油污,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发动机状态完美,油箱加满了,弹药基数三个。”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船尾挂了四枚‘大礼包’。”
所谓的“大礼包”,就是那种用油桶改装的深水炸弹。
只不过这次里面装的不是硝铵,而是正儿八经的tNt。
林亿站在栈桥上,手里提着那个装满钾盐样本的铁皮箱。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西装。
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脚下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看着不像个军阀,倒像个进城赶考的教书先生。
但这副打扮,配上身后那两艘杀气腾腾的战舰,反而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出发。”
林亿跳上领头的那艘快艇,把铁皮箱放在脚边。
“呜——!!!”
汽笛长鸣。
那种低沉、厚重的声音,瞬间撕裂了红河谷的宁静。
两艘快艇同时启动,尾部喷出两股黑烟,螺旋桨搅碎了浑浊的江水。
船头劈开波浪,像两把黑色的利刃,直插下游。
……
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红河两岸,分布着大小几十个土司寨子,还有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以前,这里是走私贩子和水匪的天堂。
但今天,他们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两艘钢铁战舰,没有挂任何国家的国旗。
桅杆上,只有一面黑底红边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那是林家军的战旗。
“那是……那个魔鬼的船!”
一个在岸边洗衣服的苗族妇女,看到那黑色的船影,吓得连棒槌都掉了,抱起孩子就往寨子里跑。
沿途的土司哨卡,原本还架着几杆破枪想收点过路费。
但当他们看到那船头黑洞洞的机枪口,还有船尾激起的两米多高的巨浪时,一个个都很识相地把枪藏到了屁股后面,甚至还满脸堆笑地挥手致意。
这就是力量。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工业力量。
船过鱼嘴坡。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几千名俘虏正在监工的皮鞭下,搬运着石块,填埋那个被炸出来的大坑。
看到林亿的船队经过,负责监工的张大彪站在高处,猛地挥舞着帽子。
“敬礼!”
几千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向着江心行注目礼。
那种场面,比任何阅兵都要震撼。
林亿站在船头,看着这片正在重生的废墟,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欢呼。
他只需要服从和效率。
……
两天后。
红河下游,越池。
这里是进入红河三角洲的门户,也是法军控制区的边缘。
水面变宽了,流速变缓了。
江面上开始出现挂着法国三色旗的商船和巡逻艇。
当那两艘黑色的怪船闯入这片繁忙的水域时,整个航道都乱了套。
“上帝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艘法军巡逻艇上的水手,举着望远镜,惊恐地喊道。
“没有编号,没有国旗……那是海盗船吗?”
“海盗船能有那种火力配置?看那机枪塔!那是坦克的炮塔吗?”
巡逻艇的艇长是个年轻的中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响了警报,试图靠上去拦截。
“前面的船只!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否则我们将开火!”
扩音器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林亿坐在甲板的藤椅上,正在剥一个橘子。
他听到了喊话,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狗娃。”
“在!”
“告诉他们,我是去河内赴宴的。”
“如果他们想检查,可以。”
林亿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让他们派个少校级别以上的军官来。”
“这种小虾米,不配上我的船。”
李狗娃咧嘴一笑,操起那挺双联装重机枪,直接把枪口抬高,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红线,擦着法军巡逻艇的桅杆飞了过去。
那艘可怜的小艇吓得猛地一个急转弯,差点翻船。
艇长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两艘比自己快了一倍的铁甲船,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拿起无线电,向河内发报。
“报告总督府!目标出现!”
“他们……他们是开着战舰来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河内。
那个北方的军阀,那个炸平了鱼嘴坡的疯子,那个传说中的“东方魔鬼”。
他来了。
而且是踩着红河的波涛,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大摇大摆地来了。
河内大桥下。
无数市民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支来自北方的神秘舰队。
当那两艘黑色的快艇,带着不可一世的霸气,缓缓穿过保罗·杜美大桥的桥洞时。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片土地的主人,可能真的要换了。
林亿站起身,把橘子皮扔进水里。
他看着前方那座繁华的城市,看着码头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路易·博尔热。
那个胖子正擦着汗,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路易,我的朋友。”
林亿轻声说道,声音被江风吹散。
“准备好你的支票本。”
“这次,我要的东西,可能有点贵。”
第85章 穿西装的暴徒!用化肥换一条工业命脉
河内歌剧院的穹顶下,空气里流淌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这里是“印支殖民地开发论坛”的主会场,也是整个法属印度支那最虚伪的名利场。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擦得锃亮。但这掩盖不住在场众人眼底的焦虑——北方的战事吃紧,橡胶和煤炭的出口量暴跌,巴黎的议员们正在报纸上大骂总督府是“吞噬法郎的无底洞”。
林亿坐在角落的沙发区,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他没去舞池,也没去那些围着总督献媚的人堆里凑热闹。他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哪怕安静地坐着,周围五米内也没人敢靠近。
路易·博尔热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一屁股坐在林亿对面,压低声音说道:“林,你刚才那是干什么?那是米其林公司的代表!你居然当众把橘子皮吐在他的皮鞋上?”
“他挡我的光了。”林亿放下杯子,语气平淡,“而且,我不喜欢他身上那股生胶皮的臭味。那是从越南劳工的血汗里榨出来的。”
“上帝啊……”路易痛苦地捂住脸,“我们是来求购机器的!橡胶生产线!那是米其林的命根子!你得罪了他,咱们连个螺丝钉都买不到!”
