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第1章 雷弟重生 本故事纯属虚构 貌若潘安的小伙伴打卡地 午后日头正烈,雷弟戴着半旧的有线耳机,边走边跟着音乐晃头哼歌,调子跑得九曲十八弯也毫不在意。路过巷口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榕树时,他脚步一拐钻了进去,往树干上一靠,凉风裹着树叶的清气扑面而来,暑气顿时散了大半。 惬意劲儿还没持续半分钟,天边便传来沉沉的轰鸣。 轰隆隆—— 雷弟抬头一瞥,只见墨色乌云像被狂风驱赶的浪头,从天际线极速压来,速度快得反常。不过片刻光景,浓云便覆了头顶,天光骤然暗下,连风都带上了湿冷的雨气。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说落就落,砸在叶片上噼啪作响,顺着叶缝淅淅沥沥地漏下来,转眼就打湿了雷弟的发梢和肩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瞅着雨势越下越猛,心里算了算——出租屋离这儿也就一公里,干脆咬咬牙冲回去,总比在树下蹲到天黑强。 他刚把耳机扯下来攥紧,弓着腰正要往雨里冲,头顶忽然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亮如白昼的电光瞬间撕裂天幕,一道粗壮的银雷裹挟着骇人的威势,笔直地劈向他头顶这棵老榕树! 咔嚓! 焦黑的木屑混着雨水四散飞溅,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雷弟连半句骂声都没来得及出口,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闪过,凭着最后那点不服气的劲儿,对着天穹狠狠竖起了一根中指。 下一秒,灼热的麻痹感吞噬了所有知觉,他的意识像被风吹散的烟,轻飘飘地消散在了漫天雷雨里。 …………… 狭小的屋内,一个刚刚彻底断气的的身体。 轰隆——!!! 一道亘古苍茫、震碎天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彻港岛万里晴空! 无云无雨,烈日高悬,偏偏平地起神雷,巨响穿透云霄,震得全港大地微微震颤。九龙公屋、中环写字楼、维多利亚港湾、尖沙咀街巷,所有港岛百姓尽数闻声惊愕,人人抬头望向澄澈蓝天,满心匪夷所思。 雷霆余音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屋内死寂片刻。 “嘶……” 一声低沉的痛哼缓缓响起。 雷弟的眼皮沉重无比,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费力许久才缓缓掀开。刺骨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后脑勺的撞击伤口火辣辣的疼,伴随着阵阵眩晕,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 他下意识抬起略显瘦弱的右手,揉向后脑勺,指尖触碰到一块凸起发硬的肿块,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一个包! 缓过最初的眩晕,雷弟转动眼眸,茫然地打量着眼前陌生又复古的房间。 这是一间50平米的老式港岛公屋单间,墙面泛黄发旧,布满斑驳水渍与细微裂痕,墙角还长着点点青苔,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 头顶悬挂着一台老旧的铁叶吊扇,扇叶锈迹斑驳,正慢悠悠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老旧摩擦声,摇晃的扇叶带起微弱的热风,吹得屋内空气缓缓流动。 视线扫过屋内陈设,简陋得一目了然。 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板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床旁是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水杯、半盒廉价香烟与一把旧蒲扇。 房间角落,摆放着一台八十年代初最老式的黑白电视机,机身外壳泛黄褪色,天线歪歪斜斜立着,是这个贫寒家里最值钱的物件。 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此刻还残留着一滩未干的茶水水渍,旁边倒扣着碎裂的瓷杯碎片,墙根处的老旧电源插座漆黑焦黑,边缘破损不堪,还残留着微弱的触电灼烧痕迹。 眼前陌生的一切,让刚从雷电绝境中重生的雷弟满心恍惚。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上一秒还在大树下乘凉,突遭天降神雷,大树炸裂,自己身死道消。 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就在他满心疑惑、思绪纷乱之际,一股庞大且陌生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海量的画面、情绪、人生经历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刷着他的意识,胀痛感再次席卷大脑。 良久,雷弟才消化完所有记忆,彻底摸清了现状。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平行时空1978年的香港,九龙公屋,依旧叫做雷弟,今年刚刚十八岁。 原主的命运,凄惨到极致。 一九七三年,港股崩盘,史称七一三股灾,无数股民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原主的父亲本是安分打工的普通人,听信旁人蛊惑,倾尽家中所有积蓄,更是借贷巨款杀入股市,妄图一夜暴富。 谁料股市断崖式暴跌,家底彻底亏空,所有抵押的房子没了,经历过从贫穷到富贵,如今一下子又回到贫穷,受不了打击的父亲,最终还是从中环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殒命。 那一年,原主年仅十三岁,一夜之间,家塌了一半。 父亲离世后,抚养雷弟的任务压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母亲身上。 柔弱的母亲没有像父亲那样轻生,更没有抛弃年幼的儿子,而是靠着在制衣厂日夜不休踩缝纫机、打零工、做杂活,拼了命赚钱还债、拉扯原主长大。 五年时间,日夜操劳、省吃俭用、忧思成疾,硬生生拖垮了身体。 就在去年,一场重感冒引发恶疾,无钱医治,缠绵病榻数月,最终撒手人寰,彻底离原主而去。 短短五年,双亲离世,十八岁的原主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孤零零守着这间破旧公屋,还背负着给母亲看病的那,尚未还清的8万多的借款。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三餐不济。 而就在几分钟前,命运再次戏耍了这个可怜的少年。 原主烧水沏茶,不慎失手打翻茶杯,滚烫茶水泼满一地。 慌乱之间,原主脚下打滑,身体重重向后摔倒,后脑勺精准磕在破损漏电的插座之上。 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让原主浑身剧烈抽搐,最终气绝身亡。 也正是原主身死道消的这一刻,遭遇雷击陨落的现代雷弟,借着天地惊雷异象,魂穿这具躯体,重活一世! “好家伙……” 雷弟消化完所有记忆,缓缓坐直身体,揉着脑后的肿包,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一抹凛然。 父亡于73股灾,母逝于去年,十八岁孤苦伶仃,身负外债8万多,开局家徒四壁,更是触电惨死。 这身世,堪称地狱难度! 但随即,他抬头望向窗外港岛炽热的烈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1978年! 这是港岛风起云涌、遍地黄金的巅峰时代! 股市腾飞、楼市暴涨、娱乐崛起、商业遍地机遇! 别人开局锦衣玉食,我雷弟开局一无所有。 但谁敢知道,伴随晴空惊雷重生的我,还是一无所有也就罢了,你怎么还给我整个外债啊,难道只因我前世也是一个平凡人啊! 第2章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雷弟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望着家徒四壁的公屋,摸着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的肿包,心中凄凉。 这开局也太惨了点,父母双亡,身背巨债,住的地方比鸽子笼大不了多少,连喝口热水都差点把命送了。 雷弟叹了口气,随后喊道,系统,穿越必备啊,系统在不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没有系统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叮,万界副本生成系统为您服务。 以后简略为;万界副本,每月一次生成副本。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17 智力;18 体质;15 敏捷;12 实力;弱鸡 能量;0 雷弟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弱鸡就弱鸡,用得着你说得这么直白,我不要面子的,系统,你这属性面板整得挺详细啊,还有这个能量点是干嘛的,新手大礼包呢,赶紧给我发了。 系统机械音不带一丝感情,本系统无新手大礼包,能量点为本系统唯一能量货币,用途如下 一,消耗能量点生成副本。 二,消耗能量点强化宿主各项属性。 雷弟眼睛一亮,还能强化属性,这个好,那能量点怎么来,是不是做任务给。 系统道;能量点获取方式如下 一,晒太阳,阳光直射十小时,获得一点能量点。 二,充电,消耗民用电力十度,获得一点能量点。 雷弟瞪大了眼睛,啥,晒十个小时太阳才一点,充十度电才一点,你这能量点也太金贵了吧,我这公屋一个月电费才几块钱,十度电都够我用好几天了。 雷弟摸了摸下巴,算了算了,能强化属性就行,一点能量点能强化多少属性。 系统回答,每一点能量点,可强化任意一项属性一点。 雷弟算了算,也就是说,我充十度电,就能把力量从十七加到十八,好像也还行,那生成副本需要多少能量点。 系统继续解释道; 生成低级副本,需要十点能量点。 生成中级副本,需要五十点能量点。 生成高级副本,需要一百点能量点。 以此类推 副本可在任意物品、书籍、载体上生成。 副本内的一切物品,宿主获得后后均可使用能量点带出。 雷弟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说我要么晒一百个小时太阳,要么充十度电,才能开第一个副本,这成本可不低啊,不过好在还能强化属性,先把身体练结实点再说。 雷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破旧的电源插座,算了,晒太阳太慢了,还是充电吧,就是这电费有点心疼。 雷弟翻身下床,翻出了原主留下的一个旧插头和几根电线,又找了个旧插座板。 雷弟一边摆弄电线一边说,系统,我直接给你接电充电行不行。 系统回答道; 请宿主双手触摸即可充电。 雷弟一脸惊骇道“叽里咕噜…” 雷弟手脚麻利地接好了电线,把插头插进了插座。 叮,检测到宿主双手接触到民用电源,开始充电。 吸溜……… 随即雷弟浑一阵酥麻…。 一会之后,雷弟当下电线,包好线头之后,刚刚起身。 就在这时,公屋的门被人狠狠踹开,三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古惑仔走了进来,为首的黄毛一脸凶相。 黄毛手里甩着弹簧刀,一脸嚣张道;“雷弟,欠我们的钱该还了吧,这个月再不还钱,就把你这破公屋收了抵债!” 第3章 两个月20万 雷弟站在五十平米的公屋中间,看着眼前三个凶神恶煞的古惑仔,脑子里瞬间闪过原主的记忆。当初母亲重病住院,急需钱做手术,原主走投无路,借了这个黄毛八万多块港币的高利贷,还傻乎乎签了字。 一九七八年的八万港币,可不是小数目,够买半套房子了。 黄毛晃了晃手里的欠条,一脸得意,雷弟,欠条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这么久了,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才十五万,哥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搬出去,这公屋我们收了。 雷弟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起哄,就是,赶紧还钱,不然别怪我们哥几个不客气。 雷弟看着黄毛手里的欠条,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八万港币,还签了高息欠条,这脑子真是被门夹了,十五万,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雷弟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道;“毛哥,你看我这家里家徒四壁的,哪来的十五万给你,要不你再宽限几天,我想想办法。” 黄毛呸了一声,一脸不屑道;“宽限,都宽限你半年了,再宽限下去,你是不是想赖账,我告诉你,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不走了。” 黄毛说着,大摇大摆地坐到了雷弟家唯一的那张旧木椅上,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桌上那半盒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吞云吐雾。 黄毛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得商量,我看你这公屋位置不错,五十平米,正好抵了这十五万的债,你搬出去,咱们两清,怎么样。” 雷弟心里冷笑,这公屋虽然破旧,但位置在九龙旺角,一九七八年的旺角地皮已经开始涨价了,这五十平米的公屋,市值至少二十万往上,这黄毛是想趁火打劫。 雷弟摸了摸下巴,故作犹豫道;“毛哥,这公屋是我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就这么抵给你,不太好吧。” 黄毛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道;“有什么不好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么给钱,要么给房,你选一个。” 雷弟看着黄毛嚣张的样子,心里盘算着,系统现在还在充电,一点能量点都没有,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得想个办法先把这几个货打发走。 雷弟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神秘地凑近黄毛身边道;“毛哥,其实我最近找到一个发财的路子,就是缺点启动资金,你要是再宽限我两个月,我保证连本带利还你二十万,怎么样。”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发财的路子,你能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别是想骗我吧。” 雷弟一脸认真道;“怎么会骗你呢,毛哥你也知道,现在港岛制衣厂、塑胶厂遍地都是,我认识几个老板,正缺人帮他们跑业务,我打算倒腾点电子表过来卖,现在电子表可火了,一本万利。” 一九七八年的港岛,电子表确实刚刚流行起来,从日本走私过来的电子表,转手就能赚好几倍的利润,倒腾电子表确实是当时很多人发家的路子。 黄毛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有这门路。 雷弟拍着胸脯道;“那当然,您也知道,我父亲虽然走了,以前的亲亲多少还有一分香火情,我一个远房的表舅的…三姑妈家大姨子的小舅子……,在日本那边,能拿到货,就是现在手里没钱进货,不然我早就发财了,还会欠你这点钱。” 黄毛盯着雷弟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黄毛想了想,十五万就算逼死他也拿不出来,这公屋虽然值钱,但真要收了,手续也麻烦,不如再等等,要是他真能还二十万,那也赚了。 黄毛弹了弹烟灰道;“行吧,老子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我就再信你一次,两个月,就两个月,到时候连本带利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要是还不上,这房子就直接给你收了,记住喽。” 雷弟立马露出笑容道;“谢谢毛哥,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保证一分不少还给你。” 黄毛站起身,带着两个小弟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小雷子,哥警告你,别想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耳目不是你能知道的,懂吗?。” 雷弟连连点头道;“毛哥放心放心放心,这里是我的家,我绝对不跑。” 看着黄毛三人走远,雷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随后雷弟开始摸线充电……! 系统,充电多少了。 系统回答,当前充电进度,3度。 雷弟叹了口气,充了这么久才3度,还差七度才一点能量点,看来得手拿一晚上电线了。 二十万,两个月,不知道开个副本能不能刷出了一点钱。 第4章 电表报废 雷弟看着系统面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我一瞬间消耗一百度电,会怎么样,是不是直接就有十点能量点了。 雷弟好奇地问道;“系统,我要是一瞬间给你充一百度电,会发生什么事。” 系统机械音响起,叮;一瞬间输入一百度电,可直接获得十点能量点,但是,一九七八年港岛民用电力系统负载有限,瞬间大功率放电,可能造成以下后果; 一,用户家电表烧毁。 二,所在楼层总闸跳闸。 三,整栋公屋停电。 四,严重时可能引发线路起火。 雷弟眼睛瞪得溜圆,心道;这么刺激,还能起火,那要是我真这么干了,会不会被当成纵火犯抓起来。 系统叮;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被公屋管理处调查,有百分之二十七的概率会被消防部门上门询问。 雷弟摸了摸下巴,有点心动又有点害怕,十点能量点啊,直接就能开第一个副本了,就是风险有点大,整栋公屋停电,那不得被邻居们骂死。 雷弟想了想又问道;“系统,那有没有什么稳妥一点的办法,既能快速拿到十点能量点,又不搞出这么大动静。” 系统道;“建议分批次充电,每次十度,分十次完成,耗时约十小时,无任何风险。” 雷弟撇了撇嘴道;“十小时也太慢了,我现在可是被高利贷逼债,两个月要还二十万呢,等不起啊,有没有折中一点的办法。” 系统道;“可一次性输入三十度电,获得三点能量点,大概率只会造成用户家电表烧毁和自家跳闸,不会影响整栋公屋。” 雷弟眼睛一亮的说道;“这个可以,电表烧了就烧了,大不了换一个,总比整栋楼停电强,三点能量点,先把属性强化一下也行。” 雷弟那是说干就干,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道;“准备好了啊,系统,我要充电了,三十度,走起。” 嘭——! 一声巨响,电表箱里瞬间冒出一阵黑烟,火花四溅,家里的电灯瞬间熄灭,总闸啪的一声跳了。 整个公屋瞬间陷入黑暗。 雷弟被吓了一跳,卧槽,动静这么大。 系统声音响起,叮;充电完成,获得三点能量点,当前能量点,三。 雷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自家跳闸了,没影响到邻居。 雷弟摸着黑走到电表箱旁边,果然电表已经烧黑了,彻底报废了。 雷弟哭笑不得道;“三点能量点,换一个电表,好像也不亏,系统,这三点能量点,先给我加三点力量。” 系统叮;强化开始,力量十七强化至二十,强化完成。 雷弟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双臂,原本瘦弱的胳膊瞬间充满了力量,随手一挥,都能听到风声。 雷弟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不错不错,这力量感觉能打两个之前的自己,接下来继续充电,争取早点凑够十点能量点,开第一个副本。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大妈的喊叫声;“雷家小子,你家是不是又跳闸了,怎么搞的啊!” 第5章 探索射雕英雄世界 雷弟听到隔壁大妈的喊叫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拉开门,一脸歉意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王大妈。 雷弟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王大妈,对不起啊,刚才接电线的时候不小心把电表烧了,吵到你了。” 王大妈看着雷弟屋里黑漆漆的,又闻到一股焦糊味,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三天两头跳闸,上次烧了保险丝,这次直接把电表烧了,多危险啊,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雷弟连连点头,赔礼道;“是是是,王大妈你说得对,我明天就找人来换电表,保证不再出事了。” 王大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也不容易,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凡事小心点,有什么困难就跟大妈说,别自己瞎折腾。” 雷弟心里一暖的说道;“谢谢王大妈,我知道了。” 王大妈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去。雷弟关上门,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还有那个烧黑的电表,突然反应过来。 雷弟撇了撇嘴,还是慢,民用电力就是不给力,得去工厂那边,工业电肯定快。 雷弟说干就干,穿上外套就出门了,花费了一些时间,一路走到工业区这边,找了个没灯光的位置,直接伸手抓住了工厂墙外的供电电缆。 强大的电流瞬间涌遍全身,麻得雷弟浑身发抖,头发都竖起来了。 雷弟咬着牙,系统,给我使劲充,充够六点五能量点! 大概过了一分钟后,雷弟感觉自己都快被电熟了,赶紧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麻,头发根根竖起,跟个刺猬似的。 系统声音响起,充电完成,获得六点五能量点,当前总能量点,10。 雷弟松了口气,终于凑够20点了,不过还得多弄点,万一物品带不出来怎么办。 说干就干,又是一分钟过去了,能量点来到20,雷弟松开手。 雷弟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麻酥酥的,头发根根竖起,跟刚被雷劈过似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沿着工业区的小路往外走,路边的路灯昏黄,照着一九七八年的街道。 雷弟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工业电就是劲大,差点给我电出帕金森来,不过好在电力足,能量点多,值了。 走到大路上,正是晚上九点多钟,旺角街头依旧热闹得很。路边的大排档坐满了下班的工人,炒粉的香气飘得老远,收音机里放着许冠杰的《浪子心声》,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哼着歌。 雷弟道“系统,生成副本” 系统回答;请宿主选择生成副本的载体。 雷弟随意一扫,捡起路上的一份《明报》道;“就用这个报纸吧,系统,请开始你的表演” 系统回答;“报纸载体文明能量承载量不足,无法生成副本,请宿主更换能量承载量更高的载体,建议完整的长篇故事或者使用书籍。” 雷弟愣了一下,心道;报纸还不行,还要书籍要长故事,你这系统还挺挑。 雷弟按照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慢慢走去……。 一九七八年港岛街头,很多人买不起新书,就来淘旧书,武侠小说最是抢手。 雷弟走到其中一个旧书摊前,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看书。 雷弟蹲下身,翻着摊上的旧书,笑着说,老板,你这武侠小说怎么卖。 老头抬头看了雷弟一眼,慢悠悠地说,薄的三块,厚的五块,都是名家写的,金庸古龙……,都有。 雷弟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射雕英雄传》,翻了翻,书页都泛黄了,但是保存得还算完好。 雷弟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五块是吧,我要了。 老头点了点头,接过雷弟递过来的五块钱,小伙子眼光不错,这可是好书,好多人找呢。 雷弟笑了笑,拿着书转身就走,找了个僻静的后巷,左右看了看没人。 雷弟对着系统说,系统,这本武侠小说够厚了吧,能量总够了。 系统回答,检测到书籍载体,能量承载量充足,消耗十点能量点,生成低级副本。 一道微光闪过,雷弟手里的《射雕英雄传》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虚拟入口。 叮,低级副本生成成功。 副本名称,《射雕英雄传》 副本模式,探索 副本身份,路人甲路引一个 副本时间限制,副本内十天,外界一瞬间 副本规则,可带出副本内不超过十斤的非生命物品,消耗十个能量点,副本结束后就自动消散。 是否进入副本。 雷弟眼睛一亮,无任务自由探索,路人甲身份,十天时间,这个好,想干嘛干嘛,没人逼着做任务。 雷弟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十天时间,足够我搞点黄金白银出来了,到时候带回一九七八年的港岛,直接发财! 第6章 探索任务极差没有奖励 雷弟看着眼前半透明的虚拟入口,兴奋得搓手顿脚,活像个刚偷着糖吃的孩子。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十几块港币,眼珠一转,突然拍了下大腿。 雷弟一拍脑袋:对啊,光想着从副本里带东西出来,怎么忘了带点东西进去换钱呢?射雕里可是南宋啊,玻璃镜子那可是稀罕玩意儿! 雷弟说干就干,转身就往夜市的方向跑。旺角的夜市灯火通明,各种小摊摆得满满当当,卖什么的都有。雷弟在一个杂货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忙着招呼客人。 雷弟蹲下身,指着摊上的玻璃杯和小圆镜:老板娘,这杯子怎么卖?镜子呢?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玻璃杯五毛一个,镜子一块钱一个,都是好东西,不容易碎的。 雷弟心里一盘算,这价格在1978年不算便宜,但拿到南宋那可就是天价啊。他指了指四个玻璃杯和两面小镜子:老板娘,四个杯子两面镜子,一共多少钱? 老板娘算了算:四个杯子两块,两面镜子两块,一共四块钱。 雷弟爽快地掏出四块钱递过去:行,给我包起来。 老板娘麻利地用旧报纸把东西包好,递给他:小伙子拿好,慢走啊。 雷弟接过包裹,揣在怀里,又跑回家中,这才松了口气。 雷弟拍了拍怀里的包裹,嘿嘿一笑:有了这些东西,到了射雕世界还不是横着走?南宋的土豪们,你们的黄金准备好了吗? 雷弟深吸一口气,对着系统说:系统,我要进入副本! 系统声音响起:确认进入《射雕英雄传》低级副本,副本内十天,外界一瞬间,请宿主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雷弟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整个人天旋地转,跟坐过山车似的。等他站稳脚跟的时候,已经身处临安城的大街上了。 街道两旁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宋朝的服饰,男的长袍束带,女的襦裙罗裳,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雷弟手里还捏着系统给的路引,心里踏实多了。 雷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和t恤,再看看周围人的古装,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他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尽量把现代服饰遮住。 雷弟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路人甲身份就是好啊,凭空出现都没人觉得奇怪,还有路引,完美。就是这衣服有点扎眼,不过没关系,十天就走,管他呢。 雷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怀里的玻璃杯和镜子拿出来,用布包好。 听着路人说话,一会之后,雷弟也知道了这是南宋临安城。 但是雷弟不知道典当铺在哪儿,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卖包子的老头,便走了过去。 雷弟拱了拱手:这位大叔,请问这临安城里最大的典当铺怎么走啊?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前面: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那家聚宝典当行就是最大的,就是有点黑,你当心点。 雷弟道谢:多谢大叔提醒! 雷弟按照老头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聚宝典当行。这典当行门面气派,一看就是大买卖。雷弟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朝奉见雷弟穿着奇怪,头发还根根竖起跟个刺猬似的,心里就打定主意要压价。这奇装异服的外乡人,不坑他坑谁? 朝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这位客官,您要当点什么? 雷弟也不废话,直接把四个玻璃杯和两面镜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你看看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朝奉拿起一个玻璃杯,对着阳光照了照,心里也是一惊。这琉璃杯晶莹剔透,毫无杂质,他做了几十年典当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再拿起镜子一照,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但朝奉脸上不动声色,放下东西摇了摇头:客官,这些东西虽然稀奇,但也就是个玩意儿,不值多少钱。我给你四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雷弟心里暗骂这典当行真黑,这几个东西少说也值几千两,居然只给四百两。但他也不想多纠缠,毕竟十天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雷弟点了点头:行,四百两就四百两。这样,你给我换成三百两白银等值的黄金,再给我一百两现银,零钱不用找了。 朝奉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让人去取黄金和银子。不到一刻钟,雷弟就拿到了三十两黄金和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雷弟把金银收好,转身就走。出了典当行,他先找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雷弟掏出银子:掌柜的,开一间上房,住十天,这是房钱。 掌柜的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嘞客官,您里边请,保证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 安顿好住处,雷弟就开始行动了。他手里有一百两银子,在南宋可是一笔巨款。雷弟不买别的,专门往书店跑。 雷弟心里打着算盘:黄金带回去是钱,宋朝的善本古籍带回去那更是宝贝啊!1978年的港岛,宋版书可是天价! 接下来的几天,雷弟天天泡在临安城的各大书店里,什么四书五经、史书典籍、诗词文集,只要是宋版的,他见一本买一本。什么苏轼的文集、欧阳修的词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还有各种孤本善本,雷弟一扫而空。 …… 以上书籍就是印刷版,拿到现实世界系统自动;修复认知合理 …… 书店老板们都乐疯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豪爽的客人,买书都是按捆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雷弟偶尔也能看到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人士,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像是武功高强的大侠正结伴而行。 雷弟撇了撇嘴,心里暗道:结交?结交个屁!江湖路险,这帮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我一个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十天就走了,万一被人误杀了怎么办?黄金和古书到手才是硬道理! 雷弟买完书就回客栈,白天就出来溜达溜达,算是探索一二!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天,雷弟掐着点,一分一秒都不多待。他把黄金和几十本宋版古籍以及一些瓷器字画都打包好。 雷弟搓了搓手:系统,时间到了,我要离开并结算副本! 系统声音响起:确认离开副本,携带黄金三十两、宋版古籍和瓷器字画,总重量十斤上限,自动压缩为十斤等值物品,消耗十个能量点,请宿主确认。 雷弟心道;这么贵吗,算啦算啦,系统确认带出。 叮;修复所带出物品认知合理 叮;探索极差,没有奖励。 雷弟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白光闪过,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1978年港岛的家里。手里沉甸甸的,既有黄金,还有一摞摞保存完好的宋版古籍! 雷弟心道;没有奖励我也不亏,嘿嘿嘿嘿嘿,活着最重要了。 雷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不仅有黄金,还有这么多宋版书!在1978年的港岛,这些书随便一本都能卖几万港币啊! 第7章 升级系统 雷弟把东西往床上一倒,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雷弟先把那三十两南宋黄金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南宋的一两是四十克,三十两就是整整一千二百克,两斤多沉,沉甸甸的,金灿灿的,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雷弟嘿嘿直笑:一千二百克黄金啊!现在正是1978年夏季,金价正高的时候,这可是一大笔钱!正好还有两个月就要还那二十万港币的外债了,这下不用愁了! 高兴完了,雷弟又把那几十本宋版书拿出来,一本本整理好收进箱子里。 雷弟摸着下巴:这些书和以后可能弄到的瓷器先不急着卖,都是传家宝级别的宝贝,放着只会升值。先把黄金变现,把外债还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雷弟就把一千二百克黄金分成了三份,分别去了港岛三家最有名的金铺,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 第一家去的是中环的周大福,这是港岛最老牌的金铺,信誉最好。 柜台的老师傅接过黄金,用试金石验了验,又用天平称了称,点了点头:小伙子,你这黄金纯度不错,足金。现在夏季金价看涨,我们收金价是每克五百港币,你这四百克,一共二十万港币,怎么样? 雷弟爽快地点头:行,就按这个价。 剩下的八百克黄金,他分别在周生生和谢瑞麟各卖了四百克,又到手整整四十万港币。 手里有了四十万,雷弟没有像别人那样买公寓住洋楼,而是一门心思找工业厂房。他心里清楚,住得再好也没用,三相工业电才是他的命根子。 雷弟专门跑到观塘工业区,这里是1978年港岛最集中的工业地带,大大小小的工厂林立,到处都是厂房。他找了个地产中介,开门见山就要最便宜的旧厂房。 中介叼着烟,翻着本子:老板,观塘这边新厂房贵,要七八十万。旧的话,正好有一个业主急着移民要卖,在大业街那边,一千二百尺,带个小休息室,就是旧了点,以前是做五金加工的,电路都是现成的,三相电直接到户。 雷弟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观塘大业街,这是工业区里比较偏的一条小路,周围都是仓库和小工厂。那栋厂房确实破旧,外墙的油漆都剥落了,铁门锈迹斑斑,里面空荡荡的,到处都是灰尘,角落里还有以前留下的机床痕迹。 中介推开里面的小房间:你看,这个小房间十几平米,以前是老板办公室,能住人。后面就是配电房,三百八十伏三相电直接拉进来的,一百安的电表,足够用了。 雷弟摸了摸墙上的三相电线,又看了看配电房,满意得不得了。这地方偏僻,没人打扰,最重要的是工业用电现成的,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雷弟直接问:多少钱? 中介伸出四根手指:业主急着走,四十万港币,一口价。这个价格在观塘绝对找不到第二家了,就是旧了点。 雷弟想都没想:行,我买了!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1978年港岛买房手续很简单。雷弟跟着中介去了律师楼,签了买卖合约,付了定金,然后去银行转了尾款,再到土地厅办了过户手续。前后不到三天,这栋破旧的工业厂房就正式属于雷弟了。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雷弟站在破旧的厂房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好了!以后这就是我的新家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工业用电,三相线,以后充电方便多了! 当天下午,雷弟就搬了进去。他也不装修,就把小房间打扫干净,买了张床,一张桌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专门找电工把三相电线引到卧室,以后也能方便自己充电。 当天晚上,雷弟脱了鞋上床,伸手就抓住了裸露的三相电线头:系统,开始充电! 强大的电流瞬间涌遍全身,麻得雷弟浑身发抖,头发根根竖起。 工业三相电源,充电效率提升,每小时可获得五度电对应的能量点。 雷弟咬着牙:太好了!比民用两相电快多了!两相电十小时才一度电,这三相电一小时五度,爽! 雷弟就这样抓着三相电线,一分钟后。 雷弟对着系统问:系统,充了多少了?现在总共有多少能量点? 系统回答:充电当前总能量点40点。 雷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对了系统,给我生成一个新的副本说着拿出一本书来; 叮:万界副本生成系统,每月只能生成一次副本。 能量储存上限一百点。 达到储存满能量即可升级,二级系统能量上限二百点,以此类推,每升一级上限增加一百点。 雷弟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每月只能一次啊,那得珍惜每一次机会。能量上限一百,那我再充几天就满了,就能升级了! 充了几分钟后,雷弟的能量点终于到了九十八点,还差两点就满一百了。 雷弟搓了搓手:再充一几秒钟就满一百了,到时候就能升级二级系统了,能量上限二百点,之后外加属性点! 这天晚上,雷弟抓着三相电线,充了整整两个小时。 系统声音响起:充电完成,获得十能量点,当前总能量点,一百。已达到一级系统上限,自动升级为二级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二级系统,能量储存上限二百点。 雷弟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太好了,升级了! 能量上限也到二百了,以后搞钱和加点两不误 第8章 发型独特 雷弟激动得在床上连打三个滚…。 雷弟拍着大腿:“爽!终于升到二级了!能量上限直接翻了一倍,以后再也不用充一点算一点了!” 雷弟话音刚落,系统的补充提示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二级万界副本生成系统解锁新功能——属性强化,同时解锁副本三选一权限。 规则补充:本系统无论等级高低,十级及以下均保持每月生成一次副本。 系统等级超过十级后,副本生成频率调整为每年一次。 等级提升仅解锁新功能、提高能量储存上限,不增加每月副本生成次数。” 雷弟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点点头。 雷弟咂咂嘴:“行吧,一个月一次就一个月一次,总比没有强。再说还解锁了新功能,也不算亏。对了,属性强化是啥意思?” 系统回答:“宿主可消耗能量点强化自身各项属性,每十点能量点可强化一点属性值。当前宿主属性:力量20,智力18,体质15,敏捷12,综合评价弱鸡。当前能量点108,可强化十点属性。” 雷弟道;“系统,之前提升力量的时候不是一点就可以提升吗,怎么现在十点能量了?” 叮;宿主之前也没有升级系统啊。 雷弟无语……。 随后雷弟一拍大腿:“先给我加五点力量,三点体质,两点敏捷!先把打架的本事提上来再说!” 系统提示:“消耗100能量点,强化完成。当前宿主属性:力量25,智力18,体质18,敏捷14,综合评价:勉强能打。剩余能量点8。” 雷弟刚听完,就感觉浑身一股热流涌过,肌肉瞬间胀了一圈,原本单薄的胳膊居然鼓出了线条,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咔嚓!” 雷弟站起身,在厂房里走了两步,感觉脚步都轻了不少,稍微一用力就能跳起来老高,以前够不到的房梁,现在踮踮脚就能够到。 雷弟乐得合不拢嘴:“厉害啊!这才加了五点力量就这么猛,以后加到100岂不是能一拳打死牛?以后下副本再也不用怕被人追着打了!” 高兴完了,雷弟才发现自己把桌子砸坏了,晚上连个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他挠了挠头,反正现在有钱了,明天去买个新的就是。 雷弟看着剩下的8点能量点,又看了看旁边的三相电线,反正充电快,一分钟就能充100点,不如直接充满200点,心里踏实。 雷弟伸手抓住电线头:“系统,继续充电,给我充满!” 强大的电流再次涌遍全身,雷弟舒服得哼起了1978年港岛正流行的《狮子山下》,头发依旧根根竖起,跟个金毛狮王似的。 不到两分钟,系统提示音响起:“充电完成,获得200能量点,当前总能量点200,已达二级系统上限。” 雷弟松开电线,甩了甩发麻的手,看着自己满格的能量点,心里底气十足。现在他有属性加持,还能自己选副本世界,可比以前随机碰运气靠谱多了。 雷弟道;“系统,全部兑换成力量属性点加点” 叮;当前系统二级,每项属性值最高30点。 雷弟一阵无语道;“你是系统你说了算,全部30点吧……。” ……一阵操作猛如虎,最后一看25+5……!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30 智力;30 体质;30 敏捷;30 实力;菜鸡 能量;200 半天搞完之后雷弟直接睡觉 第二天一早,雷弟在厂房内跑跑跳跳的进行适应一下身体。 随后雷弟先去附近的家具店买了张结实的铁木桌子,又买了两把椅子,顺便在路边的茶餐厅吃了份叉烧饭加煎蛋,以前他舍不得吃这么好的,现在有钱了,当然要犒劳犒劳自己。 茶餐厅的老板看着雷弟炸得跟鸟窝似的头发,忍不住笑:“小伙子,你这发型挺新潮啊,跟电视里的外国人似的。” 雷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天生的,天生的。” 吃完饭,雷弟回到厂房,把新桌子摆好,然后坐在椅子上琢磨起来。 第9章 堂哥的远房姑父的…… 雷弟突然一拍大腿,差点把刚买的木桌子拍裂一道缝。 雷弟猛心道;我刚进完副本,要不要在进入新的副本呢,嗯…。 想了一会,雷弟觉得可以进入新的副本。 雷弟心中对着系统喊道:“系统,再给我生成一个副本耍耍” 系统回答:“副本冷却周期为三十天,需满周期方可生成下一次副本。当前距离下次副本刷新还有二十多天。” 雷弟翻了个白眼,往椅子上一瘫:“得,白激动了。二十多天,这不得闲出鸟来,竟然按照周期来的!” 他晃了晃胳膊腿,全属性拉到30之后,浑身的劲都没处使,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连抓电线充电都觉得没意思。 总不能二十三天天天在厂房里抓着电线炸毛升级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这厂房里住了个疯子。 雷弟一拍屁股站起身:“走!出门逛逛!来港岛这么久,除了金铺就是律师楼,连观塘街都没好好逛过呢,夜总会小太妹什么的,嘿嘿嘿!” 雷弟锁好厂房的锈铁门,顺着大业街往外走。1978年的观塘工业区白天正是最红火的时候,路边的制衣厂、塑胶厂机器响个不停,运货的卡车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治安太平,那些混子都不敢白天露面。 雷弟一路逛到鱼蛋摊,买了四串鱼蛋啃着,又晃到二手电器店,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摆的几台旧机床。 他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厂房空荡荡的,他天天待在里面不上班,时间长了邻居肯定起疑。 买几台旧机床摆着,假装开个小五金加工厂,以后天天在里面充电也不会有人怀疑,完美! 雷弟走进电器店,指着那几台落灰的机床问:“老板,这几台旧机床怎么卖?” 老板抬头扫了一眼:“三台打包,都是以前五金厂倒闭留下来的,接电就能用,就是旧了点。” 雷弟砍了半天价,最后拿下,老板答应第二天找人把机床送到厂房。 搞定了这事,雷弟又在茶餐厅吃了份烧腊饭,晃悠到天擦黑才往回走。大业街本来就偏,一到黑天就没什么行人,路灯昏昏暗暗的,风一吹树叶哗哗响,正是混子出来活动的时间。 雷弟刚走到白天的鱼蛋摊附近,就看见三个叼着烟的混混正围着收摊的摊主,逼着人家交保护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正是专等天黑出来捞钱的地痞。 雷弟根本没打算多管闲事。这种事在观塘太常见了,管了今天还有明天,犯不上惹一身骚。他脚步一转,就想绕到旁边的小路走,假装没看见这茬。 谁知道为首的黄毛眼尖,一眼就瞟见了他,叼着烟扯着嗓子喊:“那个炸毛的,站住,看什么看,给我过来!” 雷弟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躲着走了,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雷弟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没看什么,路过而已。” 黄毛带着两个小弟晃悠过来,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他:“路过,我看你刚才盯我们半天了,新来的吧,知不知道这一片是谁罩的,过路费交了吗,五百块,不然今天别想走!” 黄毛吐了个烟圈,歪着脖子笑:“雷仔啊……,原来是你,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啊,你以为你炸毛了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这怀里揣着什么好东西,鼓鼓囊囊的?” 雷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笑喊了一声:“毛哥!” 他怎么也没想到才几天就撞上了,这也太寸了。 雷弟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毛哥,就是买的一点零食,我出去买点东西。” 黄毛哪能信他的话,伸手就把布包抢了过去,打开一看,一沓一沓的港币正好二十万,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黄毛拍了拍布包:“行啊阿弟,这么快就赚到钱了?不多不少啊,行啊雷仔,欠我的二十万,今天就算是还清了,咱们两清。” 雷弟急了,连忙摆手:“毛哥,不是说好两个月还吗,这才过去几天啊!这钱真不是我的,是我内地过来的堂哥的远房姑父的……表哥托我带的进货钱,人家等着买电子产品呢! 你看能不能按咱们说好的,再等一个多月?到时候我肯定一分不少给你送过去!” 黄毛嘿嘿嘿一笑,才不管他这套,他虽是看着雷弟长大的老街坊,可在钱的事上从来不含糊,认钱不认人,到了手的钱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黄毛把布包往怀里一揣,从兜里掏出欠条,往雷弟怀里一扔:“什么两个月不两个月的,早还晚还都是还,正好今天碰上了,就今天清。什么表叔进货的钱,我管你是谁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行了,咱们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说完黄毛带着两个小弟乐呵呵地转身就走,刚放出去的债两三天就全额收回来了,还白赚了约定的利息,他心里美得不行。 雷弟看着黄毛的背影,捂着胸口,嘴里呜呜呜地装模作样干嚎:“我的钱啊!那是我表叔的进货钱啊!这可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一边假模假样地抹眼泪,雷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偷偷在背后比了个耶:爽,这就无债一身轻了,本来还得惦记一个多月,这下正好提前清账,省得我天天挂着这事! 嚎了两声装够了样子,雷弟立马收了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卖几个瓷器,买机床绰绰有余,这事半分没影响他的心情。 第10章 永利典当 直接打车回到旺角大坑道的家中。 第二天一早,雷弟起床翻出角落里的旧皮箱,从最底下的夹层拿出上次副本带回来的东西。 一本封皮泛黄却保存完好的宋版民间印刷书籍,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影青釉小瓷瓶,都是民间流传的玩意儿,算不上顶级国宝,但在1978年的港岛绝对是识货人眼里的硬通货。 雷弟把东西小心用软布包好,塞进帆布包囊里,锁好家门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师傅,中环。” 出租车一路开到中环闹市区,雷弟下车没多停留,站在路边又拦了一辆车,对着司机直接道:“师傅,去附近开得最久的那家老字号典当行。” 司机了然地点点头,踩下油门没几分钟,就停在了一家挂着“永利典当”黑底金字招牌的老店门口。这是中环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字号,最是识货,也从来不会坑骗客人,在港岛古玩圈子里名声最好。 雷弟拎着包囊下车,整了整衣角,迈步走进了典当行的大门。 典当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的老掌柜,正拿着放大镜端详一块旧怀表。听见脚步声,老掌柜抬了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伙子,当东西?” 雷弟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软布,露出里面的宋版书和影青釉小瓷瓶:“掌柜的,您掌掌眼,看看这两样东西能当多少钱。” 老掌柜眼睛瞬间亮了,先伸手拿起那本宋版书,指腹轻轻摸着泛黄的纸页,对着光看了半天刻字的纹路,又翻了翻书口的痕迹,嘴里啧啧称奇:“好东西啊!南宋建阳刻本,麻纸松烟墨,字口清晰,连虫蛀都没有,保存得这么完好,在港岛都少见!” 说完他又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影青釉小瓷瓶,翻过来摸了摸底足的旋纹,又对着光看釉色的莹润度,连连点头:“南宋湖田窑的影青釉,暗刻的缠枝纹,全品没冲没磕,也是个正经的老物件。小伙子,你这两样都是硬通货,想活当还是死当?” 雷弟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些都是放着只会升值的传家宝,哪能死当卖出去。 雷弟开口:“活当,就当两个月,到时候我肯定来赎。” 老掌柜点了点头,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活当的话,这本宋版书给你八万,瓷瓶给你五万,一共十三万港币,月息一分,两个月到期不赎就转死当,怎么样?” 雷弟心里一盘算,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还公道,当下就爽快点头:“行,就按您说的来。” 老掌柜麻利地开了当票,又从保险柜里点了十三万崭新的港币递给雷弟,转身把两样宝贝小心收进了里间的专用保险柜:“当票拿好,到期带着钱来赎就行。” 雷弟把钱和当票牢牢揣进怀里,出了典当门,嘴角压都压不住。 十三万到手,加上之前卖黄金剩下的钱,厂房收拾、买工具、备着下次副本的花销都够了,最关键的是东西还是自己的,过两个月赎回来接着放着升值,比直接卖了划算十倍。 雷弟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回观塘大业街。” 来到大业街,在一家电器店停下,走出出租车,雷弟四下看了看。 雷弟走进电器店,指着门口摆的几台落灰的旧机床问:“老板,这几台机床怎么卖?” 老板抬头扫了一眼:“三台打包一块,都是以前五金厂倒闭留下来的,接电就能用,就是旧了点,不然更贵。” 雷弟砍了半天价,最后拿下,老板答应第二天找人把机床送到厂房。 搞定了机床的事,雷弟又在茶餐厅吃了份烧腊饭,晃悠到天擦黑才往回走。大业街本来就偏,一到黑天就没什么行人,路灯昏昏暗暗的,正是地痞混子出来活动的时间。 雷弟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三个叼着烟的混混正围着收摊的摊主,逼着人家交保护费,专等天黑出来捞钱。 雷弟根本没打算多管闲事,这种事在观塘太常见了,犯不上惹一身骚。 他脚步一转,就想绕到旁边的小路走,假装没看见这茬。 谁知道为首的混混眼尖,一眼就瞟见了他,叼着烟扯着嗓子喊:“那个炸毛的!站住,看什么看,给我过来” 雷弟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躲着走了,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雷弟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没看什么,路过而已。” 混混带着两个小弟晃悠过来,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他:“路过?我看你刚才盯我们半天了,哪里来的,知不知道这一片是谁罩的,过路费交了吗,拿出来五百块,不然今天别想走!” 雷弟活动了一下手腕,撇了撇嘴。本来不想惹事,结果这几个货非得凑上来找不痛快。 雷弟抬眼:“我要是不交呢?” 混混嗤笑一声,攥着拳头就朝雷弟脸上砸过来。雷弟随手一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拳头,指尖稍微一用力,混混当场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雷弟随手一巴掌一个,把另外两个小弟也扇飞出去两米远,拎着为首的混混往地上一扔:“滚,以后别在我眼前晃。” 三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道“小子,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回头让狗哥过来收拾你” 第11章 菜鸡 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出路口,拐进巷口才敢停下来喘气。为首的黄毛半边脸肿得老高,指关节被捏得青紫,一说话就疼得龇牙咧嘴,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子往外喷。 黄毛捂着腮帮子,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小子邪门得很,手劲跟铁钳子似的,老子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旁边两个小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嘴角破了,一个捂着腰哼哼唧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其中一个瘦猴样的小弟凑过来,声音发颤 “哥,那咱们就这么算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兄弟以后在观塘还怎么混啊?” 黄毛眼睛一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硬撑着放狠话 “算了,算个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手,他活腻歪了,走,找狗哥去!” 三人一瘸一拐地拐了两条街,钻进了观塘老街一家乌烟瘴气的麻将馆。此时正是晚上八点多,麻将馆里人声鼎沸,十几张麻将桌围满了人,烟雾缭绕,吆喝声、洗牌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半只下山虎的壮汉正叼着烟打牌,此人三十来岁,留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正是观塘这一片混了十多年的混混头,狗哥。能在观塘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而是稳扎稳打,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黄毛三人挤到桌旁,跟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出声打扰。直到狗哥又胡了一把,把面前的港币扒拉到自己跟前,才敢凑上去。 狗哥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看见三人鼻青脸肿的样子,眉头一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却没立刻发火,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 黄毛“噗通”一声就蹲在了狗哥脚边,哭丧着脸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煽风 “狗哥,那小子摆明了不把您放在眼里啊,我们说这是您罩的地盘,他还说什么观塘没老大,他说了算!”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就等着狗哥一声令下,带着人去把场子找回来。 谁知道狗哥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黄毛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黄毛拍趴下 “瞧你那点出息!被个半大孩子打了,就急着喊打喊杀?”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茶壶抿了一口茶,眼神里透着老油条的精明 “观塘这地方什么牛鬼蛇神没有,突然冒出来个敢动手的,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来头,万一是什么大圈仔的过江龙,或者别的帮派派来踩点的,咱们冒冒失失冲过去,不是给人送菜?” 黄毛愣了,一脸不解 “狗哥,那……那咱们就忍了?” “忍?”狗哥眼睛一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狗哥在观塘混了十几年,还从来没人敢打我的人不赔钱的。但动手之前,得先摸清楚底细。” 他扭头对着旁边一个心思活络的小弟吩咐道 “阿强,你去大业街那边打听打听,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叫什么,在哪住,干什么的,哪里来的,有没有家伙,有没有跟别的帮派扯上关系。摸清楚了再回来告诉我。” 叫阿强的小弟立刻点头 “知道了狗哥,我这就去!” 狗哥又看向黄毛,慢悠悠地说道 “今天先散了,等打听清楚了,明天咱们再过去。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敢在观塘撒野,我让他知道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黄毛虽然心里着急,但也知道狗哥说得有道理,只能悻悻地点头,跟着其他人散了。 …… 而另一边,雷弟根本没把那三个小混混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慢悠悠地走回大业街的厂房,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大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弟关上门,把帆布包往墙角的旧桌子上一扔,先走到墙角的电闸箱旁,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三相电接口,嘴角露出笑意。 他心里默念一声,系统面板立刻浮现在眼前——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二级 能量点上限:200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30 智力:30 体质:30 敏捷:30 实力评级:菜鸡 当前能量:200(已满可升级) 充能方式:三相电接入,每分钟转化1000度电=100能量点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二级系统能量已满,满足升级条件。是否消耗200能量点升级为三级系统?” 雷弟立刻来了精神道; “升级你比我还急啊,升级升级。” “升级确认,消耗200能量点,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三级,能量点上限提升至300点。” 雷弟连忙看向更新后的面板,果然多了一行说明; 属性兑换规则;10点能量可兑换1点属性点。 系统每提升1级,宿主可使用属性点为全属性各提升5点(升级本身不赠送属性点,需自行兑换)。 “合着升级就是给个额度,还得自己充电换属性是吧?”雷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他立刻接上三相电,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三相电接入,开始充能……每分钟+100能量点。” 雷弟靠在电闸箱上,看着面板上的能量点飞速上涨——100、200、300,不到三分钟就充满了三级系统的上限。 “这充能速度是真的爽。”雷弟咧嘴一笑,心里盘算着:全属性各加5点,一共需要20点属性点,1点属性点要10能量,总共就是200能量。正好够。 他立刻在心里下令 “兑换20点属性点,全属性各加5点!” “消耗200能量点,兑换20点属性点。力量+5,智力+5,体质+5,敏捷+5。属性提升完成。” 面板瞬间刷新——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三级 能量点上限:300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35 智力:35 体质:35 敏捷:35 实力评级:菜鸡(略有长进) 当前能量:0 充能方式:三相电接入,每分钟可转化1000度电=100能量点 雷弟看着那个“略有长进”的评级,又翻了个白眼 “合着35点还是菜鸡?你这评级标准是按外星人定的吧?” 吐槽归吐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力量更足了,反应更快了,连五感都敏锐了不少。刚才打三个混混还觉得是欺负人,现在就算来十几个,他也有信心一拳一个全放倒。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想起刚才那三个混混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雷弟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嘀咕 “打听我来路是吧?行,尽管打听。明天你们要是不来,我都看不起你们。” 他根本没把这点小麻烦放在心上。别说只是观塘的一个小混混头,就算是港岛的大帮派来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都是纸糊的。 雷弟转身走到桌子旁,把今天典当来的港币藏起来,又躺在床上琢磨起来。 三级升四级应该需要300能量点,到时候上限就能到400,又能加5点全属性。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菜鸡”的评级了。 第12章 四级系统 雷弟靠在电闸箱旁,看着面板上三级系统的标识,手指在虚空里点了点,心里打定了主意——反正充电不要钱,能升一级是一级。 他伸手把三相电的电线接得更牢了些,盯着面板上的能量条开始跳动。一分钟一百点,三分钟刚到,300点能量就直接拉满,连个缓冲都没有。 雷弟在心里默念 “升级四级系统。”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起 “确认消耗300能量点升级四级系统?升级后能量上限提升至400点,解锁5点全属性加点额度。” “确认。” “消耗300能量点,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四级,能量点上限提升至400点。可使用属性点为全属性各提升5点。” 面板瞬间刷新,看着400的能量上限,雷弟满意地点点头。没废话,直接继续充能。三相电嗡嗡作响,能量条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四分钟不到,400点能量又满了。 雷弟算了算:全属性各加5点,一共要20点属性点,1点换10能量,刚好200点。他直接下令 “兑换20点属性点,力量、智力、体质、敏捷各加5点。” …… “消耗200能量点,兑换20点属性点。力量+5,智力+5,体质+5,敏捷+5。属性提升完成。”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四级 能量点上限:400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评级:菜鸡(勉强能看) 当前能量:200 属性刚一加满,雷弟还没来得及感受40点属性带来的变化,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巨响,像是有个闷雷在腹腔里炸了。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瞬间就把他淹没了。 那不是普通的饿,是胃里像被掏成了黑洞,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要能量,眼前甚至有点发花,手脚都开始发软。雷弟扶着墙才没摔下去,脸都绿了。 雷弟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 “我靠,你玩我是吧,光加属性不补能量是吧,合着我这身体是被你抽空了强行堆属性是吧,黑心商家都没你黑啊!”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 “属性提升导致基础代谢率提升400%,身体需补充大量蛋白质与热量,属正常现象。” “正常个屁!”雷弟翻了个大白眼,再饿下去他感觉自己能把厂房的铁门啃了。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冲到桌子前打开保险柜,随手抽了两沓崭新的港币,往兜里一塞就往外跑。 两万港币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雷弟却觉得这点钱今天可能都不够填肚子的。 他冲出厂房大门,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肚子叫得更响了。观塘的晚上最不缺的就是夜宵摊,大业街路口就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大排档,支着蓝色的塑料棚,灯泡亮得晃眼,空气中飘着烧腊、炒粉和粥的香味,勾得雷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雷弟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屁股坐在塑料板凳上,拍着桌子就喊。 大排档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着油乎乎的围裙,正拿着锅铲炒粉,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雷弟捂着肚子,声音都发颤了 “老板,有什么吃的全给我上,烧鹅半只,乳鸽来四只,腊味煲仔饭三个,炒牛河两份,再来一锅皮蛋瘦肉粥,快!快!” 老板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瞪着眼睛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伙子,你……你一个人吃?” 旁边几桌吃夜宵的混混也转过头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这小子看着瘦不拉几的,点的量够五个人吃了,怕不是来捣乱的? 雷弟肚子又叫了一声,急得都快跺脚了 “一个人吃,快点上,钱少不了你的,” 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拍在桌子上,崭新的钞票哗啦一声散开,看得老板眼睛都直了。 老板立刻眉开眼笑,拿着锅铲就往厨房跑 “好嘞好嘞,马上就来,您稍等!”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板的速度快得惊人,没十分钟,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油光锃亮的烧鹅皮脆肉嫩,乳鸽冒着热气,煲仔饭的锅巴香得人直咽口水,炒牛河油亮诱人,一大锅粥还冒着泡。 雷弟也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烧鹅一口咬下去,油汁在嘴里爆开,他连骨头都懒得吐,嚼碎了直接咽, 煲仔饭扒得飞快,三分钟就干掉了一碗, 乳鸽拿在手里啃得满脸油,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一桌的菜,不到二十分钟,就被雷弟扫得干干净净,连粥都喝了个底朝天。 雷弟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他打了个饱嗝,看着满桌的空盘子,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40点属性这么费饭的吗? 老板拿着计算器过来,算完账一脸笑意 “小伙子,一共一百二十八块。” 雷弟随手抽了两张一百的递过去,大手一挥 “不用找了。”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声道谢。雷弟站起身,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路口站着几个眼熟的身影——昨天的黄毛。 此时黄毛正指着他的方向,对着旁边一个纹着下山虎的壮汉说着什么。 那壮汉正是狗哥,此刻正叼着烟,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钢管、砍刀的混混,黑压压一片,把路口都堵死了。 第13章 一人战几多人 雷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路口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对面几个拿家伙的混混来到眼前。 雷弟距离对方两三步远。 雷弟绕道。 对方堵着。 雷弟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你们是谁,挡我的路做什么” 狗哥叼着烟,把烟屁股往地上狠狠一踩,火星子溅了一地。他上下打量了雷弟一圈,见对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瘦高个,看着普普通通,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当是黄毛几个太废物,连个臭小子都打不过。 狗哥抱着胳膊,一脸嚣张,开口先报字号:“我是观塘狗哥,这一片都是我罩的。小子,昨天你打了我的人,这事你打算怎么算?” 他身后的黄毛立刻探出头,指着雷弟叫嚣:“狗哥,就是他,这小子昨天不给面子,还动手打我们!” 雷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哦,原来是你手下的人。我先说明白啊,我可没闲心管你们收不收保护费,昨天就是单纯路过路口,你这三个小弟看我面生不顺眼,拦着路非要我交五百块过路费,不给就动手。是他们先凑上来找不痛快,我纯属自卫。” 狗哥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黄毛是什么德行,平时就爱拦着路人讹点小钱,但自己的人被打了,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只听狗哥冷笑一声,摆出老大的架子:“不管怎么说,你打了我的人,就是打我狗哥的脸。今天你要么摆几桌赔礼道歉,要么让我兄弟们打断你两条腿!” 旁边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钢管敲着地面发出哐哐声响,试图用气势压人。 雷弟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歪着头认真问道:“就这两条路?没别的选了?” 狗哥得意扬头:“没别的选,要么赔钱道歉,要么挨揍,你自己挑!” 雷弟突然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瞬间冲到最前头拿钢管的混混面前。 那混混还没反应过来,钢管已被雷弟单手擒住,用力一拧,钢管虽未弯折,却发出金属挤压的吱呀声,混混被震得虎口发麻,钢管脱手飞出。 雷弟顺势飞起一脚踹中其胸口,将人踹飞数米,撞翻身后两人。 “第三条路,是你们滚。”雷弟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钢管,反手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夺过钢管,横扫一圈,逼退众人。然而,寡不敌众的劣势终究无法扭转。 一名混混趁机从侧后方偷袭,一棍砸中雷弟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狗哥趁此间隙,怒吼着扑上,钢管直刺雷弟头上招呼。 雷弟侧身避开,却被另一混混的钢管砸中左臂,剧痛让他动作稍滞。狗哥的钢管划过他胸前,划破衣衫,鲜血渗出。 雷弟咬牙,抓住狗哥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落地。狗哥挥拳反击,雷弟却挨了一拳,嘴角溢血。他忍着痛,一记肘击重重砸在狗哥肋下,痛得他闷哼后退。 黄毛等人见老大受伤,纷纷嚎叫着围拢过来。雷弟脚下一勾,将地上的钢管挑飞而起,顺势抄在手中,舞出片片寒光。 钢管与砍刀相撞,火星四溅,他以一敌众,虽击退数人,自己却也多处挂彩。一混混偷袭从背后袭来,雷弟听风辨位,头也不回,钢管倒甩而出,精准击中那人手腕,砍刀脱手飞出。 场中形势愈发胶着。雷弟虽力气惊人,但对方人多势众,围攻之下伤痕累累。狗哥看出破绽,狞笑着大喝:“围住他!耗死他!”混混们立刻缩小包围圈,刀棍齐下,封死雷弟所有退路。雷弟眼神一凛,忽将钢管掷向空中,趁机跃起,双足连环踢出,两名混混被踹中面门倒地。 钢管落地之际,他翻身接住,借势横扫一圈,逼退众人。 然而,雷弟的体力逐渐不支,动作开始迟缓。狗哥抓住时机,从背后偷袭,一棍砸中雷弟右腿,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黄毛立刻举起砍刀,恶狠狠劈下,雷弟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肩头,鲜血淋漓。狗哥趁机踩住雷弟后背,得意大笑:“小子,再狂啊!今天不废了你,我狗哥名字倒着写!” 雷弟咬牙,猛然爆发出全身力气,翻身将狗哥甩开,顺势夺过钢管,横扫一周,逼退众人。他踉跄站起,擦了擦嘴角鲜血,眼中燃起凶光。 混混们见状,竟一时不敢上前。雷弟突然大笑:“来啊!谁怕谁!”他挥舞钢管,如疯虎般冲入人群,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虽浑身是伤,却无人敢硬接其锋芒。 狗哥脸色阴沉,见久攻不下,心中暗惊,如今彼此都是气力不接。 他深知再耗下去,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传出去只会让道上的人笑话他狗哥以多欺少,关键是,大庭广众之下,万一弄出命案他就完犊子了。 只见狗哥咬牙低吼:“撤!” 混混们闻言,纷纷后退。狗哥指着雷弟,恨声道:“小子,这事没完!观塘的水深得很,你最好别让我再遇见你!” 雷弟扶着钢管,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我等着。” 狗哥恨恨一甩手,带着残兵败将退入巷尾。 雷弟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踉跄走向厂房。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毫不在意。 回到狗窝,狗哥眼中凶光闪烁,掏出手机按下号码:“喂,坤哥……观塘来了条硬骨头,我们好多人都没有啃下来……” 第14章 霍世昌 雷弟直接回到厂房这边,坐在厂房的床上,擦着买来的外伤药 雷弟指尖戳着面板上体质属性,慢悠悠嘀咕 “合着你这属性是靠烧我肚子里的饭堆出来的是吧?升一级饿一次,再升两次我都能把大排档吃破产。” 他琢磨了半天,总不能天天半夜冲出去吃夜宵,既麻烦又耽误升级。思来想去,突然眼睛一亮——干脆自己开家餐厅算了!雇两个手艺好的师傅,想吃什么随时做,还能专门做高营养的东西补身体,一劳永逸解决干饭问题。 可念头刚转过来,雷弟又垮了脸。开餐厅哪那么容易,租店面、装修、雇师傅、买食材,哪一样不要钱?他手里那十几万,买完机床再开餐厅,根本不够造的,更何况还有社团保护费! 雷弟摸了摸下巴,眼睛转了转,一个主意立刻冒了出来。上次副本带回来的可不止典当的那两样,箱子底下还压着一幅南宋山水小品和一个汝窑小洗,都是比之前那两样更值钱的硬货。 典当行给的价格太抠门,还得赎回来,不如直接找个识货的大收藏家出手。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霍世昌,港岛收藏界的泰斗,半山上的霍老先生,出了名的爱国、爱古董、识货,出价公道,从不坑人,找他卖最合适。 雷弟一拍大腿,当即定了主意 “行,明天就去半山拜访霍老,能不能开上餐厅就看这一回了。” 修养了两天之后,第三天一早,雷弟把两样古董用锦盒仔仔细细包好,塞进帆布包里,打车直奔半山霍家别墅。 半山的别墅区绿树成荫,家家户户都是独栋洋楼,和观塘的工业区简直是两个世界。雷弟站在霍家雕花大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房从里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找谁?” 雷弟拎了拎手里的帆布包,语气平和 “我叫雷弟,有几件古董想请霍世昌老先生掌掌眼,麻烦通报一声。” 门房进去没两分钟,又走了出来,对着雷弟说道 “不好意思,霍老先生一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家。大少爷在,要不要请大少爷看看?” 雷弟挑了挑眉,没拒绝。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霍世昌的长子,霍文轩。 霍文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雷弟一眼,见他年纪轻轻,穿得普通,手里还拎着个旧帆布包,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霍文轩双手插兜,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是霍文轩,我父亲不在家。你有什么东西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吧,古董我也略懂一二。” 雷弟心里门清,这位大少爷明显是看不起他,觉得他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他也不生气,腹黑地笑了笑,把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慢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霍先生,这几样东西比较贵重,我答应了只给霍老先生看。既然霍老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霍文轩眉头一皱,觉得雷弟不给自己面子,语气冷了点 “怎么,信不过我,我在霍家管了十几年收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雷弟也不跟他争辩,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信不过,只是约定好了。霍老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客厅等就行,不打扰你们。” 霍文轩见他油盐不进,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 “随便你。父亲要晚上才回来,你要等就等吧。” 他也没让人给雷弟倒茶,就把他晾在了客厅。雷弟也不在意,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等着,半点没有局促的样子。 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外面才传来汽车的声音。没过两分钟,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文明杖走了进来,正是霍世昌老先生。他一身儒雅的长衫,眼神清亮,看着就很有涵养。 霍世昌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雷弟,转头问管家 “这位小友是?” 管家连忙上前说明情况。霍世昌立刻走了过来,对着雷弟笑着拱手,态度十分客气 “小友久等了,是我回来晚了,抱歉抱歉。听说你有好东西要给我看?” 雷弟连忙站起身回礼,这才把帆布包里的锦盒拿出来,轻轻打开放在桌子上 “霍老先生,您掌掌眼。一幅南宋李唐的山水小品,还有一个汝窑天青釉小洗,都是家传的,想找个懂它的人出手。” 霍世昌本来还带着笑意,一看到锦盒里的东西,眼睛瞬间就直了。他连忙拿起放大镜,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手指轻轻摸着汝窑洗的釉面,又对着光看画的纸墨和印鉴,越看越激动,手都有点抖。 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霍世昌才放下放大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雷弟的眼神全是赞赏 “好东西!都是难得的真品!保存得这么完好,尤其是这个汝窑洗,全品无缺,天青色正,在整个港岛都找不出几件!小友好福气啊,居然有这样的家传宝贝。” 旁边刚走过来的霍文轩一听,脸瞬间就红了,尴尬得站在原地,刚才他还以为是仿品,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值钱的真品。 霍世昌没管儿子的尴尬,看着雷弟认真问道 “小友,这两样东西,你想什么价格出手?” 雷弟也不漫天要价,报了个公道的数 “霍老先生,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两样一起,八十万港币。您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成交。” 霍世昌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对着管家吩咐 “去,给雷小友开一张八十万的现金支票。” 他又看向雷弟,笑着说 道;“这个价格公道,是我占了便宜。以后小友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尽管来找我,霍家随时欢迎。” 雷弟接过支票,揣进怀里,心里乐开了花——八十万到手,开餐厅的钱有了。 他对着霍世昌拱手告辞 “多谢霍老先生,以后有好东西一定再来拜访您。” 第15章 雷弟的资料 霍世昌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雷弟笑着开口 “半山晚上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雷弟本来想推辞,转念一想大半夜确实不好拦车,也不矫情,笑着拱手道谢 “那就麻烦霍老先生了。” 霍家的司机开着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下半山。雷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港岛的夜景,心里门清——霍世昌这种老江湖,肯定会回头调查他的底细。不过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调查就调查,反而能让霍老更放心。 霍家书房里,霍世昌坐在红木书桌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 “阿福,去查一下这个叫雷弟的小伙子,看看是什么来路。年纪轻轻就能拿出汝窑洗和宋画,不简单。” 管家点头应下 “好的老爷,我这就去查。” 不到一个小时,管家就拿着一叠更详细的资料走进了书房,轻轻放在霍世昌面前。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老爷,查清楚了。雷弟,18岁,九龙城寨出生的。他父亲是个小股民,73年股灾的时候亏光了家底,跳楼走了。 他母亲当年没和他父亲登记结婚,手里只有旺角一套五十平的公租房,之后就靠打零工拉扯他长大。 去年他母亲得重病走了,雷弟借了八万块给母亲看病,钱花光了人也没留住,欠了旺角黄毛钱在前几天乀(ˉeˉ乀)滚到二十万。 那黄毛看着雷弟长大,存了点怜悯心,这么久也没逼他,没想到雷弟前两天居然把二十万连本带利全还清了。” 霍世昌翻着资料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 管家继续说道 “以前雷弟穷的时候,也被社团拉去冲过人头,就是帮着摇旗呐喊撑场面,每次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圈子里都知道他是个只会躲的软脚虾。 但最近突然不一样了,昨天晚上在观塘路口,他一个人战平了狗哥十几个手下,身手特别好,好像是个练家子。 前些日子他租了观塘大业街的旧厂房,前几天去永利典当行当了宋版书和瓷瓶,活当了十三万。 另外他还出售了三十两的黄金,应该就是用这笔钱还的债。没什么前科,也没和别的帮派扯上关系,就是个苦出身的孩子,最多也就是吃老本。” 霍世昌把资料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霍世昌指尖敲了敲桌面,笑着开口 “原来是这样。清苦出身,母亲走了还想着把债还清,重情义。以前装软脚虾躲事,是知道自己没本事,不逞能。 现在有本事了,也不惹事,只是别人找上门才还手。手里有好古董,也不漫天要价,是个稳当的孩子。” 他对着管家吩咐 “行了,不用管了,这孩子不容易。以后他再来,直接请进来,不用通报,他要卖东西见我,不管我在做什么都通知我。” 管家点头应下…。 另一边,轿车刚开到中环闹市区,雷弟就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师傅,就在这停吧,我下去吃点东西,就送到这儿吧。” 司机连忙停车,雷弟道了声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霍世昌的桌案上。 此时的中环夜市正热闹,整条街都亮着灯泡,大排档的油烟混着食物的香味飘得老远,鱼蛋粉、煎酿三宝、烧腊、糖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正是港岛夏夜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雷弟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40点的体质消耗实在太大,下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他摸了摸兜里的八十万支票,心里松了口气——欠了这么久的钱终于还了,母亲的后事也料理完了,以后终于能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径直走到最热闹的一家大排档坐下,大排档老板拿着菜单跑过来,笑着开口 “小伙子,吃点什么?” 雷弟扫了一眼菜单,大手一挥 “一份烧鹅饭,两份鱼蛋粉,一份煎酿三宝,再来一碗双皮奶,一份杨枝甘露,快一点。” 老板手里的笔都顿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小伙子,你一个人吃?” 雷弟摸了摸肚子,笑着点头 “对,一个人吃,饿坏了。” 老板啧啧称奇,连忙转身去下单。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雷弟拿起筷子,埋头就吃,风卷残云似的,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过来——这小伙子看着瘦,怎么这么能吃? 吃到一半,雷弟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手悄悄伸进了旁边一个老太太的布包里,摸出了一个钱包就想溜。 雷弟头都没抬,伸脚轻轻一勾。 那个小偷“噗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钱包也掉了出来。他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雷弟,张口就想讹人 “你他妈绊我干什么?找死是不是?” 雷弟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慢悠悠抬头,眼神冷了点 “偷了老太太的钱包,还想倒打一耙?要不要我喊警官过来,咱们好好说说?” 小偷脸色一变,看着雷弟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怵。他刚才摔那一下,看着轻轻的,疼得他骨头都快碎了,知道这是个硬茬。他咬了咬牙,灰溜溜地跑了。 老太太连忙道谢,雷弟摆了摆手,拿起筷子继续吃,跟没事人似的。 旁边的老板看得一脸佩服,凑过来说 “小伙子,你可太厉害了,这小偷在这一片偷了很久了,社团的,没人敢管!” 雷弟笑了笑,没当回事。这种小喽啰,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吃完最后一口双皮奶,雷弟付了钱,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肚子饱了,债也清了,心情也好了。他拦了辆出租车,对着司机开口 “师傅,观塘大业街。”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雷弟靠在座椅上,心里盘算着;四级升五级需要400能量,充能四分钟就够,然后再花200能量加属性,全属性就能到45。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就能冲到九级系统了,只是属性增加太多怕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弄死人,到时候,想不当烂仔都不行了…! 第16章 皇家会所——阿霞 雷弟靠在出租车后座,手刚碰到车门把手,突然又缩了回来。他想起大业街那厂房里的破洗澡间,水龙头出的水时冷时热,连个热水澡都洗不痛快,刚赚了八十万,何必回去遭那个罪。 雷弟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改了主意 “师傅,不去观塘了,转去中环最好的那家桑拿洗浴会所,就是新开的那家皇家会所。”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 “好嘞!那家可是好地方,一般人还舍不得去呢!”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装修气派的皇家会所门口。玻璃大门擦得锃亮,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和观塘的破厂房简直是两个世界。雷弟整了整衣角,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抬头扫了雷弟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年纪又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慢,语气淡淡的 “先生,我们这里最低消费两百一位,包间另算。” 雷弟心里嗤笑,这势利眼的样子,和昨天的霍文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啪”地拍在前台桌面上,崭新的钞票散开,看得前台小姐眼睛都直了。 雷弟挑了挑眉,慢悠悠开口 “给我开最好的包间,再来个全身按摩,要靓女,钱够不够?” 前台小姐立刻换了副笑脸,腰都弯了半分,连忙点头 “够够够,先生您里面请,我马上给您安排最好的包间和靓女!” 她连忙叫来服务员,领着雷弟往楼上的VIp包间走,态度热情得不行。雷弟心里暗笑,果然在哪都是钱好使。 包间里装修得很精致,独立的泡澡池,热水早就放好了,还撒了花瓣,旁边摆着水果和饮料。雷弟脱了衣服泡进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一天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舒服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雷弟靠在池边,摸着自己紧实的胳膊,忍不住吐槽系统 “以前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倒好,属性涨了,肌肉也出来了,就是太费饭也太累,得好好泡泡解解乏。” 泡了半个多小时,他又去蒸了会儿桑拿,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通透了。等他裹着浴巾出来,按摩师傅已经在等着了,一看就是小太妹。 ……… 一会儿后,雷弟睁开眼打量了她一眼。黄毛浓妆,短裙工装,眉眼间还带着点没长开的稚气,看………。 “加个钟。”雷弟说。 阿霞应了一声,转身去把包间的门关严实了。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只停留在肩膀。按摩油倒在掌心搓热,顺着雷弟的后背一路往下。雷弟趴在按摩床上,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往下,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他翻过身,看着阿霞。 阿霞的脸红了一片,睫毛抖得厉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板……我……我第一次做这个,做得不好的话,您多担待……” 雷弟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紧张的样子不是装的,那种面对未知本能的恐惧和硬撑出来的镇定,骗不了人。 “你多大?”他问。 “…。” “为什么做这个?” 阿霞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发哽:“我爸妈欠了赌债,债主上门要钱,说要是不还就把我拉去抵账……我没地方去,就从家里跑出来了,什么都不会,我饿,所以就……今天第一天上班……”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雷弟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让她停下。 这具身体十八年没碰过女人。重生这具身体,提心吊胆地,好不容易做完一个副本弄了点小钱。 他不是圣人,今晚来桑拿会所,原本就是想找个女人,放松放松。 “继续。”他说。 阿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没吭声。 加了一个钟,又加了一个钟。包间里的灯光暗了又亮,床单皱成一团。 雷弟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的身体是软的,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抱在怀里有种不真实的温度。 阿霞一开始疼得直掉眼泪,咬着自己的手背不发出声音,后来慢慢放松下来,笨拙地回应着他。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老板你轻点”。 到了后半夜,雷弟靠在床头抽烟,阿霞蜷在他旁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垂下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单薄的肩膀缩在被子里,锁骨下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怕什么?”他问。 “没……没有。”阿霞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疼。” 雷弟没说话,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了。 雷弟靠在床头假寐,阿霞躺在一旁,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时候,雷弟睁开眼,开始穿衣服。 阿霞也连忙爬起来,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嘶”了一声,咬着嘴唇忍住。 雷弟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看她。头发乱了,妆也花了,露出来的脖子上有红痕。很狼狈。但眉眼之间那点没被生活完全磨掉的光,还在。 “包你一个月多少钱?”他忽然开口。 阿霞愣住了,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雷弟一眼。 十八 五官清俊, ……结实 眼神里没有那些老男人的油腻和下作。而且出手大方,一晚上加了那么多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第一个男人会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没想到是眼前这个人。 “如果是你……随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试探;“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你对我好,我就跟你。”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雷弟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他最烦人哭。但眼前这个女孩哭起来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绝路上,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行了,别哭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一千块的港币放在床头柜上。 “以后跟我吧,一个月一万港币。” 阿霞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老板……” “别叫老板。”雷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张年轻的脸。 “叫雷哥。”雷弟随手递给了阿霞一个地址,这是雷弟家里的地址。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阿霞攥着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和纸条,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叫雷哥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怎样。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 会所大门外,晨光刺眼。 雷弟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十八了……… 但那种酸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餍足。 他把烟抽完,弹掉烟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旺角……。” 第17章 旺角大坑道 雷弟从皇家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中环的晨光把整条街镀上一层金色,清洁工在扫马路,早餐铺子刚拉开卷帘门,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雷弟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昨晚那几个钟的“运动量”让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有点吃不消。 “妈的,比做副本还累。”雷弟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后腰。 不过回想起来,滋味倒是不错。 他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生去哪?” “旺角,大坑道…。” 出租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钻来钻去,雷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万界副本生成系统,几个大字悬浮在空气中,只有他能看见。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400 系统等级:4 …… “先生,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雷弟付了车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旺角大坑道的这栋公租房,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漆,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满了床单、内衣、小孩的校服,在晨风里飘飘荡荡。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袋垃圾,几只野猫蹲在墙角舔爪子。 典型的七十年代港岛公屋,破旧、逼仄,但烟火气十足。 雷弟提着一个塑料袋——路过街市时顺手买的菠萝包和维他奶——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墙壁上贴满了开锁、通渠、租房的小广告,有的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纸角在穿堂风里瑟瑟发抖。楼梯扶手生了锈,摸上去一手铁锈味。 雷弟住在五楼,没电梯,爬楼梯的时候顺便把这具身体最近几天的变化理了理。 重生回来不过几天时间。 做了一次副本,弄了点小钱,不多,但也够他活一阵子。 那间破厂房在观塘区大业街,是他现在的落脚点。厂房里有个好处——三相电,充电快。一分钟就能充满一千度电,换算成能量点就是100点。 三相电手摸一分钟=1000度电 10度电=1能量点 10个能量点=1个属性点 也就是说,充三分钟的电,能量就够升一级了。 但问题是,系统现在不搭理他,他也不敢乱充。万一充爆了怎么办?这个破系统连说明书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简直比黑作坊的三无产品还不靠谱。 五楼到了。 雷弟走到尽头的单位门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 这间五十平方的公租房,是原身母亲留给他的。 母亲病逝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了这把钥匙和这一间屋子,以及原身一屁股债。 当年母亲在世时,母子俩就住在这里。后来母亲走了,他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 屋子不大,五十平的样子,一房一厅,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 墙上挂着一本去年的日历,画面上是一个穿泳装的洋妞,纸边已经发黄卷曲了。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弟把菠萝包和维他奶放在桌上,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咬了一口菠萝包,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折叠桌上,桌面的油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板。灰尘在光线里飞舞,慢悠悠的,像是不着急去任何地方。 这间屋子有太多母亲的影子。 墙角那个旧衣柜,是母亲当年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柜门上的镜子碎了一个角,用胶布粘着。床头那个针线盒,是母亲生前用的,里面还有半卷黑线、几根针和一枚顶针。 雷弟嚼着菠萝包,目光落在那个针线盒上,愣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想想太多。 想多了也没用。 第18章 阿霞到来 雷弟刚把卧室随便收拾了一下——其实就是把地上的几双臭袜子踢到床底下,又把那张皱巴巴的床单扯平了——正准备眯一会儿,眼皮刚合上,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雷弟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本去年的泳装日历,又看了看窗户外面明晃晃的太阳。 他在这间公租房里没什么熟人,知道他住这儿的更没几个。 谁会来敲门? 咚咚咚。 又响了。 雷弟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丝丝的。他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先是凑到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昏暗,猫眼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微微黄毛,浓妆,牛仔。 是阿霞。 雷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早上离开会所的时候,他确实把地址留给了她。不过当时他说得清楚,只限今天。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天,她就来了。 看来是想清楚了。 雷弟拉开门,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妆还是昨晚那个妆,但已经花了不少,眼线有点晕开,嘴唇上的颜色也淡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衬衣,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都拉不严实,露出几件衣服的边角。 素净多了,也顺眼多了。 “几点走的?”雷弟问。 “你……你走了之后,我收拾了一下就出来了。”阿霞站在门口,有些紧张,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都捏白了,“我怕……怕赶不上今天。” 雷弟看着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橙子,还有一包饼干。 “这什么?”他指了指塑料袋。 “我……我买了点水果。”阿霞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雷弟沉默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门口,下巴往里一抬。 阿霞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进屋之后,她站在客厅中间,四四方方地扫了一圈这间五十平米的公租房。墙面灰扑扑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折叠桌上还摆着雷弟吃剩的菠萝包包装袋和空了的维他奶盒。 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阿霞在心里想。 “坐吧。”雷弟指了指塑料椅子,自己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阿霞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靠着折叠桌旁的椅子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来面试的小秘书。 雷弟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 “吃了吗?”他问。 阿霞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整个人的表情纠结得像在做数学题。 雷弟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没脾气:“到底吃没吃?” “没……没吃。”阿霞终于老实交代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早上赶着过来,没来得及……” 雷弟站起身,走到折叠桌前,把桌上那堆垃圾扫进垃圾桶里,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两张钞票递过去。 “楼下有个茶餐厅,自己去买点吃的。” 阿霞看着那两张钞票,没接。 “我……我带了钱。”她从裤兜里摸出几个硬币,摊在手心里,都是几毛钱的小额硬币,“够吃一顿的。” 雷弟看了一眼那些硬币,又看了一眼阿霞。 这姑娘父母欠赌债要被卖掉,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能带多少钱?怕是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才凑出来这么一把零钱,昨天刚干,次日就离职,肯定一毛拿不到。 她连今天都没过完就开始担心明天了——买了水果和一包饼干,剩下的钱怕是只够吃一顿最便宜的。 “拿着。”雷弟把钱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别废话。” 阿霞捏着那两张钞票,眼眶又红了。 “谢谢雷哥……”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雷弟最怕这个,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单:“别哭啊,哭了我可不包你了。” 阿霞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包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你去吃饭,我补个觉。”雷弟往床上一倒,随手拉过枕头垫在脑袋底下;“昨晚一夜没睡,困死了。” 阿霞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雷弟已经闭上眼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阿霞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雷弟睁开一只眼,确认门关好了,又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几个念头——阿霞来了,我这是同居了,不对是情妇,就当是给原身家留个媳妇吧,包她一辈子没问题吧。 还有,她那身行头也太寒酸了,得给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妈的,养个女人真麻烦。 雷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敲门声,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雷弟没动,也没睁眼。 然后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这屋子的锁早坏了,从外面用指甲都能捅开——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阿霞回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雷弟眯着眼缝看见她把一个饭盒放在折叠桌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规规矩矩地摆在饭盒旁边。 她没有吵醒他,甚至没有叫他。 阿霞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床上的雷弟,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有些花了的妆上,睫毛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翅膀。 雷弟在装睡,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受不了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饿。 肚子叫了一声。 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阿霞听见了,嘴角弯了弯,小声说了一句:“雷哥,饭买回来了,趁热吃吧。” 雷弟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坐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他问。 “你呼吸变了。”阿霞说。 雷弟愣了一秒,没接话。 他走到折叠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叉烧有点肥,米饭有点硬,但味道还行。 阿霞也端着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折叠桌两边,谁都没说话。窗户外头传来楼下阿婆们聊天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夹杂着几声猫叫。 吃到一半,阿霞忽然开口了。 “雷哥。” “嗯。” “我今天来找你……是不是就代表答应你了?”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筷子上还夹着一块叉烧。 “你觉得呢?” 阿霞低下头,脸有点红。 “我……我答应了。” 雷弟嚼着叉烧,“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他把饭盒一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看着对面的阿霞。 “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说道;“明天去买一些家用。” 第19章 阿霞的加入 阿霞正拿着那块叠好的抹布——其实就是雷弟扔在厨房灶台上的一块破布——擦折叠桌的桌面。 擦得很认真,连桌腿都弯腰抹了一遍。 “行了,别擦了,那桌子比你岁数都大。”雷弟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走回来往床上一倒。 阿霞直起腰,手里攥着那块抹布,站在屋子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雷哥,我……我住哪?” 雷弟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床板。 “睡这儿。昨晚又不是没睡过。” 阿霞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昨晚是会所,今天是家里,能一样吗?但她不敢说,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还愣着干嘛?”雷弟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过来。” 阿霞咬着嘴唇,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了。整个人绷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木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雷弟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躺下。” 阿霞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躺下来。 雷弟伸手一拉,把她拽到身边。两个人贴在一起,阿霞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心跳——嘭、嘭、嘭的,很结实。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缩成一团。昨晚是会所,灯光昏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现在是白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皱巴巴的床单上,照在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 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她心跳加速。 