“求购?”林亿笑了。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身的中山装衣领,眼神变得锐利。“路易,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从来不求人。”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毫不起眼的铁皮箱子。
“我是来救他们的。”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大厅中央传来。总督皮尼翁在一群军官和商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这位殖民地的最高统治者穿着华丽的礼服,胸前的绶带红得刺眼。他停在林亿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年轻的军阀。
“你就是那个炸平了保胜据点的林?”皮尼翁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开着战舰进河内,你是想向法兰西宣战吗?”
周围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等着看这出好戏。
林亿没站起来。他靠在沙发上,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总督阁下,那是护航。”林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大厅,“最近红河上的水匪有点多,为了保证我给您带来的‘礼物’安全,我不得不带点硬家伙。”
“礼物?”皮尼翁嗤笑一声,“如果是那两箱鸦片,你可以带回去了。法兰西不需要这种肮脏的东西。”
“鸦片是给路易的。”林亿指了指那个胖子,路易吓得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林亿弯腰,打开了脚边的铁皮箱。
没有金光闪闪,也没有黑色的毒土。
里面是满满一箱白色的晶体。粗糙,带着点微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盐?”皮尼翁皱起眉头,“你带一箱盐来干什么?羞辱我吗?”
“这是钾盐。氯化钾。”林亿抓起一把晶体,让它们顺着指缝滑落,发出沙沙的声响,“经过简单的提纯,它就是最好的钾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种植园主和商人们。
“我知道,各位的橡胶园和稻田,最近收成都不太好。土壤酸化,缺乏肥力。没有化肥,你们的橡胶树流不出胶,你们的稻子结不出穗。”
林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我,孟蓬基地,拥有整个印支半岛最大的钾盐矿,以及唯一的化肥生产线。”
“这一箱,只是样品。”林亿把铁皮箱踢到了大厅中央,“我的仓库里,还有五千吨。下个月,是一万吨。”
人群炸锅了。
那些原本一脸高傲的种植园主们,眼神瞬间变了。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在这个被封锁的年代,化肥就是白色的金子!没有它,他们的庄园就会破产,他们就得滚回法国去喝西北风。
“你……你想怎么样?”米其林公司的代表推开人群,不顾皮鞋上的橘子皮,急切地问道。
“很简单。”林亿指了指米其林代表,“我要一套完整的橡胶精炼设备。包括硫化机、压延机,还有配套的模具。”
“这不可能!那是禁运品!”代表尖叫道。
“那就让你的橡胶树枯死吧。”林亿耸了耸肩,作势要关上箱子,“我想,泰国的商人们会对这批化肥很感兴趣。他们的橡胶园离我很近,运费还便宜。”
“等等!”皮尼翁总督突然开口。
他死死盯着那一箱钾盐。作为统治者,他比商人们想得更远。粮食,就是稳定。如果北方的农民吃不饱饭,他们就会变成游击队。林亿手里的化肥,不仅是商品,更是控制局势的筹码。
“一套橡胶设备。”皮尼翁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换你以后所有化肥产量的优先购买权。而且,价格必须低于市价三成。”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走到皮尼翁面前,伸出手。
“不过,总督阁下,我还有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说。”
“我的船队在红河上跑,油耗有点大。”林亿凑近皮尼翁,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海防港的油库,我想再‘借’两百吨油。另外,我需要一批合格的技工,来教我的人怎么用那些机器。”
皮尼翁看着这张年轻而贪婪的脸。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谈判,而是在跟一头正在长大的怪兽做交易。这头怪兽吃着他的肉,喝着他的血,却在帮他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殖民地秩序。
“路易会安排。”皮尼翁咬着牙,握住了林亿的手。
那是魔鬼的契约。
晚宴继续,音乐声再次响起。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主角不再是总督,也不是那些贵妇。
而是那个穿着中山装,坐在角落里剥橘子的年轻人。
林亿看着窗外河内的夜景。灯火辉煌,却掩盖不住远处的枪炮声。
“橡胶线到手了。”他对身边的苏婉仪说道,“回去告诉陈俊,让他把那个造轮胎的车间给我腾出来。”
“咱们不仅要造卡车轮胎。”林亿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眼神幽深。
“我还要他造密封圈,造履带板。”
“咱们的装甲车,不能永远在泥地里趴窝。”
“有了这套设备,咱们的机械化部队,才算是真正有了脚。”
风从红河上吹来,带着一股子工业橡胶特有的焦糊味。那是林家军即将提速的味道。
第86章 橡胶硫化!给钢铁巨兽穿上鞋
红河的水位涨了。
两艘“红河二号”武装快艇拖着沉重的驳船,像两头吃饱了的鳄鱼,逆流爬回了孟蓬码头。
驳船吃水极深,几乎和水面齐平。
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下面是林亿用一箱钾盐和总督换回来的宝贝——全套橡胶精炼及硫化设备。
码头上,张大彪早就带着人候着了。
他没看那些机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尾那几十桶从海防港“顺”回来的润滑油。
“卸货!”
林亿跳上栈桥,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没穿那身在河内出尽风头的西装,回来的路上就换回了作训服。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红。
“陈俊。”
林亿喊了一声。
“在!”
陈俊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把卡尺,满脸都是熬夜后的油光。
“这批机器,是咱们车队的腿。”
林亿拍了拍那个被钢缆勒得紧紧的木箱,里面是一台重达三吨的硫化机。
“咱们的卡车跑得太猛,轮胎快磨平了。再不换鞋,这几十辆车就得趴窝。”
林亿指了指停在路边的一辆Gmc十轮卡车。
那车的左前轮已经磨出了里面的帘子布,像个秃了顶的老头,看着就让人心慌。
“明白!”
陈俊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眼镜,眼神狂热。
“有了这台硫化机,再加上咱们自己的生胶和炭黑,我就能造出比美国原厂还耐磨的越野胎!”
“那就干。”
林亿没废话。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条轮胎下线。”
“这片林子里的路太烂,石头太尖。咱们的装甲车和卡车,不能光着脚跑路。”
工兵营的号子声响了起来。
几百个汉子赤着上身,喊着“一二三”,用圆木和滚轮,一点点把那些沉重的机器往岸上挪。
不远处的山坡上。
李弥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抽旱烟。
他身上那套将官服早就脱了,换了一身林家军发的粗布工装,看着跟个老农没什么两样。
但他那双眼睛,还亮着。
那是老兵特有的警觉。
“军座,那个姓林的又弄回什么好东西了?”
旁边的副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酸味,“看着像是个大铁疙瘩,也不像炮啊。”
“那是硫化机。”
李弥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挡住了他复杂的眼神。
“造轮胎用的。”
“轮胎?”副官愣了一下,“这玩意儿还能自己造?咱们以前在国军,轮胎那都是金贵货,坏了只能拿草绳绑着跑。”
“所以咱们输了。”
李弥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团火星。
“人家不光有枪,有炮,还能自己造血,自己造鞋。”
“咱们呢?”
李弥指了指自己身上这身衣服。
“除了这身皮,咱们现在连根针都是人家给的。”
“看着吧。”
李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这林家军的轮子,一旦转起来,这东南亚就没有能挡得住它的坎儿。”
……
黑风谷,五号车间。
这里原本是存放木材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橡胶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胶皮味。
陈俊带着几十个技工,正围着那台刚安装好的密炼机。
“加炭黑!”
陈俊吼了一嗓子。
两个带着口罩的工人,抬着一筐黑乎乎的粉末倒进进料口。
那是用废弃的机油燃烧后收集的炭黑,是增强橡胶耐磨性的关键。
“加硫磺!”
又是一筐黄色的粉末倒了进去。
巨大的搅拌桨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白色的生胶、黑色的炭黑、黄色的硫磺,在高温和高压下,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黑亮熟胶。
林亿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胶料。
还有点烫手。
弹性十足,硬度也够。
“压延机准备!”
陈俊指挥着工人,把熟胶送进压延机。
两根巨大的滚筒将胶料压成厚度均匀的胶片,然后一层层地贴在用钢丝编织的胎体上。
没有自动化的成型机。
全靠人工。
几十个熟练工拿着压滚,一点点地把胶片压实,哪怕有一点气泡,这轮胎上了路就会爆。
最后一步,硫化。
成型的轮胎胚子被送进那个巨大的硫化罐。
蒸汽阀门打开。
“滋——”
白色的蒸汽瞬间充满了整个车间。
温度计的指针在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亿没走。
他就站在那儿,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林家军的第一双“鞋”。
三个小时后。
硫化罐的盖子缓缓打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陈俊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从里面滚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圆环。
那是轮胎。
上面还带着模具留下的飞边,胎面上的花纹深邃而粗犷,像是一道道伤疤。
侧面印着一行凸起的字:REd RIVER(红河)。
“成了!”
陈俊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眼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
“旅座!成了!”
林亿走过去,用脚踩了踩那个轮胎。
很硬。
很有支撑力。
“装车。”
林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把一团的那辆指挥车开过来。”
“换上这新鞋。”
“我要去溜溜车。”
……
半小时后。
孟蓬基地的碎石跑道上。
张大彪开着那辆换了新轮胎的吉普车,像个疯子一样在乱石堆里横冲直撞。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新轮胎碾过尖锐的石头,不仅没爆,反而抓地力十足,把吉普车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爽!”
张大彪一个急刹车,车身稳稳停在林亿面前。
他跳下车,拍了拍那个发烫的轮胎,咧着大嘴直乐。
“旅座!这鞋真硬!比美国佬原厂的还耐造!这下咱们哪怕是去钻老林子,也不怕趴窝了!”