雷弟的手从她腰间往上移了移,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雷哥……”阿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昨晚……昨晚你说包我一个月。” “对。” “那……那是不是这一个月,我都得……都得跟你……” “睡一张床?”雷弟接过话头,“不然呢?包你干嘛的?陪你下棋?” 阿霞被他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雷弟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探了探。 阿霞浑身一僵,呼吸都乱了。 “雷哥,现……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雷弟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白天不能办事?谁规定的?” 阿霞的脸红得能滴血,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昨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会儿再矫情,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雷弟把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阿霞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嘴唇抿得紧紧的。昨晚在会所,灯光暗,她喝了点酒壮胆,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今天大白天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睁开眼”雷弟说。 阿霞慢慢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移开。 “看着我。” 阿霞咬了咬牙,把目光转回来,定定地看着他。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雷弟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怕什么?昨晚不是都试过了?” “昨晚……昨晚不一样……”阿霞的声音发颤。 “有什么不一样?” “昨晚我喝了酒……” “那今天也喝点?”雷弟作势要起身去找酒。 阿霞连忙拉住他,又羞又急:“不……不用了!” 雷弟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十八岁的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那就别废话了。” …… 床又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 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会所包间,陌生、仓促、带着交易的意味。今天是家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阿霞不再像昨晚那样咬着手背不出声,但还是忍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 完事之后,雷弟靠在床头,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阿霞蜷在他旁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和乱糟糟的黄毛。脸上的妆昨晚就洗掉了,这会儿素面朝天的,露出白净的皮肤和微微婴儿肥的脸。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别化妆了,本来就挺好看的,化得跟鬼一样。” 阿霞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嗯”了一声。 雷弟吐出一口烟,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黄毛乱糟糟的,手感像摸一只刚睡醒的猫。 “昨晚没戴套。”他忽然说。 阿霞愣了一下,被子底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今天也没戴。” 阿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怕不怕?”雷弟问。 阿霞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是你。”阿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怀了就生,跟了你就不想别的了。” 雷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阿霞一眼。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只小动物,把自己全须全尾地交到了他手上,一点后路都没留。 “傻。”雷弟说了一个字,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来,把阿霞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阿霞被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乖乖地靠在他胳膊上。 “雷哥。” “嗯。” “你说包我一个月……是一个月以后就不要我了吗?”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表现。” 阿霞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怎……怎么表现?” “听话就行。”雷弟闭上眼睛,“别哭,别闹,别跑。” 阿霞把脸埋回他胸口,小声说了一句:“我不跑。” 雷弟没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霞以为他睡着了,刚要动一下,雷弟忽然开口了。 “包一辈子也行。” 阿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但他已经闭上眼了,呼吸均匀,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说梦话。 阿霞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脸轻轻贴回他胸口,闭上了眼。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夜晚很闷热。但这间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第20章 街坊四邻 雷弟家里有女人了,这个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第一天晚上,隔壁的陈师奶在楼道里碰见他,笑得意味深长:“雷仔啊,带女朋友回来啦?靓唔靓女啊?” 雷弟“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楼下卖肠粉的阿婆拉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了两声:“小伙子有本事哦,昨晚动静不小咧。” 雷弟嘴角抽了抽:“阿婆,你住三楼,能听见五楼的动静?” 阿婆理直气壮:“这栋楼隔音差,你不知道?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整栋楼都知道。” 雷弟无言以对,心中却道;“我怎么记得我出生在九龙城寨啊!” 到了第三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栋楼。雷弟在楼道里碰见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四楼的张叔、二楼的李太,还是七楼那个整天不出门的怪老头——见了他都是同一副表情:嘴角上扬,眼含深意,仿佛在说“你小子行啊”。 雷弟也不在乎。他雷弟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这天傍晚,阿霞在厨房里忙活——其实就是用那个只有一个火眼的煤气灶煮面。她从街市买了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包挂面,花了两块三毛钱,心疼了半天。 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阿霞穿着前两天新买的那件碎花裙子,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了个丸子,露出白皙的后颈。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像模像样。 “你以前在家做饭吗?”雷弟问。 阿霞点了点头:“做。我妈……不让吃闲饭,我八岁就开始做饭了,不过哥哥姐姐们都对我很好,所以还算过得去。” 雷弟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阿霞把鸡蛋打进去,又切了两片姜扔进锅里,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他。 “雷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雷弟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眼尖,什么都瞒不住。 “我在想一件事。”雷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买一个商品房,大概要多少钱?” 阿霞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商品房?就是我们住的这种公租房吗?” “不是。”雷弟摇了摇头;“公租房是租的,每个月要交租。商品房是买的,买了就是自己的,想怎么住怎么住。虽然我这个已经是可以卖了。” 阿霞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这辈子从没想过“买房”这种事。在她的认知里,房子就是用来租的,租不起就睡桥洞,睡天桥底下。 买房——那是有钱人才会做的事。 “我……我不知道。”阿霞老实交代,“以前听人说,旺角这边的房子,几十万一套。” 雷弟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八十万,也不知道够不够。 但买了房就没了启动资金,开餐馆的事就得往后拖。 “那开一个餐馆呢?”雷弟又问,“就是那种小餐馆,几张桌子,卖些家常菜,大概要多少钱?”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 “我家那边,有人开过。听说是先交一年房租,再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食材什么的……”她掰着手指头数;“我估摸着,小几万块应该够了吧?” 雷弟差点没笑出来。 小几万块? 他没急着回答,从裤兜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厨房里散开,阿霞皱了皱鼻子,没吭声。 雷弟靠回门框上,把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阿霞腰间那条裙子的碎花上。 “买商品房的话,少说要几十万。”他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开餐馆的话,算上装修、设备、食材、人工,还有前几个月的流水垫着,起码也要准备个大几万到十万。” 阿霞愣住了。 十万块。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够一家人吃好几年。 雷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别这副表情,十万块算个屁。”他把烟叼回嘴里。 面煮好了,阿霞把面捞进两个碗里,青菜翠绿,荷包蛋圆溜溜的,卖相居然还不错。 两个人端着碗在折叠桌前坐下,吸溜吸溜地吃面。面有点坨了,但阿霞吃得很香,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雷弟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咱们这房子是不是太小了?”他忽然问。 阿霞嘴里还含着面,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不小啊,比我以前住的……大多了。” “你以前住多大的?” 阿霞咽下面,犹豫了一下:“我住的那个就这么大……” 雷弟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你爸不管你吗”这种废话。一个能把女儿卖去抵赌债的父亲,指望他管什么? “以后不会了。”雷弟说,语气很淡。 阿霞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吃面。”雷弟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条;“坨了不好吃。” 阿霞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安静地把面吃完了。 吃完饭,阿霞去洗碗,雷弟站在窗边抽烟。 楼下巷子里,那几个阿婆又在择菜。其中一个抬头看见窗边的雷弟,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句:“雷仔!得闲下来坐啊!” 雷弟朝她点了下头,没下去。 他吐出一口烟,脑子里盘算着那点家底。八十万听着不少,但在1978年的香港,想在旺角买一套像样的商品房,也就够交个首付。开餐馆倒是够了,但开了之后呢?得有稳定客源,得有拿得出手的菜式,还得有人帮忙打理,还要缴纳保护费。 他一个人跑副本赚快钱还行,真要搞实业,光靠他不现实。 “雷哥。”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碗洗好了。” 雷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阿霞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滴着水。碎花裙子上沾了点水渍,头发掉了几缕下来,贴在耳边。素面朝天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雷弟忽然觉得,买房子这件事,似乎应该提上日程了。 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跟着他挤在这个五十平的破公租房里吧? “阿霞。” “嗯?” “你说,要是有钱了,咱们买哪里的房子好?” 阿霞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买一个有大厨房的。” “为什么?” “这样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呀。”阿霞理所当然地说;“我还会煲汤,我妈妈教过我……。” 她提妈的时候,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雷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行。”他说;“那就买一个带大厨房的。” 阿霞笑了。 那是雷弟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忽然觉得,买房这件事,应该再快一点。 锅里的水还在烧着,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楼下的阿婆们收摊回家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1978年的香港,夜色渐深。而这间五十平米的小屋里,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着给未来画一个轮廓。 第21章 厂房 第二天一早,雷弟是被阿霞弄醒的。 不是那种弄醒——是阿霞在厨房里煮粥,锅盖没盖好,米汤溢出来浇灭了煤气灶的火,满屋子都是煤气味。雷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进厨房,关掉煤气,推开窗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阿霞。 “你……”雷弟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以后煮粥的时候别走开。” 阿霞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眼圈又红了。 “雷哥对不起,我……我以为盖着盖子煮得快……” 雷弟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没出事就行。别哭了,大清早的,哭什么。” 阿霞吸了吸鼻子,把那包眼泪又憋了回去。 粥重新煮上了,这次阿霞老老实实地站在锅边守着,一步都不敢走开。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带你出去逛逛。” 阿霞转过头,眼睛一亮:“去哪?” “到处逛逛,认认路,别以后出门找不回来。”雷弟说,“顺便去趟观塘,看看我那间厂房。” “厂房?”阿霞眨了眨眼,“雷哥你还有厂房?” “前几天刚买的,四十万,不过前几天和这边一个叫狗哥的有点冲突,你一个人的时候别来这边就行。”雷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得跟在说“今天买了斤猪肉”一样。 阿霞手里的粥勺差点没拿稳,随即嗯了一声。 四……四十万? 她雷哥前几天花四十万买了个厂房? 阿霞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她想起雷弟那天在皇家会所一晚上加了那么多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又想起昨天买衣服花了二百多块,他说“没多少”。现在又说他花四十万买了个厂房。 她雷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但她没有问。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了门。 1978年的香港,夏天热得不像话。太阳一出来就跟下火似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黏糊糊的。 雷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深灰色西裤,脚上是一双新买的棕色皮鞋——昨天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花了三十八块。 阿霞穿的是昨天买的那条碎花连衣裙,白色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两个人走在旺角的街上,倒是有几分情侣的模样。 雷弟先是带着阿霞在旺角转了一圈。女人街、金鱼街、波鞋街,一条一条地逛过去。阿霞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摸一摸,问这问那的,嘴就没停过。 “雷哥,这个多少钱?” “雷哥,那个是什么?” “雷哥雷哥,你看那个灯笼好漂亮!” 雷弟被她吵得脑仁疼,但也没说什么,由着她逛。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就当遛弯了。 逛到中午,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店吃了碗云吞面。阿霞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辣好辣”,但筷子就没停过。 吃完饭,雷弟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观塘大业街。 出租车穿过海底隧道,从九龙半岛开到观塘。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成片的工业大厦,街道两旁是各种五金厂、纺织厂、塑胶厂,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 路上来来往往的货车和穿着工服的工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阿霞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雷哥,这边好多工厂啊。” “观塘是工业区,工厂当然多。”雷弟靠在座椅上,随口说道,“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这边的工厂养活了大半个香港。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了,但还是有不少厂子在开工。”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工业大厦前停了下来。 雷弟付了车钱,带着阿霞下车。阿霞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厦——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上积满了灰尘,楼顶上竖着几个铁皮大字,已经锈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一楼的门面是一家五金铺,门口堆着各种铁管和钢板,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切割一根铁管,火星四溅。 “就是这儿。”雷弟指了指工业大厦的侧面;“我那厂房在后面这栋,不是前面这栋。” 他带着阿霞绕过工业大厦,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厂房,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厂房的门是一扇卷帘门,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的、通渠的、搬家的,层层叠叠,跟糊了一层纸似的。 雷弟从兜里掏出钥匙,蹲下去开锁。卷帘门的锁是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的,捅了两下才捅开。他把卷帘门往上一推,吱呀一声,声音刺耳得像猫叫春。 “进来吧。” 阿霞跟着雷弟走进厂房,好奇地四处张望。 厂房不小,一楼大概两百来平米的样子,挑高挺高,目测有个四五米。地面是水泥的,扫过了,但还积着一层薄灰。 墙边摆着三台车床,崭新倒算不上,但看着也不像破烂货——雷弟三天前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三台一共花了六万多块。老板说是前两年才出厂的东西,原主人做生意失败跑路了,机器还九成新。 阿霞走到那几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机油。 “雷哥,这些是做什么的?” “车床,加工金属用的。”雷弟走过来,随手拍了拍其中一台,“以后要是开餐馆,这些家伙什可能用不上。但放着也不碍事,万一哪天想搞点别的营生,机器现成的。” 阿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雷弟走到厂房角落,那里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铁架子焊的,通往二楼。楼梯扶手生了锈,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上来。”雷弟回头喊了一声,带头往上走。 阿霞扶着生锈的栏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楼梯只够一个人走,她抬头能看见雷弟的皮鞋底,棕色皮鞋踩在铁楼梯上,咔咔作响。 二楼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区。 一上来先是一个大开间,面积比楼下小一些,但也有一百五六十平米。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裂了缝,但整体还算平整。 墙边摆着几张旧办公桌,桌上积了一层灰,还有一个落满灰的电话,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靠窗的位置是一整排玻璃窗,窗户虽然脏兮兮的,但光线透进来,整个开间还算亮堂。 开间最里面隔出来两间小屋子——一间是经理办公室,十来平米,里面有一张老气的实木办公桌,一把皮椅子,皮面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墙角有个铁皮文件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留下几个生锈的回形针。墙面上还挂着一幅褪色的挂历,画面是前几年的维多利亚港。 另一间是休息室,更小一点,七八平米的样子,里面有一张行军床,床板上的帆布已经塌了,显然是没法睡了。 角落堆着几个纸箱,里面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东西,纸箱上都落满了灰,蜘蛛网从墙角垂下来,在通风口轻轻摇晃。 第22章 庙街二十八 阿霞从大开间走到办公室,又走到休息室,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眼睛里全是光。 “雷哥,这……这整栋楼都是你的?” “对,后面是厂房加前面这个二层楼的办公室,一共四十万。”雷弟站在大开间的窗户前,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前是个小机械加工厂,老板干不下去跑路了,我捡了个漏。” 其实也不算捡漏,四十万买这栋两层的旧厂房,在今年的观塘算行情价。 但阿霞不懂这些,在她眼里,四十万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买下这么大一栋楼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雷哥你真厉害。”阿霞由衷地说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 雷弟吐出一口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一楼门口那几条粗壮的电缆上。三相电,充能用的。一分钟一千度电,一百能量点。这才是他买这间厂房的真正目的——什么车床不车床的都是幌子,充电才是正经事。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能量:400/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实力那一栏还写着“菜鸡”两个字,看着就扎眼。 得尽快升级了,又不想一下子提升太快控制不住自己! “雷哥?”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 雷弟回过神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没事,想点事情。”他转身往外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下了楼,雷弟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锁。阿霞站在旁边,用手帕擦着手指上的灰,一边擦一边问:“雷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中介。”雷弟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唐楼或者商铺。” 阿霞眨了眨眼:“雷哥你要买商铺?” “开餐馆需要铺面,总不能在马路边支个摊吧。”雷弟把钥匙揣进兜里,带头往外走;“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公租房那边太吵了,隔音又差,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 阿霞想起昨晚的事,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跟在雷弟身后,不敢接话。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大业街往前走。街道两旁除了工厂,还有一些小商铺——杂货店、茶餐厅、五金铺、地产中介。 雷弟在一家地产中介的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广告,写着“唐楼出租”“商铺出售”“免佣代理”之类的字样。玻璃橱窗里贴满了房源信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已经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雷弟推门进去,阿霞跟在后面。 中介店面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墙上挂满了房源信息的白板,用红蓝两色的笔写着地址、面积、价格。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金链子。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入神。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雷弟和阿霞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做出了判断——年轻男女,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 “租房还是买房?”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屁股都没离开椅子。 “买房,”雷弟说。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把烟叼在嘴里,上下又打量了雷弟一遍:“买房?唐楼还是商铺?” “都看看。”雷弟走到办公桌前,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唐楼要旺角这边的,商铺也要旺角或者油麻地,太偏了不要。” 中年男人来了点精神,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房源信息。 “旺角这边的唐楼,有一套在砵兰街,四百多尺,五楼,没电梯,要价十二万。”他指了指文件夹里的其中一行字,“还有一套在西洋菜街,三百八十尺,三楼,有电梯,要价十八万。” 雷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商铺呢?” “商铺就贵了。”中年男人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旺角这边的铺面,最便宜也要二十几万起步。位置好的,比如女人街附近,没个四五十万拿不下来。” 阿霞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几十万——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四十万买个厂房”,再加上这个“几十万买个商铺”,她雷哥到底有多少钱? 但她没问,乖乖地站在旁边,像个小秘书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听着。 雷弟倒是不慌不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唐楼也可以考虑,但是得看看位置和楼层。”他说;“商铺的话,我不需要太好的位置,靠街就行,面积不用太大,能摆个几张桌子就够了。” 中年男人想了想,翻了翻文件夹,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前两天刚收了一套,在油麻地庙街那边,一楼临街50平米的铺面,后面还有个阁楼120平米,中间是天井。 以前是个云吞面店,老板不干了要出国,急着出手,店铺要价二十八万。” 雷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油麻地庙街,那地方他知道。夜市一条街,人流量大,游客多,本地人也多。要是开餐馆,位置绝对是好位置。 二十八万的价格,在庙街不算贵——说不定还能再砍砍。 “能看看吗?”雷弟问。 中年男人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刚过。 “今天晚了点。”他想了想;“要不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看,十点钟,怎么样?” 雷弟点头:“行。” 他和中年男人约好了时间,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其实就是公租房楼下那家茶餐厅的电话号码,老板跟他熟,帮忙接一下没问题。 出了中介的门,阿霞忍不住拉了拉雷弟的袖子。 “雷哥,二十八万……好贵啊。” 雷弟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八万是报价,真正买的话还能砍。”他边走边说;“而且那是庙街,人流量大,开了餐馆不愁没生意。一年回本,两年赚钱,三年翻倍。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阿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算不明白。 雷弟笑了一声,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算不明白就别算了,跟着我就行。” 第23章 庙街三层唐楼 第二天一早,雷弟还在睡觉,阿霞已经把粥煮好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锅盖留了条缝,米汤没再溢出来。粥煮得稠稠的,还切了半根咸菜进去,清清爽爽的,闻着就香。 雷弟睁开眼的时候,阿霞正蹲在折叠桌前摆碗筷。碎花裙子扎在腰间,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雷弟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了。”阿霞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粥刚煮好,趁热喝。” 雷弟穿上裤子,赤着脚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咸菜的咸味渗进粥里,不咸不淡,正好。 “还行。”雷弟说。 阿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喝完粥,雷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昨天买的那身。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腰身勒出来,肩宽腰窄,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阿霞站在旁边帮他理了理衣领,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指尖凉凉的,缩得飞快。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去看那个唐楼。”雷弟把钱包揣进裤兜,“你跟我一起去。” 阿霞点了点头,连忙去换了衣服。新买的白裙子,帆布鞋,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刘海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站在雷弟面前转了一圈,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好看吗?” “还行,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先去了中介那里。 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门口。今天换了一件花哨的黄色短袖衬衫,金链子还是那条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烟,见雷弟来了,笑嘻嘻地迎上来。 “雷仔,早啊!这位是你女朋友啊?靓女喔!” 阿霞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没吭声。雷弟也没纠正,只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三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在庙街附近的一条街口停了下来。 雷弟下了车,抬头看去。 庙街这一带他来过几次,但都是晚上来的。白天看倒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不宽,两旁的楼房都不高,三五层的样子,外墙刷着各种颜色的漆,有的剥落了,有的被油烟熏得发黑。 招牌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写着“跌打”“针灸”“凉茶”“算命”之类的字样。电线在头顶上织成一张乱七八糟的网,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街上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收拾摊位,一个老头蹲在路边逗鸟,两只流浪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喘气。 “就是这间。”中介大叔指了指街边一栋三层的老唐楼。 雷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唐楼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一楼的铺面是卷帘门,漆成了深绿色,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锈。 卷帘门上方的招牌位还留着,以前应该挂过招牌,现在只剩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架子。铺面宽度不大,目测也就四五米的样子。 卷帘门旁边是一条窄窄的铁门,通往楼上。 “这栋唐楼一共三层,不过今天看的是一楼的前铺后居。”中介大叔掏出钥匙,捅了几下才捅开卷帘门的锁,把卷帘门往上一推,吱呀一声,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雷弟皱了皱鼻子,迈步走了进去。 前面的铺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看得出以前的主人收拾得很用心。 墙壁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发黄了,但整体还算干净。屋顶不高,抬头就能看见房梁,木头的,漆成了深棕色,看着很结实。 雷弟在铺面里走了走,用步子量了量。从门口走到后面的墙根,大概走了二十步。他身高一米七八,一步差不多七八十公分,算下来十五六米。宽度窄一些,三四米的样子。 五十平米,只多不少。 “前面的铺面五十平。”中介大叔跟在后面,手指在空气中划拉着;“以前是个云吞面店,老板生意做得不错,但是家人在国外忙不过来,这才急着出手。” 雷弟没有急着表态,穿过铺面往后走。 铺面的尽头是一道门,木头的,漆成了深红色,漆面起了皮。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井。 天井不大,方方正正的,头顶是露天的。阳光从天井上方照下来,落在地面的青砖上,照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天井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青石砌的井沿,井口盖着一块木板。 墙根处长着一棵不大的石榴树,枝条伸展开来,绿叶间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实,还没熟。 天井的两边各有几间小房子,应该是以前的厨房和杂物间。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看得出平时有人浇水。 阿霞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头顶那一方蓝天,眼睛瞪得圆圆的。 “雷哥,这里……好漂亮啊。” 雷弟没接话,穿过天井继续往后走。 天井的另一头也是一道门,推开之后,是一栋三层的唐楼建筑。 一楼进门是一个小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墙壁刷着白灰,角落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桌面上积了一层灰。 客厅后面是一间卧室,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有一张老式的木床,床板还在。 再往后走,是一道窄窄的楼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楼梯通往二楼和三楼,中介大叔说楼上是以前的住家,房东搬走之后就一直空着,要是想租也可以一起谈。 雷弟没上二楼,先在一楼转了一圈。 一楼除了客厅和那间卧室,还有一个小厨房和一间厕所。厨房不大,但灶台水槽都在,接上煤气就能用。厕所有个老式的蹲便器,水箱坏了,得换新的。 从厨房出来,雷弟在脑子里把整个唐楼的布局捋了一遍。 从街面的铺面进去,经过铺面,经过天井,再到后面的唐楼——整个一楼的占地面积,粗略算下来,铺面五十平,天井二十平,后面唐楼一楼差不多一百二十平,加起来一百九十平。 一百九十平。 在香港这个地方,这个面积不算小了。旺角那些唐楼,很多连一百平都不到,挤得跟鸽子笼似的。这里不但面积大,还有一个天井,这在寸土寸金的港岛,简直是稀罕物。 雷弟站在天井里,点了根烟,眯着眼看头顶的天空。 中介大叔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雷生,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前铺后居,又有天井,在香港可不好找。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中间还有个天井可以晾衣服、放杂物,多方便。” 阿霞在旁边偷偷扯了扯雷弟的袖子,眼里全是亮光,那表情分明在说“雷哥买吧买吧”。 雷弟弹了弹烟灰,问了一句:“后面这栋唐楼的二楼三楼,现在什么情况?” 中介大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二楼三楼也是房东的,以前是住家,现在空着。不过那两个楼层不在这次的售卖范围内,房东只卖一楼。二楼三楼他想留着,或者以后单卖。” “要是一起买呢?” 中介大叔想了想:“那得跟房东谈,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这栋唐楼三层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没有个七八十万拿不下来。” 阿霞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十万。她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二十八万已经很贵了,没想到雷哥居然想把整栋都买下来。 雷弟把烟掐灭在天井的青砖墙面上,烟头在砖面上摁了一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先看一楼的。”他说;“你约房东,我跟他谈。” 中介大叔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联系,约好了打你电话。” 三个人从天井走回前面的铺面,雷弟又仔细看了看铺面的格局。五十平米,摆个几张桌子绰绰有余。 厨房可以设在天井旁边的那几间小房子里,烟道直接往上排,不扰民。 后面的唐楼可以住人,还有个小客厅,以后请客吃饭也有地方。 阿霞跟在雷弟身后,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刚进城的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 “雷哥,这个地方真的好大。”她小声说;“前面的铺面可以做餐馆,后面的房子可以住,天井还可以种花……” “种什么花,种葱。”雷弟说;“开餐馆不用葱?” 阿霞瘪了瘪嘴,没敢顶嘴,但心里已经在想,可以在天井里种点茉莉花,香香的,雷哥肯定喜欢。 几个人出了唐楼,中介大叔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转身对雷弟说:“雷生,房东我约好了就通知你。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个房东不太好说话,价格咬得死,之前有好几个人来看过,都是因为价格没谈拢。”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好说话? 他雷弟最不怕的就是不好说话的人。 “行了,知道了。”雷弟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中介大叔一眼;“对了,你帮我问问房东,要是整栋一起卖,他开什么价。” 中介大叔眼睛一亮:“雷生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中介大叔连忙摆手:“不像不像,雷生你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我这就帮你问,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雷弟没再说什么,带着阿霞走了。 走在庙街的街上,快到中午了,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阿霞撑着雷弟昨天给她买的那把粉色折叠伞,努力举高,想帮雷弟也挡一点。 雷弟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那把伞举到最高也只够到他的眉毛。 “别举了,累不累?”雷弟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往她那边倾了倾。 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 走了几步,雷弟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地方怎么样?” 阿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前面铺面够大,后面房子也够住,还有天井。就是……就是有点旧。” “旧不怕,装修一下就行。” “那得花不少钱吧?” 雷弟没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看了她一眼。 “喜欢吗?” 阿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喜欢。” 雷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街口,雷弟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午后的阳光正打在二楼的窗户上,玻璃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心里在算账。 四十万买了厂房。 一楼开价二十八万,砍到二十五万应该没问题。但要是想整栋拿下,少说也要六七十万。他现在手头的钱也就80万不到一点 得抓紧挣钱了啊!。 第24章 万拿下唐楼 次日一早,雷弟还在睡觉,阿霞已经把粥煮好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锅盖留了条缝,米汤没再溢出来。粥煮得稠稠的,还切了半根咸菜进去,清清爽爽的,闻着就香。 雷弟睁开眼的时候,阿霞正蹲在折叠桌前摆碗筷。碎花裙子扎在腰间,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雷弟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了。”阿霞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粥刚煮好,趁热喝。” 雷弟穿上裤子,赤着脚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咸菜的咸味渗进粥里,不咸不淡,正好。 “还行。”雷弟说。 阿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吃着,楼下茶餐厅的老板肥佬陈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了一声:“雷仔,电话,中介打来的!” 雷弟放下碗,快步下了楼。 茶餐厅在一楼,地方不大,五六张折叠桌,墙上贴满了餐牌,一个老旧的挂钟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指针指向八点四十。肥佬陈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见雷弟进来,朝柜台上的电话努了努嘴。 雷弟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中介大叔的声音:“雷生啊,房东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钟,直接在庙街那个唐楼见面,你看行不行?” 雷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够了。 “行,十点钟。” 挂了电话,雷弟上楼把情况跟阿霞说了。阿霞正在洗碗,一听要去见房东谈价格,连忙把手擦干,换了那件新买的白裙子,又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走吧。”雷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阿霞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九点五十分,出租车停在了庙街路口。 雷弟下了车,远远就看见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中介大叔,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隔了十几步远都能闻到发蜡的味道,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 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浓密,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看着就是那种做事一板一眼、不太容易被人说服的人。 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唐楼门口,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视。 雷弟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一个标签——正经生意人,精明,不好糊弄。 “雷生!这边这边!”中介大叔远远地挥了挥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位就是房东,黄生。” 雷弟走过去,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黄生。” 黄生上下打量了雷弟一眼,目光从他的白色短袖衬衫扫到棕色皮鞋,又从皮鞋扫回脸上,最后落在雷弟身后的阿霞身上。阿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雷弟身后缩了半步。 “就是你要买我这间铺?”黄生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但眼神很锐利,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 “对。”雷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能进去看看吗?” 黄生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卷帘门前蹲下去开锁。 卷帘门吱呀一声推上去,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木头、灰尘、石灰混在一起,像老房子特有的体味,说不上难闻,但就是让人觉得时光在这里停住了。 黄生带头走进去,在铺面中间站定,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 “这铺面,十米宽,五米深,五十平。”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继续道;“门面宽,做什么生意都显眼。以前是个云吞面店,水电都通,下水道也没堵过。” 他踢了踢脚下的水磨石地面;“这地,磨得光光的,再用十年都不用换。” 雷弟没搭话,自己走了一圈。从左边墙走到右边墙,正好十步。从门口走到后面的墙根,五步。和他目测的一样,十米宽,五米深,方方正正的一个长方形,没有一点犄角旮旯的浪费面积。 门面宽,这在做生意上是个大优势。别人从街上一眼就能看见你的招牌,看见你的店面,愿意往里走的概率就大。相比之下,那种窄门面深肚子的铺子,进去就跟钻巷子似的,客人还没走到里面就先打了退堂鼓。 雷弟在心里给这铺面打了个高分。 “后面也看看。”雷弟说。 黄生点了点头,带着雷弟穿过铺面,推开那道漆成深红色的木头门,进了天井。 天井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方方正正,头顶露天的。阳光从天井上方直直地照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照出一片刺眼的白。 水井还是那个水井,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枝头的果子比昨天看着又大了一点点,表皮泛着浅浅的红。 黄生站在天井中间,指着头顶说:“天井二十平,这在整条庙街都找不出第二家。夏天凉快,冬天也不冷,以前我女儿最喜欢在这儿乘凉。” 他又指了指天井两边的小房子:“这边以前是厨房,这边是杂物间,水管都通着,接上煤气就能用。你要是开餐馆,厨房设在这儿最合适,油烟往上走,不扰民。” 雷弟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方天空,又低头看了看那口水井。掀开井口的木板,往里看了一眼,水面黝黑,能照见人影,倒映着他的脸,还有头顶的那一小片天。 “水能用?”雷弟问了一句。 “能用,清着呢。”黄生说;“以前我开店的时候,和面就用这井水,做出来的面条筋道,客人吃了都说好。 你看不上也可以不用,反正有自来水也一样。” 雷弟把木板盖回去,穿过天井进了后面的唐楼。 一楼的小客厅,八仙桌还在,桌上积了一层灰。客厅旁边的卧室不大,木床空着,床头贴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新闻标题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小厨房和厕所也都看了一遍,水管锈了,水箱坏了,但整体结构没问题,墙面上没有裂缝,屋顶也不见漏水痕迹。 雷弟在客厅里站定,问了一句:“二楼三楼呢?” 黄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小子会问起楼上。 “二楼三楼也是我的,以前我两个仔住。后来他们都去了加拿大,房子就空下来了。” 黄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要是想租的话,也可以谈。” “买呢?”雷弟直接问。 黄生愣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雷弟一眼,眼神变了变,像是在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整栋买?你吃不吃得下?” “这个你不用操心。”雷弟的语气不咸不淡;“你就说卖不卖,卖的话什么价。” 黄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天井上方散开,被风吹散了。 “整栋买的话,一口价,八十八万。”黄生说。 中介大叔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一眼雷弟的脸色。 雷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十八万。这个价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看来黄生是真心急着出国,价格报得还算实在。 “八十八万。”雷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急着还价,而是话锋一转,“黄生,你这房子在其他地方挂了多久了?” 黄生的脸色微微一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沉默了两秒,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四个月。” “四个月没卖出去。”雷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那你在这儿挂多久了?” 黄生看了中介大叔一眼。中介大叔讪讪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刚挂上,不到两天。”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四个月没卖出去,房东心里早就急了。在这边刚挂上,第一个上门的客户就是最有诚意的客户,也是最有议价权的客户。这个道理,黄生不会不懂。 “八十八万,我同意。”雷弟说。 黄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雷弟会这么痛快。中介大叔也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但雷弟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我有个条件。”雷弟竖起一根手指,“我先付七十万,直接过户。剩下的十八万,下个月付清。” 黄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过户?”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只付七十万就过户,万一你下个月付不出剩下的十八万,我怎么办?” “我跑不了。”雷弟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房子在你名下过户到我名下,地址、门牌、面积都写得清清楚楚,我跑到哪去?而且你手里还有我的身份证。” 黄生摇了摇头:“七十万就过户,风险太大了。万一你拿去抵押贷款怎么办?过户之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手里就剩一张身份证,有什么用?” “那这样。”雷弟往前探了探身子;“合同里写清楚,尾款十八万,下月三十号之前付清。如果逾期不付,你有权按银行利率追讨,或者我可以把房子抵押给你,你优先受偿。这些条款都写进合同里,律师见证,具备法律效力。” 黄生沉默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天井里那棵石榴树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石榴树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雷弟没有催他。 他知道黄生在算账。八十八万的价格,在这四个月里没人出过。七十万现款到手,剩下的十八万下个月付清,等于给了他一个月的缓冲期。而对黄生来说,他急着出国,时间比那十八万更值钱。 早一个月拿到七十万,早一个月办理出国手续,早一个月去加拿大跟儿子团聚——这些都比多等一个买家更重要。 而且,雷弟看得出来,黄生是一个体面人。这种体面人,不喜欢跟难缠的买家反复磨价。雷弟给的价格爽快,付款方式虽然特殊,但条款清晰,有法律保障,不是空手套白狼。 黄生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天井的青砖墙面上,烟头在砖面上摁了两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干脆,“七十万过户,十八万下个月付清。明天下午签合同,我让律师把逾期条款写清楚。” 雷弟点了点头,伸出手。 “成交。” 黄生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不到半秒,伸手握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用了点力气,像是要把这个承诺钉死在手心里。 中介大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头一回见这么谈生意的——一个十八岁的后生仔,三言两语就把一栋八十八万的唐楼拿下来了,还是先过户后付尾款。 阿霞站在雷弟身后,全程没说话,手却一直在偷偷拽着雷弟的衣角,拽得指节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七十万。先付七十万。 她雷哥手里真有这么多钱? 几个人从唐楼出来,黄生锁了卷帘门,朝雷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四个月的重担。 “雷生,明天下午三点,我带律师过来,在那边中介签合同。”黄生拎着公文包,站在唐楼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好。”雷弟说。 黄生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挺,步子不快不慢,拎着公文包走在庙街的街上,和周围的市井气息有些格格不入。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介大叔连声道贺,说了一堆“雷生你真是年轻有为”“这栋楼买得值”“以后发大财别忘了小弟我”之类的废话,也笑嘻嘻地走了。 庙街的街上恢复了安静。 雷弟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 阿霞站在他旁边,手里撑着那把粉色折叠伞,努力举高,想帮他挡太阳。伞面只够到雷弟的眉毛,她踮着脚尖,胳膊举得酸了也不肯放下来。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举那么高不累吗?” “不累。”阿霞咬着嘴唇,腮帮子鼓鼓的,“我帮你挡着。” 雷弟伸手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往她那边倾了倾。伞面把两个人都罩住了,阿霞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凉丝丝的。 “雷哥。” “嗯。” “你真的要买那栋楼?” “合同都约了,你说呢?”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七十万……先付七十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雷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说,“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阿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见雷弟脸上那个“别再问了”的表情,又乖乖地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抠着拇指的皮,抠得发白。 雷弟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观塘大业街。” 阿霞坐进车里,歪着头问:“雷哥,我们去厂房干什么?” “赚钱。”雷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个月还要付十八万,不赚哪来的钱?” 阿霞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真。 雷弟没有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面板。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出租车朝着观塘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庙街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第25章 渐渐熟悉 出租车在旺角大坑道那栋老旧的公租房楼下停稳的时候,雷弟先从车里钻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像一盆滚烫的水当头浇下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有种微微下陷的触感。雷弟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晃晃的,云彩都被热化了,天空蓝得发白,像一块被洗褪色的旧床单。衬衫后背的汗渍还没干透,又被热气蒸出一层新的细汗。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 衬衫下摆松松地垂在外面,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两道淡红色的痕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裤腰的皮带扣是铁的,被太阳晒得发烫,贴着肚皮,微微有些灼人。 阿霞跟着从车里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粉色折叠伞,伞面收拢了攥在手心里。浅蓝色棉布裙子的裙摆被车门夹了一下,她弯腰扯出来,站起身的时候头发蹭到了车门框,马尾辫歪了歪,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被汗水粘在脸颊上。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热死了。”阿霞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街上的人声盖住了大半。 雷弟没接话,锁了车门——实际上就是用脚把车门带上了,出租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一溜烟开走了。排气筒喷出一股热浪,卷起路面上的灰,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雷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楼道口走去。 阿霞小跑着跟上来,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跑起来啪嗒啪嗒地拍着鞋面。她把折叠伞夹在胳肢窝底下,边跑边弯腰去系鞋带,跑了几步没系上,索性不系了,直起身继续跑。 “雷哥,等我一下。”阿霞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喘。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速度放慢了半拍。皮鞋踩在楼道口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楼道里比外面凉快不了多少。 雷弟爬楼梯爬得不紧不慢,一步两三级台阶,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咔咔地响。他的腿长,步子大,两步就走完了一段楼梯。 阿霞跟在后面,腿短,得走三四步才能跟上他一段。她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帆布鞋踩在台阶上,鞋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爬到三楼的时候,阿霞已经喘得不行了。 “雷哥……你慢点……”阿霞扶着扶手,弯着腰喘气,胸口的裙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马尾辫歪得更厉害了,几缕头发从发圈里脱出来,挂在耳边晃来晃去。脸颊热得通红,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是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玫瑰色。 雷弟在三楼拐角处停下来,转过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微微曲着,脚踩在下一级台阶上。 “谁让你穿帆布鞋。”雷弟说,语气不咸不淡的,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阿霞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浅蓝色棉布裙子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我就这一双鞋。”阿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认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带还拖着地,白色的鞋面洗得发黄,鞋头磨得起了毛边,好几处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填充棉。 雷弟看了一眼她的鞋,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一步一级台阶,皮鞋声不再急促,一下一下的,像是钟摆的节奏。 阿霞跟在后面,不用再跑了,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把拖在地上的鞋带塞进鞋帮里,暂时对付了一下。 五楼到了。 雷弟走到尽头的单位门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 门锁还是那把老旧的弹簧锁,铜质的锁面上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钥匙捅进去的时候有些滞涩,需要左右拧两下才能卡到位。 他用力一转,锁簧咔嗒一声弹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抱怨这副身体又老了。 雷弟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 阿霞先进去了。 她换了门口的塑料拖鞋,把自己那双破旧的帆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旁边,鞋头朝外,两只并拢。 又从鞋架最底层拿出雷弟的那双灰色塑料拖鞋,摆在门槛里面,鞋头朝着屋内的方向,方便他进门直接穿。 雷弟换了鞋,走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外面的暑气被隔绝了半寸。 旺角大坑道这间五十平方的公租房,是母亲留给他的。 屋子还是那个样子,家具简陋得让人想叹气。墙上的白灰泛着旧旧的黄,像是被时间熏过了一样。 地面是水磨石的,深灰色,磨得光光的,有几处裂缝用水泥补过,补丁的颜色比原色深一些,像衣服上的补丁。 客厅靠窗摆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还留着早上吃粥的碗筷没收。两副碗筷并排摆着,粥碗里还剩下一点粥底,已经干了,粘在碗壁上,用指甲才能抠掉。桌腿折叠处生了一些锈,每次打开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铁架床在卧室里,从客厅能看见半个床头。床上的被子没叠,皱巴巴地团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枕巾滑落了一半,垂在床沿外面。阿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墙角那个旧衣柜是母亲当年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深褐色的木头,柜门上的镜子碎了一个角,用胶布粘着。胶布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粘不住,又翘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床头那个针线盒还放在原处,母亲生前用的,铁皮盒子已经生了锈,盖子盖不严实,歪歪地扣着。 雷弟走到折叠桌前,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往后一靠,椅背抵住墙壁,整个人半躺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天的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汗。 阿霞没有坐下。 她先是把折叠桌上的碗筷收走了。两只碗摞在一起,筷子并排摆在碗面上,端起来的时候碗底粘在桌面上,她用指甲撬了一下才拿起来。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壁上,把干了的粥底冲软。 她拿起抹布,回到折叠桌前,把桌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抹布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根线头脱了出来。桌面上有粥渍、油渍,还有雷弟早上吃菠萝包掉的面包屑,她擦了两遍,又用手指摸了摸,确认不黏了才停手。 然后她走进卧室,把皱巴巴的被子叠了。 被子是薄棉被,浅蓝色的被面洗得发了白,被角的地方有个小窟窿,里面的棉絮露了一小团出来。 床单也重新扯平了,四个角塞进床垫底下,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褶皱。 做完这些,她才从衣柜里拿出那条碎花裙子——就是前几天雷弟在百货公司给她买的那条,淡粉色的底子,上面印着细碎的小白花,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边。 她把裙子展开在床边比了比,确认没有褶皱,然后抱着裙子去了厕所。 厕所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哗哗的,夹杂着塑料盆碰到地面的声响。 雷弟靠在折叠椅上一动不动,半眯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白炽灯的正上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裂缝旁边有一块水渍的痕迹,浅黄色的,边缘模糊,应该是楼上渗水留下的,干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管过。 他的视线穿过天花板上的裂缝,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系统。 他闭上眼。 半透明的面板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白色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能量点400/400。 他睁开眼,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屋外。 厕所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厕所门开了,一股带着肥皂香味的白色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很快被客厅闷热的空气稀释了。阿霞从里面走出来,换上了那条碎花裙子。 淡粉色的裙身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是南方姑娘天生的白,带着一层薄薄的粉,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头发也洗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碎花裙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发尾还滴着水,她一边走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毛巾缠在头发上扯不下来,扯了两下才扯开。 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眨一下眼睛,水珠就颤一下。 没有化妆。 从雷弟说了那句“以后别化妆了”之后,她就再也没化过。眉毛是自己本来的眉毛,浓淡刚好,不需要画。睫毛是自己本来的睫毛,翘翘的,不需要夹。嘴唇是自己本来的嘴唇,粉粉的,不需要涂。 十八岁的脸,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还没被写过的白纸。 阿霞走到折叠桌边,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晾着,然后在雷弟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塑料椅子被她的体重压得吱了一声。 她坐下来之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绞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碎花裙子的裙摆铺在膝盖上,遮住了大半截小腿。 “雷哥。”阿霞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刚洗完澡之后那种软绵绵的慵懒感,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在叫。 “嗯。”雷弟没睁眼,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我们今晚吃什么?”阿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揣摩他的心情。拇指停止了绕圈,手指交叉握紧了。 雷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阿霞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碎花裙子的肩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随便。”雷弟说,又把眼睛闭上了。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带着一丝困意。 阿霞想了想,没有追问“随便是什么”。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说是冰箱,其实就是一个单门的老式雪柜,外壳是淡绿色的,门把手是黑色的塑料,开关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老猫在打呼噜。 柜里没什么东西,一瓶吃了一半的腐乳,两块姜,几根蔫了的葱,还有昨天买的几个橙子。 阿霞看了看那几根蔫了的葱,捏了捏葱叶,软塌塌的,指尖一捏就扁了,汁水都干了。她把葱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掉蔫了的前半截,留下后半截还算硬挺的葱白。 又从橱柜里找出了一包挂面,白色的纸包装,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写着“家乡鸡蛋挂面”,封口用订书钉钉着。 干面条。 晚上吃面。 她开始烧水,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地冲进铝锅里。锅底有几个黑点,是火烧过的痕迹,怎么刷都刷不掉。 阿霞的腰上还系着那条碎花裙子,没有围裙,她怕油溅上去,找了条旧布围在腰间,是雷弟母亲以前用的那条,蓝色的格子布,洗得发白了,边角有几个被火烧出来的小洞。 雷弟在折叠椅上闭着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水龙头关上的声音。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第三下才点着。火苗呼呼地烧起来,舔着锅底。铝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锅底和灶台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是阿霞的脚步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拆挂面的包装。 橱柜门开合的声音——她在找碗找筷子。 鸡蛋磕在碗沿上的声音——磕了两下才磕开,蛋壳裂开的声音清脆,蛋液滑进碗里,筷子打蛋的声音,哒哒哒哒,由慢到快,又由快到慢。 雷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水开了。 第26章 咱们的 铝锅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白色的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呼呼地往上冲。阿霞揭开锅盖,把挂面下进去,干面条碰到沸水,立刻软了下去,沉进水里。她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锅底。 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就是那几根救回来的葱白切的,葱花在汤面上浮了一层,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雷哥,面好了。”阿霞端着一只大碗走过来,双手捧着碗沿,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指尖不停地换着位置捏碗沿。碗是深口的大海碗,白底蓝花,碗壁上有个缺口,缺口不大,但正好对着她拇指的位置,她特意把缺口转到了另一边,不让雷弟喝汤的时候碰到嘴唇。 她把碗放在雷弟面前的折叠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汤汁晃了一下,差一点溅出来。 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面条在碗里盘成一个圆,蛋花散在面条上面,葱花浮在汤面上,油花星星点点地闪着光。热气从碗里冒上来,带着鸡蛋和葱花的香味,在闷热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雷弟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又抬头看了一眼阿霞。 阿霞站在折叠桌边上,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耳垂——刚才端碗被烫了。 “筷子呢?”雷弟问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哦,忘了。”阿霞连忙转身回厨房,从筷子筒里抽了两双筷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甩了甩水,小跑着回来,递了一双给雷弟。 雷弟接过筷子,挑起一箸面。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咬断的时候能感觉到面粉的韧性。汤头有点淡——阿霞不敢放太多盐,怕咸了——但蛋花嫩嫩的,葱花也提了不少鲜味。 雷弟吃了两口,没说话。 阿霞也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得比中午还慢,面条卷在筷子上,转了好几圈才送进嘴里,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偷偷看了雷弟一眼,想看看他的表情,判断一下这碗面合不合他的口味。 雷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没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面下去了大半。 阿霞稍微放了点心,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雷弟忽然放下筷子,把碗往前推了推,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阿霞。”他说,烟在嘴角晃了晃。 “嗯?”阿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连忙嚼了两下咽下去,嘴唇上沾着一点面汤,亮晶晶的。 “明天下午签合同,过两天设计好就开始装修。”雷弟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前面的铺面装修成餐馆,后面住人的地方刷刷墙、换换水管。你有什么想添的?” 阿霞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面条从筷缝里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小朵面汤。 “我……我没什么想添的。”阿霞摇了摇头,语气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院子呢?”雷弟问,烟又叼回了嘴角。 阿霞又愣了。 院子。 天井。 二十平米的露天院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水井在角落里,石榴树在墙根处…。 “我……”阿霞张了张嘴……。 “想好了再说。”雷弟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不急。” 烟雾散开的时候,阿霞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着雷弟的脸。 十八岁的少年靠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那道还没消退的红痕。手指夹着烟,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嘴唇微微抿着,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像是从体内呼出的一口浊气。 他看起来不像十八岁。 像二十八,甚至三十八。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被压垮,但他偏偏又站得稳稳当当的,好像那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阿霞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 面已经有点坨了。 “我想种花。”阿霞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茉莉花。” 雷弟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折叠桌上,灰白色的,散成一团。 “行。”雷弟说。 阿霞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把碗端起来,把面汤也喝了,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咳得通红,但还在笑。 雷弟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个旧搪瓷碟子,白底蓝边,碟子边上有个缺口,和碗上的缺口正好配成一对。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也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阿霞。” “嗯。” “明天签完合同,去买鞋。” 阿霞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买……买鞋?” “你那帆布鞋能穿吗?”雷弟站起身,把空碗递给阿霞;“鞋头都张嘴了,鞋带也是断的。买双新的。” 阿霞接过碗,两只手捧着,碗底还是温热的。 “我……我可以自己买。”阿霞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雷哥你之前给了很多了……” “你那几个钱”雷弟的语气不算嘲讽,但也谈不上温柔;“留着买糖吃吧。” 阿霞没再说话了,端着碗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瓷碗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弟站在折叠桌旁边,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垃圾桶是个铁皮桶,烟头掉进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 窗外的旺角,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要暗的意思,但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把整条街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楼下巷子里那几个阿婆还在择菜,一边择一边聊,聊到高兴处嘎嘎地笑,声音能传到五楼。 巷口有一只黄猫蹲在墙头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雷弟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想抽了。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的方向。 阿霞在洗碗,腰上系着那条格子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碎花裙子的肩头还湿着一块,是刚才头发滴水洇湿的,还没干。 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洗完了还用干布擦干,一个一个摞在碗架上。 雷弟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阿霞。” “嗯?”阿霞回过头,手里还拿着一只碗,湿漉漉的,水滴顺着碗壁往下流。 “下个月尾款付清之后,那栋楼就是咱们的了。”雷弟说,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前面的铺面开餐馆,后面的房子住人。” 阿霞手里的碗没拿稳,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碗在手里转了两圈才稳住。 “咱们的……”阿霞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对,咱们的。”雷弟说。 阿霞把碗放回碗架上,转过身,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看着雷弟,眼眶红红的,但这次没有哭。 “雷哥。” “嗯。”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阿霞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空气里;“你说包一个月也好,包一辈子也好,我都跟着你。” 雷弟看了她两秒。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阿霞觉得,这个字比一万句“我爱你”都好听。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巷子里的阿婆们收摊回家了,黄猫从墙头上跳下来,消失在巷子深处。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夜晚来得不早不晚。 这间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灯亮了。 昏黄的白炽灯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暖的,两个十八岁的人,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厨房门口,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 不远不近。 正好。 阿霞忽然想起一件事,歪着头问了一句:“雷哥,你说明天签合同,那你的身份证不是押在房东那里了吗?”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只露了一半就收住了,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应该笑太多。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在指间翻了个花,卡片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回手心里,借着灯光能看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那表情贱兮兮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眼睛眯着,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老子早就想到了”的样子。 “昨天给他的是假的。”雷弟说,语气轻描淡写的;“街边办的,五十块一张。” 阿霞愣住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假……假的?” “嗯,真的还在我这儿。”雷弟把身份证揣回兜里,拍了拍裤兜;“他拿着那张假证,也不怕他跑。” 阿霞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天井里谈价格的时候,黄生接过身份证,仔细核对照片,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一脸郑重地放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那个样子,又认真又郑重。 结果拿到的是一张五十块钱的假证。 阿霞看着雷弟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深沉得多。 笑的时候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不笑的时候像个三十八岁的老江湖。 腹黑。 太腹黑了。 但阿霞不知道为什么,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更安心了。 跟着这样的人,不会吃亏。 “雷哥,你真厉害。”阿霞由衷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真诚。 雷弟没接话,往床上一倒,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 阿霞收拾完厨房,把围裙挂回门后的钉子上,关了灯,走进卧室。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雷弟旁边躺下来,没有盖被子,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雷弟的呼吸很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阿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雷弟没有躲开。 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第27章 没问题——签吧 第二天雷弟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阿霞已经把饭做好了。 不是粥,是米饭。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菜心。番茄炒蛋的汁水收得恰到好处,浓稠的红色酱汁裹着金黄色的蛋块,上面撒了几粒葱花,卖相居然还不错。 菜心的梗切得整整齐齐的,叶子翠绿翠绿的,焯水的时间刚刚好,捞起来过了一遍凉水,咬一口脆生生的,蒜蓉的香味渗进去了大半。 阿霞把菜端上桌的时候,雷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白裙子。头发扎得比平时紧了一些,马尾辫高高的,露出整张脸。 脸上什么都没涂,干干净净的。眉毛是自己本来的眉毛,嘴唇是自己本来的嘴唇,睫毛是自己本来的睫毛。十八岁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你几点起的?”雷弟坐到折叠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粒粒分明,不软不硬,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八点多。”阿霞在他对面坐下,把番茄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不是说三点签合同嘛,我想着早点起来做饭,吃完过去正好。” 雷弟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番茄炒得软烂,汁水酸甜,蛋块嫩滑,盐放得不多不少。 “好吃吗?”阿霞眼巴巴地看着他,筷子上夹着一根菜心,悬在半空中没送进嘴里,等着他的评价。 “嗯。”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把那根菜心塞进嘴里,嚼得眉开眼笑的,好像“还行”这两个字是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吃完饭,雷弟换了一身衣服。 白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下摆塞进裤腰里,腰身勒出来,肩宽腰窄,看着比穿t恤的时候成熟了好几岁。 ……… “走吧。”雷弟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的。 阿霞连忙跟上去,换了那双帆布鞋。鞋头磨得发白的地方用白色粉笔涂了一下,远看看不太出来。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油麻地庙街,上次那个位置。”雷弟靠在座椅上,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 阿霞坐在他旁边,手放在座椅上,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挪,最后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挨住了他的袖子。 雷弟没有躲开,也没有把手移走。阿霞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庙街路口。 雷弟下了车,远远就看见那栋淡黄色的唐楼门口站着四个人。 一个是中介大叔,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袖衬衫,大背头梳得比昨天还亮,发蜡抹得像是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那个香味。 一个是黄生,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了一些,打了发蜡,一丝不苟地往右边梳着。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四个月的重担。 一个是李律师,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还有一个雷弟不认识,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田土厅”三个白色的字,字迹有些模糊了,像是洗了很多遍。手里也拎着一个公文包,但比李律师的那个旧多了,黑色的皮面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旧皮鞋,鞋头有深深的折痕,鞋带系得很紧,两头留的长度一模一样。 “雷生!这边这边!”中介大叔远远地挥了手,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成了这单生意。 雷弟走过去,阿霞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像个训练有素的小秘书。 “这位是黄生的律师,李律师。”中介大叔侧身介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李律师在油麻地做了二十多年了,口碑很好的。” 雷弟朝李律师点了点头,伸出手。李律师和雷弟握了一下手,力度不大不小,很专业,两秒就松开了。 “这位是田土厅的林生。”中介大叔又介绍那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今天过户需要他在场见证,办理登记手续。” 田土厅,香港的土地注册处。所有楼宇买卖的转让契约都要在那里登记备案,登记之后,产权才正式从卖家名下转到买家名下。 雷弟朝林生点了点头,伸出手。林生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伸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和那些坐办公室的文员不一样。 “进去说吧。”黄生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烟嗓特有的那种粗粝感;“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中介大叔连忙掏出钥匙,蹲下去开卷帘门的锁。锁簧咔嗒一声弹开,卷帘门吱呀吱呀地卷上去,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陈旧味道——木头、灰尘、石灰混在一起,像是这栋老房子在呼吸。 几个人鱼贯而入。 铺面里还是老样子,水磨石地面磨得发亮,墙壁的白灰有些发黄,屋顶的房梁漆成深棕色,木头看着很结实。 午后的阳光从卷帘门的上半截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 中介大叔搬了几把折叠椅出来,打开来摆在铺面中间,围成一圈。椅子是那种最普通的铁管折叠椅,椅面是深蓝色的帆布,有几把的帆布已经塌了,坐上去会往下陷。 他把最结实的两把留给了雷弟和黄生,又给李律师和林生各拿了一把,最后一把给自己,摆在最边上。 李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厚厚的一摞,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字。他把文件分成四份,一份递给黄生,一份递给雷弟,一份自己留着做底,还有一份递给田土厅的林生存档。 “这是正式买卖合同和转让契约,一式四份。”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镜往下滑了一下,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镜架中间推了上去;“雷生,你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 雷弟接过文件,从头开始看。 不是装模作样地看,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遇到数字的地方多看两眼,遇到条款编号的地方用手指点着数一数,确认没有跳页。 他翻到“转让契约”那几页的时候,看得很仔细——那几页纸就是去田土厅办过户用的正式文件,上面写着卖方的姓名、买方的姓名、物业的地址、面积、成交价格,每一栏都空着,等会儿要当场填写。 阿霞座在他身后,踮着脚尖想看一眼那些文件上写了什么,但她的文化水平有限,很多字认不全,看了几眼就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座在雷弟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无处安放…。 黄生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合同,但他没怎么看,翻了几下就放下了。这合同他自己找律师拟的,内容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看只是走个形式。 林生坐在最边上,把那份文件也翻了翻,主要是看物业地址和面积那一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的本子,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对照着上面的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那是田土厅的底册,记录着这栋唐楼的所有权、面积、用途等信息,和现在的文件一致才能办理过户。 雷弟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黄生,这里写的是‘尾款十八万港币,应于1978年8月30日前付清’。”雷弟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黄生,语气不紧不慢的,“8月30号,没问题。” “对,你说的下个月。”黄生点了点头,“我就写了8月30号,没问题吧?” “没问题。”雷弟低下头继续看。 又翻了两页,看到第五条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五条写的是“若买方逾期未能付清尾款,卖方有权按年利率12%收取逾期利息,并可就该房产向法院申请查封以抵偿欠款”…。 “第五条没问题。”雷弟说了一句,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他把合同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问题,签吧。” 第28章 包一辈子 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个金色的logo,先递给了黄生。黄生接过去,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全名,连笔字,一笔下来,流畅得像水,签完把笔传给雷弟。 雷弟接过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了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清楚——“雷弟”。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像是练过的,不急着连笔也不急着潦草,一笔一划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律师又把转让契约那几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指着签字栏说:“这个是去田土厅过户用的,两位在这里再签一次,名字要和合同上的一致。” 黄生和雷弟又签了一遍。黄生还是连笔,雷弟还是一笔一划。 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打开盖子,放在桌子上。雷弟按了一下,拇指上沾了一层红色的印泥,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黄生也按了。 签字画押。过户的程序就算走完了。 林生把转让契约拿过去,和自己的底册对照了一遍。他把底册翻到那栋唐楼的那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楼宇的编号、地址、建筑面积、地段编号,还有历任业主的名字。最新的一行是黄生的名字,买入日期是1963年,距今已经十五年了。林生在下面另起一行,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上“雷弟”两个字,又在旁边注明成交价格——八十八万港币,付款方式注明“已付七十万,余款十八万于1978年8月30日前付清”。 林生写完之后,把文件放在一边晾着,等墨水干透。 他把钢笔的笔帽拧上,抬起头看了雷弟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楼宇买卖少说也有上千宗,但十八岁就买下整栋唐楼的后生仔,头一回见。 “雷生,田土厅那边的手续我明天回去就办。”林生把底册合上,装回公文包里,拉好拉链,“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登记证明会寄到你留的地址。” “好,麻烦了,林生。”雷弟说。 “应该做的。”林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他朝黄生和李律师也点了点头,拎着那个旧公文包,先走了。深蓝色工作服的背影消失在卷帘门外,很快被午后的阳光吞没了。 李律师把签好的文件收起来,分别装进几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口用浆糊粘好,盖上自己的印章。他站起身,把其中一个档案袋递给雷弟,一个递给黄生,一个自己留着存档。 “雷生,这是你的那份。”李律师把档案袋递过来,双手递的,很正式,“保管好,不要弄丢了。转让契约的田土厅登记证明下来之后,我会再通知你。” 雷弟接过档案袋,转手递给了身后的阿霞。 阿霞连忙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档案袋比她的脸还大,她把袋子竖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袋子上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李律师合上自己的公文包,拉好拉链,把包夹在胳肢窝下面。他走到雷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只手递过来,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李某某,律师”,下面是一行小字——“油麻地某某大厦某某室”,最底下是电话号码。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字,写着“婚姻及财产纠纷,商业合同起草与审核”。 “雷生,以后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随时找我。”李律师推了推眼镜,眼镜又滑下来了,他这次用的是中指,推完之后顺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次的中介费和过户费我已经从黄生那边收了,你不用再出。” “好的,李律师。”雷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了衬衫的口袋里。口袋在左胸的位置,名片贴着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李律师走了。他的背影没有黄生那么挺拔,微微有些驼背,走路的步子也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 黄生站了起来,把烟掐灭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一下。烟头被碾成扁扁的一片,火星熄灭了,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是雷弟今早装本票的那个。信封里的本票已经拿出来了,信封瘪了,空空荡荡的,被他折了两折,塞进了裤兜里。七十万的本票已经稳妥地夹在他的笔记本里,笔记本就放在他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皮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雷生,尾款的事不急。”黄生说,语气比今天上午在电话里柔和了很多,像是签了合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我下个月底才走,你8月30号之前付清就行。” “会的。”雷弟说。 黄生拎着皮包,朝雷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到卷帘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铺面。目光从水磨石地面扫到白灰墙壁,从白灰墙壁扫到深棕色的房梁,从房梁扫到门口那扇卷帘门。这是他最后一次以房主的身份站在这里了。下次再来,这栋楼就是别人的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咔咔咔咔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中介大叔跟在黄生后面送了出去,边走边说“黄生慢走”“以后常联系”之类的客套话,声音渐渐远了。 铺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雷弟和阿霞两个人了。 阿霞抱着档案袋站在雷弟身后,半天没动。 雷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阿霞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鼻尖也红红的,像是被冷风吹过一样,但屋子里很热,根本没有风。 “你又哭什么?”雷弟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不耐烦,但也没有多少耐心。 “我没哭。”阿霞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发出来的;“我就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跟着你真好。” 阿霞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了档案袋后面。档案袋比她的脸大,遮住了她整张脸,只露出头顶的发旋和两只红红的耳朵。 雷弟看着档案袋后面露出来的那两只耳朵,耳朵红得发亮,像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他伸手把档案袋从阿霞怀里拿了过来,阿霞的脸没了遮挡,暴露在他面前,红得像煮熟的虾。 “走了。”雷弟拎着档案袋,转身往外走;“回家。” 阿霞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的。 “回哪个家?”阿霞问,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旺角那个。”雷弟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锁,锁簧咔嗒一声扣上;“唐楼这边等装修完了再搬进来。” 阿霞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庙街往路口走,午后的阳光还是那么毒,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阿霞没有带伞,用手遮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阳光。手不够大,遮不住整张脸,阳光从指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鼻梁和嘴唇上。 雷弟走了几步,把档案袋换到左手,右手的袖子朝阿霞那边甩了甩。 “抓着。” 阿霞看着他的袖子,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了。 白衬衫的袖口,硬挺的布料,塑料扣子硌着她的手心。她抓得很紧,像是怕松手就会被风吹走一样。雷弟没有甩开她,步子也放慢了,和她并肩走着。 走在庙街的街上,两个年轻的身影,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白裙子,肩膀挨着肩膀,袖子被拽得绷直了。 阿霞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抬起头看着雷弟的侧脸。十八岁的少年,下巴的线条硬朗,鼻梁高挺,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睛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深沉。嘴角叼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烟在嘴唇上跳来跳去,和他的步伐保持着一个奇怪的节奏。 “雷哥。”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阿霞问,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街上的噪音盖过去。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衬衫的布料掐进了雷弟的手臂。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低头看着阿霞。阿霞不敢看他,把目光移到了路面上,看着自己的鞋尖和水泥地之间那一点点缝隙。 雷弟沉默了两秒。 “包一辈子。”雷弟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了烟盒里。