林亿看着那个磨损甚微的轮胎,点了点头。
“既然鞋有了,那咱们就该走远点了。”
林亿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地方。
琅勃拉邦。
老挝的旧都,也是湄公河上游的战略要地。
那里不仅有法国人的驻军,还有一座据说藏着无数黄金的古老寺庙。
当然,林亿看上的不是佛像。
他看上的是那里的地理位置。
只要拿下了琅勃拉邦,林家军就能顺着湄公河,直下万象,甚至威胁金边。
“张大彪。”
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血腥气。
“让你的突击团换装。”
“把所有的旧轮胎都给我扒了,换上新的。”
“油箱加满。”
“咱们去老挝人的地盘上,跑一圈。”
“也是时候,让那些还处于冷兵器时代的土着王公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机械化行军’了。”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那辆换了新轮胎的吉普车,就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下一个猎物。
林家军的腿,终于长结实了。
第87章 机械化狂飙!丛林里的黑色橡胶印
孟蓬基地的跑道上,那道被吉普车犁出来的深沟还在冒着热气。
林亿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道黑色的橡胶擦痕。
指腹传来一阵粗糙的阻力感,那是熟胶在剧烈摩擦后产生的碎屑。
他捻起一点黑色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子浓烈的硫磺和炭黑混合的味道,钻进肺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旅座,这批胎加了百分之十五的炭黑,帘子布用的是咱们从法国人降落伞上拆下来的尼龙线。”
陈俊站在一旁,眼眶黑得像被人打了一拳,手里的卡尺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指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威利斯吉普车,声音颤抖。
“刚才张大彪那疯子开了个急转弯,轮胎没崩,轮毂也没变形。”
“咱们的硫化罐撑住了压力,这双‘鞋’,算是在这片林子里站稳了。”
林亿站起身,拍了掉手上的黑灰。
他转过头,看向那排整整齐齐停在仓库门口的Gmc十轮大卡车。
这些钢铁巨兽此前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不少车的轮胎已经磨到了露出钢丝的地步。
“全部换装。”
林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把库房里那三百条新胎全拿出来,给一团的卡车换上。”
“我要在天黑前,看到一支能跑起来的机械化纵队。”
苏婉仪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那个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账本。
她看着那些正被工兵们费力撬下的旧轮胎,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旅座,这三百条胎,耗光了咱们这个月六成的生胶储备,还有路易送来的最后一桶抗氧化剂。”
“如果不尽快拿下琅勃拉邦的橡胶仓库,咱们的工厂下周就得停工。”
林亿没有看她,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沾着机油的旧怀表。
指针指向下午两点。
“停工?”
林亿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要咱们的轮子能转起来,全东南亚的橡胶林都是咱们的仓库。”
他猛地转身,看向正在不远处集合的突击一团。
张大彪正跨在一辆换了新胎的吉普车上,手里提着那挺双联装重机枪,脸上写满了嗜血的狂热。
在他身后,三十辆卡车排成了一条长龙,引擎同步轰鸣的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是林家军的第一支机械化突击群。
虽然规模还很小,但在这一片靠大象和脚板走路的蛮荒之地,这就是闪电。
“李弥。”
林亿喊了一声。
一直蹲在路边阴影里抽闷烟的李弥,浑身一颤,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那一排正在喷吐黑烟的卡车,眼神里满是苦涩。
“林师长,你这是要……大动干戈?”
李弥指了指那些卡车上架着的机枪,喉咙有些发干。
“不是大动干戈,是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现代战争。”
林亿跳上领头的那辆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你的那帮兵,既然缴了枪,就得学会怎么当好一个搬运工。”
“跟在卡车后面跑,掉队的,就别回孟蓬吃红烧肉了。”
李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对着身后的副官挥了挥手。
两千多名被收编的残兵,此刻正背着沉重的背囊,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些钢铁怪物。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连路都修不平的地方,这个男人非要折腾这些烧油的铁疙瘩。
“出发!”
林亿猛地一挂挡,油门踩到底。
“轰——!”
V8发动机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新轮胎在碎石地上抓出一片火星,吉普车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猎豹,猛地窜了出去。
后面,三十辆卡车同时起步。
沉重的车轮碾压过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
黑色的烟柱在丛林上方汇聚成一条长龙,久久不散。
机械化行军的速度,远超李弥的想象。
仅仅一个小时,队伍就推进了二十公里。
这在以前,是他们需要走上一整天的路程。
林亿坐在车里,感受着底盘传来的反馈。
新轮胎的弹性很好,过滤掉了大部分细碎的颠簸,这意味着车轴的寿命能延长一倍。
这就是工业的魅力。
每一个微小的零件升级,换来的都是成倍的战争效率。
“旅座,前面有情况!”
步话机里传来阿南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嘈杂。
阿南带着狼群分队在前面开路,他们骑着从泰国警察手里缴获的摩托车,那是这支纵队的触角。
林亿拿起话筒:“说。”
“前方五公里,‘野象谷’。”
“当地的一支土着武装,大概五百人,在路上横了几棵大树,想收路费。”
“他们手里有几挺老式的马克沁,还有不少土炮。”
林亿看着前方蜿蜒的山道,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路费?”
他把话筒扔回仪表盘,反手拉动了腰间m1911的套筒。
“张大彪!”
“在!”
后车上传来张大彪兴奋的吼声。
“别停车。”
林亿的声音冷得像冰。
“用你的重机枪,把挡路的烂木头给我打碎。”
“至于那些想要钱的……”
林亿踩死油门,吉普车的车速再次提升。
“直接给我撞过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挡在林家军的轮子前面,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五公里的距离,在机械化的速度面前,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野象谷的入口,几十个脸上涂着红泥、手里拿着长矛和土枪的土着,正兴奋地看着远处的黄尘。
在他们看来,那是一群待宰的肥羊。
那个被称为“象王”的头人,正坐在一棵横倒在路中央的柚木上,手里拎着一壶土酒。
然而,当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出转角时,象王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他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车。
更没见过车头上那挺正喷吐着长达半米火舌的四联装怪兽。
“哒哒哒哒哒——!!!”
12.7毫米的子弹,带着撕碎空气的尖啸,瞬间覆盖了整个谷口。
那棵直径一米的柚木,在重机枪的扫射下,像是一块被切开的豆腐,瞬间断成了几截。
木屑飞溅,鲜血横流。
象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随着那棵柚木一起,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冲过去!”
林亿死死把住方向盘,吉普车腾空而起,越过了残破的障碍物。
后面,三十辆卡车毫无减速的意思。
沉重的轮胎碾过那些还在抽搐的尸体,在红褐色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橡胶印。
那是新时代的符号。
也是旧秩序的挽歌。
李弥跑在卡车的侧后方,他看着那些被瞬间抹平的土着武装,看着那些在泥土里翻滚的残肢断肢。
他的肺叶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但他的心更凉。
他终于明白,林亿为什么要建工厂,为什么要造轮胎。
在这个男人眼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如果不跟上他的轮子,那就只能被碾碎在轮子底下。
没有第三种选择。
“旅座,全歼。”
阿南骑着摩托车,在车队旁并行,他的脸上溅了几点血迹,眼神依旧冷漠。
“缴获了一些金砂,还有几百斤象牙。”
“这些破烂留给后勤处理。”
林亿没有停车,他看着前方越来越宽阔的河谷。
那里,就是琅勃拉邦的门户。
“告诉弟兄们,加速。”
林亿看着后视镜里那些满脸震撼的新兵。
“天黑前,我要在南乌江边扎营。”
“我们要去拿回属于咱们的橡胶,还有那些法国人欠下的利息。”
夕阳将车队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片古老的、从未被机械惊扰过的丛林里,那一串串黑色的橡胶印,像是一条锁链,正在死死地勒住这片土地的咽喉。
林家军的机械化狂飙,才刚刚开始。
而这,仅仅是林亿构建“世界之锚”的第一步。
在那遥远的北方,在那还没被硝烟完全覆盖的边境线上,更多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惊恐地注视着这支突然崛起的钢铁怪兽。
风吹过野象谷,带走了血腥味,却吹不散那股子刺鼻的橡胶味。
那是工业文明,给这片蛮荒之地,打下的第一个烙印。
第88章 南乌江的血,洗不掉橡胶的味
南乌江的江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青色,水流在狭窄的河道里挤压、碰撞,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两岸的丛林像是两堵厚重的绿墙,将这条通往琅勃拉邦的黄金水道死死夹在中间。
林亿坐在吉普车的前盖上,手里拿着一卷被汗水浸透的军用地图。
他的指甲盖里还残留着黑风谷的机油,在地图边缘划出一道淡淡的黑印。
“旅座,前面的浮桥被法军拆了一半。”
阿南骑着那辆满是泥泞的摩托车,从队伍最前方折返回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前方不到一公里的河段。
“第三团的一个加强连守在对岸,架了两挺哈奇开斯,还埋了不少绊雷。”
“他们想把咱们堵在江北,等河内的援军。”
林亿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沉进了一半,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
“等援军?”
林亿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油渍的巧克力,掰下一块扔进嘴里。
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是高热量带来的虚假安宁。
“他们等不到了。”
“张大彪!”
“有!”
张大彪从后方的卡车跳下来,他那身墨绿色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染成了深黑色。
他手里提着一支刚换了新弹匣的汤姆逊冲锋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带上你的喷火排,去下游五百米那个回水湾。”
林亿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凹槽。
“李狗娃的‘红河二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我要你带着人,从水路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正面战场,我给你们五分钟的炮火掩护。”
张大彪狞笑一声,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旅座放心,这帮法国佬在岸上待太久了,骨头都酥了。”
“我这就去给他们松松土。”
队伍开始在黑暗中无声地移动。
新换装的“红河牌”轮胎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种加入了大量炭黑和硫化剂的橡胶制品,展现出了极佳的抓地力。
即便是在这潮湿的江边,卡车也没有出现打滑的迹象。
李弥站在一棵大树后,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井然有序移动的钢铁怪兽。
他身后的两千名残兵,此刻像是一群被惊呆了的木偶。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没有嘈杂的口令,没有混乱的推搡。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士兵们检查枪栓时发出的清脆撞击。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吗?”
李弥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空荡荡的枪套。
在那里,曾经插着代表他身份的勃朗宁,现在却只剩下一根烂草绳。
“咚!”
一声沉闷的炮响,打破了南乌江的寂静。
那是赵大柱操作的一门75毫米山炮。
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了暮色,精准地砸在对岸的机枪堡垒上。
“轰——!”
火光冲天而起,映照出对岸法军惊慌失措的身影。
林亿没有下车,他坐在吉普车里,看着表盘上的秒针转动。
“第一轮,试射。”
“第二轮,覆盖。”
林亿的声音在步话机里显得格外冷漠。
对岸的法军显然没料到对方的火炮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对方的弹药储备如此充沛。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片丛林里的武装力量,每一发炮弹都应该像金子一样珍贵。
但林亿不这么想。
在孟蓬兵工厂日夜不停的轰鸣声中,这些炮弹只是消耗品。
是用来丈量权力的尺子。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大柱在那头疯狂地吼叫着。
新造的105毫米高爆弹,在对岸的泥沼地里炸开一个个巨大的深坑。
那些原本用来阻挡步兵的铁丝网和鹿砦,在重炮的蹂躏下,脆弱得像女人的发丝。
就在法军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炮火吸引时。
南乌江的江面上,突然亮起了两道狰狞的火舌。
“红河二号”武装快艇像是一头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水怪。
它那平底的船身在浅滩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迹,直接冲上了岸。
“呼——!!!”