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没有看阿霞,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庙街尽头那一片刺眼的阳光里。 阿霞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真的没有哭。她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走到了路口,雷弟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拉开后座车门,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让阿霞上车,而是自己先坐进去了,然后把档案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占了一个位置。 阿霞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好之后,伸出手指戳了戳档案袋。 “雷哥,这个袋子放我这边吧。”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请求。 “为什么?” “我想抱着。”阿霞说;“这可是咱们的房契。” 雷弟看了她一眼,把档案袋从旁边拿起来,递给她。阿霞接过去,两只手抱着,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小心翼翼。档案袋的边缘硌着她的胸口,她也不觉得疼,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袋子上面,眼睛看着前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庙街的街景在一点点后退。 “师傅,去旺角大坑道…。”雷弟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阿霞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闭着眼的雷弟看起来没有那么老成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白衬衫的扣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档案袋上,闭上眼睛。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傍晚来得不早不晚。 出租车穿过油麻地,穿过旺角,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招牌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大坑道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从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橘黄色,橘黄色的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折射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阿霞睁开眼,看着那道彩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怀孕,不知道餐馆什么时候能开起来,不知道剩下的十八万从哪里来。 但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担心。因为雷弟说了一句“包一辈子”。 够了,如此简单……! 第29章 本古籍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旺角大坑道那栋老旧的公租房里就有了动静。 雷弟是被巷子里的猫叫醒的。 那只黄猫不知道发什么疯,蹲在窗台上嗷嗷地叫,声音像婴儿哭,一声接一声的,穿透力极强。雷弟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白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感。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六点四十分,闹钟的外壳是淡绿色的,秒针走起来咔咔响,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格外清楚。 铁架床宽不到一米二,两个人睡有点挤。雷弟睡在靠墙的那一边,阿霞睡在外侧。他翻身的动作很轻,但铁架床还是吱了一声,弹簧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醒了。 阿霞蜷在他旁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碎花裙子的领口从被沿露出来,淡粉色的布料上有几道深深的褶皱,是昨天晚上穿着睡的。 睫毛闭着,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嘴角有一点点干裂的皮,呼吸轻轻的,胸口一起一伏,白天的马尾辫散开了,头发铺在枕头上,黑黑的一大片,有几缕搭在雷弟的胳膊上,痒痒的。 雷弟没有叫醒她,慢慢地把胳膊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一只正在睡觉的猫。阿霞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留给他一条窄窄的边。 他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丝丝的,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小腿。清晨的地面还没被太阳晒过,摸上去冰冰凉凉的,那种凉不是冬天刺骨的凉,是夏天早上那种让人清醒的凉。 赤着脚走到客厅,折叠桌上的碗筷还摆着,昨天晚上吃完没收拾的——阿霞昨晚太累了,洗完澡就睡了,碗筷泡在厨房的水池里还没洗。 雷弟看了一眼,没管… 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穿堂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了,也把屋子里闷了一夜的热气吹走了一些。他靠在窗台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的巷子。 清晨的旺角还没有完全醒来。巷口的早餐铺子刚拉开卷帘门,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老板娘在门口摆桌椅,塑料椅子从店里一张一张地搬出来,摞在墙边。 雷弟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那个旧搪瓷碟子里。烟头扔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和碟子里其他几个烟头碰在一起。 他转身走进卧室。 阿霞还在睡,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露出一双腿。碎花裙子的裙摆卷到了大腿,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睡得很沉,嘴角有一丝口水,枕头湿了一小块,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摊在那里,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晒太阳的猫。 雷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俯身把被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动作不轻不重,被子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阿霞又哼了一声,这次没有翻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听不清。 雷弟没有叫她。 阿霞翻了个身,雷弟的手顿了一下,等她不动了,才继续。 然后他走进厨房,从碗架上拿了一只碗,把粥煮上了。淘米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怕声音太大吵醒阿霞。 做完这些,雷弟洗了手,擦干,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 “阿霞。”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霞没反应。 “阿霞。”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阿霞的睫毛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眨了两下,又闭上了,像是还没睡够,被子被她拽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雷弟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往下陷了陷,弹簧吱了一声。 “粥煮上了,一会儿你自己起来吃。”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我给你留了钱,在桌上,三万块。” 阿霞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迷迷糊糊的那种睁开,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样,瞳孔放大,眼皮撑到最大,整个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瞬间清醒过来。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三……三万?”阿霞的声音哑哑的,刚睡醒的嗓子还没开,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 “嗯,三万。”雷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那件新买的白色短袖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换上,边扣扣子边说;“你今天自己去逛街,买些生活用品………别老穿那双帆布鞋了。” 阿霞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几缕头发竖在头顶,翘得老高。两只手抱着被子,被子被她揪得皱巴巴的,指节露在外面,攥得紧紧的。 “三万块……也太多了。”阿霞的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不会花那么多……” “花不完就留着,这是你的生活费。”雷弟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皮带的扣头调整了一下,对准中间的孔,扣好;“别省,该买就买。床单买纯棉的,别买化纤的,睡着不舒服………” 阿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皮子动了几下,声音没出来。她看着雷弟的背影,看着他扣扣子的动作,塞衬衫下摆的动作,调整皮带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一样。 “雷哥。”阿霞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雷弟把棕色皮鞋从床底下勾出来,穿上,鞋带系了个结。 “你今天要出门?”阿霞问。 “嗯,有点事。”雷弟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皮鞋在地面上磕了两下,确认穿舒服了,转过身看着阿霞;“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我最迟下午回来。” 阿霞点了点头,抱着被子,下巴搁在被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雷哥,你去哪?” 雷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拎起那个帆布袋子,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 阿霞还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稻草,碎花裙子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大半个肩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半边脸亮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雷弟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他说。 “雷哥,路上注意安全。”阿霞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雷弟没回头,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 雷弟下了楼,没有直接出巷口,先拐进了肥佬陈的茶餐厅。 茶餐厅刚开门没多久,折叠桌椅还没完全摆开,几张桌子摞在墙边,椅子倒扣在桌面上。肥佬陈正在柜台后面煮奶茶,锡兰红茶在棉纱布袋里泡着,淡奶从铁罐里倒出来,哗啦一声,奶白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旋转,和红茶混合成一种温暖的颜色。 “雷仔,这么早?”肥佬陈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奶茶在两只杯子之间来回倒了几次,拉出绵密的泡沫;“吃早餐啊?” “打电话。”雷弟走到柜台角落,那里有一部老式的拨号电话,黑色的机身,圆形的拨号盘,上面有数字0到9,拨号盘边缘有一圈银色的金属,已经被无数根手指磨得发亮了。 肥佬陈把电话推到他面前,转身继续煮奶茶。 雷弟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他看了两秒,把卡片压在电话下面,然后伸出手指,插进拨号盘的圆孔里,一下一下地拨。 拨号盘转回去的时候发出那种老式电话特有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在磨牙。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霍公馆。”对面是个女声,中年,说话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礼貌。 “我找霍世昌,霍生。”雷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字与字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一条直线,平平的。 “请问您是?” “雷弟。你跟他说,大业街那个。”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然后是敲门声,很轻的叩叩两下。门开合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含混,听不清内容。 等了大概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低沉的,带着一种中气十足的浑厚感,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共振。 “雷生?” “霍生,是我。”雷弟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但仍然不卑不亢,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东西准备好了,今天方便吗?” “方便。”霍世昌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在哪里,语气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这件事在两个人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共识;“什么时候到?” “十一点。”雷弟说。 “好,十一点,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雷弟把听筒放回叉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从裤兜里摸出五毛钱硬币放在柜台上,硬币落在玻璃台面上,叮的一声,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肥佬陈把一杯奶茶推过来,热气腾腾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杯口有一圈淡淡的奶渍。雷弟端起来喝了一口,烫,舌尖被烫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把杯子放下了。 “陈叔,这杯奶茶多少钱?”雷弟问。 “不用了,一杯奶茶而已。”肥佬陈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雷弟没跟他客气,把五毛钱从柜台上拿起来,重新放回裤兜里。他把空杯子放在柜台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谢了”雷弟出了茶餐厅。 …… 出租车从旺角开到观塘,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早晨的观塘和下午不一样,到处是赶着上班的人。工厂的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从公交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往厂区走,手里拎着饭盒和水壶,饭盒是不锈钢的,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响。 街边的早餐档口排着长队,卖的是三文治和咖啡,三文治用白纸包着,咖啡装在白色的泡沫杯里,杯盖上面插着吸管。 空气里弥漫着面包和咖啡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远处海风吹来的咸腥味搅在一起,构成了观塘早晨特有的气息。 雷弟让司机把车停在大业街的巷口,付了车钱,下车步行。 帆布袋子拎在手里,军绿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发旧,边角的磨损处露出白色的纤维。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咔咔咔咔的,节奏均匀。巷子里的野猫还蹲在墙头上,见他来了,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没有躲开,大概是认出他了。 厂房还是老样子。 卷帘门上昨天挂的锁还挂在原处,锁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摸上去湿湿的。雷弟掏出钥匙捅开锁,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他把卷帘门推上去,吱呀一声。 厂房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雷弟走进去,没有开灯,借着从高窗照进来的晨光,走到厂房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旧的铁皮桌子,桌面是银色的,有些地方生了一层薄锈,摸上去粗糙。 桌子下面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印着“易碎物品”的字样,红色的,很大,明显是故意印得这么醒目。 他蹲下去,把最底下的一个纸箱拖出来。 纸箱不大,大概四十厘米见方,上面用胶带缠了好几层,缠得严严实实的,胶带边角贴得很平整,不像临时缠的。 他用钥匙划开封口的胶带,吱啦一声,胶带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层旧报纸。 掀开旧报纸,下面就是那十本宋代印刷版书籍。 油纸还好好地包着,雷弟把十本书一本一本地从纸箱里取出来,码整齐,重新装进帆布袋子里。每装一本,他都用手按一下,压实了再装下一本,确保袋子里的书不会来回晃荡。 装完之后,他把纸箱塞回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推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从外面看不出来这里动过。 他站在厂房中间,环顾了一圈。 三台车床还安静地排在那里,导轨上的防锈油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泽。配电柜的柜门关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归零。 电表箱里的电表还在转,铝盘慢悠悠地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墙角的铁架子上,那几根圆钢料头上积了一层薄灰,手指抹一下,能抹出一道清晰的指痕。 雷弟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卷帘门拉下来,锁挂上,钥匙揣回裤兜。 …… 从中环的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雷弟换了一辆车。 不是他自己要换的,是他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金钟道和中环交界的地方,然后自己走过一个街口,在路边又拦了一辆。金钟道那边的出租车多,红色的,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经过,空车的标志灯在挡风玻璃后面亮着,绿色的。 雷弟站在路边等了两分钟,招了两次手,第二辆停了。 “去半山,霍公馆。”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帆布袋子放在旁边,用腿夹着,怕急刹车的时候袋子飞出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帆布袋子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踩了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从中环到半山,路开始往上走。 街道两旁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了住宅楼,又从普通住宅变成了高级公寓。路面变宽了,绿化也多了起来,行道树不再是旺角那种瘦小的榕树,而是修剪整齐的棕榈树和凤凰木,树冠很大,遮出一片一片的阴凉。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没有旺角那股油烟味,也没有观塘的机油味,闻起来是干净的,带着花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清香。 出租车沿着麦当奴道往上开,经过一个弯道,车速慢下来。 雷弟看着车窗外,半山的房子一栋比一栋气派。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铁门。”雷弟对司机说了一句。 第30章 这个年代什么都是廉价的! 司机点了点头,打了转向灯,方向盘向右打了一圈,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是柏油的,新铺的,黑漆漆的,路面上的白线画得笔直。路边种着一排矮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绿色的士兵。 绿色的铁门出现在右手边。 铁门很高,目测有两米五左右,深绿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暗光。铁门两侧是白色的石柱,柱顶各有一个圆形的石球,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门柱上挂着一个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霍公馆”三个字,字体是隶书,笔画粗重,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出租车停在铁门前,雷弟付了车钱,拎着帆布袋子下了车。 他站在铁门前,整了整衬衫的领口,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和平时在旺角的样子判若两人。衬衫下摆重新塞了一遍,塞得更服帖了,裤腰的皮带对中,皮鞋在车门框上蹭了蹭,把鞋头的灰蹭掉了。 门口有一个对讲机,黑色的塑料盒子,嵌在石柱里。雷弟按了一下门铃,盒子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然后是叮咚一声,清脆的,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哪位?”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声,中气十足,和电话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霍生,是我,雷弟。” 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不是那种普通的门锁,是那种需要用力扳才能打开的大锁,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厚重。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五十岁出头,身高和雷弟差不多,一米七八的样子,但身板比雷弟宽了整整一圈,肩膀厚实,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霍世昌。 他的脸是那种典型的南方人脸型,颧骨略高,下巴方正,皮肤偏黑,常年打高尔夫晒出来的那种黑。眉毛很浓,眉尾微微往下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严肃,甚至有些凶。但眼睛是温和的,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笑起来的时候这些纹路会聚在一起,像是一把打开的折扇。 “雷生,进来。”霍世昌侧身让开门口,铁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慢慢打开。 雷弟迈步走了进去……。 霍世昌推开门,带着雷弟走进别墅。 客厅很大,目测有五六十平米,挑高比普通住宅高出一截,大概有三米五左右,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水晶片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群会发光的蝴蝶。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印刷品,是油画,画的是香港的街景,画框是金色的,厚重,有质感。 “坐。”霍世昌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势很自然,不是刻意摆出来的那种。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雷弟没有坐。 他把帆布袋子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铁丝环在拉链轨道上滑过去,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伸手进去,把那十本油纸包着的书一本一本地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油纸的包装没有拆,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霍世昌的目光落在那堆书上,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兴奋,没有贪婪,就像在看一堆普通的杂志一样。但雷弟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克制住了某种情绪的反应。 “十本。”雷弟说。 “十本?”霍世昌问,语气平淡。 “能打开看看吗?”霍世昌问的时候目光已经转向雷弟,征询的语气,但眼神里有种笃定,好像知道雷弟不会拒绝。 “当然。” 霍世昌站起身,走到茶几前,俯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他拆开油纸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外科医生拆绷带一样,胶带一点一点地揭开,油纸一层一层地展开,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油纸全部打开之后,那本宋代刻本露了出来。 暗黄色的封面,泛着古旧纸张特有的那种光泽,不是新的那种亮,是时间沉淀下来的那种暗。封面的毛笔字墨迹已经淡了,但笔锋还在,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看得清清楚楚。书脊处的棉线松了,几根线头脱出来,霍世昌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些线头,动作轻得像在摸婴儿的头发。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书名页,中间偏右的位置竖着印了几个大字,是宋体字,笔画方正,墨色均匀。纸张的纤维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每一根纤维都带着岁月的痕迹。翻到第二页,是正文,字迹清晰,排版疏朗,天头地脚留得很大,是宋代刻本的典型特征。 霍世昌看了大概半分钟,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拿起第二本。 十本书,他一本一本地看过去,每一本都拆开油纸,翻开封面,看一两页,合上,放回去,重新包好。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做什么例行公事。 雷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霍世昌一本一本地翻书,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霍世昌这个人,一辈子和古董打交道,东西是真是假,他看一眼就知道。 十本书全部看完之后,霍世昌直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重新翘起二郎腿。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没有牌子,白皮包装,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是那种特供的烟,市面上买不到。抽出一根递给雷弟,自己也叼了一根。 雷弟接过烟,没有点。 霍世昌点着了自己的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八十万。”霍世昌说,烟雾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烟圈,慢慢扩大,散开,“十本一起,八十万。” 雷弟沉默了两秒,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和霍世昌的烟雾混在一起,在客厅的上空融成一片薄薄的灰色。 “一百万。”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听不出是在讨价还价还是在陈述事实。 霍世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欣赏,那种“你这小子还真敢开价”的欣赏。 “八十五万。”霍世昌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烟灰掉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是水晶的,很重,底部刻着一个h字母;“雷生,这个价在拍卖会上也能拿下了,我不让你吃亏。” 雷弟看了他一眼。 八十五万,比他预想的少了一些,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公道的了。这些东西拿出去拍卖,扣除佣金和税费,到手未必有这个数。霍世昌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如此,不压价,不抬价,给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价格,你情我愿,从来不磨叽。 “行,八十五万。”雷弟把烟叼回嘴里,点了点头,“成交。” 霍世昌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一张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支票簿。支票簿是深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银行的名字,汇丰银行的,烫金字体。他坐下来,拔掉钢笔的笔帽,在支票上写了一串数字。 写完之后,他把支票撕下来,递给雷弟。 雷弟接过来看了一眼。 汇丰银行支票,抬头写的是“雷弟”,数字是“850,000.00”,大写金额是“港币捌拾伍万元整”,签名是霍世昌的连笔字,流畅得像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日期、用途、授权人签名,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 雷弟把支票折了一下,折成三折,放进衬衫左胸的口袋里。口袋有扣子,他扣上了扣子,还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霍生,谢了。”雷弟伸出手。 霍世昌和他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三秒,松开。 “雷生,以后还有这种东西,直接来找我。”霍世昌说,坐回沙发上,把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不用走中介,不用找人,直接来找我。” “好。”雷弟说。 霍世昌抽了一口烟,看着雷弟的脸。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雷弟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种不该属于十八岁的东西,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有的沉静和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雷生,你今年多大?”霍世昌问了一句,问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很多,眼角的鱼尾纹聚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 “十八。”雷弟说。 霍世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水晶烟灰缸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我让司机送你。”霍世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雷弟说。 “半山不好打车。”霍世昌的语气不容拒绝;“让司机送你,省得你站在路边晒太阳。” 他没有等雷弟回答,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阿强!”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司机从院子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走出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头发剃得很短,国字脸,皮肤黝黑,看着像是当过兵的。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稳,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 “送雷生去他想去的地方。”霍世昌说。 “是,霍生。”阿强朝雷弟点了点头,拉开车库的门。 雷弟没有客气,道了别……。 他上了车,坐在后座,帆布袋子放在腿上。座椅是浅灰色的真皮,坐着比出租车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软硬适中,靠背的角度刚好,整个人陷进去,有一种被包裹住的感觉。空调的出风口在仪表台上方,凉风呼呼地吹着,把车外的暑气隔绝了。 阿强开着车出了铁门,沿着麦当奴道往下开。 车速不快不慢,很稳,每一个转弯都平顺得像是在水上漂,刹车的时候没有一点顿挫感。雷弟看着车窗外的半山风景,一栋栋别墅从车窗外掠过,白色的,米色的,浅黄色的,每一栋都藏在绿树后面,若隐若现。 “阿强。”雷弟忽然开口。 “雷生,您说。”阿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去中环,汇丰银行。” “好。” 车子继续往下开,经过一个弯道的时候,雷弟从车窗里看到了整个维多利亚港。海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几艘轮船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巴。远处九龙的山脉在热气的蒸腾下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 汇丰银行在中环的总行大厦,是一栋宏伟的建筑。门口的石狮子坐镇左右,铜质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狮子的眼睛圆睁,嘴里的石球可以转动。门口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脚步匆匆,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匆忙和疲惫。 雷弟进了银行,走到柜台前,把支票递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职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职员的声音很客气。 雷弟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这次是真的那张。职员接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把支票放进一个机器里,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支票被吞了进去。 “雷生,这笔钱是存进您的账户,还是需要其他处理?”职员问。 “存进账户。”雷弟说;“再取十万现金。” 职员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港币,十万一沓,用白色的纸带捆着。他把现金装进一个印着汇丰银行标志的白色信封里,封口折了一下,双手递给雷弟。 “雷生,这是您的银行卡和存折。”职员把一张绿色的银行卡和一个红色封面的存折推过来;“支票已经到账,可以正常使用。” 雷弟接过信封、银行卡和存折,银行卡和存折揣进裤兜里,信封比较大,揣不进裤兜,夹在胳肢窝下面。他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正好,中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他站在银行门口,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沿着中环的街道,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 第31章 女朋友 百货公司很大,有好几层,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雷弟坐扶梯上了二楼,先在女装区转了一圈。 他买东西的方式很简单——看上了就买,不问价格,…不比价。手一指,这件,这件,这件,包起来。 他给阿霞买了两条裙子,一条浅黄色碎花的,一条纯白色的。又买了三件t恤,一件白色两件浅粉色。裤子两条,一条牛仔裤一条棉布裤,都是中腰的。 内衣和袜子也买了,让店员帮忙挑的尺码,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了。 鞋子买了两双,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不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鞋,是崭新的,鞋底还有标签贴着,一双浅蓝色的凉鞋,坡跟的,夏天穿凉快。 自己的东西买得更简单。两件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条浅灰色西裤,一双黑色皮鞋。 全部装进了几个大纸袋里,纸袋是白色的,印着百货公司的名字和logo,提手是棉绳的,不勒手。 雷弟拎着四个纸袋从百货公司出来,纸袋的棉绳提手在手指上勒出几道红印,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拎着,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旺角,大坑道。” …… 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雷弟付了车钱,拎着四个纸袋,腋下还夹着一个汇丰银行的信封,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纸袋的提手在他手指上勒出几道深深的红痕,他换了一只手拎,甩了甩被勒疼的手指,大步流星地往楼道口走去。 爬楼梯的时候,纸袋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塑料袋摩擦铁栏杆,在窄小的楼道里来回弹跳,像是一群吵闹的麻雀。 走到五楼,雷弟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酱油和糖在热油里焦化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甜咸交织的香气,混着蒜头和八角的味道,在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弥漫开来。 阿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碎花裙子上系着那条蓝色格子布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酱色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的脸上有一道面粉的痕迹,从左脸颊一直抹到下巴,不知道是怎么蹭上去的。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用发卡别着,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雷哥,你回来啦!”阿霞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正在做饭,马上就好。” 她从厨房里跑出来,想帮雷弟拎东西,一跑出来就愣住了。 雷弟站在门口,左手四个纸袋,右手四个纸袋,腋下夹着一个汇丰银行的信封,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都是汗,站在玄关的地方,像一棵挂满了购物袋的圣诞树。 “这……这都是什么呀?”阿霞瞪大了眼睛,锅铲还举在半空中,汤汁顺着锅铲的柄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腕上,她都没察觉。 “你的。”雷弟把纸袋往地上一放,弯腰换鞋;“衣服、鞋子,自己拆开看。” 阿霞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锅铲,蹲下去,翻开其中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浅黄色的碎花裙子,布料软软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和她在百货公司摸过但没舍得买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又翻开另一个纸袋,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帆布鞋,鞋底还有标签贴着,白色的橡胶散发着新鞋特有的气味,闻起来像是刚出厂不久。 还有一个汇丰银行的白色信封。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港币,十万一沓,用白色的纸带捆着,纸带上印着银行的印章和日期。钞票是簇新的,每一张都挺括平整,拿在手里哗哗作响,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阿霞的手指在钞票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信封封好,放回了纸袋里。 她没有问雷弟这些钱是哪来的。 她只是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把锅里已经烧好的红烧肉盛出来,装进一只白底蓝花的大碗里,又盛了两碗米饭,端到折叠桌上。 “雷哥,吃饭了。”阿霞说,声音不大,但很温柔。她把筷子摆好,碗和碗之间的距离调整了一下,让两个人的位置看起来更加对称,然后摘掉围裙,在雷弟对面坐下来。 雷弟洗了手,坐到折叠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还是热的,软硬刚好,米粒在嘴里散开,有一丝丝的甜味。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酱汁收得浓稠,挂在肉的表面,油亮亮的,像是琥珀的颜色。 “好吃吗?”阿霞问,筷子上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中。 “嗯、还行。”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开始吃饭。 公租房的窗户开着半扇,傍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巷子里阿婆们聊天的声音和远处街上汽车的喇叭声。 雷弟吃完一碗饭,阿霞又给他添了一碗。 他吃着第二碗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霞。” “嗯?”阿霞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饭,亮晶晶的。 “明后天我去找装修队。”雷弟说,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唐楼那边的铺面,赶紧装完了赶紧搬过去。” 阿霞点了点头,把嘴角的米饭粒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雷哥。” “嗯。” “我今天在楼下碰到师奶了。”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炫耀,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她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说是。” 雷弟嚼着红烧肉,看了她一眼。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像是在憋笑又没憋住,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雷弟问,把肉咽了下去。 “然后她就笑,说雷仔有福气,找了个这么靓的女朋友…。”阿霞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弯弯的月牙状,瞳孔里映着白炽灯的光,亮闪闪的。 雷弟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扒饭。 阿霞也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收回去。 窗外的那只黄猫叫了一声,跳下窗台,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32章 夜市又遇黄毛 阿霞的嘴角还挂着米饭粒,雷弟已经放下了碗。 “走,出去走走。”雷弟站起来,把碗往桌上一推,从椅背上扯过那件白色短袖衬衫,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吃完饭别老坐着,肚子会长肉。” 阿霞连忙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嚼了两下咽下去,差点噎着,拍了两下胸口才顺过气来。 她站起来,把围裙摘掉搭在椅背上,跑到穿衣镜前照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理了理头发,把掉下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扯了扯裙摆,确认没有褶皱。 “好了,走吧。”阿霞小跑到雷弟身边,弯腰换鞋。 帆布鞋还是那双旧的——新买的那双她还舍不得穿,白色的鞋底还贴着标签,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最上层,像是供奉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下了楼。 夜晚的旺角和白天不一样。 太阳一落山,热气就散了大半,从蒸笼变成了暖炉,虽然还是热,但那种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没有那么重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霓虹灯管的颜色在夜色里格外鲜艳,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映在柏油路面上,把整条街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招牌一个挨一个地伸出来,写着各种字——“跌打馆”“凉茶铺”“麻雀馆”“发型屋”——字体有大有小,有楷书有行书,有的还配着图,一个剪刀代表理发店,一个茶杯代表茶餐厅,简单直接,一目了然。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了的工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饭盒,饭盒是不锈钢的,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响。 刚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校服的领口露出来,白白的,和外面的深色外套形成对比。 买菜回来的师奶手里提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豆腐盒的水从袋子里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细细的水印。 还有那些刚出来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头发吹得高高的,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叼着烟,大声说笑,笑声在整条街上回荡。 雷弟走在前面,阿霞跟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雷弟今天穿的是那双新买的黑色皮鞋,深灰色西裤,白色短袖衬衫。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皮带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被晚风吹得微微有些乱,几缕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从后面看,身材挺拔,肩宽腰窄,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这条街的长度。 阿霞穿着那条浅黄色碎花裙子——新的那条,终于穿上了。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走起路来轻轻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圈系着,发圈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是今天在街边小店买的,五毛钱一个。 帆布鞋还是那双旧的,但在路灯下看不太出来磨损,白色的部分被灯光染成了暖黄色,和裙子颜色很配。 她走在雷弟身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想说又不敢说。 两个人沿着庙街的方向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 路过一个糖水摊的时候,雷弟停下了脚步。 糖水摊是一辆手推车改的,车架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番薯糖水,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姜和红糖的香味。 车前的木牌上写着几行字——“番薯糖水、绿豆沙、芝麻糊、红豆沙”,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有些褪色,但笔锋还在。 摊位旁边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坐着几个吃糖水的人,有的在低头吃,有的在聊天,碗里的糖水冒着热气,在灯光下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吃不吃?”雷弟偏头看了阿霞一眼。 阿霞探头看了一眼糖水摊,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却说:“刚吃过饭,不饿。” “问你吃不吃,没问你饿不饿。”雷弟走到摊位前,也不看菜单,直接对老板说,“两碗番薯糖水,一碗多糖。” 阿霞在他身后小声补了一句:“我……我不需要多糖。” 雷弟没理她。 老板应了一声,揭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冒上来,白茫茫的,带着番薯和姜的香甜味。他用大勺在锅里搅了两下,舀出两块橙黄色的番薯放进碗里,再浇上糖水,一碗一碗地端过来,摆在矮桌上。碗是普通的白瓷碗,碗壁上有一道蓝色的花纹,碗底有个缺口。 雷弟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丝丝的,红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番薯煮得软烂,用舌头一抿就化了。 阿霞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从碗沿流进嘴里,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嘴角的糖水舔掉,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好喝吗?”雷弟问。 “好喝。”阿霞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两下;“我们以前的糖水放的是白糖,不放姜,喝起来太甜了,这个刚刚好。” “那就多喝点。”雷弟低下头,继续喝自己那碗。 正喝着,一个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粗犷的,带着烟酒浸泡过的沙哑,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像是一辆没装消音器的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 “雷仔,这不是雷仔吗?” 雷弟抬起头,目光越过糖水摊的蒸腾热气,落在街对面一个正穿过马路走过来的身影上。 那个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红底黄花的,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胸口一大片黑褐色的皮肤和一条粗重的金链子,金链子在路灯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衬衫的下摆塞在深蓝色的西裤里,裤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头发染成了黄色,不是那种浅黄,是那种刺眼的金黄色,像是用劣质染发剂染的,发根已经长出了黑色的新发,黄黑交界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滑稽。 脸是典型的南方人脸型,颧骨高,下巴宽,皮肤粗糙,毛孔粗大,鼻梁上有一道疤,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划的,疤痕的肉是粉红色的,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嘴角叼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但他浑然不觉,咧着嘴笑着朝雷弟走过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门牙缺了一颗。 雷弟认出了这个人。 黄毛。 当然他的真名不叫黄毛。道上的人都叫他毛哥,是“和连胜”的人,在旺角这一带收数。 说是收数,其实就是收保护费,旺角这边的小摊小贩,每个月都要给他交一笔钱,不交的话就有人来砸摊子。 雷弟从小就认识他。 说“认识”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被他认识”。雷弟母亲生病,他一个人住在公租房里,么得办法,找了黄毛借了8万,一年翻到20万,只能说还算不把人逼死而已。 雷弟当时连五块钱都没有,但那张欠条上写的是8万。利滚利,滚了1年,从8万滚到了20万。 直到前几天,雷弟才把那20万还清。 所以雷弟对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说恨吧,谈不上——黄毛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人。 说不恨吧,也不可能——那种屈辱感,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有一点雷弟很清楚——他不会去得罪社团的人。 不是怕,是不值得。 这种人就像路上的狗屎,踩上去恶心,不踩又挡路,最好的办法就是绕着走,或者是一些清洁工,做做环保。 雷弟放下碗,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疏离,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毛哥。”雷弟叫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对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礼貌在,热情没有。 黄毛走到跟前,先是看了雷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白色衬衫到深灰色西裤,从西裤到黑色皮鞋,又从皮鞋扫回脸上,在衬衫的领口和皮带上多停了两秒。 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看人先看打扮,能从一个人的穿着判断出他最近混得好不好。 雷弟这身行头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一看就是新买的,合身、干净、没有褶皱,和以前那个穿着发黄t恤、拖着拖鞋在街上走的少年判若两人。 黄毛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真诚的高兴,是那种看到猎物之后本能的眼睛发亮——瞳孔微微放大,眼角微微收紧,像是一只猫看到了老鼠的那种亮。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阿霞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浅黄色碎花裙子,白皙的小腿,低马尾,蝴蝶结发圈,帆布鞋。 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停在阿霞的脸上,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他的夏威夷衬衫上,灰白色的烟灰在红色的花朵图案上格外刺眼,他伸手弹了一下,烟灰散了,留下一个小小的灰色印记。 “雷仔,发财了啊。”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还在冒着红色的光;“身边都有这么漂亮的马子了。” 阿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两只手捧着碗,拇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微微发白。 碗里的糖水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糖膜,她用筷子捅破了那层膜,糖水流出来,在碗底聚成一滩。 雷弟没有接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完,碗底只剩下两块番薯。 他把碗放在桌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 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黄毛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在雷弟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塑料凳子被他压得吱了一声,凳腿在地面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烟叼回嘴里,翘起二郎腿,一只脚晃来晃去的,鞋尖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是一双尖头的棕色皮鞋,鞋头有些磨损,皮面起了褶。 “雷仔,最近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黄毛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但那点压低的分量在嘈杂的街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带挈一下毛哥呗,毛哥最近手头也紧。” 雷弟看了他一眼。 黄毛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贪婪。那种表面上笑嘻嘻,实际上在算计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的贪婪。 “小买卖,毛哥看不上。”雷弟的语气不咸不淡,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截;“就是跑跑腿,赚点辛苦钱。” “跑腿?”黄毛笑了一下,牙齿黄黄的,门牙缺的那颗黑洞洞的,像是一个被人挖掉了眼睛的骷髅头;“跑腿能跑出十八万,雷仔,你毛哥虽然读书少,但不是傻的。” 雷弟嘴角弯了一下,笑的幅度很小,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睛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思。 “毛哥,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做什么生意?”雷弟把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椅子是塑料的,靠背只有一半,他靠上去的时候后背有一半悬在椅子外面,但他不在乎。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像是有人在用铁皮敲打什么东西。他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伸手拍了拍雷弟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雷弟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缝合的痕迹像是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雷仔,你从小就不一样。”黄毛把烟掐灭在桌子上,在桌面上拧了一下,塑料桌面被烫出一个黑色的圆点,烟头在圆点中间留下一个小坑;“别人家的小孩看到我就跑,就你,站在那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雷弟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那时,黄毛第一次来蛊惑他借钱,他靠在公租房的门框上,看着黄毛的脸,眼睛一下都没眨。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他知道——怕没有用。 那天黄毛走后,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把母亲医药费缴纳了,可最后还是走了。 有人会说了,人家不是接你燃眉之急了吗,我只能呵呵两声;“傻子,这是道德绑架的另一种计谋而已,当真就是真傻子了”。 “所以毛哥看好你。”黄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那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塞回裤腰里,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塑料的生肖牌,是一只老鼠;“以后有什么好生意,别忘了毛哥。毛哥在旺角这一片,还是有点办法的。” “好。”雷弟说了一个字。 黄毛看了阿霞一眼,这次没有盯着看,只是扫了一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咧着嘴笑了,露出那个缺了门牙的牙床,黑洞洞的,像是冬天里冻裂的泥土。 “马子不错,好好珍惜。”黄毛转身走了,花衬衫在路灯下花花绿绿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雷仔,账还清了,咱们就两清了。不过人情还在,你说是不是?” 雷弟没有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看着他。 黄毛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第33章 不舍的花钱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钥匙碰撞的声音也远了,最后消失在街角。街角有一家凉茶铺,黄毛走到凉茶铺门口停下来,跟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那个年轻人朝雷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转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阿霞一直低着头,直到黄毛走了才抬起头来。 她看了一眼雷弟,雷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把烟头掐灭在桌沿上。 “吃饱了没有?”雷弟问阿霞。 “吃饱了。”阿霞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那走吧。”雷弟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两张零钱放在桌上,压在碗底下。 两个人沿着庙街往回走。 阿霞走在他身边,比来时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偶尔碰到雷弟的手背,碰一下就缩回去,像是一只试探水温的猫。 “雷哥。”阿霞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嘈杂的街上几乎被淹没了,但雷弟听见了。 “嗯。” “那个人……,他是做什么的?” “收数的。”雷弟说,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的;“就是收保护费的。”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跟上了雷弟的节奏。 “你欠他钱?”阿霞问。 “以前欠。”雷弟说;“现在还清了。” 阿霞没有再问了。她不是不好奇,是知道不该问。有些东西,雷弟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不愿意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她把手从身体侧面伸出去,轻轻地拉住了雷弟的袖子,捏住了衬衫的布料,攥在手心里。 雷弟没有甩开她。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穿过庙街,穿过油麻地,穿过那些霓虹灯和招牌,朝着旺角大坑道的方向走去。 阿霞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头看着雷弟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嘴唇微微抿着。 “雷哥,你刚才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好凶。”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抱怨,嘴角微微撅了一下。 “凶吗?”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 “凶。”阿霞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两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好吓人。跟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雷弟沉默了两秒,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方。 “跟那种人说话,不能笑。”雷弟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笑一下,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阿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还会跟他打交道吗?”阿霞问。 “不会。”雷弟说;“两清了。” 阿霞想了想,又追了一句:“那如果他来找你呢?”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阿霞一眼。阿霞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有担忧,有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担忧,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水底,沉甸甸的,但水面上看不出来。 “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雷弟说。 阿霞没有再问了。 她攥紧了雷弟的袖子,把自己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短到没有距离,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 晚风吹过来,带着糖水的甜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把阿霞的马尾辫吹得微微飘起来,发梢扫过雷弟的手臂,痒痒的。 走到大坑道的时候,巷口的阿婆们已经收了摊回家了,只剩下那只黄猫还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它看见雷弟和阿霞走过来,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一排尖尖的小牙,然后把头埋在爪子里,继续睡觉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雷弟摸黑上了五楼,阿霞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生锈的铁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楼梯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陈师奶家飘出来的炒菜味,闻起来像是有人家在炒咸鱼。 雷弟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伸手摸到了电灯开关,啪嗒一下,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屋子。 阿霞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换了拖鞋,把新买的那双帆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上,和新鞋并排放在一起。 雷弟走到折叠桌前坐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他把烟在指间转了两圈,烟纸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霞。” “嗯?”阿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倒了一杯凉白开,水面上漂浮着一小片茶叶,是今天中午泡的,喝了一半剩下的。 “那个黄毛,以后见到他,绕着走。”雷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烟卷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看他,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触。” 阿霞端着水杯走过来,把水杯放在雷弟面前。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响,水面晃了一下,茶叶晃到了杯沿,又荡了回去。 “好。”阿霞说;“你也别跟他接触了。”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阿霞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搭在杯沿上,手指在杯口画着圈。 白炽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碎花裙子在灯光下变成了淡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像是上了一层薄薄的釉。 “嗯。”雷弟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刚才在外面走了一身的热气冲散了大半。茶叶的味道在水中淡淡地散开,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清凉。 “阿霞。” “嗯。” “今天那三万块,花了多少?”雷弟问。 阿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几张收据。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摊在雷弟面前。收据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字迹有些模糊,但数字还能看清。 “床单两套,一共一百六。被罩一套,八十。毛巾四条,三十二。枕头两个,六十。锅一口,四十五。碗筷一套,二十。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加起来一共四百二十三块。”阿霞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每数一样就指着对应的收据,小拇指翘着,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盖上有一个小白点。 雷弟看了一眼那堆收据,又看了一眼阿霞。 “就花了四百多?”雷弟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阿霞点了点头;“那些贵的我没买,想着等唐楼那边装修好了,再去买好的。现在买了还得搬过去,麻烦。” “那衣服呢?” “衣服没买。”阿霞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我觉得……够穿了。” 雷弟看着她的发顶,马尾辫的发圈是浅蓝色的,蝴蝶结歪了。他伸出手,把发圈上的蝴蝶结正了正,指尖碰到她的头发,头发软软的,滑滑的。 阿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去买。”雷弟把手收回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唐楼那边装修好了,直接搬过去。床单被罩枕头,买好的,别省。” 阿霞抬起头看着雷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扑闪了两下,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眨了回去。 “雷哥。” “嗯。” “你今天出门,赚了多少钱?”阿霞问,问完就后悔了,连忙摆手;“我不该问的,你不用告诉我。” 雷弟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放下,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汇丰银行的信封。 信封还是白色的,封口折了一下,里面装着九万港币——取了十万,花了不到一万,剩下的都在这里。 “今天赚了。”雷弟说道;“八十多万。” 阿霞的眼睛瞪圆了。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要把那个白色信封整个装进去。嘴巴张开了,下巴微微往下掉,嘴唇形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八……八十五万?”阿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干巴巴的,没有水分。 “嗯。”雷弟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港币,十万,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钞票在指尖发出哗哗的声响,每一张都是簇新的,边缘锋利;“存了七十五万到账户里,取了十万出来做现金。买衣服花了一些,还有九万在这里。” 阿霞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的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印痕,过了一秒才慢慢消失。 “雷哥。”阿霞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的声音又细又颤。 “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雷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白炽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有一只飞蛾扑到了灯泡上,啪的一声,灯影晃了一下,飞蛾掉在了桌面上,翅膀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灰尘,扑腾了两下,又飞起来,继续围着灯泡转。 “你不信我?”雷弟问。 “我信。”阿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做什么我都信。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雷弟把烟从桌上重新拿起来,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透过那层烟雾,他看着阿霞的脸。 “快吗?”雷弟说,“我还觉得慢呢。” 阿霞愣了一下。 雷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旺角夜晚特有的声音——远处的汽车喇叭声,近处的麻将声,楼下的狗叫声,还有人说话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他把烟灰弹到窗外,灰白色的烟灰在夜风里散开,像是一群小小的蝴蝶,飞了几步就不见了。 “阿霞。” “嗯。” “那栋楼买下来,只是开始。”雷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坐在折叠桌前的阿霞;“后面还有餐馆要开,还有很多事要做。三万块都舍不得花,以后怎么帮我?” 阿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收据,看着那个白色信封,看着信封口露出的那叠蓝色钞票。手指松开了,不再绞在一起了,慢慢伸直了,放在膝盖上。 “我明天去买。”阿霞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买好的。”雷弟把烟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别舍不得花钱。” 阿霞点了点头,把那堆收据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回了塑料袋里。她把信封封好,双手捧着,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信封放在柜子最里面,压在几件衣服下面。 放好之后,她回过头看了雷弟一眼。 雷弟站在窗边,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红痕已经淡了很多,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像是快要消退的晚霞。嘴角叼着烟,烟雾从嘴边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灰白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胳膊肘撑在窗台上。 “雷哥。” “嗯。” “那个唐楼,什么时候装修?” “明天去找装修队。”雷弟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摁了一下,烟头在水泥窗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先把前面的铺面装了,如果合适就和店铺一起弄。” 阿霞走到他身边,也靠在窗台上,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窗外的旺角,夜色正浓。霓虹灯的光芒把半边天染成了彩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盘。楼下的巷子里,一只狗在叫,另一只狗也叫了起来,两只狗隔着几条巷子对叫,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肯先停下来。 “雷哥。” “嗯。” “餐馆开起来之后,我可以帮忙。”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我会做菜,会洗碗,会招呼客人。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干活的。”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 阿霞仰着脸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楼下反射上来,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亮晶晶的。碎花裙子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一小截锁骨,白皙的皮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到时候再说。”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把脸靠在了雷弟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雷弟没有躲开……因为夜晚很长。 第34章 装修中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雷弟站在厂房那面灰色的配电柜前,手搭在冰凉的铁皮柜门上,指尖在“高压危险”四个红字下面轻轻敲了两下。 头顶的白炽灯还是那盏老灯,闪了两下才亮透,昏黄的光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厂房照得半明半暗。 三台深绿色的车床安静地排列在左边,导轨上的防锈油积了一层薄灰,手指抹上去能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墙角那堆铁料还是老样子,圆钢料头上落满了灰,像是好久没人碰过。 半个月没来,厂房里多了一股潮味,水泥地面返潮,踩上去鞋底和地面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走起来吱吱作响。 他闭上眼,半透明的面板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白色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5 智力:45 体质:45 敏捷:45 实力:菜鸡一号 能量:500/5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500 系统等级:5 雷弟盯着那行“实力:菜鸡一号”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菜鸡就菜鸡,还加个一号。”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得很脏,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系统你是不是在逗我?一号是什么意思?排着队等着当菜鸡?” 系统面板纹丝不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 这半个月他没少往厂房跑。三天前来充了一次电,三相电的配电柜嗡嗡响了几分钟,从4级蹦到了5级,升级的过程一如往常。 升级之后,全属性各涨了5点——不是系统白送的,是他自己用能量换的。40点属性点,200点能量,一笔一笔兑进去,力量从40变成了45,智力从40变成了45,体质从40变成了45,敏捷从40变成了45。 四项45,看起来比40好看了不少,但面板上那个“菜鸡一号”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浇得他透心凉。 “一号。”雷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没熟透的青梅,酸得牙疼;“行吧,好歹比菜鸡强了那么一丁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配电柜的仪表盘上,指针归零,仪表盘的玻璃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转过身,厂房还是那个厂房。两百来平米的空间,挑高四五米,屋顶的铁皮有几处补了沥青,补丁像膏药一样贴在头顶。 高处的几扇窗户透进来下午的光,在水泥地面上切出几块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是在水里游动的浮游生物。 雷弟把手插进裤兜里,吹着口哨往外走。口哨的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的,像是收音机没调好频道,偶尔蹦出一个准音,大多数时候都在跑调。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的,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拍手。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吱呀一声,挂锁咔嗒扣上,钥匙揣回兜里,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雷弟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大业街往外走。街上的工厂还是那些工厂,五金厂、纺织厂、塑胶厂,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 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有一阵子,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工人在装卸货,叉车嗡嗡地倒车,发出那种刺耳的警报声。 他在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旺角。” …… 旺角这半个月没什么变化。街还是那些街,人还是那些人,霓虹灯到了晚上还是红红绿绿地亮着,像是这座城市的血管,一到夜晚就开始流动。 要说变化,也有一个——庙街那栋唐楼,正在大动干戈地装修。 出租车在庙街路口停下来的时候,雷弟隔着车窗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淡黄色唐楼。楼下的卷帘门大敞着,门口堆着一堆建筑垃圾——碎砖块、水泥块、破木板、旧水管,乱七八糟地堆在路边,用一块破油布盖着,油布上压着几块红砖,怕被风吹跑。 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车上装满了水泥和沙袋,沙袋摞得高高的,用尼龙绳捆着,绳子绷得紧紧的。 几个工人在进进出出,有的扛着水泥袋,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蹲在路边搅拌水泥,搅拌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铁锹刮着地面,刺啦刺啦的。 工人们都穿着灰色的工装,上面沾满了灰浆和泥点子,安全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有的不戴帽子,头发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灰。 雷弟推门下车,刚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那边那堵墙,敲掉,全部敲掉,敲干净,别留角!” 声音是从铺面里面传出来的,中气十足,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雷弟踩着碎砖块走进去,皮鞋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的,像踩在冬天的雪地上。 铺面里面已经大变样了。 原来的水磨石地面被撬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层,水泥层上画着各种线,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纵横交错,像是一幅抽象画。 墙壁的白灰被铲掉了,露出青灰色的砖,砖缝里的灰泥有些已经松动了,用手指一抠就能抠下一块。 屋顶的房梁还在,但被重新加固了,加了几个钢制的支撑架,银色的,在一片老旧的木头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最明显的变化是铺面和天井之间的那堵墙——没了。 原来的那道深红色木头门被拆掉了,整堵墙被敲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两边各半米宽的砖柱做支撑。铺面和天井之间打通了,站在铺面门口能一眼望到天井里面,视线没有任何遮挡,通透得像是一条隧道。 天井里的树还在,枝头的果子比半个月前大了一圈,表皮从青色变成了浅黄色,有些已经开始泛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弯了。 树叶比以前茂密了不少,大概是装修的工人每天给它浇水,倒不是特意浇的,是搅拌水泥的水桶就放在树下,每次取水都会洒一些到树根上。 那个粗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从天井那边传过来的:“二楼三楼的水管全部换新的,旧的锈穿了,漏水漏得跟下雨一样,别省钱,买好的铜管!” 雷弟穿过天井,踩着满地的碎砖和灰浆,走进后面的唐楼。 一楼的客厅和卧室也在动工。客厅的八仙桌被搬到了角落里,用一块旧布盖着,桌面上堆着几个工具箱和一堆电线。 墙壁上的白灰被铲了一半,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水泥面,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地板上的暗红色地砖被撬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灰黑色砂浆,砂浆层上画着各种标记——圆圈、叉叉、箭头,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数字。 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墙上的电线槽,正在跟一个工人交代什么。 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肩宽背厚,身上的肌肉线条很结实,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 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暴晒的古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胸口的肌肉鼓鼓的,肚子上没有多余的赘肉,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铜像。 他剃着一个板寸头,头发茬子又短又硬,像是刚长出来的胡茬,黑黝黝的一片。国字脸,颧骨高,下巴宽,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眉尾有一道疤痕,把眉毛断成了两截,像是被刀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鼻梁高挺,嘴唇厚实,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还叼着,烟灰掉在他光着的胸脯上,他随手一拍,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灰白色的印记。 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白色的,已经被汗渍浸得发黄,搭在锁骨的位置,毛巾的两头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腿毛黑黑的,密密匝匝的,像是长了一层草。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雨靴,靴面上沾满了泥浆和水泥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这人叫陈大勇,是大勇装修公司的老板。 说“公司”有点抬举了,其实就是一帮接零活的装修工人,凑在一起挂了个招牌。但这个人的背景不简单——他是“和连胜”的人,和黄毛是一个社团的。准确地说,他是和连胜下面一个堂口的头马,专门负责建筑这块的业务,旺角一带的好几栋唐楼装修都是他接的活。 雷弟找上他,不是因为他手艺好——手艺确实也不错——而是因为跟他合作能省去很多麻烦。 庙街这一带,装修房子的,如果没有社团的人打过招呼,三天两头就会有人来找麻烦。 今天来两个混混说“保护环境要交清理费”,明天来三个说“这条街是我们管的要收过路钱”,后天再来几个说“装修噪音吵到我们老大了要赔偿”。烦都烦死你,不厌其烦。 找陈大勇,就简单多了。 他的工人在前面干活,他的社团背景在后面挡事儿。就算有人想来收数,抬头一看是大勇的场子,转身就走了,连门都不会进。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陈大勇也不用叫人,自己往门口一站,光着膀子,叉着腰,叼着烟,眼神一横,那些人就自己溜了。 雷弟谈这笔生意的时候,就吃了一顿饭。 在庙街一家大排档,炒了四个菜,叫了一打啤酒。雷弟把装修的活包给陈大勇,铺面加唐楼,水电、泥水、木工、油漆,全包干,连工带料,一共四万八。 陈大勇喝了一口啤酒,抹了一下嘴,说“雷生你爽快,我也爽快,四万五,我再给你送两个衣柜”。雷弟说“四万五就四万五,不过工期得压在一个月内,我急着用”。陈大勇拍了一下桌子,说“一个月就一个月,超一天我倒贴你一千”。 两个人碰了一下啤酒杯,这事就定了。 定金付了一万五,剩下的三万尾款等完工验收再付。从那天到现在,正好半个月。 “大勇哥。”雷弟站在客厅门口,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在一堆装修的噪音里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陈大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雷弟身上。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灰,眉毛上沾着白色的粉末,嘴角的烟蒂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他用雨靴踩灭了,烟头在水泥地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 “雷生,你来啦!”陈大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和他的古铜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裤腿上是水泥灰,蹭了等于没蹭——然后伸出手来和雷弟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巴掌像蒲扇,手指粗壮,指节突出,手心里全是老茧,握着的时候硌得慌,力道不小,握了三秒才松开。 “进去看看?”陈大勇侧过身,朝里面指了指,手臂上的肌肉在阳光下鼓着,青筋凸起,像是老树根。 雷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陈大勇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但这不是在吵架,是他平时说话就这样。嗓门天生就大,加上在工地上喊惯了,正常说话也跟在工地喊话似的,隔三条街都能听见。 “铺面那边的水磨石我让人撬了,全部重铺。你不是要做餐馆吗?水磨石地面容易打理,拖把一拖就干净了,比地砖耐脏。”陈大勇指着脚下的地面,雨靴在水磨石残片上跺了两下,跺得碎块咔咔响,灰尘扬起来,在光线里飞舞。 “天井那边的厨房我按你的要求重新隔了,烟道通到二楼出风口,加了排风扇,大功率的,炒菜的时候油烟吸得干干净净,不会熏到前面的客人。”他走到天井旁边的小厨房门口,推开门,里面已经砌好了新灶台,台面还没铺瓷砖,水泥面还湿着,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后面住人的地方,水管我全部换了铜管。原来的镀锌管锈穿了,水压上不去,二楼三楼根本放不出水。现在好了,三楼的水压都够。”他走到客厅的墙角,那里有一根新装的铜管,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管子的接口处焊得整整齐齐,焊锡饱满,手艺不错。 “电线也全部换了,原来的铝线太细,带不动空调和冰箱,我换成了四平方的铜线,穿管走的墙里面,外面看不见,安全又美观。电表箱换了一个大的,八个回路,厨房单独一路,空调单独一路,插座单独一路,灯单独一路。” 雷弟跟在后面,边走边看,没怎么说话。遇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多看两眼,伸手摸一下,确认材质和做工。水管接口处用手摸了一圈,没有漏水。电线套管从墙里伸出来的地方,弯头的位置用胶带缠了缠,防止磨损。灶台的水泥面用手指按了一下,还有一点软,估计明天才能干透。 “进度呢?”雷弟问了一句。 陈大勇把叼在嘴里的新烟点着了,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开,灰白色的,像一小团云。 “铺面那边,地面这周能铺完。厨房下周能装好灶台和烟道。水电今天就能全部完工,明天开始做防水。”陈大勇掰着手指头数,手指头粗得像香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后面住人的地方,一楼的墙要重新粉刷,二楼的房间要铺地砖,三楼的屋顶要补漏。全部搞完,大概还要十五天。” “十五天。”雷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前面铺面能先交给我吗?后面的慢慢装不着急,前面的铺面我想先开业。” 陈大勇想了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一些。烟在他的指间夹着,手指粗短,指甲盖又宽又短,像是一片片的小贝壳。 “十天。”陈大勇说;“铺面十天完工,我先把前面的做出来,后面的压后。水电你先用前面的,后面暂时拉个临时线,不影响你开业。” 雷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天,能接受。 “行,就按你说的。”雷弟从裤兜里摸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千块,递给陈大勇,“这是加急费,请兄弟们喝茶。” 陈大勇看着那两千块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有推辞,接过去随手折了一下,塞进了裤兜里,裤兜鼓鼓囊囊的,里面已经塞了不少东西——烟盒、打火机、卷尺、一把螺丝刀,再加上这两千块,鼓得像是个小包。 “雷生,你这个人做事,真他妈的爽快。”陈大勇伸手拍了拍雷弟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雷弟的肩膀晃了一下;“你放心,十天之内,铺面肯定交给你。到时候你来验收,不满意我返工,不另收钱。” 雷弟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又转了转,陈大勇把剩下的工程一项一项指给雷弟看,雷弟一项一项地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修改意见——插座的位置太低了,往上移十公分。 灶台的宽度加五公分,好放更大的炒锅。 院子里的青砖不要换,保留原来的,只修补开裂的地方。 第35章 开业做啥 陈大勇都一一记下了,拿了一支铅笔在墙上画记号,画得很潦草,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从唐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下去,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把整条庙街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滤镜。 街上的小贩开始出摊了,烤串的、卖鱼蛋的、卖牛杂的、卖炒栗子的,推着车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像是被什么信号召唤了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炭火的焦味、酱料的咸香、栗子的甜味、牛杂的卤香——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气味网,让人还没吃晚饭就先饿了。 雷弟站在唐楼门口,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吸了一口。 烟雾在金色的光线里散开,像是一层薄纱,把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了。 他眯着眼看着那栋淡黄色的唐楼,看着门口堆着的建筑材料,看着进进出出的工人。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别人的房子。 再过十天,前面的铺面就能交到他手上。 到时候装修一完,设备一进,餐馆就能开业了。 至于餐馆做什么菜、叫什么名字、请不请人、定位是什么档次的——这些事,他还没想好。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唐楼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快的,像是小跑。 “雷哥!” 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喘,像是跑了一段路。 雷弟转过身,靠在唐楼的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看着她从街对面跑过来。 阿霞今天穿的是那条新买的纯白色裙子,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跑起来的时候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露出白皙的小腿。头发扎着低马尾,用那根浅蓝色的发圈系着,蝴蝶结今天别在了侧边,不是正后方。 帆布鞋是新的那双,白色的鞋底还雪白雪白的,没有沾上灰,鞋带系了两个蝴蝶结,两边的耳朵一样大。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包饼干。 跑到跟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微微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纯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几滴水渍,是橙子上的露水蹭上去的,洇出几个小小的透明圆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馒头。 “你怎么来了?”雷弟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看着她。 “我在家待着没事做。”阿霞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就想过来看看,给你带了点水果。” 她把塑料袋举起来,在雷弟面前晃了晃,塑料袋哗哗响。橙子在袋子里滚动,其中一个撞到了饼干盒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雷弟接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的橙子和饼干,又看了一眼阿霞。 阿霞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白色裙子照得透亮,能看见裙子里面的轮廓——两条细细的肩带,和肩带下面白皙的皮肤。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仰着脸看着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小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看,我给你买东西了,我也学会花钱了”。 “今天花了多少钱?”雷弟问,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二十八块。”阿霞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又伸出八根手指,发现手不够用,又换了个手势,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八;“橙子十八块,饼干十块。那个饼干是进口的,我看了好久没舍得买,今天想着带给你尝尝,就买了。” 雷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看看?”雷弟偏了偏头,朝唐楼里面指了指。 阿霞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像是有两颗小星星在里面跳。 雷弟转身走进唐楼,阿霞跟在他身后,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像是一只闻到鱼味的猫,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期待。 铺面里面的工人还在干活,搅拌机嗡嗡地响,铁锹刮地的声音刺啦刺啦的。阿霞跟在雷弟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里全是好奇。水磨石地面被撬掉了一大半,她踮着脚尖绕过那些碎块,白色的帆布鞋底小心翼翼地在没有碎块的地方落脚,生怕把新鞋子蹭花了。 “这里以后是餐馆的前厅。”雷弟指了指铺面;“可以摆不少张桌子,靠墙放一排卡座,中间……。” 阿霞仰着头看着那个空间,眼睛里全是画面。阳光从卷帘门的上半截照进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把她的鼻梁和颧骨照得发亮。 她在想象那些桌子摆好之后的样子——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靠墙的卡座坐满了客人,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厨师的翻炒声和客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里放收银台。”雷弟走到铺面靠墙的一个角落,抬手指了指。那里已经预留好了插座和电话线,电线从墙里伸出来,用胶带缠着,等收银台装好了再接上去;“你坐在这里收钱。” 阿霞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意外又惊喜的表情,像是没想到雷弟会给她安排一个这么重要的位置。 “我……我收钱?”阿霞指了指自己,手指尖点着自己的胸口。 “不然呢?我收?”雷弟看了她一眼。 阿霞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两下。 穿过铺面,走过打通了的天井,石榴树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叶子的影子落在阿霞的白裙子上,像是一幅水墨画。 阿霞走到石榴树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上挂着的一个青红色的石榴,果子已经熟了大半,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那些籽,凉丝丝的,她缩回手,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等搬进来了,我天天给这棵树浇水。”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以后结了石榴,我可以做石榴糖水给你喝。” 雷弟站在天井中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蹲在石榴树旁边,用手指拨弄着树下的青苔。 “阿霞。” “嗯?”阿霞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叶子已经黄了,边缘卷曲,脆脆的,轻轻一捏就碎了。 “再过十天,前面的铺面就能装修完了。”雷弟说,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到时候餐馆开业,你就坐在收银台后面收钱。”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几道绿色的叶汁,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擦了擦,擦不掉,也就不管了。 她走到雷弟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像是一顶用金线织成的王冠。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反光,是她自己眼睛里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两颗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雷哥,餐馆叫什么名字?”阿霞问。 雷弟愣了一下。 名字。他还没想过。 雷弟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想了想,烟雾在嘴角缭绕,灰白色的,在金色的光线里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银色。 “随便。”雷弟说;“就叫随便。” 阿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随……随便?”阿霞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眉心皱出一个小小的川字;“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那就叫雷记。”雷弟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卖什么?” “卖什么?”阿霞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开餐馆吗?” 雷弟沉默了两秒。 雷弟说,“你说。” “海鲜大排档……”阿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雷弟说道“不错”。 不过雷弟他都不会。 雷弟嘴角微微一笑心道;卧操,啥都不会就开业了,赶紧请大厨吧! “雷哥,你在笑什么?”阿霞歪着头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嘴角那个神秘的笑容上停了两秒。 “没什么。”雷弟把笑容收回去;“回家吧。” 两个人从唐楼出来,沿着庙街往回走。 傍晚的庙街比白天热闹了十倍不止。摊位一个挨一个地支起来了,卖衣服的、卖鞋的、卖首饰的、卖电子表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用粤语喊“便靓正”,有的用国语喊“便宜了便宜了”,还有的直接用身体语言——站在摊位前拍手吸引路人注意。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烤鱿鱼的焦香味、鸡蛋仔的甜香味、咖喱鱼蛋的辛辣味、煎酿三宝的油香味——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庙街独有的气味,说不清道不明,但一闻到就知道是庙街。 阿霞走在雷弟身边,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那个没吃完的进口饼干。 她的步子轻快,嘴角挂着笑,眼睛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个卖鸡蛋仔的摊位时,她的脚步慢了一下,多看了两眼那排金黄色的鸡蛋仔,圆圆的一板一板的,冒着热气,蛋香味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 “想吃什么?”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霞想了想,指了指路边的牛杂摊:“我想吃牛杂。” “你不是说刚吃过饭不饿吗?”雷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打趣的笑意。 “那是刚才。”阿霞理直气壮地说,马尾辫晃了晃;“走了这么远的路,又饿了。” 雷弟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走到牛杂摊前,对老板说:“来一碗牛杂,多加萝卜。” 牛杂摊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挺着大肚子,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白围裙,围裙上印着一个可乐的商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锅里捞出牛杂、牛肚、牛肺、牛肠,一块一块地剪开,放进碗里,再浇上一勺热汤,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 阿霞端着那碗牛杂,用竹签扎了一块萝卜送进嘴里,萝卜炖得软烂,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眯成了两条缝,嘴角上扬,露出一种极度满足的表情。 “好吃吗?”雷弟看着她。 “好吃!”阿霞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的萝卜还没咽下去,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满足感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扎了一块牛肠递到雷弟嘴边,竹签伸过来的时候抖了一下,牛肠在竹签上晃了晃。雷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牛肠,犹豫了零点几秒,张嘴接住了。 嚼了两下,确实不错。牛肠洗得干净,没有异味,煮得恰到好处,嚼起来有弹性,又不会太韧,卤水的味道渗进去了大半,咸香适中。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人端着一碗牛杂,阿霞边走边吃,雷弟走几步就吃一口她递过来的牛杂,配合得还挺默契。 走到大坑道路口的时候,阿霞的牛杂吃完了,她把空碗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用纸巾擦了擦手,重新攥住了雷弟的衣角。 “雷哥。” “嗯。” “你说包我一辈子,是不是真的?”阿霞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雷弟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的,节奏不变,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一样。 走出好几步,他才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颗一颗钉子钉在木板上。 阿霞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那说好了。”阿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许反悔。” 雷弟没有回答,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步幅。 两个人并肩走在旺角的街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香港的夜晚还是那么热。 但雷弟觉得,日子正在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第36章 雷哥我帮你搞定她 接下来这几天,雷弟没闲着。 系统副本的冷却时间快结束了,面板右下角那个倒计时从“72小时”变成了“几小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像是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见时间在流走。 雷弟每次打开面板都能看见那行小字在闪烁——“冷却剩余:…:…:17”,然后数字继续变小,一秒一秒地,不紧不慢,像是在催他做准备。 但他不能干等着。 庙街的唐楼装修还在收尾,陈大勇那边说还有五天就能交工。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做不少事情了。 最要紧的是两件事——招人。 餐馆的前厅后厨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个人左右。 雷弟在庙街附近的几个路口贴了招聘启事。 启事贴出去三天,打进来的座机电话有不少。 有些手艺一般,叉烧烤出来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雷弟尝了一口就让他走了。服务员倒是来了几个,但要么年纪太大,要么长得太寒碜,要么说话都说不利索——开餐馆做服务,嘴皮子不溜怎么招呼客人? 雷弟坐在茶餐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奶茶,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纸条,眉头微微皱着。肥佬陈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时不时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雷仔,招人这种事急不来的。”肥佬陈终于忍不住了,把擦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玻璃杯在灯光下反着光;“慢慢挑,挑好的。” “我知道。”雷弟把纸条折了折塞进裤兜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凉了的奶茶有一股腥味,不好喝,他又放下了。 阿霞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柠蜜,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是玻璃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喝完就用手指抹掉。 “雷哥。”阿霞放下杯子,侧过头看着雷弟,马尾辫在肩膀上一晃;“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家在将军澳的?” “嗯。”雷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的,节奏没规律。 “那边有个美女村,你听说过没有?”阿霞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雷弟当然听说过。 将军澳的美女村,在港岛那一带不算什么秘密。那个村子里出来的姑娘,个个水灵,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在港岛的工厂和餐馆里很受欢迎。 有人说是因为那边的水土好,有人说是因为那个村子有南洋血统,祖上和外族通婚过,所以生出来的后代相貌出众。 雷弟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但美女村的名号他确实听过不止一次。 “我有一个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在香港。”阿霞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她之前在一家酒楼做服务员,做了快两年了,最近酒楼生意不好关门了,她正在找工作。” 雷弟看了阿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阿霞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想要帮忙的期待。 “叫什么?”雷弟问。 “之林。”阿霞说;“姓关。人很好的,长得也漂亮。” 雷弟端起那杯凉奶茶又喝了一口,想了想。 “明天叫她过来看看。”雷弟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茶餐厅,下午三点,我在这里等她。” 阿霞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种开心的笑容,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第二天下午三点,雷弟准时坐在了茶餐厅的老位置上。 肥佬陈给他留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面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奶茶,冒着热气。雷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头发比平时多梳了几下,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目光落在玻璃窗外的大坑道街景上——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照得发白,几个小贩蹲在路边卖水果,一个阿婆推着小车卖肠粉,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夹杂着粤剧的咿呀声,从某个收音机里飘出来。 三点过五分,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雷弟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阿霞先进来的,穿了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进门就朝雷弟挥了挥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露出跟在她身后的人。 雷弟看了一眼,手里的烟转了一圈,停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高比阿霞高出小半个头,大概一米六三四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窄的深蓝色丝带,丝带的结打得很整齐,两头一样长。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及膝裙,裙摆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长度刚好盖住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雷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色眯眯的动,是一种“哦,原来是她”的动——那种认出了什么之后下意识的反应。 阿林。 雷弟见过她。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上辈子他在网络上见过啊! 没想到这辈子,她居然通过阿霞找上门来了。 雷弟在心里啧了一声,世界真小。 “雷哥,这就是阿林。”阿霞拉着阿林的手走到雷弟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炫耀,像是在展示一件心爱的宝物;“关之林,我跟你说过的。” 阿林站在雷弟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动作很标准,像是在酒楼里训练过的。她的目光和雷弟碰了一下,没有躲闪,也没有盯着看,平平静静的,像是见惯了陌生人。 “雷生,你好。”阿林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清清亮亮的,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溪水。 雷弟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随便坐,别客气。” 阿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帆布手提袋放在脚边,袋子的提手挂在膝盖旁边。坐下的时候裙摆自然地铺在膝盖上,她用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做作的痕迹。 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抬起,坐姿端正但不僵硬,像是在酒楼里站习惯了,坐下来也带着那种职业性的仪态。 雷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长相过关,气质不错,坐姿端正,说话清楚。之前在酒楼做过服务员,有经验,不用从头教。看起来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眼神正,不飘,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 雷弟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烟卷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 “阿林。”雷弟叫了一声,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 “是。”阿林应了一声,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庙街那边有个新开的餐馆,我的。”雷弟说;“缺人,底薪可以两千,包吃住,营业额有奖金。” 两千。 这个数字一出来,旁边的阿霞先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两千块,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一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甲盖上那个小白点还在。 阿林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人拧亮了一档。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什么时候上班?”阿林问,语气还是那样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雷弟嘴角弯了一下。 他喜欢这个回答。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瞻前顾后,没有“我再考虑考虑”。直接问什么时候上班,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随时。”雷弟说;“铺面还在做最后的装修,大概五天之后开业。你要是现在没工作,这几天可以先过来帮忙收拾收拾,工资照算。” 阿林沉默了两秒,睫毛垂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雷弟的眼睛。 “好。”阿林说;“我明天就可以来。” 雷弟点了点头,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纸条,从肥佬陈那里借了一支圆珠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一个地址——油麻地庙街,那栋淡黄色唐楼的地址。他把纸条撕下来一半,递给阿林。 “这是地址,明天上午九点,直接过去。” 阿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了折,放进帆布手提袋的内袋里。她的动作很仔细,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袋子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 “雷生,阿霞,那我先走了。”阿林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她朝雷弟微微弯了一下腰,又朝阿霞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门牙旁边有一颗小虎牙,尖尖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来,显得有些俏皮。 阿霞连忙站起来,拉着阿林的手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雷弟没听清。阿林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阿霞的手背,转身走了。 茶餐厅的门关上了,玻璃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阿霞站在门口,看着阿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走回来,在雷弟对面重新坐下。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嘴角带着笑,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雷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放下,从烟盒里抽出刚才那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火焰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雷哥。”阿霞开口了,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指甲盖在木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嗯。”雷弟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烟灰缸里,是白色的,散成一团。 “你觉得阿林怎么样?”阿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雷弟,目光落在桌上的奶茶杯上。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奶渍,棕色的,像是被人用手指抹过。 雷弟看着她,烟雾在面前缭绕。 “很不错。”雷弟说,把烟叼回嘴角,眯着眼看着阿霞。 阿霞的手指停止了画圈,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那你……喜不喜欢她?”阿霞问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看着雷弟的眼睛,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只站在悬崖边上的小羊羔。 雷弟看了她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火星熄灭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烟灰缸里升起来。 “很喜欢。”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霞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碎掉了,但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有她自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笑了。 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笑,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决心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腮帮子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成熟了一点。 “雷哥,我帮你搞定她。”阿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雷弟的烟差点从嘴角掉下来。 第37章 两个都要 他用手指夹住了,看着阿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阿霞的表情没有躲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帮你搞定她,就像帮你买件衣服、帮你煮碗面一样平常。 雷弟沉默了几秒。 “你帮我搞定她?”雷弟把烟叼回嘴里,重复了一遍阿霞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 “嗯。”阿霞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我帮你搞定她。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最了解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吃什么、不吃什么,怕什么、不怕什么,我都知道……。” 阿霞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她喜欢……她怕…………。” 阿霞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裙子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碎花裙子的布料在她手指间皱成了一团,像是被揉过的纸。 “雷哥,你以后不能甩了人家。”阿霞说,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很坚定,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雷弟看着她,烟在嘴角烧着,烟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他没有弹,就那么叼着,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阿霞的脸。 “你不想一个人霸占着我?”雷弟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桌面上,灰白色的,散成一小撮粉末。 阿霞摇了摇头,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摆动,发圈上的蝴蝶结跟着晃了一下。 “我一个人占不住。”阿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这么大一个男人,我一个小丫头,怎么占得住?” 她的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苦涩。 雷弟看着她,像是一杯苦咖啡,闻着香,喝下去苦。 雷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 阿霞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笑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雷哥,你别笑。”阿霞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闷闷的;“你笑我就想哭。” 雷弟收住了笑,但嘴角还弯着,下不去。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里喷出来,灰白色的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像是一朵小小的云。 “阿霞。”雷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嗯。”阿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你一个人,你觉得能满足我吗?”雷弟问,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下去过。 阿霞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地红了。不是那种突然爆红的红,是从脖子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是一杯水慢慢渗进了白色的布料里。从脖子到下巴,从下巴到脸颊,从脸颊到耳朵尖,最后整张脸都红透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好几秒之后,她才轻轻地、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两个字。 “不能。”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雷弟听见了。 雷弟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了一下,下巴微微抬着。 “那不就得了。”雷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拧灭了最后一丝火星;“你俩一起长大,彼此又了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阿霞。 阿霞低着头,耳朵红得发亮,像是两只透明的小灯笼,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马尾辫垂在脑后,发梢微微翘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雷弟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嘿嘿嘿的笑。 不是那种猥琐的笑,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狡黠、带着点我这算盘打得不错吧的笑。嘴角咧开,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起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一下,鞋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阿霞的小腿。 阿霞被碰到的那一下缩了缩,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腿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 “雷哥,你这个人……”阿霞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红还没退,但嘴角已经弯了,弯成了一个笑,笑里带着点嗔怪,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 “我怎么了?”雷弟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眉毛往上挑了挑,眼睛睁大了些,嘴角却还挂着那个狡黠的笑,表情看起来有点欠揍。 “你太坏了。”阿霞说。 “坏吗?”雷弟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塞进裤兜里;“我怎么不觉得。” 阿霞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气不大,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不痒的。 雷弟躲都没躲,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下,硬邦邦的,阿霞的手指根本掐不住,滑了一下,掐了个空。 阿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雷哥。” “嗯。” “你说包一辈子,说话算数吗?”阿霞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出来,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鼻音,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发出的呼噜声。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算数。”雷弟说;“包两个。” 阿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包两个?”阿霞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雷弟的脸。 “嗯,包两个。”雷弟把手从她脑袋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鞋尖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你和阿林,一起包。” 阿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害羞,然后是生气,然后又变成了害羞,最后所有的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笑。 “你这个人……”阿霞伸出手指在雷弟的胳膊上戳了一下;“真的是太坏了。” 雷弟嘿嘿嘿地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午后的茶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肥佬陈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笑,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阿霞靠在他肩膀上,马尾辫的发尾搭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碎花裙子的布料贴着他的衬衫,摩擦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雷哥。” “嗯。” “你说阿林会同意吗?”阿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手指在他的袖口上画着圈,指甲盖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蹭来蹭去。 “你不是说你帮我搞定她吗?”雷弟把烟叼回嘴角,但没有点,叼着烟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含混,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糖;“你帮我搞定她,你自己说的。” 阿霞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搞定的。”阿霞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不过你答应我了,不能甩了人家。两个都不能甩。” “知道了。”雷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啰嗦。” 阿霞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弯弯的,腮帮子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又露了出来,像两颗小小的漩涡,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肥佬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茶壶。 “雷仔,要不要加奶茶?” 雷弟看了阿霞一眼,阿霞摇了摇头。 “不用了,陈叔。”雷弟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压在奶茶杯底下,“走了。” 阿霞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把刚才坐皱的地方用手抹了抹平。 两个人走出茶餐厅,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热浪像一堵墙一样撞在脸上。阿霞眯着眼,用手遮住额头,雷弟从她手里接过那把粉色折叠伞,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上。 “回家?”阿霞歪着头问。 “回家。”雷弟说。 两个人沿着大坑道往回走,伞在头顶上撑出一小片阴凉,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雷弟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的,但听着心情不错。 “走吧。”雷弟已经上了几级台阶,回过头看着她。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但阿霞已经习惯了,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步子比半个月前稳多了,不会踩空了。 雷弟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咔咔的,节奏很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雷哥。”阿霞在楼梯上叫了一声,声音在窄小的楼道里来回弹跳。 “嗯。”雷弟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你说你包两个,那阿林的工资还照发吗?”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照发。”雷弟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回声;“两千底薪加奖金,一分不少。”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那她岂不是又拿工资又拿人?” 雷弟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停得比较久。 “你说的很有道理。”雷弟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阿霞,表情有点微妙,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思;“那我给她降成一千。” 阿霞笑着跑上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真坏。” 雷弟嘿嘿嘿地笑了。 笑声在窄小的楼道里来回弹跳,从一楼传到五楼,又从五楼弹回来,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傍晚来得很慢。 太阳挂在天边,迟迟不肯下去,把整条大坑道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桶橘子酱。 雷弟推开五楼的门,换了拖鞋,把白衬衫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露出一双结实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 阿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雷哥,今天吃蒸鱼,我新学的。” “嗯。”雷弟往床上一倒,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着眼。 阿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缩回头去继续炒菜了。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音,伴随着鱼和姜蒜的香味,在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雷弟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又弯了。 包两个。 嘿嘿嘿我这该死的魅力。 厨房里,阿霞揭开锅盖,蒸汽呼地一下冒上来,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脸。她用筷子戳了戳鱼身,鱼肉已经离骨了,说明蒸好了。 她关火,把鱼端出来,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花和姜丝,再浇上一勺热油,滋啦一声,葱花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她把鱼端到折叠桌上,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筷子,朝卧室喊了一声:“雷哥,吃饭了!” 雷弟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把刚才那个笑揉掉了,恢复了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很嫩,蒸得刚刚好,豉油的味道渗进去了,不咸不淡,姜丝去掉了腥味,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阿霞坐在他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不错。”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开始吃饭。 第38章 副本——天龙八部 雷弟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碗底朝天,最后一粒米也扒进了嘴里。 阿霞还在吃,小口小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她吃东西慢,一碗粥能喝半个小时,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好像怕吃太快就尝不出味道了。 雷弟看着她,没有催。把碗往桌上一推,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 走到窗户边,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晨光里散开,灰白色的,像一小团云。楼下的巷子里,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招呼客人,声音尖尖的,隔了五层楼都能听见。那只黄猫蹲在墙头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根烟抽完,阿霞还在吃。 雷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搪瓷碟子里,烟头摁了一下,火星熄灭了。他转过身,走到阿霞身后,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发圈上的蝴蝶结歪了,他用手指正了正。 “困了。”雷弟说,语气懒洋洋的,眼皮往下耷拉着;“睡觉。” 阿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睡吧,我去洗碗。” 雷弟没理她,转身走进卧室,把白衬衫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着白色背心,往床上一倒。铁架床吱了一声,弹簧在他身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叹息。他把枕头拉到脑袋底下,枕着,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阿霞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的,瓷碗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声响。她洗得很轻,怕吵到雷弟,碗在手里转了两圈,抹布擦过碗壁,水冲掉泡沫,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洗完之后,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踮着脚尖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下,低头看着雷弟。雷弟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白色背心下面能看见胸肌的轮廓,线条分明,像刀刻的一样。阿霞看了两秒,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肚子上,被子只盖到腰,怕他着凉。 然后她在雷弟旁边躺下来,侧着身,面朝他。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他的手臂只有两厘米。她没有靠过去,就那么隔着两厘米的距离看着他,看着他的眉毛、鼻梁、嘴唇、下巴。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平缓,睡过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不急不躁的。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滴在洗碗池里,滴答滴答,和挂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二重奏。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的左边移到了右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慢慢移动的光斑。楼下的声音渐渐大了,人声、车声、狗叫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旺角午前特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窗外盘旋。 一个小时过去了。 雷弟的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有人用小锤子敲了一下水晶杯,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从睡眠的最深处直接把他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亮白,刺眼的,阳光正好从那个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眯着眼,侧了一下头,躲开了那道光。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九点四十分。 睡了一个小时。 闹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是一声“叮”。 视野的右上角,那个黑色的圆形图标在闪烁。圆形里面写着“72:00:00”,数字从72变成了71,又从71变成了70,跳得很快,不是一秒一秒地跳,是一分钟一分钟地跳——69、68、67,像是有人在快进。 不对。 不是倒计时在跳。 是系统在告诉他——副本刷新了。 雷弟从床上坐起来,动作不算轻,铁架床吱了一声。阿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留给他一个后背,碎花裙子的布料在腰上皱成一团,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睫毛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枕头湿了一小片。 雷弟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客厅。 客厅的折叠桌上,摊着一摞小说和画本。 那是他前几天从旺角街边的书摊上淘来的。十几本,有小说有画册,有些是新的,有些旧得发黄,边角都卷了。金庸的、古龙的、梁羽生的,还有几本不知道谁写的武侠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拿剑的侠客和 flying 的仙女,印刷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油墨都糊了。 雷弟在折叠桌前坐下来,塑料椅子吱了一声,他往前探着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那摞书上扫来扫去。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一个在菜市场挑西瓜的人,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风云。翻了两页,放下。 又拿起第二本——《笑傲江湖》。翻了几页,想了想,放下。 又拿起第三本——《多情剑客无情剑》。 ……… “几十本、去哪个呢?”雷弟自言自语,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干叼着。 烟在嘴唇上跳来跳去,和他的目光一样犹豫不决;“那个倒是可以,独孤九剑听着就厉害,地方太偏了,还有蛇和大鸟、有点怕怕………。”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皱着眉头,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些。 翻到下面,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露了出来——《天龙八部》。 封面上画着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虚竹、乔峰、段誉。三个人的画像画得不算精致,但特征抓得很准,乔峰的胡子、段誉的扇子、虚竹的光头,一眼就能认出来。 雷弟把《天龙八部》从一摞书里抽出来,放在面前。 他盯着封面看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天龙八部。段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段誉那个小子,什么功夫都不会,误打误撞进了琅嬛福地,看到了神仙姐姐的雕像,拿到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秘籍。练了没多久,就能吸人内力,跑起来像飞一样,谁都追不上。 这门功夫,不挑资质,不挑根骨,不挑年纪,不挑有没有武功基础——谁练都行。段誉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都能练,他雷弟凭什么不能练? 而且威力还不小。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吸着吸着自己就成了高手。凌波微步跑得快,打不过就跑,跑得比谁都快,保命神技。这两样东西,一个管进攻,一个管逃跑,搭配起来简直完美。 雷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从平的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北冥神功。”雷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糖,越嚼越有味道,“凌波微步。” 他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封底上印着一小段简介——“段誉无意中闯入无量山琅嬛福地,得遇神仙姐姐……” 雷弟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上,右手按在封面上,手指在“天龙八部”四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你了。”雷弟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那根叼了半天没点的烟点着了。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面前缭绕。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旺角,目光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凌波微步。跑得快。 这两样东西,足够他在那个世界里站稳脚跟了。不需要打打杀杀,不需要跟人硬碰硬。看到高手就跑,跑不掉就吸,吸完了继续跑。等内力攒够了,再回头收拾那些不长眼的。 雷弟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像是一只正盘算着怎么偷鱼的猫,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这算盘打得不错吧”的狡黠。 “不对。”雷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段誉是在无量山琅嬛福地拿到的秘籍。无量山在哪?云南。从大理过去要走好几天。我进去之后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吧?就算走过去,到了无量山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琅嬛福地。山洞那么隐蔽,段誉是误打误撞掉进去的,我上哪去找那个山洞?” 他把烟叼在嘴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烟。 “还有装备。”雷弟想起来了;“进副本之前得准备东西。上次进副本,要不是带了那些工具,差点空手而归。这次去的是武侠世界,刀枪棍棒总得带一些吧,要是弄到手枪就好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了。走到折叠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北冥神功、凌波微步、无量山、琅嬛福地、装备、药品、食物。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明天去买装备。”雷弟自言自语,拍了拍裤兜;“今天先把副本生成了,明天装备一买,直接进去。” 他走回折叠桌前,把那本《天龙八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书不厚,三百多页,封面是蓝色的,书脊有些松了,翻过太多次,棉线脱了几根出来,露出里面的书页。 雷弟看着手里的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生成天龙八部副本。” 叮;消耗100能量点生成天龙八部副本 副本名称:天龙八部 任务列表: 任务1:得到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秘籍(完成度:0/2) 任务2:与段誉、乔峰、虚竹三人结交 任务3:探索中原武林 失败惩罚:无(以后这一块不写了,本系统永久没有惩罚) 特别提示:副本内时间流速与主世界不同。副本内10天,相当于主世界一瞬间。宿主在副本内度过的时间不会影响主世界的年龄、健康状态等,但获得的武功、内力等将完整保留并可在主世界使用。 雷弟看着“失败惩罚:无”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无惩罚。”雷弟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系统你这是在鼓励我随便浪?可惜本大人不是这种人啊!” 系统没理他,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两下,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副本已生成,宿主可随时进入 雷弟把书放在折叠桌上 阿霞还在睡,姿势和刚才差不多,侧着身,面朝他的方向,但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只剩一个角搭在腿上。 雷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俯身把被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雷弟拉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 铁架床吱了一声,弹簧在两个人身体的重量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雷弟闭上眼。 副本生成了。 明天去买装备。后天——不,明天买完装备就进去。天龙八部,四星半难度,三个任务——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结拜三兄弟、探索中原武林……。 他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弧度很明确。 阿霞翻了个身,随后钻进雷弟的怀里,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像是嘴里含着水,听不清内容。她的手摸到了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十指交叉,握得很紧,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决定,抓住就不想松开。 雷弟没有抽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是两棵挨在一起的树,根在泥土底下缠在了一起。 “雷哥……”阿霞在睡梦中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 雷弟没有应,但她的手在他指间又紧了一些。 第39章 回归 次日一早,吃过饭,告别阿霞,雷弟出门开始了采购。 旺角街市买了压缩饼干和水,五金店挑了上百米的尼龙绳和登山扣。 路边摊扫了十面小圆镜和七块机械表。鼓鼓囊囊塞满帆布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观塘大业街。 卷帘门拉上去,厂房里还是那股机油味。 雷弟走到办公楼,来到二楼,坐下之后闭上眼。 “系统,进入副本。” 眩晕一闪而过。 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一条黄土路上,两边的密林高耸,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味。头顶的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他前后看了看,不见人烟,只有蜿蜒的山路通向密林深处。 他把帆布袋子重新背好,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里地,碰到一个挑柴的老农。老农瘦瘦的,皮肤晒得黝黑,蓝布短褂上补丁摞着补丁,柴担在肩上晃晃悠悠。雷弟上前两步拱了拱手。 “老伯,请问这里是无量山吗?” “是无量山脚下,小哥你穿得可真新鲜。” “我从远地方来,迷路了。想打听一下,无量山有没有一些高峰,带有平台处的” 老农想了半晌,摇了摇头:“不过半山腰那边倒是有一块凸起地,太高了,人也上不去啊!” 雷弟道;“敢问老丈,此地所在何处,此山峰从何而上?” 老丈摇手一指道;“从这里,向着那边绕过去,在折返到那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雷弟道了谢,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饼干递过去。老丈接过饼干十分好奇道;“小友,这是何物?。” 雷弟摆摆手道;“吃的,管饱” 雷弟顺着老农指的方向朝半山腰走去。山路越走越陡,从平缓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几布的羊肠小道。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快两个时辰,天色从亮白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灰蓝。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到了一处山峰上,看着长满藤蔓和青苔的山壁,旁边有一棵粗壮的老松树,随后取下绳索,开始布置起来。 随后开始校准下方平台的方向……。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雷弟也是心中怕怕,所以就在山顶处,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就那么将就下来。 天亮之后,雷弟沿着绳索下行……。 不久之后来到这处山腰平台之地,眼前露出一个洞口。洞口黑漆漆的,有凉风从里面往外吹,带着潮气。 通道斜向下延伸,走了二三十步之后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正中央立着一尊白玉雕像,真人大小,眉目含笑,衣袂飘飘。 雕像脚下的石台上,雷弟直接过去扒拉扒拉扒拉出两本薄薄的册子。 雷弟拿起册子翻开,第一本是《北冥神功》,第二本是《凌波微步》。 他把两本秘籍翻完一遍 北冥神功的秘籍上画着精细的经脉图,每一幅图旁边都配着小字说明,字迹清秀,像是女子写的。 凌波微步的秘籍上画着步法图,从第一幅到第六十四幅,每一幅都有箭头指示方向,还有口诀在旁边标注。 雷弟坐在白玉雕像面前,把两本秘籍翻完了第一遍,没有急着修炼,先把每一页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缺页、没有损坏。确认完好之后,他把秘籍放在身边,盘腿坐好,开始按照北冥神功的第一篇修炼。 他没有内力。 北冥神功的入门法门不需要内力,只需要知道经脉的走向和真气运行的路线。他按照图上的指示,引导丹田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那缕气很轻,像是冬天呼出来的一口白气,一吹就散——沿着任脉上行。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吃一口饼干,渴了喝一口水,困了就靠在石壁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练。 第三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气粗了一圈。 第四天的时候,微弱的气能从丹田走到膻中,不再散。 第五天的时候,同样如此……。 第六天,他开始练凌波微步。 石室不大,他只能走几步就转身,再走几步又转身。但那几步的轻盈感让他心里一阵狂喜——脚底像是踩着一团云,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连脚下的碎石都不响。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他白天练凌波微步,晚上练北冥神功。北冥神功的真气在经脉里越走越顺畅,凌波微步越走越稳。 这天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剩余时间那一栏赫然写着“13小时”,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膝盖,把两本秘籍小心地收进帆布袋子里,拉好拉链。 然后走到白玉雕像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 “神仙姐姐,我觉得你得重见天日,所以得带你走一趟,咱们一起去往深蓝东神胜州大陆……。” 他双臂一伸把雕像抱起来,七八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绳索绕过雕像的腰和腿,心中却道;系统回归。 叮;能量不足,超出重量无法携带! 雷弟无语死了,心中十万个mmp。 随后把玉像恢复原样之后,心中道;“系统回归吧!” 一阵能量包囊着雷弟,瞬间产生一阵眩晕,转眼之后,景色变换。 港岛观塘区大业街厂房二楼办公室,雷弟左右看了看,吐了一口浊气,心中满是遗憾,我的玉像啊……! 叮;宿主完成系统任务一 评价;d— 奖励;永久副本生成碎片1枚 100金币(每枚按照1盎司计算) 雷弟看了看,无语,一百金币真不戳啊! 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雷弟打开系统。 叮,万界副本生成系统为您服务 万界副本——五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5 智力;45 体质;45 敏捷;45 实力;弱鸡 能量;480 永久副本;一枚碎片 金币;100 第40章 这就六级了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雷弟把这两本书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两样都到手了。”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面板在视野里展开,雷弟道;系统升级 叮;消耗500能量点,系统升级为六级。 万界副本——六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5 智力:45 体质:45 敏捷:45 实力:弱鸡 能量:48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600 系统等级:6 “弱鸡。”雷弟把这俩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嚼一颗没熟透的李子,酸得牙疼。“行吧,再升一级就不是弱鸡了。” 他看了一眼能量条,0/600,他把面板收起来,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顺手摸着三相电,不过几分钟就充满了600能量点,不过目前这里没有食物雷弟没有兑换属性点。 随后雷弟拿出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仔仔细细的研究一番…… 夜幕降下来之后,他锁好厂房的门,出了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旺角,大坑道。” 出租车穿过观塘的工业区,穿过海底隧道,穿过九龙半岛密密麻麻的街巷,朝着旺角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整座城市装点得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雷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几件事——明天去庙街看看装修,店里该招人了,陈大勇那边应该收尾了。 出租车在大坑道那栋老旧的公租房楼下停下来,他付了车钱,拎着帆布袋子下了车。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但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上去,每一级台阶的高低、每一段扶手的松紧、每一层的转弯处要跨几步,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走到五楼的时候,他还没掏出钥匙,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雷哥,你回来了。” 阿霞穿着那条浅黄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耳边。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酱色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看了一眼雷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个帆布袋,目光在他空空的怀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回来了。”雷弟迈步跨过门槛;“晚上吃什么?” “蒸鱼,我新学的。”阿霞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雷弟在门口换了拖鞋,把帆布袋放在折叠桌底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鱼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混着姜丝和葱花的味道,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雷弟在折叠桌前坐下来,看着阿霞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阿霞把蒸鱼端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又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筷子,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 雷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鱼蒸得刚刚好,嫩嫩的,豉油的咸味和姜丝的香味都渗进去了,不腥不腻。 “好吃。”雷弟说。 阿霞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五天一早,雷弟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 七点刚过,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阿霞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粥,锅盖半掀着,防止米汤溢出来,她蹲在灶台前,一只手扶着锅盖,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雷哥,粥好了。”阿霞听见卧室里的动静,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雷弟穿好衣服走到餐桌前坐下,粥已经盛好了,白花花的米粒煮得软烂,表面飘着几粒葱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今天去庙街。”雷弟把碗放下;“陈大勇说今天交工。” 阿霞连忙点头,咽下嘴里那口粥:“我叫了阿林一起去,她熟,认识好几个干过餐饮的人,正好帮忙物色厨师和服务员。” 雷弟看了她一眼,阿霞的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下了楼。阿林已经等在巷口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和深灰色及膝裙,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米白色帆布手提袋斜挎在肩上,姿态端正,站在晨光里像是刚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见雷弟和阿霞走出来,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雷生,阿霞。” “走吧。”雷弟朝她点了点头,带头往街口走去。 三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庙街路口停下来的时候,雷弟远远就看见了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卷帘门大敞着,门口的建筑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几袋水泥堆在墙边,上面盖着一块旧油布。 陈大勇今天穿了件条纹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皮肤。他正站在门口抽着烟,脖子上那条发黄的毛巾换了一条新换的,白白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见雷弟从出租车里下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大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边走边叮当响。 “雷生,交工了,过来看看!” 雷弟带着阿霞和阿林走进铺面,心道;没厨师啊! 水磨石地面铺好了,灰色石面泛着温润的光,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墙壁新刷了白灰,刷了两层,白得像雪,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下。 天井和铺面之间的墙被打通了,只留下两边各半米宽的砖柱做支撑,整个空间通透敞亮。天井里的石榴树还在,枝头的果子已经红了大半,沉甸甸地垂下来。 天井旁边的厨房装好了几个灶台、水池和烟道,排风扇转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往外吹。 阿霞跟在雷弟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阿林走得更稳一些,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停留,像是在心里给这家即将开业的餐馆打分,每经过一个区域就微微点一下头。 陈大勇领着雷弟把铺面和唐楼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指着各处介绍:“水磨石地面磨了三遍,越磨越亮。电线全部换成了铜线,分了三路,厨房一路空调一路插座一路,不会跳闸。水管换了铜管,水压够,三楼都能出水。厨房的灶台加宽了五公分,按你说的。防水做了两层,拿水泡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漏。” 雷弟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一下台面——水泥面已经干了,铺了一层浅灰色的瓷砖,光滑平整。他拧了一下水龙头,水流哗地冲出来,水压很大,溅到水池壁上又弹回来,打在瓷砖上啪啪地响。 又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亮了,白炽灯闪了一下就稳定下来,把整个厨房照得通亮。他逐一检查完,转身看向陈大勇,点了一下头:“干得漂亮。” 陈大勇咧嘴笑了笑,把那串钥匙解下来递给雷弟,钥匙在手掌心里哗啦一响:“商铺的钥匙全在这儿了。以后有什么小修小补的,你招呼一声,我让人过来。” 雷弟接过钥匙串掂了掂,沉甸甸的,挂了好几把——卷帘门的、铺面后门的、天井侧门的、二楼三楼楼梯间的。 他转手递给了身后的阿霞,阿霞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钥匙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才稳住。 雷弟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数出三万块递给陈大勇:“这是剩下的尾款加请兄弟们喝茶的。” 陈大勇接过钱折了折塞进裤兜里,拍了拍雷弟的肩膀,力气不小,随口道:“雷生,生意兴隆!” …… 阿霞站在铺面中间,一只手捧着钥匙串,另一只手摸了摸身边一张刚摆好的方桌桌面——陈大勇多送的两张桌,是雷弟额外加钱让他添的,桌面是浅色的实木,还没上漆,摸上去还有一层薄薄的木蜡。她抬起头看着雷弟,眼睛里有光。 “雷哥,咱们的店,真的开起来了。” 雷弟嘴角弯了一下,朝阿林抬了抬下巴:“阿林,这边你熟,厨师和服务员的事,你帮忙张罗。两个人炒菜,四个人跑堂,外加阿霞和你收银。手艺不用多花哨,几个拿手的大菜和家常菜做得稳就行,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阿林点了一下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认真地记了几笔。她的字写得清秀,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记完合上本子,抬头看雷弟:“我认识一个在油麻地做了十年的厨师师傅,上个月刚辞工,还有一个之前在旺角做帮厨的女工,手脚麻利。服务员那边我可以找以前酒楼一起做过的姐妹,人品和手脚都有保证。” 雷弟看了她一眼:“三天内能叫来吗?” 阿林想了想,合上本子:“可以,我明天去联系,后天约过来给雷生看看。” 雷弟点了点头:“工资不会亏待她们。厨师底薪三千起步,服务员一千起,包吃。干得好月底有奖金。” 阿林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放进手提袋里,拉好拉链。她做这些事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每一样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利落得像是一台运转了多年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配合得刚刚好。 阿霞站在旁边,看着阿林和雷弟说话的样子。 她攥紧了手里的钥匙串,然后慢慢走上去,把其中一把钥匙挑出来,握在手心里,铁质的钥匙硌着掌心,凉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温度。 “雷哥,这把是卷帘门的,我收着。”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安定感。 雷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收好,别弄丢了。” 阿霞;“雷哥放心吧”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外面传来庙街午后的声响——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小孩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而嘈杂。 风从天井吹过来,带着石榴树叶子被太阳晒热之后的清香,把三个人之间的空气也吹得松动了一些。 雷弟看着阿霞和阿林的脸,一个红扑扑的,一个沉静的,像是这间新铺面的左右两扇门。 “后天让人来试工。”他转过身,把手插进裤兜里,朝门口走去;“这两天把桌椅摆好,厨房的锅碗瓢盆买齐,后天试菜。” 阿霞和阿林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第41章 全部到位 几天的时间像流水一样过去了。 关之林,也就是阿林,负责前厅的管理和收银——她做事利落,账目一笔是一笔,从不含糊。 收银台后面有个带锁的小柜子,钥匙她贴身带着,每天打烊后清点完当天的流水就把现金锁进去,账本夹在柜子夹层里,工工整整,日期金额应收实收差额,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 温碧霞,阿霞,负责大堂管理和收银,两个大厨和跑堂也是这几天陆续定下来的。 一个姓何的师傅,是关之琳介绍来的,五十出头,干烧腊干了多年。何师傅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块烫伤的疤,说是年轻时做叉烧不小心碰的。 叉烧做得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蜜糖的甜和酱料的咸融合得刚刚好。烧鹅皮脆肉嫩,斩件的时候刀落下去,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肉汁顺着刀面淌下来,看得人直咽口水。 另一个是北方人,姓赵,四十岁,做鲁菜的。赵师傅块头不小,一米八的大个子,膀大腰圆,站在灶台前像一座铁塔。 颠勺的时候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地落回锅里,一滴油都没溅出来。他做菜讲究火候,爆炒腰花嫩得像豆腐,葱烧海参入味三分,九转大肠肥而不腻,每一道菜上桌都冒着热气腾腾的锅气,香气能从厨房一路窜到街口,把路过的人都勾进来问“你们店里今天烧什么这么香”。 雷弟对这两个人很满意。何师傅的烧腊是店里的招牌,赵师傅的鲁菜是店里的底气,一南一北,互补得恰到好处。 供货商的事情,雷弟自己跑了好几天。庙街附近的菜市场、冻肉铺、干货店、粮油店,他一家一家地谈过去。他砍价的本事不算差,但也不算顶尖,胜在直接——不谈那些虚头巴脑的,给个实价,能供就供,不能供就换下一家。 货比三家下来,猪肉找了个冷冻批发的档口,每天凌晨四点半送到,质量好价格也公道。 蔬菜找了对街一个阿婆的菜摊,她家的青菜比菜市场还新鲜,水灵灵的,掐一下能掐出水。 米面粮油定点在巷口那家粮油店,和老板谈了一个包月价,比零买便宜两成。 雷弟前前后后算了一笔账,进货成本压住了,毛利率能保住七成以上,庙街的人流量足够撑起这个店。 今天下午,雷弟特地把两位大厨都叫了过来。何师傅和赵师傅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规规矩矩的,等着他吩咐。 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今天不试菜,烤全羊。两只——不,三只,每只五十斤左右,烤好之后直接送到包厢。” 何师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师傅,赵师傅也愣了一下,俩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这小子想干什么”的眼神。何师傅开口问了一句:“雷生,三只五十斤的烤全羊,那是给多少人吃的?” “我一个人吃。”雷弟语气平淡;“烤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何师傅和赵师傅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眼神里的意思是“得了,老板说了算,烤吧”。两个人转身去备料了,何师傅负责腌,赵师傅负责烤。 三只羊在烤架上转了整整一个下午。香料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五香的、孜然的、辣椒的,混在一起,从天井飘到前厅,把正在擦桌子的阿霞都勾得停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好几眼,被关之琳拉回去接着干活。 烤出来的羊肉表面金黄油亮,皮脆得一碰就裂,肉汁沿着骨架往下淌,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何师傅切了一小片边角料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又切了一小片递给赵师傅。赵师傅嚼了两下,也点了点头,然后把三只烤全羊分别装进三个大铁盘里,盖上锡纸保温,端进了铺面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是雷弟特意留出来的,不大,摆一张圆桌,能坐八个人,墙上的白灰刷了两层,和前面大堂一样干净。窗帘是浅灰色的布帘,白天半拉着,晚上拉上,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 雷弟走进包厢,把门关上了。他站在圆桌前,看着那三只烤全羊——金黄色的皮,冒着热气,香料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越来越浓。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系统,兑换20属性点。” “叮——消耗200能量点,已兑换。” 雷弟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胀了一下,像是多了一团温热的空气。他没有睁眼,继续在心里说:“每个属性加满。” 话音刚落,面板在视野里闪了一下。原本的数值跳了跳,变成了——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50 智力:50 体质:50 敏捷:50 能量点:400 然后一阵巨大的饥饿感从胃里升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底凿了一个洞,深不见底,所有的食物掉进去都填不满。雷弟睁开眼,眼睛已经有点发红了,他伸手抓起面前那只烤全羊的一条腿,扯下来就啃。 皮脆得咔嚓响,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根本来不及擦,嚼了两下就咽,又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一只羊,五十斤。 雷弟吃了不到十五分钟。 铁盘空了,骨头堆在一边,上面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连筋膜都啃掉了。他又抓过第二只羊,扯下整条后腿,大口大口地啃。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一些,腮帮子鼓着,嘴角和下巴上全是油和香料碎末。肉在嘴里还没嚼烂就往下咽,喉咙里咕咚咕咚的,像是有东西在往下倒。 何师傅和赵师傅站在厨房里。何师傅靠在灶台边,手里的烟烧了一半,烟灰积了老长,他忘了弹。 赵师傅站在门口,隔着走廊往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关之琳站在前厅的收银台后面,手里的账本翻在某一页,眼睛却看着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像是在确认那扇门有没有关严实。阿霞蹲在石榴树底下假装给花浇水,手里的水壶已经倒空了,她还举着壶嘴,半天没动一下,耳朵支棱着,听着包厢里的动静。 第二只羊也空了。雷弟打了个嗝,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第三只羊——这次没有刚才那么急了,撕了一块肉,嚼了几口,咽下去。饥饿感已经消了大半,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烧,温度不高但很持续,从胃壁扩散到四肢,指尖都带着一种微微的热意。 他一边吃一边想——50点的体质,和45点比起来差得不算太多,但扛饿的能力倒是立竿见影。三只烤全羊下去,胃里居然没有撑得难受的感觉,只觉得刚刚好,像是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饭。 他把第三只羊的腿骨放在空盘子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和嘴,纸巾上全是油渍和香料碎末,擦了三张才擦干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三个人立刻各归各位——何师傅低头擦灶台,赵师傅背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关之琳低下头继续翻账本,阿霞终于把空了的水壶放下来,开始往石榴树根底下倒最后一滴不存在的“水”。 雷弟站在包厢门口,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杯子刚放下,阿霞的声音就从天井那边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刻意压低的震惊:“雷哥,你……你一个人吃完了三只羊?” 雷弟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肚子:“嗯。味道不错,何师傅和赵师傅手艺可以。” 关之琳从账本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像是一把细尺在量他嘴角的油渍和身上的羊膻味,然后问了一句:“雷生,剩下的那只羊,要给大家分了吗?” “还剩?”雷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油,但脑子已经转过来了,之前说三只羊,他吃了两只,第三只还剩大半,还好好地在包厢的桌上搁着。 雷弟弹了弹手指上不存在的油珠:“剩的那只让大家尝尝。何师傅、赵师傅、阿林、阿霞,还有那几个服务员,都分一份。烤都烤了,别浪费。” 阿霞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厨房拿刀和盘子,经过雷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肚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跑进了厨房。 雷弟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响,又握了握拳头,手掌的握力比以前大了一截,指节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绷紧的力度。 50点力量。50点体质。50点敏捷。50点智力。 “弱鸡”这个词虽然还挂在面板上,但至少他感觉自己已经不那么弱了。真打起来,凭这四条50的平均底子,不会像上次那样两败俱伤了。 要是再加上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在这个没有内力的现实世界里,跑起来谁也别想追上他,吸不吸内力的暂且不说,自保绝对绰绰有余了。 阿霞端着一盘切好的羊肉走过来,递了一块到他嘴边,手指捏着肉骨,指尖沾了一点孜然粉:“雷哥,尝尝这个部位,赵师傅说是羊排,烤得最嫩。” 雷弟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肉质鲜嫩,外皮焦脆,孜然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火候确实刚刚好,肥瘦相间,咬下去肉汁和油脂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了。他点了点头:“赵师傅烤羊的手艺不比他的鲁菜差,以后可以加一道烤全羊的大菜。” 阿霞把剩下的羊排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那以后咱们店的招牌又多一个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孜然粉,亮晶晶的。 雷弟弯腰舀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把最后一点油洗掉了,然后站起身:“先开张,开起来了再说加菜的事。” 庙街的傍晚来得不早不晚。太阳从西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把火。街上的摊位一家一家地支起来,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烤串和鱼蛋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仿佛整条街都在为这家即将开张的餐馆做着准备。 明天,招牌挂上去,灶火升起来,就是开张的日子了。 夜色渐深,铺面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透出去,落在庙街的路面上。雷弟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逛街的、吃饭的、摆摊的、凑热闹的,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热闹和心事。他以前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进铺面,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锁。明天开张,今晚早点睡。 第42章 你俩动静小点 庙街的早晨,卷帘门拉上去,第一炉烧鹅挂进炉子,雷记就算开张了。 可位置偏了,不在主街,在岔路进去二十米的地方。一个上午下来,客人稀稀拉拉的,坐了几桌。 关之琳翻了一下账本:“雷生,今天中午坐了六桌,流水不到两百。” 雷弟端着一杯凉茶靠在厨房门框上:“新店都这样,慢慢养。” 阿霞擦着桌子接了一句:“雷哥,要不我去主街那边发传单?把招牌菜印上,挨个摊发过去。” “行,回头让赵师傅多烤两只烧鹅,切小份当试吃。” 阿霞咧嘴笑了笑,拖把往水桶里一丢:“那我明天就去。” 第三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进门也不坐,靠着墙,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新开的店啊?地段不错,交数了没有?” 雷弟从厨房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是哪边的?” “庙街老六,这条街办事的。新开店头三个月,一个月两千,算优惠价。”那人伸出两根手指,指甲缝里有一点灰;“三个月后涨到三千。” “两千。”雷弟看了他两秒,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个月的。” 那人接过去捏了捏厚度塞进裤兜:“每个月五号我来拿。” 转身走了。花衬衫的下摆卷了一下,露出一截银扣腰带,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阿霞端着茶走过来,茶水凉了,茶叶在杯面上沉沉浮浮:“雷哥,一个月两千,这也太贵了吧?” “贵也得给。开了店就有规矩,不交天天有人来找麻烦。”雷弟把钱包揣回兜里;“比天天应付烂仔划算。” 阿霞想了想,端着茶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要是下个月流水还不够交保护费的怎么办?” 雷弟看了她一眼:“不够就想办法。” 月底盘账,关之琳把账本摊在桌上。一列一列排下来,最后一行是负的,红色的,二百三十七。 “雷生,第一个月亏了。” 阿霞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雷弟的脸,手指绞着衣角。 雷弟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数字,合上账本:“前三个月亏钱正常。下个月做宣传,把招牌打出去。再亏就再想办法。” 关之琳合上账本站起来:“要不要把菜价往上调一成?庙街这边的店都是这个价,咱们偏低了一点。” “先不调,先把人养进来。人多了再说涨价的事。” 半个月后,两个人搬进了唐楼二楼。阿霞的东西装了两个编织袋,雷弟的东西一个帆布包就塞完了,两件衬衫、一条裤子、两本油纸裹着的秘籍。 阿霞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绿色的防盗门,“住了那么久,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雷弟已经走出巷口了,喊了一声;“走不走?” 阿霞把目光从防盗门上收回来,小跑着追上去:“来了来了!” 阿霞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雷哥,你说阿林会不会答应搬过来住?” “你问过她了?” “问过了。她说想想。” “那不就是答应了。” 阿霞直起腰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不答应就直接说不了。说想想就是答应了,只是抹不开面子。”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有道理。” 当天晚上阿霞就去敲了阿林的门………。 阿林沉默了片刻,问她:“房租水电什么的怎么算” 阿霞说道:“你是咱们大堂的收银和负责人,和我一样啊,所以免费,就住在后面,除了我和雷哥的房间,其他随你挑。” 阿霞回来的时候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进了房间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雷哥,你那个办法真灵。我说是你说的,她就答应了。” “她本来就打算搬,就是等你开口。” “你怎么知道?” 雷弟靠在床头翻那本秘籍,头都没抬:“她要是不想搬,你开口她也说不想。” 阿霞翻了翻眼皮,想了一下这个逻辑,翻了个身看着他:“那你以前追女孩子也是这样吗?等人家先开口?” 雷弟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我没追过别人。都是别人追我。” 阿霞抓起枕头丢过去,雷弟偏了一下头,枕头砸在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床上。 有一天晚上,阿林洗完澡披着毛巾走出来,头发还没干:“雷生,明天青菜进多少斤?今天卖得比昨天多,备货要不要加一点?” 雷弟从沙发上抬起头:“你和阿霞商量,缺什么就买。” 阿林点了点头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何师傅说酱油快用完了,后天记得进货。” “那就买。” 阿林关上门,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这天晚上,阿林刚躺下,隔壁就开始了。床板吱呀的节奏一下接一下,中间夹着阿霞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隔着墙像隔了一层水。 阿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没用。 隔壁停了片刻,她又把被子松开了一些。然后声音又响了,比刚才还清楚。 阿林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墙边,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你们两个!做那种事也不知道关上门!” 隔壁安静了片刻,阿霞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阿林,门关着的呀,是墙不隔音,要不你换到客房去睡嘛!” 阿林站在墙边,手还停在墙面上:“温碧霞!你明知道墙不隔音还喊那么大声!你故意的!” 阿霞的声音里全是笑:“我哪有故意!我这不是……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嘛!” 雷弟的声音也传过来了,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阿林,要不你也过来?” 阿林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雷弟!你给我闭嘴!” 阿霞在隔壁笑得床都在抖:“阿林你别理他!他就是嘴贱!” 阿林站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明天还要不要开店了?今天折腾到半夜明天起不来,收银台谁坐?” “你坐呀,”阿霞接得飞快,“你又不是没坐过。” 阿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枕头夹在胳肢窝下,又卷起自己的被子:“行,你们折腾,我去睡沙发。” 客厅传来脚步声,沙发弹簧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阿霞从主卧出来,头发还没梳,看到沙发上卷着的被子,脚步顿了一下。阿林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是阿霞,又把眼睛闭上了。 “阿林,起来吃早饭。” “不吃。” “我煎了蛋。” “不吃。” “加了葱花。” 阿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加了葱花也不吃。你俩昨天吵得我三点才睡着。” 雷弟从主卧出来,白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下面还敞着:“那今晚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阿林猛地睁开眼:“你睡沙发,谁信?” 阿霞在旁边笑弯了腰:“雷哥说真的。他打呼噜,你受不了的。” “你才打呼噜。”雷弟走进厨房盛粥;“你们俩半斤八两。” 阿林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了一眼阿霞,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雷弟的背影:“你俩天天这样,这店迟早要黄。” “黄不了。”雷弟端着粥碗走出来;“陪就陪呗,就当积累经验了。” 阿霞蹲在沙发边敲了敲阿林的肩膀:“听到了没?” 阿林打掉她的手:“那也比不上你们俩在房间里搞那么大动静。” “那我今晚把门缝用毛巾堵上。” 阿林站起来抱着被子往房间走:“堵上也没用,我不聋。你俩消停一晚比堵什么都管用。” 阿霞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雷哥,听见没,阿林让我们消停一晚。” 雷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听见了。今晚我打地铺。” 阿林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少来。” 阿霞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手指着雷弟的鼻子说雷哥你这招不行了。 雷弟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咬了一口煎蛋,朝阿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林关上门之前,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很小,但阿霞看见了。 第43章 凌波微步 第二天一早,天井里已经亮堂堂的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石榴树的影子投在水井旁边的青砖地面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 雷弟穿着白背心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他开始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几乎没声音,鞋底蹭过青砖的表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风吹过树梢。 从天井这头走到那头,绕开水井,绕过石榴树的枝杈,再从另一头走回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在水上漂。 阿霞蹲在厨房门口端着碗喝粥,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喝了两口粥,又看了一会儿,放下碗说:“雷哥,你这个是怎么走的?” “练的。”雷弟没有停,继续走。 “我也要学。”阿霞端着碗站起来。 “那你就下来走试试。” 阿霞把粥碗往窗台上一放,走到天井中间。她学着雷弟的样子,迈了一步。右脚踩到青砖的缝隙上,脚踝一歪,整个人晃了一下。又迈了一步,左脚绊到了水井的边沿,身子一拧,差点栽到井口里去,扒着井沿才站稳。 雷弟停下来看着她的狼狈样:“你那是走路,不是轻功。” “那你教我。” “先把步子放轻了再说。” “怎么放轻?” “踮着脚走,脚跟不许落地。” 阿霞踮起脚尖,走了两步。像一只踩到烫地板的猫,每一步都在原地弹跳了一下,双臂张开保持平衡,膝盖弯着,脚尖点地的时候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把青砖上的青苔都踩出了水印。 关之琳从二楼走下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天井里正踮着脚来回走的阿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的雷弟:“你们在干嘛?” “练功。”阿霞气喘吁吁地说,又走了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雷哥的轻功,你看他走路都没声音的。” 关之琳的目光从阿霞身上移到雷弟的脚上。她看了一会儿,发现雷弟站在那里的时候,体重像是全压在了脚尖上,脚跟微微抬着,整个人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连呼吸带起的肩膀起伏都看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关之琳走下最后两级台阶,靠在门框上问。 “家传的。”雷弟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关之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天龙八部》里的那个?” “对。” 关之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你还会《天龙八部》里的功夫?” “我会的东西很多。” 阿霞在天井那边喊了一声:“阿林你别不信,雷哥真的会!昨天他在院子里走了十几步,我从厨房出来他人都没影了!” 关之琳没接话,只是看着雷弟。雷弟也没多解释,重新走到天井中间,开始走第二遍。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把步子的轨迹走得更清楚了一些。 每一步脚掌落地的时候,鞋底的边缘先着地,然后整只脚轻轻放下,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拂过地面。他走过水井旁边的时候,井沿上那些斑驳的青苔纹丝不动,边缘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被带起来。 阿霞蹲在旁边看得专心致志,手指在地上比划着步子的方向:“左脚先跨半尺,右脚跟上,往右斜前方四十五度……雷哥,这个步子是有规律的?” “有。一共六十四步,每一步都有固定的落点。”雷弟走到她面前停下;“但你先别管六十四步,先把基本的节奏练好。” 关之琳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跟着雷弟的脚步移动,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回来。她没有说话,但手指在书页的边角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霞蹲着仰头看向关之琳:“阿林,你要不要也试试?雷哥说了,家传的功夫,不外传。”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弧度,转头看了雷弟一眼,雷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关之琳看了她一眼:“那你刚才练的是怎么回事?” “我?”阿霞指了指自己;“我是自己人呀。” 关之琳的目光在阿霞和雷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那外人就不能学了?” 雷弟站在水井旁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手:“家传的,规矩大。不外传。” “那你还教她?” “她是我女人。”雷弟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腰看着关之琳,语气平平的,“你也想学,得先变成自己人。” 关之琳沉默了一下:“什么叫自己人?” 阿霞蹲在旁边抢答:“就是跟他睡一个屋的。” 关之琳目光落在阿霞脸上,阿霞蹲在那里仰着头,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关之琳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雷弟:“那我不学了。” “可惜了。”雷弟拍了拍手上的水,“凌波微步练好了,走路不出声,偷听墙角都方便。” 阿霞咳了一声。关之琳看了雷弟一眼,没说话。 阿霞端着粥碗站起来:“雷哥你别逗她了。阿林要学我教你,我学会了偷偷教你。” “你还没学会。”雷弟说。 “我学得快。”阿霞说完踮着脚尖走了两步,又变成了踩到烫地板的猫那样一跳一跳的,裙摆甩到了水桶沿上。 关之琳看着阿霞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就你这样还教我?” “等我练几天就会了。” “等你练几天就会了……那得等多久?” “三天。” 雷弟在一旁接过话:“三天能学会的基本步法,她打底也要一星期。” 阿霞回头瞪了他一眼:“雷哥,你拆我台!” 关之琳站在楼梯口没动,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练这个有什么好处?” “走路轻了,站久了也不累,以后你端盘子端一天脚不酸。” 关之琳想了想:“还有呢?” “跑得快。”雷弟说;“遇到什么麻烦事,打不过也能跑。” “那遇到麻烦事你跑了,店怎么办?” 雷弟笑了一声:“我跑,顺便带上你俩一起跑。” 阿霞蹲在旁边端着碗笑了起来,粥碗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泼出来。关之琳看着雷弟,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刚才说,不传外人。” “对。” “那我不学了。”关之琳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了,侧过头;“除非你求我学。” 雷弟站在天井里看着她:“那算了。家传的功夫,不随便求人学。” 阿霞蹲在井边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阿林你就别嘴硬了,昨天雷哥练的时候你躲在窗帘后面看了半个钟头。” 关之琳猛地回头:“我那是看风景。” “凌晨五点半看风景?” 关之琳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快步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噔的,比平时急了一些。 阿霞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雷弟旁边:“雷哥,你刚才说家传的规矩大,不外传……那你能不能破个例啊?” “破什么例?” “就是传给她呗。” “你不是要偷偷教她吗?” “我那不是还没学会吗?” 雷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等你学会了再说。你教会她,就算是你传的,跟我没关系。” 阿霞拍了一下手:“行!那我抓紧练!” 说完她把碗往窗台上一放,踮着脚尖走到天井中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走。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下腰,用脚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从左边的线开始走,步子迈这么大。”他用鞋尖在地上比划了一个距离;“先走直线,走稳了再走拐弯的。” 阿霞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好,我走!” 二楼的窗户后面,关之琳站在窗台边的绿萝后面。她没有拉窗帘,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书翻到了某一页,但她很久没有翻动下一页了。 她的目光落在天井里那个白背心身上,又落在那条一跳一跳的碎花裙子上,在阳光里亮晶晶的。风从窗外吹进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摇了一下,她的手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窗帘拉上。 院子里传来阿霞的声音:“雷哥,我这步子算不算稳?” “稳什么稳,你踩的那是水坑。” “水坑怎么了?” “青砖都被你踩出印子了。” 阿霞的声音带着得意:“那我练成了,庙街的青砖上都是我走出来的印子。” 雷弟说了一句;那你得用多大力气才能踩出印记…… 阿霞噗呲一声笑了,笑声从院子里传上来,清脆的,像是有人在天井里撒了一把硬币。 关之林站在窗边,听着那阵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窗帘拉上了。 第44章 写书这事 雷弟练完了第三遍凌波微步,站在水井旁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井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把晨光里练出来的那层薄汗冲掉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正在研究地上那几条划痕的阿霞,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面板在视野里展开,一行一行地刷新出来—— 万界副本——六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50 智力:50 体质:50 敏捷:50 实力:弱鸡 能量:600/600 永久副本:一枚碎片 金币:100 面板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副本生成倒计时:3天”。 雷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三个数字像三只小眼睛,不急不慢地眨着,72、71、70……他算了算,三天之后系统又能生成新副本了。 但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瞎撞了,天龙八部那趟虽然收获不小,但完全是靠运气——运气好碰对了书,运气好知道无量山在哪,运气好找到了琅嬛福地。万一这次运气没那么好,进去之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找不到,那这趟副本就白进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运气变成可控的东西。进副本之前先把里面的地图摸清楚,剧情走向、人物关系、藏宝地点,全在脑子里过一遍,进去之后直接照着走,省时省力。可问题是,自己哪儿知道那么多?金庸古龙梁羽生那几本他倒是翻过,要是能有一本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书就好了——地图画好,路线标好,关键人物在哪、关键道具在哪,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人抽走了一根线头,整团麻哗地一下散开了。 “我好傻。”雷弟一拍大腿,声音不小,把蹲在墙角的阿霞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差点掉进水井里。 阿霞回过头看着他:“雷哥你怎么了?” “没事,”雷弟摆了摆手,嘴角还挂着那个“我真是个天才”的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办个印刷厂。” 阿霞歪着头看着他:“印刷厂?怎么突然想办印刷厂了?” 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心里转了一圈,嘴上说出的话已经是另一套说辞了:“观塘那边的工厂空着也是空着,两百平米的厂房,光放三台车床太浪费了。我想着再加几台印刷机,印点东西卖,还能赚点外快。” “印什么?” “印书。”雷弟说得滴水不漏;“现在市面上什么书好卖,我就印什么。武侠小说、画本、杂志、食谱,什么都行。印出来往庙街的摊位上一放,一本卖几毛钱,量大了一样赚钱。”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写得出来吗?” “我写不出来”雷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有人写得出来。赵师傅说他认识一个工友,在印刷厂干过,自己还写过几个本子,投稿被退了好几次。我想请他来写,稿费按字算,写多少我收多少。” “那印刷机去哪买?” “二手市场有的是。香港这么多印刷厂,倒闭的比开张的还多,机器便宜得很。” “那要很多钱吧?” “初期花不了太多。”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一台二手印刷机几万块就能拿下,油墨纸张也便宜。先印一批试试水,卖得好再加码。”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帮你盯着店面,你安心搞你那个印刷厂。” 雷弟看了她一眼:“你不问我印什么书?” “印什么书都行,”阿霞说着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反正你做的事,总不会亏本。” 雷弟笑了一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投在水井旁边的青砖地面上。他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又过了一遍——找个人写书,专门写那种他能进得去的书。地图、人物、剧情、路线,全部写得明明白白,他进去之前先通读一遍,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刻在脑子里,进去之后直接按图索骥,省时省力,不走弯路。 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没必要跟任何人说。印刷厂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印什么书卖什么钱都是顺带的,真正要紧的是那个“把运气变成可控”的法子。 赵师傅正在灶台前切葱花,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砧板上的葱段被切成了均匀的细圈,每一圈都一样宽。雷弟站在灶台边:“赵师傅,你昨天说的那个工友,今天能约出来吗?” 赵师傅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能,他今天休班。我中午去找他,让他晚上过来一趟?” “行,晚上让他来店里,我请他吃饭。” “那我跟他说,让他带几个本子过来。” “别让他空手来,”雷弟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让他把他写的东西都带上,写得好的不好的一起带,我想看看他的水平。” 赵师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切葱了。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平稳。 阿霞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碟洗好的葡萄:“雷哥,你那个印刷厂什么时候开张?” “先把人找到了再说。人找到了,机器买好了,随时开张。” “那我到时候帮你搬机器。” “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搬什么机器。” 阿霞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小胳膊小腿也能给你端茶倒水呀。” 雷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葡萄甜中带酸,汁水在舌尖上爆开,他嚼了两下咽了。 傍晚的时候赵师傅带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过来了。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得起毛了,一只眼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断了的地方接了一小截铁丝。在雷弟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攥得指节发白。 雷弟给他倒了杯茶:“听赵师傅说你写过不少东西?” “写是写过,都没发表过。”那人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退稿退习惯了”的自嘲,“投了好几家出版社,都说我写的东西太怪了,没人爱看。” “怪才好啊。”雷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怪的东西才有市场。你带本子了吗?” 那人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几本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标题,字迹工整,笔画干净,像是誊抄过好几遍的。雷弟接过来翻了翻,没细看内容,先看排版和字迹——写得整齐,段落分明,标点正确,比他想象中好不少。 “这些我拿回去看看,明天给你答复。”雷弟把手稿收好放在旁边;“稿费千字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没?” 那人想了想:“我以前投的那家出版社,千字两块五。” “那我给你千字三块五买断。”雷弟说,“你写多少我收多少,不用投别家了。” 那人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真的?” 雷弟点了点头:“真的,但是我有时候需要一些特定的故事,把标准发给你你得帮我写,当然了钱照付。” “这没有问题” 那人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霞站在走廊尽头看了看这边,没有走过来,蹲下身假装在给绿萝浇水,手里的水壶举了半天也没倒出几滴来,耳朵却一直往这边支棱着。 雷弟靠回椅背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第45章 购买设备 第二天一早,雷弟吃完早饭就出了门。阿霞跟在他后面。 雷哥,咱们去哪买印刷机? 观塘那边有个二手工业设备市场,我打听过了,好几家倒闭的印刷厂把机器拉过去甩卖。 那得多少钱一台? 看型号,旧的几千块能拿下,好的也就万把块。 阿霞咬了一口菠萝包含混不清地说:那咱们先买一台试试水? 先买两台,一台印单色,一台印彩色的。万一以后要印画本就方便了。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观塘方向开。车窗外的街景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成片的工业大厦,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阿霞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回头:雷哥,那个戴眼镜的大叔,他写的东西你看了没? 昨晚看了一本。雷弟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写得还行,故事有点意思,就是节奏慢了点。 那你跟他说了没? 说了,让他改一改。改好了就开始写新稿。 写什么内容? 我让他写一个探险寻宝的,主角带一张藏宝图进了深山,找一处古代遗迹。雷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种故事好卖,市面上武侠泛滥了,读者也腻了。 阿霞想了想:那我到时候可以当第一个读者吗? 印出来第一本就给你。 阿霞咧嘴笑了,咬了一大口菠萝包,腮帮子鼓鼓的。 设备市场在观塘工业区边上,一大片露天场地,搭着简易的铁皮棚子,棚子底下停着各种旧机器——印刷机、切纸机、装订机、烫金机,五花八门,有的还能转,有的已经锈得跟废铁一样。