张大彪背着喷火器,第一个跳下甲板。
橘红色的火龙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瞬间吞噬了法军侧翼的草棚。
那是凝固汽油。
这种混合了生胶和铝粉的魔鬼液体,一旦粘在皮肤上,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燃烧到底。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江水的咆哮。
法军的防线在火光中迅速崩溃。
那些穿着体面制服的殖民地士兵,此刻成了这片丛林里最卑微的燃料。
林亿推开车门,踩着满地的弹壳走向江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橡胶和蛋白质混合后的味道。
“旅座,对岸清干净了。”
李狗娃拎着那把带血的工兵铲,从浮桥的残骸上跑了过来。
他浑身湿透,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尚未散去的疯狂。
“抓了三十个俘虏,剩下的……都烧成炭了。”
林亿点了点头,他走到浮桥断裂的地方。
几根粗大的柚木横梁被炸断了,露出白生生的木质纤维。
“陈俊。”
“在!”
陈俊带着工兵营的人,扛着氧气瓶和电焊机,飞快地冲上了桥头。
“半小时。”
林亿伸出三根手指。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要让卡车开过去。”
“是!”
火花在断桥上飞溅。
那些从法军坦克上拆下来的钢板,被重新焊接在断裂的横梁上。
这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应急修补,正是林家军工业体系的缩影。
李弥走到林亿身边,他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忙碌的工兵,又看了看那艘还在冒烟的快艇。
“林师长,你这打法……太费钱了。”
李弥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刚才那一轮炮击,起码打掉了五千块大洋。”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就着旁边还没熄灭的战火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些许疲惫。
“李军长,你还是没明白。”
林亿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对岸正在重新集结的纵队。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我打掉这五千块大洋,是为了让我的卡车少停半小时。”
“而这半小时,能让我拿下琅勃拉邦的橡胶仓库。”
林亿拍了拍李弥的肩膀,力道很大。
“在那儿,有价值五十万大洋的原材料等着我去拉。”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弥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对方眼里的世界,不是由人命和地盘组成的。
而是由资源、效率和产出构成的。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战争逻辑。
“桥通了!”
陈俊的一声大喊,划破了夜空。
第一辆Gmc卡车,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新换装的橡胶轮胎在钢板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像是一头脱困的巨兽,咆哮着冲向了对岸。
后面,三十辆卡车紧紧跟随。
黑色的烟柱在江面上汇聚成一条长龙,久久不散。
林亿跳上吉普车,手握住方向盘。
“告诉弟兄们,加速。”
“天亮前,我要在琅勃拉邦的城门口,喝上热咖啡。”
车轮碾过法军士兵留下的钢盔,将其压成一块毫无意义的废铁。
南乌江的血,被轮胎带起的泥浆掩盖。
林家军的机械化纵队,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刻下属于工业时代的黑色烙印。
远处的山峦在黑暗中起伏,像是一群正在等待审判的巨人。
林亿知道,这一关过了。
琅勃拉邦的大门,已经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而那股子从车队里散发出来的橡胶味,将成为这片丛林未来唯一的香水。
第89章 丛林里的“白色黄金”,泰国人的算盘珠子
孟蓬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破碎机咀嚼矿石的噪音。
那两艘满载着橡胶生产设备的驳船,像两条吃撑了的死鱼,沉甸甸地趴在刚扩建的码头上。吃水线压得极低,浑浊的河水几乎要漫上甲板。
“起吊!”
陈俊站在岸边,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没有龙门吊。
岸边竖着四根两人合抱粗的柚木杆子,顶端挂着从海防港顺回来的重型滑轮组。几十头大象甩着长鼻,在驭手的呵斥下,绷紧了身上的粗麻绳。
“嘎吱——”
滑轮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那台重达五吨的密炼机底座,颤巍巍地离开了船舱,悬在半空,像是一块随时会砸烂一切的铁陨石。
林亿站在栈桥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一块黑板上画着新的车间布局图。
他没抬头看那台机器。
只要陈俊在,这铁疙瘩就算是用牙啃,也能啃进车间里去。
他在等另一批人。
“旅座,来了。”苏婉仪踩着烂泥走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她指了指下游的方向,“泰国人的商队,比预计的晚了两个小时。”
河湾处,一支庞大的船队转了出来。
不是武装快艇,是几十艘挂着泰国旗帜的平底货船。船上堆满了麻袋,那是大米,还有一桶桶用藤条固定的柴油。
这是“红河贸易公司”的第一笔正经大生意。
用波廷庄园产出的钾肥,换取泰国人的粮食和燃油。
“晚了?”林亿把粉笔头弹进水里,“那是他们在观望。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把鱼嘴坡给平了,还是在吹牛皮。”
“那咱们怎么接?”苏婉仪问,“按规矩,得派人去验货。”
“验货?”林亿冷笑一声,转身向码头入口走去,“不急。先晾着。”
“让他们看看咱们是怎么干活的。”
林亿指了指那台正在空中晃悠的密炼机,又指了指旁边正列队经过、背着新式卡宾枪巡逻的士兵。
“做买卖和打仗一样。”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把口袋里的底牌掏出来。”
……
半小时后,码头变得更加嘈杂。
泰国商队的领头人叫乍仑,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手都戴着金戒指。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
他原本以为,所谓的“林家军”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顶多也就是枪法准点。
但他错了。
他看到了电焊闪烁的蓝光,看到了冒着黑烟的烟囱,看到了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眼神冷漠的士兵,还有那些正在搬运沉重机器的大象。
这哪里是土匪窝?