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工装背心,蹲在一台印刷机旁边擦零件,见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看机器? 对,印刷机,能用的。 老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带他们走到棚子里面。指着一台墨绿色的机器说:这台,罗兰双色,九成新,原厂保养过,印了不到三年。老板生意倒了才卖,你们算捡着了。 雷弟走过去看了看,机器上确实没什么锈迹,滚筒干净,油墨槽里也清过了,连边角的螺丝都没拧花的痕迹。他蹲下去摸了摸传动带,又看了看计数器,上面显示印了十几万张,对于印刷机来说,这还算不上什么磨损。 多少钱? 一万二。 八千。 老板看了他一眼:九千,不能再少了。我给你包运输,送到地方帮你调试好。 雷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要一台单色的,小一点,印文字用。 那台小的。老板指了指旁边一台浅灰色的机器,五千,两台一起给你算一万三,运输调试全包。 好,下午帮我送到大业街那边,我厂房门口有人接。 老板应了一声,雷弟付了定金,拿了收据。阿霞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台机器,伸手摸了一下那台墨绿色的滚筒,冰凉的铁皮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雷哥,这机器多少钱啊? 两台加起来一万三。 阿霞把手缩回来,像是怕摸坏了:真贵。 二手的印刷机都这个价。 从设备市场出来,雷弟又带着阿霞去了旁边一条街。那边有几家卖办公家具的店,门口堆着各种旧桌椅,有的缺了腿,有的桌面裂了缝,但大部分还能用。 雷弟挑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又买了一个铁皮文件柜和一个老式的书架,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他又挑了一张大一点的办公桌,桌面上还有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旧报纸。又挑了一把皮椅子,皮面裂了几道口子,但坐上去弹簧还行,靠着还算舒服。 这张桌子和椅子,送到厂房二楼,靠窗那间。雷弟跟店主说。 阿霞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才问:那间是留给谁的? 留给我自己的。雷弟付了钱;看书办公,总要有个清静的地方。 阿霞想了想,没有追问。 下午的时候,印刷机和办公桌椅都送到了。雷弟让人把印刷机放在一楼厂房靠墙的位置,两台并排摆好,接上电,让设备市场的师傅调试了一下。 机器转起来的时候嗡嗡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楼的墙面有几处裂缝,窗户上的积灰也厚厚一层,但窗户能打开通风,地面扫过之后也能看出本来水泥的颜色了。 二楼的办公区也收拾出来了。大桌子上放着那摞手稿和几本参考书,椅子靠着窗,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铁皮文件柜和书架靠着另一面墙,书架上一本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阿霞在二楼转了一圈,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看了看,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雷弟在桌边整理那摞手稿,雷弟把书页对齐了,用镇纸压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更像老板了。 雷弟把镇纸摆正:本来就是老板。 阿霞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雷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旧办公桌上,桌面上的玻璃板反着光,在墙角投下一块亮斑。厂房后面是一排老旧的工业楼,灰扑扑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夏天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这两天把印刷机调试好,买一批油墨纸张回来,先把那个探险故事印出来试试水。 阿霞点了点头:那我回店里跟阿林说一声,让她这几天盯着前厅,我给你帮忙。 雷弟转过身看着她:你会操作印刷机? 不会,但可以学。阿霞说;你教我。 雷弟靠在窗台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个脏,你还是在雷记那边吧,或者你附带管理这边也可以。 阿霞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回头:也行,对了雷哥,那个戴眼镜的大叔,什么时候把改好的稿子交过来? 他说后天。 那我后天也过来看。 雷弟点了点头,没有应。阿霞下了楼,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跳,渐渐远了。 雷弟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她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车屁股冒了一阵黑烟,汇入大业街的车流里,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他转回身,看了看那张办公桌、那把皮椅、那个空荡荡的书架。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面板在视野里展开——能量600,等级六级,倒计时还剩两天。 两天。他闭着眼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够了。 第46章 一周报社 次日一早,雷弟先去注册了一家报社。名字起得随意,叫“一周报社”。 登记处的大姐问他要不要想个更响亮的,他说不用,一周印一期,叫一周正好。大姐也没再劝,收了表格,盖了章,一周报社就算立了户头。 回到庙街的时候,阿霞正在擦桌子,抬头问他:“注册好了?” “好了。” “叫什么名?” “一周报社。” 阿霞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一周?一周印一期?” “对。” “那要是没东西印呢?” “那就印广告。” 阿霞想了想,继续擦桌子:“那也挺好。” 当天下午雷弟在庙街贴了一张招聘启事。白纸黑字,写着“一周报社招聘:销售一名,写手若干,要求会讲故事,待遇面议”。贴在巷口的墙上,旁边是一家凉茶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停下来看两眼。 第二天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跑销售的,四十来岁,姓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拎着一个旧皮包。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雷生,我卖过报纸、卖过杂志、卖过咸鱼,什么都能卖。” 雷弟看了他一眼:“咸鱼也卖过?” 刘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咸鱼和报纸都是纸,区别不大。” 雷弟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毛病,当场把人留下了。 下午来了三个写手。一个是赵师傅介绍的那个戴眼镜的大叔,姓陈,已经来了两次了,算是老熟人。 另外两个是看到启事自己找上门的,一个年轻一点的姓周,留着长头发,说是写过几篇短故事投过稿,都被退回来了,但退稿信编辑手写了评语,他觉得是一种鼓励。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姓吴,沉默寡言的,坐下来只说了一句“会写”,就把带来的本子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等雷弟翻完。 雷弟看了看陈叔交上来的新稿子,开头写得比之前那本利索了,节奏快了,主角一出场就直接进山。他又翻了翻周生的几篇短故事,文笔不错,写景写人都有章法,就是情节偏散。 老吴带来的本子字不多,薄薄一本,写的是一个人在荒野里迷路之后靠着一步步破解机关走出来的故事,行文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废话,雷弟连着翻了两遍没舍得放下。 雷弟把三个人叫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你们写的东西我都看了。”雷弟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写得都不错,但不是我想要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陈叔推了推眼镜:“雷生,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雷弟坐直了,双手放在桌面上:“我要的那种故事,很简单。主角拿到一张藏宝图,进了某个地方,里面有机关,有陷阱,有谜题,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最底下拿到宝藏,出来。就这么简单。” 老周歪了歪头:“那不就是探险故事吗?” “不是普通的探险故事。那种一路走一路挖的太平淡了。”雷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的是有层次的——第一层什么机关,第二层什么机关,第三层什么机关,每层都得不一样。主角每过一层都要动脑子,不是光靠蛮力。” 姓吴的沉默寡言的写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棋局?” 雷弟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对,像棋局。每层都是一关,过了关才能进下一层。” 陈叔皱着眉想了一下:“那跟说书人讲的闯关故事有点像?” “差不多,但要比那些更细。机关的样式、破解的方法、主角推理的过程,全部写清楚。” 小周开始拿笔在本子上记笔记,一边记一边问:“那宝藏放什么?” “随便。金银珠宝、武功秘籍、古董字画,都行。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陈叔合上笔帽:“这种故事,市面上好像没见过。” “所以我才要印。”雷弟说;“没见过的东西才好卖。”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陈叔接了寻宝系列的主笔,每周交一篇。周生负责写细节和人物对话。 吴生负责设计机关的样式和破解逻辑,他话少但脑子活,几句话就能把一套机关的逻辑理清楚。刘哥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负责卖。你们写,我卖。” 雷弟点了点头:“都去准备吧,三天后交第一批稿子。” 三个人散了之后,阿霞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雷弟倒了一杯:“雷哥,你说的那个闯关式寻宝,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说你自己?”她问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手里的茶壶斜了一下,茶水在杯沿上晃了晃。 雷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要是会那个,我早发了。” “那你让人写这个干嘛?” 雷弟放下茶杯:“赚钱。” 阿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发梢蹭过门框的边沿,又弹了回来。 雷弟坐在桌边,把那三个人的稿子又翻了一遍。陈叔的寻宝故事开头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主角在山脚发现了一块碑,碑上刻着谜语,解出来之后找到了入口。 小周在里面加了一段主角和同行者的对话,话里有话的,埋了不少伏笔。吴生在第一层机关的设计上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解法,逻辑清晰。 雷弟合上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浮现出来。倒计时还剩一天,就刷新了。这次进副本之前,手上已经有一份专门为他写的地图和攻略了。 故事里每一层的机关都在稿子里写清楚了,破解方法也画了图,就算进去之后有些地方有出入,八九不离十也错不到哪去。 他睁开眼,把稿子收进抽屉里,上了锁,钥匙揣进裤兜。 窗外的庙街,傍晚的光线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阿霞在给一桌客人点菜,手里拿着小本子,一边写一边笑,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碎花裙子的肩带滑下来一点,她偏了一下脑袋蹭了回去。 阿林从厨房端了一盘叉烧出来,放在另一张桌上,路过雷弟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新稿子出来,我先看。”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对寻宝感兴趣?” “我对你让人写的东西感兴趣。”阿林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第47章 挖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众人分宝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金缕玉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见光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拿下阿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只有累死的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单双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下周三霍公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两亿五千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赠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支票到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扯虎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出入皇家藏书阁副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十本皇家藏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老宅遗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无相神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潮州来的阿城阿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二女初看无相神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以后购七叔鱼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面包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五照两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买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阳春三月车被偷——腿哥消息 三月初的香港,天刚蒙蒙亮,唐楼二楼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微泛白的天光。 雷弟盘腿坐在床中间,阿霞和阿林分坐两侧,三人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各自闭着眼,呼吸平缓。 无相神功的气路他们已经走得熟了,不需要再盯着口诀看,凭着感觉就能在经脉里走完一个来回。 雷弟最先收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阿霞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今天气好像比昨天走得更顺了。” “那是你每天早上爬起来练的成果。比我当初练得还勤快。” 雷弟从床上下来,把窗帘拉开,三月的晨光涌进来,灰白中透着一层淡淡的暖意;“光练不用,那不如去睡觉。等练透了,无相劫指的指劲自然就出来了。我看你俩这两天气色都比上周强。” 阿霞跟在他后面:“你那天的指劲,弹一下能把纸带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到那个程度?” “你先把周天走稳了再说。弹纸的事不急。” 三个人下了楼,围桌吃早饭。粥是新熬的,配上昨天买回来的油条,切了几段,一小碟酱油放在旁边。 阿霞喝了半碗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雷弟:“对了,我今天想去观塘那边拿新稿子,开了这么久车,今天自己跑一趟应该没问题了。” “大路好走,别往窄巷子钻。” 雷弟把油条撕成两段;“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阿霞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从墙上取下那串车钥匙,碗筷往水池里一搁,拉开侧门的插销就走了出去。 她在门口站了两步,三月初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点湿漉漉的暖意,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在晨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往屋里喊了一声:“雷哥。” 雷弟放下碗走出去,看见阿霞站在巷子里,面前空荡荡的。那辆白色的轿车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旁边那辆红色的轿车也不见了,地上连一片油渍都没留下,只有那辆灰色轿车和面包车还停在原处。 阿霞转身看着他,钥匙还攥在手里:“白的没了……红的也没了。” 阿林也跟了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两个空位:“昨晚上两辆都锁了?” “都锁了,红色的我最后一次开是前天下午,停好之后我还特意按了一下锁扣,门把手上的扣锁弹回去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白色的也是,昨晚锁的。” 雷弟走到巷口左右看了一眼,巷子另一头的凉茶铺已经开门了,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把成摞的塑料杯往柜台上码,见雷弟探头,她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又低头继续码她的杯子了。 雷弟走回来蹲下看了看地面,胎印有两道新的,方向都朝着巷口外面,深浅一致,显然开走的人对这两辆车的启动方式很熟悉。 雷弟站起来:“一白一红,两辆都被偷了。” 他转身回店里,走到后厨门口把正在切鱼的阿成和阿文叫了出来。阿成手里还攥着那把刮鳞刀,阿文正把洗好的石斑鱼码进保鲜柜。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巷子里,站成一排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位置。 阿成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胎印,又抬头看了一下巷口的方向:“老板,我们昨天凌晨去西环拿货的时候,那辆白色就不在了,红色的好像前天晚上就没看见。” “前天晚上就没看见?” 阿文在旁边点头接话:“前天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窗口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红色那辆就已经不在了。我当时以为是老板娘开出去没回来,也就没多想。” 雷弟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在那两处空位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多久的事了?” “白色的是昨天凌晨四点多没的,红色的前天晚上就不在了。两辆都不是同一个晚上被弄走的,那帮人应该是踩过点的,知道这两辆车什么时候没人动。” 雷弟没有多问,转身走回店里:“你俩接着干活,我出去一趟。” 阿霞跟在他身后:“你去找谁?” “腿哥。这片的事他清楚,偷车这种事他那边应该有风声。” 雷弟沿着庙街拐了两条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振威武馆”四个字,笔画粗重,落款处有红漆印章,年代久了颜色发暗。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发亮,门板上的漆皮起了几道裂纹,但整扇门厚实沉重。 他还没伸手推门,旁边就走过来一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找谁?” “找腿哥。” “有预约没有?” “没有。你跟腿哥说一声,庙街雷记的老板过来拜访。”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了,门板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隔了一小会儿,里面传出脚步声,那个穿黑褂的年轻人又走出来了:“腿哥让你进去。” 雷弟推门走进武馆。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立着几个兵器架,木杆和铁棍整齐地插在架孔里。 穿过院子是正堂,大门敞开着,里面空出一片开阔的练功场地,地上铺着一层深灰色地垫。 腿哥坐在正堂靠里的一把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黑褂,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雷生,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腿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示意雷弟坐下。 雷弟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腿哥,我店门口停了一辆白色轿车和一辆红色轿车,一白一红两辆,前天晚上丢了一辆,昨天晚上又丢了一辆。就在庙街侧门那条巷子里。我想跟你打听一下,这片是谁在收车?” 腿哥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雷生,庙街这片店铺的治安是我管的,店铺平安,这个没问题。但车停在巷子里被偷走,那是街面上的事,不归我管。”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观塘工业区那边有个修车的,人送外号车哥,你的车应该在那里。” 雷弟看着他:“腿哥,你给我个地址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腿哥伸手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纸片,低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提我的名字好使。” 第69章 车哥——18万 雷弟点点头:“多谢腿哥,那您先忙,我去车哥那边看看。” “嗯,去吧。”腿哥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递过去;“到了不管如何,说话别冲就没事。” “嗯,多谢腿哥。”雷弟接过纸片。 雷弟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纸片折好收进口袋:“腿哥,这事我自己办,跟你没关系。以后庙街这边每个月该交的,我一分不少。” 腿哥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在嘴边停了两秒,才开口:“行。” 雷弟转身穿过院子,走出了武馆大门。 出租车在观塘工业区一处路口停下。雷弟付了车钱下了车,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门面不算小的修车厂前停下来。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汽车维修”,另一块写着“二手车买卖”,漆面都还很新,像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轿车,有的发动机盖掀着,有的被架在举升机上,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正蹲在车底拧螺丝。 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一排待售的二手车,车漆擦得干干净净,挡风玻璃上贴着写了价格的白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反光。 雷弟走到门口的柜台前。 一个正低头翻账本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小臂,胸前口袋上印着“和记”两个字:“修车还是买车?” “我找车哥。” 那人看了他一眼:“车哥在后面厂房里,你一直走到底,绕过铁皮棚子就到了。” 雷弟穿过修车车间,绕过后院的铁皮棚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卷帘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厂房,灯光通亮,一排排二手车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挡风玻璃擦得透亮,每辆车的前窗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手写着年份、里程和价格。 厂房正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白色,一辆红色,正是雷弟被偷走的那两辆。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红色那辆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侧着身跟一个工人交代着什么。 他身材结实,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的纹路很深,两条眉毛又浓又重。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着,看起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你谁?” “我找车哥。” “我就是。”他把烟叼在嘴里,“说吧,什么事。” 雷弟指了指那两辆车:“这两辆是我的,前天和昨天在庙街被人开走了。我打听到是你这边收的,过来认领。” 车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是哪个堂口的?” “我不是社团的,在庙街开店。” 车哥听了这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开店的就别来掺和这事了。车到我这儿,就是我的货。” “我知道。” “你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你拿什么证明?” 雷弟站在原地,没有往前靠:“发动机号和车牌号我都有记录,你可以让人对一下。” “对个屁。”车哥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收车从来不看车牌,只看价钱。” 他走到那辆白色轿车旁边,拍了拍车顶:“这车我花了八万收的,红色的也是八万,两辆一共十六万。你让我还回去,那是让我亏本的买卖。” “那你想怎么样?” “想拿回去,简单。十八万,一辆九万,开走。” 车哥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在腿哥的面子上,我才跟你谈价钱。要不是他打过招呼,你今天连门都进不来,早就让人撵出去了。” 雷弟沉默了几秒:“腿哥的面子就值两万?” 车哥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了,像是被人挠到了什么痒处,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你小子有意思。别的开店的来找我,都是点头哈腰的,你倒好,还敢问我腿哥的面子值多少。” 他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行,我告诉你——腿哥的面子值两万。但你今天的运气值不值这个数,那就不好说了。” “那我运气好,正好带了钱。”雷弟从口袋里摸出一沓港币,纸带上的印章还在,边缘齐整;“十八万,刚好。” 车哥看着那沓钱,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在钱上停了两秒,又移到雷弟脸上:“腿哥的面子够大,你凑钱的速度也够快。” “跟面子没关系,自己的车,该花的钱就花。” “说得好。” 车哥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数:“行,钱我收了,车你开走。以后看好你的车,别再让人开走了。” 雷弟把钱递过去之后,没有急着去开车,站在原地没动:“车哥,我多问一句——这两辆车,是谁卖给你的?” 车哥正要转身走,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问这个干嘛?想把车要回去,还想把人找出来?” “就问问。” “问也要本钱的。” 雷弟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几秒。 车哥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弟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沓钱,数了一万,递过去:“车哥,抽烟喝汽水,我请你的。” 车哥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一眼雷弟,这才咧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把钱接过去,随手揣进夹克内袋里,把烟叼回嘴里:“卖车的是个小年轻,外号叫飞机,飞车党的,专门在庙街和旺角那边转悠。” “什么来路?” “没什么来路,就是个小毛贼。看准了没人盯的车就开走,转手倒卖。” “人怎么找?” “你要是想找他,晚上去旺角大戏院后面的台球厅碰碰运气,他常在那儿。” 雷弟点了点头:“谢了车哥。” “不用谢,钱到位了就行。” 车哥转身往厂房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下次再被人开了车,别来找我了。” “怎么?” “我这边收车,认钱不认人。你来找我一次,我卖一次面子。来两次,我就得涨价了。” “那我争取没有下次。” “行,那你走吧。” 雷弟走到那两辆车旁边,先拉开白色那辆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启动引擎,听了听声音,发动机平稳,没有异常抖动。 熄了火下来,又拉开红色那辆的车门坐上去,试了一下刹车和转向,确认车况正常之后才下来。 车哥的人已经把门口通道清理出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通道入口。 雷弟拉开白色那辆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窗户摇下来,朝车哥那边看了一眼。 车哥已经走到厂房最里面去了,背对着他,正跟一个工人说什么,像是这单买卖已经翻过去了。 雷弟把车窗摇上,挂挡,松手刹,缓缓朝门口开去。 阿成阿文开着后面红色那辆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厂房,拐上了工业区的道路,朝着庙街的方向开去。 第70章 飞机 雷弟把车开回油麻地的自家唐楼,停在天井里。 天井本来就不大,两辆车一前一后塞进去,左右两边离墙壁只剩不到一臂的宽度,车门都只能半开着往外挤。 雷弟侧着身子从车门缝里钻出来,围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天井的围墙。 雷弟伸手拍了拍围墙上的砖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墙,翻进来太容易了。” 回到前面店铺里,阿霞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阿林在货架前补货。雷弟往柜台边一靠,拿起阿霞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雷弟把茶杯放下,长出一口气:“车拿回来了。” 阿霞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没事吧?” 阿林也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没上架的酱油:“雷哥,他们没为难你吧?” 雷弟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能有什么事,破财消灾呗。两辆车花了十八万赎回来,又花了一万买了个消息。” 阿霞皱了下眉头,把账本合上:“十九万?这帮人也太黑了。” 雷弟往后面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自己的东西被偷了,还得花钱买回来。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忙了半天了,饿了。” 阿霞和阿林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应道:“早就给我们的男人准备好了。” 阿霞从厨房端出来一碟叉烧,一碟白切鸡,一盘炒芥蓝,又盛了三碗米饭。阿林从锅里舀出一碗老火汤,汤底是猪骨和花生,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边,雷弟夹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雷弟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阿霞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白了他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林把汤推到他面前,托着下巴问道:“雷哥,那个卖车给你消息的,说的是谁?” 雷弟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一个叫飞机的,飞车党的,专门在庙街旺角那边偷车。 说是在旺角大戏院后面的台球厅能碰到。吃完饭我去看看。” 阿霞放下筷子看着他:“要不要叫上阿成阿文?” 雷弟摆了摆手,继续夹菜:“不用。我就是去看看,认个脸。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带人过去,那不是去找事,那是去找死。” 阿林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吃过饭,阿霞收拾碗筷,雷弟站在天井里抽了根烟。他看着两辆车挤在天井里的样子,又看了看围墙,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雷弟吐出一口烟,皱着眉头喊道:“阿霞阿林,回头有空问问左邻右舍的那两家小唐楼卖不卖。这天井太小了,两辆车都放不开,以后再丢了也是麻烦。要是能把旁边两家的天井并进来,打通了,停车进货都方便。” 阿霞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行,回头我去问问。隔壁王婆上次还念叨说儿子要搬去九龙塘,正想把房子出手呢。” 阿林也接了话,端着一摞碗往碗柜里放:“另一边那个老张头,一个人住着四间房,早就跟我说过想找个靠谱的人卖了好去投奔女儿。” 雷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拍了拍手上的烟灰:“那正好,先问问价。能拿下就拿,拿不下再说。” 阿霞阿林齐声应道:“知道了,雷哥,你先去忙你的吧。” 晚上八点左右,旺角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花花绿绿。旺角大戏院门口排着长队,海报上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和一个拿枪的男人,旁边写着“今夜公映”几个大字。 雷弟绕过戏院正门,沿着旁边一条窄巷子往后面走。巷子里的地面上淌着水,混着洗洁精的泡沫从旁边茶餐厅的后门流出来,空气里有一股油烟气。 巷子走到头,左拐,是一栋旧楼的底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门框上。 下面站着一个叼着烟的小青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正斜靠在门框上,一条腿还抖个不停。 雷弟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小青年伸手一拦,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语气拽得不行:“找谁?知道这是哪吗就往里走?” 雷弟把手插在裤兜里,面不改色地回道:“找飞机。” 小青年又打量了他一眼,吐了口烟圈,拿烟的手指了指他:“你是谁?什么路子的?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旺角这边的吧?” 雷弟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庙街来的人,跟飞机谈点事。” 小青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了一声,然后朝门里努了努嘴:“庙街的也敢跑来旺角找人,胆子不小。往里走,左手边第三个案子。” 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台球厅,四张台球桌摆开,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剩下的一闪一闪的,把桌面上的绿绒布照得忽明忽暗。 墙上贴满了赛马海报和汽水广告,角落里放着一台自动点唱机,正放着一首英文歌。空气里烟雾缭绕,混着汗水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每张台球桌边都围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球,有的靠在墙上抽烟聊天,有几个女的穿着紧身裙坐在高脚凳上喝汽水。 雷弟走到左手边第三张台球桌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弯着腰瞄准台球,头发留到肩膀,戴着一副墨镜——大晚上在室内戴墨镜,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球。 上身穿一件花里胡哨的皮夹克,背后印着一只老鹰,下面是一条紧绷的喇叭牛仔裤,脚上一双尖头皮鞋擦得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差不多打扮的小年轻,有的拎着球杆,有的叼着烟,有的斜靠在墙上,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雷弟站在台球桌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飞机一杆推出,球在桌沿弹了两下,没进。他直起身子,骂骂咧咧地把球杆往桌上一扔:“丢你老母,这破桌子不平。” 然后从旁边一个小子手里接过一根烟叼在嘴里,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他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小眼睛,上下扫了雷弟一眼,嘴角嫌弃地一撇。 飞机把墨镜推回去,下巴微微扬起,说话的语气像在赶苍蝇:“你他妈的谁啊?站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挡我光了知道不?滚远点。” 雷弟盯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是飞机?” 飞机把球杆在手里转了个圈,歪着脑袋,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雷弟,嘴里啧啧两声:“5是你爷爷我,怎么的?先报你的名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站着跟我说话的,看你这一身穷酸样,别他妈是走错门的。” 雷弟面不改色,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庙街开店的,姓雷。” 飞机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头朝身后的小弟们摊开手,声音夸张得像在演大戏:“庙街开店的?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个庙街摆摊的。你们听听,庙街卖鱼蛋的还是卖叉烧的啊?大老远跑来旺角找你飞机哥,是来给我磕头的,还是来给我送保护费的?” 旁边几个小年轻跟着哄笑起来,有个黄毛笑得前仰后合,拿球杆敲着桌沿,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庙街的,我们飞机哥不吃鱼蛋,你要是送个女人来还差不多!” 另一个穿花衬衫的跟着起哄,把烟头弹到雷弟脚边:“就这点排面也敢来旺角,是出门没照镜子还是脑子里进水了?” 雷弟没理会那几个小弟的哄笑,语气依旧平静:“前两天在庙街丢了两辆车,一白一红。” 飞机转球杆的手停了一下。台球厅里的笑声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旁边几个小年轻也不笑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飞机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朝雷弟的方向慢慢吐出来,嘴角挂着一副欠揍到了极点的笑。 飞机把烟夹在手指间,歪着脑袋拿腔拿调地说道:“丢车?丢车去报警啊,找我干嘛?我长得像差佬吗?还是你觉得我脸上写着‘偷车贼’三个字?我看你他妈是脑子被门夹了吧,跑到台球厅来找车,你怎么不去厕所找老婆?” 雷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睛没笑:“报警多没意思。打听了一下,说是你这边的路子,就来问问。” 飞机把球杆往台球桌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看猴戏的表情,嘴里啧啧作响:“哎哟喂,问问?你他妈的谁啊就来问我?你是我爸还是我哥?还是你把自己当根葱了? 庙街一个破开店的小瘪三,跑到旺角台球厅来找你飞机哥兴师问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配吗?” 旁边那个黄毛小弟凑过来,叉着腰站在飞机旁边,伸手指着雷弟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飞机哥,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庙街那些穷鬼我见多了,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一个人就敢来,是嫌命长吧?” 另一个穿牛仔背心的小子也跟着起哄,把手里的烟头弹到雷弟脚边,又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我看是皮痒了欠收拾,专门跑来旺角找打的。妈的,庙街的人现在都这么嚣张了吗?也不打听打听旺角是谁的地盘。” 雷弟站在原地,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没说是兴师问罪。我就是来看看,是谁把我的车卖到和记去了。” 飞机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手,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朝左右两边说话,声音大得整个台球厅都能听见:“哦,和记,听到没有,兄弟们?人家都找到和记去了,好大的本事!然后车哥是不是还给你倒了杯茶,拍着你肩膀叫你一声老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面子比天还大,能在港岛横着走了?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穿得跟个码头苦力似的,还学人家出来查车,你查你妈呢!” 第71章 你算老几 飞机转回头看着雷弟,往前走了一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雷弟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挑衅的尾音:“我告诉你,庙街的穷光蛋,你那两辆车,就是我让人开走的。 怎么样? 你咬我啊? 你打我啊?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今天让你爬着出旺角。” 雷弟低头看了看那根点在胸口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看着飞机,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那你承认了。” 飞机张开双臂,朝身后的小弟们示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越发张狂,声音越来越高:“承认了又怎么样?你他妈的聋了? 对,就是我干的,我偷的,我卖的,钱都花了一半了! 你看看这屋里,我的人有多少?你一个人来的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 还是觉得我飞机好说话,会给你这个庙街的穷鬼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 旁边七八个小年轻全都围了过来,有的把烟掐了,有的把手里的球杆倒过来握着,有的把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全是那种准备动手的表情。 飞机更得意了,把墨镜摘下来挂在皮夹克胸口的口袋上,凑近雷弟的脸,几乎鼻子对着鼻子,一口烟味直喷到雷弟脸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轻蔑。 飞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骂道:“我跟你说,庙街那个破地方,我他妈随便去。 你的车我想开就开,想卖就卖,跟拿自己家东西一样。 你能怎么样? 报警还是找人来砍我? 你试试看,警察抓不到我,砍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们庙街的在我眼里,全他妈是一群软蛋废物,连条狗都不如。 你叫雷弟是吧?你怎么不叫雷五亿,在我这儿,你就是个屁,放了就没了,连臭味都留不下。” 雷弟的眼睛眯了一下,后槽牙咬紧了。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往天灵盖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十九岁的身体里,那股子少年血气不是靠理智就能压住的。他这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了,更何况对方偷了自己的车,还当着自己的面嚣张成这样。 雷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完了没有?” 飞机伸手戳了戳雷弟的肩膀,一下比一下用力,嘴上的脏话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喷:“没说完,怎么着?你不服气?你瞪我?你他妈再瞪一个试试! 你们庙街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没出息没眼色? 一个人跑来我的地盘,还敢站着跟我讲话,你是吃了豹子胆还是脑子被屎糊住了? 我飞机在旺角混了这么多年,比你横比你狠的人我见多了,现在不是躺医院里就是躺在棺材里,你他妈的又算老几?” 话没说完,飞机的手指第三下还没戳到雷弟身上,雷弟的手已经动了。 全属性五十五点的身体素质,力量、敏捷、体质全面碾压普通人,哪怕没有内力加持,单凭纯粹的肉体力量,一巴掌扇过去也不是一个普通小混混能扛住的。 “啪”的一声脆响在台球厅里炸开,连点唱机的音乐都盖不住。 飞机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飞出去,撞翻了台球桌边上的球杆架,哗啦一声,六七根球杆散了一地。 飞机人趴在地上,墨镜掉在一边,眼镜腿断了一根,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台球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锅。 飞机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已经肿得像猪头,嘴角渗着血,眼睛里全是火,声音气得直发抖:“我叼你老母!你个庙街来的杂种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把这个死杂种的腿给我打断,扔到海里喂鱼!” 七八个飞车党的小弟一拥而上,有人拎着球杆,有人抄起啤酒瓶,有人赤手空拳就冲上来。黄毛冲在最前面,嘴里骂着“死扑街敢打飞机哥”,抡起一根球杆照着雷弟的脑袋就砸下来。 雷弟侧身一闪,球杆砸在台球桌沿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黄毛脖子上,五十五点的力量加上敏捷,出手又快又狠,黄毛闷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眼睛翻白。 穿牛仔背心的从后面扑上来,嘴里喊着“去死吧”,手里举着一个啤酒瓶照准雷弟后脑勺就要砸。雷弟头都没回,一脚向后踹出,正踹在牛仔背心的胸口上。 那小子连人带瓶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啤酒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顺着墙滑下去,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你他妈……你等着……” 又一个光头小子冲上来,拳路倒是有点架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废了你个扑街”,直拳朝雷弟面门打来。 雷弟看都不看,抬手一指点出——虽然无相劫指还没怎么练,但五十五点的力量和体质加持下,哪怕只是随手一指也够人受的。 一指点在光头小子的拳面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小子惨叫一声抱着手指蹲了下去,额头上全是冷汗,嘴上却还不服软:“断了……我叼你老母、我的手断了啊……” 剩下几个小子一看这阵势,有点犹豫了,拿着球杆不敢往上冲。 飞机在后面捂着腮帮子,跳着脚大骂,唾沫混着血水一起往外喷:“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你们他妈的倒是上啊,一群废物! 抄家伙,去车里拿家伙,今天不把这个庙街的死杂种废了,我飞机以后还怎么在旺角混!”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跑出台球厅,没过两分钟抱回来一捆铁管,哗啦一声扔在地上。 几个小年轻捡起铁管,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咬着牙喊了一声;一起上干死他。 几个人一起朝雷弟冲过来,雷弟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他一拳挥出,带起一阵风声,铁管还没碰到他,那个小弟已经被一拳打在肩膀上,铁管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紧跟着一记扫堂腿,一个小子脚踝被扫中,整个人横着飞起来摔在台球桌上,又从台球桌上滚到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台球厅里的其他人早就跑光了,那几个喝汽水的女人尖叫着跑了出去。点唱机的音乐还在放,跟打架的声音混在一起,乱七八糟。 飞机又从旁边抄起一根球杆,照着雷弟的腰扫过来,嘴里嘶吼着:“给我死!” 雷弟转过身,一把抓住球杆,单手一拧,球杆像麻花一样在飞机手里转了个圈脱手而出。 飞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没反应过来,雷弟一拳砸在他另一边脸上。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飞机两边脸这下对称了,肿得跟猪头一样,整个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嘴巴还在那儿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骂人的话,但已经听不出是骂什么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台球厅里横七竖八躺了八个人。有的抱着胳膊哼哼,有的捂着胸口喘气,有的直接晕了过去,只剩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 雷弟甩了甩手上的血,朝趴在地上的飞机走过去。 飞机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手一滑又摔回去,脸上的表情又怕又恨,嘴里含混不清地叫骂:“你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我的人马上就来……你今天死定了……我要让你跪下来叫我爷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飞机哥”,有人在骂骂咧咧地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旺角的人”,铁管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混成一片。 雷弟走到台球厅门口往外一看,巷子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几辆面包车停在巷口,车门敞开着,从里面不断往下跳人,有的手里拎着铁管,有的拿着扳手,有的缠着铁链,还有人提着西瓜刀。 一群接一群,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连旺角大戏院后门的通道都被堵死了。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人群前面站着几个领头的,冲台球厅里面大喊:“飞机哥!怎么回事!哪个王八蛋动的手!” “谁他妈活腻了来旺角砸场子!” “人呢!把那个死扑街拖出来!老子要把他剁成肉酱!” 飞机在台球厅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撑着墙壁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鼻血还没擦干净,跌跌撞撞走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雷弟的鼻子,声音又尖又破,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就是他!庙街来的死杂种! 说什么姓雷的!他妈的一个人来砸场子! 弟兄们给我上! 废了他两条腿! 把他手筋脚筋全挑了! 出事我飞机兜着! 打死了扔海里,庙街那边我去摆平!” 上百号人齐刷刷地看向雷弟。铁管敲打墙壁和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在磨牙。 领头的几个拔出西瓜刀,刀锋在霓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嚣着。 “一个人就敢来旺角闹事?你他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打我们飞机哥?我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把你剁碎了喂狗!”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把这个庙街的狗杂种砍成十八段!”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巷子太窄,两边是旧楼的墙壁和茶餐厅的后巷,并排最多只能挤下三四个人。 上百号人挤在巷子里,反而施展不开,后面的人挥舞着铁管却根本凑不到前面来,只能在后面干着急地乱喊乱叫,骂声一片。 第72章 被抓 雷弟站在台球厅门口,看了一眼身后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一眼前面黑压压涌过来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弯下腰摆出一个起手式。 他的无相神功虽然刚练没多久,内力还谈不上深厚,但全属性五十五点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普通成年男人各项属性平均也就二十点上下,他的力量、敏捷、体质全面碾压,光凭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已经足够惊人。 雷弟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盯着冲在最前面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想废我两条腿,那就来试试。” 他脚尖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人群。五十五点的力量和敏捷全面爆发,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破空的闷响,砸在人身上像被榔头敲中一样,挨着就飞,碰着就倒。 第一拳,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光头飞了出去,撞倒身后两三个人,人堆像保龄球瓶一样散开,那光头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 第二拳,一个拿着铁管的小子还没挥下来,嘴里还喊着“我扑你阿母”,手腕就被雷弟一把扣住,咔嚓一声拧脱了臼,铁管被雷弟夺过来往左一扫,三个人同时捂着脑袋蹲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三拳,一指点在一个拿着西瓜刀的混混胸口,那小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滑了两三米才停下,把后面涌上来的人又撞倒了四五个。 巷子狭窄的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飞车党虽然人多,但真正能同时跟雷弟交上手的,永远只有最前面那三四个人。 后面的人挤作一团,铁管举不起来,刀也挥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 “让开让开” “前面顶住啊废物” “妈的挤都挤不进去打什么打”。 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打翻一个,涌上来一个。打倒十个,围上来二十个。 铁管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雷弟抬手格挡,一根两根三根砸在小臂上,虽然有五十五点体质的底子扛着,皮肉上还是传来阵阵钝痛。 西瓜刀从侧面劈过来,雷弟侧身闪过,刀刃擦着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浅浅的血痕渗了出来。他反手一肘撞在那人的面门上,那人鼻梁咔嚓一声断了,鲜血喷溅,溅了几滴在雷弟脸上。 又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嘴里喊着“我抱住他了我抱住了”,死死抱住雷弟的腰,紧跟着三四个人一起冲上来,有的抱腿,有的扯胳膊,想把人按倒。 雷弟暴喝一声,五十五点的力量全力爆发,抱住他的几个人像被炸开一样四散飞出,撞翻了旁边一堆杂物。 他抬脚一踹,面前一个人被踹得连退了七八步,撞翻了后面一排人,那家伙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都紫了,嘴上却还不忘叫嚣:“等老子缓过来弄死你……” 雷弟边打边退,从巷子里退到了街上。旺角大戏院后面的这条街道虽然比巷子宽一些,但两边停着面包车和堆放的杂物,真正能交手的空间也大不了多少。 飞车党的人虽然多,但大部分人被自己的同伴挤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在外围挥舞着家伙壮声势,嘴上骂得震天响却连雷弟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楼上的住户纷纷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路边茶餐厅的伙计手忙脚乱地拉下卷帘门,有路人尖叫着跑开,也有人远远地站在街角探头张望。 喊杀声、骂娘声、铁管碰撞声、惨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变成了一锅沸水。 雷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拳头上沾满了血,指节因为连续撞击而变得通红发烫,衣服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肩膀上有一道刀划过的口子往外渗着血珠。 脸上也挂了彩——左眼眶挨了一拳,肿起一片青紫色,半边脸鼓得像含了个核桃,嘴角也被打破了皮,一条血痕从嘴角拉到下巴。 额头上青了一块,是刚才被铁管扫到的,肿起一个鼓包,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手背上蹭下来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整张脸鼻青脸肿的,看上去也够呛。 说到底,他只是全属性五十五点,不是铜皮铁骨。比普通人强出好几倍不假,但人多了,拳头多了,该疼还是会疼,该流血还是会流血。 无相神功刚练没多久,体内那点内力根本谈不上什么护体效果,全靠身体素质硬扛。 但五十五点的体质毕竟不是摆设。换做普通人挨这么多下,早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雷弟虽然鼻青脸肿,双腿却还站得稳,呼吸虽然粗重,但动作并没有变形。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肚子,有的蜷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三十个。 而剩下的人虽然还多,但巷子和街道之间的通道就那么宽,大部分人被堵在后面根本挤不上来,只能在后面跳着脚骂娘,却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雷弟躲过一根砸向面门的铁管,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后一拧,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铁管掉在脚边弹了两下。 又有两个人同时从左右两边冲上来,雷弟一脚踹开左边的,右肘撞在右边那人的下巴上,那人头一仰,嘴里飞出一颗牙,仰面朝天倒下去。打倒这两个,雷弟单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用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混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珠一起往下淌,滴在柏油路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抬头看,街道上还能站着跟他对峙的人已经不多了。倒下的飞车党横七竖八铺满了半条街,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爬,有的干脆躺在那里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晕了还是在装死。 还能站着的七八个人手里还握着家伙,但脚步却迟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再冲上来。后面那些被堵在巷子里的人,看到前面倒了三十个兄弟,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气焰消了大半,喊打喊杀渐渐变成了心虚的窃窃私语。 雷弟慢慢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鼻梁上也蹭破了一块皮,嘴唇肿得微微外翻,说话都有点漏风。 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微微发颤,但脊梁挺得笔直,声音沙哑但中气还在:“怎么,不打了,还有多少人,一起叫过来。不是要把我剁成十八段吗,来啊。” 那几个站着的又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铁管都在抖。地上一个勉强坐起来的混混捂着胳膊,满脸是血地抬头看着雷弟,眼神里全是恐惧,声音都在打颤:“疯子……他妈的这是疯子……一个人打了我们三十个……这他妈还是人吗……”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不止一辆,两辆、三辆、四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对讲机的杂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差佬来了!快跑!” 还能站着的几个飞车党一哄而散,有的往巷子里钻,有的翻墙跑了,有的扔了铁管撒腿就跑,连面包车都顾不上开。巷子里那些被堵在后面的上百号人听到警笛声,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哗啦一下作鸟兽散,四面八方地逃了个干净,边跑边喊“快走快走别被抓了”。 地上那些伤了的也想爬起来跑,但大部分实在爬不动,只能在原地干着急。雷弟站在原地没有跑,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双手撑着膝盖,胸口的起伏像风箱一样剧烈。 雷弟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嘴边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他还是笑了出来:“刚好三十个……骂得那么凶,打起来也就这么回事。” 几辆警车在街口停下,车门同时打开。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军装警员冲下车,有的人手里拿着警棍,有的人拿着对讲机,后面还跟着几个便衣。 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全都愣了一下。整条街道像被轰炸过一样,满地都是人,蜷着的、趴着的、仰躺的,铁管、木棍、扳手、西瓜刀散落一地。墙上有血迹,地上有碎玻璃,一根球杆断成两截躺在路中间。而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衣服破了,脸上鼻青脸肿,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血痂,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簇没烧完的火。 一个警长模样的人走上来,看了看满地的人,又看了看雷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些人都是你打的?” 雷弟直起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鼻青脸肿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卫,他们一百多号人砍我一个,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砍吧。” 警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又扫了一眼满地的伤员,摇着头嘀咕了一句:“一个人自卫打趴了三十个,剩下的全吓跑了,你跟我回警局再说。” 雷弟没有反抗,他也没力气反抗了。两个警员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被两个人半拖半架地往警车那边走。 警长回头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飞车党,挥手朝其他警员下令:“叫救护车,把这些人全拉走。现场封锁,凶器全部登记。 还有,通知旺角警署派车过来支援,光这些伤员就够拉好几趟了。 对了,飞车党飞机在哪,给我找出来,这小子是主谋,别让他趁乱跑了。” 警长转头又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雷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一个人打三十个,身上还挨了那么多下,站着没倒……旺角飞车党这回踢到铁板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警车车门砰地关上。雷弟靠在车座靠背上,闭上眼睛,浑身的酸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鼓起来,嘴角的血痂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五十五点体质的底子正在慢慢发挥作用,虽然精疲力尽,但身体已经在自行恢复。 车窗外,旺角的霓虹灯依旧花花绿绿地闪烁着,映在他布满汗水和血迹的脸上。 街道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笛声混在一起,把旺角夜晚的热闹搅得更加嘈杂。 第73章 审讯与抗拒 旺角警署的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得刺眼。墙壁上半截刷着绿漆,下半截是灰白瓷砖,墙角有一道不知谁踹出来的裂缝。 一张铁桌子如同焊死在地上,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烟头烫出来的焦痕和茶杯底印出的圆圈。空气里一股子消毒水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气味,闷得让人嗓子发紧。 雷弟被两个警员架进来的时候,腿还软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痂已经干成了暗红色,衣服上东一道口子西一片血迹,坐在铁椅子上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对面坐着两个便衣。左边那个四十出头,方脸,络腮胡刮得铁青,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褪了色的纹身——看样子也是街面上混过的人。 右边那个年轻些,三十不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手里转着圆珠笔,架势端得很足。 络腮胡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叼在嘴里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翻卷,隔着烟雾眯着眼打量雷弟。 络腮胡把烟夹在手指间,声音不大但压得很沉:“叫什么名字?” “雷弟。” “全名。” “就叫雷弟。姓雷名弟,爹妈起的,没得改。” 络腮胡跟金丝眼镜对视了一眼。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雷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络腮胡把烟灰弹在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哪个堂口的?跟谁的?” 雷弟靠在椅背上,脑袋歪着,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络腮胡,语气倒是平静:“我说过了,不是社团的。庙街开店的,正经营生。” “正经营生?”金丝眼镜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声音比络腮胡尖了一个调。 “正经营生一个人打趴三十个,正经营生能在旺角跟飞车党上百号人干架,你当我们是第一天出来做事? 你这种矮骡子我见多了,嘴硬有用吗?到了这里,该说的早晚得说,早说早舒服,晚说有你受的。” “我开饭店的。庙街,雷记饭店,有牌照的,你们去查。”雷弟的声音很平,没有拔高也没有发抖,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络腮胡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用烟头指了指雷弟的脸:“你这一身功夫,开店,开店能把飞车党飞机打成猪头,能把人家三十个人全送进医院,你知道医院那边怎么说吗——轻的脑震荡,重的骨折,还有三个断了两根以上肋骨。开店的有这身手,你以为你在拍武打片?” “功夫是家传的,不行吗?港岛哪条法律规定开店的不许练武?”雷弟那只没肿的眼睛转过来看着络腮胡,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们要打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打死吧。自卫也犯法?” “自卫?”金丝眼镜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弟,“你一个人跑去旺角台球厅,那是人家的地盘,你说是自卫,你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叫什么自卫,这叫他妈的寻衅滋事,蓄意伤人,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好几年的,你信不信?” 雷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以为他怕了,趁热打铁继续往下压,声音越来越大:“飞车党那边已经有人指认你是社团成员,庙街新起的一个什么堂口,专门跟旺角抢地盘的。你今天去台球厅,就是去踩点的,对不对? 你先把飞机打了立威,然后你背后的人再出面收编地盘,这剧本我一年看八百遍,你他妈倒是演点新鲜的给我看看啊!” “我说了,我是开饭店的。庙街雷记饭店,招牌是叉烧饭和白切鸡,你可以去尝尝,味道不错的,我给你打八折。”雷弟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金丝眼镜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记本弹了一下:“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到了这里还敢耍花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治不了你? 我告诉你,飞车党那边一百多号人,随便找几个出来指证你先动手,你就等着洗干净屁股坐牢吧!庙街新开的饭店?呵,明天我就让人去查,卫生牌照消防安全,一条一条查,你别想蒙混过关。” 雷弟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脸上露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你们条子查案都是靠猜的吗,我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开饭店的,在庙街,雷记饭店,牌照挂在墙上,账本在抽屉里,每天进多少米多少肉都有记。你们去查,现在就去。查完了回来跟我说话,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 络腮胡一直在旁边抽烟没吭声,听到这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他站起身来,拉了拉金丝眼镜的袖子,两个人走到审讯室外面,门在身后虚掩上。 走廊里,络腮胡又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对金丝眼镜说:“这小子嘴硬归硬,但不像说谎。社团的人我审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要么死鸭子嘴硬胡搅蛮缠,要么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往外倒。 他这种——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在编瞎话。你让人去查一下庙街那个雷记饭店,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金丝眼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满脸不情愿:“师兄,你不会真信他吧,一个人打三十个,你说他不是社团的我信,但你说他是开饭店的——开饭店的能有这身手?” “信不信的,查了再说。另外,查查他丢车的事,他不是说丢了两辆车吗,看看有没有报案记录或者问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络腮胡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金丝眼镜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复杂得多。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坐下来,重新戴上眼镜,翻开里面的文件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雷弟,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金丝眼镜把一张纸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雷记饭店,庙街,牌照登记,法人雷弟,经营项目餐饮…。 卫生检查记录正常,消防检查记录正常。 庙街的巡警认得你,说你平时为人规矩,没惹过事,跟左邻右舍关系不错,每个月该交的杂费一分不少。” 他把纸翻过去,又抽出一张:“丢车记录也有。前几天,两辆,车牌号和发动机号跟你说的对得上,在油麻地警署报的案,报案人是一个叫阿霞的女人,说是你店里的人。” 雷弟靠在椅背上,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声音带着几分鼻青脸肿特有的含混:“我都说了,我是开饭店的。现在信了?” 金丝眼镜没接这个话茬。他把文件收起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雷先生,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核实了,那我就直说了。你那两辆车是被偷的,而且你花了十八万才赎回来,对不对?” “十九万。还有一万是买消息的钱。” “好,十九万。”金丝眼镜点点头。 随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偷你车的人你已经找到了——飞机,飞车党,和记车房那边我们也掌握了一定线索。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你愿意出面指证飞机偷车,我们就能立案抓人。 你想想,十九万,这不是小数目,你不心疼?你不想把钱拿回来?你不想让偷你车的人付出代价?” 雷弟那只没肿的眼睛转了转,没急着说话。 金丝眼镜以为他在犹豫,赶紧趁热打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煽动:“你想想,你是受害者,你的车被偷了,你还要自己花钱赎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只要你指证他,我们就抓人,赃款追回来,你损失的钱说不定能拿回来。 而且,飞车党这帮人在旺角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偷车销赃一条龙,多少人的车被他们偷过?你要是能站出来,不光是为自己讨个公道,也是帮了所有被他们坑过的人。” 雷弟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我指证他,可以。但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就算我指证了,你们抓到人了,他人赃并获了吗?车已经在我手里了,他大可以说是跟我有私人恩怨我诬告他,你们拿什么定罪?” 金丝眼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雷弟没给他机会。 “第二,就算你们把他抓进去,他关多久?偷车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找个好律师说不定几个月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呢,你们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保护我店里两个女人? 他今天能叫一百个人堵我,明天就能叫两百个人去砸我的店。你们管得了吗?” 金丝眼镜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了。 雷弟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肿着半张脸盯着金丝眼镜,声音更低了但更硬了:“第三,我花了十九万把车拿回来,这事在道上已经了了。你们现在让我站出来指证,等于是把我推到台前,让我当炮灰。 我问你,我有什么好处,政府发奖金吗,发多少,够不够我换个地方重新开店安家的?” 金丝眼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一声:“你这叫包庇罪犯,你知不知道?你不指证他,他下次还会偷别人的车,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纵容犯罪?”雷弟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下,肿着的嘴角扯得生疼。 但他还是说道;“我车被偷的时候,我花十九万赎回来的时候,你们在干嘛,你们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我被人一百多号堵在街上打的时候,你们在干嘛,你们等打完了才来,然后把我抓回来当犯人审了一个小时,说我是社团成员。 现在倒好,查清楚了,知道我是开饭店的,反过来要让我给你们当证人去抓人。你们这帮条子可真是有本事——抓贼抓不到,破案破不了,找人背锅倒是挺利索的。” “你!”金丝眼镜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出刺耳的响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手指着雷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里是警署,不是你庙街的大排档!” “我说错了吗?”雷弟靠在椅背上。 用那只没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我车被偷了两天才赎回来,这中间你们查到什么了? 我去了旺角一趟就找到了偷车贼,你们在旺角巡逻巡了这么久,飞车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车销赃,你们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还是说——有人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一出,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络腮胡脸色都变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弟,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有分量:“小子,有些话不能乱说。你说我们收钱,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诽谤公职人员,这一条我也能扣你四十八小时。” “我没说你们收钱,我说的是‘还是说’。问句,不是陈述句。”雷弟歪着脑袋看着他。 肿着的脸上挤出一个挺无赖的笑,说道;“警官,你审了我一个小时,连我是干什么的都没搞清楚就给我扣社团的帽子。你让我指证飞机,我跟你分析了三条,你一条都反驳不了就拍桌子骂人。 你这业务水平,说真的,不如我们庙街菜市场管治安的巡警。人家至少认得清谁是卖菜的正经人,谁是收保护费的烂仔。” 金丝眼镜脸色铁青,刚要发作,络腮胡伸手拦住了他。 络腮胡重新坐下,掏出烟盒又抽了一根,在桌面上磕了两下,语气比刚才审讯的时候平静了不少:“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也不跟你争了。但你得明白,没有证人,我们很难立案。 飞车党这帮人我们盯了很久了,缺的就是一个能站出来说话的人。你不站,别人也不站,他们就一直逍遥法外。你甘心?” 雷弟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我不甘心的事情多了,我车被偷了我不甘心,花十九万赎回来我也不甘心。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做警察的办不了的事,凭什么要我们老百姓拿命去帮你们办? 我站出来指证,风头一过他出来报复,你们能替我挨刀子吗?不能的话,就别拿大道理压我,我不吃这套。” 第74章 不指证 金丝眼镜冷笑了一声,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摔:“说白了,你就是怕了,嘴上横得很,心里怕得要死,对吧? 一个人打三十个的威风呢,怎么一说到指证就怂了?” 雷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只肿着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光:“警官,我打三十个是因为他们堵着我,我不打就会死的。我不指证他是因为我不想找死——这两件事的区别,你分得清吗?” 金丝眼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甩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雷弟和络腮胡两个人。络腮胡坐在那里抽烟,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雷弟。 雷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虽然肿得不成样子,但脊梁始终挺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络腮胡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那两个女人,一个叫阿霞一个叫阿林对吧,住在你庙街的店里,晚上一起看店,白天一起做生意。” 雷弟睁开眼睛,那只没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但没有说话。 络腮胡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三个人的关系——算了,这不归我管。我现在关心的是,你怎么才肯站出来指证飞机。” 雷弟又把眼睛闭上了:“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事在道上已经了了,车我拿回来了,人也打了,到此为止。你们想抓飞机,自己找证据去。” 络腮胡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 门口,金丝眼镜正靠在墙上生闷气,看到络腮胡出来,压低声音说道:“师兄,这小子软硬不吃,怎么办?” 络腮胡把烟头扔进旁边的痰盂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飞车党在旺角横行这么久,我们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不愿意指证,主要是怕报复,这个顾虑是真实的,他那两个女人住在店里,一砸一闹,确实防不住。” “那就这么算了?” 络腮胡想了想,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忽然话锋一转:“你去一趟庙街,把他店里那两个女人请过来聊聊,别吓着人家,客客气气的,女人嘛,胆子小,容易说通。说不定她们比雷弟好说话。” 金丝眼镜眼睛一亮,推了推眼镜,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行,我现在就去。” 庙街,雷记饭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门口的招牌上,阿霞正趴在柜台后面算账,阿林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金丝眼镜带着一个军装警员走进来的时候,阿霞抬起头,看到穿制服的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但脸上倒是没什么慌张的表情。 她放下笔站起身来,拢了拢头发,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试探:“阿sir,吃点什么,叉烧饭还是白切鸡,这是菜单。” 金丝眼镜把证件掏出来晃了一下,脸上挂着一种刻意放软的笑容:“不是来吃饭的,有点事想跟你们聊聊。你们是阿霞和阿林吧?跟雷弟一起看店的?” 阿霞朝厨房喊了一声:“阿林,出来一下。” 然后转头看着金丝眼镜,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们。雷哥不在,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吧。” 阿林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比阿霞矮半个头,圆脸,看上去更小一些,但那双眼睛很灵,一看到警察就闪过一丝警惕,站到阿霞旁边没说话。 金丝眼镜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是这样的,你们雷哥昨晚在旺角跟人发生了点冲突,现在在旺角警署配合我们调查。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被人偷了两辆车,这事你们知道的吧?” 阿霞点了点头:“知道,是我去报的案。” “对对对,报案记录上有你的名字。”金丝眼镜点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尽量让语气显得推心置腹;“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偷车的人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是一个叫飞机的飞车党成员,长期在庙街旺角一带偷车销赃。 只要你们雷哥愿意出面指证,我们就可以抓人。但你们雷哥呢,有点顾虑,不太愿意站出来。所以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去劝劝他。你们的话,他总该听几句吧?” 阿霞和阿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一下什么东西,但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金丝眼镜以为她们在犹豫,赶紧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你们放心,警方会提供保护的。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飞车党这帮人无法无天太久了,你们作为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偷车是刑事罪,抓进去是要坐牢的,等他进去了,你们也能安心做生意,不用提心吊胆。你们觉得呢?” 阿霞伸手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柜台上,语气柔柔的但话锋却不软:“警官,你说警方提供保护,怎么保护,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店门口吗,还是给我们装一个报警器? 万一他们半夜来砸店泼汽油,我们打了电话你们多久能到,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够不够他们把我们拖出去打一顿的,或者等我们去到维多利亚港时?” 金丝眼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话:“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要是能说服雷弟搬来警署附近住一阵子,那就更保险了。” 阿林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很干脆:“警官,你这些话跟我们说没用。雷哥做了决定的事,我们劝不动,也不想劝。他的事他自己拿主意,我们只管店里。” 金丝眼镜站起身来,把帽子戴回去,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比刚才又硬了一分:“我是好意。你们雷哥昨晚一个人打趴了三十个飞车党,身上也挨了不少下,现在鼻青脸肿的还在审讯室里关着。 你们不去看看他,顺便把道理跟他讲讲。说实话,他不指证,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飞车党那边要是有人反咬一口,告他蓄意伤人,他一个人打三十个,这官司打到哪都说不清楚。 但要是他愿意指证飞机偷车,那昨晚的事就可以定性为受害者自卫反击,性质完全不一样。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霞和阿林又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担忧——但不是因为金丝眼镜说的那些话,而是听到了“鼻青脸肿”四个字。 阿霞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柜台上,声音淡淡的:“行,那我们去看看他。雷记饭店下午歇业,警官你带路吧。” 旺角警署的审讯室门口,金丝眼镜推开门,对里面喊了一声:“雷弟,有人来看你了。”然后退到一边,示意阿霞和阿林进去。 阿霞一脚跨进审讯室,看到雷弟坐在铁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像个鸡蛋,嘴角的血痂还没处理,衣服上全是口子和血迹。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绷不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三两步走到雷弟跟前,伸手去摸他脸上的伤,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阿林跟在后面,看到雷弟的样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跟着红了,站到雷弟另一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都有点哽咽:“雷哥,他们打你了?” 雷弟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看到两个女人红着眼眶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着肿了的嘴角笑了一下:“不是警察打的,是昨晚打架打的,警察还没那个胆子动我。你们怎么来了?” 阿霞压低了声音,凑到雷弟耳边,语气又气又心疼:“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警察跑到店里来找我们,说你在警署关着,让我们来劝你指证那个偷车的飞机。 他说了一堆大道理,说什么警方提供保护,说什么不指证对你没好处。还说让飞机反咬你一口,告你蓄意伤人,到时候你更麻烦。” 阿林在旁边使劲点头,跟着补充,声音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鼻音:“对对对,他还说你是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让我们帮忙做你的思想工作。 哼,他又不给我们发工资,凭什么帮他做工作,雷哥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没答应他。” 雷弟听完,闭上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那只没肿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太好形容的光——半是好笑,半是冷。 雷弟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声音很低但语气很认真:“他找你们,路上没为难你们吧,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霞摇了摇头,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开,心疼得声音都软了:“没为难,客客气气的,就是想让我们来说服你。但我们又不傻,他那些话哄哄小孩子还行。雷哥你放心,我们来了就是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不是来帮他说话的。” 阿林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瓶跌打酒和两个叉烧包,还冒着热气:“雷哥,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叉烧包,还热着呢。你先吃一口,然后我帮你擦点跌打酒,你这脸肿得太厉害了。” 雷弟看着那两个叉烧包和跌打酒,又看了看面前两个红着眼眶的女人,脸上的冷意慢慢化开了。 他用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她们,声音难得的柔和:“我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你们别听那个警察瞎说,我不指证有我自己的道理。他们自己抓不到贼,就想让我当出头鸟,我没那么傻。 倒是你们,以后再有警察上门,不管说什么,你们就说我做主,你们做不了主,让他们来找我。别跟他们多说,说多错多,他们最会的就是套话。” 阿霞抹了一下眼角,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雷哥。那我们也不跟他们多说了,等你能出去了,我们一起回家。” 阿林已经拧开了跌打酒的瓶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小心翼翼地往雷弟脸上的淤青上抹,手法很轻,但雷弟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阿林吓得缩了一下手,雷弟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没事,你擦你的,疼两天就好了。对了,店里的账今天记了没,王婆那边的房价问了没,别因为我的事耽误正经生意。” 第75章 出来 阿霞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店里的事,心真大。账记了,王婆今天不在家,明天我去问。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回去我给你炖骨头汤,补一补。” 审讯室外面,金丝眼镜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看到两个女人一个给雷弟擦药一个给他递叉烧包,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画面跟探监完全不是一回事,倒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唠家常。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走到走廊里点上烟,对靠在墙上抽烟的络腮胡说道:“师兄,我看这招没戏。那两个女的一进去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哪里像是来做思想工作的,分明是来送饭送药的。我看她们比雷弟还听不进去,说不定这会已经把我们卖了。” 络腮胡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这小子软硬不吃,他身边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开饭店的能把两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替他管店替他报案,这人本身就不是一般人。算了,这条路走不通,换别的思路吧。” 金丝眼镜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什么思路?” “飞车党那边,你去找飞机聊聊。他被打成那样,他背后的人肯定也不爽。说不定他们也想私了。”络腮胡拍了拍金丝眼镜的肩膀,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这事最好是双方都不追究,我们省心,他们也省事。 这种街头打架,只要没人告,没人指证,我们夹在中间也做不了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阿霞和阿林从里面走出来。阿霞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雷弟一眼,雷弟冲她们点了点头,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阿林擦了一下眼角,把跌打酒留在桌上,轻声说了句;“雷哥你好好养着,别乱动”,然后两个女人跟着警员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金丝眼镜站在走廊尽头目送她们离开,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他回到审讯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档案袋往旁边一推,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雷弟,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你那两个女人,嘴巴跟你一样紧,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真有你的,开个饭店能养出这么忠心的伙计,我都想跟你学学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拿起阿林留下的叉烧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嘟囔:“你学不来,这是人格魅力。你们查也查了,我也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开饭店的,不是社团成员,什么时候放我走?” 金丝眼镜正要说话,络腮胡推门走了进来,在金丝眼镜耳边说了几句话。金丝眼镜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对雷弟说道:“算你运气好。飞车党那边的人醒了,在医院做了笔录,说昨晚的事是双方口角,伤是自己摔的,不是蓄意伤人。 他们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当然,你如果要追究他们,那就另说了。” “我追究他们吗?”雷弟把最后一口叉烧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金丝眼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你追究啊,我们帮你噢…。” “那我不追究。”雷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放我走?” “满二十四小时就放。”络腮胡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规矩你也懂,扣满二十四小时是程序,少一分钟都不行。你在这儿再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交钱走人。 别说我们不近人情,你那两个女人送的跌打酒你可以留着,不过别在审讯室里擦,味道太大。” 雷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旺角警署的大门口,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雷弟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的衣服,脸上的淤青比昨天消了一些,但左眼眶的肿还没完全退,远远看过去半边脸还是青紫色的,像被人用颜料涂了一遍。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烟味,只有街边茶餐厅飘过来的菠萝包香气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霞和阿林站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从警署大门里走出来,阿霞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阿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冲他使劲挥手,声音清脆地穿过清晨的街道:“雷哥!这边!” 雷弟穿过马路走到她们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阿霞已经把干净外套披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伤,心疼得直皱眉:“回去给你炖骨头汤,再蒸两个鸡蛋滚一滚脸上的淤青。” 阿林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菠萝包塞到他手里,语气又急又快:“先垫一口,刚出炉的。店里的炉子我早上生好了,回去就能蒸鸡蛋。” 雷弟接过菠萝包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掉了一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看着面前两个女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暖意:“店里没事吧?” 阿霞挽住他左边的胳膊,小心地避开他手臂上的淤青:“没事,正常营业,账都记好了。隔壁王婆来坐了坐,说她儿子下个月搬,房子的事有戏。” 阿林挽住他右边的胳膊,仰着脸看着他的伤,眉头拧成一团:“那个飞机,偷了我们的车,还叫人打你,太不是东西了。雷哥,以后这种人少理,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跟他们掺和。” 雷弟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挽着走在庙街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大排档正在卸货,鱼贩子把一筐筐鲜鱼从车上往下搬,菜摊的老板娘扯着嗓子跟批发商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海鲜的腥味和新鲜蔬菜的泥土气,人间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弟咬了一口菠萝包,抬头看了看庙街路口那块掉了漆的路牌,又低头看了看左右挽着自己胳膊的两个女人,忽然觉得鼻青脸肿也不算什么大事。 阿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买卖:“雷哥,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一个人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阿林怎么办? 你就算再能打,也不是铁打的。你看看你这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别说招呼客人了,站在门口都能把客人吓跑。” 阿林在旁边使劲点头,难得地跟阿霞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对,霞姐说得对。雷哥你昨天要是带上阿成阿文,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你一个人打三十个,威风是威风了,但我们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雷弟被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也不还嘴,就那么一边走一边啃菠萝包,啃完了才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转头看了看阿霞又看了看阿林。 雷弟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威风还是要威风的,不然以后谁还怕我们雷记饭店?下次多带几个人就是了。对了,你们去警署之前,那个金丝眼镜跟你们说什么了?” 阿霞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说了一大堆,什么警方保护,什么天经地义,什么不指证对你没好处。还说什么飞车党那边可能反咬你一口,告你蓄意伤人。 我当时就想怼他——你们警察要是能抓到人,我们至于花十九万赎车吗?用得着雷哥一个人跑去旺角找场子吗?” 阿林在旁边跟着补充,学金丝眼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压着嗓子说道:“你们作为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哼,然后就给了张名片,说有事打他电话。 一张名片就想让我们给你卖命,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响。”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心疼地看了看雷弟的脸,伸手帮他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套。 雷弟被阿林的模仿逗得笑出了声,然后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捂住了嘴,缓了半天才开口:“做得对。条子的话,听听就行,别当真。他们自己没本事抓贼,就想拿我们当枪使。我雷弟的命不值钱,但也不是给他们用的。走吧,回家。” 三个人走在庙街的晨光里,路边的霓虹招牌在太阳底下黯然地熄着灯,只有几家茶餐厅的门口亮着暖黄的灯光,蒸汽从厨房里涌出来,裹挟着肠粉和虾饺的香气。 庙街新的一天刚刚开始,雷记饭店的卷帘门缓缓拉开,阿霞走进去拿鸡毛掸子扫了扫柜台上的灰,阿林钻进厨房把昨晚封好的炉子捅开,火苗窜起来映得她脸上一片橙红。 雷弟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那块写着“雷记饭店”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顺眼。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淤青,疼得咧了一下嘴,然后笑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十九万买个教训,再加三十个人练手,也不算太亏,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 第76章 闲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质疑:“导演呢,演员呢……这些你上哪找?总不能去庙街菜市场随便拉几个人过来演吧。 再说了,拍电影要不要牌照,要不要注册公司,这些手续咱们一窍不通,总得有个懂行的人来带。” “所以我说要搞公司。注册一家电影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雷弟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叫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众星的意思——别人有邵氏的大明星,我们有众星,一颗星不够亮,十颗百颗总能照亮一片天。 而且‘众’字里面有三个人,正好是我们三个。不做则已,要做就做港岛第一家从庙街起家的电影公司。” 阿林张大了嘴巴,拍着桌子叫起来:“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这名字好长啊,念起来好威风,跟邵氏兄弟那个名字一样唬人! 雷哥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在警署关着的时候想的?” “当然。在警署关了一晚上,不能白关。”雷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间审讯室除了灯光刺眼了点,倒是挺适合静下心来想事情的。 打三十个是体力活,想公司名字是脑力活,体力活干完了就干脑力活,不浪费时间。” 阿霞用筷子夹了根油条,慢慢嚼着,嚼完了才开口:“名字是不错,但名字只是一个开头。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听起来是大公司的派头,但说来说去还是得解决那些实际问题——团队、资金、牌照、片子。 而且影视公司跟餐馆不一样,餐馆今天开张明天就能来客人,电影公司从筹备到第一部片子出来,中间的时间成本可不短。” “那就一步步来。先注册公司,把名头立起来。”雷弟把手从脑后放下来,重新坐直了身子;“餐馆这边,你们俩最近多留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接店长的位置。 不用太能干,老实本分能管事就行。你们俩以后得跟我一起搞电影公司,餐馆的生意不能一直拴着你们。阿霞管账心细,阿林跟人打交道活络,这本事放在餐馆里大材小用了,放电影公司里正好。 我不是让你们俩当老板娘,是让你们俩当老板。” 阿林被这句“当老板”说得脸都红了,低头喝了口豆浆,然后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圈豆浆印子:“雷哥,那电影公司是不是得有个办公室?不能像餐馆一样在前厅办公吧? 我看电视里那些大老板,办公室都有大玻璃窗,桌上摆个名牌,上面写着‘总经理’。” 雷弟用筷子指了指阿林,脸上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说道:“对,办公室要有的。观塘那个厂房,一楼继续当仓库,二楼隔一半出来当办公室,摆两张办公桌,装个电话,挂个公司名牌,门口再贴个‘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牌子。怎么样,听起来像不像那回事?” 阿霞终于点了点头,把筷子放在碗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像是被说服了但还是要嘴硬一下的表情:“行吧,名字我认了。不过雷哥,拍电影这事我跟阿林是真的一窍不通,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俩替你选剧本选演员。我们最多帮你管管钱管管后勤。” “管钱就够了。管钱的才是真正的大权在握。”雷弟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看着窗外的庙街、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面,转头看了阿霞和阿林一眼;“你们想想,以后港岛的电影院里放的是咱们公司拍的电影,字幕上打着‘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品’,庙街这帮人坐在电影院里看到这几个字,是什么表情? 那个偷我车的飞机,从医院出来去看场电影,银幕一亮,看到是我们公司出品的片子,他脸上的表情——” 阿林抢着接话,两只手比划着:“他肯定气得把爆米花都扔了,然后就骂人,被电影院的人赶出去!” 