这分明是一座正在轰鸣的战争工厂。
“乍仑先生,久等了。”
林亿坐在码头边的一个凉棚下,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放着一袋刚封口的“红河牌”化肥。
乍仑擦了擦额头的汗,堆起一脸生意人的假笑,快步走上栈桥。
“林将军!久仰久仰!您这孟蓬基地,真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乍仑伸出手,想要握手,却发现林亿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个青芒果。
“坐。”林亿用刀尖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
乍仑尴尬地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坐在那个铁皮箱子上,屁股有些硌得慌。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林亿削下一块芒果肉,放进嘴里。酸,涩,但他嚼得很带劲。
“带来了!都带来了!”乍仑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一千吨泰国香米,五十吨柴油,还有您点名要的奎宁和磺胺,都是曼谷药房里的紧俏货。”
“很好。”林亿扫了一眼清单,没接。
“那……我的化肥呢?”乍仑盯着桌上那个袋子,眼神贪婪。
泰国的橡胶园最近因为土壤贫瘠,产量暴跌。这批钾肥运回去,那是能救命的,也是能让他发大财的。
“化肥在仓库里,五百吨,随时可以装船。”林亿把芒果核吐在地上。
“不过,价格得变一变。”
“变?”乍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林将军,咱们之前电报里不是说好了吗?一吨化肥换两吨大米……”
“那是昨天的价。”
林亿把匕首插在桌子上,刀刃还在微微颤动。
“今天,涨了。”
“为什么?”乍仑急了,“做生意要讲诚信……”
“诚信?”林亿指了指身后那台刚刚落地的橡胶密炼机。
“乍仑先生,你看那台机器。那是法国人的。昨天还在海防港,今天就在我这儿了。”
“为了把它运回来,我的船烧了不少油,我的弟兄们流了不少汗。”
林亿身体前倾,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压迫感,让乍仑觉得呼吸困难。
“这成本,总得有人买单吧?”
“您……您想怎么涨?”乍仑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狼窝。
“大米和柴油的比例不变。”林亿伸出两根手指,“但是,我要加一样东西。”
“什么?”
“橡胶。”林亿的眼神变得幽深,“熟胶。我要那种经过初加工、能直接进硫化机的烟片胶。”
“一百吨。”
“一百吨?!”乍仑尖叫起来,“那可是战略物资!现在全世界都在抢橡胶!这一百吨比那一千吨大米还贵!”
“贵吗?”林亿抓起桌上的化肥袋子,撕开一个小口。
白色的晶体流了出来,落在桌面上,像是一堆碎钻。
“乍仑,你是个明白人。”
“没有我的化肥,你的橡胶树明年就得枯死一半。到时候,你连树皮都卖不出去。”
“而且……”
林亿指了指河面上那两艘正把炮口对准商船队的“红河二号”。
“这红河上的水匪最近虽然少了,但保不齐哪天又冒出来一股。”
“如果你的船队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碰上了‘水雷’,或者是‘走火’……”
林亿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损失的可就不止是一百吨橡胶了。”
乍仑看着林亿,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炮口。
他突然明白,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通知。
在这片丛林里,没有所谓的公平贸易。只有强买强卖,只有大鱼吃小鱼。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条最大的鲨鱼。
“好……一百吨。”乍仑咬着牙,心都在滴血,“但我这次没带那么多,得下次……”
“写欠条。”
苏婉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纸笔拍在乍仑面前。
“红河贸易公司概不赊账。但这回算是交个朋友,允许你用曼谷的房产做抵押。”
乍仑看着那张早已拟好的“借据”,手抖得像筛糠。
但他还是签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签,他今天可能连这码头都走不出去。
……
送走了满脸晦气的泰国人,林亿站在码头上,看着工人们把那一袋袋大米扛进仓库。
粮仓满了。
油库也有了进项。
橡胶生产线正在安装,化肥厂正在全速运转。
这个原本荒凉的黑风谷,正在变成一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兽。
“旅座,这么逼他们,会不会把这帮泰国人逼急了?”苏婉仪收起欠条,有些担忧,“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封锁我们……”
“封锁?”
林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婉仪,你要记住。”
“商人是没有国界的,也没有骨气。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敢把绞死自己的绳子卖给刽子手。”
“只要我们的化肥还是独一份,只要我们的枪杆子还硬。”
“他们不仅不会封锁,还会求着我们收他们的货。”
林亿转过身,看向正在调试机器的陈俊。
“告诉陈俊,别省着那点生胶了。”
“既然泰国人送了礼,咱们的履带板就有着落了。”
“把那几辆趴窝的m24坦克给我修好。”
林亿的目光越过丛林,投向了更远的北方。
“过几天,我要去趟老街。”
“听说那边的铁路又通了?路易那胖子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我得去给他松松皮。”
“顺便,把咱们的‘红河银行’给开起来。”
“光靠以物易物太慢了。”
“我要印钱。”
“我要让这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都流通着印有狼头的钞票。”
风吹过码头,卷起地上的尘土。
林亿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工业的齿轮已经咬合,资本的獠牙正在生长。
这片丛林,注定要因他而颤抖。
第90章 狼头券!用刺刀给纸币镀金
孟蓬的雨季刚过,空气里的霉味还没散尽,就被一股子新油墨的味道给盖住了。
黑风谷最深处的六号岩洞,门口架着两挺m2重机枪,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检查公母。
这里不是军火库,是印钞厂。
“咔嚓、咔嚓。”
一台老式的海德堡平压印刷机正在有节奏地吞吐着纸张。这机器是从河内的一家倒闭报馆里拆来的,原本印的是花边新闻,现在印的是林家军的命脉。
林亿站在机器旁,手里捏着一张刚裁切好的钞票。
纸张略厚,手感粗糙,泛着淡淡的米黄色。那是用白石寨的棉花和本地竹浆混合打出来的特种纸,虽然比不上美元的质感,但在东南亚这片潮湿的林子里,耐磨,耐操。
票面不大,通体墨绿。
正面没有领袖头像,只有一个狰狞的黑色狼头,那是林家军的图腾。背面印着黑风谷兵工厂的剪影,烟囱冒着烟,象征着工业的力量。
面额:壹圆。
“旅座,这……这能行吗?”
陈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新钞,老脸皱成了一团苦瓜,“这林子里的人,只认袁大头和黄金,连法郎他们都嫌软。咱们这纸……印得再漂亮,那也是纸啊。”
作为老街商会的会长,陈泰太懂这帮山民和兵油子的心思了。
拿真金白银换这花花绿绿的纸片?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纸?”
林亿把钞票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里面简陋的水印。
“陈会长,你做了半辈子生意,还没活明白。”
林亿把钞票塞进陈泰的上衣口袋,帮他拍了拍胸口。
“钱是什么?钱是信用。”
“以前,这里的信用是法国人的枪,是袁世凯的头。现在,信用是我林亿的炮。”
他转身,走到洞口,指着外面那座正在轰鸣的化肥厂。
“传令下去。”
“从明天起,红河贸易公司的所有商品——化肥、农药、精盐、煤油,拒收大洋,拒收黄金。”
“只收这个。”
林亿指了指口袋里的狼头券。
“这就是‘红河币’。”
“想买化肥救庄稼?行,先拿黄金去银行换红河币。想买盐巴吃?也得用红河币。”
“我要把这张纸,和这片土地上最紧缺的物资,死死地绑在一起。”
陈泰愣住了。
他看着林亿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发货币?这分明是抢劫!
把硬通货强制兑换成纸币,这就等于把所有人的财富,都锁进了林家军的仓库里。
“可是……旅座,要是他们不换呢?”陈泰擦了擦汗,“那些泰国商人,还有本地的土司,他们手里有枪……”
“不换?”
林亿笑了。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拿起一把刚造好的刺刀,猛地插在那叠新钞上。
“那就让他们把烂在的庄稼地里。”
“或者,让他们来问问我的105大炮,答不答应。”
……
次日清晨。
孟蓬基地的广场上,挂出了一块崭新的牌子:红河银行。
牌子是木头的,字是苏婉仪亲手写的,娟秀中透着股杀气。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龙。
不是来存钱的,是来骂娘的。
“凭什么?!老子拿的是真金白银!凭什么不卖给我化肥?!”
一个满脸横肉的泰国粮商,正拍着柜台大吼。他身后停着十几辆空卡车,急着拉化肥回曼谷救急。
柜台里,苏婉仪坐得笔直,手里算盘拨得噼啪响,头也不抬。
“这是规矩。”
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
“一吨硫酸铵,售价五百红河币。今日汇率,一块银元兑换一红河币。不收法郎,不收泰铢。”
“你……你们这是黑店!是土匪!”
泰国粮商气得把帽子摔在地上,“老子不买了!老子去海防买法国人的!”
“请便。”
苏婉仪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提醒你一句,法国人的化肥厂上周刚‘失火’停产了。现在整个印支半岛,只有这儿有货。”
粮商僵住了。
那是垄断。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工业垄断。
他的橡胶园等着施肥,晚一天就是几万铢的损失。跟这个比起来,被林家军“剥一层皮”,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换……我换!”
粮商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条,“啪”地拍在柜台上,“给我换五万块的那个什么狼头票!”
“收讫。”
苏婉仪接过金条,称重,验色,入库。
然后数出五捆散发着油墨味的新钞,递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土司、商贩,看着那一袋袋化肥被装上车,终于坐不住了。
大洋、金条、甚至首饰,源源不断地流进红河银行的柜台。
换出来的,是一张张印着狼头的纸片。
林亿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
“旅座,成了。”
张大彪站在他身后,看着下面那热闹的场景,虽然不懂经济,但也觉得提气,“这帮孙子,以前咱们求着他们买东西,现在他们求着给咱们送钱。”
“这才刚开始。”
林亿弹了弹烟灰。
“大彪,发饷。”
“什么?”张大彪愣了一下。
“这个月的军饷,全部用红河币发。”
林亿转过身,眼神坚定。
“告诉弟兄们,拿着这钱,可以在基地里买烟、买酒、买肉,价格比外面便宜两成。”
“我要让这一万多号人,先习惯用这玩意儿。”
“只要枪杆子认了这钱,这钱就是真的。”
当天下午。
孟蓬基地的供销社被挤爆了。
士兵们手里捏着刚发下来的狼头券,原本还有些怀疑。
但当他们发现,用这纸片真的能买到比外面便宜的香烟和罐头,甚至还能寄回家给老娘换大米时,疑虑瞬间消散。
货币的流通,就像血液循环。
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而在黑风谷的深处,那台海德堡印刷机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转动。
每一张钞票的诞生,都意味着林亿对这片土地的控制力,又加深了一分。
他不再只是一个拥有枪炮的军阀。
他正在成为这片丛林的“央行行长”。
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一张地图。
林亿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边缘的一个点上。
那是越南北部的重镇——太原。
那是越盟的控制区,也是通往中国边境的另一条通道。
“钱有了,粮有了。”
林亿喃喃自语。
“该去跟那边的‘同志’们,谈谈生意了。”
“听说他们缺药?缺子弹?”
林亿嘴角微扬。
“我有。”
“只要他们肯用红河币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