阿霞也被这个画面逗笑了,嘴角弯起来,难得地没有泼冷水,不过笑完之后还是不忘补了一句很现实的话:“那咱们得先拍出一部能进电影院的片子才行。光有个名字,电影院可不会给你排片。 港岛的电影院就那么几家,排片都是要抢的,新人新公司,人家凭什么给你排?” “第一步先注册,第二步找懂行的人。”雷弟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港岛这么大,还找不到几个会拍电影的人,拍电影说到底就两样东西——钱和胆子。 钱咱们不算多但起步够了,胆子嘛——一个人打三十个都过来了,拍个电影还能比那更吓人?” 阿林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路过雷弟身边的时候仰着脸看着他:“雷哥,电影公司要是开起来了,我能当什么?” 雷弟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想当什么都行,演员、制片、场务,你挑。不过我觉得你最合适的职位是——管我。 你跟阿霞一起,一个管钱一个管人,把公司里里外外盯紧了。我这人容易上头,得有人在旁边拉一把。” 阿林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碗筷小跑进了厨房。 阿霞坐在桌边没动,拿起账本翻了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拧开笔帽,在纸的最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她抬头看了雷弟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名字我记下了。这可是正事,从今天起,这个就不只是你脑子里一个念头了。 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立字为据。”雷弟走回来,从阿霞手里拿过笔,在“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旁边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阿霞。 雷弟嘿嘿两声…。 阿霞接过来,在他名字旁边签了“阿霞”两个字。 阿林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抢过笔在阿霞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了个“林”字,画完之后自己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78章 雷哥好 雷弟、阿霞和阿林三人还围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边,桌上摊着那张写着“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白纸,阿霞正在往上面补充各种备注——注册资金、办公地点、需要办理的手续,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阿林趴在桌边,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方框,说那是未来办公室的窗户。 阿林指着那个茶水画的方框,仰着脸问雷弟:“雷哥,办公室里要不要摆一盆发财树,我看电视里那些大公司都有。” 雷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比早上轻松了不少,那只肿着的眼睛也消了一些,看起来终于不像猪头了。 他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回道:“摆,摆发财树,跟开饭馆的一样,都是靠手艺吃饭。” 阿霞头也不抬,一边写字一边接话:“发财树不错,但买之前先跟我说,我记账上。别又跟上次买酱油一样,花了两倍的钱还不知道。” 雷弟刚要辩解,阿林已经笑出了声,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一个更大的方框,正要说话,门口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上去,一阵热风裹着街上的油烟味涌进来。 阿成和阿文站在门口,两人的表情不太对——阿成脸色发沉,嘴角绷着,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到了。阿文站在他身后,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急促,像是刚才走得很快。两人对视了一眼,阿成朝店里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雷哥,有要紧事,借一步说话。” 雷弟看了他们一眼,把筷子放下,收了脸上的玩笑神色,站起身来对阿霞和阿林说了句“你们先把单子列好”,然后朝阿成阿文招了招手,往后院天井走去。 天井里停着那两辆赎回来的车,一白一红并排挤在围墙下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围墙上的青苔晒得发白发干。角落里那几箱空汽水瓶还没收走,旧轮胎上落了一层薄灰。雷弟走到天井中间站定,转过身来看着阿成阿文,语气不急不缓:“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飞车党那边又有动静了?” 阿成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雷哥,不是飞车党直接来的。是我跟阿文的事,说来也巧。今天下午我们去码头收鱼,回来的路上碰到几个老战友——以前在部队一起待过的兄弟,三个人,刚从北边游过来的,在港岛人生地不熟,投奔我们来了。” 阿文在旁边接了话,语气又急又快,像是在倒豆子:“我们本来挺高兴的,打算晚上带他们去大排档喝顿酒叙叙旧。结果坐下来一聊,才知道他们三个已经接了活了——今天上午接的,有人花钱找他们做事。” 雷弟靠在白色那辆车的车头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阿成和阿文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做什么事?不会这么巧,跟我有关吧。” 阿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后怕和庆幸混在一起的复杂神情,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跟雷哥你有关。飞车党那边的人,今天下午从警署放出来了。 带头的那个飞机,在医院里缝了针就跑去九龙城寨找人了,出了五万块,要找几个大圈仔做掉你。 三天内,接活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三个战友。” 天井里安静了两秒。墙外传来庙街菜市场收摊的喧闹声,有人用粗嗓门吆喝着“鱼便宜了便宜了”,三轮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过去。 雷弟听完没动,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沉默了几秒后,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又确实有点好笑的笑话。 雷弟用手指敲了敲车顶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五万块就要买我的命,飞机那个猪头还真是看得起我。 三十个人打不过我,就去找大圈仔——你接着说,你那三个战友知道要对付的人是我之后,怎么说。” 阿成往前凑了一步,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他们本来不知道目标是你,九龙城寨那边接活都是中间人传话,只说了目标是个庙街开饭店的,姓雷。 是我跟阿文坐下来跟他们喝酒的时候,越聊越不对劲——庙街、开饭店、姓雷、能打——这他妈不就是雷哥你吗? 我跟阿文当场就变了脸色,把那三个战友吓了一跳。” 阿文在旁边使劲点头,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对,我们俩当时就跟他们摊牌了。我说这个雷弟是我们的老板,对我们像亲兄弟一样,你们要是动他,那就是动我们俩。 那三个战友一听,也愣住了。他们刚来港岛,什么根基都没有,接活纯粹是为了赚点安身钱,一听要动的是我们俩的大哥,当场就说这活不能干了。” 阿成又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从后怕变成了无奈:“不过九龙城寨那边有规矩,接了活不干,中间人那边不好交代。 他们三个现在也很为难,钱不敢退,人不敢动,进退两难。所以我跟阿文赶紧回来找你,想问问你怎么打算。 这三个兄弟人靠得住,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干的亡命徒,主要是刚来港岛走投无路,被人一撺掇就接了。 除了他们连人都没杀过,之前在北边就是个大头兵,退伍了没饭吃才游过来的。” 雷弟从天井角落里拖出三个旧轮胎当凳子,自己坐了一个,示意阿成阿文也坐下。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阿成和阿文,语气不急不缓:“你那三个战友,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之前做什么的。” 阿成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都是二十多岁,比我跟阿文小两三岁。 最高的那个叫阿强,之前在部队是侦察兵,眼力好,腿脚快。 块头最大的那个叫阿虎,之前在部队是机枪手,一膀子力气,扛着一袋米上三楼不带喘气的。 最瘦的那个叫阿辉,之前在部队是通讯兵,会摆弄电台,还会修电器。 三个人都是老实人,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接这种活。 到了港岛之后身上就剩几十块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昨晚是在码头货仓里凑合了一宿。” 雷弟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阿成和阿文脸上各停了一下,语气从平静变成了带着某种笃定的沉稳:“阿成阿文,你们两个跟着我时间虽然不长,但我雷弟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带来的这几个战友,既然没杀过人,底子是干净的,那我就不把他们当外人。你跟他们说一声,找个时间带过来我见见。” 阿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行!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不过雷哥,你打算怎么办?” 雷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九龙城寨那边接活不是有规矩吗,中间人要抽成,干活的人拿不到全款。 你跟那三个兄弟说,跟着我干,不用杀人放火,比接这种卖命钱踏实得多。 他们身份证的事我想办法给办了,先安排在观塘厂房那边帮忙,等电影公司注册下来,搬货看仓库,有的是活给他们干。 实在不行,先在雷记饭店打下手,管吃管住。” 当天傍晚,阿成阿文把那三个战友带到了雷记饭店。 天已经擦黑了,庙街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红的蓝的绿的光从街口一路铺到街尾,把整条街照得比白天还热闹。 雷记饭店的卷帘门半关着,阿霞和阿林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锅铲的碰撞声和油烟的香气从后面飘出来。 阿强、阿虎、阿辉三个人站在雷弟面前,站得笔直,身上还带着码头货仓的潮气和汗味。 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是阿成阿文借给他们的。 阿强个子高高瘦瘦,颧骨突出,眼睛很亮,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既有紧张也有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阿虎站在中间,虎背熊腰,脖子比一般人粗一圈,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老老实实地垂在裤缝两边。 阿辉最瘦,站在最后面,戴着一副镜腿断了一边用胶布缠着的旧眼镜,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转得很快,像是在不停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阿成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伸手示意了一下雷弟的方向:“叫人。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雷哥。” 阿强带头,三个人齐刷刷地朝雷弟鞠了一躬,声音不算大但很整齐:“雷哥好。” 第79章 未命名草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副本挖参斗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改剧本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大补汤初见成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花钱谈收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招聘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枪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跟踪——危险危险 当天傍晚,中环众星大厦十楼,办公室一片静谧。 雷弟端坐办公桌后,指尖慢条斯理翻看着众星安保公司的持枪牌照审批回执,神色淡然。 阿霞坐在对面工位,低头整理当日导演、演员的面试简历,笔尖轻划纸面,细碎无声。 阿林倚在落地窗边,静静眺望维港落日熔金的盛景,晚风穿窗,拂得发丝微扬。 没人知晓,平静的黄昏之下,一场蓄谋已久的亡命杀局,早已悄然布好,蛰伏前路。 片刻后,阿成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沓中介刚交付的商铺地皮资料。 他将资料轻放在办公桌一角,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低声禀报: “雷哥,返程路上我察觉不对劲。 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面包车全程尾随,车身牌照被厚泥糊死,根本看不清牌号。” 雷弟抬眸,放下手中的审批回执,语气平淡无波:“从什么地段开始跟的?” 阿成如实回话,条理清晰:“根据如今的情况,怕是一早就在庙街街角蹲着。 我们从中环绕了一圈折返,那车依旧死死吊在后方。 我特意在干诺道中多绕了一个弯试探,它没有贸然跟进,最后停在了路边那处废弃旧报摊附近。” 阿霞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眼望向雷弟,眼底的从容尽数褪去。 窗边的阿林也立刻转身,脸上的落日温柔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凝重。 办公室的氛围,转瞬沉了下来。 雷弟沉默数秒,眸底掠过一丝冷冽,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拿起座机拨通内部短号。 大厦三楼,阿强、阿虎、阿辉三人正规整安保办公室的物资与陈设。 接到电话,阿强只回了四字,干脆利落:“明白,马上到。” 三分钟不到,三人快步推门走进十楼办公室。 阿强腰间轮廓鼓胀,已然提前暗藏了家伙。 阿虎手里拎着一只长条帆布包,重重搁在桌面,拉开拉链。 包内整齐摆放着数根实心钢管,还有两把尚未登记、但已然到手的点三八左轮手枪,寒气暗藏。 阿辉推了推鼻梁眼镜,将一份敲定完毕的安保轮岗排班表平铺在雷弟面前:“雷哥,排班已定。 明日起全员正式轮值,两人一组,一组随车贴身护卫,一组驻守大厦安保。” 雷弟扫过排班表,微微颔首,将持枪回执仔细叠好,锁进办公桌抽屉。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的干诺道中。 暮色沉沉压落,沿街车流愈发稀疏,部分老旧路灯尚未亮起,新旧楼宇交错的街道明暗不均,昏暗的光影里,藏着无数阴暗角落,最适合伏击偷袭。 转过身,他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语气不急不缓,字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今晚返程不走皇后大道,改道干诺道中。 阿强主驾开路,阿虎坐副驾戒备,阿辉、阿成分坐后排左右窗边,全程紧盯四周动静。 阿文骑摩托车跟在车队后方三十米处,一旦发现可疑车辆、异动,立刻鸣笛示警。 阿霞、阿林随我坐中间主车,全程低头坐稳,无论外面发生任何变故,切勿抬头张望。” 众人即刻行动,默契十足。 阿强从帆布包取出两把左轮,逐一检查弹仓、保险,确认无误后,自留一把,将另一把递给阿虎。 阿辉抽出几根实心钢管,分了一根递给阿成,以备近身防御。 阿文悄然取出腰间暗藏的短管猎枪,仔细核验弹药,神色肃穆。 阿霞手脚利落,快速将桌面所有机密文件收拢锁进抽屉,不留半点疏漏。 阿林缓步走到雷弟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没有多问凶险,只低声叮嘱一句:“雷哥,万事小心。” 雷弟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随即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里面整齐叠放着两件警用级别防弹衣,是他筹备安保公司时,托官方装备渠道专属采购。 虽不是最高规格,但足以抵挡常规手枪子弹、碎片冲击,应对今晚的突发局面绰绰有余。 他将两件防弹衣递向二女,语气笃定:“立刻穿上,全程不许脱下。 阿成几人都是退伍老兵,临场反应、避险经验充足,真遇突发状况自有应对章法。 你们从未经历过刀枪混战,没有实战经验,这件防弹衣,就是你们今晚的保命屏障。” 阿霞二话不说,直接将防弹衣套在外套内侧,贴合身形。 阿林乖乖照做,拉链拉至颈间,硬质衣料硌得脖颈微微发紧,她却毫无怨言,半点不娇气。 天色彻底沉黑,夜幕笼罩港岛。 七十年代的干诺道中段,衔接中环与油麻地新旧两区,沿街多是五六十年代遗留的老旧唐楼。 底层商铺大多早早歇业,锈迹斑斑的卷帘门紧闭,墙面斑驳老旧。 沿街数盏路灯故障损坏,明暗交错的光影割裂整条街道,视线受阻,视野极差。 路边一处废弃铁皮报摊,早已荒废多年。 窗口被老旧木板死死钉死,铁皮门板松动虚掩,四周堆积着发霉腐烂的纸壳纸箱,破败荒芜。 报摊旁挨着一条极窄的深巷,无灯无光,巷口漆黑幽深,像一张蛰伏噬人的黑洞,藏满凶险。 车队平稳上路。 阿强把控方向盘,车速稳在四十码,匀速前行,不疾不徐。 副驾的阿虎将左轮手枪平放腿上,用外套遮掩隐蔽,双眼一瞬不瞬紧盯前方路面,神经紧绷。 后排的阿成、阿辉身体微微前倾,分守左右车窗,双手虚搭膝头,随时准备起身应变。 中间的主车内,阿霞、阿林静坐后排,防弹衣撑起的生硬轮廓,藏在衣衫之下。 雷弟坐在后排靠窗的核心位置,目光沉静,透过车窗扫视沿途飞速倒退的街景,同时紧盯后视镜。 片刻后,后视镜深处,一辆熄灭车灯的面包车悄然浮现,隐在稀疏车流里,不远不近,死死尾随。 雷弟语气平静,如同闲谈一般,沉声预警:“来了。 阿强,看清前方废弃报摊了吗?稳住车速,正常行驶,切勿减速露怯。” 阿强指节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方向盘,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到。” 他脚掌从油门缓缓移开,虚搭在刹车踏板上,随时准备紧急制动。 副驾的阿虎指尖微动,悄然拨开左轮手枪的保险栓,细微的金属咔哒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异变骤生! 后方尾随的面包车骤然加速,蛮横从右侧车道猛切而出,车身横向横扫,硬生生将整条干诺道中拦腰截断,彻底封死前路。 阿强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到底!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炸开,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划出两道漆黑的刹车痕迹。 后方骑行摩托车的阿文急速摆尾拐弯,险之又险避开追尾冲撞。 几乎在车辆刹停的同一瞬间,铁皮报摊的门板被人从内部一脚狠狠踹飞! 三道持枪黑影从暗处猛冲而出,阵型分明,分工明确。 正面的阿杰,手持点三八左轮,枪口锁定中间主车的后排车窗,杀意凛冽。 侧面的阿飞,肩扛锯短枪管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驾驶座方位,蓄势待发。 黄毛从报摊后侧绕出,同样手握左轮,身后紧跟着五名手持砍刀、铁管的亡命刀手。 第88章 打斗 一行人迅速散开,呈半包围阵型,彻底封死车队退路,伏击大局已成。 没有半句废话,阿杰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高速撞击在后座车窗上,钢化玻璃瞬间炸裂,碎片漫天飞溅。 阿霞、阿林下意识俯身趴低,堪堪避险。 得益于防弹衣的防护,弹头撞击窗框后变形偏移,擦着阿霞肩头掠过,只在防弹衣表层留下一道焦黑弹痕,堪堪保命。 飞溅的锋利玻璃碎片,依旧划破了阿林的小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触目惊心。 危急关头,雷弟一掌推开车门,身形如猎豹般骤然窜出! 他的凌波微步虽未精通,仅习得皮毛,但六十五点满额敏捷,叠加无相神功二层的轻功底子,让他的短距离爆发速度、躲闪反应,远超常人。 阿杰手指尚未扣下第二枪扳机,雷弟已然侧身斜切,以刁钻诡异的角度近身,彻底避开枪口弹道。 “砰!” 第二发子弹落空,狠狠砸在后方柏油路面,溅起一蓬灼热的火星。 不等阿杰反应,雷弟大手探出,精准扣死他握枪的手腕,猛地向外反向一拧! 清脆的骨骼脱臼声骤然响起。 手枪脱手落地,在路面弹跳两下。 阿杰剧痛之下凄厉惨叫,身体失衡前倾。 雷弟不含半分留情,指尖凝住内力,一记无相劫指精准点中他胸口膻中死穴。 浑厚指力透体而入,直击内脏! 阿杰整个人如遭高速车辆撞击,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铁皮报摊墙面,将老旧铁皮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顺着墙面瘫滑落地,瞳孔涣散,眼珠翻白,口中源源不断涌出猩红血沫,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另一侧,阿飞抓住空隙,扣动猎枪扳机! “轰!” 沉闷的枪响如惊雷炸响在窄街之中,扇形扩散的霰弹覆盖小半幅路面,杀伤力骇人。 刚推开车门准备支援的阿强,瞬间被霰弹冲击波掀翻在地,肩头嵌入数颗铅弹,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淌。 阿虎临危不乱,纵身跃出副驾,手持左轮连续速射! 第一枪打在阿飞脚边地面,水泥碎屑四溅,干扰其身形。 第二枪精准命中后方一名刀手的大腿! 那刀手惨叫着单膝跪地,手中砍刀脱手落地,哐当作响。 阿飞唾骂一声,蹲身快速给猎枪填弹上膛,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提前反复演练,蓄谋已久。 与此同时,黄毛手持左轮,朝着阿虎方位胡乱扫射,子弹打在车身上,迸出串串刺眼火花。 阿文骑着摩托车绕至面包车后方,单手控车,单手举起短管猎枪,朝着黄毛方向轰出一枪! 短管猎枪射程有限,但近距离威慑力、覆盖面极强。 霰弹狠狠砸在黄毛身侧墙面,碎砖水泥炸裂纷飞,糊了他满脸。 黄毛吃痛怪叫,捂着脸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负伤倒地的阿强强忍剧痛,左手撑地起身,抬手举枪朝着阿飞连开两枪。 子弹擦着阿飞小腿掠过,撕裂裤管,堪堪避开皮肉。 阿飞怒极,调转上好膛的猎枪,枪口死死对准倒地的阿强,杀机再起。 战局瞬息万变,另一侧雷弟陷入缠斗。 三名亡命刀手手持砍刀、铁管,三面合围,兵器劈头盖脸疯狂砸落,招招致命。 他的凌波微步本就生疏,应对单一攻击尚可闪避,面对三面夹击的密集攻势,顿时捉襟见肘。 堪堪侧身避开劈向肩头的砍刀,一根实心铁管狠狠砸在他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骨钝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眉头紧蹙。 雷弟强忍剧痛,反手一肘撞开近身刀手,另一柄砍刀紧随而至,刀锋寒光凛冽。 他猛地后撤纵身,险险避开致命劈砍,锋利刀刃擦着衣角划过,直接削落一片衣料。 后背钝痛未消,眼角余光骤然瞥见,阿飞的猎枪已然锁定毫无遮挡的阿强,即将开枪! 千钧一发之际,雷弟不顾自身伤势,箭步飞扑上前,硬生生将倒地的阿强拽离原位! “轰!” 霰弹尽数砸在方才阿强藏身的轮胎旁,车身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车窗彻底碎裂报废。 雷弟将阿强推至车后掩体,自身尚未站稳,阿飞的第二枪已然轰至! 避无可避之下,雷弟俯身护头,硬抗攻势。 数颗铅弹狠狠嵌入他的后背、左肩衣衫,瞬间浸透大片猩红,血色刺目。 阿虎亲眼目睹雷弟中弹,双目瞬间赤红,彻底杀红了眼! 他纵身猛扑上前,徒手死死攥住阿飞的猎枪枪管,全力向外猛推! “轰!” 第三发霰弹彻底打偏,轰然炸在面包车轮胎上。 车胎瞬间爆裂泄气,车身一侧骤然下沉。 不等阿飞回神,阿虎紧握右拳,全力砸向其面门!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脆声清晰响起。 阿飞惨叫失声,松开猎枪,踉跄后退数步,满脸鲜血,狼狈不堪地单膝跪地,彻底丧失战斗力。 战场局势彻底反转。 脸上布满划伤的黄毛抬眼扫遍全场,心底寒意骤生。 阿杰濒死、阿飞重伤跪地,剩余几名刀手被阿辉、阿成用钢管狠狠压制,溃不成军。 阿辉虽是通讯兵出身,近身手段却狠辣精准,钢管专挑对手膝盖、手腕关节敲打,一击废一人,绝不拖泥带水。 阿成打法更为粗暴凌厉,长棍横扫,连人带刀一并放倒,碾压之势尽显。 黄毛看着节节溃败的同伙,又瞥向巷口预留的逃跑摩托车,眼底闪过极致的贪生怕死与犹豫。 转瞬之间,他彻底放弃抵抗,随手扔掉手中左轮,转身朝着幽深小巷狂奔逃窜,边跑边嘶吼: “你们撑住!我去叫支援!” 阿文驱车追至巷口,急刹驻足,举枪对准漆黑巷内。 可巷道幽深无光,视野全无,暗藏未知埋伏。 他深知孤身入巷凶险万分,果断放弃追击,严防陷阱。 黄毛逃窜脱身,剩余伏击者尽数被困死当场。 短短数分钟,精心策划的亡命伏击,彻底沦为单方面的血腥碾压。 雷弟后背、左肩嵌入五颗铅弹,所幸尽数卡在肌肉层,未伤及心肺内脏。 他六十五点的超高体质全力运转,伤口周围肌肉自主收缩紧绷,快速压制流血,稳住伤势。 车内的阿霞、阿林见他浑身浴血,再也顾不上避险,推门快步冲出。 阿霞弯腰捡起地面掉落的钢管,挺身挡在雷弟身前,戒备残余敌人。 阿林扶住他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控制不住发颤:“雷哥,你中弹了,别再动了!” 雷弟抬手轻轻推开阿林,身姿依旧挺拔,不见半分颓势。 他弯腰捡起阿杰掉落的左轮手枪,核验弹仓,剩余四发子弹完好无损。 缓步走到濒死的阿杰身前,枪口稳稳抵住他的额头。 阿杰被无相劫指重创内脏,气息奄奄,血沫不停涌出,瞳孔彻底涣散,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雷弟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波澜,指尖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落幕,阿杰身躯骤然抽搐一下,彻底没了气息。 不远处跪地的阿飞亲眼目睹全程,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撑地拼命后挪,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杀我,我不是主谋,都是飞机哥逼我的,我只是听命行事啊……呜呜呜…!” 雷弟微微垂眸,枪口下移,声音冷冽如寒冰,不带一丝温度:“飞机在哪?” 阿飞吓得嘴唇哆嗦不止,声音尖锐破碎,不敢有半分隐瞒: “在庙街口! 他留了后手,守在庙街口第二个伏击点! 他交代,这边一旦失手,他就亲自带人在庙街口截杀你! 我说的全是真话!求你饶我一命!” 雷弟神色未变,微微偏头,朝阿虎递去一个眼神。 阿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手刀狠狠劈在阿飞后脑勺。 阿飞闷哼一声,双眼一闭,直接昏死在地。 就在此时,远处急促的警笛声层层叠叠传来,由远及近。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夜幕,飞速逼近现场。 整条干诺道中,横七竖八躺满伤者。 阿杰当场毙命,阿飞昏迷不醒,五名刀手残肢哀嚎、倒地不起,唯一的黄毛仓皇逃窜。 阿成扔掉手中钢管,快步走到雷弟身旁,低声请示:“雷哥,警察马上合围,现在如何处置?” 雷弟随手将手中左轮扔在地面,抬脚将枪身踹至歹徒尸体旁,动作从容沉稳。 他目光扫过身边五名手下,语气低沉,字字清晰,敲定所有人口供口径: “现场所有枪械,全部归置到歹徒尸体旁。 待会警察问询,统一说辞。 我们正常下班返程,途经干诺道中,遭遇持械歹徒伏击围杀。 全程手无寸铁,危急关头夺枪自卫、近身反击,一切均为正当防卫。 所有黑枪、凶器,全数属于伏击歹徒,我方无人携带枪械。 记住,一口咬死,我们是受害者。” 五人齐齐颔首,应声领命,快速清理自身枪械,尽数扔至歹徒区域,不留半点破绽。 众人迅速散开站位,营造受害现场:阿强倚车捂伤,阿虎贴身看护;阿成、阿辉护住二女;阿文将摩托车推至路边,姿态规整自然。 数辆警车快速刹停在路口,大批军装警员持枪冲下,迅速封锁整条街道,把控现场。 当看到满地血迹、弹壳、砍刀枪械,以及横七竖八的死伤人员时,所有警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震惊。 带队警司快步走到雷弟面前,目光扫过惨烈现场,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雷弟背靠车门静坐,后背左肩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大片,脸色因失血微微苍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腿上静静放着两件护主挡险的防弹衣,成为现场最关键的佐证。 警司盯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满: “又是你? 上次旺角百人混战,你一人打趴三十人,这次直接在中环主干道持枪火拼?” 雷弟缓缓抬眸,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从容回话:“警官,我与公司员工正常下班返程,途经干诺道中,惨遭团伙歹徒持枪伏击、围堵截杀。 全程被动避险,情急之下夺械反击,属于合法正当防卫。 我方五名员工负伤,伤情明确,急需救护车救治。 至于这批歹徒、黑枪、凶器,你们可以逐一核查身份、溯源枪械来源,彻查幕后主使。 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受害方,绝非滋事行凶之人。” 警司久久凝视着雷弟,目光反复扫过防弹衣、弹痕累累的车辆、满地凶器死伤人员,又看了眼即将被抬上担架的伤者,眼底满是忌惮与无奈。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妥协与威严:“受害者、又是正当防卫。 上次聚众斗殴是自卫,这次街头火拼还是自卫。 行,所有人全部带回警署,逐一录口供细致核查。 伤者先行送医救治,其余人一律配合调查!” 第89章 拳脚功夫 救护车的鸣笛声压过了残余的哀嚎,两名医务员抬着担架先把昏迷的阿飞和几个断肢刀手往车上搬,阿强也被搀扶着坐上另一辆救护车,肩头的铅弹必须尽快取出来。 雷弟被两名警员夹在中间,慢悠悠站起身,后背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皮肉发疼,但他脸上半点痛苦神色都没露。 方才他徒手拧断阿杰手腕、以无相劫指重创对手的身手,在场不少警员都看在眼里,可他反倒还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枪战,不过是在路上踩了一脚烂泥。 阿霞和阿林一左一右跟着他,两个姑娘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紧紧挨着雷弟,没有半分怯场。 阿辉、阿成、阿文三个男人排成一列,任由警员上前搜身,兜里干干净净,连一片金属弹壳都找不到。 带队警司拿着记事本,笔尖在纸上敲得哒哒响,目光绕着满地尸体和弹壳打转,心里门儿清,这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港岛中环主干道当街开枪死人,死者手里的枪全是无登记黑枪,活着的歹徒一口一个“飞机指使”,偏偏主谋黄毛跑没影。更关键的是,雷弟没有枪械傍身,仅凭一身功夫就正面放倒带头的阿杰,反击得有条不紊,人员分工清清楚楚,枪械还能全部嫁祸干净,手段够老道。 警司凑到雷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敲打:“雷先生,我干了十几年军装,什么街头烂仗都见过。 别人被伏击,要么拼命逃跑,要么只会胡乱反抗,你这边倒好,赤手空拳靠着功夫正面制住持枪的歹徒,反击条理分明,连现场痕迹都处理得挑不出毛病,手段可不一般。” 雷弟侧过头,眼神平淡地对上警司的视线,语气听着诚恳,话里却裹着一层厚黑的软刺:“警司说笑了,我平日里练些拳脚功夫自保,手下安保队员也受过正规遇险培训。 总不能歹徒举着枪顶到脑门上,我们还要束手待毙等着挨子弹吧? 真要说手段老道,也该是策划伏击我的人,提前踩点、布巷口埋伏、连逃跑路线都准备好了,这才是真的有预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被抬走的阿飞,继续慢条斯理开口:“更何况,活着的歹徒已经招了幕后的人,警司完全可以顺着线索去旺角查飞机。 与其盯着我们这些受害者反复盘问,不如去查查对方手里还有多少黑枪,会不会再策划下一次伏击。 到时候要是再出人命,上头追究下来,想必你这边也不好交代。” 这话不轻不重,却戳中了警司最在意的地方。 港岛警署最怕无头悬案,真把雷弟扣下来硬咬防卫过当,没有实质证据,反倒会惹来媒体口舌;可放雷弟走,这桩命案又扎眼得很。 警司沉默片刻,合上记事本:“先回警署录口供,没人要刻意为难你,只是流程必须走。 另外,我会派人去旺角摸排飞机的踪迹,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们所有人暂时不要离开港岛范围。” 雷弟微微颔首,一副配合公务的模样:“理应配合警方调查,我们随时等候传唤。” 一行人分坐上几辆警车,红蓝警灯缓缓驶离干诺道中。 警署审讯室里,光线惨白。 阿辉、阿成、阿文三人分开录口供,三人口径分毫不差,每一处细节都提前对好,从发现尾随车辆、雷弟安排路线,到被伏击之后雷弟出手制敌、众人夺枪反击,逻辑严丝合缝,审讯员挑不出任何矛盾点。 隔壁房间,警司亲自审问雷弟。 桌上摆着现场照片、弹壳鉴定报告、防弹衣检测单据,还有阿飞刚刚在急救车里迷迷糊糊录下的证词录音。 警司播放完录音,手指点着照片上阿杰的尸体:“阿飞交代,飞机原本在庙街口设了第二个埋伏点,打算伏击失手就再截杀你一次。 现在黄毛跑回去报信,飞机大概率已经得到消息跑路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体内无相神功缓缓运转,压制着后背伤口的痛感,语气从容:“飞机既然敢两次布局杀我,就不会轻易收手。 就算这次躲起来,迟早还会再动手。 警司若是愿意深挖,我可以提供一些旺角那边对方地盘的线索,算是配合警方办案。” 警司挑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这是一场利益交换。 雷弟交出线索,警方全力追查飞机,双方各取所需,警方结案立功,雷弟除掉仇家,互不撕破脸。 “你想要什么?”警司直截了当问道。 雷弟淡淡一笑,抛出自己的条件,厚黑的算计藏在合理诉求之下:“第一,我们正当防卫的记录如实归档,不要留下不必要的案底,影响安保公司后续牌照审批。 第二,抓捕飞机的时候,若是发生冲突,我方人员若是碰巧在场,还请警方不要过度揣测。 第三,后续若是警方查到对方私藏大量黑枪违禁品,相关功劳归警署,我们只想要一个安稳做生意的环境。” 没有威逼,没有贿赂,全是摆上台面的互利互惠,却把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警司权衡片刻,点头应下:“可以,我会跟下面人打好招呼。 线索给我,我们连夜派人搜庙街、旺角的各个窝点。” 雷弟不慌不忙,说出飞机平日里落脚的几个台球厅、隐秘出租屋位置,全是之前阿成他们暗中摸查出来的情报,此刻顺水推舟交给警方,借刀杀人,自己半点不用沾脏水。 录完口供走出审讯室,阿霞和阿林正在走廊长椅上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阿林伸手想去碰他后背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声问:“雷哥,接下来怎么办?飞机跑了,会不会再找机会下手?” 雷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腹黑的盘算,周身还带着练家子独有的沉稳气场:“他跑不掉的。 线索已经递给警方,官方的人会帮我们搜遍旺角。 就算警方抓不到,黄毛回去报信,飞机肯定以为我们自顾不暇,躲起来观望,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就算再安排人手伏击,普通混混的拳脚,根本近不了我的身,真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他。” 阿霞眼神锐利,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打算借警方的手清扫对方的势力,等飞机被逼得走投无路,再出手收尾? 凭借你的功夫,真要私下解决他本不难,却偏偏选择借警方的势。” 雷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典型的厚黑思路:“借势而已。 警方出手,名正言顺,我们不用沾人命官司。 我一身功夫能自保,却不能无视港岛的规矩乱杀人。 等飞机的地盘被警方搅乱,手下四散,他成了丧家之犬,不用我们主动去找,他一定会铤而走险来找我们拼命。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几人走出警署,夜色已经深了,街边路灯亮起。 阿文去取了摩托车,阿成联系好了车子来接。 上车之前,雷弟看向远处旺角的方向,轻声补了一句,带着黑色幽默的冷梗:“飞机费尽心机布两个杀局,又是面包车堵路又是巷口埋伏,算计得倒是周全。 可惜他忘了,玩阴谋算计,光有胆子拿枪不够,他既算不准我手下的布置,也低估了我拳脚功夫的本事。 他以为伏击是猎人捕猎物,殊不知,从他开始跟踪我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进棋盘里了。” 车子缓缓驶离警署,朝着油麻地的方向开去。 第90章 正当防卫还是预谋行凶 几辆警车稳稳停在旺角警署门口,红蓝警灯在沉沉夜色里无声轮转,映得肃穆的警局大门忽明忽暗。 雷弟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夹护着下车,后背枪伤稍一牵动,刺骨钝痛便席卷周身。他眉头极微一蹙,转瞬便敛去所有神色,步伐沉稳,不见半分踉跄狼狈。 阿霞、阿林紧随另一辆车落地,二女脸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寸步不离跟在雷弟身后,眼底满是笃定与信赖。 阿成、阿文、阿辉三人被分别带往独立审讯室,分隔盘问,杜绝串供可能。 阿虎、阿强身负枪伤,优先由两名军装警员陪同送往医院清创取弹,先行救治。 整座警署,已然布下一张严密的盘问罗网。 审讯室内,惨白灯管嗡嗡作响,冷硬光线倾泻而下,将每一寸角落照得毫无遮掩,压抑逼人。 雷弟端坐铁质审讯椅,双手平放桌面,姿态松弛从容,不像接受审问的嫌犯,反倒如同在自家办公室会客议事,气场沉稳内敛。 对面端坐三人:主审的刘警司年逾四十,面容沟壑纵横,是混迹港岛警界多年、阅人无数的老差骨,眼神毒辣通透 身旁年轻便衣执笔记录,指尖圆珠笔不停轮转,神情紧绷 门口立着一名军装警员,腰间左轮清晰可见,目光死死锁定雷弟,全程戒备。 刘警司抬手,将一沓现场实拍照片逐一张开、平铺桌面。 画面极致刺眼:阿杰额心规整的枪眼、胸口膻中穴清晰发紫的指形淤痕、满地散落的弹壳与砍刀、车身密密麻麻的弹孔裂痕、车窗彻底炸裂的惨烈模样,还有雷弟后背左肩浸透半幅衣衫的猩红血迹,铅弹深陷肌肉的狰狞伤口,一一陈列,铁证如山。 刘警司指尖点在阿杰胸口的指痕特写照片上,那道淤黑指印轮廓分明,如同铁章烙刻皮肉,触目惊心。 他抬眸凝视雷弟,褪去常规审问的凌厉威严,只剩久经世事的疲惫与十足的费解: “雷先生,我干了十几年军装,港岛街头大大小小的械斗、火拼烂仗,我见得数不胜数。 旁人遭遇持枪伏击,要么慌不择路逃命,要么乱打一通自保。 唯独你这一伙,截然不同——赤手空拳近身制服持枪歹徒,局势崩盘般的死局里依旧分工清晰、进退有度,事后利落控场,所有枪械凶器尽数归到歹徒名下,现场痕迹挑不出半点破绽。 更离谱的是你五个手下的口供,分三间审讯室隔离录供,时间线、细节、动作、对话,字字吻合、毫无出入。 雷先生,你告诉我,这到底是纯粹的正当防卫,还是早有预案的精准反杀?” 雷弟背靠椅背,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缓。 他语气诚恳温润,挑不出半分毛病,可偏偏这份滴水不漏的稳妥,最是让人暗自忌惮:“警司说笑了。 我平日里勤练拳脚、苦修内功,只为江湖行走、经商自保。 手下皆是安保专职人员,受过正规遇险应急训练,懂得临危不乱、配合御敌。 难道歹徒持枪堵路、明火执仗要命,我们还要束手待毙、引颈受戮吗? 真正蓄谋布局、精心设局的,是躲在暗处伏击我们的人。 他们提前踩点、预设巷口埋伏、备好逃跑退路,层层算计、步步杀招,这才是处心积虑的蓄意行凶。” 雷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平静坦荡,直视刘警司双眼,字字精准,句句戳中对方职场痛点,绵里藏针:“再者,重伤活口已然招认幕后主使。 警司大可顺着线索深挖,彻查旺角飞机一伙,查清他们手中流通的黑枪数量、暗藏的窝点势力,杜绝下一次街头伏击、无辜命案。 若是任由这伙亡命之徒逍遥法外,再度闹出惊天血案,上头追责彻查,没人能够轻易脱身。” 刘警司沉默良久,取下唇间未点燃的香烟,轻置桌面,身形后靠,陷入权衡。 他心里通透无比:飞机一伙盘踞旺角已久,偷车、销赃、持械滋事的案卷堆积如山,可每逢关键线索,要么证人失踪,要么线索中断,始终难以连根拔除。 如今阿飞重伤招供、团伙伏击败露,是多年难遇的破案契机,他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思索片刻,他合上厚重记事本,起身止步雷弟身侧,语气已然松动大半:“流程归流程,规矩归规矩。 老老实实录完口供,无人刻意刁难你。 我即刻派人全域摸排旺角、庙街,彻查飞机踪迹。 案子未彻底了结前,你们所有人,严禁踏出港岛半步,随时等候传唤。” 雷弟微微颔首,神色端正、配合有度:“理应配合警方执法办案,我们随传随到,绝不推诿。” 同一时间,其余三间审讯室的盘问,同步进行。 隔壁房间,阿成独坐铁椅,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 审讯他的平头便衣作风粗暴,毫无迂回,一掌拍落现场钢管照片,厉声质问: “你们安保公司日常出勤,车内为何常备钢管器械?摆明蓄意持械斗殴!” 阿成慵懒靠坐椅背,语气散漫松弛,如同闲坐茶餐厅闲谈,从容辩解:“阿sir,港岛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我们安保人员随车常备防身器械,是行业常态、自保刚需。 全程钢管始终静置车内,未曾主动寻衅。 唯有遭遇歹徒持枪扫射、性命攸关之际,我们才被动取用自卫。 您大可核验指纹痕迹,钢管之上,唯有我方人员指纹,足以证明我们从未主动滋事。” 平头便语塞语穷,无从辩驳,只能狠狠合上记事本,愤然离场。 另一间审讯室,对阿文的审问更为刁钻尖锐。 老便衣直接播放救护车内阿飞的断续证词录音,嘶哑破碎的声音回荡屋内,字字控诉:雷弟夺枪杀人、逐一废人、事后补枪行刑。 录音截止,老便衣紧盯阿文,语气凌厉施压:“对方证词清晰,你们夺枪后刻意补枪处决伤者,这绝非正当防卫,是蓄意私刑、故意杀人!” 阿文推了推空无一物的鼻梁,姿态斯文沉稳,语速不疾不徐,逻辑严丝合缝:“阿sir,阿飞当时鼻梁断裂、满身是血、剧痛昏迷,神志早已错乱不清。 一名身负重罪的亡命徒,混乱状态下的片面供词,根本不足以作为定罪铁证。 当晚枪战混乱无序、人人自保,场面错综复杂。 若要判定事后补枪、蓄意行刑,必须拿出精准弹道鉴定、弹壳比对报告,凭证据定案,而非仅凭罪犯一面之词妄下定论。” 老便衣凝视阿文许久,无从施压、无从突破,只能转身离场,向刘警司如实汇报。 四间审讯室里,唯独阿辉这边气氛最为平静。 年轻女警按流程问询完基础信息,正要继续盘问,阿辉从容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缓缓推至桌面:“警官,这是我司正式安保轮岗排班表、应急响应预案,附带昨日打印时间戳、出勤签到记录、大厦监控备份记录。 今日行车路线、人员站位、应急流程,全部按照公司正规预案执行,全程合规可控。 您可随时前往众星大厦调取监控、核查出勤台账,全程有据可查。” 第91章 捐款——出来 女警看着条理清晰的正规文件,再望向阿辉斯文淡定的面容,一时进退两难,彻底无从审问。 一个半小时后,三份口供悉数汇总到刘警司办公桌前。 他逐字逐句翻阅核查,反复比对细节,良久仰头凝望天花板,默然沉思。 身旁年轻便衣低声汇报: “刘sir,三份口供完全互通印证,细节、时间、动作、说辞毫无矛盾漏洞。 隔离审讯前,他们仅有短短数分钟接触,根本来不及精细串供、打磨细节。 要么全员清白、纯属正当防卫,要么是一群训练有素、心思缜密的顶尖老手。” 刘警司闭目沉吟片刻,开口感慨,目光深远通透: “我审讯罪犯数十年,社团大佬、走私头目、亡命杀手,各色人等我尽数接触过。 但雷弟这种人,最为可怕。 身负高深武功却低调内敛、从不张扬,年纪轻轻坐拥亿万身家、掌控传媒安保产业, 待人谦和有礼、滴水不漏,每一句话、每一步算计,都藏着极深的城府布局。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日后要么登顶港岛商界,成为一方大亨, 要么,成为比社团大佬、商界巨鳄更难拿捏、更难撼动的狠角色。” 话音落下,刘警司起身,再度走进雷弟所在的审讯室,拉椅落座。 这一次,他不再出示照片、不再播放录音,褪去审讯者的居高临下,以近乎平起平坐的姿态谈话;“阿飞已经彻底招了。 飞机早有万全后手,在庙街口布下第二重伏击圈,预备干诺道中一旦失手,就地二次截杀、斩草除根。 如今黄毛侥幸逃脱报信,飞机大概率已经闻风藏匿、连夜跑路。 你有什么要说的?” 雷弟依旧从容端坐,体内无相神功悄然运转,缓缓压制、修复后背枪伤,痛感渐缓。 他沉默两秒,语气平淡笃定:“飞机蓄谋两次杀局,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今日侥幸逃窜,绝非收手,只会蛰伏观望、伺机反扑。 与其被动坐等暗杀,不如主动配合警方,连根拔除这伙毒瘤。 我可以提供所有隐秘线索,全力配合警署办案。” 刘警司眸光一凝,瞬间看穿他的深层算计:“你想要什么好处?” 雷弟不绕弯子、不玩虚的,三条条件清晰规整、堂堂正正,厚黑算计藏在合规互利之下,光明正大、无从挑剔:“第一,本次事件如实归档,严格定性为正当防卫,不留任何不良案底,不影响我司安保牌照、传媒产业的后续审批运营。 第二,日后警方抓捕飞机、清缴余党,若我方人员恰巧在场、顺势协助,还请警署不要过度揣测、刻意追责。 第三,警方本次清缴黑枪、打掉团伙的所有功劳,尽数归警署所有,我方分毫不争。 我只求一份安稳经商、立足港岛的环境,仅此代表公司向警方捐献一百万辛苦费。” 无威逼、有贿赂、无胁迫,句句是互利互惠的规矩交易,却步步借势、处处布局。 刘警司快速权衡利弊,果断点头:“成交。 把钱捐了,我即刻调集人手,连夜清查旺角台球厅、出租窝点、隐秘地下室,全域搜捕。” 雷弟从容报出精准位置:旺角大戏院后方台球厅、砵兰街旧楼三层出租屋、通菜街修车铺地下窝点。 这些都是阿成提前暗中摸排、尽数掌握的核心据点,此刻顺水推舟、借刀杀人,借警方之手清剿仇家,自己不染半点血腥、不沾分毫官司。 录完最终口供,走出审讯长廊,阿霞、阿林立刻起身迎上。 阿林眼眶泛红,小心翼翼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声音微微发颤:“雷哥,飞机跑了,他会不会再偷偷回来找我们报仇?” 雷弟抬手轻按她的肩膀,语气低沉,腹黑盘算尽在其中,武者底气十足:“他跑不远,也翻不了天。 我把所有据点线索尽数交给警方,官方人马会替我们把他的地盘、势力、人手,逐一清剿瓦解。 就算警方一时抓不到人,黄毛报信之后,飞机必然以为我们深陷官司、自顾不暇,只会隐匿观望,迟早露出破绽。 寻常街头混混的粗浅拳脚,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真要正面硬碰,吃亏落败的,永远是他。” 阿霞眸光锐利,一眼看透他全盘布局,低声问道:“你一身功夫足以私下了结所有恩怨,为何偏偏舍近求远,借警方之手清算?” 雷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厚黑心性展露无遗:“私斗杀人,赢了沾官司,输了丢性命,得不偿失。 借势而为,才是上上之策。 警方出手,名正言顺、合法合规,我们干干净净、不染因果。 等飞机地盘尽毁、手下四散、走投无路,沦为丧家之犬, 不用我们主动寻仇,他必然会狗急跳墙、主动上门搏命。 到那时,天时地利、主动权,尽数在我手中。” 一行人走出警署,深夜的港岛灯火璀璨,街边路灯次第亮起,霓虹光影铺满长街。 阿文前去取回摩托车,阿成联系的座驾也准时停靠在路边。 上车前,雷弟抬眸望向远处灯红酒绿的旺角街区,部分街巷灯火熄灭,暗流涌动,显然已被警方连夜清查搅得天翻地覆。 他眯眸远眺,语气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的冷冽嘲讽:“飞机机关算尽、层层设局,堵路、伏击、断后路,算计得滴水不漏。 可惜他终究眼界太浅,只懂用枪玩命,不懂人心算计、不懂借势布局。 他算尽了我的退路、我的人手、我的节奏,唯独低估了我的武功、我的钞能力。 他以为自己是蛰伏狩猎的猎人,殊不知,从他盯上我、跟踪我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踏入了我布下的棋盘。 坑是他自己挖的,路是他自己堵的,最后的结局,自然也该由他自己买单。” 阿文点燃摩托引擎,低沉轰鸣划破深夜寂静。 阿霞扶着雷弟坐进轿车后座,阿林紧随上车,贴身陪护。 轿车缓缓驶离警署,朝着油麻地方向平稳前行。 雷弟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目,无相神功循环流转,一点点修复肌肉创伤、压制伤势。 后背的刺痛依旧未消,但他心中毫无波澜,早已提前算清所有变数。 飞机的藏匿位置、残余人手、逃窜路线、反扑套路,尽数在他脑海之中推演成型。 身体的伤痛微不足道,彻底扫清隐患、稳固根基,才是他今晚唯一的终极目的。 第92章 仇怨入心 车子驶离旺角警署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庙街彻夜不熄的霓虹依旧斑驳闪烁,五颜六色的光影泼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街边大排档的炭火焦香混杂着海风裹挟的海鲜腥气,顺着半开的车窗徐徐涌入,填满车厢的寂静。 雷弟静静靠在后座,双目轻阖,调息运气。体内无相神功周而复始、缓缓流转,丝丝内力渗透肌理,默默修复着后背与左肩的枪伤。 五颗深陷肌肉的铅弹虽未伤及心肺内脏,每一次呼吸依旧牵扯皮肉创口,传来细密尖锐的钝痛。但他六十五点的极致体质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伤口边缘已在悄然结痂,愈合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阿霞坐在他左侧,指尖始终轻轻搭在他的手腕脉络上,不说话,只是静静探着脉象,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后怕。 阿林坐在右侧,频频侧首望向他,唇瓣微微翕动,数次欲言又止,生怕出声惊扰他调息,将所有关切都压在了心底。 车厢内安静得极致,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轻响,混着远处大排档隐约传来的划拳喧闹,一静一闹,衬得车内氛围愈发沉凝。 车子停在雷记饭店后巷。阿成稳稳熄火停车,阿文骑着摩托车紧随而至,夜色里两道身影沉静利落。阿辉第一时间从后备箱取出全套急救箱,神色凝重,沉声说道:“雷哥,必须立刻清创取弹。铅弹残留体内极易发炎化脓,拖到明日必定高烧反复。” 雷弟微微颔首,缓步走上二楼客厅,静坐落座。他抬手脱下那件被鲜血浸透、发硬发黏的衬衫,随手扔在墙角。满身伤口骤然暴露在灯光之下——左肩一处贯穿弹孔,后背三处深陷枪伤,小臂还有一处擦伤弹痕,铅弹嵌在血肉之间,四周肌肤淤血发紫、高高肿胀。 阿霞看清全貌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让她心底震颤的,并非伤口的狰狞,而是那超乎常理的愈合速度——几处创口已然结痂锁血,新旧皮肉悄然衔接,看着根本不像是几小时前的枪伤。她拿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周边污血,忍不住低声呢喃:“这体质,根本不像普通人的肉身。” 阿林端着温热清水在旁打下手,全程屏气凝神。当阿辉捏着细长镊子精准夹出第一颗带着血肉的铅弹时,她指尖微颤,热水轻轻溅出几滴,立刻咬紧唇瓣,默默收拾妥当,不敢添半分慌乱。 阿辉出身通讯兵,精通战场急救,手法稳准快,远超普通诊所医生。二十分钟不到,五颗变形的铅弹尽数被逐一取出,整齐罗列在白瓷盘内,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响。阿成立在一旁用酒精擦拭手上沾染的微量血迹,阿文递来一卷全新无菌纱布,配合默契。 全程清创取弹,皮肉撕裂的剧痛贯穿周身,雷弟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神色未变。唯有偶尔抬手端杯饮水,遮掩转瞬即逝的痛感,定力与心性远超常人。 伤口彻底包扎妥当,阿辉收拾好急救物资,直起身来。四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枪劫过后不是安眠休憩,而是彻底算账。 阿霞取来干净外套,轻柔披在雷弟身上,遮住满身包扎。阿林默默端走带血的纱布与水盆,清理干净现场,抹去今夜惨烈的痕迹。 雷弟背靠座椅,目光沉静凛冽,缓缓扫过面前四人,语气平淡得如同日常盘点店铺营收,可字字落地沉稳厚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晚的事,责任在我。我低估了飞机的亡命胆量,以为他囤积黑枪只为防身壮势,万万没想到他真敢肆无忌惮,在中环主干道公然设局截杀。” “今夜我们侥幸活命——防弹衣护住了要害,阿强临场反应够快,阿虎舍命硬抗攻势,阿辉的应急预案稳住了全盘,阿成阿文顶住了侧面巷战压力。但运气永远不会偏袒同一个人两次。下次反扑,他必然纠集更多人手、配备更强火器,选更刁钻的角落布局。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破局。这一次,我们不等他上门。” 阿成双臂抱胸,背靠墙面。他是几个月前才从北边游水过来的大圈仔,在港岛举目无亲,是雷弟收留了他和阿文,给了他们饭碗和安身之处。在他眼里,雷弟不仅是老板,更是恩人。此刻听到雷弟这番话,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雷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手?” 雷弟抬眸,吐出一句让满室瞬间落针可闻的话:“不是主动出手,是斩草除根。” 他目光锁定阿成,开始布局,条理清晰,步步为营:“飞机今夜仓皇逃窜,能藏匿的地盘逃不出三个范围——旺角周边老旧唐楼、天台临时窝点,还有新界飞车党囤积赃车的废弃工厂。阿成,你虽然在港岛只待了几个月,但你跟阿文在码头干活的时候没少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明日一早你去旺角,不用直接打探飞机——那会打草惊蛇。你去查一个人。” 阿成目光一闪:“谁?” “黄毛,也就是毛哥,呵呵呵……。”雷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今晚伏击我们的那批人里,领头的除了飞机的心腹阿杰和阿飞,还有一个黄毛。这人不是飞机的人,是旺角另一个社团的金牌打手,专门接外包的脏活。 飞机这次是下了血本,从竞争对手那边借了兵来围我。但也正因为黄毛不是他的直属手下,这人有个坏毛病——赌。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常年混迹旺角地下赌档。飞机现在自身难保,绝不会替黄毛还赌债。找到黄毛,就能顺藤摸瓜揪出飞机的藏身之处。” 阿成重重点头,应声领命:“明白。明天一早我就去旺角,地下赌档的规矩我懂,摸一个人的踪迹不难。” 雷弟随即看向阿辉,继续排布部署:“你明日暂缓观塘磁带厂的设备安装进度,优先对接安保供应商。全覆盖监控、报警装置、红外感应设备,不计成本、优先到货。 中环总部、观塘厂房、庙街饭店三处,全域布防,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安装到位。另外去深水埗电子市场批量采购便携对讲机,全员配发、满电待命。 下次再遇突发混战,全员实时联动,不再靠嘶吼喊话,杜绝讯息脱节。” 阿辉推了推眼镜,冷静应答:“清楚。对讲机明日即可配齐,监控安装团队我连夜联系,三天之内布防完工。” 雷弟转头看向阿文,语气稍缓,却依旧安排周密:“你明日全天驻守医院,探视阿强阿虎。 滋补品什么的不要节省……,所有费用走公司公账。阿强肩头铅弹创伤需专业复健,聘请顶尖骨科团队,不惜代价,不留后遗症。 阿虎面部创口安排整形科精细缝合,杜绝留疤。只要能养好伤,一切开销不计。” 阿文闻言眼底微亮,难得轻松一瞬,笑着打趣:“雷哥,阿虎那人最是嘴硬爱面子。你出钱给他做整形缝合,他铁定不肯。他总说自己样貌本就凶悍,留点刀枪疤反倒更压场子。” 阿林闻言红着眼眶轻轻一笑,屋内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 玩笑过后,雷弟目光落向阿霞阿林二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从明天起,你们暂停中环所有工作。演员面试、传媒业务全部电话遥控、延后处理。 庙街是腿哥熟盘地界,相对最安稳。在飞机余党彻底肃清之前,你们安心留守饭店,严禁单独外出。” 阿霞唇瓣微动,本想开口辩解,可对上雷弟笃定深沉的眼眸,终究将话语尽数咽下,乖乖点头:“明白。我会逐一延后面试档期,稳住公司日常运转。” 阿林紧紧挽住阿霞的手臂,轻声附和:“我陪着霞姐守在庙街,看好店里生意,绝不乱跑。” 夜三炮静静伫立良久,缓缓回头,目光扫过屋内所有忠心兄弟,声音不高,沙哑低沉,字字从齿缝磨出,带着彻骨冷意与绝对掌控;“飞机想跟我玩黑吃黑、伏击截杀的套路,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想要我的命,我便给他近身一搏的机会。我要他输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 第93章 静待烂仔——… 次日清晨,庙街的喧嚣比破晓的朝阳来得更早。 沿街大排档炉火次第燃起,滚滚热气裹挟着烟火升腾,鱼贩子的沿街吆喝穿透薄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肠粉糯香混着虾酱咸腥的地道市井气息,整条街巷鲜活热闹,一如往日。 雷记饭店的卷帘门尚且紧闭,后厨与前厅一片安静。 后巷里,阿成早已推出一辆半旧摩托,仔细检查完油箱、胎压与刹车,戴好头盔,引擎低鸣一声,朝着旺角方向疾驰而去。 阿成来港岛不过数月,口音依旧带着浓重北方腔调,乍看粗莽普通,毫不起眼。 但他身上藏着旁人学不来的底层本事: 昔日码头混迹的岁月,让他熟稔三教九流的生存法则,水兵、走私客、赌档看场、街巷马仔,各色人等皆能从容搭话、递烟攀谈。 这种看人、识人、跟人的敏锐直觉,不是岁月积累的从容,是刀口讨活、绝境求生硬生生逼出来的狠练本事。 旺角砵兰街,新旧楼宇交错,暗流常年涌动。 飞机团伙藏身的地下赌档,就隐匿在一栋老旧唐楼的地下室,铁门锈迹斑驳,常年锁闭,门口必有一名肥硕看场马仔蹲守放风,戒备森严。 阿成不急不躁,在对面茶餐厅静坐一整个上午,点两杯原味奶茶消磨时间。 他看似闲散观望,目光却寸步不离那扇铁门,将所有进出人员、动线规律尽数默记于心。 临近正午十一点,一道瘦削身影低头窜出铁门。 枯黄杂乱的染发,脸上遍布昨夜逃窜时被水泥碎屑刮出的细密血痕,狼狈不堪,正是侥幸连夜脱逃的黄毛。 阿成放下奶茶钱,不紧不慢起身,远远尾随而上。 黄毛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步履仓促,全程低头缩肩,频频回头张望,警惕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穿砵兰街、绕通菜街,几番绕路确认无人跟踪,最终钻进一条幽深窄巷,推开巷底一扇锈铁门,彻底隐匿其中。 阿成默默记下精确门牌号,不靠近、不窥探、不打草惊蛇,转身走到街角公共电话亭,拨通了雷记饭店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雷弟沉静淡然的声音。 阿成简明扼要汇报完所有踩点信息,静待指令。 电话那头,雷弟只吐出冷冽二字:“盯着。” 一字落地,没有多余废话,却自带绝对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同日傍晚,庙街口车流渐缓。 三辆货运货车稳稳停稳,阿辉带队归来,整车满载全新安防设备:高清监控探头、红外感应报警器、成捆加密电缆,一应俱全。 后备箱整齐码放十二部全新对讲机,全部满电调试完毕,统一锁定三号专属频道,杜绝串频泄密。 接下来数个小时,阿辉带着专业安装团队连夜布防,全域布控。 雷记饭店天井、后巷死角、二楼楼梯盲区,全部加装高清监控;前厅柜台暗装隐形紧急报警按钮,一键触发,中环总部、观塘厂房监控室同步联动预警。 短短一夜,三处产业的安保防线彻底迭代升级。 从以往仅靠人手、钢管、肉身硬抗的简陋防御,直接蜕变为二十四小时可视化、联动化、全覆盖的成熟安防体系,滴水不漏,不留半点死角。 另一边,阿文整日驻守医院,全程跟进伤员情况。 阿强肩头共计四颗铅弹,三颗顺利取出,最后一颗卡在肩胛骨缝隙,位置刁钻,定于两日后二次手术清创。 纵使伤势不轻,他依旧心态硬朗,躺在病床上打趣,直言早年部队负伤比此次更重,这条命本就是从枪林弹雨里捡回来的,这点伤不足挂齿。 阿虎面部创口缝合十二针,整形科采用最细美容针线,专业评估恢复后几乎无痕。 他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满脸无所谓,粗声直言伤疤更显凶悍气场,无需刻意修复。 待阿文转述完雷弟:“不计成本、全力医治、费用全包”的指令,阿虎沉默良久,嘴上不再逞强,心底已然彻底记着这份情义。 与此同时,庙街雷记饭店内,阿霞、阿林稳稳坐镇后方。 阿霞一上午接连打出十几通电话,态度客气温和,却字字强硬、不容商榷,将本周所有传媒演员面试、合作洽谈全数延后一周。 面对部分导演的不满与质疑,她始终口径统一:“雷先生近期身体抱恙,暂不便会客,所有行程另行通知。” ……… 阿林静心梳理店内账务,逐一核对近期地产收购、安防采购的大额收支,账目清晰分明、毫无错漏。 她特意新增两道滋补药膳:虎骨汤、参须炖鸡,所用食材皆是雷弟闯荡万界副本所得的珍稀好物,专门用来调养众人伤势、固本培元。 老街坊傍晚到店用餐,尝过虎骨汤纷纷交口称赞,殊不知食材珍稀、存量有限。 阿林笑着应和,心底早已盘算妥当,精打细算留存储备,专供队内伤员与雷弟调养。 夜色深垂,庙街灯火璀璨,夜市热闹再起。 雷记饭店准时打烊,卷帘门彻底落下,隔绝外界所有喧嚣市井。 阿霞收拾前厅,阿林清理桌案,阿成、阿文、阿辉三人先后归店,全员齐聚二楼客厅方桌前。 窗外霓虹流光摇曳,街巷依旧喧嚣,屋内却死寂无声。 往日闲谈打趣、说笑放松的氛围尽数褪去,每个人神色沉凝,静待雷弟定策决断。 雷弟端坐窗边,面前清茶袅袅,白雾氤氲。 他目光平静扫过全员,语气像复盘日常生意流水般随意,可每一句都精准戳破对手格局、预判人心弱点,厚黑城府尽显无遗。 “阿成,你白天踩点的信息,我梳理清楚了。 砵兰街后巷那栋旧楼,不属于飞机原本的势力范围,是另一社团的临时窝点。 黄毛归属对方阵营,飞机昨夜伏击我的人手,根本不是自己的班底,是高价外借的外援。” 雷弟指尖轻叩桌面,冷静剖析局势,步步拆解对手底牌: “这足以说明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飞机早在上次台球厅混战之后,嫡系人手早已溃散一空,手上无人可用,只能重金借兵反扑。 第二,他敢开出借兵、雇凶的天价,根本无力支付尾款。 一个靠偷车销赃为生的飞车党头目,现金流薄弱,撑不起这么大的厮杀开销。” “现在的他,躲在暗处、身无余力、债台高筑、四面受制。 黄毛背后的社团等着要尾款,地下赌档等着收赌债,借来的人手随时会逼账反噬。 我们根本不用主动强攻搜捕。 最好的杀局,从来不是亲手硬杀,而是借势驱敌、坐等内溃。 把他彻底赶进浅水区,让债主、盟友、旧部,轮番啃食他。” 阿成闻言颔首,补充细节:“那栋旧楼三层,前后双向出口,正门通后巷,后门衔接修车铺,方便逃窜。 日常四五人轮守,属于临时落脚的散点,并非稳固据点。 另外我观察到,飞机残余旧部与黄毛的人马,正在互相盯梢、彼此戒备,互不信任。” 雷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毫无温度,满是算计:“互相盯防、彼此猜忌,就代表他们的联盟早已彻底裂开。 飞机欠薪尾款不结,黄毛不敢交人;黄毛找不到飞机对账,飞机旧部怕他出卖情报换钱。 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内部自会猜忌、内讧、互咬。 敌人自乱阵脚,才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他转头看向阿辉,沉声安排布防:“从今晚开始,你二十四小时轮盯三处监控画面。 重点死守庙街后巷死角、中环大厦正门,异动即刻通报,全员对讲机联动待命。 不打草惊蛇,只盯、只守、不主动出击。” 阿辉沉稳应声:“明白。 十二部对讲机三处均分,全天开机、频道锁定,随时全域联动。” 雷弟随即看向阿文,询问伤员近况:“阿强、阿虎恢复进度如何?” 阿文据实汇报:“阿强两天后二次手术取最后一颗铅弹,术后观察三天,五天左右可出院归队。 阿虎明日换药,后天即可出院,一周后拆线。 他特意带话,出院即刻返岗,无需排休。” 雷弟听闻,眉眼稍缓,转瞬又恢复凛冽深沉。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霓虹倒映在他眼底,似暗火蛰伏,冷冽而凌厉。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霸道气场,字字沉凝:“飞机如今身负三重死压: 欠社团尾款 欠赌档巨债 内部人心崩离。 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撑不过三天。” “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低头现身求和,赌我心软留情 要么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再来一次亡命伏击。” “两条路,我都接着。 求和,我拆他根基、吞他残余势力,彻底废了他翻盘资本 反扑,我等他来……,让他有来无回。” 他目光寒彻,落子定局,杀伐果断: “黄毛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关键的线头。 他本就是外人,唯利是图,毫无忠义牵绊。 真到绝境,卖飞机、换活路、换赌债,是他唯一的选择。 阿成,继续死盯黄毛,寸步不放。 不用逼、不用动、不用惊扰。 静静等着他们狗咬狗,等他们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阿成掐灭烟头,起身立正,干脆利落吐出一字:“懂。” 屋内重归寂静。 第94章 黑吃黑 三天时间,旺角暗地里翻了天。 飞机躲在通菜街一栋旧楼的天台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屋内弥漫着馊掉的泡面汤水,混合烟灰缸积攒出来的酸腐臭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整整三天不曾踏出房门半步,全靠两名心腹小弟轮流偷偷送饭。一张脸消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鼻梁上那道被雷弟一巴掌扇出来的旧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青白,如同一条蜈蚣,死死趴在他的脸上。 这三天,他接连打出去十几通求助电话。 第一个打给飞车党叔父辈老鬼。此人在旺角混迹三十年,手上有枪有货,名义上早已金盆洗手转做正行,可道上盘根错节的人脉依旧还在。飞机恭敬唤他一声鬼叔,压低嗓音开口: “鬼叔,我想跟你借一笔钱,再借几把枪,口径越大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缓缓传来老鬼沉沉的声音: “飞机,不是我不肯帮你。这几天警察把整个旺角翻了个底朝天,我两处仓库全都被抄。你现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沾,谁就要脱一层皮。 钱,我没有。枪,我更加不敢借。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就得你自己扛。这是我这个做叔父的,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跑路,越快越好。” 第二个电话,打给做走私生意的叔父肥陈,对方手里握着好几条往返越南的偷渡线路。 飞机说道: “肥陈叔,我想向你借一批军火,不会白拿。事情了结之后,双倍奉还,再加三成利。” 肥陈听完,一阵嘲讽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飞机啊飞机,你到现在还在做梦?中环枪战闹出人命,全港岛的差佬都在挖你的下落。你早就不是飞车党头目,你是通缉犯!我把军火借给你? 你是打算让警察顺藤摸瓜,把我一锅端掉吗?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别拉我们这群老骨头给你陪葬。就这样,以后别再打过来。”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第三个电话打给中间人,对方一听出是飞机的声音,当即直接挂断。 第四个接通,那人匆匆丢下一句: “差佬在你以前的台球厅搜出两把黑枪,你赶紧跑!”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终止。 第五个号码,彻底打不通,对方已经更换了传呼联络方式。 飞机怒火攻心,狠狠将座机话筒砸向桌面。座机弹起,重重摔落在地,塑料外壳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他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猩红血丝。两名心腹缩在屋子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黄毛连同他背后社团话事人,早已放出狠话:要么结清欠款,要么就把人交出去。地下赌档的债主也在四处搜捕,黄毛是替飞机办事才背上债务,飞机一躲,这笔债便全数转嫁到黄毛头上。 此时此刻,警察在找他,仇家在找他,曾经拿钱办事的盟友也在找他。整个旺角地下世界,处处都是要拿他的人。 他摸出兜里最后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连续打了三次火苗,才终于把烟点燃。深深吸进一大口,烟雾顺着鼻孔喷涌而出,在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下缓缓飘散。 他看向墙上那张被撕碎,又用胶带重新粘补好的雷弟照片。相片里,雷弟站在众星大厦门口出席剪彩,神色从容含笑,阿霞、阿林一左一右立在身旁。 飞机死死盯着那张面孔,看得入神,直到滚烫烟灰掉在手背,灼出刺痛,才猛然回神。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彻底敲定。 “黑吃黑。” 飞机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皮。 “弄不到钱,就抢货;弄不到货,就索命。你去给我找个人,要不怕死的军火贩子,手上要有硬货。我有办法哄他出货,交易完成直接做掉他,军火全部吞下来。 拿到家伙,办完事,直奔庙街,把雷弟打成筛子。完事直接登船跑路,东南亚也好,越南也罢,港岛我待不下去,临死之前,一定要拉雷弟垫背。” 心腹小弟脸色骤然一变,话到嘴边想要劝阻,可望见飞机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狠戾,所有劝解尽数咽回腹中,只开口问道: “要去找谁?” 飞机拉开抽屉,扔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落在桌面。名片只印着代号与传呼号码——丧狗。专门做黑市军火走私,货源来自越南苏制武器,谈不上什么道义信誉,只要给钱,什么买卖都敢接。 “告诉他,有一笔大生意,要的货数量不少,价钱可以谈。约在新界交货,那地方偏僻,条子巡逻稀少。明天傍晚碰面,具体时间地点,我后续再传呼通知。” 飞机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小弟拿起名片点头应下,推门离开。 飞机移步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窥探。楼下街边,两名花衬衫青年靠墙抽烟,时不时抬头望向这扇窗户。 不是警察,是黄毛那边派来盯梢的人,已经守了整整两天。 他放下窗帘,后背抵住冰冷墙壁,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狞笑。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可他毫不在乎。就算是绝路,能拖一个强敌陪葬,对他而言,就是赚了。 两天后的傍晚,新界废弃采石场。 夕阳垂落在山脊,整片采石场被镀上一层铁锈般的赤红。巨大碎石堆、废弃传送带,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道狭长阴影。 一辆面包车停在破旧工棚门前,飞机立在车头边上抽烟,身后跟着四名心腹小弟,腰间全都暗藏武器。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夹克,内里藏了一把锯短枪管的单管猎枪,裤兜还揣着一把从死者阿杰身上捡来的点三八左轮手枪。 一台黑色轿车,顺着碎石土路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对面空地。 车上走下三个人,为首的便是丧狗。中年男人身形精瘦,肤色黝黑,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黄昏之中寒光毕露。 身后两名手下抬来一只长条木箱,落地开箱。箱内整齐摆放四把苏制托卡列夫手枪、两把锯短枪管的雷明顿散弹枪,十几盒黄澄澄的子弹层层码放。 丧狗点燃一根烟,下巴朝木箱扬了扬: “一口价,十万。货你亲眼看过,托卡列夫七点六二口径,穿透力远胜过你手里那些破烂左轮。 锯短雷明顿,近战近乎无解。子弹一共六百发,足够打一场小规模混战。” 飞机蹲下身,拎起一把托卡列夫,拉动套筒掂量重量,又拿起散弹枪试了手感,再把枪械放回木箱,站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货很不错,价钱也公道。兄弟们,把箱子抬上车。” 说话间,手伸进夹克口袋,旁人都以为他要掏钱。 可他掏出来的,却是那把锯短的猎枪。枪口直直对准丧狗胸口,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扣下扳机。 沉闷的枪响骤然炸开。 两米之内,霰弹轰击,丧狗胸口炸开碗口大小的血洞,血肉、碎骨混着衣料碎片飞溅在碎石地面。丧狗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巨大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做军火买卖的人,早有防备。丧狗两名手下反应极快。 左侧之人当即抄起木箱内的散弹枪,右侧一人拔出腰间手枪,双双朝着飞机这边开火。 霰弹击中一名反应稍慢的飞车党小弟,那人惨叫倒地,胸口、脸上扎满铅粒,在碎石地上翻滚哀嚎。手枪子弹擦过飞机耳廓,打在后方工棚铁皮,凿出一个破洞。 飞机身后剩下三名心腹同时拔枪还击。 双方相隔不到十米,激烈交火瞬间爆发。枪声回荡采石场,子弹击打碎石,溅起火星石屑,弹壳叮叮当当滚落地面,空气弥漫浓重火药味与血腥气息。 丧狗仅剩的两名手下,二对四,火力被死死压制。 持散弹枪的那人大腿中弹,惨叫着单膝跪倒,武器脱手摔落在地。另一个人手枪打光弹药,来不及换弹匣,便被数颗子弹击中胸腹,仰面倒在石堆之上,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 飞机以为大局已定。 碎石山路尽头,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六辆警车从山道两侧合围包抄,红蓝警灯在暮色之中疯狂闪烁。车顶扩音器传出刘警司沉稳威严的吼声:“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员,以警车为掩体迅速构筑包围圈,雷明顿散弹枪、点三八左轮尽数对准工棚方向。采石场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就连本地人才知晓的隐秘山道,也早早布下卡哨。 飞机瞳孔猛缩,猛地转身,举起步枪对着最近的警车扣下扳机。霰弹轰在引擎盖,迸出点点火星。警员立刻还击。 第95章 收网 一阵密集枪声过后,飞机身边三名心腹全部中弹倒地,有的满地打滚,有的直接晕厥。飞机本人右肩、小腹接连中弹,剧痛袭来,散弹枪脱手坠落,他仰面重重摔在碎石堆上,眼前阵阵发黑。 刘警司亲自上前,一脚踢开落在飞机手边的枪械,居高临下俯视着血泊之中的人,嘴角浮起冷冷笑意:“飞机,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械、持械抢劫、蓄意谋杀、拒捕袭警,现在正式将你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飞机躺在碎石地上,伤口不停汩汩淌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泡沫。拼尽残存力气,含糊嘶吼:“雷弟……是雷弟……一定是他!” 刘警司无视他的怒骂,挥手叫救护人员抬来担架。他走到木箱跟前,低头清点枪械弹药,转头吩咐身旁便衣警员: “全部登记造册,做弹道比对、指纹采集,一点都不能遗漏。通知旺角反黑组,今夜全线收网飞车党残余,一个都不许放走。” 便衣领命前去部署。 刘警司望向被抬上救护车的飞机,对方失血半昏迷,嘴唇不停翕动,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他听不清,也懒得去听,低声自语: “你以为自己栽在运气上面?错。你栽在太高看你自己。” 同一时刻,旺角砵兰街后巷旧楼三层出租屋。 黄毛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伏击失败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飞机。背后社团话事人已经两次派人上门催债,语气一次比一次凶狠。 借出去动手的人死伤数人,这笔账总要有人承担,飞机躲起来,罪责便落到黄毛头上。 地下赌档债主更是放出狠话,三日之内拿不到钱,就要剁掉他一只手。 房门上了两道锁,窗户全部用报纸糊死。每一回楼道传来脚步声,黄毛都会条件反射按住腰间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左轮。 他不敢出门,不敢打电话,不敢联络任何人。唯一的盼头,就是飞机尽快结清尾款,可飞机如同人间蒸发。 他背靠墙壁,点燃最后一根香烟,心底盘算趁着夜色逃出旺角,躲去新界避风头。 楼道上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五六个人一同上楼,夹杂对讲机电流杂音、武器装备碰撞的细碎声响。 黄毛瞳孔骤缩,香烟脱手掉落在地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蜂拥闯入,强光手电筒直直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双眼。威严喝声响彻房间:“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下!” 黄毛下意识想要拔枪,手刚碰到腰间,就看见数把枪口齐齐对准自己头颅胸口。 他喉头滚动,缓缓松开手,双手抱住后脑勺跪倒在地。 警员上前收缴他那把左轮,反手将他双手铐住,金属手铐咔哒锁紧。 黄毛整张脸被死死按在冰冷肮脏的地砖上,口鼻呼出的热气,在地面凝成薄薄白雾。 他闭紧双眼,心里终于明白,从干诺道中那场伏击开始,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个满口许诺重酬的飞机,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兑现过半分承诺。 深夜,旺角警署灯火通明。 审讯室一墙之隔,飞机与黄毛分别接受审问。 黄毛为求减刑,知无不言,把飞机如何找社团借兵、干诺道设伏、事后赖账躲债的全部经过,一股脑全盘交代。 隔壁,刚刚从急救室推出来,身负枪伤的飞机,面对着现场缴获军火、弹道报告、同伙口供一堆铁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坐在轮椅之上,面如死灰。 翌日清晨,庙街霓虹灯缓缓熄灭,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屋内。 阿霞、阿林正在厨房熬煮粥水。阿成、阿文蹲在饭店门口抽烟。阿辉在二楼调试检查整套监控设备。整条街巷,尚处在半梦半醒的静谧之中。 雷弟从二楼卧室走下楼。他气色已经好转,脸上淤青大半消退,后背、肩膀枪伤尽数结痂。六十四点的体质带来远超常人的自愈速度,每每看见,阿辉都暗自惊叹,这恢复能力近乎非人。 雷弟坐到柜台之后,翻开当日报纸。头版加粗黑体大标题,打破庙街清晨的平静。 他把报纸通篇看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报纸摊在台面,朝着厨房扬声喊道: “阿霞,阿林,你们过来。” 二女手上还沾着面粉,探出头,见到雷弟神色松弛,二人对视一眼,擦干净双手走到桌边。阿成、阿文、阿辉也闻声聚拢过来。 雷弟指尖弹了弹报纸头条,尘埃落定,语气从容: “危险,解除了。” 阿霞低头阅读报道: 新界废弃采石场爆发激烈枪战,警方提前布控,一网打尽。飞车党头目飞机及其同伙尽数落网。 油麻地警署联合旺角反黑组,昨日傍晚于新界北区废弃采石场破获黑市军火交易大案。现场击毙军火贩子一名,逮捕飞机以及三名党羽。 经查,飞机交易中途意图黑吃黑杀人夺货,双方爆发枪战,警方提前获取情报设伏,将涉案人员全部抓捕。现场缴获苏制手枪四把、锯短猎枪两把,子弹若干。 与此同时,警方顺藤摸瓜,于旺角砵兰街出租屋抓获同案嫌疑人黄毛,当场缴获手枪一把。黄毛隶属旺角某社团,涉嫌参与策划干诺道伏击案,面临非法藏械、蓄意伤人、参与社团犯罪多项指控。 飞机身受枪伤送入医院救治,暂无性命之忧。 伤好之后,将面临非法持有枪械、抢劫、蓄意谋杀等多项控诉,最高可判终身监禁。 阿林双手捂住嘴巴,眼眶瞬间泛红。连日紧绷的心神,这一刻彻底绷断,大颗眼泪滴落,打湿报纸,把“全员落网”几行字迹晕开。 “全都抓到了?飞机、黄毛,全都落网?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阿成拿起报纸细读,眉头微微蹙起。他出身底层,对警方行事套路十分敏感;“警方提前拿到情报? 时机未免太过凑巧,刚好卡在飞机黑吃黑动手那一刻,包围圈就已经就位,连黄毛一并揪出来,完完全全一网打尽。” 他抬眼望向雷弟,眼神之中带着猜测,也带着几分敬佩: “雷哥,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吧?” 雷弟没有直接答复,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目光望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庙街街市,慢悠悠开口:“我只是给刘警司打了一通电话,提醒他最近有一条大鱼可以抓。 至于警方什么时候动手,能够拿到多少战果,那是差佬的本事。 我不过就是一个开饭店的,掺和不到这些事里面。” 阿辉推了推眼镜,脑中灵光一闪;“雷哥,是不是当初在审讯室,你就已经和刘警司谈妥条件?” 雷弟伸出手指点了点阿辉,笑意更深,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时间刚刚好,足够刘警司布下这一口口袋。 飞机自以为在玩黑吃黑,殊不知,他才是网里待宰的猎物。 黄毛,不过是顺带捞上来的小虾。黑吃黑这一套,玩得明白是手段,玩砸了,便是煞笔去自投罗网。” 阿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感慨:“雷哥,你这一手借刀杀人实在够狠。一分钱不花,一枪不开,就把飞机和黄毛两股麻烦,一锅端干净。” 阿霞将报纸叠好放在桌面,不去深究背后弯弯绕绕,走到雷弟身侧握住他的手掌,语气平静温和:“结束了,就好。” 雷弟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目光扫过围在桌边所有人,恢复干脆利落的语调:“飞机、黄毛的事情,就此翻篇。从今天起,所有人把心思放回生意上面。 阿辉,监控设备不要拆除,全部保留继续运行。 阿成、阿文,继续推进戏院选址,之前看中的旺角旧戏院,还有铜锣湾百货二楼,尽快上门洽谈,条件合适就拿下。 阿霞、阿林,明天恢复全部面试。众星传媒的第一部电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阿林抬手擦去脸上残余泪痕,重重点头,忽而想起一桩心事,开口问道:“雷哥,飞机判了终身监禁,以后还有机会出来吗?” 雷弟移步走到店门口,望着熙熙攘攘的早市,薄雾散去,阳光洒落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就算熬到出狱那一天,到时候,天早就变了……。” 第96章 犹抱琵芭半遮面 风波彻底平息,庙街归于安稳,港岛的地下暗流尽数平息。 雷弟不再被仇杀、伏击、算计缠身,终于腾出手,正式开启自己的另一盘大棋——众星传媒,踏足港岛电影圈。 次日清晨,众星大厦十楼会议室灯火明亮。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业内精英,导演、编剧、摄影指导、美术总监各司其职。这些人,皆是阿林连日从上百份行业简历中层层筛选、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干人才。 有人出身邵氏片场,常年跟随大组操盘武侠制作,深耕行业多年 有人留洋归国,满腹西式电影理论,眼界新潮、理念前卫 也有资深纪录片导演,功底扎实、镜头稳重,首次转型商业院线制作。 每人桌前,都整齐摆放着厚厚一沓剧本大纲。全部源自一周报社积压存稿,题材包罗万象,传统武侠、民俗鬼怪、市井喜剧,类型齐全,底子扎实。 雷弟稳坐主位,指尖捏着一杯温热清茶。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语气松弛随意,仿佛只是在茶餐厅闲谈,却自带上位者的从容气场:“这些故事,都是我从报社存稿里筛出来的底子。大家放开看,有思路、有想法,直接说,不用拘谨。” 全场沉默一瞬,随即一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导演率先开口。 他姓陈,曾在邵氏担任副导演,熟稔港岛院线风向、票房套路,嗅觉极准。他快速翻完几册大纲,轻轻合上文件,语气客气却直言切中要害:“老板。 现在的港岛影市,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格局。 邵氏传统大武侠逐年疲软,观众审美早已疲劳。 现如今院线最吃票、最稳赚的,十部里八部靠尺度调剂。” “您这批剧本底子很好,故事完整、冲突饱满,武侠、鬼怪、喜剧都有市场基础。但问题就是——太干净、太素。 完全靠剧情硬撑,没有任何吸睛卖点,上映之后很难撬动票房、打爆口碑。” 话音刚落,一旁留洋归来的年轻吴导演顺势接话,谈吐新潮、语速利落,偶尔夹带西式术语,观点更为直白:“老板,陈导说得没错。 当下观众口味早已被市场养刁,纯剧情片可以保本,但绝对难爆。 想要票房突围,必须在视觉呈现上做尺度平衡。” “不低俗、不越界,但要有看点、有张力。拿捏好观众心理,既合规稳妥,又能牢牢勾住观众眼球,这才是当下商业片的制胜关键。” 雷弟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 昨夜阿霞那句轻声感慨「雷哥,你是懂电影的」犹在耳畔,他唇角微不可察扬起弧度。 他抬眸看向两位导演,语气平缓通透,像是娓娓道来行业真理:“你们说的市场规律,我懂。风月吃香、尺度卖座,我不否认,也不反对。” “但我雷弟做电影,不走捷径、不吃烂饭。靠露肉只能火一时,靠故事才能立一世。 噱头终会过时,经典故事才能扎根院线、留住观众,不过吗……。” 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狡黠,深谙商业平衡之道:“不过,市场归市场,创作归创作。你们可以在正统故事框架内,增加氛围感尺度。不用直白、不用露骨,要的是——似露非露、欲语还休的留白张力。” 陈导演闻言瞬间眼前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真正的兴奋与认可:“老板,我懂您的意思,欲拒还迎、半遮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 “观众心里清楚剧情走向、画面落点,可镜头偏偏不点破、不拍透,全程留白拉扯。吊着观众的胃口,勾着观众的情绪,比直白镜头高级百倍,也耐看百倍!” 雷弟抬手指了指他,笑意加深,从容颔首:“没错。你,确实懂电影。” 一句认可,让陈导演瞬间干劲拉满。 他立刻翻开那部武侠大纲,越看越通透,思路彻底打开,语气已然从请示变成成熟落地的创作规划:“老板,这部武侠剧本最适配这种拍摄手法。 女主侠女落难,遭仇家追杀,负伤误入深山温泉疗伤。” “全程靠氤氲水雾、朦胧光影烘托氛围,只拍背影、侧颜、肩线轮廓,水珠顺着肌肤、锁骨滑落,镜头在关键位置直接切水面倒影、远山空镜。” “看得见氛围感,看不见直白尺度,满眼皆是美感、张力、破碎感。 既抓男性观众眼球,又不低俗,完全拿捏高级擦边的精髓!” 吴导演当即附和补充,思路周全稳妥:“没错!双线兼顾、受众全覆盖。 男性观众吃氛围感张力,女性观众吃侠女复仇、江湖爱恨的剧情线。” “而且这种镜头处理极度安全,完美规避电检审查风险,过审毫无压力,口碑票房两头稳赚。” 雷弟听完二人缜密分析,心中已然定局。 他背靠座椅,目光扫过全场编剧、主创,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定、不容更改:“就按这个路子推进。” “剧本分工明确:武侠线交由陈导,都市喜剧交由吴导,民俗鬼片我另行定调、专人执笔。 一周之内,所有人交出细化分镜头脚本、完整演员候选名单,全部报我终审。” 话音一顿,他话锋骤然收敛松弛,添上清晰、不容逾越的规矩边界:“另外,后续院线排片、宣发对接、演员统筹,统一对接温碧霞、关之琳两位经理。” “二人会客串出镜、助力影片开局,但她们是众星传媒的核心自己人。你们所有人,务必懂规矩、守分寸。” 会议室气氛瞬间微凝,安静半秒。 陈导、吴导对视一眼,瞬间听懂雷弟话里的深层分量,立刻点头躬身,态度恭敬至极:“老板放心!我们懂规矩!” “两位经理戏份全部轻量化、唯美向,绝不安排任何过火镜头。 专属戏份单独标注、单独审核,全部经由您过目确认,我们才开拍!” 吴导演连忙补位,语气愈发谨慎稳妥:“特殊氛围感镜头,一律采用替身替背影、替身段,保留两位经理荧幕唯美人设,绝对不越半分界限,绝不冒犯分毫!” 雷弟缓缓起身,放下手中茶杯,动作从容沉稳。 目光淡淡掠过两人,不怒自威。随即迈步朝外走去,临近门口微微驻足,没有回头,声音轻缓却压得全场无人敢怠慢:“懂分寸,就有前途。” “众星传媒,不养庸人,更不养不懂规矩的人。片子拍得好,全员分红、上不封顶。 若是拍砸了,我就请各位常驻庙街叉烧饭,管饱管够。” “散会。” 话音落下,身后整齐划一的椅脚摩擦声、恭敬道别声同时响起:“老板慢走!” 电梯缓缓闭合,隔绝会议室的热闹喧嚣。 …… 第97章 一周——电影 江湖尘埃落定,庙街重回安稳,一周报社的文娱版图已然风生水起。 报社每周稳定产出十数篇短篇故事、三篇优质中篇,同步联动漫画绘本连载发行,内容题材百花齐放。 庙街沿街所有报摊,一周报社的刊物永远摆在最醒目位置,亮眼的武侠插画、加粗大字标题,在满街杂乱的八卦周刊、风月画报里格外抢眼。 创建这些时日以来,刊物销量硬生生冲进港岛通俗读物前三,仅次于顶流八卦杂志与风月画报,民间热度一路暴涨。 纸面文娱彻底站稳脚跟,可众星传媒的电影片场,却陷入了寸步难行的僵局。 十楼会议室,连日来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凝重愁云。 陈导演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反复修改的分镜头脚本,眼底乌青厚重得吓人,是连日熬夜熬出来的疲惫。 吴导演指尖无意识转着圆珠笔,反复滑落、捡起、再滑落,满心烦躁无处排解。 摄影指导老何更是直接将测光表拍在桌面,仰头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麻木,满身心力交瘁,俨然一副被拍摄进度磨平心气的模样。 雷弟推门而入,一眼便看透满屋的低迷颓势。他随手拉过椅子落座,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看似随口闲谈,却自带不容敷衍的压迫感:“一个个垂头丧气,跟报废的废胶片一样。说说看,进度卡在哪了,谁先来。” 陈导演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拭镜片,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熬累的疲惫与无奈:“老板,不是我们消极怠工,是实在太难推进。 武侠片那个温泉氛围感镜头,光是布光就试了整整三天,四套灯光方案全都达不到预期。 道具组搭建的假山景,被人工水汽浸泡塌了两次,第三次连夜赶工修好,开拍前又塌了。” “前后半个月,满打满算只拍完十八场戏。按照这个进度,一部片子至少要拍两个月。 老板您清楚,邵氏流水线成熟高效,武侠片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成片,我们已经是拼尽全力在提速,实在挤不出更多时间了。” 一旁的吴导演顺势接过话头,西式直白风格夹杂着港式行业无奈,满是头疼:“我的喜剧组同样进度滞后,根本快不起来。 男主档期混乱,白天进组拍戏,下午赶去电视台录综艺,夜里回片场状态彻底透支,面部僵硬、眼神呆滞,连自然的笑意都做不出来,根本撑不起喜剧人设。” “女主更是娇气脆弱,上周一场简单街头追逐戏,只是裙摆绊倒蹭破一点膝盖油皮,几乎不见血迹,当场崩溃大哭,整整耽误剧组六十分钟全员待命、停工等候。 照这个拍摄节奏,别说两个月杀青,能三个月顺利收尾,我们都得烧高香。” 众人纷纷垂首,皆是一脸无力,静待老板发话。 雷弟背靠座椅,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动两下,节奏沉稳,瞬间压下满屋嘈杂抱怨。 他静静听完所有人的难处,不疾不徐开口,一句句冷硬直白,像冰水当头浇下,彻底击碎所有人的摆烂心态:“理由都很真实,困难也都确实存在。” “但市场不讲人情,院线不讲难处。观众不会管你灯光改了几套方案、假山塌了几次、演员状态好不好,他们只在乎每周有没有新片可看。” “港岛大小数十家影视公司,全都在疯抢档期、抢占市场。你慢一步,风口就被别人抢走 你两个月磨一部,别人一周更两部。等你耗时数月的片子终于上线,观众早就忘了你的招牌,市场也早已被竞品瓜分殆尽。” 他抬眸,眼神锐利笃定,抛出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硬性指令:“从今天开始,众星传媒,执行全新规则——一周一部电影。” 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陈导演瞳孔骤缩,嘴巴张了又合,满脸错愕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吴导演双手僵在半空,眼镜微微滑落,嘴里下意识蹦出一句英文惊叹,彻底失神。 摄影指导老何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又颓然坐回,手边的测光表被震得滚落桌面,在地上打转良久。 良久,陈导演艰难打破死寂,嗓音愈发沙哑,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劝阻:“老板,一周一部,根本不现实! 电影不是庙街叉烧饭,没法批量流水线速成!” “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多次NG,一场戏拍上一整天是行业常态。后期剪辑、配音混音、配乐调校、胶片冲洗,每一步都要耗时耗力。 单单胶片送洗,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出样片,一旦拍摄出错,连补拍的档期都没有!这根本违背行业规律!” “谁说一定要用胶片拍摄?” 雷弟骤然出声打断,语气笃定强势,带着降维碾压的绝对底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落于桌面,字字清晰,颠覆全场数十年的行业固有认知:“邵氏死守胶片,是他们的老规矩、旧传统。 但众星传媒,不走老路、不守旧规。” “我们改用磁带拍摄。观塘自建磁带厂正式投产,首批产出全部优先供给自家剧组。磁带拍摄最大的优势,就是实时回放、当场核验,拍摄出错立刻重拍,直接省去胶片送洗、等待样片的两天空窗期。” “剪辑无需等待胶片冲洗,磁带回放素材可直接对接剪辑台,当天拍摄、当天粗剪,后期周期直接压缩一半。 配音、混音、母带制作同步前置,整部电影的上线周期,直接砍掉三分之二。” “你们觉得不可能,只是思维困死在邵氏的老一套流程里。新时代的影视赛道,规则,由我们来改。” 吴导演瞬间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眼中的崩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权衡:“磁带拍摄我在国外独立剧组接触过,成本确实只有胶片的四分之一,效率极高。唯一短板是画质不如胶片细腻,更适配录像带发行渠道。 若是登陆院线,磁转胶会额外增加一笔成本。” “无伤大雅。”雷弟淡淡开口,一语定调“我们做的是商业快餐片,不是冲奖文艺片。 普通观众进影院,看的是完整故事、紧凑节奏、刺激桥段,不会纠结胶片颗粒质感。” “画质短板交给技术组优化,重点提速、量产、抢占市场。 拍摄流程,全面改版——多片套拍,资源复用。” 这句话彻底点醒在场所有人。 陈导演眼神骤然一亮,瞬间理清逻辑,拿起红笔在纸上快速圈画推演,思路彻底打开:“套拍,可行,完全可行!” “外景地统一搭建、重复复用!武侠组白天取景拍摄,喜剧组夜间接档开拍,搭一次景,产出两部戏,彻底省去反复拆景、建景的耗时!” “武术指导、武替团队双向复用,白天设计武侠打戏,晚上编排喜剧动作,摄影、灯光、设备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所有资源零闲置、零空耗,两部戏周期直接重叠大半!” 吴导演紧随其后,飞速落笔排布档期,补充完善整套流水线逻辑:“演员档期同步统筹优化,拆分剧本戏份,主角所有核心戏份集中三天密集拍完,配角、群演、空镜戏份穿插填充剩余时间。” “演员双线串组、错峰拍戏,杜绝档期浪费。同时重新签订艺人合约,明确约束条款,综艺、商演不得占用拍戏档期,娇气耍脾气、无故停工,一律高额违约重罚,彻底根治演员散漫内耗!” 雷弟静静听着二人推演方案,眼底泛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定下不可逾越的硬性框架:“思路没问题。创作细节你们全权把控,我不插手。 但量产标准必须死守。” “全公司统一模板:标准化剧本格式、通用分镜头框架、固定机位图、统一灯光色调、成套后期流程。” “硬性周期卡死:第一天开机拍摄,第二天完成粗剪,第三天配音混音、配乐合成,第四天敲定成片母带,第五天送审报备,第六天批量拷贝、对接其他影院、自家影院与录像带发行,第七天正式上映。” “遇特殊不可抗力,最长弹性压缩至十天。超期无合理理由,直接追责。 达标量产,年终全员分红翻倍。跟不上节奏、适应不了新规则的,自行递交辞呈。” 三位主创连同在场工作人员,当场围拢复盘,逐条细化流程、磨合漏洞、敲定细节。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彻底摆脱此前的低迷颓态,眼中只剩破局的亢奋与十足干劲。 陈导演猛地将红笔拍在桌面,语气笃定铿锵,拿出了完整落地的整套方案:“老板,全套量产流程彻底理顺!” “第一,双组套拍、资源复用,场景、设备、武指、人员双向共享,零空耗提效 第二,多机位同步录制,全景、中景、特写一镜收尾,大幅降低NG率 第三,磁带实时回放核验,片场当场定剪,压缩后期周期 第四,音效、配乐前置预制,武打、喜剧音效提前录入,剪辑直接套用 第五,主角戏份集中攻坚,三天锁死核心内容,剩余时间全力补拍配角与空镜。” “按照这套模式,单部影片七天稳出,双片并行、错峰上线,完美实现一周一部的量产目标!” 雷弟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起身整理衣领,神色从容淡然:“既然理顺,就全力落地。” “拍摄耗材、胶片磁带预算,超支我特批。道具损耗、设备更替,直接签字报账。 演员消极怠工、拒不配合的,统一交由温碧霞、关之琳两位经理约谈处置。” “小事自行解决,大事复盘汇报。没问题,就开工。” 一声令下,全员干劲拉满。 众人起身应声,步履匆匆奔赴岗位。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满是崭新的忙碌与朝气。 陈导演快步追上吴导演,语速飞快:“你组男主借我一小时,补一场武侠串场文戏!” 吴导演摆手应声,爽快还价:“借人可以,今晚你组武指过来,帮我设计三段喜剧打斗桥段,少一段都不行!” 两人并肩走远,一路争论机位排布、灯光适配、套拍细节,句句都是落地干货。 摄影指导老何摸着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测光表,无奈又释然地叹了口气。 第98章 海外合作问题 暮色落满庙街,沿街霓虹准时亮起,流光铺地,烟火蒸腾。 雷记饭店二楼的方桌上摆着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阿霞慢火细炖的人参鸡汤熬得透彻,汤面浮着一层透亮金黄的油花,药香混着肉香温润醇厚。 阿林亲手炒的干炒牛河火候极佳,河粉油亮劲道,根根分明 牛肉厚薄均匀,边缘炙出一圈浅浅焦色,泛着诱人的烟火光泽。 雷弟靠窗而坐,端碗饮下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他满足地轻舒一口气。 阿霞顺势夹起一块嫩鸡肉放进他碗里,语气轻柔随意:“雷哥,我跟阿林这几天常去片场看陈导、吴导拍戏,越看越有意思。演员入镜、灯光铺色、机位一转,整部戏的氛围立刻就立起来了。” 阿林在旁用力点头,放下筷子,小手比划得生动活泼,眼底藏着几分娇憨雀跃:“是啊是啊,上次吴导拍喜剧追逐那场戏,女主角跑得慢吞吞的,硬生生NG几遍,我在旁边看得都着急! 雷哥,换我上肯定一遍过。我以前在庙街追偷钱包的小贼,从街头冲到街尾,对方跑断气我都不喘一口!” 雷弟咽下嘴里的鸡肉,抽纸擦了擦唇角,看着二女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们俩想拍戏,简单。想演什么角色,直接跟陈导、吴导说就行。 我早说过,你们只需偶尔客串点缀,他们不敢安排任何过火戏份。” 阿霞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渐渐认真下来,褪去闲谈的随意:“不是客串。客串只有一两秒镜头,站着笑一笑就落幕,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我是真的想入局。众星传媒是我们三个人的基业,摊子越做越大,我跟阿林不能永远只守着后勤、对账、面试。 电影行业不懂可以学,我们不想一辈子只坐在办公室盖章做账。” 阿林立刻附和,双手托着下巴,眼眸亮晶晶的,语气格外坚定:“对,我跟霞姐已经商量好了。霞姐想学制片,统筹整部戏从筹备、预算、排期、选角到杀青的全部流程,抓全盘、控大局。 我想学监制,守现场、看构图、盯演技、卡节奏、审成片质量。” “我们一个管整体,一个盯细节,相互配合。雷哥,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干诺道中你挡在我们身前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们不想只做被你护在身后的人,也想站在你身边,跟你并肩做事。” 雷弟端汤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庙街的喧嚣层层漫上来,大排档炭火噼啪作响,街巷里划拳说笑、人声鼎沸,市井烟火热闹依旧。 他沉默几秒,望着眼前二女执拗又真诚的眼神,心底涌上一片温热。 片刻后放下汤碗,语气从日常的松弛,转为郑重笃定:“你们有这份心,我没什么好拦的。 阿霞管制片,阿林管监制,一稳大局、一抓细节,如此搭配。” “但我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制片、监制不是闲职。制片管钱、管档期、管人…,预算超支要补平,档期冲突要协调,现场需要拿捏。 监制对成品全权负责,画面难看、节奏拖沓、成片拉胯,观众骂的不是导演,是监制。你们真的想好了?” 阿霞挺直脊背,坐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沉稳有度:“我在雷记一直管账务,进出流水、成本盈亏、现金流周转,从来没出过差错。 饭店账目规模虽小,但理财控本的逻辑万变不离其宗。电影制片的预算表我看过,比饭店账目复杂几倍而已,但我学得会、扛得住。” 阿林也收起平日娇俏模样,神色肃穆认真,像当初刚来雷记面试那般赤诚笃定:“我说不出专业理论,但我这些日子以来,我觉得这事我喜欢,所以我要拍……。” 雷弟静静看着她们,沉默良久。 半晌,他背靠椅背,唇角扬起一抹欣慰又感慨的笑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牛河入口,缓缓开口:“行。既然你们深思熟虑,那我就给你们机会。” “从明天开始,陈导的武侠片,交由阿霞全权制片。吴导的喜剧片,交由阿林全权监制。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们一起摸索、一起成长。” 话音落下,阿霞与阿林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笑容比窗外霓虹还要明媚鲜活。 阿霞温柔添菜,夹来最嫩的鸡块 阿林替他舀满热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着明天的对接流程、剧组分工与镜头把控,满眼都是初见事业新赛道的欣喜与干劲,像当初刚立起雷记招牌、站在街口反复端详店名时那般纯粹热烈。 雷弟吃着饭菜,听着二女轻快的讨论声,心底温暖,思绪却已然飘向更远的布局。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擦净唇角,神色转为正式,语气平稳有力:“既然你们正式入局电影制作一线,公司接下来的发展布局,我跟你们同步清楚。” “目前港岛本地院线布局,已经彻底落地成型。阿成、阿文跑遍各区选址改造,旺角旧戏院改一号影城、油麻地废弃仓库改二号厅、铜锣湾百货二楼改三号厅,加上尖沙咀、观塘、湾仔等点位,我们手握二十家自营影院,覆盖港岛核心商圈与居民区。” “以我们一周一部、年产五十部的产能,二十家影院滚动排片,每日每片保底拍片,产能与院线消化量刚好饱和,港岛本地市场基本吃透。” 阿霞闻言,筷子微微一顿,瞬间捕捉到关键:“雷哥,你特意强调港岛本地,意思是——我们的市场瓶颈,在港岛之外?” 雷弟点头,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没错。九龙以外的新界、离岛,以及整片东南亚市场,目前全是空白。” “东南亚华人圈对港产片需求极大,泰国唐人街、新加坡牛车水、马来西亚吉隆坡,各地影院老板年年专程来港岛抢片源。 邵氏、嘉禾深耕多年,自有成熟海外发行渠道,唯独我们一片空白。” “本地影院数量终究有上限,单银幕产出、排片密度都有天花板。产量继续提升,片子只会积压库房,碰上天花板。海外发行,是我们必须踏出的一步。” 阿林眨了眨眼,疑惑开口:“那我们直接把片子卖到海外不就行了,为什么走不动?” 雷弟指尖轻扣桌面,耐心拆解其中门道:“港岛院线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买楼改造、自主排片、成本可控。但东南亚不一样。” “当地影院都是盘踞数十年的地头蛇,绑定本土老牌发行商,人脉、规则、利益盘根错节。 我们一个新晋港岛公司,片库单薄、无人引荐、无名气根基,贸然上门谈合作,连谈判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且海外发行水极深,版权期限、独家授权、分账比例、宣传公摊、拷贝成本,条条都是坑。 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是人脉、渠道、资历的问题。” 他微微蹙眉,坦然直言:“这层人脉,我目前没有。以前我还只是庙街开店的普通人,港岛政商圈层才刚刚接触,更别说深耕东南亚华人商圈。” “那不如承包出去。” 阿霞适时开口,思路清晰、布局通透,宛如一份成型的商业方案:“我们缺渠道,那就借别人的渠道。把海外发行权整体分包代理,找一家深耕东南亚、网络成熟的发行公司合作。” “他们负责海外排片、宣发、落地对接,我们只管稳定输出片源。利润虽然分薄一部分,但零风险、零沉淀、零铺货压力。 等我们口碑、名气、作品体量在海外站稳脚跟,再慢慢自建渠道、收回代理权,步步蚕食、取而代之。” 阿林瞬间豁然开朗,连连附和:“对对对,就跟尖沙咀商铺承包经营一个道理,我们相当于收‘版权租金’,让别人帮我们跑市场、赚名气,稳赚不亏!” 雷弟靠在椅背上,静静沉思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缓缓停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夹起一口牛河,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你们说得对。” “我之前一直执念于自建渠道、掌控全权,总想一步到位做长远布局,反倒忽略了稳中求进的短线策略。 长远自建、短期借力,两条腿走路,才最稳最快。你们倒是点醒我这个当局者迷的人了。” 阿霞淡淡一笑,从容平静:“你不是当局者迷,是肩上事太多。先前要应付江湖仇杀、暗中避险布局,风波平息后又一头扎进片场流程、量产改革。 海外布局这种长线琐事,你根本没时间细细打磨。” “我跟阿林守店闲暇时翻遍报纸,看得很清楚——港产片在东南亚华人市场极受欢迎,很多片子海外票房是本地三倍。这么大的蓝海市场,绝不能拱手让人。” 阿林认真补充,眼神自信笃定:“而且我们的片子完全扛打。成本不高,但剧本扎实、节奏紧凑、笑点足、打戏真,观众看得过瘾、值回票价。 东南亚观众吃的就是这种纯粹的港片味道,不靠大牌,不靠噱头,好看就是硬道理。” 雷弟放下碗筷,彻底理清全盘布局,目光笃定,胸有成竹:“好。既然你们把市场摸得这么透彻,我再犹豫就是优柔寡断。” “下周我专门拜访两个人。” “一位是洪先生,深耕地下的话事人,人脉根深蒂固,手握泰国、新加坡成熟影视发行合作资源,能帮我们打通海外落地的渠道口子。” “一位是霍先生,港岛巨头……。” “借洪先生的海外人脉,借霍先生的行业底蕴,双线破局,打通众星传媒的南洋蓝海。” 话音落定,屋内气氛沉静而昂扬。 第99章 踏雪无痕 次日拂晓,晨曦穿透窗帘缝隙,洒落二楼卧室的木地板,切割出一道细长耀眼的金色光带。 雷弟、阿霞、阿林三人盘膝静坐床上,《无相神功》缓缓运转三大周天。精纯内力在周身经脉循环流转,将昨夜人参鸡汤残留的滋补药力彻底炼化,尽数融入肉身气血之中。 片刻后,雷弟率先收功睁眼,清晰感知到体内内力又精进一丝,根基愈发浑厚稳固,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紧随其后,阿霞与阿林也相继收功。二人脸颊透着运动后的红润,额间覆着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气息绵长平稳,修为稳步精进。 简单吃过早饭,阿霞麻利收拾好碗筷,从抽屉取出厚厚一沓制片排期计划表,仔细塞进包中,步履匆匆出门奔赴片场。 今日她要坐镇观塘剧组,与陈导当面敲定档期协调方案。目前武侠片拍摄过半,男主原有档期与下月开机的民俗鬼片严重冲突,她必须在两日之内敲定两全方案,平衡两组拍摄进度,不让任何一方停工滞后。 阿林也紧随出门。今日她的核心工作是盯紧喜剧片后期剪辑,昨夜她粗看初剪成片,发现整体节奏拖沓冗余,当即在笔记本逐条记下十几处修改问题,今日要守在剪辑室,逐条打磨、精细调校成片节奏。 二女尽数奔赴工作岗位,热闹的雷记饭店瞬间归于安静。 雷弟慵懒靠在一楼藤木躺椅上,端起清茶浅酌一口,忽然心念一动。 眼前蓝光一闪,系统面板骤然展开。 视线落在副本一栏,赫然显示:六月专属副本已刷新,可自主生成全新副本。 雷弟唇角微微上扬,放下茶杯,快步走上二楼。他从书架抽出目前正在摄制的武侠片原版剧本,这份剧本的核心剧情,围绕一座尘封百年的深山武林禁地展开。 剧本设定清晰:深山绝境藏有一处隐秘密室,其中封存三样绝世宝物——失传绝学《踏雪无痕》轻功秘籍、一柄吹毛断发的玄铁匕首,以及一箱百年前武林盟主遗留的传世宝藏。 雷弟将剧本平整摊开,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沉声默念: “系统,以此剧本为蓝本,生成专属副本。”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瞬间响彻脑海: 叮!检测到专属副本蓝本:武林禁地 副本生成中,消耗能量点100 副本生成成功!剩余能量点:800 副本时限:10天(副本十日,外界一瞬) 雷弟低声调侃:“系统,哥有能量,大胆点,一百点能量,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意思。” 系统无任何回应,面板数据稳稳定格。 他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衣衫,推门出门拦下出租车,直奔观塘大业街一周报社。 进门与值班的老陈简单打过招呼,他径直走进内侧办公室,反锁房门,快步走到墙角的三相电表前。 双手稳稳扣住接线柱,汹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细密酥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系统能量槽数字疯狂跳动,短短一分钟便瞬间拉满。 叮!能量点充值完毕,当前能量点:900 雷弟松开双手,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指尖,眼底精光一闪,拿起备用物资…。 “系统,进入副本。” 刺眼白光骤然笼罩周身,天地瞬息翻转。 脚下冰凉的水泥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布满青苔、斑驳古老的石阶。 雷弟稳稳站定,抬眸环顾四周。 身后山门半塌,歪斜的石匾悬于门楣,风雨侵蚀的字迹依旧可辨——禁地止步。 一条蜿蜒青石小径从山门向内延伸,两侧古木参天,繁枝蔽日,山林光线昏暗阴沉,宛若黄昏。空气清冷干燥,没有半分湿热气息,只萦绕着百年无人踏足的尘封腐朽之感。 远处云雾缠绕山崖,数座古建筑废墟飞檐隐现,断壁残垣错落其间,与剧本记载的武林禁地场景分毫不差。 熟稔所有剧情细节、机关陷阱、藏宝位置的雷弟,没有丝毫迟疑耽搁。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掠出,顺着青石小径飞速疾驰。 沿途精准避开三处触发式暗器、两处塌陷陷阱,全程行云流水,无半点失误。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抵达一处与山体浑然一体的厚重石壁前。 他抬手在石壁纹路间细细摸索,很快按住一块微凸的机关石块。 “轰隆——” 低沉震响传开,厚重石壁从中裂开缝隙,向两侧缓缓平移,露出一条幽深漆黑的狭长甬道。 甬道尽头,一间古朴密室静静藏于山腹之中。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三样至宝整齐陈列,静静等待来人取纳。 雷弟缓步走入密室,目光缓缓扫过台面三件宝物,笑意在眼底层层漾开。 他率先拿起泛黄古朴的线装秘籍,封面四字古篆苍劲有力——踏雪无痕。 翻开扉页,密密麻麻的内功心法、步法图解清晰规整,虽纸张历经百年已然发脆,却保存完好、字迹无损。他小心翼翼将秘籍贴身收好,确认稳妥无误。 随后,他伸手取过台面上的玄铁匕首,抽出鞘身。 通体乌黑哑光,无半点锈迹,暗沉刃口在昏暗密室中流转着森冷寒芒。他指尖轻触刃身,尚未用力便被轻易划破肌肤,一滴鲜红血珠顺势渗出。 吹毛断发,名副其实。 雷弟暗自惊叹,将匕首归鞘,稳稳别在腰间,心底已有定计:“好一柄近战利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沉甸甸的实木宝箱之上。 抬手掀开箱盖,上百根通体澄亮的金条整齐码放,在幽暗光线中折射出厚重华贵的金光。 每一根金条足有一斤重,分量十足。 以当下港岛金价估算,这一箱宝藏的价值,足以在中环再购置一栋十层商业大厦,可惜拿不走那么多,只能带走九十斤……! 雷弟合上箱盖,轻拍箱体,神色满意:“轻功秘籍自用精进修为,玄铁匕首赏赐心腹,金条全部划入公司储备资金,支撑后续影视、地产全线扩张。 一百点能量换三份至宝,比起上次副本的收益,性价比直接拉满。” 他将金条宝箱夹于腋下,转身沿原路折返。 这座武林禁地副本主打探索寻宝,最大难点便是勘破机关、找到密室入口。熟知全部路线的他,返程一路畅通无阻,无任何意外波折。 行至山门处,雷弟驻足回头望向幽深的古林废墟,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调侃:“可惜副本时限锁死十天,不然倒想把整片废墟彻底搜刮一遍。不过至宝到手,正事已了,该回归了。” 心念一动,他闭眼默念:“系统,退出副本。” 白光转瞬即逝,场景瞬间归位。 雷弟依旧站在一周报社的办公室内,脚下摆着金条,怀中藏着绝世秘籍,腰间别着玄铁利刃。 外界时光静止一瞬,窗外天光依旧,外间老陈悠然泡茶哼着粤曲,一切未曾有过半分改变。 他将九十公斤条锁进办公室加密保险柜,拍去掌心浮尘,推门而出,再次拦下出租车,返程庙街。 第100章 局势向好 雷弟折返庙街时,天色尚早。 街边大排档刚刚升起炉火,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炭火焦香混着虾酱独有的咸鲜气息,铺满整条街巷。 他打发走出租车,顺着后巷唐楼拾级而上,将《踏雪无痕》秘籍与玄铁匕首妥善锁进二楼卧室床头柜。 随后下楼落座柜台,慢悠悠泡上一壶热茶,静心复盘方才副本之行的收获。 此番武林禁地副本,来去不过两炷香,仅耗一百能量点,回报却堪称暴利。 二十根金条,折合当下港岛市价,足足价值几千万港币,足以支撑公司新一轮的扩张底气。 《踏雪无痕》轻功秘籍更是无价之宝,整部武侠片的核心武打动作、镜头设计全都围绕这套功法打造,交给剧组精研,能让影片的武戏质感直接跃升一个档次。 还有那柄削铁如泥的玄铁匕首,吹毛可断、坚硬无匹,远比黑市流通的短管猎枪更适配近身搏杀。 一杯热茶入喉,暖意浸满胸腹。雷弟靠在椅背上,眼眸微眯,思绪层层铺开,开始推演公司下一阶段的全盘布局。 三小时后,奔波整日的阿霞率先归来。 她手提公文包,眉眼间带着连日操劳的淡淡倦色,眼底却清亮有神。 进门便倒了一大杯温水一饮而尽,随即抽出厚厚一沓排期表铺在桌面,语速利落、条理清晰,汇报当日成果: “雷哥,剧组档期彻底理顺了。武侠片拍到关键中段,男主档期撞了下月开机的鬼片,陈导死守人手不放,吴导又卡着摄影棚不肯退让,两边僵持不下。” “我直接拍板定了方案,鬼片提前两天开机,男主白天在观塘拍完武侠主线戏份,夜间转场尖沙咀棚内补拍鬼片夜戏。 两组共用一套灯光设备,直接砍掉一半租赁成本,演员不用空跑赶场,两位导演都挑不出毛病,全部点头同意。 就是来回沟通拉锯一整天,嗓子都快哑了。” 雷弟笑着给她斟满热茶,语气满是赞许:“做得漂亮。制片的核心,就是平衡各方、敲定大局。所有人僵持不让步的时候,你敢拍板、能兜底,就是最大的本事,慢慢来吧,熟悉这个节奏就行了。” 阿霞刚端起茶杯,门口脚步声响起,阿林也匆匆回来了。 她整日泡在剪辑室紧盯成片,双眼布满红血丝,透着长时间盯屏的疲惫。 将一卷胶片样片轻轻放在桌上,一屁股挨着阿霞坐下,嗓音微微沙哑,却带着满满的成就感: “雷哥,喜剧片粗剪版我彻底改顺了。吴导原来的版本太拖沓,开头密集铺了七个笑点,中段整整十八分钟全程平淡无梗,节奏断层太严重。” “我陪着剪辑师逐帧打磨,删掉十四分钟无效废镜头,重新调整三段场次顺序,把笑点、冲突、节奏全部均匀铺开,现在全程松紧有度、流畅自然。”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抬眼看向雷弟,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请示:“我明天休一天,全程盯紧后期,把新版本的音效、配乐一一匹配到位。” 雷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宽松纵容:“嗯…,监制手握成片最终质量,时间调度、工作安排,你全权做主。” 他看着二女奔波劳累的模样,温声开口:“今天你们都辛苦了,上楼换身衣服,今晚咱们出去吃。大排档新上的招牌炒蟹,尝尝鲜。” 阿霞、阿林相视一笑,旋即转身上楼休整。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雷弟独坐柜台,脑中飞速梳理当前全盘局势。 港岛本土二十家自营影院全部落地,核心商圈全覆盖,院线根基彻底稳固 众星传媒双片并行、后期跟进,一周一部的量产模式逐步磨合成熟 一周报社完成短篇、中篇、漫画联动的Ip孵化闭环 观塘磁带厂半月内即将投产,届时拍摄、制作、拷贝、发行、录像带售卖全链路打通,自成一套完整的影视商业体系。 本土棋局,已然盘活。 眼下唯一的破局关键点,只剩打通港岛与南洋的海外渠道,拿下洪先生、霍先生两条顶级人脉线。 夜色渐浓,庙街大排档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三人挑了临街清静的位置落座,点上椒盐炒蟹、豉椒炒蚬、蒜蓉蒸扇贝,配上冰镇啤酒,烟火气十足。 油亮通红的炒蟹香气扑鼻,阿林戴着手套专心拆蟹,鲜美的蟹汁沾满手套,吃得脸颊泛红、不亦乐乎。 阿霞不爱剥壳,唯独偏爱豉椒炒蚬,细细挑着螺肉,吃得恬淡安逸。 雷弟灌下半杯冰啤,清爽解乏,随手擦了擦唇角,适时开口布置正事:“阿霞,你明天起草一份海外发行合作方案,中英双语。 不用繁琐冗长,重点分三块:众星传媒实力简介、现有片单目录、三套合作模式——独家代理、区域分销、地区单片买断。” “阿林,你从喜剧精剪版里挑高光笑点片段,剪出一条三分钟精品预告样片,拷贝录像带留存,我有大用。” 阿霞抬眼问道:“准备什么时候拜访两位先生?” “周三赴洪先生府上,周五拜访霍先生。”雷弟夹起一口蚬肉继续道:“中间留两天充足筹备。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去,一人递方案,一人放样片。 现在公司影视业务步入正轨,你们就是众星的门面,我不能一直单打独斗。” 阿林满眼干劲,搓了搓沾着油气的手指,信心满满:“没问题,我挑最密集的笑点、最亮眼的桥段剪,三分钟全程高能,保证让两位大佬眼前一亮!” 阿霞抽出纸巾擦净双手,眼神沉稳,思路远比当下安排更为长远:“方案我一天就能定稿。不过雷哥,我有个额外想法。这次拜访不止谈电影发行。 我们手里还有尖沙咀闲置空地,洪先生深耕南洋贸易,在泰国手握成熟车队与仓储基地。” “我们可以拿出部分空地,打造港泰贸易中转仓。电影是文化输出,贸易是实体落地,双线并行,海外生意才能彻底扎稳根基。” 雷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由衷赞许,拿起啤酒瓶与她轻碰,清脆脆响落于夜色:“脑子很活。做生意从不能单条腿走路,影视是旗舰招牌,贸易是实体补给。 就按你说的,把中转仓合作规划,一并写进方案里。” “后天一早,你们陪我去大业街报社办公室,我处理完手头私事、取好备用文件。拜访大佬之前,把所有功课做足,远比临时临场谈判胜算大十倍。” 阿林眼睛亮得像街边霓虹,笑意明媚:“好…霞姐的方案、我的样片、雷哥的备用材料,三套底牌拉满,绝对稳赢!” 阿霞顺势敲定全部行程,条理分明:“后天一早先赴大业街,办完事后,我和阿林顺路去中介补齐尖沙咀空地的测绘地契附件。 中午随便吃口茶餐厅,下午回庙街定稿方案,万事齐备。” 晚风穿街而过,吹动炉火明明灭灭。 耳边是食客划拳谈笑的喧闹,远处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粤剧,温柔夜色铺满整座庙街。 雷弟看着身边二女有条不紊、并肩筹谋布局的模样,眼底满是笃定笑意。 从孤军奋战到三人同心,从立足庙街到放眼南洋。 第101章 合作 两日转瞬而过。 清晨,雷弟携阿霞、阿林前往大业街报社办公室,取妥全部备案文件。 阿霞带着阿林前往中介补全尖沙咀空地测绘与地契资料,雷弟独自留在办公室,两小时逐句打磨海外发行合约,精细划分全球市场区域,敲定所有合作边界,杜绝后续重叠纠纷。 周三午后,三人驱车前往九龙塘洪公馆。 洪生这里清幽雅致,庭院鸡蛋花盛放,石阶罗汉松修剪规整,一派老牌华商的沉稳气韵。 小弟引三人入茶室,洪先生身着浅灰绸缎唐装,端坐茶台静待,待人谦和、气度温润。 寒暄落座,阿霞递上中英双语合作方案,阿林先行播放录像带喜剧样片。 三分钟成片落幕,洪先生指尖轻点膝盖,直言要害:“录像带制式质感普通,只能本土走量,登不上远洋院线台面,出海只会砸我口碑。” 雷弟不语,当即换上胶片武侠精剪样片。 荧幕光影亮起,画质细腻通透,温泉水雾朦胧写意,侠女侧影含蓄灵动,武打镜头张弛有度、干净利落,正宗港式武侠质感扑面而来。 洪先生看完,神色一改方才平淡,眼底浮出明显的赞许:“这才是能打遍海外的好作品。雷生,谈条件。” 雷弟将合约推至面前,市场划分清晰干脆:“洪生,您深耕远洋外贸圈层,人脉通达万国。 我将日韩、欧美全部院线与音像发行市场,全权交由您独家代理。 您出海外渠道,我出稳定片源,无需您垫资,五年一签、优先续约。 东南亚市场我另做安排,内地市场自留不对外合作,唯独远洋欧美日韩,全权托付您打理。” 洪先生抚掌一笑,了然于心:“分得清清楚楚,互不牵扯,稳妥长久。 这合作,我接啊,你这是想着法子给我送钱啊…” 日韩、欧美远洋发行合作,当场敲定。 午后黄昏,三人马不停蹄转赴半山霍公馆。 英式洋房临维港而建,视野辽阔无垠。霍先生一身休闲西装,气质内敛深沉,久历商场、眼界极高。私人放映室设备专业,幕布洁净,静待播放。 流程照旧,先放录像带喜剧样片。 霍先生扫完全片,淡淡摇头:“质感受限,撑不起外埠市场。” 直至胶片武侠样片播出,细腻高级的镜头语言、饱满色彩、流畅打戏铺开,他终于缓缓坐直身子,语气郑重:“这片,吃得开整个南洋华人市场。” 雷弟顺势摊开最终布局,边界一刀划清,条理分明:“霍生,今日敲定最后一块海外版图。欧美、日韩远洋市场,交由洪先生全权操盘。 整个东南亚全境所有国家影视发行,我全权交由您独家代理。 提前说清底线;内地所有影视、录像带渠道,我公司自留运营,不对外分包、不与人合作。 南洋市场您人脉根深、渠道成熟,我稳定供给胶片精品片源,依旧五五分成,回款抵扣所有宣发成本,零垫资、稳盈利。” 霍先生立于落地窗前,望着维港落日金辉,稍作沉吟,随即释然浅笑。 他半生经商,最懂分利之道。雷弟不贪独赢、懂取舍、知边界,远洋、南洋、内地三块市场切割得滴水不漏,既有格局又守底线,远比一味扩张的年轻人靠谱。 “可以。”霍先生果断应声:“南洋全境渠道,我替你彻底打通,院线排片、音像铺货、华人商圈宣发,一步到位。” 为免来回拉扯、夜长梦多,霍先生当即吩咐管家,即刻派人请洪先生前来半山公馆,当日双方面谈、当场签约。 片刻之后,洪先生驱车抵达。 港岛两大顶级华商齐聚一室,一位执掌万国远洋,一位坐镇南洋全境,一远一近,互为犄角。 阿霞取出两份正式制式合约,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区域绝对隔离 第一份合约:洪先生独家代理——日韩、欧美全球影视发行。 第二份合约:霍先生独家代理——东南亚全境影视发行。 内地市场全程自留,不纳入任何对外合作。 洪先生翻阅合约,笑着点头:“条理干净、区域独立,各做各的盘,安稳长久。” 霍先生扫完细则,淡淡颔首认可:“规矩明晰、边界严谨,是长久做大事的合作格局。” 雷弟居中落座,语气笃定从容:“两位前辈铺路开道,我负责稳定量产精品片源。未来众星一周一部、全年高产,双线同步出海,横扫海外华人市场。” 落笔、签字、盖印。 两份合约即刻生效,尘埃落定。 第102章 转眼1983 光阴倏忽,转瞬已是1983年三月,香江春寒未消,晚风浸着凉意。 油麻地旧式唐楼的二层卧房里,厚密窗帘死死合拢,只留窄窄一道缝隙。微凉夜风穿缝而入,拂得床头柜上半盏凉茶轻轻晃荡,漾开细碎涟漪。 床上被褥凌乱松散,雷弟赤着精壮上身,斜倚床头。额角薄汗未干,肌理带着方才余温,胸腔起伏渐缓,周身慵懒却藏着沉淀的沉稳。 ……(剪断) 片刻后,阿霞最先平复气息。她伸手拉过薄被拢住身子,抬手取过床头柜那本厚重账册,指尖翻飞翻开页页明细。 另一侧。 阿林像只温顺黏人的狸猫。 脑袋轻枕在…肩头,纤细指尖带着温热, 在他结实的……慢悠悠划着圈,温顺又娇软。 静谧的卧房里,二女一柔一稳,轻声细数两年打拼攒下的磅礴家底。 阿霞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上,嗓音依旧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却条理分明、字字清晰:“这两年我们稳着节奏,每月保质推出一部新片,整整两年,累计拍出二十四部电影。其中武侠片九部、喜剧片七部、灵异鬼片五部、都市爱情片……,题材覆盖港岛主流市场。” 她指尖划过资产明细,继续从容细数:“目前我们自营院线共二十家,其中六家完成双银幕升级改造,合计三十九块放映银幕,基本全覆盖港岛核心商业旺区。旗下签约艺人六十三位,专属导演二十一名,编剧、摄影、灯光、剪辑、场务等全套后勤团队,共计三百余人。” “尖沙咀影视城三期刚刚竣工落地,占地足足六千平米,标准化摄影棚、专业录音棚、后期制作中心、全套服装道具仓库一应俱全,硬件设施不输邵氏、嘉禾。 观塘自有磁带厂三条生产线全天候满负荷运转,每月可量产录像带三十万盒,铺货港澳乃至南洋市场。 中环众星大厦的市值,两年内暴涨近三倍。明面上的固定资产、商业物业、公司股权悉数核算,总资产约九亿六千万港币,堪堪逼近十亿大关,不计算雷哥兑换的美金。” 阿林依偎在……肩头,软糯的嗓音温柔似水,却句句切中要害,补全了当下的短板:“我们的艺人培训班已经开到第三期了,每期开放九十个报名名额,严苛筛选只留三十人,经过三个月系统集训,表现优异者直接签约众星传媒。 如今港岛圈内小有名气的新生代年轻演员,大半都是从我们培训班走出去的。” 话音稍顿,她微微抬眼,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忧虑,下巴轻轻抵着胸口:“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我们没有电视台。 雷哥,艺人仅有电影院线和录像带渠道,曝光度终究有限。一月一部的电影节奏,间隔太长,普通观众很难牢牢记住艺人面孔。” “邵氏和嘉禾能常年垄断港岛演艺圈半壁江山,靠的就是自家电视台日日播剧集、轮播艺人作品,让演员持续出现在大众视野,牢牢占据观众记忆。这一块空白,我们始终补不上。” 雷弟仰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指尖轻柔摩挲着后背,另一只手随意抬起,轻轻捏了捏阿林柔软的耳垂。 他默然沉思片刻,空气中只剩三人平缓的呼吸声。良久,他低叹一声,语气听似淡然感慨,眼底却藏着旁人窥探不透的深谋与城府:“电视台的事,我比你们想得更早、更远。不是不想做,是时机未到,根本不能动。” “港岛合法电视牌照向来稀缺,仅有两张,分别攥在无线与丽的手中,后续丽的更名亚洲电视,再加上半官方背景的佳视,三家牢牢锁死了港岛电视市场,壁垒森严,外人根本插不进手。我们想入局,唯有等他们经营乏力、撑不下去的时候,伺机抄底接手。” 他语气沉了几分,透着对时局的精准把控:“眼下中英谈判僵持不下,整个港岛人心浮动、市场低迷。除了电影、报业尚能稳住热度,百货商铺日渐萧条,就连老牌茶楼都开始靠赠送叉烧包招揽客源。 这两年我们赚钱太过顺遂,顺得让我心里不安。太平之下必有暗流,这不是小风波,是即将到来的大变局、大风暴。”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拍二女的肩头,骤然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谈日常琐事:“夜深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洽谈院线合作签约事宜。你们一直心心念念的独栋别墅,再等等。好地段的房产不会凭空消失,没必要急于一时。” 阿林闻言,微微从他怀中挣脱,侧身撑着柔软枕被,满眼困惑地看着他,轻声追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雷哥,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现金全部兑换成美金?还不停在多家离岸公司之间辗转划转、层层嵌套?” “上次阿霞去银行办理跨境手续,连资深经理看着我们的流水账单都目瞪口呆,欲言又止,差点误会我们是在……” “别乱说话。”阿霞及时轻声制止了她,眼神审慎,随即转头看向雷弟,眼底盛满不解:“雷哥,我们向来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触碰半分红线。 你层层注册离岸公司、把港币资产悉数置换美金、分散存放离岸账户,这般谨慎周全,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像是时刻防备风波、防备变故。” 雷弟低低一笑,醇厚的笑声在胸腔闷闷回荡。 他伸手……住二人,将阿霞也重新拥入怀中,三人紧紧依偎,暖意驱散了夜色微凉。 他下巴轻擦。 阿霞发顶,温热的气息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声音低沉笃定,字字通透透彻:“做人做事,贵在有备无患。经商之道,从来不是看你一朝能赚多少,而是看你乱世能守住多少。 如今港岛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时局摇摆不定,没人能预判来年光景。我置换美金、搭建多层离岸架构,从不是为了旁门左道,只为保资产万全、保基业稳固。” “十亿固定身家尽数摆在明面上,太过招摇,惹人觊觎、招人算计。况且,再过不久,我还要对外拆借十亿港币,顺势入局搏一把大的。” “十亿?!” 阿霞、阿林齐齐抬头,双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皆是惊愕之色。 阿林急切追问:“借这么大一笔钱,难道是为了收购电视台?补齐我们最后的短板?” 雷弟含笑抬手,轻轻刮过两人柔软的鼻尖,随即翻身抬手熄灭床头灯火。 一室骤然沉入静谧黑暗,只余下他慵懒又笃定的嗓音缓缓流淌,带着胸有成竹的掌控力:“一座电视台,格局太小。十亿资金,也不过是投石问路的铺垫。真正的布局,你们再过数月便知。” “闭眼睡觉,养足精神。明日签约是正事,别让成家班、洪家班的人看笑话,说我们众星传媒的两位老板娘,顶着黑眼圈谈合作。” 阿霞还想再追问究竟,阿林却已然笑靥浅浅。 顺势缩回温暖被窝,伸手揽住阿霞,将她一同带入怀中。 被窝里细碎窸窣声响渐息,三道绵长平稳的呼吸缓缓交织,融于沉沉夜色。 窗外,庙街深夜的打更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街巷几声零星猫叫,顺着窗缝悠悠飘入屋内,衬得卧房愈发静谧。 黑暗之中,雷弟双目澄澈清亮,毫无睡意。 旁人只看见他两年暴富、风光无限,唯有他自己清楚,所有稳妥布局、资产转移、层层避险,都是在静待一场席卷全港的金融风暴。 他在等恒生指数断崖跳水、高台崩塌,等港岛楼价暴跌、无人敢接,等那些如今手握核心地皮、端着高高架子的外资洋行、老牌财团,一朝崩盘落魄,低头求人接盘。 十亿贷款,从不是为了区区一座电视台。 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黑色风暴废墟之中,低价抄底,捡拾遍地黄金,扎根港岛,铸就真正的不败基业。 良久,他轻轻侧身,小心翼翼抽出手腕,凑在阿林耳畔,用几不可闻的嗓音低语许诺:“放心,豪宅别墅、安稳家业、专属电视台,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们。再等我一年,风起之时,便是我们登顶之日。” 黑暗里无人应答,阿林似是听得心安 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更紧地蜷缩在他怀中。 雷弟方才缓缓阖上双眼,沉沉入眠。 朦胧梦境之中,他已然立身一座新的、中环众星大厦的顶层落地窗旁。脚下是涅盘重生、繁华鼎盛的香江沃土,窗外万千霓虹次第绽放,漫天灯火璀璨………。 第103章 暗潮涌动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唐楼里还浸着夜的余凉。 阿霞与阿林先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洗漱,连搪瓷杯碰着台面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里屋的人。 换上行头时更是利落:阿霞一身浅灰修身西装配同色半身裙,长发全盘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颈间露着细细的锁骨,干净飒爽里压着沉稳的气场 阿林穿藏蓝套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后,只耳侧别了枚米粒大的珍珠发卡,温婉归温婉,眼里的亮劲儿半点不弱。 厨房飘出豆浆的热气,两人就着两份热叉烧包快速用完早饭,拎着公文包并肩出门,直奔今天的正事儿——众星与成家班、洪家班的院线合作签约仪式。 雷弟直睡到日上三竿,天光铺满天井才醒。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晃到厨房倒了杯凉茶仰头灌尽,凉意在胸腔里散开,整个人才彻底醒透。 随即搬了把竹椅坐在天井里,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闭目养神,闲散得像是什么都不操心。 将近正午,阿成和阿文满头大汗从尖沙咀影视城赶回来。 阿成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大大咧咧坐下,嗓门亮得很:“今天尖沙咀那边可热闹了,十几个新人扎堆试镜,大堂挤得水泄不通,咱们那棚子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阿文跟着递过来一叠还带着油墨气的报纸,笑着补充:“今早《明报》《成报》全给了大版面,头条就是咱们众星签院线的消息,还配了签约现场的照片。” 报纸上的照片里,阿霞、阿林并肩坐在长桌正中。 一身职业装端端正正,坐姿笔挺,神情从容,早没了当年庙街叉烧饭摊前的局促小家子气,往那一坐,稳稳压住了全场的阵仗。 雷弟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两人脸上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把报纸扔回桌上,随口问:“签得还顺?” “顺得不能再顺!”阿成抓起冻饮灌了大半杯,抹着嘴说,“成家班班主亲自到场,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说,众星是眼下港岛最有诚意、最专业的合作方。 洪家班那位更痛快,当场拍桌子说以后新片优先供咱们排片,连旗下武师的档期身价都一并报给了霞姐,口口声声‘强强联手,港片必兴’。 我看他那热乎劲儿,多半是盯上咱们尖沙咀的摄影棚了,想借棚拍新戏。” “林姐今天也厉害。”阿文笑着接话,“现场人多眼杂,她直接放了三分钟新鬼片片花,在场的记者、院线老板全看愣了。 有个影院老总追着问什么时候上片,林姐就反问了一句‘你能给几个黄金场’,对方当场报了数,她一点头,合同直接递过去签字,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干净利落。” 雷弟低笑一声,把搭在凳边的脚收回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笃定:“这两年练出来了。以后这种签约谈合作的事,不用我出面。” 待到傍晚,阿霞和阿林才回来。脸上带着奔波的倦意,眼神却依旧清亮。阿霞进门先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翻,核对舆论风向 阿林则抱着一叠合同走到柜台后,开锁、入柜、落锁,动作熟稔,条理分明。 当晚雷弟留了阿成阿文,在唐楼二楼摆了桌家常菜,算是庆功。几杯冰啤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阿林说得最起劲,手舞足蹈地学那些院线老板听闻众星“每月一部胶片大片、全球发行”节奏时的模样,眼睛瞪得溜圆,连问三遍是不是算错了,惹得一桌人都笑。 阿霞端着酒杯坐在一旁,神色始终淡静,只缓缓开口:“有人劝我们跟风拍七日鲜,用便宜胶卷糊弄人,赚快钱。我回绝了。 众星不做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七日鲜走不出港岛,也成不了气候。我们要做,就做能拿得出手、卖到全世界去的片子。” 话说得轻,每个字却都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阿霞心中道;我不做,都是雷哥手下做的……。 雷弟夹了块牛肉慢慢嚼着,听完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漂亮话。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报纸边角哗啦作响,一屋子烟火气里,藏着稳稳当当的底气。 等阿成阿文散了,屋里彻底静下来。阿林凑到雷弟身边,压着声音好奇追问:“雷哥,你前晚说的那十亿港币,还全兑成美元锁着了,到底是要做什么大买卖?” 眼下正是1983年,国际资本轮番砸盘做空,港币汇率一路跳水,币值一天贬过一天,全港人心浮动。 商户忙着兑美元避险,百姓攥着现金心慌,满街都是风雨欲来的味道。 雷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目光落在窗外庙街明明灭灭的霓虹上,声音低而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别急,等着。等一个让所有炒家、卖家、银行都睡不着的日子,你就知道了。” 阿霞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在雷弟对面坐下。她比阿林沉得住气得多,也看得更远,沉吟片刻便开口说事:“雷哥,港岛本土院线咱们已经稳住了,接下来该往海外拓。 洪生那边现在还没事,但道上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他自己的风头无人可盖。 泰国、新加坡的线他早年铺得最牢,最近已经开始往心腹手里转了。日韩和欧美的发行渠道,他之前也提过一次,说有机会细谈。 我看不如趁他还在外面,尽快见一面,能接的线都接过来。” 雷弟摇摇头道;“不要做这些过河拆桥的事,既然和他合作了,那就持续下去,除非他实在不行。” 阿霞点点头,把话都记在心里,不再多问。 阿林听得半懂不懂,看看阿霞又看看雷弟,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句最关心的:“那……半山别墅还买吗?” 雷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买,当然买。但不是现在。” “现在港币天天跌,楼市乱成一锅粥,炒家砸盘,散户抛售,都在抢着跑。我们再等等,等他们杀到最低价,等满街都没人敢接盘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到时候带你住半山,早上起来推开窗,就能看着维港喝茶。” 阿林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随即拉着阿霞的手上楼洗漱去了。 天井院里只剩雷弟一个人。 他端着茶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第104章 港币——兑换 时光流转,转瞬便到了1983年9月。 两个多月里,港岛的天空像被上紧了发条,一天比一天沉郁压抑。 恒生指数从七月的九百多点一路阴跌,堪堪跌破八百关口。楼市成交量直接跌到冰点,中环写字楼里,洋行职员们凑头低语的不再是生意订单,全是港币还会不会再跌的恐慌。 庙街夜市依旧人声鼎沸,可大排档老板收钱时,总会多问一句“有没有美金”,试探里藏着实打实的焦虑。 这段日子,雷弟没做任何大动作,除了每月下下副本,平常修炼为主。 而他每日照旧去众星大厦坐坐,翻剧本、看片场周报,偶尔让阿成、阿文从码头捎几份南洋华文报纸回来,慢慢翻、细细看。 阿霞、阿林照常推进院线扩张、艺人培训,只当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从不多问半句。 9月23日深夜,油麻地唐楼二楼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阿霞、阿林下午便接到吩咐,提前清点了全部黄金库存。 这两年雷弟从副本带出的金条、金砖、首饰,原本存于中环地下金库,今夜全由阿强、阿虎带人悄悄运回唐楼。 二十几个牛皮袋整整齐齐码在客厅中央,黄澄澄的金光映着灯光,晃得人眼晕。 雷弟蹲下身,随手拆开几袋查验,又拿电子秤抽称了几块,朝阿辉微微颔首。 阿辉立刻带人重新分装、逐一称重标记,一直忙到将近午夜,才算全部清点完毕。 阿霞按着计算器,数字一路跳动攀升,最后抬头报数:“按今日国际金价折算,黄金总计两千斤,约值一千三百万美金。加上账上原有两百万美金离岸资金,合计一点五亿美金。” 阿林揉着酸胀的小腿,小声嘟囔:“咱们大部分黄金,都在这儿了。” 雷弟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明天,你们就懂了。” 9月24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油麻地唐楼前,三辆黑色轿车、一辆厢式货车静静停着。 阿强、阿虎带人扛着黄金袋往车上搬,个个满头大汗。阿文打头车开路,阿成殿后压阵,阿辉坐最后一辆车守货。 雷弟一身深色西装,脸上少见地带着几分郑重。阿霞、阿林也换了正式套装,一路沉默着上了车。 车队先绕进众星大厦地库转了一圈,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随即直奔皇后大道中的瑞士银行港岛分行。 银行方面早已接到通知,安排了专属私密通道与贵宾室。 清点、称重、验纯、折算,整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负责对接的瑞士经理四十多岁,操着带德语口音的英文,看着满桌金条眼睛都直了。最后核算完毕,他恭恭敬敬递上确认单: 黄金折合一千万美金,加上此前存入的离岸资金,账户总计约一点五亿美金。 雷弟扫了一眼确认单,抬眼看向经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全部兑成港币,现在就办。” 冷气十足的贵宾室里,这句话像一记重鼓敲落。 瑞士经理当场怔住,英文都有些发飘: “雷先生,您确定?眼下港币正被国际资本持续做空,汇率一路走低。现在全额兑换,会产生巨额汇兑损失。” 翻译转述完毕,阿霞也轻轻蹙眉,凑到雷弟耳边低声道:“雷哥,港币还在跌,现在把账户里面的一点五亿美金全换成港币,风险太大了。” 雷弟没急着答话,目光平静地对上瑞士经理的视线,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按我说的办。全额兑换,按今日最优汇率执行,一笔结清,不分批。” 瑞士银行的经理与身旁下属低声耳语几句,又瞥了眼阿成、阿文等人沉稳的架势,终究没再劝阻,示意下属去办手续。 贵宾室里静得只剩点钞机转动、纸张翻动的轻响。 一个小时后,到账确认。 瑞士银行港岛分行系统跳出数字:众星关联账户余额,十四亿四千万港币。 阿虎凑过去瞟了一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低声骂了句粗口。阿强手肘碰了碰他,示意银行重地别失态。 阿成、阿文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呼吸却明显沉了几分。阿霞攥着笔在记录本上飞快书写,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没人想到,这只是雷弟今天的第一步。 雷弟指尖轻点确认单,抬眼看向等候在旁的本地业务刘经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笔日常转账: “刘经理,麻烦先帮我办一笔结清业务。之前众星以楼宇抵押的十亿港币贷款,今天全额提前结清,本金利息一笔算清,解押手续同步办。” 这话一出,贵宾室里静了半秒。 阿霞笔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雷弟——十亿港币贷款是年初扩张院线时办的长期贷,利率不高,现金流充裕的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提前结清。 刘经理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压下诧异连连点头: “没问题雷生,提前结清没有违约金,我现在就安排人走流程,解押文件三个工作日内送到贵公司。” 十分钟不到,十亿港币贷款本息全额划扣,楼宇抵押正式解押。 账上剩余四亿四千万港币,加上二十家自营影院、一周报社、观塘磁带厂等实打实的优质资产,众星的资产负债表瞬间干净得发亮。 没等众人缓过神,雷弟又抛出第二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砸进水里: “贷款结清了,现在办新的。以众星传媒全部院线、报社、地产资产做抵押,申请一点五亿美金的商业贷款,期限半年,今天能不能放款?” 刘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全港岛都在疯抢美金避险,人人攥着美金不肯撒手,没人愿意借美金,更没人愿意刚还清港币贷款,转头就贷美金。 他干了十五年银行,从没见过这么反着来的操作。 “雷生……您确定?”刘经理声音都发紧;“美金贷款利率不低,而且现在港币汇率波动这么大,贷美金兑港币,一旦汇率继续跌,还款压力会翻倍……” “我确定。”雷弟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抵押资产清单阿霞给你,资质你们尽调过无数次了。 今天能放款,不能放,我换别家银行。” 刘经理哪敢放走这种量级的优质客户。 他立刻冲进内室跟总行电话报备,不到半小时就跑了回来,额头带着细汗,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亢奋:“雷生,总行批了!一点五亿美金,半年期,利率按最优上浮半档,现在就能放款!” 阿霞在旁边听得心口发紧,凑到雷弟身边低声道:“雷哥,刚清了十亿贷款,又贷美金再兑港币,这相当于加了一倍杠杆……万一港币继续跌,咱们……” “不会继续跌了。”雷弟语气笃定,目光落在窗外中环的楼宇上;“谷底就在这两天。现在加的每一倍杠杆,将来都是抄底的筹码。” 话音落,一点五亿美金全额到账。 雷弟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敲了敲桌面,吐出的话让整个贵宾室的银行职员都停住了动作:“全部兑成港币,按今日最优汇率,一笔结清。” 全场死寂。 瑞士经理瞪着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刘经理张了张嘴,劝诫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算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老板根本不是赌运气,是心里揣着十足的底气。 又是一小时的清点、折算、入账。 等最终数字跳出来时,连见惯大场面的刘经理都屏住了呼吸。 加上之前剩余的四亿四千万,众星账户港币总余额:十八亿八千万港币,个人账户1.3亿港币。 阿虎盯着屏幕数了两遍零,后背都麻了。一天之内,清贷款、加杠杆、再兑换,数字翻了倍,全程雷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全程跟进的刘经理,从最初的费解到彻底震撼。送客户出贵宾室时,他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雷生,恕我多嘴。现在全港岛都在抢美金避险,您反倒清港币贷、贷美金、全仓押港币。 我入行十五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操作。” 雷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淡,却藏着十足的底气:“刘经理,你见过所有人抢美金的场面,那你见过港币跌到谷底之后,是什么样子吗? 港岛的渔民都知道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刘经理当场愣住,张了张嘴,答不上话。 雷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剩自己人。 阿林憋了一路,终于小声开口: “雷哥,清了旧贷、加了新杠杆,手里攥着十八亿港币,然后呢?” 雷弟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众人身影,声音低沉而平静: “然后,等。等市场把这十八亿港币,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笔钱不会在账上躺太久。很快,它们会变成楼、变成地、变成别人跪着求我们接手的优质资产。但不是现在。”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雷弟大步走了出去,步伐沉稳,又快又坚定。 第105章 阿文盘倒闭工厂 入秋之后,副本刷新接连而至。 九月头一轮,雷弟选了个低难度短篇副本,蓝本取自一周报社新刊的乱世游侠故事——小镇游侠护送药材穿越三不管地带,剧情简单、危险有限。 以他全属性六十五点的底子,再加无相神功二层、无相劫指一层的修为,通关全程如探囊取物,几乎没费周折。 副本里最大的收获,不过两箱品相上乘的野生天麻,还有废弃杂货铺翻出的几许金银。 天麻带出后交予阿霞,转手送去药材行变现,也算一笔闲钱。 次月副本刷新,蓝本是待拍鬼片的荒村老宅剧情。老宅阴气森森、布景诡异,可雷弟早年连原始森林猛虎都敢正面硬拼,这点阴森场景早已掀不起波澜。 他循着剧情指引直奔藏宝点,避机关、取宝物一气呵成,通关速度比上月还快上几分。 连续清完九、十月的月度副本,系统忽然弹出提示:奖励两枚固定副本碎片。 按系统规则,碎片攒足数量可解锁特殊副本权限。 如今统共才四枚,尚不明用途,但他素来不嫌底牌多,有奖励便收下,稳赚不赔。 日子不紧不慢,转眼到了10月10日。 港岛的秋短而干燥,早晚凉风掠过维港,裹着淡淡海腥与远处船厂的铁锈气。 这几日的中环,破产清盘的消息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天密过一天,拦都拦不住。昨日还端着架子的英资老洋行,今日便贴出“暂停营业”的白纸告示 上周还沾沾自喜炒楼赚了百万的小老板,这周就蹲在银行门口求人周转现金。报纸上的破产公告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凉。 这一切早就在雷弟预判之中。 他坐在众星大厦十楼办公室,翻完当日的《信报》与《经济日报》,又差阿成、阿文去渣打、汇丰门口转了一圈。 二人回来禀报,不少大客户的抵押资产已被银行挂牌拍卖,其中好几处厂房、临街铺面,位置都不算差。 雷弟听完微微颔首,折好报纸搁在一旁,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头传来阿文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赶路回来的喘息: “雷哥,您吩咐。” “阿文,几件事你去落实。”雷弟靠在皮椅上,语气平静,字字却都踩在点子上,“近期清盘倒闭的企业多,里头藏着不少设备完好、工人熟练、订单尚能接续的实业家底。你带阿成、阿虎,再叫上阿强,把手里所有清盘清单筛一遍。” “记住,地产一概不碰,还没到底。重点盯电子元件、磁带配套、五金加工这几类实业厂子。价格压到最低,走正规流程收下来。港岛留着厂子不合算,想办法把核心设备拆运到北方安置生产。具体选址、运输路径,你去找阿辉碰,他懂物流、熟电子设备门路。” 阿文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应声,又补了句顾虑: “明白。只是厂子迁去北方,得有人盯守。我们几个手头都有活,抽不开身。” “正好给底下弟兄找条稳当出路。”雷弟语气淡然,“你们总说手底下不少信得过的老兄弟,以前码头、车队跟着咱们的,好多至今没个安稳营生。挑几个本分肯干、嘴严能吃苦的,送过去管厂。 工资给足,待遇比港岛只高不低。再配几个懂技术的师傅过去,把设备安装、生产流程理顺。前期不急着赚钱,先把根基扎牢。” 阿文犹豫几秒,又问:“雷哥,北方气候、饮食都不一样,弟兄们未必适应,家里也放心不下。要不要先探探口风?” “所以要你亲自跑一趟。”雷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了句关键底线,“先带几个人过去踩点摸底,可行就动手,不行就回来。记住——地不买、楼不买,先租。钱可以花在设备、人工上,厂房购置半分都别多投。真到该买的时候,我自有安排。” “明白!” 阿文利落应声,挂了电话。 雷弟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的阿霞、阿林。 阿霞正埋头整理近期清盘企业名录,笔尖在纸上圈划不停;阿林原本立在窗边看天色,听见通话内容转过身,笑着打趣: “雷哥这是要把生意版图,往北方挪一挪了?” 雷弟放下茶杯,手肘搭在扶手上,语气不疾不徐: “港岛马上要变天。实业窝在这里,早晚会被租金、人工拖垮。现在抄底破产厂子,等于捡别人丢下的兵。 等过两年北方厂子转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后手。鸡蛋不能全放在电影、地产两个篮子里——电影是撑场面的面子,实业才是托底的里子。” 阿霞把整理好的清单推到他面前,红笔圈出几家电子元件厂、五金加工厂的位置与现状,低声道:“这几家我初步筛过,设备成色新,工人还没散干净,手里也有稳定订单。价格能压到位的话,很划算。” 雷弟翻了两页,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窗外维港已笼上暮色,灰蓝色薄云沉沉压着海面,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秋凉。 雷弟起身走到窗边,俯瞰中环街道。行人步履匆匆,几辆挂着“清盘拍卖”白幅的黑色轿车从楼下驶过,缓缓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眼底映着次第亮起的街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二人听:“捡便宜这种事,光有钱不够,还得沉得住气。” 第106章 星空投资 安排妥阿文的北方实业布局,雷弟从十楼办公室出来,顺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拐进阿霞的独立办公间。 阿霞正临窗而坐,低头翻着厚厚一沓投资分析报告,指尖划过页边,手边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见是雷弟,便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静等他开口。 雷弟反手带上门,径直在她对面落座,直奔主题: “星空投资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资金都划转到位了吗?差不多,可以分批进场扫货了。” 阿霞合上报告,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眼底终于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可算等到你这句话。几大核心股票池我都筛完了,市值远超净资产、水分大的,全都剔了出去。 方姐催资金催了好几回,要不是你一直按兵不动说再等等,我头一笔钱早划过去了。现在,时机到了?” “到了。”雷弟点头,语气平缓却笃定,“先前按兵不动,是先吃汇率这波快钱。如今港币头寸全部落袋,接下来就得让钱生钱。” “众星传媒账上留一个亿港币做日常周转,其余所有资金,全部划入星空投资账户。 但是你和阿林需要轮流过去盯盘,这么大一笔体量进场,不能全撒手交给外人。” 阿霞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放下,抬眼睨他,带着几分打趣:“那雷哥你做什么?投资公司我和阿林轮守,北方有阿文他们跑前跑后。 总不成你天天在大厦里喝茶看报,把我们俩扔出去当苦力?” 雷弟失笑,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又认真:“我得掌总舵啊。你看我哪天得闲——今天跑银行敲定头寸,明天去片场盯进度,隔三差五还要陪洪先生、霍先生吃饭应酬,晚上回来还得陪你们俩练功调息。 我比庙街的摊主还连轴转。” 阿霞被他逗得弯了眼,起身绕到他身后,指尖搭上他肩颈,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声音也软了几分:“是是是,雷大老板最辛苦,全港岛就数你操心最多。 肩颈都硬成石板了,也不知是忙生意累的,还是练功练的。” 雷弟闭着眼任由她按揉,嘴上还不忘贫:“自然是忙的。练功再累,回来有你们炖汤补着 跑生意忙起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阿霞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笑着骂了句贫嘴。 雷弟随即坐直身子,收了笑意,神色郑重下来:“说件正事。星空投资起步本金足,后面几个季度还会持续注资。 你们俩手里,也不能半分私产都没有。我给你们每人先留一千万港币,算私房钱,怎么支配全凭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放柔: “你和阿林,你们家里那边,再单独各划五百万过去。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阿霞按揉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站在雷弟身后,窗外橘红色夕光斜斜打过来,染得她睫毛泛着淡金。沉默几秒,她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尘埃: “都给我就好。除了这里,我心里没有别的家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雷弟听得懂底下压着的孤意——她自小无依,从庙街雷记的小账本,到中环大厦的投资版图,所有的根,全扎在他们三个人的日子里。 雷弟没有回头,只抬手覆上她搭在肩头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了握,低声道:“那就给一百万吧。好歹是血缘至亲,就算不走动,也是你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钱不多,就是个体面。你要是不想给也没关系,一切有我。” 阿霞眼眶微微发热,望着他沉稳的后脑勺,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又软又温: “好,都听你的。” 她重新替他按揉肩颈,力道柔了许多。 第107章 岁末围炉 岁末隆冬,转眼便到了1984年春节前夕。 众星集团首届大型年夜晚宴,设在中环众星大厦八楼宴会厅。整层楼面重新布置,猩红地毯从门厅一路铺至舞台尽头,烫金春联、朱红灯笼沿廊高挂,满堂喜庆暖意扑面而来。 厅内五十余桌座无虚席,艺人、导演、院线经理、报社编辑、磁带厂主管,连同安保、投资、新收编实业工厂的负责人,数百人济济一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正对舞台的主桌最是阔大,坐的全是一路跟着雷弟拼杀过来的核心班底。 阿霞、阿林一左一右侍立身旁,对面坐着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旁侧是投资公司方姐、影视部核心导演,还有成家班、洪家班两位班主。 主桌气氛不似别处喧闹,可笑语闲谈、杯盏往来,自有一番并肩同行的热络。 台上节目轮番上演。艺人班底各展所长,有唱粤剧名段的,有演武术对打的,话剧出身的年轻演员临时排了段市井小品,包袱密集,逗得满场哄堂大笑。 雷弟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半杯温米酒,望着台上热闹光景,眼底浮着淡淡笑意,话不多,却透着几分尘埃落定的满意。 这时阿文侧身凑过来,压着嗓子汇报: “雷哥,有件事跟您同步下。这几个月我们陆续收了不少清盘实业厂,纺织、机械、五金、电子制造几类都有。 设备拆运南下,一部分已经在深圳重新装机投产,剩下几个选址也都敲定,过完年就能开工。” 雷弟点点头,夹了块白切鸡入口,随口问道:“都安置在深圳?” “大半在深圳。”阿文点头,“那边现在大兴土木,人工成本极低,熟练工月薪才几十块,比港岛差了十倍不止。 另外我打听着消息,那边正跟东德洽谈引进拖拉机生产线,是国家层面牵头的项目。” “我琢磨着这是个风口——眼下内地最缺农机与工程机械,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不光是盈利,更能占住先机。 您要是觉得可行,我安排人去日本、欧美对比考察,挑最适配的技术引进。” 雷弟眸光微亮,放下酒杯颔首: “思路不错。这事交给阿成去跑。既然有拖拉机的口子,就顺着摸透,别只盯一条线,多上几条生产线。” “基地也不能只押深圳一处,东南西北都要布点。内地如今大多还靠人力畜力,看着穷,恰恰是机械化需求最旺盛的时候。你让阿成出去考察,除了拖拉机,推土机、挖掘机这类工程机械一并摸清楚。” 阿文愣了下,随即压低声音顾虑道: “工程机械投入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咱们目前没这方面的技术底子。” 雷弟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没人就招。内地那么多转产军工企业,大把工程师、老师傅闲着,人工成本低到你想不到。 拿到生产线和授权,别急着铺高端市场,先把农用三轮车做起来——带货斗的那种,农村拉货载人最实用,成本低、需求量大,老百姓买得起。” “三轮车跑通了市场、攒了口碑,再慢慢上推土机、挖掘机。饭要一口一口吃,但菜得提前备齐。” 阿霞在旁听了全程,将剥好的鲜虾放进雷弟碗里,轻声补了句:“阿成过几天才从新加坡回来,要不先让他歇两天?入秋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落过脚。” 雷弟看她一眼,笑了:“行,过了年初五再动身。大过年的,不差这几天。让他先来吃这顿年夜饭,领了过年红包再走。” 阿文笑着点头:“那敢情好。阿成嘴上不说,昨晚还跟我念叨,好几年没跟大伙踏踏实实吃顿团圆饭了。” 说罢他举杯与雷弟轻碰,杯中米酒晃出暖黄色涟漪,映着满堂灯火。 台上节目又换了一轮。几名年轻女艺人踩着鼓点跳扇子舞,红裙翻飞、水袖流转,引得满场喝彩。 雷弟抬手拍了两下巴掌,目光从舞台落回满桌故人。 阿霞、阿林、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十几人围坐一桌,碗筷碰撞声裹着笑语酒香,热热闹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庙街雷记饭店的二楼方桌,彼时只有他们三人围着一锅虎骨参汤,窗外霓虹零星,前路尚是一片模糊。 同样是冬日,同样是围桌而坐,光景早已天差地别。 他端起酒杯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主桌每个人耳中: “这杯酒,敬各位。明年今日,我们再聚于此,桌要更大,人要更多,场子要更热闹。” 众人哄然应和,齐齐举杯。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融进满厅喧闹里。 阿林悄悄凑到雷弟耳边,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笑意: “那下个月的奖金单,雷哥可得签痛快些,不然明年这桌,可就少我一个了。” 雷弟被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像逗猫似的。阿霞看着二人打闹,没说话,只低头给雷弟又添了杯温水,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窗外夜色深沉,维港灯火如星河垂落,灿若云锦。宴会厅内的笑声、掌声、杯盏声交织成一片滚烫的年意,顺着敞开的窗棂,热热闹闹滚进了1984年的新春门槛……。 第108章 级——先天 港岛庙街的年味尚未褪尽,街巷间依旧残留着爆竹燃后的淡淡硝烟,人间烟火缠绵不散。 唐楼天井的石榴老树熬过残冬,枝桠间已然悄悄拱出几粒嫩绿新芽,藏着早春的生机。 天色未明,晨曦未露,整栋唐楼还浸在沉沉静谧之中。阿霞与阿林尚在榻上酣睡,呼吸轻柔安稳。 雷弟早早醒转。 他动作轻缓,悄然下床,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缓步走入露天天井,搬来一把老旧竹椅静静落座,周身松弛,缓缓吐出一口淤积整夜的浊气。 心神彻底澄澈,他默调出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9级 储能:900点 许久以来,他的四维属性始终死死卡在六十五点巅峰,《无相神功》小城、《无相劫指》同样小城……, 雷弟凝眸注视面板片刻,心底轻唤: “系统,耗尽九百能量,直接升级。” 下一秒。 叮——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10级! 奖励:先天修为灌体,全方位肉身蜕变! 清亮的系统提示音落定,一股温润至极的磅礴热力凭空诞生于丹田深处………。 这股力量毫无暴戾冲势,如春水融冰、润物无声,顺着周身千万经脉缓缓流淌、层层蔓延。 从丹田至四肢百骸,从筋骨血肉到肌理脏腑,一寸寸冲刷、一寸寸重塑,涤荡过往修行淤积的杂质,改造全身每一寸根基。 雷弟闭上双目,全然放松身心,任由先天道力游走全身、淬炼己身。 一炷香时光悄然流逝。 彻底蜕变完毕。 他睁开双眼,只觉体表黏腻难耐,一层厚厚灰黑腥臭污垢铺满肌肤,是肉身脱胎换骨排出的经年淤毒、俗世浊气,酸臭刺鼻。 他眉头微蹙,起身步入浴室。 滚烫的热水冲刷而下,将满身污垢层层洗净。 镜面映照出少年挺拔清朗的身影,面色红润如玉,眸光澄澈透亮,灵台空明,整个人由内而外焕然一新、通透无瑕。 与以往突破不同,此番境界跃升,没有透支体力的空虚饥饿,只剩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五感远超往日,周遭微风、虫鸣、风声,尽数清晰入耳。 雷弟缓步走回天井中央。 他随手虚握双拳。 只此一握,一股浩瀚澎湃、近乎炸裂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筋骨瞬间绷紧,肌理蕴势,周遭空气被拳风激荡,荡出一声沉闷嗡鸣。 他心头微震,松开再握,依旧力道充盈、磅礴无尽。 先天之力,千百倍于往日,天差地别。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再度调出全新系统面板。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10级 能量点:0/ 宿主:雷弟 四维属性:全属性100(以后就写先天了) 当前实力:先天初级 目光继续下移,落在副本规则一栏,赫然发现系统机制已然彻底更迭。 过往每月一次的固定副本刷新彻底取消,改为一年单次副本生成。 代价虽为周期拉长,增益却极为可观:副本物资携带不再受限重量,统一解锁十立方米专属随身储物空间,可自由装载一切副本所得。 晨风穿巷而过,拂过墙头青苔,携着早春微凉。 雷弟抬眸望向微亮的天际,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笑意,轻声自语:“一年一次,可携十方空间……这哪里是副本,分明是给我量身打造的随身宝库。” 笑意敛尽,心境沉定。他转身回屋安坐。 恰逢此时,阿霞缓步下楼,见他晨起静坐、发间带着未干水汽,不由轻声问询:“大清早怎么还冲凉?” 雷弟淡淡一笑,从容应道:“天闷热,随便洗洗。” 系统秘辛,造化机缘,他从未打算告知任何人。 哪怕是朝夕相伴的阿霞、阿林,亦无例外。有些顶级秘密,唯有烂在心底、独自封存,方是万无一失的安稳。 阿霞心性温婉,见他不愿多言,便不多追问,转身走入厨房生火煮粥,背影娴静温柔。 雷弟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掌心之内,是实打实的先天大道之力,是圆满破百的极致根基。 第109章 先天变化 厨房里烟火袅袅,暖意融融。阿霞熬好了一锅绵密白粥,米香清润绵长。 阿林动手蒸了一笼松软叉烧包,又文火煎出三颗色泽金黄的荷包蛋,最后细细切了嫩姜丝,码在小巧白碟里,清鲜解腻。 一桌家常早饭规整摆好,腾腾热气在初春的晨光里缓缓升腾,米香混着叉烧的甜润、酱油的醇香漫散开,温柔勾动着人的味蕾,满是唐楼独有的烟火暖意。 三人并肩围桌落座。雷弟刚端起温热的粥碗,便敏锐察觉到两道灼灼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见阿霞与阿林全都端正坐着,未动分毫碗筷,一双双清亮的眸子定定凝在他身上。 目光澄澈又专注,裹挟着细碎的惊疑与陌生,亮得有些晃眼,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般直白的注视,让雷弟莫名生出几分轻微的发毛。 他轻搁粥碗,低头扫视自身衣衫,又抬手随意摩挲了下下颌轮廓,随即勾唇打趣,冲淡这份微妙的氛围:“看什么?朝夕相处这么久,该看的、该摸的你们都没落下,今天怎么反倒看不够了?” 阿林闻言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皓白小手撑在桌沿,凑近了又认认真真打量他的眉眼肌肤,语气满是真切的惊疑:“雷哥,你今天真的不一样。你这皮肤……” 她说着,大胆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雷弟的手背,细腻微凉的触感一碰即收,眼底的诧异更浓了几分:“你这又细又滑,比我的肤质还要嫩!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名贵保养的好东西?” 雷弟被她鲜活灵动的模样逗得失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暖融融的晨光斜落而下,将他的肌肤衬得通透莹润。 褪去了往日少年的粗糙烟火气,不是苍白病态,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滋养出的温润光泽,如同打磨经年的上好羊脂暖玉。 就连常年握拳练功、积攒下来的指节粗茧,也在先天修为的洗髓伐脉中悄然淡去,干净利落。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碰这些脂粉物件。”雷弟笑着摇头,抬手用筷尖轻敲了下阿林的碗沿,神色故作从容正经:“好好吃饭,别瞎琢磨这些。夜里我照常加练功法,排出了体内淤积的浊气杂质,清晨又冲了热水净身,气色自然顺眼许多。” 一旁的阿霞始终安静凝望着他,未曾插话。 她单手轻托腮帮,温润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眉眼、身形、气韵,细细描摹着细微的变化,良久才轻声开口,语调平缓淡然,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了然:“雷哥,不止是干净这么简单。你整个人的精气神,全都脱胎换骨了。” 她微微沉吟,斟酌着字句,缓缓道来:“以前的你,像锋芒毕露、锐气张扬,再利再飒,终究带着咄咄的锐气,容易伤人、也容易折损。 可现在,感觉你更加高达,或者说强大,也不对,说不上来。 总感觉面对你,我感觉自己略微缩小一样……。” 寥寥数语,精准戳破了他境界突破后的本质变化。 雷弟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夹起一枚饱满的叉烧包咬下大半,故意语气散漫地打岔:“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观气了?不如去咱们的影视公司开个专栏,专门给一众艺人看面相论气运,保准比拍戏赚钱省心。” 阿林瞬间被逗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煎蛋放进他碗里,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他:“那雷哥可得给我开高薪!说真的,要不是我跟阿霞天天跟你同吃同住,朝夕相伴,乍一看,真以为是公司新签的顶流小生,颜值气质直接拉满。” 雷弟一口包子入口,微微噎了下,顺势端起阿霞刚斟好的热茶,仰头饮下一口温润茶汤,才半真半假地笑骂回去:“你这丫头,眼睛是越来越毒,胆子也越来越大,连我都敢随意编排。 真要拍戏,我可不拍柔弱小生,要演就演隐世高手。平日里低调蛰伏、不显山不露水,一旦遇事,便可横压四方、一人敌百。” “你本来就是啊。”阿霞轻声接过话头,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温柔柔一句,道破所有真相,“只是现在的你,比从前,更懂得藏锋守拙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问半句,低头安静舀着碗里的白粥,神色恬淡,默契地选择了闭口释怀。 阿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口咬着煎蛋,酥脆的口感在齿间化开,一室氛围归于温柔安宁。 雷弟看着眼前两个贴心相伴的姑娘,心底一片平和。肉身蜕变、境界突破、气韵更迭,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终究难以彻底遮掩。 可副本系统最深层的秘密,是他立足乱世、扎根港岛的最大底牌,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分毫,除非绝对的忠诚。 晨光透过窗棂细细斜洒,铺满小半张实木方桌,温柔静好。 白粥热气袅袅,缓缓升腾消散。三人静坐用餐,再无多余言语,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轻响,在庙街清晨的静谧里轻轻流淌,温柔又安稳。 第110章 岁暖 几日转眼过,便踏入了一九八四年的春节。 这一年的庙街,年味比往年更盛、更滚烫。整条长街早早被红火浸透,沿街商铺齐齐挂起崭新的红灯笼、七彩锦旗,层层叠叠垂落街巷,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流光映着青石板路,满目喜庆。 沿街年货摊档从街头一路铺至巷尾,挤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花生糖、蜜润透亮的糖冬瓜、酥脆喷香的炸油角、颗颗饱满的红瓜子,一筐筐、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甜香与油香交织弥漫,裹着独属于春节的烟火气。 街角的春联摊最是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街坊路人。白发老先生手持狼毫,饱蘸浓墨,在大红宣纸上行云流水,一笔一划写就吉祥福字与新春对联。 墨迹淋漓未干,便被等候的路人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获至宝,岁岁年年的期许,都藏在这一方红纸墨香里。 雷弟向来重团圆、重年味,早已提前吩咐下去,定下新春规矩:众星集团旗下,所有非餐饮类公司,腊月廿八至正月初五统一放假七日。 院线提前敲定春节黄金排片,报社早早编好新春版面,磁带厂、安保公司妥善排布值班人手,轮值守岗、其余全员归家团圆。 唯独雷记饭店与庙街几间自营食肆照常营业。雷弟心里通透,春节期间庙街人流如织、宾客云集,正是餐饮最旺的时候,若是闭门歇业,既是辜负商机,亦是让往来街坊游客无年可寻、无食可暖。 短短数年光景,跟随雷弟打天下的一众兄弟,早已不复当年孤身闯港、漂泊无依的落魄模样。 阿成去年在旺角圆满成婚,娶了温柔能干的潮州姑娘,一手地道卤味香遍邻里,日子安稳踏实 阿文的妻儿也终于从内地辗转来港,一家人在油麻地租下宽敞唐楼,结束了多年分隔两地的思念 阿强、阿虎、阿辉三人也各自成家立业,早已将老家的至亲眷属尽数接到香江安顿,漂泊半生,终有归宿。 体恤一众兄弟常年奔波安家不易,雷弟特意让阿霞在中环周边物色了数栋整洁的员工住宅,以公司名义低价承租,分给几家人居住。 屋舍不算奢华堂皇,却干净敞亮、安稳体面,让每一位跟着他打拼的兄弟,都能护得一家老小安居乐业,在繁华香江有了真正扎根的家。 除夕夜暮,华灯初上。 雷弟并未大摆宴席,只在自家唐楼二层,备了一桌简简单单、满满当当的家宴。他特意叮嘱,让阿成、阿文几人各自留守小家,陪伴妻儿老小团圆守岁,不必前来应酬。 四方圆桌之上,摆满了地道的香江年夜硬菜。皮嫩肉白的白切鸡、鲜活入味的清蒸石斑、寓意发财好市的发菜蚝豉、软糯油润的红烧元蹄、咸香醇厚的腊味合蒸、鲜甜爽口的清炒虾仁,再配上一锅温润滋补的淮山猪骨老火汤。热气袅袅升腾,饭菜香气满溢全屋,暖意融融。 雷弟端坐主位,阿霞、阿林一左一右相伴身侧。客厅电视常开,无线台的新春贺岁节目欢声笑语不断,轻快的配乐、热闹的人声,夹杂着席间轻柔的碗筷碰撞声、闲谈低语声,不喧嚣、不刻意,热闹得恰到好处,正是最安稳的人间年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雷弟起身走进里屋,抱出厚厚一沓烫红封包。先亲手递了两个寓意大吉的厚利是给阿霞、阿林,又在桌角整齐摆好五封厚重红包,是特意为阿成五兄弟备好的新年心意,只待明日他们携家带口前来拜年,亲手送上。 阿林笑着当场拆开,瞥见数额眉眼弯弯,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眉眼清甜:“雷哥给的利是,我要压在枕头底下,从除夕守到元宵,保我新一年顺风顺水、鸿运当头。” 阿霞则温婉稳重,将红包仔细收好,轻声说道:“我先存着,正月公司开工,再添一笔当做全员开工利是,讨个满堂红火的好彩头。” 夜色渐深,爆竹零星,岁岁安然。 大年初一,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天刚蒙蒙透亮,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五人,便各自带着妻儿老小,早早登门拜年。冷清的唐楼天井瞬间热闹沸腾起来。 阿成的潮州媳妇,拎来一大锅亲手卤制的卤水拼盘,酱香浓郁 阿文的妻子,带来两盒老家手工年糕,藏着故土年味 心灵手巧的阿强媳妇,连夜炸了数十个油角煎堆,酥脆喜庆 阿虎的太太备好了糖果饼干,满满皆是心意 新婚不久的阿辉妻子,特意从年宵花市挑来几束傲雪腊梅,暗香盈盈,添了满堂新春雅致。 十几口人热热闹闹挤满天井,孩童们穿着新衣、揣着糖果,在院中追逐嬉闹,嘴里嚼着清甜的糖冬瓜,脆生生的笑语此起彼伏,鲜活又治愈。 雷弟搬一把竹椅,安坐天井正中,气度从容安稳。阿霞、阿林静立两侧,笑意温柔。 五兄弟带着各家眷属,依足香江拜年礼数,整齐站成一排,齐声恭贺:“雷哥新年好!阿霞姐、阿林姐新年好!” 一众孩童有模有样跟着拱手拜年,软糯童音层层叠叠,有的认真鞠躬行礼,憨态可掬,逗得满院众人笑意融融。 雷弟眉眼温和,抬手将备好的红包一一递出。不止五兄弟人人有份,各家媳妇、孩童皆有礼封,年幼孩子还额外多得一封小红利是,满满都是偏爱与关照。 阿虎媳妇起初有些局促,不好意思收下厚礼,阿虎连忙轻声打趣推劝:“雷哥给的,安心拿着就好,不必见外。” 阿成的潮州媳妇接过红包,一口带着软糯潮州腔的粤语真诚道谢,眼底温热泛红。漂泊香江数载,得兄长照拂、得同辈相依,这份情义,早已胜过万千富贵。 雷弟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震彻人心: “你们几个跟着我风风雨雨这几年,从庙街摸爬滚打,到站稳中环、闯出事业,从孤身漂泊,到阖家安稳。今日的家业、今日的安稳,有我一份,更有你们每一个人的血汗与功劳。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雷弟本事或许有限,但这辈子,绝不会让真心跟着我的兄弟吃亏。” 话音落地,满院寂静片刻,只剩温柔晨光流转。 阿文连忙上前一步,连连摆手,眼底满是赤诚感激:“雷哥,你万万不必这般说。当年我们流落码头、走投无路,是你伸手收留、拉我们一把。若是没有你,我们如今恐怕还在天桥底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该感恩的,从来都是我们。” 阿成重重点头,阿强、阿虎、阿辉纷纷附和,字字真心。孩童们依偎在大人腿边,仰着亮晶晶的小脸,似懂非懂听着这番风雨过往,懵懂记住了这份患难与共的情义。 阿霞适时端来温热清茶,分递众人;阿林搬出满满一筐金黄橘子,依照新春礼数,家家户户送上吉果,寓意大吉大利、岁岁平安。 天井老旧的石榴树枝桠疏朗,枝头凝着新春晨露,微凉剔透。暖光晨光穿透枝隙,碎金般铺满青石地面,温柔又治愈。巷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络绎不绝,纷飞的红纸屑随风打转,遍地红火。 雷记饭店门头换上崭新的大红布帘,喜气盎然。几个孩童蹦蹦跳跳跑到门前,仰头认真数着门框上倒贴的福字,数得不厌其烦,转头又叽叽喳喳跑回院中讨要糖果,天真烂漫。 雷弟重新落座,端起清茶轻抿一口。 抬眼望去,满院皆是烟火人间。 有并肩打拼的兄弟,有温柔贤惠的眷属,有活泼天真的孩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整整齐齐,挤在一方小小天井里,团圆安稳,岁岁无忧。 他恍惚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夜,寥寥三人,一锅虎肉汤,冷清萧瑟、前路未知。短短数载风雨沉浮,早已换了人间。 茶雾氤氲,暖光温柔。雷弟望着眼前满堂烟火、满目温情,唇角扬起一抹清淡却绵长的笑意。 风雨皆过,岁岁长安。 这世间最珍贵的富贵,从不是高楼广厦、金银满仓,而是兄弟相伴、家人团圆,烟火寻常,岁岁安然。 第111章 电影 年初,雷弟去几个地方拜过年后。 这一日,暮色沉落,晚饭过后,雷弟带着阿霞、阿林一同出门闲逛。 新春的庙街依旧灯火喧腾,整条夜市热闹不减分毫。沿街摊档尽数挂满红彤彤的灯笼,暖红光影铺满长街,煎炸食物的浓郁油烟,混着白日燃放爆竹残留的淡淡硝烟火气,交织成独属于港岛新春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并未走远,缓步穿过两条人声鼎沸的街巷,便抵达了众星传媒旗下的自营影院——旺角众星影城。 这座影院,是两年前阿成、阿文联手盘下的旧产业。原是一间濒临倒闭、设施陈旧的老牌戏院,二人接手后耗费心力全面翻新改造,修葺场地、更新设备、重装装潢,正式挂上了众星影城的招牌,自此焕然一新。 大年初三的夜场场次格外火爆,影院正门排队购票的长龙,从售票窗口一路蜿蜒弯折,直拖到街角尽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半观众都是专程赶来追捧众星今年开年首部新片的影迷。 雷弟三人并未随人流挤正门,径直从专属侧门走入院内,抵达雅致清净的贵宾休息室。 影院经理得知雷弟到访,连忙快步赶来,脸上堆着恭敬热忱的笑意,亲自引路,带着三人缓步登上二楼专属观影包厢。 今夜影院独家热映的,正是众星传媒开春重磅新作《全真道长》。 影片剧本改编自《一周报刊》人气极高的同名中篇连载小说,故事讲述一位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全真道长,因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被迫重踏红尘江湖,行走四方、惩恶扬善,为寻常百姓消灾解厄、排解纷争,历经万般人情冷暖、世事波折,最终勘破世事,孑然一身回归道观,于清冷山门前,静静扫尽漫天纷飞的桃花落影。 整部影片从剧本改编、导演执导,到全员配角出演,全程由众星自家班底全权操刀制作,水准扎实统一。 唯有饰演核心主角全真道长的演员,是剧组特意从洪家班借来的林正英。彼时的林正英常年深耕幕后,专注武打编排与武术指导,没有主演作品,可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凛冽,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浩然正气。 一身灰蓝色素雅道袍加身,仙风道骨的气韵浑然天成,宛如从古卷丹青中走出的全真真人,形神兼备、韵味十足。 包厢内早已提前备好精致茶点、温热清茶,几人落座片刻,影厅灯光次第暗下,巨大的银幕骤然亮起。 片名缓缓浮现的瞬间,底下座无虚席的全场观众,自发响起一阵整齐热烈的掌声,氛围感瞬间拉满。 阿林微微俯身,凑到雷弟耳畔,压低声音轻笑道:“雷哥你听,片子还没正式开场,大家就先喝彩了,这部片铁定稳爆。” 雷弟没有应声,眸光沉静落在明亮的银幕之上,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淡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 没人知晓,《全真道长》这份惊艳的剧本原稿,出自《一周报刊》一位笔名为“枯木”的本土作者。 雷弟后来才详细了解到,这位作者本姓梁,定居观塘市井之间,白日里是制衣厂勤恳伏案的会计,安分谋生、踏实度日 待到夜深人静,便闭门伏案、提笔创作。他笔下的江湖与人物,从无刻意的凌厉浮夸,始终带着三分潇洒侠义,七分温热人情,烟火气与风骨兼具。 当初陈先生将这篇连载初稿递交上来时,雷弟仅仅翻阅三页,便当即敲定立项,拍板交由专业团队改编打磨,打造院线电影剧本。 如今的票房热度与观众反响,足以印证他当初的决断毫无偏差。影片正式上映前,预售票房便直接拿下六成佳绩,年后各大影院排片激烈角逐,《全真道长》更是强势突围,挤下多部外来大片,稳居票房榜首。 回望来路,如今风头正盛的《一周报刊》,早已不复当年窘迫光景。 两年前,报社还蜷缩在观塘大业街一间仅一百五十平的老旧厂房内,空间逼仄、人手紧缺、举步维艰。 而随着众星传媒版图持续扩张、产业全面升级,报社历经三次扩张扩容、招贤纳士,早已脱胎换骨。 如今报社常驻的编辑、记者共计二十余人,长期稳定供稿的签约、自由作者多达三十五人,团队架构完善,创作力量充沛。 这支遍布港九新界的创作队伍,藏龙卧虎、各行各业皆有:年过半百的老牌作者,是退休从教的老教师,笔锋温润沉稳,最擅长撰写人间世情随笔 二十出头的年轻新人,是银行在职练习生,日间兢兢业业工作,夜晚执笔写尽都市诡谲奇谈。 余下作者更是包罗万象,有教书育人的在校教师、精打细算的职场会计、漂泊四海的远洋海员、救死扶伤的医护护士,甚至还有一位常年在菜市场摆摊的卖鱼老伯,专写港岛江湖秘闻、市井异事,文字质朴鲜活,字里行间裹挟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与独有的江湖人情味。 当初报社深陷困境、风雨飘摇,依旧坚守阵地、未曾离去的陈先生,如今早已被雷弟破格提拔为编辑主任,全权统筹三十五名作者的选题规划、稿件审核与内容质量,手握报社创作命脉。 年近五十的陈先生,两鬓早已染上霜白,常年身着一件洗得微微泛白的灰色夹克,朴素低调,指间永远习惯性夹着半截磨损的铅笔,是他多年审稿改稿的标配。 他审稿眼光毒辣至极,标准严苛、分毫不让,无数籍籍无名的草根新人作者,都是被他从堆积如山、雪片纷飞的投稿稿件中精准发掘、悉心打磨、倾力培养。 雷弟闲暇时偶尔会到报社小坐片刻,陈先生从无多余客套寒暄,每每只是径直将最新定稿的优质稿件递上,静待他过目定夺。 曾有一次,雷弟看着他兢兢业业的模样,笑着打趣:“陈先生,如今你手底下管着三十五号笔杆子,也算咱们港岛文化界的码头大哥了。” 陈先生闻言,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掉漆的老花镜,一本正经淡然回道:“码头大哥可不会揪着错别字不放,还能扣人一个月稿费。” 闻言,雷弟当即朗声大笑,满心赞许。 影片播放至中段,全场观影氛围愈发热烈。荧幕之上剧情跌宕起伏、张弛有度,笑点与悬念层层交织,台下观众的笑声、惊叹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整场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堪称绝佳。 阿霞侧过精致的脸庞,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陈先生挑本子的眼光实在独到精准,报刊连载的读者群体,和院线电影的观众重合度极高。往后只要有优质合适的连载作品,完全可以提前布局联动,同步推进影视改编,双向引流。” 一旁的阿林立刻附和补充:“雷哥,霞姐说得没错。回头我就跟报社对接,让他们重点打磨开发系列长篇Ip。只要一套Ip成型,小说连载火爆,就能带动影视热度 电影票房大卖,又能反哺连载销量,更有后续。文字出版与影视改编双向联动、互相赋能,双轨并行发展,远比单打独斗稳妥赚钱。” 雷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银幕之中。 此刻影片尾声落幕,银幕之上,林正英饰演的全真道长一袭素色道袍,孑然独立清冷山门,漫天桃花簌簌飘落、如雨纷飞,意境悠远苍凉。 缓缓滚动的片尾字幕亮起,整场观众瞬间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影厅,喝彩声、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无数观众高声呼喊着道长的角色名,久久不息。 三人从容起身,离开专属包厢,依旧从僻静侧门悄然离场,全程低调,未曾惊动影院内外半分旁人。 夜色微凉,晚风拂面,吹散了室内的温热气息。阿林亲昵地挽着雷弟的胳膊,阿霞缓步走在另一侧,并肩而行。街边五彩霓虹流光辗转,将三人并肩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落在喧闹的街巷之中。 静谧晚风里,雷弟忽然开口,嗓音沉稳淡然,带着笃定的决断: “《全真道长》还不错,算是彻底走对了。” “今年影视板块的核心重头戏,就是打通报刊连载与院线电影的双向赋能链路,让文字Ip与影视内容互相滋养、持续造血。” “下周约陈先生吃顿饭,当面敲定两件事:报社整体预算再追加两成,所有作者基础稿费统一上调一成。” “他深耕行业多年,眼光老道、识人精准,比谁都清楚哪些作者有潜力、哪些Ip值得深耕。让他整理一份重点培养名单出来,优质作者一律签约长期合约,潜力新人重点资源倾斜、全力扶持。” “不能让这三十五位创作者,觉得跟着《一周报刊》只能赚点零碎零花钱。要让兼职和全职的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文笔过硬、故事出彩,众星就能把他们笔下的文字、心中的故事,搬上大银幕、传遍全港岛,让他们从默默无闻的幕后,走到大众眼前,真正名利双收。” 阿霞默默将每一句安排记在心底,当即应声应允:“这件事我全权对接落实。我会让法务部重新审核打磨Ip改编权的合同模板,细化所有条款,提前规避后续作者走红、Ip爆火后出现的版权纠纷、利益扯皮问题,做到万无一失。” 阿林也随即补充周全:“作者权益也要落实到位,不能让报社独占红利、亏待创作者。优质爆款作品,可以适当提高作者署名权重、增加票房与版权分成比例,给到实打实的收益,才能让大家安心长久扎根,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深耕创作。” 雷弟闻言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你们一个统筹统筹权益账目,一个负责人事落地,各司其职、越来越稳重像样了。” 话音落下,他抬步前行,轻声道:“回去煮碗汤圆,忙了一晚,还没吃宵夜垫肚子。” 第112章 股市 元宵佳节倏忽而至,庙街整条街巷仍旧浸泡在春节最后的温存余韵之中。 连日未曾撤尽的沿街花灯悬于街巷两侧,朱红、暖黄、粉白的纸灯层层叠叠,晚风拂过,灯影轻轻摇晃,晕开一片片温柔朦胧的光晕。 街边小吃摊烟火不息,滚烫的糖水在铁锅里咕嘟翻涌,一颗颗雪白圆润的汤圆浮沉其间,清甜软糯的香气顺着晚风漫遍整条街道,勾得来往行人驻足流连。 暮色彻底浸透港岛天际,街巷各处的灯笼尽数点亮。孩童们提着小巧精致的走马灯、兔子灯,踩着青石板路肆意奔跑嬉闹,清脆烂漫的笑闹声此起彼伏。远处零星散落的爆竹脆响错落传来,新旧交替的年节气息缠绕交织,将整个庙街烘得暖意融融,喧嚣热闹却不浮躁,温柔衬着冬末春初的港岛夜色。 雷弟这几日难得清闲无扰,彻底从繁杂的琐事里抽离出来,过得安稳沉静。 白日里,他坐镇中环众星大厦顶层办公室,条理清晰、有条不紊地处理集团所有核心事务。影视院线的排片规划、艺人培训的进度核查、报社期刊的内容审定、南北实业工厂的搬迁落地对接,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敲定,稳扎稳打,从无疏漏。 待白日喧嚣落幕,入夜万籁渐静,油麻地唐楼再无外人打扰,雷弟便独自踏上天台打坐调息。 自成功突破踏入先天境界之后,他周身体魄、气机、五感早已脱胎换骨。体内真气浩瀚如海、奔流如长河,周天循环生生不息,绵密浑厚,无一丝滞涩。 只需心神沉静归一,周身气息便会自然而然与山间夜风、漫天星月清辉、维港远近起伏的潮声相融共生,天人合一,空灵悠远。 先天境界带来的感知增幅极为恐怖,远超常人百倍不止。楼下巷口糖水阿婆掀开锅盖的轻响、街边行人细碎的闲谈低语、远处码头货轮低沉的鸣笛、街角风吹落叶的微声,尽数清晰入耳,分毫分明,世间万物动静,皆在感知之内。 就在他凝神入定、气海稳若平湖、身心彻底沉入空明之境时,楼下客厅那部专属私人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台座机是雷弟专门预留的私密专线,号码极度隐秘,全港知晓之人屈指可数。除却朝夕相伴的阿霞、阿林,唯有星空投资掌舵的方姐,以及阿成、阿文等几位一路跟随、绝对忠心的核心心腹,才有资格接入这条线路,外人无从窥探、无从联络。 天台之上,雷弟双眸缓缓睁开,漆黑的眼底澄澈沉静,不起半分波澜。他双手自双膝缓缓落下,徐徐收敛周身流转的浑厚气机,收功入定,动作从容舒缓,随后抬步缓步下楼。 静谧的客厅之内,电话铃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序地一遍遍响起,穿透夜色里的寂静,格外清晰。 雷弟缓步走到红木茶几旁,安然落座,抬手拿起老式听筒贴在耳畔。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方姐沉稳干练的嗓音。连日来她带着操盘团队日夜潜伏、低调吸筹,全程小心翼翼把控节奏、隐匿行踪,如今阶段性建仓圆满落地,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稳振奋,却依旧保持着职业操盘人的绝对克制: “老板,严格按照您此前敲定的熊市抄底布局方案,我们已经完成第一轮低位建仓。置地、香港电灯、九龙仓、中华煤气、会德丰五只核心标的,全部分批、分层、分价位悄悄吸纳,全程采用小单拆分、穿插扫货的模式,节奏把控极稳。 我们刻意避开了盘面异动区间,从不集中资金突击,从未触发任何股价波动,自始至终没有惊动二级市场的任何机构和游资。 目前整体建仓均价,比我们前期测算的最低预期还要再低一截,持仓成本优势极大。” 雷弟轻轻握着听筒,背靠沙发软垫,目光静静落在天井之中那株老石榴树摇曳交错的枝影上,神色淡然,语气平稳无波,自带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场: “做得很稳妥,分寸拿捏不错。” “从现在开始,开始放缓吸筹速度,不再急于大规模扫货建仓。接下来整个二季度、三季度,整整半年时间,全部以蛰伏潜伏为主。你动用我们名下所有提前注册、架构干净、彼此独立的十几家离岸小型投资公司,对这五只标的进行多账户、多渠道、分散式分仓收购。” “全程以稳为第一准则,绝不张扬、不贪速度、不追浮筹、不做任何短线折腾。所有交易全部拆碎、打散、化整为零,单笔体量控制在市场察觉不到的范围之内,日复一日、细水长流地沉淀低位筹码。 不许集中账户、不许集中资金、不许统一操作,杜绝一切主力痕迹,彻底隐身于散户洪流之中。 具体进场节奏、分批价位、每日交易体量,全部由你全权把控,灵活调整,无需事事报备。” 他心中对当下1984年港股熊市的局势,早已看透吃透,这五只标的,皆是本轮世纪大熊市里,被市场恐慌同步、价值被低估的顶级黄金底仓,每一支都藏着翻盘暴富的顶级机遇: 置地,怡和系绝对核心地产旗舰,近几年扩张过度、债台高筑,资金链持续紧绷。中英谈判前景不明引发市场恐慌,英资财团集体看空撤离,不计成本疯狂抛售,股价持续暴跌腰斩,早已跌穿真实资产价值,是本年度最值得长线潜伏的核心蓝筹底牌。 香港电灯,港岛核心刚需公用事业资产,垄断区域电力供给,现金流常年稳定充沛、旱涝保收。 只因母公司置地深陷债务危机,为筹措资金偿债,被迫低价拆分抛售优质资产,1984年全年持续低位震荡,无人问津,安全边际拉满,是毫无风险的稳赚底仓。 九龙仓,手握港岛尖沙咀整片寸土寸金的核心土地资源,账面资产无比厚实,根基根深蒂固。却因市场系统性恐慌情绪,被无脑砸盘,市值严重低估,市面上廉价恐慌盘源源不断涌出,是被市场严重错杀的核心优质资产。 中华煤气,港岛民生刚需垄断公用股,自带超强抗周期属性,无论经济兴衰、楼市涨跌,民众日常刚需永不间断,分红稳定、经营稳健。 熊市暴跌之后,估值彻底跌入历史性地板区间,下跌空间近乎枯竭,上行空间无限广阔。 会德丰,香港老牌顶级英资洋行,根基深厚、产业布局极广。只因赶上全球海运行业寒冬,旗下海运业务巨幅亏损,拖累集团整体股价崩盘暴跌,股价跌得面目全非,底部廉价筹码遍地皆是。 按照历史走势,年内必定引爆全港瞩目的超级股权收购大战,提前潜伏便是坐等风口落地。 雷弟语速平缓,字字笃定,继续从容吩咐: “这半年时间,二三季度只做一件事——只买、不抛,只潜伏、不可动荡。任凭市场持续恐慌杀跌,任凭外资踩踏出逃、散户割肉离场,我们只默默承接带血低位筹码,静静沉淀盘面盘感。” “你务必严令所有操盘团队全员守口如瓶,严守所有交易机密。私下饭局、酒局、社交场合,半字不得提及持仓标的、持仓体量、交易布局。 熊市底部,最怕张扬泄密,唯有极致低调,才能稳稳吃尽市场最廉价的带血筹码。” 方姐闻言心头彻底了然,压低声谨慎确认:“老板,我完全明白您的布局。二三季度全程潜伏、分散分仓、小单慢吸、隐身蛰伏,不做任何异动,全程以稳为主,默默堆积低位筹码,维持静默持仓状态,等到九月局势明朗,再启动下一步大动作,对吗?” “没错。” 雷弟淡淡应声,眼底藏着洞悉全局的深远算计:“九月之前,整个市场只剩恐慌、犹豫、踩踏、割肉,没有任何行情可言。九月之后,随着局势逐步落地,一切迷雾尽数吹散,市场自然会给出最清晰的答案。 届时不用我特意通知,你看盘面风向、看市场情绪,自然清楚该全面出手、顺势收割。” 话音稍顿,他抛出了另一桩横跨金融顶层、布局长线基业的重磅规划,语气平静,却字字奠定未来数十年的资本根基: “除此之外,你接下来抽出精力,对接最稳妥的离岸金融渠道,立刻着手筹备、注册一家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私人银行。” “过往我们所有资金流转、股权托管、离岸资产、海外收益,全部依托外人平台周转,终究受制于人,不够稳妥。 从今往后,所有海量股市资金、实业营收、海外股权、跨境资产,全部归集到我们自家的私人银行进行托管、结算、流转、增值。” “资金命脉、金融底盘,必须百分之百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不挂靠任何外部机构,不被任何人拿捏制约。 这件事是长线基业,是压舱石,比短期股市套利更重要,全程低调隐秘推进,稳步落地,不要声张。” 方姐心神一震,瞬间明白这步棋的深远格局,当即郑重应声: “收到老板!我即刻启动对接,全程隐秘落地、稳步推进,绝不外泄风声。月底我将同步上交完整的股票持仓明细、二三季度分仓布局方案、私人银行注册筹备进度三份报告。” “好。” 雷弟轻轻颔首,干脆利落。 通话结束,听筒轻轻落回座机,整间客厅再度归于静谧安宁。 雷弟身子微微后靠,慵懒倚在沙发上,微微侧头望向天井上方的无垠夜空。 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清辉澄澈如水…… 第113章 九月到来 雷弟静坐片刻,起身踱到天井里,仰头望那轮月。 阿霞和阿林早已睡下,二楼窗台上搁着阿林傍晚挑回来的兔子灯,米白色的灯纸被风掀得微微鼓动,暖黄的光从里头透出来,像揣了只活物,在里头轻轻拱着呼吸。 雷弟走到树下,伸手抚上石榴树粗糙的树皮。这树在唐楼天井里扎了十几年根,早年间庙街还只是一排铁皮棚屋时,它就立在这儿了。 他忽然想起刚搬来的那年,阿霞围着树转了两圈,说这树遭过虫、根也浅,怕是活不长,让阿林别费心伺候。阿林偏不听,总偷偷拿喝剩的糖水往树根浇。 谁想它非但活了过来,反倒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每年入夏都挂满青石榴。只是早先结的果酸得涩牙,根本入不了口,阿林总嘟囔是没浇够糖水,雷弟也由着她闹。也不知是糖水管用,还是这几年雨水足,结出的石榴竟真的一年比一年甜。到去年中秋,剥开来籽儿红得像玛瑙,甜汁能顺着指缝往下流。 “等九月。”他指尖摩挲着树皮上的裂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棵陪了他许久的老树低语。 二楼的灯忽然亮了一星。 阿霞披了件素色绒线外衣,站在窗沿边探出头,长发松松挽着,看见天井里孤身立着的人影,便压着声音轻问:“怎么还不睡?” 雷弟抬头望她,月色落在眼里,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在呆会…。” 阿霞没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缩回身子,慢慢把窗扇合上。 二楼的灯光随即熄灭,天井重又落回月光里。 雷弟低头看自己的手。月色下掌心光洁温润,指节分明,连半分薄茧都无,瞧不出半分练功的痕迹。 他缓缓握起拳,指节微收,周遭气流便无声地往掌心一漩 再慢慢松开,气机散得无影无踪,依旧是一双寻常人手。他转身回屋,脚步轻得没惊起半点尘埃。 天井里那盏兔子灯还亮着,暖融融一团,像颗落在地上的小月亮,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日子就这般顺着石榴树的树荫,一寸寸挪过春夏。从元宵到八月,雷弟几乎没一日真正得闲。 白日里他坐镇中环的办公室,阿霞与阿林分坐两侧,将影视、院线、报社、实业、投资、安保各条线的进展逐一报来。 新戏票房稳中有升,院线逆势再拓两家门店,报社的舆论阵地守得严实,深圳工厂的生产线稳步推进,海外投资的布局悄然铺开,安保人手也跟着各条线配齐。 雷弟大多时候闭目听着,只在关键处提点一两句,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在实处。 到了夜里,他便上天台打坐。白日里积下的俗务浊气,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散出,天光星月的清辉自天灵盖沉入丹田。 一呼一吸间,仿佛整片夜空都被纳进肺腑,再缓缓散回天地间。楼下中环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都成了很远的潮声,扰不动半分心神。 方姐每月准点来一通电话,听筒里的语速永远平稳,不因行情涨跌而有半分起伏。二季度按计划慢吸筹,几十个账户分仓操作,每笔单子都拆到散户量级,像蚂蚁搬家一般,将五只标的的低位筹码,一点点归集到星空投资旗下十几家离岸公司的账户里。到六月底结算,持仓成本较三月底又低了一成半。 阿霞拿到月报时,只轻轻吸了口气,指尖翻过报表末尾的数字,没多说什么。阿林捧着计算器来回按了三遍,末了把报告锁进保险柜,拍着柜门说:“看着这些数,我今晚怕是要睁着眼到天亮。”雷弟坐在一旁喝茶,笑她是个财迷。 七月里,阿文从深圳回来述职,带了厚厚一叠新厂房的照片。 三轮车生产线已经全部进场,正处在调试阶段。十几个从内地老牌兵工厂请来的老师傅,个个手上都有攒枪炮的精细功夫,改拧三轮车的螺丝,精度绰绰有余。 老师傅带着一帮本地学徒,吃住都在厂区,连轴转地赶进度。阿强把深圳那边的厂子管得滴水不漏,连周边几个村的闲汉都不敢往厂区门口凑。 雷弟听完汇报,只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成本压得住吗?” 阿文应声答道:“那边工人工资低,土地租金几乎可以忽略,大头是从港岛运过去的设备,还有一部分进口零件。” 阿霞在旁接口:“设备和零件都是一次性投入,摊薄到每辆车上,产量上去了,成本很快就能降下来。” 雷弟没再追问,只让阿文带话给阿强:下半年先别急着扩张,首要是把质量稳住。一辆车卖出去,就不能让人推着回来。 八月的港岛,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报纸头版天天挂着中英谈判的字眼,股市像失了支撑的滑梯,一路往下滑,成交量一日比一日稀薄。 中环写字楼里的洋行经理们个个面色疲惫,茶餐厅里的人都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会不会撤资”“要不要跑路”。 倒是庙街的大排档生意依旧红火,炒牛河的镬气、叉烧饭的甜香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毕竟一碗粥一碟粉,算不得受局势影响的奢侈品。雷弟偶尔会下楼坐坐,叫一碗及第粥,一碟炸两,坐在角落听周围人聊市道。 有人说楼价还要跌三成,有人说港股怕是没救了,也有人说咬咬牙再熬一阵,总会好的。他从不插嘴,只舀着粥慢慢喝,像听一场旁人的戏,神色平静,心里早有丘壑。 九月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阿霞阿林推开卧室连通天台的门,看着雷弟立在天台边缘。 晨光从维港方向铺过来,落满他半边身子,风掀起他衬衫的衣角,他却像钉在那里似的,一动不动望着远处朦胧的海面。 良久打坐完毕,只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的说道;“上班去吧,回头我有事打电话给方姐说,不用等我。” 二人嗯了一声,随后道;那行吧,我们先走了喔……。 雷弟摆摆手…… 第114章 一周报刊轻改 九月刚掀了个头,港岛地产市道还在一片恐慌里节节下探,雷弟便落下了今年最果决的一步棋:全面启动地产收购。 他当即电告方姐,从星空投资的离岸账户划出六亿港币作为首期资金;阿霞牵头法务与财务团队,全程跟进尽调与交割 阿成、阿文分赴各区跑现场,专跟卖方谈价压价。 第一轮收网的目标钉得极死:只吃港岛核心地段,只收被恐慌盘砸出来的优质地皮。 到九月中旬,团队已以极低的价位接连吃进中环、湾仔、铜锣湾共七处地皮,全是原业主资金链崩断、无路套现脱手的硬货。 有几块地的位置好得离谱,阿文在铜锣湾现场打回电话时,声音都飘着:“雷哥,这块地去年的报价您知道的,现在卖主只要四成。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合同,都不敢落笔签字。” 雷弟没多问细节,只吐了两个字:“签吧。” 挂了线,阿霞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低声问:“四成接盘,会不会太冒进?” 雷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维港的雾色上:“再往下熬,四成都未必是底。但我们等不起——核心区的地,拿在手里,就赢了大半。” 同月下旬,雷弟又单独划出一亿多港币,交予阿林去办一桩私事:在深水湾与太平山顶,各拿下几栋独立别墅。 阿林带着中介、律师连跑了五天,回来把一叠烫金合同往雷弟面前一放,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深水湾收了两栋,全是一线海景独立屋,其中一栋还带私家码头 太平山顶拿了三栋,都是战前建的老洋房,建材用料都扎实,保养得极好。前主人急着移民跑路,价格砍下去不少。 雷哥,以后咱们是住半山看风景,还是住海边吹海风?” 雷弟慢条斯理翻完合同,合上搁在一边,笑了笑:“都留着。过年图清静,先去山顶住些日子;夏天热,就去深水湾避暑。轮着住,也不闷。” 阿霞在旁听着忍不住笑,打趣说果然有钱人都是这么养房子的。雷弟淡淡回了句:“既然买了,住不过来就放着。山顶的地,只会越来越值钱。” 到九月二十日,雷弟开始为今年的副本蓝本犯愁。 如今他已破入先天初境,寻常武侠类副本里的东西,对他吸引力早已大不如前。什么神兵利器,他无相劫指随手一戳,便能断金裂石 什么上乘武学,在他眼里也只剩花架子,没多少新意。 他现在想要的是仙侠本子,越玄奇越好,越脱凡俗越好,最好是有完整的修行体系、境界划分,能窥见长生路数的。 可《一周报刊》自创刊以来,主打的多是探宝奇闻、武侠恩怨、都市情仇,真能称得上“仙侠”二字的,半本都没有。 这天清晨,雷弟把阿霞、阿林留在中环坐镇,自己驱车去了观塘大业街。 一周报社早已搬过一次址,如今占了众星传媒旧厂房斜对面一栋翻新的旧工业楼,门口悬着块白底黑字的木招牌,素净得很。 他推门进去,一股油墨香混着旧纸张的潮气扑面而来。大厅里十几张办公桌拼成长条,编辑们埋着头改稿校样,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派忙碌。 陈先生从最里头的隔间快步迎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红铅笔,看见雷弟站在门口,连忙加快脚步,把铅笔往耳后一夹,躬身笑道:“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雷弟点点头,没急着说事,目光先扫过他身后那堆得快顶到天花板的稿件架,才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三件事。第一,作者分级。现有三十五个作者,按稿件质量、读者反馈分成三档 头档重点扶持,稿费上浮,资源倾斜 二档维持现状 三档该降稿费就降,不接受就只能淘汰。 第二,全职作者规模扩到一百人以上,别只盯着港岛本地。内地和南洋的华文作者都可以挖过来,只要底子好。 第三,编辑部扩到五十人以上,人手不够就去别家报社挖,待遇比市面高两成。能力跟不上的,下放到写手组,别占着编辑的位置。” 陈先生听完没有半分犹豫,连连点头:“这都好办。分级我心里早有谱,只是没正式立规矩。 扩编的事我下周就出方案。 老板放心,咱报社现在不差钱,养一百个作者容易,难的是挑出真能打的。 这个我现在还能跟得上管理。” 雷弟这才道明真正的来意:“还有件事,你替我留心。近期有没有仙侠题材的投稿?不是传统武侠打打杀杀,是御剑飞天、炼气修仙、渡劫飞升、炼体打野兽、精神御物那一类。 要有修行体系,有境界层级,讲凡人一步步往上爬、求长生的。收到这类稿子,不管长短,第一时间送到我那里。” 陈先生闻言,从耳后拿下那半截铅笔,在桌上一叠未拆的投稿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仙侠……这类稿子确没有。 上个月有个台湾来的年轻人投了篇《青莲剑歌》,写个放牛娃捡到半截古剑,误入歧途修成剑仙。 文笔是嫩了点,但设定新鲜,我还在斟酌发不发。老板要是感兴趣,我让人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 另外海外华人的投稿里好像也有一两篇沾边的,我翻出来,一并送过去。” 雷弟颔首:“今晚送到庙街。”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陈先生,你工资也不低了,这半截铅笔该换了。回头我让人送两盒中华牌铅笔过来。” 陈先生一愣,随即笑了,把铅笔又别回耳后,回道:“用惯了,换新的反倒写不出字。” 雷弟轻笑一声,推门而出。 挥了挥手,声音传来“走了,不送……” 第115章 等级能量不足 雷弟揣着两份稿件回了庙街。一份是陈先生提过的《青莲剑歌》,另一份是从海外投稿堆里翻出来的《上清演道图》,写的是香火零落的小道观里,少年道士以凡胎肉身踏上行路、步步修行的故事。 两篇都只开了个头,统共几万字,骨架却已经立住了,隐隐透出几分仙侠的缥缈气。 他把稿件摊在二楼书桌上,就着壁灯昏黄的光,又从头至尾翻了一遍。稿纸上字迹潦草,有些段落读来还稍显生涩拗口,可字里行间那股“凡人逆命、但求长生”的韧劲儿,却实实在在透了出来。雷弟合上稿子,闭了闭眼,心底默念:系统,生成副本。 念头刚落,脑海里便弹出一行冰冷的机械提示:等级能量不足,无法生成。请宿主继续努力升级。 雷弟先是一怔,紧跟着一股邪火“轰”地冲上头顶。他猛地将稿子往桌上一掼,霍地站起身,张口就骂:“系统,你个破烂玩意儿!老子都升到十级满级了,你跟我说不能生成?一年就一次副本机会,我忍了。 如今连个仙侠本子都不给开,我攒这么些年的能量点都喂了狗不成?十级!你告诉我等级不足?拿我当庙街卖鱼蛋的,随便糊弄是不是!” 系统面板幽幽浮在眼前,没有变化,纹丝不动,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怒火。雷弟指着面板又骂了几句,越骂火气越盛,顺手抓起桌上一支铅笔,作势就要往面板上砸——临到跟前又硬生生顿住,知道砸了也是白费力气,反倒把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稿纸都跳了一下。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坐回椅子里,死死盯着面板上“等级不足”四个字。火气渐渐褪下去,目光往下一落,才看见提示行底下,不知何时浮着一行极淡的小字:当前十级为阶段性上限,需宿主修为突破先天桎梏,方可解锁高维副本。 雷弟愣住了,到了嘴边的骂声全咽了回去。 修炼无相神功,入了先天之后,便只顾着打磨劲力、推演劫指,没再往功法深处钻。 系统才十级不假,可他的道还停在“武”的地界里兜圈子。 要开仙侠副本,等级能量缺一不可,自己的武学境界跟不上,进去可能被秒杀的结果……! 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自言自语道:“行吧,怪我自己不争气。系统,刚才骂你的话,收回一半。 另一半先欠着——等我先天再破一重,你要是还不开门,我天天堵着你骂。” 说罢,他拿起那两份稿件,又扫了两眼。仙侠的种子已经攥在手里,就等自己这亩田再耕得深些、肥些。他抬手拉灭壁灯,靠在椅背里坐在黑暗中,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楼下传来阿霞唤他吃宵夜的声音,他应了一声,起身下楼。身后的书桌上,两份稿件静静摊着,被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镀上了一层银边。 第116章 生成丧尸副本 三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吃早饭,白粥熬得糯软,油条炸得金黄,配一碟咸萝卜、两笼晶亮的虾饺,简单却熨帖。 阿霞给雷弟盛了碗粥,指尖搭着碗边轻轻放下:“今天中环有两份院线合约要签,我和阿林晚点过去。” 雷弟点点头,夹了只虾饺,慢条斯理道:“你们去忙,我吃完去趟观塘,到报社跟陈先生谈点事。” 阿林咬着油条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雷哥是要盯新的武侠稿子?” “有点新想法,过去跟他们说说。”他说得随意,没多透露半句。 吃完早饭,雷弟擦了擦嘴起身,披了件深色外套就往外走。天井里的石榴树沾着晨露,叶子绿得发亮,他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脚步不停地下了楼。 清晨的庙街人来人往,卖报纸的小贩、拉黄包车的车夫、赶早茶的街坊,擦肩接踵,烟火气裹着晨风扑面而来。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往观塘方向驶去。 到观塘大业街时,刚过上午九点。一周报社所在的旧工业楼刚开足马力运转,一楼印刷车间的机器声隐隐传来,二楼编辑部里人头攒动,编辑们忙着整理昨夜的校样、拆分今日的版面,打字声、翻纸声、电话铃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 陈总编刚给自己泡了杯浓茶,正低头看昨日的销量报表,看见雷弟进来,连忙放下报表起身:“老板,这么早过来?快坐。” 雷弟走到他桌前,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得齐整的投稿,开门见山:“有个新题材,你安排人做起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把设定说得清楚明白:“背景放在二十年后,人类世界突然爆发丧尸病毒,繁华城市一夜沦陷,全球秩序彻底崩塌。到那时候,钱、股票、房产全是废纸,只有粮食、净水、药品能活命 还有丧尸和异变妖兽体内结的晶核,既能当硬通货,也能帮人变强、开启异能、异能升级也是需要晶核。 极少的个别幸存者觉醒异能,就靠杀丧尸、斩妖兽活下去,一步步往上爬。就按末日求生的路子写,要狠,要真实,细节要足,别搞花里胡哨的江湖义气。” 陈总编听得眼睛发亮,手指下意识敲着桌面,等雷弟说完,才摸着下巴沉吟道:“老板,这题材真是破天荒的新鲜,就是……太超前了些。 咱们读者向来读惯了武侠奇案、市井怪谈,突然来个未来末世打丧尸,怕是一时半会儿接不住,销量可能会受影响。” “无妨。”雷弟靠在椅背上,语气闲散却笃定,“就当给作者们拓拓思路,也试试新路子。我也是偶然想到的,觉得有意思。 不用顾虑销量,放开了写。写得好,咱们就开新专栏,写得一般,就当练笔,亏不了什么。” “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陈总编当即拍板,“社里有个星光创作团,七八个年轻小伙子小姑娘,平时就爱琢磨些新奇设定,擅长搭世界观、写群像戏,正合适这个题材。我这就把核心要点列出来,马上叫他们过来开碰稿会。” 雷弟点点头:“行,我在这等会儿,初稿出来我先看看。” 这一等,就从上午等到了午后。 编辑部里人来人往,忙而不乱。雷弟偶尔翻一翻手边的投稿,多数是些寻常的武侠言情,看着没什么滋味。中间陈总编过来跟他聊了两句作者分级和扩编的事,他都一一应了,只说让陈先生放手去做,不用事事请示。 快到下午两点半,星光团体的领头人终于抱着一叠厚厚的稿纸跑过来,眼下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难掩兴奋:“老板,陈总编,初稿写出来了!总共二十章,写病毒爆发头三天,酒店一夜沦陷,几个主角困在楼里求生,第一次杀丧尸、意外发现晶核的情节。” 雷弟接过稿子,随手翻了几页。字迹工整,情节紧凑,字里行间满是末日的冰冷刺骨,还有普通人面对绝境的恐慌、挣扎,以及第一次觉醒异能的错愕与狠劲,画面感十足。 他合上古稿,微微颔首:“还行,底子不错,可以多写几种类型的题材,以未来世界为主就行。” 陈总编点点头道;“好的老板……” …… 雷弟把稿子卷好,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起身跟陈总编打了声招呼,便推门离开了报社。 几乎同一时间,中环众星传媒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阿霞和阿林正对着一叠文件核对账目。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银色的指针稳稳指向下午三点整。 突然,窗外维港方向传来一阵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低沉浑厚,响彻整个中环,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下一秒,办公桌上的收音机自动切入官方频道,播音员庄重沉稳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北京时间1984年9月26日下午三时,中英两国政府在北京正式签署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 笔尖“啪”地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阿霞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滞,抬眼看向阿林。阿林猛地站起身,带得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悬在港岛人心头多少年的大事,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快给雷哥打电话!”阿林反应最快,一步跨到办公桌前,抓起座机就拨号。电话通了,是报社的前台接的,说雷先生刚走没两分钟,没带随身电话,联系不上。阿林不甘心,又拨了一次,得到的还是一样的答复。 她悻悻地放下听筒,撇了撇嘴。阿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笃定:“没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这么大的新闻,全港电台都在循环播报,他开车在路上肯定能听见。等晚上回了家,再细说也一样。” 雷弟确实刚坐进车里。 他发动车子,刚驶出大业街路口,车载收音机里就响起了联合声明签署的新闻。广播声沉稳有力,一字一句落在耳边。他降了半扇车窗,午后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街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听完播报,他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脚下油门轻踩,车子没往庙街去,反而转了个方向,朝着深水湾的方向驶去。 深水湾这栋独立海景别墅,是前几天刚办完交割的新家。位置僻静,背山面海,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榕树,枝叶繁茂,私密性极好。雷弟开车进了院门,下车进屋,换了鞋便径直走到客厅,反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刹那间,明亮的客厅暗了下来,只有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沉闷而有节律。 他站定在客厅中央,闭目凝神,意识一沉,便进入了系统那十立方米的随身储物空间。空间里原先只零散放了些杂物,空着大半。雷弟心念一动,早前就让阿文分批采购好的物资,便分门别类、一箱接一箱地往里填。 真空包装的米面杂粮堆成半墙,肉类罐头、腌腊干货、脱水干菜码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茶叶白糖一一归置,桶装净水、常用药品、纱布绷带单独放在一侧,还有被褥、厚外套、铁锅、木炭、防水火柴……吃的、用的、应急的,应有尽有,扎扎实实占了八个立方米的空间,码得井井有条,取用方便。 怕末世里变数多,他又转身从别墅的储藏室里翻出十几套厚实耐磨的粗布工装、几双防滑劳保鞋,再加上数柄一米多长的精钢大砍刀——刀刃都用粗麻布仔细裹好,柄上缠了防滑绳,沉甸甸的压手——一并收进了空间的角落,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等一切都归置妥当,雷弟才缓缓退出储物空间,长舒了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凝神定念,在心底沉声唤道:“系统大哥,生成副本。” “叮——消耗9000能量点,未来国度进化副本生成成功。”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雷弟嘴角一扬,笑着问道:“系统大哥,我这次进去待满一年,外面世界还是只过一瞬间?” “叮——宿主放心,副本为独立时空,副本时间不计入主世界时间。” “靠谱。”雷弟低笑一声,忍不住调侃,“系统大哥真是我的真爱,么么哒。” 玩笑归玩笑,他随即收了神色,最后在心里过了一遍物资清单和应对预案,确认没有遗漏,便心念一沉,斩钉截铁: “系统,进入副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柔和却耀眼的白光凭空从客厅中央亮起,瞬间裹住了他的全身。 白光一闪而逝。 偌大的客厅恢复了昏暗,空空荡荡,再无人影。 第117章 丧尸世界 白光散尽的瞬间,雷弟最先感知到的是风。 风很急,裹挟着呛人的烟尘与一股浓烈到近乎凝成实质的血腥气,从四面八方狂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那血腥味新鲜得发烫,像刚泼洒在地还带着体温,混着焦糊味与呕吐物的酸腐气,直直撞进鼻腔,连他先天初境远超常人的五感,都被这股浊气激得微微一滞。 他缓缓睁眼,入目是一座半沉在浓烟里的死城。宽阔的街道向两端延伸,两旁高楼林立,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几处楼体仍在翻涌着黑烟,火光若隐若现。 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像浸在浑浊的黄汤里,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街面上横七竖八翻倒着车辆,有的车门大敞空空如也,有的车窗糊满暗红色的手印,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雷弟眯起眼,五感尽数铺开。整座城市刚经历过一场浩劫,楼宇间零星的尖叫、汽车警报声被风扯得支离破碎,时断时续。 空气里全是血、烟、腐烂物混杂的恶臭,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不动声色地将呼吸压到七分,不让浊气过多侵入肺腑。 他落地的位置是城市主干道,身侧就倒着一具“尸体”。那人半个身子趴在路沿,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皮包,后背一片血糊。 雷弟走过去抬脚一挑,将人翻了过来。男人面色青灰,眼白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手指抽搐着抓向他的裤脚——不是死尸,是刚异变的丧尸。 雷弟一脚踩住它的手腕,俯身观察。这丧尸尚未腐烂,皮肤才刚变色,动作比常人稍缓,却凶性十足,一条腿断了,还撑着上半身拼命往前拱。他没有半分犹豫,并指如剑,指尖劲气破空,轻轻一点它的额头。 “噗”的一声轻响,丧尸脑袋猛地一垂,彻底僵住。 他蹲下身,抽出腰间短匕,在丧尸脑后摸索片刻,刀尖一剜,挑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晶核,表面黏着暗红血丝,落在掌心微微发凉。雷弟用衣角擦去血污,对着天光看了两眼,看不出太多端倪。 他只知道这是末世的硬通货,也是异能觉醒的关键,普通人吞下去九死一生,他有先天修为打底,却也不敢大意。翻遍身上没找到合适的容器,便从随身空间取出个小布囊,将晶核单独装好,收进贴身衣袋。 直起身,他再望向整条街,眉头微蹙。 放眼望去,街道上到处都是蹒跚的身影,密密麻麻。远处十几只丧尸正从浓烟里晃出来,有穿制服的保安、妇人、光脚的流浪汉,动作快慢不一 有的像醉汉般踉跄,有的却跑得极快,几步就扑倒一个从店铺里冲出来的活人,惨叫声刺破耳膜,随即便被咀嚼声与骨头碎裂的脆响取代。 更远处的路口,尸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不能走大路。雷弟当机立断。以他的实力,杀几十只丧尸不在话下,可一旦被尸群围住,源源不断涌上来,再厚的真气也有耗竭的时候。末世求生,最忌冒进。 他身形一矮,贴着墙根拐进旁边的商业街。巷子更乱,店铺卷帘门被撞得凹凸变形,橱窗碎了一地。几只丧尸正蹲在路边撕扯着什么,听见脚步声,齐刷刷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珠直勾勾盯过来,喉咙里发出低吼。 雷弟不给它们嘶吼呼群的机会,脚下发力,人如疾风掠出。手中砍刀斜劈而出,两道冷光闪过,两颗头颅应声飞起,污血喷溅在墙面上。剩下三只刚挣扎着站起来,他已欺身而至,拳肘齐出,咔嚓几声脆响,颅骨尽碎,软塌塌倒在地上。 他出手极快,也极准,每一击都直奔要害,不浪费半分气力。这些刚异变的丧尸不知疼痛、悍不畏死,单只不足为惧,数量多了却是大麻烦。 雷弟在街口清完这一波,又俯身从几具体型高大的丧尸脑中剜出晶核。刚形成的晶核大小不一,大的如鸽子蛋,小的似黄豆,颜色有灰有白,其中一颗还隐隐泛着极淡的青色。 他收刀入鞘,将晶核分类装好,目光扫向巷尾,确认没有更多尸群涌来,才继续往里走。 接下来大半日,雷弟都在这片街区低速推进。 他不贪多,也不深入,以小巷为依托,一条街一条街地慢慢清。遇到小股尸群就快速斩杀,遇到大群就绕道走,专挑落单的下手。 沿途但凡遇到门窗完好的店铺,就进去搜点饮用水和罐头,顺手封死后门,避免被丧尸抄后路。 直到日头西斜,他才将附近三条街的零散丧尸大致清完,最终选定街心一栋六层高的综合商场作为据点。 这栋商场主体结构完好,正门是钢化玻璃门,虽碎了一半,但外侧的厚重铁闸还能落下 楼体侧面只有几扇小窗,易守难攻 里面超市、药店、家居区俱全,物资充足,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雷弟从正门摸进去,先贴墙听了片刻,确认一楼大厅的尸群分布。随后他刀不离手,从左到右逐步推进,将一楼游荡的十几只丧尸尽数清理。 接着逐层向上扫荡,每清完一层,就锁死楼梯间的防火门,封死所有侧门与通道,只留正门一条进出通路。 等整栋商场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大半。 雷弟在三楼家居区停下,用柜台和货架拼出一张临时床铺,又在靠窗的位置清理出一片空地。 他盘膝坐下,将今日收获的晶核全部倒在面前——灰白色、淡青色、米白色,大大小小二十几颗,在膝前铺了薄薄一片。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里,晶核是唯一的硬通货,也是开启异能的钥匙。 灾难爆发不过几个小时,就有被逼到绝路的幸存者误打误撞吞下晶核 有人当场七窍流血暴毙,也有人扛过高烧,觉醒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如今还活着的人,要么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要么已经摸到了门槛,开始靠着猎杀丧尸搏活路。 雷弟有先天初境的修为打底,经脉强横,气血如炉,普通丧尸晶核里的阴寒杂质,伤不到他的根本。 但他也不冒进,只拿起那颗最大的淡青色晶核,用袖口擦干净,仰头丢进嘴里。 晶核入腹,瞬间炸开一股能量,像有股暴戾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雷弟双目一阖,无相神功自行运转,周身气血尽数调动,裹着那能量沿任督二脉缓缓推进。 能量所过之处,经脉又疼又麻,像被细针密密穿刺,他却纹丝不动,只将呼吸放得绵长如丝,一点点炼化着这股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横冲直撞的冷意终于被磨去锋芒,化作一丝极淡的气流,悄无声息地融入四肢百骸。 雷弟睁开眼,瞳孔深处有极细的电光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传来细微的酥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血肉里钻出来,却还差几分火候。 “还差得远,不过先天修为增加了一些,肉身强了一点。”他低声自语,笑了笑,将剩余的晶核拢起来重新收好。一口吃不成胖子,异能之路,急不得。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起半片破窗帘向外望去。整座未来城大半沉入黑暗,只有东边几栋高楼亮着零星灯火,想来是有幸存者靠着发电机在硬撑。夜色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远近不一,说明尸群还在游荡。 雷弟靠在窗边,慢慢咬下一块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咽下。 今夜先守住这处据点,养精蓄锐。 明日起,就以这里为中心,一条街一条街地清,一只一只地杀。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第118章 末世第二天 第二天,雷弟依旧起在天光破晓之前。 灰蒙蒙的晨色像一层洗不净的旧纱,沉沉蒙在满目疮痍的城市上空,远处的楼宇只剩模糊的轮廓,连丧尸的低吼声都带着隔夜的沉闷。 雷弟盘膝端坐,运功行了半个大周天,体内残余的晶核能量被彻底炼化,沉滞的气血尽数舒展开来。神清气爽地起身时,腰不酸,气不沉。 他照旧从随身空间取出两块压缩干粮、半壶清水,就着商场里搜来的一包未过期的咸萝卜干,三两口吃完。背上的砍刀用粗布条重新缠紧了刀柄,防滑趁手 腰后又别了一把短柄钢斧,斧刃磨得雪亮,是昨天从五金店收的硬货。今天走东线,目标两处:街口的市立图书馆,再往北两个街区的大型电脑城。 出了商场,他先绕到西侧窄巷,顺手清掉几十只窝在店铺门口的游荡丧尸。 借着楼宇间穿堂的冷风辨了辨方向,便沿一条夹道往东疾行。路上尸影三三两两,他脚步不停,掌中砍刀翻飞,刀光过处,尸首滚地,污血溅墙。 今日遇到的丧尸比昨日更散,却混着几只格外扎眼的——行动比普通丧尸快了近一倍,皮肤灰中泛黑,指甲长得蜷曲起来,又尖又硬。 其中一只竟懂得猫腰躲在翻倒的轿车后,等他脚步临近,猛地蹿出来扑向他后心。 雷弟听风辨位,侧身半步避开,刀柄顺势一挡,利爪刮在钢面上,溅起一串火星。他眉梢微挑,反手一肘砸在它胸口,骨裂声清脆响起 紧跟着旋身一刀,斜劈下它半个脖颈。这丧尸倒地后还在地上抽搐,灰黑色的浓血淌了一地。雷弟蹲身剜出它脑后的晶核——比寻常的大了一圈,呈深灰色,入手冰得刺骨,隐隐裹着一股凶戾的阴气。他单独塞进贴身的小袋,擦了擦手,继续前行。 市立图书馆坐落在两条主街的交叉口,整栋楼像被烈火舔过一遍,外墙熏得焦黑,正门的玻璃幕墙碎得干干净净。 门前广场上横七竖八翻着几辆烧毁的车,几只丧尸半埋在碎砖里,早已死透,脑壳被钝器砸开,晶核早被人掏走了。 雷弟目光微敛。这附近还有别的幸存者。未必是敌,但绝不能不防。 他绕到侧面的员工通道,放轻脚步推门进去。图书馆里静得瘆人,成排的书架倾覆在地,满地散落的书籍和碎纸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纸灰和霉腐的气味。 二楼过道上躺着几具工作人员的尸体,脑袋都被钝器砸烂,看痕迹是昨夜有人闯进来搜刮过,又匆匆撤走。 他没多耽搁,径直上了三楼。在还立着的书架间穿行,历史、地理、工程、农业、医药……但凡实用的典籍,一摞摞往系统空间里收。角落堆着一套民国年间影印的《古今图书集成》残卷,被人弃在积灰里,他如获至宝,小心拂去封面上的灰尘,用油纸单独包好,妥帖收在空间最内侧。 在图书馆待到午后,没撞见别的活人,也没遇上大股尸群。离开时刚过申时,太阳沉进厚重的云层里,城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他加快脚步往电脑城赶,路上顺手清了两小群聚在十字路口的丧尸,又摸出一颗淡青色的优质晶核。 眼看到了电脑城后门,楼里忽然爆出一阵急促的枪响,是猎枪的动静,“砰——砰——”两下,紧接着是丧尸群被惊动的嘶吼,从大楼底层一层层涌上来,震得外墙的碎玻璃簌簌往下掉。 雷弟脚步猛地顿住。 只犹豫了一秒,他既没贸然上前,也没转身就走,反而侧身折进旁边一条窄巷,钻进一个背风的废弃电话亭里,贴墙站定,闭目调息。 不管楼里的人是谁,能在末世第二天还敢摸进电脑城,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有几分本事。自己眼下异能尚未稳固,犯不着趟这浑水。 不多时,枪声戛然而止。 两个男人从电脑城后门连滚带爬冲出来,一个扛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一个攥着双管猎枪,踉踉跄跄,身后追着十几只张牙舞爪的丧尸,嘶吼声紧咬着脚后跟。 两人没命地往雷弟这个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嘶哑地喊:“有没有人!帮把手!快他妈的帮把手啊!” 雷弟叹了口气。 他从电话亭后缓步走出,拔刀,迎身而上。刀光快得只剩残影,不过片刻工夫,十几只丧尸便身首分离,歪歪扭扭倒了一地。他收刀站定,回身看向那两人。 拿枪的男人目瞪口呆,蛇皮袋掉在地上,几盒软盘和一台老式主机滑出来,他都忘了去捡。 “谢……谢谢兄弟!”扛袋子的男人喘得直不起腰,盯着雷弟像看个怪物,“你……你是不是觉醒异能了?杀这些玩意儿跟切菜似的……” 雷弟不答反问,声音平淡:“电脑城里还有多少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本来还有三个,刚才被尸群拖进去了……里面设备还多着呢,我们想搬点出来,没想到惊动了这么多。” 雷弟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径直朝电脑城走去。那两人在身后喊了几声“兄弟等等”,终究没敢跟进来。 他没回头。末世里,救你一命是情分,搭上自己的路是傻子。 进楼时,底层的丧尸早被枪声引走了大半,剩下零星几只也被他随手解决。雷弟沿着铺位一路往里走,硬盘、固态硬盘、工控机、服务器、各类软件光盘、技术手册……但凡存储设备和技术资料,一股脑收进空间,扫得干干净净。 走到最里面的监控室,他还顺手把墙上的闭路电视主机、硬盘录像机都拆了下来。 临走前,他找了间带铁门的储物间,清理干净里面的杂物,反锁了门。外面天已经彻底阴透,风里裹着潮气,眼看要下夜雨。冒雨赶路容易打滑,也容易被尸群偷袭,索性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是夜,他服下了那颗深灰色的变异晶核。 果然阴气更重,入腹便化作一股寒戾之气,顺着经脉横冲直撞。雷弟不动声色,先天真气如炉,缓缓裹着那股能量运转,一点点磨去它的凶性,纳入正轨。 半夜时分,雷弟睁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照这个进度,再吞几颗上品晶核,这异能就能真正成形了。 但他不急着用。 这世界水深水浅还没摸透……… 第119章 精神异能 次日天蒙蒙亮时,昨夜的细雨刚歇。湿冷的空气里浸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黏糊糊地糊在脸上,吸进肺里都带着铁锈味。 街道上水渍未干,混着暗红的血水顺着路面裂缝缓缓蜿蜒,积在低洼处,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雷弟推开储物间的铁门,刚走到电脑城后门的巷口,立刻察觉了不对。 街上游荡的丧尸和昨日截然不同——皮肤普遍呈深灰色,肌理紧绷发硬,关节处凸起一层暗褐色硬茧,指爪泛着黑硬的光泽。 它们不再是蹒跚踉跄的活死人,而是拖着沉缓却有力的步伐,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了近三成,扑击时带起的风都带着腥气。 最关键的是,他随手斩倒两只,剜开后脑一看,颗颗都有一枚鸽蛋大小的灰白色晶核,饱满匀实,泛着瓷釉般的哑光,能量沉凝厚实,远胜昨日那些零散细碎的残次晶核。 一级丧尸。一夜之间,全城的丧尸竟集体完成了进化。 雷弟心头一沉。他抽出砍刀,迎着正面走来的三只丧尸斜劈过去。“铛”的一声闷响,刀刃砍进肩颈寸许,竟被硬化的骨头卡住,全然没有了昨日切瓜砍菜般的顺畅。 他手腕加劲,真气贯入刀身,才硬生生斩下头颅,虎口震得微微发麻。 这一天的厮杀,格外吃力。 一级丧尸不仅皮肉坚韧、力量倍增,还保留着不知疼痛的特性,扑起来悍不畏死,层层叠叠往上涌。 雷弟的无相劫指要凝足三成劲,才能洞穿它们坚硬的头骨;砍刀每挥十几次,就得缓一缓卸去手臂的酸麻。他依旧沿着街巷稳步推进,可速度比昨日慢了近一半,真气消耗得格外快。 勉强杀够四百只时,丹田内的真气已经去了七成,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比昨日斩杀一千只普通丧尸还要疲惫。 不能再杀了。 他当机立断,虚晃一刀逼开身前的尸群,转身退进旁边的居民区。沿街找了半条街,选定街角一家带加固卷帘门的中型生活超市——门脸窄,后院墙高,只有一扇侧门通往后巷,易守难攻。 雷弟绕到侧门,一掌震断门锁,闪身进去。超市里只有七只店员模样的一级丧尸在货架间游荡,被他贴着过道快速解决。 他重新拉上卷帘门,用十几箱摞起的矿泉水死死抵住门底,又把后院的铁栅门反锁死,插上粗铁棍,才算是稳住了脚跟。 靠在收银台边喘匀了气,他把今日收获的晶核倒出来。四百多颗,颗颗饱满,灰白色的晶核堆成小小的一堆,其中还有十几颗泛着淡青色光泽,是一级丧尸里的上品。 雷弟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挑出二十颗最饱满的灰白色晶核,连同两颗深灰色的变异晶核,一仰头,一股脑吞了下去。 轰—— 晶核入腹的瞬间,狂暴的能量直接在胃里炸开,像滚烫的岩浆冲进经脉,又像无数细针疯狂扎着血肉。 比昨日强了数倍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狂冲乱撞,所过之处经脉胀痛欲裂,一路摧枯拉朽往上冲,直冲颅顶。 雷弟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无相神功全力运转,先天真气像一道堤坝,死死裹住狂暴的晶核能量,一遍遍冲刷经脉、磨去戾气。 可那股能量实在太猛,像脱缰的野马,撞得他气血翻涌,眼底都渗出血丝。他死死守着心脉玄关,任由能量一遍遍冲刷周天,最后汇聚成一股无匹的洪流,猛地冲破颅脑屏障。 嗡—— 脑海里像炸了一声惊雷,又像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轰然破碎。 下一秒,雷弟的“视野”以自身为圆心猛地撑开。 不是肉眼所见,而是精神感知铺展开来。半径一百米内,货架上每一瓶罐头的凹凸纹路、墙壁里钢筋的排布走向、卷帘门外三只丧尸拖沓的脚步震颤、甚至地下水管里水流的细微波动,全都纤毫毕现地映在识海之中。 而在他眉心深处的识海正中央,一枚米粒大小的莹白色晶核正缓缓旋转。通体剔透,泛着温润的精神光晕,方才涌入大脑的狂暴能量,此刻正被这枚晶核缓缓吸纳、凝练,化作精纯的精神力,丝丝缕缕扩散到四肢百骸。 和丧尸脑中死沉沉的灰白晶核不同,这是活的精神晶核,是异能者的本源。 足足半个时辰,翻涌的气血才渐渐平复,脑海里的精神力缓缓沉淀下来。雷弟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莹光。 他能清晰感觉到眉心处小核的微微脉动,一百米范围内的风吹草动,都随着这脉动同步映在心头。 一切,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从系统空间取出那柄短匕首,放在掌心。 眉心晶核微微一转,精神力便如水银般倾泻而出,裹住了匕首。匕首先是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悬浮起来,在他身前半尺处晃了晃,还有些生涩。 雷弟凝神静气,慢慢加大精神力输出,匕首渐渐稳定,开始围绕他周身缓缓飞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只听见破空的轻啸。 “去。” 他心中轻喝,匕首骤然激射而出,“噗”的一声穿透半指厚的实木货架板,精准钉在三米外的立柱上,刃身没入寸许。 雷弟嘴角微扬。 他走到卷帘门后,不用睁眼,精神感知里,门外三只一级丧尸正背对着门,在街边漫无目的地游荡。心念再动,悬浮在身侧的匕首再次化作一道寒光,顺着卷帘门的缝隙穿了出去。 噗、噗、噗。 三声细微的闷响接连响起。 门外的三只丧尸身形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后脑都精准地多了一个血洞,一击毙命。 雷弟没停,继续练习。他操控着匕首在百米范围内穿梭,从这个街角飞到那个巷口,精准地一只只收割着游荡丧尸的性命。从一开始的偶尔偏斜,到后来百发百中 从操控一柄匕首辗转腾挪,到同时操控两柄交错飞舞、织成一道死亡刀网。不过小半个时辰,百米内的零散丧尸便被清理一空,两柄匕首沾着血珠,稳稳悬浮在他身前,锋刃齐齐对着门外,如臂使指。 他收回匕首,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刀刃。眉心的莹白晶核缓缓转动,精神力如潮水般收放自如。 精神晶核成,异能觉醒。 百米之内,绝对掌控。 第120章 十级精神异能 时光流转,一晃便是大半年过去。 这场末世浩劫走到第八个月,这座五千万人口的大都会早已彻底沉沦,沦为尸群与异兽的天下。 最初孱弱不堪的普通丧尸早就在优胜劣汰中消亡殆尽,如今街头游荡的最弱都是五级丧尸——皮肉硬化如厚革,利爪能撕开薄钢板,悍不畏死,成群涌来之时,小型异能者小队都得望风而逃。 六级以上的高级丧尸,更是普遍觉醒了两种以上异能属性,或是极速突进叠加风刃切割,或是土岩外甲配合声波震击,有的还能喷吐腐毒雾气,沾之即烂。 七级尸王身高两米开外,身负三四种异能,普通炮弹打在身上只溅起火星 核心商圈与城郊密林里更盘踞着八级尸王,浑身覆着厚重的骨质铠甲,还能操控尸群形成潮汐攻势,就算是高阶异能者遇上,也多半有死无生。 至于那些被辐射异变的异兽,同样演化出了各自的异能属性。山林里的变异巨狼通体灰毛如钢针,掌握极速与锋刃爪,奔行起来如风,一爪能拍碎装甲车 中央公园的巨型蟒身覆黑鳞,能喷毒雾加缠绞绞杀,盘踞的水域连丧尸都不敢靠近。 城西山林那头八级变异巨熊,则同时身兼岩土护盾与狂暴冲撞两种核心异能,横冲直撞时,连七级尸王都得退避三舍。 这些异兽体魄强横只是表象,真正让人忌惮的,是它们与高阶丧尸不相上下的属性能力。 整座城市断壁残垣间长满齐腰荒草,风吹过空旷街道,卷起满地锈纸与尘沙。丧尸的低吼与异兽的咆哮此起彼伏,日日夜夜回荡在死城上空。 唯独城南的老牌别墅区,成了整座城市唯一成型的大型人类聚居地。掺了晶核碎料的合金围墙圈住十几条街区,墙头架着重机枪与改装的异能炮,岗哨林立,巡逻的异能者身披皮甲,腰间挂着晶核袋,步履沉稳,目光警惕。 这里是城南基地,聚拢了足足十五万异能者,是这一带最大的幸存者势力。三教九流的幸存者都往这里涌,只因这里有整座城市最强的靠山。 基地最核心的位置,孤零零立着一栋三层独栋别墅,院墙高筑,四角都有专人值守,却鲜少有人敢靠近半步。 这是传闻中十级异能者的居所。 在这个末世,实力就是一切。四级异能者便能当小队队长,六级可镇守一方,七级已是各大势力的顶梁柱——大多也只掌握一种核心异能属性。 整座城市明面上的最强者,不过三位七级异能者,八级都只存在于传闻里。毕竟上一个敢自称八级的强者,上个月试图挑战城西的八级巨熊,连骨头都没剩下。 而十级,如同传说中的神明,压得所有势力都喘不过气。 没人见过他全力出手,只知道当初他落脚这片别墅区时,方圆十公里内的六级、七级尸群一夜之间尽数毙命。 连盘踞在附近的一头七级变异花豹,都悄无声息死在了巢穴里,后脑穿了个细小的血洞。 更有传言说,他一人身兼双属性异能,只是从来没人见过第二样。基地里没人敢直呼其名,都只恭恭敬敬称一声“雷先生”。 别墅三楼的书房里,雷弟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眉心内,一枚鸽蛋大小的神秘色彩噢晶核正缓缓旋转,通体流转着温润玉光,如羊脂凝脂。 这是他的本命异能,精神系,十级圆满。感知铺展开去,方圆五十二公里内尽在绝对掌控 城南基地的每一处岗哨、巡逻异能者的呼吸节奏、郊外密林里尸群的迁徙轨迹、数十公里外其他势力据点的灯火明暗、山林深处异兽的蛰伏喘息,甚至高空掠过的飞鸟振翅、地下深处暗河的水流声,都清清楚楚映在识海之中,纤毫毕现。 而在他丹田气海之中,还悬浮着一枚通体缠绕着电弧的深紫色晶核,雷属性,九级巅峰。这是他半年来吞噬无数高阶尸王与异兽的属性晶核,自然而然衍生出的第二异能。 精神系主掌控、超距、精准,五十二公里内一念取命 雷系主爆发、范围、毁灭,雷幕铺开时,能把整街丧尸尽数焦糊。 一主掌控,一主毁灭 一可超距狙杀,一可范围清场,互为补充,悍不可当。 至于异能附带的体质增强,不过是属性能力的余韵。普通人吞服晶核后,最先出现的往往是力量和速度的提升,但要真正踏入异能者行列,必须觉醒出属于自己的属性。 雷弟的肉身本就已是先天境界,如今在双属性晶核的常年滋养下,体魄更比寻常高阶异能者强出数截,刀剑难伤,巨力贯身,但这终究不是他的主战力。 这大半年来,他从未主动抢过地盘,也没当过什么基地首领。只是当初落脚这片别墅区时,随手清了周边十公里的高阶尸群与异兽,又陆陆续续放出了大量用不上的五级、六级晶核,跟各大势力换了些旁人眼里毫无用处的东西——成吨的黄金、散落各处的古籍善本,以及最重要的,末日前沿科技技术资料。 旁人都看不懂,只当这位十级强者癖好古怪。末世里,晶核是硬通货,是实力,是命 黄金不能吃不能喝,旧书旧图纸更是连烧火都不耐烧,纯属废物。 可没人敢多嘴,反而各大势力争相捧着这些“废物”上门交易。雷弟拿出来的晶核,成色远比普通丧尸、异兽身上的精纯,吸收起来事半功倍,连修炼瓶颈都能松动不少。 如今基地里那三位七级异能者,说穿了,大半都是靠着跟他交易来的晶核堆上去的。也正因如此,没人敢打他的主意,反倒自动把他的别墅护得严严实实,就怕这位祖宗不高兴,断了晶核的路子。 “雷先生。”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管事的人在书房门口躬身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城西的李首领送东西过来了。说是您要的一批末日前沿科技技术资料——芯片制造图纸、精密机床参数、新能源文档都齐了,还有三百公斤黄金和大量低级晶核,换一枚七级晶核。” 雷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东西放地下库房,那俩晶核让他拿走。” “是。”那人恭恭敬敬地退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雷弟这才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房整面墙的书架上。上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不是晶核,不是武器,而是一摞摞泛黄的古籍、一册册封装的技术文档、一盒盒密封的数据硬盘。 系统空间里,黄金早已堆成了小山,各类资料更是占了足足两立方米——从基础工业到尖端科技,从人文典籍到生产图纸,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末世霸主的虚名。 这一年的副本时间,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这座未来城市里能带走的知识、财富、文明火种,尽可能多地搬回自己的世界。 雷弟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心的晶核微微一亮。 四十多公里外,城西山林的密林深处,那头正欲下山觅食的八级变异巨熊猛地僵住。它刚本能地催动岩土护盾护住周身,厚重的岩壁在身前三尺处凝成,可下一秒,后脑便已轰然炸开一团血花。 雷弟懒得动用雷系异能闹出大动静,只一缕凝实的精神力便穿透了它的头骨与护盾。小山似的身躯直挺挺摔了下去,压断了数棵大树,惊起一片飞鸟。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不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晶核慢慢攒,物资慢慢收,黄金和技术也慢慢搬。 等时间一到,带着满仓的收获,回去。 第121章 玉骨兰 一个月后,未来城北郊。 昔日的城郊植物园早已彻底异变,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变异林海。 变种乔木拔地参天,粗逾合抱,树冠绞织成厚重的穹顶,把天光筛成细碎斑驳的绿影,沉沉压在林冠之下。 林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殖气,混着一缕极淡却清冽的异香,从密林深处丝丝缕缕渗出来,只消闻上一口,便觉神台清明,连眉心的精神晶核都不由自主地轻颤。 雷弟负手立在密林中央一片难得的空地上。 前方十步开外,一株半人高的墨绿奇花正缓缓绽放。花苞莹白如玉,拳大的花萼上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随着花瓣一片片舒展,那股异香愈发浓郁清透,仿佛有最纯净的精神力量在空气里化开。 这东西无名无籍,雷弟管它叫玉骨兰,是末世病毒与晶核辐射共同催生出的天材地宝,对精神系异能者而言,功效胜过百枚普通顶级晶核。 他这半年能稳稳踏足十级、境界稳固,靠的就是此前寻到的大量灵药。而眼前这一株,花型更大,香气更纯,灵气之盛远胜往昔。 异香随风漫开,方圆数十里的活物都疯了。 雷弟抬眼,目光穿过层层树影。 东面的林线已经彻底变黑——黑压压的尸群贴着树冠狂奔而来,少说三千之数,领头的三头八级尸王浑身覆着层叠的骨质铠甲,所过之处巨木成片倾倒,像三尊黑色铁塔碾过林海,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西边山脊上,虎啸狼嚎撕裂山林,十几道庞然兽影在山石间腾跃奔腾。为首的是一头八级变异黑豹,身形如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每一次落足都在岩石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锋刃爪闪着寒芒。 北面沼泽方向,浓雾滚滚翻涌,数条水缸粗细的巨影在雾中游弋,腥臭之气隔着数里都闻得到,是变异巨蟒。 正南的天空中,十几只翼展十米开外的变异猛禽尖啸盘旋,双翼铺开如乌云蔽日,鸟喙利爪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风刃。 整片林海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四面八方的尸群与异兽疯了一般朝此处汇聚,目标只有一个——他面前这朵即将盛放的玉骨兰。 雷弟面不改色,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尖自然垂在身侧,眉心那枚莹白的精神晶核骤然亮起,通体流转的玉光瞬间炽盛。一股庞大到凝如实质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如潮水般无声漫过林梢,迅速覆盖整片空地,再往四周层层铺开——五公里、十公里,最终稳稳定格在十五公里。 他闭上眼,身形依旧岿然不动,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了。” 下一刻,南面最先发难。 三只翼展最大的变异猛禽率先俯冲,如三道黑色流星划破林空,利爪撕开空气,带起尖锐的风啸,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残影。 可它们距离空地还有三千米时,便像被无形的巨刃迎面斩过,毫无征兆地从中裂成两半。血羽如雨,纷纷扬扬洒落。几颗带着温热的晶核被精神力裹住,倒飞而回,稳稳落在雷弟脚边。 紧接着是西边的八级黑豹。 它贴着地面极速穿行,身后拉出数道残影,锋刃爪在树干上借力一蹬,整只兽身如黑色闪电般扑向雷弟,喉咙里喷出一团墨绿色的腐毒风,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 可那团毒风还没推进到雷弟身前一丈,便如冰雪遇阳般无声消散。黑豹本尊也跟着僵在半空,银色兽瞳猛地圆睁——下一秒,它后脑轰然炸开一团血花,庞大的尸体借着惯性向前滑出老远,停在雷弟三米之外,再无声息。 “吼——!” 林中嘶吼震天,四面八方的尸群与异兽同时涌来,大地震颤,林木摇晃。 雷弟不再留手。 他手指微抬,一道深紫色电弧从掌心跃出,迎风便涨。下一秒,整片林海的上空骤然雷云翻涌,蓝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聚拢、垂落,像天神掷下万千道长矛,精准地劈向四面扑来的活物。 闷雷连环炸响,焦糊味与血腥气同时在林间爆开。跑在最前面的尸群成片成片地抽搐倒地,坚硬的骨甲被雷电生生撕开,身躯焦黑卷曲。 十几头高阶异兽在雷网中左冲右突,周身异能护体疯狂闪烁,却撑不过三息,便哀嚎着轰然倒地,皮毛焦黑,晶核从头颅中滚出。 雷电之网未曾停歇,雷弟抬起另一只手,精神异能同步铺开,如无形的死神镰刀,将漏网的残尸、躲在树后的异兽一一钉死在半路。 他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朵玉骨兰半步,连衣角都未被风吹动一下。脚下的晶核却越堆越多,围着他铺了浅浅一圈,像散落一地的宝石,在雷光下折射出五彩斑驳的冷光。 不过半刻钟,整片密林像被犁过一遍。 三千尸群十不存一,十几头高阶异兽无一生还。南边的天空重新透出灰白的光,风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雷云渐渐散去,一缕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恰好落在那朵玉骨兰上。 就在这时,最后一片花瓣轻轻舒展。 异香在这一刻达到顶点,整朵花通体如羊脂琉璃,流光溢彩,纯净得仿佛不属这末世。 雷弟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终于动了。 他蹲下身,指尖凝着一丝柔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将整株玉骨兰连根带土托起,动作轻得像在扶起熟睡的婴儿。 他没有收进系统空间,而是单手托着,送到鼻尖轻轻一嗅。清冽香气直贯识海,眉心的精神晶核欢快地轻颤,境界壁垒都隐隐松动。 “值了。”他低声自语。 四周尸横遍野,晶核满地,他却只看着手里这株花,像看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一战过后,十五公里内再无活物。而他的精神系十级,离圆满只差最后一线。等这株玉骨兰彻底炼化,十级巅峰便再无悬念。 雷弟缓缓起身,将玉骨兰妥帖收入系统空间,又用精神感知扫过满地晶核。 他把属性晶核和八级异兽尸体收走,剩下的留给那些躲在远处山林里、吓破了胆的幸存者。 然后他转身,往来路走去。 一步,一步,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122章 十级异能天赋精神覆灭之光、十一级系统 折返城南别墅时,暮色正沿着天际线缓缓沉落。雷弟径直步入后院最深处的练功静室,指尖微动,便将储物空间中封存的玉骨兰取了出来。 这是间完全隔音的密室,墙内嵌着玄铁隔层,能屏蔽一切能量波动外泄。他信步走过,指尖拂过厚重的绒布窗帘,一层接一层地缓缓拉合,将外面的暮色、市声与天光悉数隔绝在外。 室中只剩一盏嵌在穹顶的冷光晶灯,幽蓝清冽的光线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把整间静室浸得幽深如寒潭。 那株玉骨兰静静立在玉盘之中,花瓣层层叠叠,通透得宛若羊脂暖玉,一缕沉郁清雅的花香不浮不飘,沉在室底缓缓弥漫,历久不散。 雷弟并未急于炼化灵药。他盘膝落座于中央的寒玉蒲团上,掌心一翻,数十颗高阶晶核鱼贯而出,悬在身前半空。 指尖轻轻一点,最外层的雷属性晶核率先落下,沿着地面的阵纹均匀排布成环,颗颗都萦绕着细碎的淡紫色电弧,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 内层则是精神属性晶核,通体莹白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晕,层层相套,法度森严。 最后,他抬手将玉骨兰稳稳置于阵眼正中央,花瓣似是感应到周遭能量,微微颤动了一下。 双目轻阖,周身气息瞬间沉凝至寂。无相神功于丹田处悄然运转,内外两层晶核同时亮起,磅礴精纯的能量顺着既定轨迹涌入他的经脉。 精神系能量如深渊静流,澄澈绵长,行于内腑识海 雷系能量似地底岩浆,炽烈霸道,走在四肢百骸。 一冷一热,一柔一刚,两股本性相悖的力量在周天循环中不断交汇、磨合、相融,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将他的气息一步步推向顶峰。 时间在静室里失去了意义。 灯影纹丝不动,花香始终沉凝,外界天光从暮到夜,从夜到曦,他皆浑然不觉。整整十个时辰的沉潜运化,体内那枚凝练到极致的莹白色精神晶核,毫无征兆地骤然剧颤。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无质的雷霆自晶核深处迸发,顺着眉心直冲识海,硬生生劈开了那层横亘许久的境界壁障。 剧烈的刺痛瞬间炸开,眉心像是被万千根细针同时刺入,眼前一片刺目的纯白,识海之中翻起滔天巨浪。 那层困住他数月、如同天堑般的十级壁垒,在这一刻寸寸龟裂,继而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散入神魂深处。 雷弟喉头一紧,牙关死死咬住,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指节攥得发白,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任由暴涨数倍、近乎脱缰的精神力在经脉与识海中横冲直撞,反复冲刷着每一处角落。 阵中的雷属性晶核嗡嗡作响,表面爬开细密的裂纹 玉骨兰的花瓣簌簌震落数片,刚飘到半空便被狂暴的能量绞成碎粉。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时间,撕裂般的痛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通透与开阔。识海疆域像是被骤然撑开,无垠广袤 眉心的精神晶核彻底完成蜕变,缓缓旋转间迸发出五彩斑斓的光华,温润厚重,又璀璨灼亮,方寸之间,仿佛藏了一片缓缓流转的星河。 就在晶核跃升至大圆满的刹那,他眉心正中的皮肤微微发烫,泛起一丝痒意。 一道极细的血色竖纹自肌肤下缓缓浮现,竖而不张,像一只紧紧闭合的第三只眼,纹路温润如玉,隐有五彩流光在深处缓缓淌动。 几乎同时,一门全新的天赋神通顺着这道竖纹,自然而然烙入了识海深处—— 精神覆灭之光。 以眉心竖纹为引,将大量精神力凝为一道实质光柱,不损肉身,专灭神魂。所照之处,识海崩碎,灵智尽散,是精神系十级大圆满方能触碰到的禁忌杀招。 威力同阶近乎无解,消耗同样恐怖至极,以他如今的底蕴,全力催动一次便要抽走近半精神力,非生死关头绝不能轻用。 雷弟缓缓睁开眼,张口吐出一口淤积的浊气。 气流如清风般席卷四方,整栋别墅内浮沉的微尘尽数被荡开,帷幔轻轻鼓起,又缓缓落下。他下意识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眉心。那道竖纹触感温润平滑,不痛不痒,像是按在一块暖玉之上。 他放下手,心中了然。这不仅是一门杀招,更是一枚印记——是他精神异能真正踏入十级大圆满的证明。 心神微动,神魂感知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无形的精神浪潮如水波般层层铺开,无声无息地漫过墙壁、街道、楼宇。二十公里、四十公里、六十公里……感知疆域一路扩张,直至稳稳定格在八十一公里方圆,才触碰到新的极限。 双目轻闭,整座未来城便完整地映照在识海之中,纤毫毕现。长街上车流的引擎震动,便利店冰柜的低鸣,地下管道里水流的汩汩声,就连城郊泥沼深处,一只水蜘蛛划动细足、水珠从绒毛上滚落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得如同近在指尖。 心念再动,寒芒乍现。 三十六柄玄铁飞刀自储物空间激射而出,悬浮在他周身三尺之外,循着神念缓缓盘旋,轨迹圆融,不带半分破空之声。数量持续增加,四十二、六十、七十二……直至八十一柄银刃同时浮空,错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银芒流转,寒光凛冽,却静谧得不闻半点碰撞声。 他试着再催出神念,将第八十二柄飞刀放出。刹那间,刀网之中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滞涩,两三柄飞刀的轨迹微微偏移,刃身擦出细碎的火星,气机散乱,威势不升反降。 雷弟心念一收,所有飞刀瞬间归位,消失不见。 八十一柄,便是当前精神强度所能精准掌控的极致。再多,便只是虚张声势。 至此,突破十级大圆满后,加上眉心竖纹带来的禁忌杀招,他已身负三门精神系核心神通: 一为精神掌控,主驭制,可入侵识海、牵引万物、镇压神魂,场域之内尽在掌握; 二为精神幻化,主具现,能将无形精神力凝作实质,化盾可御万法,化刃可破虚妄; 三为精神覆灭之光,主杀伐,竖瞳一开,神魂俱灭,是压箱底的绝杀之技。 其余衍生的细碎小神通,诸如精神探测、意念移物之类,相比之下便不值一提了。 可突破的欣喜还没在心底化开,另一种更深的茫然便悄然漫了上来。 他冲破了十级的关卡,神魂、神通、根基都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可修行之路却像是突然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高墙。 晶核仍有余力攀升,异能根基依旧浑厚,可前路茫茫,看不到下一个境界的门,也摸不到进阶的方向。 就像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抬头才发现前方是无边云海,下一座山在哪里,有多高,全然不知。 幽暗的静室里,雷弟静坐良久。 他没有强行去参悟、去冲撞,只是慢慢放平了心绪。异能修行路上,瓶颈本就是常态,强求无用,如今有这造化,已经是重生以来最好的了。 他站起身,小心地将玉骨兰残存的半段根茎收进羊脂玉盒,存入储物空间深处——根茎尚留一丝生机,或许日后还有培育的可能。 随即转身步入浴室,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去满身的汗渍与细碎戾气。 待到躺上床榻,紧绷了整日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仿若刚从一场旷日持久的死战中脱身,身心俱疲。几乎是眼帘一合,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绵长均匀,周身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 次日上午十点,天光的异变将他从沉睡中拽醒。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朗朗白日被漫天黑云一口吞噬。厚重的乌云从四野天际汹涌汇聚,沉甸甸地压在别墅上空,翻涌滚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层后蛰伏。 风声在树梢打着旋儿呼啸,云层深处传来阵阵沉闷的低吼,隆隆不绝,如同远古巨兽滚动着喉咙。 雷弟披了件睡袍起身,踱步到窗前。 一阵凛冽的冷风穿窗灌入,劈面如刀,睡袍下摆猎猎作响。他微微眯起眼,眉心那道竖纹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灼热,像是在呼应天地间躁动的雷霆气机。 心中骤然生出一股明悟,他低声默念:“系统升级。” 叮——恭喜!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一级。 清脆的机械音在识海中响起,声音不大,却震得整片神魂疆域微微荡漾。 雷弟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气的微凉空气,抬手推开落地长窗,一步踏了出去。 身形看似只是向前迈了一步,下一秒人已站在了庭院的青石板上,快得仿佛空间都为之折叠。 几乎同一瞬,头顶的苍穹像是被谁一剑劈开。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粗如长鞭的雨线狠狠砸在地面,溅起层层银雾。紫金色的雷光如龙蛇般在黑云之中穿梭翻腾,照亮了半边天空,雷声滚滚,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雷弟立身于风雨雷霆的正中央,不躲不避,就那样静静站着,仰头望天。 漫天雨幕泼洒而下,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被无形气场隔开,顺着气壁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他一身睡袍干爽如初,连衣角都未曾沾湿半分。 第123章 级副本系统 滂沱暴雨倾覆八荒,沉沉惊雷撕裂长空,耀眼紫电纵横天幕。 城南基地上空黑云滔天、层层翻涌,整片苍穹宛若破碎,无数道狰狞雷光如龙蛇盘游、肆意窜动,震得周遭楼宇窗棂簌簌发颤,天地间尽是雷霆轰鸣的磅礴威势。 上空正中,雷弟孑然独立。一袭素白长衫在狂暴风雨中轻轻拂扬,却似有无形壁垒护体,万千雨丝竟无法沾染衣袂分毫。 他周身雄浑气机尽数舒展,与天穹翻涌的雷云彻底交融共鸣,天地游离的雷霆之力仿若觅得宿命归宿,丝丝缕缕萦绕其身,衬得他立于漫天雷海之中,威仪凛然,宛若执掌雷霆的人间帝王。 系统突破十一级的浑厚余韵尚且流转于四肢百骸、久久不散,沉寂的识海之内,冰冷规整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响彻,穿透隆隆雷暴。 “叮——系统空间升级至二十立方米。 下一级升级所需能量:两万点。 检测到宿主体魄、异能、精神力全方位数值已远超十一级系统常规奖励上限,触发补偿机制,现发放专属补偿奖励——全属性增幅一百点。” 雷弟漆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清亮光泽,心中微感欣然。 百点全属性增幅,于他如今的修行境界而言,虽不再是低阶突破那般脱胎换骨的逆天蜕变,却胜在纯粹凝练、根基夯实。 武道筑基、异能淬体,万般修行皆重底蕴,这般实打实的全方位精进,从来只有裨益,绝无冗余。 他缓缓抬眸,目光穿透厚重暗沉的叠叠雨云,锁定天穹深处奔腾咆哮的无尽雷光,五指骤然虚空紧握。 瞬息之间,漫天倾泻的磅礴雨幕骤然凝滞。 万千雨丝悬停半空,呼啸风声、轰鸣雨声尽数戛然寂灭,天地陷入一种极致的静谧。云层之中纵横肆虐的紫金雷霆,被一只无形无上的巨手死死禁锢,原本桀骜狂暴的雷力瞬间调转轨迹,如百川归海、万流朝宗,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地朝着雷弟掌心狂涌汇聚。 刺目璀璨的紫金雷光缠绕臂膀、席卷周身,声势浩荡惊天,却尽数被他身躯吸纳,无半分外泄破坏力。 雷霆贯体的刹那,雷弟中丹田悬浮的雷系异能晶核猛然剧烈震颤,随即以极致速度全速旋动。 紫金色细密电弧密密麻麻攀附晶核表层,灼灼跳跃、贪婪吞吐。所有涌入体内的狂暴天雷,不经任何过滤、转化与提纯,尽数被这枚核心蛮横霸道、彻彻底底地吞纳吸收。 晶核每高速轮转一圈,便海量炼化雷霆之力,瞬间凝练成精纯能量,径直汇入系统能量池。不过弹指一瞬,两万点升级所需能量,尽数充盈圆满。 雷弟挺拔身形微微一震,一口沉气自齿缝间缓缓溢出。 天雷淬骨、晶核蓄能,以天地自然至刚至阳的惊雷之力冲刷肉身、洗礼神魂,这般酣畅通透的蜕变之感,是世间一切天材地宝、绝世灵药都难以企及。 待周身游走的紫金电弧尽数敛入丹田,漫天雷力彻底归墟沉寂。 他舒展五指,轻轻活动筋骨,清晰的骨节脆响在寂静雨幕中分外通透。心念一动,再度沉稳默念:系统,继续升级。 “叮——消耗两万点系统能量,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二级。 叮——系统空间扩容,当前容积:三十立方米。 叮——系统能量储存上限提升,当前上限:三万点。 叮——突破进阶奖励发放:宿主全属性永久增加一百点。” 雷弟气息稳步攀升,毫无半分停歇。 他再度抬掌朝天,引动天地雷力。此刻天穹雷云已然彻底洞悉他的存在,生出本能共鸣,不待他主动牵引掠夺,厚重云层轰然炸开,数十道粗壮如蛟龙的紫金闪电撕裂沉沉雨幕,争先恐后、雷霆万钧地朝他身躯劈落而下。 漫天雷龙盘绕其身,无尽雷力源源不绝灌注体内。 雷弟照单全收、来者不拒,中丹田雷系晶核轰鸣震荡、极速轮转,疯狂吞噬所有入体天雷,系统能量数值一路狂飙、节节暴涨。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不断响彻识海。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三级。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四级。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五级。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六级。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七级。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八级。 叮——万界副本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十九级。” 系统空间容积层层跨越式暴涨,每一次等级跃升,皆附赠百点全属性稳固增幅,层层叠加、夯实底蕴。 雷弟清晰感知,自己的四肢百骸、血肉经脉、脏腑识海,仿佛被一条奔腾不息的浩瀚天河灌注冲刷。晶核炼化的精纯能量游走全身,不断拓宽经脉、重塑筋骨、淬炼神魂,身躯每一寸肌理都在极致蜕变、层层升华。 力量充盈全身,筋骨被撑开重塑的微胀与实力暴涨的酣畅交织相融,霸道绝伦,爽感彻骨。 风雨漫天,他傲然伫立,周身紫金雷弧缠绕不息,方圆三丈之内自成绝对领域。 漫天滂沱暴雨根本无法近身分毫,尽数被他周身升腾的磅礴气墙凌空弹碎,化作细碎水雾纷飞弥散。头顶原本压得天地暗沉、狂暴肆虐的厚重雷云,被晶核持续疯狂汲取吞噬,已然稀薄大半,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彻底消散,天地间只剩绵绵细雨簌簌飘落。 良久,雷弟缓缓垂落手掌,尽数收敛周身滔天雷威,静立庭院之中,默默体悟体内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极致蜕变。 下一瞬,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系统空间升级完成,当前容积:一百立方米。 叮——十九级进阶奖励发放:宿主全属性永久增加一百点。 叮——下一级升级所需能量:十万点。 叮——温馨提示:万界副本系统升级至二十级后,副本开启周期将永久调整为十年一次。请宿主谨慎考量。 雷弟悠悠吐出一口绵长浊气,周身蒸腾的温热湿气随风四散。 十年一开副本,目前肯定不会升级20级啊,以后在升级吧。 他心中默念两句,眼底无半分忌惮与迟疑,反倒缓缓漾起一抹从容玩味的笑意。 如今他雷系晶核大成圆满,武道底蕴雄浑厚重,肉身雷霆淬体极致,神魂意志坚不可摧……。 自十一级一路连跳八级,直达十九级,系统奖励900全属性,底蕴暴涨,纵然是心境早已沉稳如渊的他,也忍不住暗自心惊,胸中底气浩瀚滔天。 天穹残云尽数散尽,雷霆彻底寂灭,唯余细雨淅沥,温柔洒落人间。 雷弟抬手,指腹轻轻拂过眉心。那道与生俱来的竖纹愈发清晰深邃,纹路之间隐隐流转着斑驳璀璨的五彩流光,宛若一只蛰伏万年的神瞳,沉眠于此,随时可破纹睁开,洞察天地万象。 他唇角笑意淡然笃定,低声轻语,字句铿锵: “十年一次?” “哪种副本只有修仙者的副本才可匹配吧。” 话音落定,他不再停留,转身抬步,悠然朝着前方别墅缓步走去。 第124章 回归港岛 自雷弟返回未来之城的别墅,日子反倒过得清闲寡淡。 系统升至十九级,精神异能臻至大圆满,中丹田雷系晶核也稳在九级巅峰。 方圆八十一公里之内,他一个念头落下,便可定无数生死。 到了这般境界,未来之城里还值得他亲自动手的事,早已寥寥无几。 余下的数月,他大半时间都待在别墅三楼的静室之中,稳固境界,打磨精神力。偶尔散出感知扫过基地,看看有没有值得收纳的物件。 城南基地的幸存者早已将他奉若神明,每日络绎不绝地将晶核、黄金、古籍、技术卷宗送入别墅地下库房。雷弟来者不拒,尽数收纳。一百立方米的系统空间已被填得七七八八,金锭典籍占去大半,各色高等级晶核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早已摸清副本的活动疆域——以降临点为圆心,方圆五百里便是极限。再往外,是一层无形无质的壁障,识海探不穿,身形越不过…。 他曾以精神异能轰击边界,磅礴力量没入其中便消弭于无形,如石沉深海,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他心里清楚,这是系统划定的界限,强求无益。 日子一天天淌过,转眼便到了离开副本的最后几日。 这天清晨,雷弟自静室中收功起身,推开落地窗,一步踏出,身形已然凌空立于九霄之上。脚下是满目疮痍的未来之城,头顶是铅灰沉郁的苍茫天穹。 他负手立在半空,白衣猎猎作响,眉心那道竖纹微微泛起莹光。精神异能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开,方圆八十一公里内一切动静,尽在执掌之间。 八十一道银光自他身后冲天而起,化作八十一柄通体剔透的精神飞刃,在身侧嗡鸣震颤,如群星拱月,绕着他缓缓盘旋。 他垂眸俯瞰脚下的巨城。 这座曾坐拥五千万人口的繁华大都会,如今只剩尸山血海、断壁残垣。七级以上的尸王、异兽在这片废土上肆虐半载,屠戮幸存者,吞噬同类,彼此攻伐,早已将人间化作炼狱。 他本无心做什么救世圣人,可临走之前顺手清剿一遍,也算给残存的活人留一线生机。 “去吧。”他轻声开口。 八十一柄飞刃齐齐一震,化作漫天银色光雨,向着大地倾洒而下。 精神异能全开之下,五十二公里内,意念所至,飞刃即达。游荡在街巷的七级尸王还未有所察觉,头颅已然冲天而起,污血喷溅三尺 八级异兽刚张开血盆巨口,眉心便被飞刃贯穿,身形轰然僵住。那些曾让整个基地闻风丧胆的恐怖存在,此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片成片地栽倒在地。 雷弟身化一道白色长虹,在空中疾速掠过。他未曾亲自出手,甚至未曾低头多看一眼,只是负手前行。 飞刃在精神力的精准操控下翻飞、回转、交错,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银色巨网,将所有高阶丧尸与异兽尽数网罗其中。 每一道银光闪过,便有一具庞大的尸体重重砸落地面。而它们体内的晶核,则被无形的精神之力自动裹挟,成串成串地倒飞而回,没入他的系统空间。 从城心到城郊,从密林到沼泽,从废墟到旷野,雷弟将方圆五百里内所有七级以上的存在尽数犁了一遍。 待八十一柄飞刃重新归位,盘旋在他身侧时,整片区域的空气中,血腥味浓重得几乎要凝固。 他停驻在高空,最后望了一眼脚下的未来之城。 断壁残垣的缝隙里,有细小的身影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战战兢兢地仰望着天穹。那是活下来的普通人,是这片绝地之中仅存的火种。雷弟没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将飞刃尽数收入系统空间。 随后来到别墅正门,叫来最开始跟随在自己的几个八级异能者,随后雷弟给了他们一些异能晶核之后做了一个道别…… 他闭上双眼,心中默念:系统,离开副本。 白光如瀑,自天穹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温柔包裹。那光极盛,却不刺目,像一场迟来的霁雨,轻轻将他从这片浸满血与火的世界里剥离。 再睁眼时,他已站在深水湾别墅的客厅中央。 叮;恭喜宿主在副本内活的风生水起 叮;奖励宿主永久固话副本碎片五枚 雷弟心中道;系统大哥,你是认真的吗?我那叫风生水起吗,我那最起码也是制霸一方诸侯王好吧~_~ …… 窗外是熟悉的港岛夜色,维港两岸的灯火倒映在粼粼波光里,像撒了满满一海碎金。远处的山影沉默温软,海风从海面徐徐吹来,带着咸润的潮气,漫过窗棂。 雷弟静立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口浊气里,仿佛还带着未来之城的硝烟与血腥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温润如玉,眉心的竖纹依旧清晰,中丹田的雷系晶核与识海的精神晶核,都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体内,力量沉稳而浩瀚。 “还是家乡的空气好。” 他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对着空荡的屋子,又像是对着阔别已久的整座港岛。 第1章 雷弟重生 本故事纯属虚构 貌若潘安的小伙伴打卡地 午后日头正烈,雷弟戴着半旧的有线耳机,边走边跟着音乐晃头哼歌,调子跑得九曲十八弯也毫不在意。路过巷口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榕树时,他脚步一拐钻了进去,往树干上一靠,凉风裹着树叶的清气扑面而来,暑气顿时散了大半。 惬意劲儿还没持续半分钟,天边便传来沉沉的轰鸣。 轰隆隆—— 雷弟抬头一瞥,只见墨色乌云像被狂风驱赶的浪头,从天际线极速压来,速度快得反常。不过片刻光景,浓云便覆了头顶,天光骤然暗下,连风都带上了湿冷的雨气。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说落就落,砸在叶片上噼啪作响,顺着叶缝淅淅沥沥地漏下来,转眼就打湿了雷弟的发梢和肩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瞅着雨势越下越猛,心里算了算——出租屋离这儿也就一公里,干脆咬咬牙冲回去,总比在树下蹲到天黑强。 他刚把耳机扯下来攥紧,弓着腰正要往雨里冲,头顶忽然炸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亮如白昼的电光瞬间撕裂天幕,一道粗壮的银雷裹挟着骇人的威势,笔直地劈向他头顶这棵老榕树! 咔嚓! 焦黑的木屑混着雨水四散飞溅,粗壮的树干应声而断。雷弟连半句骂声都没来得及出口,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闪过,凭着最后那点不服气的劲儿,对着天穹狠狠竖起了一根中指。 下一秒,灼热的麻痹感吞噬了所有知觉,他的意识像被风吹散的烟,轻飘飘地消散在了漫天雷雨里。 …………… 狭小的屋内,一个刚刚彻底断气的的身体。 轰隆——!!! 一道亘古苍茫、震碎天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彻港岛万里晴空! 无云无雨,烈日高悬,偏偏平地起神雷,巨响穿透云霄,震得全港大地微微震颤。九龙公屋、中环写字楼、维多利亚港湾、尖沙咀街巷,所有港岛百姓尽数闻声惊愕,人人抬头望向澄澈蓝天,满心匪夷所思。 雷霆余音久久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 屋内死寂片刻。 “嘶……” 一声低沉的痛哼缓缓响起。 雷弟的眼皮沉重无比,像是压着千斤巨石,费力许久才缓缓掀开。刺骨的头痛瞬间席卷全身,后脑勺的撞击伤口火辣辣的疼,伴随着阵阵眩晕,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 他下意识抬起略显瘦弱的右手,揉向后脑勺,指尖触碰到一块凸起发硬的肿块,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大一个包! 缓过最初的眩晕,雷弟转动眼眸,茫然地打量着眼前陌生又复古的房间。 这是一间50平米的老式港岛公屋单间,墙面泛黄发旧,布满斑驳水渍与细微裂痕,墙角还长着点点青苔,透着一股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 头顶悬挂着一台老旧的铁叶吊扇,扇叶锈迹斑驳,正慢悠悠转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老旧摩擦声,摇晃的扇叶带起微弱的热风,吹得屋内空气缓缓流动。 视线扫过屋内陈设,简陋得一目了然。 靠墙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板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床旁是一张老旧木桌,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水杯、半盒廉价香烟与一把旧蒲扇。 房间角落,摆放着一台八十年代初最老式的黑白电视机,机身外壳泛黄褪色,天线歪歪斜斜立着,是这个贫寒家里最值钱的物件。 地面是普通的水泥地,此刻还残留着一滩未干的茶水水渍,旁边倒扣着碎裂的瓷杯碎片,墙根处的老旧电源插座漆黑焦黑,边缘破损不堪,还残留着微弱的触电灼烧痕迹。 眼前陌生的一切,让刚从雷电绝境中重生的雷弟满心恍惚。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上一秒还在大树下乘凉,突遭天降神雷,大树炸裂,自己身死道消。 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就在他满心疑惑、思绪纷乱之际,一股庞大且陌生的记忆洪流,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海量的画面、情绪、人生经历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刷着他的意识,胀痛感再次席卷大脑。 良久,雷弟才消化完所有记忆,彻底摸清了现状。 他重生了! 重生在了平行时空1978年的香港,九龙公屋,依旧叫做雷弟,今年刚刚十八岁。 原主的命运,凄惨到极致。 一九七三年,港股崩盘,史称七一三股灾,无数股民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原主的父亲本是安分打工的普通人,听信旁人蛊惑,倾尽家中所有积蓄,更是借贷巨款杀入股市,妄图一夜暴富。 谁料股市断崖式暴跌,家底彻底亏空,所有抵押的房子没了,经历过从贫穷到富贵,如今一下子又回到贫穷,受不了打击的父亲,最终还是从中环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殒命。 那一年,原主年仅十三岁,一夜之间,家塌了一半。 父亲离世后,抚养雷弟的任务压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母亲身上。 柔弱的母亲没有像父亲那样轻生,更没有抛弃年幼的儿子,而是靠着在制衣厂日夜不休踩缝纫机、打零工、做杂活,拼了命赚钱还债、拉扯原主长大。 五年时间,日夜操劳、省吃俭用、忧思成疾,硬生生拖垮了身体。 就在去年,一场重感冒引发恶疾,无钱医治,缠绵病榻数月,最终撒手人寰,彻底离原主而去。 短短五年,双亲离世,十八岁的原主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孤零零守着这间破旧公屋,还背负着给母亲看病的那,尚未还清的8万多的借款。 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三餐不济。 而就在几分钟前,命运再次戏耍了这个可怜的少年。 原主烧水沏茶,不慎失手打翻茶杯,滚烫茶水泼满一地。 慌乱之间,原主脚下打滑,身体重重向后摔倒,后脑勺精准磕在破损漏电的插座之上。 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让原主浑身剧烈抽搐,最终气绝身亡。 也正是原主身死道消的这一刻,遭遇雷击陨落的现代雷弟,借着天地惊雷异象,魂穿这具躯体,重活一世! “好家伙……” 雷弟消化完所有记忆,缓缓坐直身体,揉着脑后的肿包,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一抹凛然。 父亡于73股灾,母逝于去年,十八岁孤苦伶仃,身负外债8万多,开局家徒四壁,更是触电惨死。 这身世,堪称地狱难度! 但随即,他抬头望向窗外港岛炽热的烈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1978年! 这是港岛风起云涌、遍地黄金的巅峰时代! 股市腾飞、楼市暴涨、娱乐崛起、商业遍地机遇! 别人开局锦衣玉食,我雷弟开局一无所有。 但谁敢知道,伴随晴空惊雷重生的我,还是一无所有也就罢了,你怎么还给我整个外债啊,难道只因我前世也是一个平凡人啊! 第2章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雷弟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望着家徒四壁的公屋,摸着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的肿包,心中凄凉。 这开局也太惨了点,父母双亡,身背巨债,住的地方比鸽子笼大不了多少,连喝口热水都差点把命送了。 雷弟叹了口气,随后喊道,系统,穿越必备啊,系统在不在。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没有系统让我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叮,万界副本生成系统为您服务。 以后简略为;万界副本,每月一次生成副本。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17 智力;18 体质;15 敏捷;12 实力;弱鸡 能量;0 雷弟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弱鸡就弱鸡,用得着你说得这么直白,我不要面子的,系统,你这属性面板整得挺详细啊,还有这个能量点是干嘛的,新手大礼包呢,赶紧给我发了。 系统机械音不带一丝感情,本系统无新手大礼包,能量点为本系统唯一能量货币,用途如下 一,消耗能量点生成副本。 二,消耗能量点强化宿主各项属性。 雷弟眼睛一亮,还能强化属性,这个好,那能量点怎么来,是不是做任务给。 系统道;能量点获取方式如下 一,晒太阳,阳光直射十小时,获得一点能量点。 二,充电,消耗民用电力十度,获得一点能量点。 雷弟瞪大了眼睛,啥,晒十个小时太阳才一点,充十度电才一点,你这能量点也太金贵了吧,我这公屋一个月电费才几块钱,十度电都够我用好几天了。 雷弟摸了摸下巴,算了算了,能强化属性就行,一点能量点能强化多少属性。 系统回答,每一点能量点,可强化任意一项属性一点。 雷弟算了算,也就是说,我充十度电,就能把力量从十七加到十八,好像也还行,那生成副本需要多少能量点。 系统继续解释道; 生成低级副本,需要十点能量点。 生成中级副本,需要五十点能量点。 生成高级副本,需要一百点能量点。 以此类推 副本可在任意物品、书籍、载体上生成。 副本内的一切物品,宿主获得后后均可使用能量点带出。 雷弟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说我要么晒一百个小时太阳,要么充十度电,才能开第一个副本,这成本可不低啊,不过好在还能强化属性,先把身体练结实点再说。 雷弟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破旧的电源插座,算了,晒太阳太慢了,还是充电吧,就是这电费有点心疼。 雷弟翻身下床,翻出了原主留下的一个旧插头和几根电线,又找了个旧插座板。 雷弟一边摆弄电线一边说,系统,我直接给你接电充电行不行。 系统回答道; 请宿主双手触摸即可充电。 雷弟一脸惊骇道“叽里咕噜…” 雷弟手脚麻利地接好了电线,把插头插进了插座。 叮,检测到宿主双手接触到民用电源,开始充电。 吸溜……… 随即雷弟浑一阵酥麻…。 一会之后,雷弟当下电线,包好线头之后,刚刚起身。 就在这时,公屋的门被人狠狠踹开,三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发的古惑仔走了进来,为首的黄毛一脸凶相。 黄毛手里甩着弹簧刀,一脸嚣张道;“雷弟,欠我们的钱该还了吧,这个月再不还钱,就把你这破公屋收了抵债!” 第3章 两个月20万 雷弟站在五十平米的公屋中间,看着眼前三个凶神恶煞的古惑仔,脑子里瞬间闪过原主的记忆。当初母亲重病住院,急需钱做手术,原主走投无路,借了这个黄毛八万多块港币的高利贷,还傻乎乎签了字。 一九七八年的八万港币,可不是小数目,够买半套房子了。 黄毛晃了晃手里的欠条,一脸得意,雷弟,欠条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这么久了,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才十五万,哥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搬出去,这公屋我们收了。 雷弟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起哄,就是,赶紧还钱,不然别怪我们哥几个不客气。 雷弟看着黄毛手里的欠条,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八万港币,还签了高息欠条,这脑子真是被门夹了,十五万,把我卖了都不值这个数。 雷弟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笑道;“毛哥,你看我这家里家徒四壁的,哪来的十五万给你,要不你再宽限几天,我想想办法。” 黄毛呸了一声,一脸不屑道;“宽限,都宽限你半年了,再宽限下去,你是不是想赖账,我告诉你,今天不还钱,我们就不走了。” 黄毛说着,大摇大摆地坐到了雷弟家唯一的那张旧木椅上,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桌上那半盒廉价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吞云吐雾。 黄毛吐了个烟圈,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得商量,我看你这公屋位置不错,五十平米,正好抵了这十五万的债,你搬出去,咱们两清,怎么样。” 雷弟心里冷笑,这公屋虽然破旧,但位置在九龙旺角,一九七八年的旺角地皮已经开始涨价了,这五十平米的公屋,市值至少二十万往上,这黄毛是想趁火打劫。 雷弟摸了摸下巴,故作犹豫道;“毛哥,这公屋是我爸妈留下的唯一念想,就这么抵给你,不太好吧。” 黄毛眼睛一瞪,猛地一拍桌子道;“有什么不好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要么给钱,要么给房,你选一个。” 雷弟看着黄毛嚣张的样子,心里盘算着,系统现在还在充电,一点能量点都没有,打肯定是打不过的,得想个办法先把这几个货打发走。 雷弟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神秘地凑近黄毛身边道;“毛哥,其实我最近找到一个发财的路子,就是缺点启动资金,你要是再宽限我两个月,我保证连本带利还你二十万,怎么样。”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发财的路子,你能有什么发财的路子,别是想骗我吧。” 雷弟一脸认真道;“怎么会骗你呢,毛哥你也知道,现在港岛制衣厂、塑胶厂遍地都是,我认识几个老板,正缺人帮他们跑业务,我打算倒腾点电子表过来卖,现在电子表可火了,一本万利。” 一九七八年的港岛,电子表确实刚刚流行起来,从日本走私过来的电子表,转手就能赚好几倍的利润,倒腾电子表确实是当时很多人发家的路子。 黄毛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有这门路。 雷弟拍着胸脯道;“那当然,您也知道,我父亲虽然走了,以前的亲亲多少还有一分香火情,我一个远房的表舅的…三姑妈家大姨子的小舅子……,在日本那边,能拿到货,就是现在手里没钱进货,不然我早就发财了,还会欠你这点钱。” 黄毛盯着雷弟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黄毛想了想,十五万就算逼死他也拿不出来,这公屋虽然值钱,但真要收了,手续也麻烦,不如再等等,要是他真能还二十万,那也赚了。 黄毛弹了弹烟灰道;“行吧,老子也算看着你长大的,我就再信你一次,两个月,就两个月,到时候连本带利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要是还不上,这房子就直接给你收了,记住喽。” 雷弟立马露出笑容道;“谢谢毛哥,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保证一分不少还给你。” 黄毛站起身,带着两个小弟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小雷子,哥警告你,别想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耳目不是你能知道的,懂吗?。” 雷弟连连点头道;“毛哥放心放心放心,这里是我的家,我绝对不跑。” 看着黄毛三人走远,雷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随后雷弟开始摸线充电……! 系统,充电多少了。 系统回答,当前充电进度,3度。 雷弟叹了口气,充了这么久才3度,还差七度才一点能量点,看来得手拿一晚上电线了。 二十万,两个月,不知道开个副本能不能刷出了一点钱。 第4章 电表报废 雷弟看着系统面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我一瞬间消耗一百度电,会怎么样,是不是直接就有十点能量点了。 雷弟好奇地问道;“系统,我要是一瞬间给你充一百度电,会发生什么事。” 系统机械音响起,叮;一瞬间输入一百度电,可直接获得十点能量点,但是,一九七八年港岛民用电力系统负载有限,瞬间大功率放电,可能造成以下后果; 一,用户家电表烧毁。 二,所在楼层总闸跳闸。 三,整栋公屋停电。 四,严重时可能引发线路起火。 雷弟眼睛瞪得溜圆,心道;这么刺激,还能起火,那要是我真这么干了,会不会被当成纵火犯抓起来。 系统叮;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被公屋管理处调查,有百分之二十七的概率会被消防部门上门询问。 雷弟摸了摸下巴,有点心动又有点害怕,十点能量点啊,直接就能开第一个副本了,就是风险有点大,整栋公屋停电,那不得被邻居们骂死。 雷弟想了想又问道;“系统,那有没有什么稳妥一点的办法,既能快速拿到十点能量点,又不搞出这么大动静。” 系统道;“建议分批次充电,每次十度,分十次完成,耗时约十小时,无任何风险。” 雷弟撇了撇嘴道;“十小时也太慢了,我现在可是被高利贷逼债,两个月要还二十万呢,等不起啊,有没有折中一点的办法。” 系统道;“可一次性输入三十度电,获得三点能量点,大概率只会造成用户家电表烧毁和自家跳闸,不会影响整栋公屋。” 雷弟眼睛一亮的说道;“这个可以,电表烧了就烧了,大不了换一个,总比整栋楼停电强,三点能量点,先把属性强化一下也行。” 雷弟那是说干就干,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道;“准备好了啊,系统,我要充电了,三十度,走起。” 嘭——! 一声巨响,电表箱里瞬间冒出一阵黑烟,火花四溅,家里的电灯瞬间熄灭,总闸啪的一声跳了。 整个公屋瞬间陷入黑暗。 雷弟被吓了一跳,卧槽,动静这么大。 系统声音响起,叮;充电完成,获得三点能量点,当前能量点,三。 雷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自家跳闸了,没影响到邻居。 雷弟摸着黑走到电表箱旁边,果然电表已经烧黑了,彻底报废了。 雷弟哭笑不得道;“三点能量点,换一个电表,好像也不亏,系统,这三点能量点,先给我加三点力量。” 系统叮;强化开始,力量十七强化至二十,强化完成。 雷弟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双臂,原本瘦弱的胳膊瞬间充满了力量,随手一挥,都能听到风声。 雷弟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不错不错,这力量感觉能打两个之前的自己,接下来继续充电,争取早点凑够十点能量点,开第一个副本。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大妈的喊叫声;“雷家小子,你家是不是又跳闸了,怎么搞的啊!” 第5章 探索射雕英雄世界 雷弟听到隔壁大妈的喊叫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拉开门,一脸歉意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王大妈。 雷弟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王大妈,对不起啊,刚才接电线的时候不小心把电表烧了,吵到你了。” 王大妈看着雷弟屋里黑漆漆的,又闻到一股焦糊味,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三天两头跳闸,上次烧了保险丝,这次直接把电表烧了,多危险啊,万一着火了怎么办。” 雷弟连连点头,赔礼道;“是是是,王大妈你说得对,我明天就找人来换电表,保证不再出事了。” 王大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孩子也不容易,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凡事小心点,有什么困难就跟大妈说,别自己瞎折腾。” 雷弟心里一暖的说道;“谢谢王大妈,我知道了。” 王大妈又叮嘱了几句才回去。雷弟关上门,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还有那个烧黑的电表,突然反应过来。 雷弟撇了撇嘴,还是慢,民用电力就是不给力,得去工厂那边,工业电肯定快。 雷弟说干就干,穿上外套就出门了,花费了一些时间,一路走到工业区这边,找了个没灯光的位置,直接伸手抓住了工厂墙外的供电电缆。 强大的电流瞬间涌遍全身,麻得雷弟浑身发抖,头发都竖起来了。 雷弟咬着牙,系统,给我使劲充,充够六点五能量点! 大概过了一分钟后,雷弟感觉自己都快被电熟了,赶紧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麻,头发根根竖起,跟个刺猬似的。 系统声音响起,充电完成,获得六点五能量点,当前总能量点,10。 雷弟松了口气,终于凑够20点了,不过还得多弄点,万一物品带不出来怎么办。 说干就干,又是一分钟过去了,能量点来到20,雷弟松开手。 雷弟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还麻酥酥的,头发根根竖起,跟刚被雷劈过似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沿着工业区的小路往外走,路边的路灯昏黄,照着一九七八年的街道。 雷弟一边走一边嘀咕,这工业电就是劲大,差点给我电出帕金森来,不过好在电力足,能量点多,值了。 走到大路上,正是晚上九点多钟,旺角街头依旧热闹得很。路边的大排档坐满了下班的工人,炒粉的香气飘得老远,收音机里放着许冠杰的《浪子心声》,几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走过,嘴里哼着歌。 雷弟道“系统,生成副本” 系统回答;请宿主选择生成副本的载体。 雷弟随意一扫,捡起路上的一份《明报》道;“就用这个报纸吧,系统,请开始你的表演” 系统回答;“报纸载体文明能量承载量不足,无法生成副本,请宿主更换能量承载量更高的载体,建议完整的长篇故事或者使用书籍。” 雷弟愣了一下,心道;报纸还不行,还要书籍要长故事,你这系统还挺挑。 雷弟按照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慢慢走去……。 一九七八年港岛街头,很多人买不起新书,就来淘旧书,武侠小说最是抢手。 雷弟走到其中一个旧书摊前,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看书。 雷弟蹲下身,翻着摊上的旧书,笑着说,老板,你这武侠小说怎么卖。 老头抬头看了雷弟一眼,慢悠悠地说,薄的三块,厚的五块,都是名家写的,金庸古龙……,都有。 雷弟随手拿起一本厚厚的《射雕英雄传》,翻了翻,书页都泛黄了,但是保存得还算完好。 雷弟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五块是吧,我要了。 老头点了点头,接过雷弟递过来的五块钱,小伙子眼光不错,这可是好书,好多人找呢。 雷弟笑了笑,拿着书转身就走,找了个僻静的后巷,左右看了看没人。 雷弟对着系统说,系统,这本武侠小说够厚了吧,能量总够了。 系统回答,检测到书籍载体,能量承载量充足,消耗十点能量点,生成低级副本。 一道微光闪过,雷弟手里的《射雕英雄传》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半透明的虚拟入口。 叮,低级副本生成成功。 副本名称,《射雕英雄传》 副本模式,探索 副本身份,路人甲路引一个 副本时间限制,副本内十天,外界一瞬间 副本规则,可带出副本内不超过十斤的非生命物品,消耗十个能量点,副本结束后就自动消散。 是否进入副本。 雷弟眼睛一亮,无任务自由探索,路人甲身份,十天时间,这个好,想干嘛干嘛,没人逼着做任务。 雷弟搓了搓手,一脸兴奋,十天时间,足够我搞点黄金白银出来了,到时候带回一九七八年的港岛,直接发财! 第6章 探索任务极差没有奖励 雷弟看着眼前半透明的虚拟入口,兴奋得搓手顿脚,活像个刚偷着糖吃的孩子。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十几块港币,眼珠一转,突然拍了下大腿。 雷弟一拍脑袋:对啊,光想着从副本里带东西出来,怎么忘了带点东西进去换钱呢?射雕里可是南宋啊,玻璃镜子那可是稀罕玩意儿! 雷弟说干就干,转身就往夜市的方向跑。旺角的夜市灯火通明,各种小摊摆得满满当当,卖什么的都有。雷弟在一个杂货摊前停下脚步,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忙着招呼客人。 雷弟蹲下身,指着摊上的玻璃杯和小圆镜:老板娘,这杯子怎么卖?镜子呢?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玻璃杯五毛一个,镜子一块钱一个,都是好东西,不容易碎的。 雷弟心里一盘算,这价格在1978年不算便宜,但拿到南宋那可就是天价啊。他指了指四个玻璃杯和两面小镜子:老板娘,四个杯子两面镜子,一共多少钱? 老板娘算了算:四个杯子两块,两面镜子两块,一共四块钱。 雷弟爽快地掏出四块钱递过去:行,给我包起来。 老板娘麻利地用旧报纸把东西包好,递给他:小伙子拿好,慢走啊。 雷弟接过包裹,揣在怀里,又跑回家中,这才松了口气。 雷弟拍了拍怀里的包裹,嘿嘿一笑:有了这些东西,到了射雕世界还不是横着走?南宋的土豪们,你们的黄金准备好了吗? 雷弟深吸一口气,对着系统说:系统,我要进入副本! 系统声音响起:确认进入《射雕英雄传》低级副本,副本内十天,外界一瞬间,请宿主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雷弟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整个人天旋地转,跟坐过山车似的。等他站稳脚跟的时候,已经身处临安城的大街上了。 街道两旁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路上的行人都穿着宋朝的服饰,男的长袍束带,女的襦裙罗裳,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雷弟手里还捏着系统给的路引,心里踏实多了。 雷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裤和t恤,再看看周围人的古装,顿时觉得自己像个异类。他赶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尽量把现代服饰遮住。 雷弟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路人甲身份就是好啊,凭空出现都没人觉得奇怪,还有路引,完美。就是这衣服有点扎眼,不过没关系,十天就走,管他呢。 雷弟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怀里的玻璃杯和镜子拿出来,用布包好。 听着路人说话,一会之后,雷弟也知道了这是南宋临安城。 但是雷弟不知道典当铺在哪儿,正好看见路边有个卖包子的老头,便走了过去。 雷弟拱了拱手:这位大叔,请问这临安城里最大的典当铺怎么走啊?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前面:往前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那家聚宝典当行就是最大的,就是有点黑,你当心点。 雷弟道谢:多谢大叔提醒! 雷弟按照老头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聚宝典当行。这典当行门面气派,一看就是大买卖。雷弟整了整衣服,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朝奉见雷弟穿着奇怪,头发还根根竖起跟个刺猬似的,心里就打定主意要压价。这奇装异服的外乡人,不坑他坑谁? 朝奉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这位客官,您要当点什么? 雷弟也不废话,直接把四个玻璃杯和两面镜子拿出来,放在柜台上:你看看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朝奉拿起一个玻璃杯,对着阳光照了照,心里也是一惊。这琉璃杯晶莹剔透,毫无杂质,他做了几十年典当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再拿起镜子一照,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但朝奉脸上不动声色,放下东西摇了摇头:客官,这些东西虽然稀奇,但也就是个玩意儿,不值多少钱。我给你四百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雷弟心里暗骂这典当行真黑,这几个东西少说也值几千两,居然只给四百两。但他也不想多纠缠,毕竟十天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雷弟点了点头:行,四百两就四百两。这样,你给我换成三百两白银等值的黄金,再给我一百两现银,零钱不用找了。 朝奉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顿时喜出望外,赶紧让人去取黄金和银子。不到一刻钟,雷弟就拿到了三十两黄金和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雷弟把金银收好,转身就走。出了典当行,他先找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雷弟掏出银子:掌柜的,开一间上房,住十天,这是房钱。 掌柜的接过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好嘞客官,您里边请,保证让您住得舒舒服服的! 安顿好住处,雷弟就开始行动了。他手里有一百两银子,在南宋可是一笔巨款。雷弟不买别的,专门往书店跑。 雷弟心里打着算盘:黄金带回去是钱,宋朝的善本古籍带回去那更是宝贝啊!1978年的港岛,宋版书可是天价! 接下来的几天,雷弟天天泡在临安城的各大书店里,什么四书五经、史书典籍、诗词文集,只要是宋版的,他见一本买一本。什么苏轼的文集、欧阳修的词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还有各种孤本善本,雷弟一扫而空。 …… 以上书籍就是印刷版,拿到现实世界系统自动;修复认知合理 …… 书店老板们都乐疯了,从来没见过这么豪爽的客人,买书都是按捆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街上人来人往,雷弟偶尔也能看到几个背着刀剑的江湖人士,还有几个看起来就像是武功高强的大侠正结伴而行。 雷弟撇了撇嘴,心里暗道:结交?结交个屁!江湖路险,这帮人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我一个普通人,凑什么热闹? 十天就走了,万一被人误杀了怎么办?黄金和古书到手才是硬道理! 雷弟买完书就回客栈,白天就出来溜达溜达,算是探索一二! 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天,雷弟掐着点,一分一秒都不多待。他把黄金和几十本宋版古籍以及一些瓷器字画都打包好。 雷弟搓了搓手:系统,时间到了,我要离开并结算副本! 系统声音响起:确认离开副本,携带黄金三十两、宋版古籍和瓷器字画,总重量十斤上限,自动压缩为十斤等值物品,消耗十个能量点,请宿主确认。 雷弟心道;这么贵吗,算啦算啦,系统确认带出。 叮;修复所带出物品认知合理 叮;探索极差,没有奖励。 雷弟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白光闪过,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1978年港岛的家里。手里沉甸甸的,既有黄金,还有一摞摞保存完好的宋版古籍! 雷弟心道;没有奖励我也不亏,嘿嘿嘿嘿嘿,活着最重要了。 雷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不仅有黄金,还有这么多宋版书!在1978年的港岛,这些书随便一本都能卖几万港币啊! 第7章 升级系统 雷弟把东西往床上一倒,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雷弟先把那三十两南宋黄金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南宋的一两是四十克,三十两就是整整一千二百克,两斤多沉,沉甸甸的,金灿灿的,晃得他眼睛都花了。 雷弟嘿嘿直笑:一千二百克黄金啊!现在正是1978年夏季,金价正高的时候,这可是一大笔钱!正好还有两个月就要还那二十万港币的外债了,这下不用愁了! 高兴完了,雷弟又把那几十本宋版书拿出来,一本本整理好收进箱子里。 雷弟摸着下巴:这些书和以后可能弄到的瓷器先不急着卖,都是传家宝级别的宝贝,放着只会升值。先把黄金变现,把外债还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雷弟就把一千二百克黄金分成了三份,分别去了港岛三家最有名的金铺,这样不容易引人注意。 第一家去的是中环的周大福,这是港岛最老牌的金铺,信誉最好。 柜台的老师傅接过黄金,用试金石验了验,又用天平称了称,点了点头:小伙子,你这黄金纯度不错,足金。现在夏季金价看涨,我们收金价是每克五百港币,你这四百克,一共二十万港币,怎么样? 雷弟爽快地点头:行,就按这个价。 剩下的八百克黄金,他分别在周生生和谢瑞麟各卖了四百克,又到手整整四十万港币。 手里有了四十万,雷弟没有像别人那样买公寓住洋楼,而是一门心思找工业厂房。他心里清楚,住得再好也没用,三相工业电才是他的命根子。 雷弟专门跑到观塘工业区,这里是1978年港岛最集中的工业地带,大大小小的工厂林立,到处都是厂房。他找了个地产中介,开门见山就要最便宜的旧厂房。 中介叼着烟,翻着本子:老板,观塘这边新厂房贵,要七八十万。旧的话,正好有一个业主急着移民要卖,在大业街那边,一千二百尺,带个小休息室,就是旧了点,以前是做五金加工的,电路都是现成的,三相电直接到户。 雷弟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观塘大业街,这是工业区里比较偏的一条小路,周围都是仓库和小工厂。那栋厂房确实破旧,外墙的油漆都剥落了,铁门锈迹斑斑,里面空荡荡的,到处都是灰尘,角落里还有以前留下的机床痕迹。 中介推开里面的小房间:你看,这个小房间十几平米,以前是老板办公室,能住人。后面就是配电房,三百八十伏三相电直接拉进来的,一百安的电表,足够用了。 雷弟摸了摸墙上的三相电线,又看了看配电房,满意得不得了。这地方偏僻,没人打扰,最重要的是工业用电现成的,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雷弟直接问:多少钱? 中介伸出四根手指:业主急着走,四十万港币,一口价。这个价格在观塘绝对找不到第二家了,就是旧了点。 雷弟想都没想:行,我买了!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1978年港岛买房手续很简单。雷弟跟着中介去了律师楼,签了买卖合约,付了定金,然后去银行转了尾款,再到土地厅办了过户手续。前后不到三天,这栋破旧的工业厂房就正式属于雷弟了。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雷弟站在破旧的厂房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好了!以后这就是我的新家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工业用电,三相线,以后充电方便多了! 当天下午,雷弟就搬了进去。他也不装修,就把小房间打扫干净,买了张床,一张桌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专门找电工把三相电线引到卧室,以后也能方便自己充电。 当天晚上,雷弟脱了鞋上床,伸手就抓住了裸露的三相电线头:系统,开始充电! 强大的电流瞬间涌遍全身,麻得雷弟浑身发抖,头发根根竖起。 工业三相电源,充电效率提升,每小时可获得五度电对应的能量点。 雷弟咬着牙:太好了!比民用两相电快多了!两相电十小时才一度电,这三相电一小时五度,爽! 雷弟就这样抓着三相电线,一分钟后。 雷弟对着系统问:系统,充了多少了?现在总共有多少能量点? 系统回答:充电当前总能量点40点。 雷弟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对了系统,给我生成一个新的副本说着拿出一本书来; 叮:万界副本生成系统,每月只能生成一次副本。 能量储存上限一百点。 达到储存满能量即可升级,二级系统能量上限二百点,以此类推,每升一级上限增加一百点。 雷弟摸了摸下巴:原来如此,每月只能一次啊,那得珍惜每一次机会。能量上限一百,那我再充几天就满了,就能升级了! 充了几分钟后,雷弟的能量点终于到了九十八点,还差两点就满一百了。 雷弟搓了搓手:再充一几秒钟就满一百了,到时候就能升级二级系统了,能量上限二百点,之后外加属性点! 这天晚上,雷弟抓着三相电线,充了整整两个小时。 系统声音响起:充电完成,获得十能量点,当前总能量点,一百。已达到一级系统上限,自动升级为二级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二级系统,能量储存上限二百点。 雷弟眼睛一亮,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太好了,升级了! 能量上限也到二百了,以后搞钱和加点两不误 第8章 发型独特 雷弟激动得在床上连打三个滚…。 雷弟拍着大腿:“爽!终于升到二级了!能量上限直接翻了一倍,以后再也不用充一点算一点了!” 雷弟话音刚落,系统的补充提示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系统提示:“二级万界副本生成系统解锁新功能——属性强化,同时解锁副本三选一权限。 规则补充:本系统无论等级高低,十级及以下均保持每月生成一次副本。 系统等级超过十级后,副本生成频率调整为每年一次。 等级提升仅解锁新功能、提高能量储存上限,不增加每月副本生成次数。” 雷弟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下巴点点头。 雷弟咂咂嘴:“行吧,一个月一次就一个月一次,总比没有强。再说还解锁了新功能,也不算亏。对了,属性强化是啥意思?” 系统回答:“宿主可消耗能量点强化自身各项属性,每十点能量点可强化一点属性值。当前宿主属性:力量20,智力18,体质15,敏捷12,综合评价弱鸡。当前能量点108,可强化十点属性。” 雷弟道;“系统,之前提升力量的时候不是一点就可以提升吗,怎么现在十点能量了?” 叮;宿主之前也没有升级系统啊。 雷弟无语……。 随后雷弟一拍大腿:“先给我加五点力量,三点体质,两点敏捷!先把打架的本事提上来再说!” 系统提示:“消耗100能量点,强化完成。当前宿主属性:力量25,智力18,体质18,敏捷14,综合评价:勉强能打。剩余能量点8。” 雷弟刚听完,就感觉浑身一股热流涌过,肌肉瞬间胀了一圈,原本单薄的胳膊居然鼓出了线条,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咔嚓!” 雷弟站起身,在厂房里走了两步,感觉脚步都轻了不少,稍微一用力就能跳起来老高,以前够不到的房梁,现在踮踮脚就能够到。 雷弟乐得合不拢嘴:“厉害啊!这才加了五点力量就这么猛,以后加到100岂不是能一拳打死牛?以后下副本再也不用怕被人追着打了!” 高兴完了,雷弟才发现自己把桌子砸坏了,晚上连个放东西的地方都没有。他挠了挠头,反正现在有钱了,明天去买个新的就是。 雷弟看着剩下的8点能量点,又看了看旁边的三相电线,反正充电快,一分钟就能充100点,不如直接充满200点,心里踏实。 雷弟伸手抓住电线头:“系统,继续充电,给我充满!” 强大的电流再次涌遍全身,雷弟舒服得哼起了1978年港岛正流行的《狮子山下》,头发依旧根根竖起,跟个金毛狮王似的。 不到两分钟,系统提示音响起:“充电完成,获得200能量点,当前总能量点200,已达二级系统上限。” 雷弟松开电线,甩了甩发麻的手,看着自己满格的能量点,心里底气十足。现在他有属性加持,还能自己选副本世界,可比以前随机碰运气靠谱多了。 雷弟道;“系统,全部兑换成力量属性点加点” 叮;当前系统二级,每项属性值最高30点。 雷弟一阵无语道;“你是系统你说了算,全部30点吧……。” ……一阵操作猛如虎,最后一看25+5……!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30 智力;30 体质;30 敏捷;30 实力;菜鸡 能量;200 半天搞完之后雷弟直接睡觉 第二天一早,雷弟在厂房内跑跑跳跳的进行适应一下身体。 随后雷弟先去附近的家具店买了张结实的铁木桌子,又买了两把椅子,顺便在路边的茶餐厅吃了份叉烧饭加煎蛋,以前他舍不得吃这么好的,现在有钱了,当然要犒劳犒劳自己。 茶餐厅的老板看着雷弟炸得跟鸟窝似的头发,忍不住笑:“小伙子,你这发型挺新潮啊,跟电视里的外国人似的。” 雷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天生的,天生的。” 吃完饭,雷弟回到厂房,把新桌子摆好,然后坐在椅子上琢磨起来。 第9章 堂哥的远房姑父的…… 雷弟突然一拍大腿,差点把刚买的木桌子拍裂一道缝。 雷弟猛心道;我刚进完副本,要不要在进入新的副本呢,嗯…。 想了一会,雷弟觉得可以进入新的副本。 雷弟心中对着系统喊道:“系统,再给我生成一个副本耍耍” 系统回答:“副本冷却周期为三十天,需满周期方可生成下一次副本。当前距离下次副本刷新还有二十多天。” 雷弟翻了个白眼,往椅子上一瘫:“得,白激动了。二十多天,这不得闲出鸟来,竟然按照周期来的!” 他晃了晃胳膊腿,全属性拉到30之后,浑身的劲都没处使,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连抓电线充电都觉得没意思。 总不能二十三天天天在厂房里抓着电线炸毛升级吧?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这厂房里住了个疯子。 雷弟一拍屁股站起身:“走!出门逛逛!来港岛这么久,除了金铺就是律师楼,连观塘街都没好好逛过呢,夜总会小太妹什么的,嘿嘿嘿!” 雷弟锁好厂房的锈铁门,顺着大业街往外走。1978年的观塘工业区白天正是最红火的时候,路边的制衣厂、塑胶厂机器响个不停,运货的卡车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治安太平,那些混子都不敢白天露面。 雷弟一路逛到鱼蛋摊,买了四串鱼蛋啃着,又晃到二手电器店,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摆的几台旧机床。 他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厂房空荡荡的,他天天待在里面不上班,时间长了邻居肯定起疑。 买几台旧机床摆着,假装开个小五金加工厂,以后天天在里面充电也不会有人怀疑,完美! 雷弟走进电器店,指着那几台落灰的机床问:“老板,这几台旧机床怎么卖?” 老板抬头扫了一眼:“三台打包,都是以前五金厂倒闭留下来的,接电就能用,就是旧了点。” 雷弟砍了半天价,最后拿下,老板答应第二天找人把机床送到厂房。 搞定了这事,雷弟又在茶餐厅吃了份烧腊饭,晃悠到天擦黑才往回走。大业街本来就偏,一到黑天就没什么行人,路灯昏昏暗暗的,风一吹树叶哗哗响,正是混子出来活动的时间。 雷弟刚走到白天的鱼蛋摊附近,就看见三个叼着烟的混混正围着收摊的摊主,逼着人家交保护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正是专等天黑出来捞钱的地痞。 雷弟根本没打算多管闲事。这种事在观塘太常见了,管了今天还有明天,犯不上惹一身骚。他脚步一转,就想绕到旁边的小路走,假装没看见这茬。 谁知道为首的黄毛眼尖,一眼就瞟见了他,叼着烟扯着嗓子喊:“那个炸毛的,站住,看什么看,给我过来!” 雷弟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躲着走了,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雷弟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没看什么,路过而已。” 黄毛带着两个小弟晃悠过来,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他:“路过,我看你刚才盯我们半天了,新来的吧,知不知道这一片是谁罩的,过路费交了吗,五百块,不然今天别想走!” 黄毛吐了个烟圈,歪着脖子笑:“雷仔啊……,原来是你,我说怎么这么面熟啊,你以为你炸毛了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这怀里揣着什么好东西,鼓鼓囊囊的?” 雷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赔笑喊了一声:“毛哥!” 他怎么也没想到才几天就撞上了,这也太寸了。 雷弟装出一副老实的样子,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毛哥,就是买的一点零食,我出去买点东西。” 黄毛哪能信他的话,伸手就把布包抢了过去,打开一看,一沓一沓的港币正好二十万,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黄毛拍了拍布包:“行啊阿弟,这么快就赚到钱了?不多不少啊,行啊雷仔,欠我的二十万,今天就算是还清了,咱们两清。” 雷弟急了,连忙摆手:“毛哥,不是说好两个月还吗,这才过去几天啊!这钱真不是我的,是我内地过来的堂哥的远房姑父的……表哥托我带的进货钱,人家等着买电子产品呢! 你看能不能按咱们说好的,再等一个多月?到时候我肯定一分不少给你送过去!” 黄毛嘿嘿嘿一笑,才不管他这套,他虽是看着雷弟长大的老街坊,可在钱的事上从来不含糊,认钱不认人,到了手的钱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黄毛把布包往怀里一揣,从兜里掏出欠条,往雷弟怀里一扔:“什么两个月不两个月的,早还晚还都是还,正好今天碰上了,就今天清。什么表叔进货的钱,我管你是谁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行了,咱们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 说完黄毛带着两个小弟乐呵呵地转身就走,刚放出去的债两三天就全额收回来了,还白赚了约定的利息,他心里美得不行。 雷弟看着黄毛的背影,捂着胸口,嘴里呜呜呜地装模作样干嚎:“我的钱啊!那是我表叔的进货钱啊!这可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啊!” 一边假模假样地抹眼泪,雷弟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偷偷在背后比了个耶:爽,这就无债一身轻了,本来还得惦记一个多月,这下正好提前清账,省得我天天挂着这事! 嚎了两声装够了样子,雷弟立马收了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卖几个瓷器,买机床绰绰有余,这事半分没影响他的心情。 第10章 永利典当 直接打车回到旺角大坑道的家中。 第二天一早,雷弟起床翻出角落里的旧皮箱,从最底下的夹层拿出上次副本带回来的东西。 一本封皮泛黄却保存完好的宋版民间印刷书籍,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影青釉小瓷瓶,都是民间流传的玩意儿,算不上顶级国宝,但在1978年的港岛绝对是识货人眼里的硬通货。 雷弟把东西小心用软布包好,塞进帆布包囊里,锁好家门下楼,拦了辆出租车:“师傅,中环。” 出租车一路开到中环闹市区,雷弟下车没多停留,站在路边又拦了一辆车,对着司机直接道:“师傅,去附近开得最久的那家老字号典当行。” 司机了然地点点头,踩下油门没几分钟,就停在了一家挂着“永利典当”黑底金字招牌的老店门口。这是中环开了四十多年的老字号,最是识货,也从来不会坑骗客人,在港岛古玩圈子里名声最好。 雷弟拎着包囊下车,整了整衣角,迈步走进了典当行的大门。 典当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的老掌柜,正拿着放大镜端详一块旧怀表。听见脚步声,老掌柜抬了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伙子,当东西?” 雷弟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放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软布,露出里面的宋版书和影青釉小瓷瓶:“掌柜的,您掌掌眼,看看这两样东西能当多少钱。” 老掌柜眼睛瞬间亮了,先伸手拿起那本宋版书,指腹轻轻摸着泛黄的纸页,对着光看了半天刻字的纹路,又翻了翻书口的痕迹,嘴里啧啧称奇:“好东西啊!南宋建阳刻本,麻纸松烟墨,字口清晰,连虫蛀都没有,保存得这么完好,在港岛都少见!” 说完他又拿起那个巴掌大的影青釉小瓷瓶,翻过来摸了摸底足的旋纹,又对着光看釉色的莹润度,连连点头:“南宋湖田窑的影青釉,暗刻的缠枝纹,全品没冲没磕,也是个正经的老物件。小伙子,你这两样都是硬通货,想活当还是死当?” 雷弟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些都是放着只会升值的传家宝,哪能死当卖出去。 雷弟开口:“活当,就当两个月,到时候我肯定来赎。” 老掌柜点了点头,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活当的话,这本宋版书给你八万,瓷瓶给你五万,一共十三万港币,月息一分,两个月到期不赎就转死当,怎么样?” 雷弟心里一盘算,这价格比他预想的还公道,当下就爽快点头:“行,就按您说的来。” 老掌柜麻利地开了当票,又从保险柜里点了十三万崭新的港币递给雷弟,转身把两样宝贝小心收进了里间的专用保险柜:“当票拿好,到期带着钱来赎就行。” 雷弟把钱和当票牢牢揣进怀里,出了典当门,嘴角压都压不住。 十三万到手,加上之前卖黄金剩下的钱,厂房收拾、买工具、备着下次副本的花销都够了,最关键的是东西还是自己的,过两个月赎回来接着放着升值,比直接卖了划算十倍。 雷弟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回观塘大业街。” 来到大业街,在一家电器店停下,走出出租车,雷弟四下看了看。 雷弟走进电器店,指着门口摆的几台落灰的旧机床问:“老板,这几台机床怎么卖?” 老板抬头扫了一眼:“三台打包一块,都是以前五金厂倒闭留下来的,接电就能用,就是旧了点,不然更贵。” 雷弟砍了半天价,最后拿下,老板答应第二天找人把机床送到厂房。 搞定了机床的事,雷弟又在茶餐厅吃了份烧腊饭,晃悠到天擦黑才往回走。大业街本来就偏,一到黑天就没什么行人,路灯昏昏暗暗的,正是地痞混子出来活动的时间。 雷弟刚走到路口,就看见三个叼着烟的混混正围着收摊的摊主,逼着人家交保护费,专等天黑出来捞钱。 雷弟根本没打算多管闲事,这种事在观塘太常见了,犯不上惹一身骚。 他脚步一转,就想绕到旁边的小路走,假装没看见这茬。 谁知道为首的混混眼尖,一眼就瞟见了他,叼着烟扯着嗓子喊:“那个炸毛的!站住,看什么看,给我过来” 雷弟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我都躲着走了,还主动往枪口上撞? 雷弟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没看什么,路过而已。” 混混带着两个小弟晃悠过来,歪着脖子上下打量他:“路过?我看你刚才盯我们半天了,哪里来的,知不知道这一片是谁罩的,过路费交了吗,拿出来五百块,不然今天别想走!” 雷弟活动了一下手腕,撇了撇嘴。本来不想惹事,结果这几个货非得凑上来找不痛快。 雷弟抬眼:“我要是不交呢?” 混混嗤笑一声,攥着拳头就朝雷弟脸上砸过来。雷弟随手一伸手就攥住了他的拳头,指尖稍微一用力,混混当场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雷弟随手一巴掌一个,把另外两个小弟也扇飞出去两米远,拎着为首的混混往地上一扔:“滚,以后别在我眼前晃。” 三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道“小子,你有种,你给老子等着,回头让狗哥过来收拾你” 第11章 菜鸡 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出路口,拐进巷口才敢停下来喘气。为首的黄毛半边脸肿得老高,指关节被捏得青紫,一说话就疼得龇牙咧嘴,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子往外喷。 黄毛捂着腮帮子,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这小子邪门得很,手劲跟铁钳子似的,老子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旁边两个小弟也没好到哪去,一个嘴角破了,一个捂着腰哼哼唧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其中一个瘦猴样的小弟凑过来,声音发颤 “哥,那咱们就这么算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兄弟以后在观塘还怎么混啊?” 黄毛眼睛一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硬撑着放狠话 “算了,算个屁,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手,他活腻歪了,走,找狗哥去!” 三人一瘸一拐地拐了两条街,钻进了观塘老街一家乌烟瘴气的麻将馆。此时正是晚上八点多,麻将馆里人声鼎沸,十几张麻将桌围满了人,烟雾缭绕,吆喝声、洗牌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半只下山虎的壮汉正叼着烟打牌,此人三十来岁,留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正是观塘这一片混了十多年的混混头,狗哥。能在观塘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而是稳扎稳打,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黄毛三人挤到桌旁,跟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出声打扰。直到狗哥又胡了一把,把面前的港币扒拉到自己跟前,才敢凑上去。 狗哥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看见三人鼻青脸肿的样子,眉头一皱,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却没立刻发火,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回事?跟人动手了?” 黄毛“噗通”一声就蹲在了狗哥脚边,哭丧着脸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煽风 “狗哥,那小子摆明了不把您放在眼里啊,我们说这是您罩的地盘,他还说什么观塘没老大,他说了算!”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就等着狗哥一声令下,带着人去把场子找回来。 谁知道狗哥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黄毛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黄毛拍趴下 “瞧你那点出息!被个半大孩子打了,就急着喊打喊杀?”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茶壶抿了一口茶,眼神里透着老油条的精明 “观塘这地方什么牛鬼蛇神没有,突然冒出来个敢动手的,你知道人家是什么来头,万一是什么大圈仔的过江龙,或者别的帮派派来踩点的,咱们冒冒失失冲过去,不是给人送菜?” 黄毛愣了,一脸不解 “狗哥,那……那咱们就忍了?” “忍?”狗哥眼睛一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狗哥在观塘混了十几年,还从来没人敢打我的人不赔钱的。但动手之前,得先摸清楚底细。” 他扭头对着旁边一个心思活络的小弟吩咐道 “阿强,你去大业街那边打听打听,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叫什么,在哪住,干什么的,哪里来的,有没有家伙,有没有跟别的帮派扯上关系。摸清楚了再回来告诉我。” 叫阿强的小弟立刻点头 “知道了狗哥,我这就去!” 狗哥又看向黄毛,慢悠悠地说道 “今天先散了,等打听清楚了,明天咱们再过去。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敢在观塘撒野,我让他知道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黄毛虽然心里着急,但也知道狗哥说得有道理,只能悻悻地点头,跟着其他人散了。 …… 而另一边,雷弟根本没把那三个小混混的威胁放在心上。 他慢悠悠地走回大业街的厂房,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大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弟关上门,把帆布包往墙角的旧桌子上一扔,先走到墙角的电闸箱旁,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三相电接口,嘴角露出笑意。 他心里默念一声,系统面板立刻浮现在眼前——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二级 能量点上限:200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30 智力:30 体质:30 敏捷:30 实力评级:菜鸡 当前能量:200(已满可升级) 充能方式:三相电接入,每分钟转化1000度电=100能量点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二级系统能量已满,满足升级条件。是否消耗200能量点升级为三级系统?” 雷弟立刻来了精神道; “升级你比我还急啊,升级升级。” “升级确认,消耗200能量点,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三级,能量点上限提升至300点。” 雷弟连忙看向更新后的面板,果然多了一行说明; 属性兑换规则;10点能量可兑换1点属性点。 系统每提升1级,宿主可使用属性点为全属性各提升5点(升级本身不赠送属性点,需自行兑换)。 “合着升级就是给个额度,还得自己充电换属性是吧?”雷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他立刻接上三相电,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三相电接入,开始充能……每分钟+100能量点。” 雷弟靠在电闸箱上,看着面板上的能量点飞速上涨——100、200、300,不到三分钟就充满了三级系统的上限。 “这充能速度是真的爽。”雷弟咧嘴一笑,心里盘算着:全属性各加5点,一共需要20点属性点,1点属性点要10能量,总共就是200能量。正好够。 他立刻在心里下令 “兑换20点属性点,全属性各加5点!” “消耗200能量点,兑换20点属性点。力量+5,智力+5,体质+5,敏捷+5。属性提升完成。” 面板瞬间刷新——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三级 能量点上限:300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35 智力:35 体质:35 敏捷:35 实力评级:菜鸡(略有长进) 当前能量:0 充能方式:三相电接入,每分钟可转化1000度电=100能量点 雷弟看着那个“略有长进”的评级,又翻了个白眼 “合着35点还是菜鸡?你这评级标准是按外星人定的吧?” 吐槽归吐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力量更足了,反应更快了,连五感都敏锐了不少。刚才打三个混混还觉得是欺负人,现在就算来十几个,他也有信心一拳一个全放倒。 他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想起刚才那三个混混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雷弟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嘀咕 “打听我来路是吧?行,尽管打听。明天你们要是不来,我都看不起你们。” 他根本没把这点小麻烦放在心上。别说只是观塘的一个小混混头,就算是港岛的大帮派来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都是纸糊的。 雷弟转身走到桌子旁,把今天典当来的港币藏起来,又躺在床上琢磨起来。 三级升四级应该需要300能量点,到时候上限就能到400,又能加5点全属性。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个“菜鸡”的评级了。 第12章 四级系统 雷弟靠在电闸箱旁,看着面板上三级系统的标识,手指在虚空里点了点,心里打定了主意——反正充电不要钱,能升一级是一级。 他伸手把三相电的电线接得更牢了些,盯着面板上的能量条开始跳动。一分钟一百点,三分钟刚到,300点能量就直接拉满,连个缓冲都没有。 雷弟在心里默念 “升级四级系统。”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起 “确认消耗300能量点升级四级系统?升级后能量上限提升至400点,解锁5点全属性加点额度。” “确认。” “消耗300能量点,系统升级中……” “升级完成!当前系统等级:四级,能量点上限提升至400点。可使用属性点为全属性各提升5点。” 面板瞬间刷新,看着400的能量上限,雷弟满意地点点头。没废话,直接继续充能。三相电嗡嗡作响,能量条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四分钟不到,400点能量又满了。 雷弟算了算:全属性各加5点,一共要20点属性点,1点换10能量,刚好200点。他直接下令 “兑换20点属性点,力量、智力、体质、敏捷各加5点。” …… “消耗200能量点,兑换20点属性点。力量+5,智力+5,体质+5,敏捷+5。属性提升完成。”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四级 能量点上限:400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评级:菜鸡(勉强能看) 当前能量:200 属性刚一加满,雷弟还没来得及感受40点属性带来的变化,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巨响,像是有个闷雷在腹腔里炸了。 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铺天盖地涌了上来,瞬间就把他淹没了。 那不是普通的饿,是胃里像被掏成了黑洞,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要能量,眼前甚至有点发花,手脚都开始发软。雷弟扶着墙才没摔下去,脸都绿了。 雷弟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在心里疯狂吐槽系统 “我靠,你玩我是吧,光加属性不补能量是吧,合着我这身体是被你抽空了强行堆属性是吧,黑心商家都没你黑啊!”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 “属性提升导致基础代谢率提升400%,身体需补充大量蛋白质与热量,属正常现象。” “正常个屁!”雷弟翻了个大白眼,再饿下去他感觉自己能把厂房的铁门啃了。他也顾不上别的了,冲到桌子前打开保险柜,随手抽了两沓崭新的港币,往兜里一塞就往外跑。 两万港币揣在怀里沉甸甸的,雷弟却觉得这点钱今天可能都不够填肚子的。 他冲出厂房大门,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肚子叫得更响了。观塘的晚上最不缺的就是夜宵摊,大业街路口就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大排档,支着蓝色的塑料棚,灯泡亮得晃眼,空气中飘着烧腊、炒粉和粥的香味,勾得雷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雷弟几乎是扑过去的,一屁股坐在塑料板凳上,拍着桌子就喊。 大排档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着油乎乎的围裙,正拿着锅铲炒粉,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雷弟捂着肚子,声音都发颤了 “老板,有什么吃的全给我上,烧鹅半只,乳鸽来四只,腊味煲仔饭三个,炒牛河两份,再来一锅皮蛋瘦肉粥,快!快!” 老板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瞪着眼睛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伙子,你……你一个人吃?” 旁边几桌吃夜宵的混混也转过头来,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这小子看着瘦不拉几的,点的量够五个人吃了,怕不是来捣乱的? 雷弟肚子又叫了一声,急得都快跺脚了 “一个人吃,快点上,钱少不了你的,” 他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拍在桌子上,崭新的钞票哗啦一声散开,看得老板眼睛都直了。 老板立刻眉开眼笑,拿着锅铲就往厨房跑 “好嘞好嘞,马上就来,您稍等!” 有钱能使鬼推磨,老板的速度快得惊人,没十分钟,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油光锃亮的烧鹅皮脆肉嫩,乳鸽冒着热气,煲仔饭的锅巴香得人直咽口水,炒牛河油亮诱人,一大锅粥还冒着泡。 雷弟也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烧鹅一口咬下去,油汁在嘴里爆开,他连骨头都懒得吐,嚼碎了直接咽, 煲仔饭扒得飞快,三分钟就干掉了一碗, 乳鸽拿在手里啃得满脸油,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一桌的菜,不到二十分钟,就被雷弟扫得干干净净,连粥都喝了个底朝天。 雷弟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他打了个饱嗝,看着满桌的空盘子,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40点属性这么费饭的吗? 老板拿着计算器过来,算完账一脸笑意 “小伙子,一共一百二十八块。” 雷弟随手抽了两张一百的递过去,大手一挥 “不用找了。” 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声道谢。雷弟站起身,往回走,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路口站着几个眼熟的身影——昨天的黄毛。 此时黄毛正指着他的方向,对着旁边一个纹着下山虎的壮汉说着什么。 那壮汉正是狗哥,此刻正叼着烟,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拿着钢管、砍刀的混混,黑压压一片,把路口都堵死了。 第13章 一人战几多人 雷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路口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对面几个拿家伙的混混来到眼前。 雷弟距离对方两三步远。 雷弟绕道。 对方堵着。 雷弟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你们是谁,挡我的路做什么” 狗哥叼着烟,把烟屁股往地上狠狠一踩,火星子溅了一地。他上下打量了雷弟一圈,见对方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瘦高个,看着普普通通,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只当是黄毛几个太废物,连个臭小子都打不过。 狗哥抱着胳膊,一脸嚣张,开口先报字号:“我是观塘狗哥,这一片都是我罩的。小子,昨天你打了我的人,这事你打算怎么算?” 他身后的黄毛立刻探出头,指着雷弟叫嚣:“狗哥,就是他,这小子昨天不给面子,还动手打我们!” 雷弟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哦,原来是你手下的人。我先说明白啊,我可没闲心管你们收不收保护费,昨天就是单纯路过路口,你这三个小弟看我面生不顺眼,拦着路非要我交五百块过路费,不给就动手。是他们先凑上来找不痛快,我纯属自卫。” 狗哥脸色一沉,他当然知道黄毛是什么德行,平时就爱拦着路人讹点小钱,但自己的人被打了,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只听狗哥冷笑一声,摆出老大的架子:“不管怎么说,你打了我的人,就是打我狗哥的脸。今天你要么摆几桌赔礼道歉,要么让我兄弟们打断你两条腿!” 旁边的小弟们也跟着起哄,钢管敲着地面发出哐哐声响,试图用气势压人。 雷弟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歪着头认真问道:“就这两条路?没别的选了?” 狗哥得意扬头:“没别的选,要么赔钱道歉,要么挨揍,你自己挑!” 雷弟突然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瞬间冲到最前头拿钢管的混混面前。 那混混还没反应过来,钢管已被雷弟单手擒住,用力一拧,钢管虽未弯折,却发出金属挤压的吱呀声,混混被震得虎口发麻,钢管脱手飞出。 雷弟顺势飞起一脚踹中其胸口,将人踹飞数米,撞翻身后两人。 “第三条路,是你们滚。”雷弟冷笑一声,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钢管,反手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混混惨叫着跪倒在地。 他夺过钢管,横扫一圈,逼退众人。然而,寡不敌众的劣势终究无法扭转。 一名混混趁机从侧后方偷袭,一棍砸中雷弟后背,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狗哥趁此间隙,怒吼着扑上,钢管直刺雷弟头上招呼。 雷弟侧身避开,却被另一混混的钢管砸中左臂,剧痛让他动作稍滞。狗哥的钢管划过他胸前,划破衣衫,鲜血渗出。 雷弟咬牙,抓住狗哥手腕,用力一拧,匕首落地。狗哥挥拳反击,雷弟却挨了一拳,嘴角溢血。他忍着痛,一记肘击重重砸在狗哥肋下,痛得他闷哼后退。 黄毛等人见老大受伤,纷纷嚎叫着围拢过来。雷弟脚下一勾,将地上的钢管挑飞而起,顺势抄在手中,舞出片片寒光。 钢管与砍刀相撞,火星四溅,他以一敌众,虽击退数人,自己却也多处挂彩。一混混偷袭从背后袭来,雷弟听风辨位,头也不回,钢管倒甩而出,精准击中那人手腕,砍刀脱手飞出。 场中形势愈发胶着。雷弟虽力气惊人,但对方人多势众,围攻之下伤痕累累。狗哥看出破绽,狞笑着大喝:“围住他!耗死他!”混混们立刻缩小包围圈,刀棍齐下,封死雷弟所有退路。雷弟眼神一凛,忽将钢管掷向空中,趁机跃起,双足连环踢出,两名混混被踹中面门倒地。 钢管落地之际,他翻身接住,借势横扫一圈,逼退众人。 然而,雷弟的体力逐渐不支,动作开始迟缓。狗哥抓住时机,从背后偷袭,一棍砸中雷弟右腿,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黄毛立刻举起砍刀,恶狠狠劈下,雷弟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肩头,鲜血淋漓。狗哥趁机踩住雷弟后背,得意大笑:“小子,再狂啊!今天不废了你,我狗哥名字倒着写!” 雷弟咬牙,猛然爆发出全身力气,翻身将狗哥甩开,顺势夺过钢管,横扫一周,逼退众人。他踉跄站起,擦了擦嘴角鲜血,眼中燃起凶光。 混混们见状,竟一时不敢上前。雷弟突然大笑:“来啊!谁怕谁!”他挥舞钢管,如疯虎般冲入人群,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虽浑身是伤,却无人敢硬接其锋芒。 狗哥脸色阴沉,见久攻不下,心中暗惊,如今彼此都是气力不接。 他深知再耗下去,即便胜了也是惨胜,传出去只会让道上的人笑话他狗哥以多欺少,关键是,大庭广众之下,万一弄出命案他就完犊子了。 只见狗哥咬牙低吼:“撤!” 混混们闻言,纷纷后退。狗哥指着雷弟,恨声道:“小子,这事没完!观塘的水深得很,你最好别让我再遇见你!” 雷弟扶着钢管,喘着粗气,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我等着。” 狗哥恨恨一甩手,带着残兵败将退入巷尾。 雷弟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踉跄走向厂房。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却毫不在意。 回到狗窝,狗哥眼中凶光闪烁,掏出手机按下号码:“喂,坤哥……观塘来了条硬骨头,我们好多人都没有啃下来……” 第14章 霍世昌 雷弟直接回到厂房这边,坐在厂房的床上,擦着买来的外伤药 雷弟指尖戳着面板上体质属性,慢悠悠嘀咕 “合着你这属性是靠烧我肚子里的饭堆出来的是吧?升一级饿一次,再升两次我都能把大排档吃破产。” 他琢磨了半天,总不能天天半夜冲出去吃夜宵,既麻烦又耽误升级。思来想去,突然眼睛一亮——干脆自己开家餐厅算了!雇两个手艺好的师傅,想吃什么随时做,还能专门做高营养的东西补身体,一劳永逸解决干饭问题。 可念头刚转过来,雷弟又垮了脸。开餐厅哪那么容易,租店面、装修、雇师傅、买食材,哪一样不要钱?他手里那十几万,买完机床再开餐厅,根本不够造的,更何况还有社团保护费! 雷弟摸了摸下巴,眼睛转了转,一个主意立刻冒了出来。上次副本带回来的可不止典当的那两样,箱子底下还压着一幅南宋山水小品和一个汝窑小洗,都是比之前那两样更值钱的硬货。 典当行给的价格太抠门,还得赎回来,不如直接找个识货的大收藏家出手。 他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名字——霍世昌,港岛收藏界的泰斗,半山上的霍老先生,出了名的爱国、爱古董、识货,出价公道,从不坑人,找他卖最合适。 雷弟一拍大腿,当即定了主意 “行,明天就去半山拜访霍老,能不能开上餐厅就看这一回了。” 修养了两天之后,第三天一早,雷弟把两样古董用锦盒仔仔细细包好,塞进帆布包里,打车直奔半山霍家别墅。 半山的别墅区绿树成荫,家家户户都是独栋洋楼,和观塘的工业区简直是两个世界。雷弟站在霍家雕花大铁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房从里面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找谁?” 雷弟拎了拎手里的帆布包,语气平和 “我叫雷弟,有几件古董想请霍世昌老先生掌掌眼,麻烦通报一声。” 门房进去没两分钟,又走了出来,对着雷弟说道 “不好意思,霍老先生一早就出门了,现在不在家。大少爷在,要不要请大少爷看看?” 雷弟挑了挑眉,没拒绝。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此人正是霍世昌的长子,霍文轩。 霍文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雷弟一眼,见他年纪轻轻,穿得普通,手里还拎着个旧帆布包,眼里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霍文轩双手插兜,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是霍文轩,我父亲不在家。你有什么东西就拿出来给我看看吧,古董我也略懂一二。” 雷弟心里门清,这位大少爷明显是看不起他,觉得他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他也不生气,腹黑地笑了笑,把帆布包往怀里收了收,慢悠悠开口 “不好意思霍先生,这几样东西比较贵重,我答应了只给霍老先生看。既然霍老不在,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吧。” 霍文轩眉头一皱,觉得雷弟不给自己面子,语气冷了点 “怎么,信不过我,我在霍家管了十几年收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雷弟也不跟他争辩,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信不过,只是约定好了。霍老先生什么时候回来,我在客厅等就行,不打扰你们。” 霍文轩见他油盐不进,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 “随便你。父亲要晚上才回来,你要等就等吧。” 他也没让人给雷弟倒茶,就把他晾在了客厅。雷弟也不在意,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等着,半点没有局促的样子。 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外面才传来汽车的声音。没过两分钟,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文明杖走了进来,正是霍世昌老先生。他一身儒雅的长衫,眼神清亮,看着就很有涵养。 霍世昌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雷弟,转头问管家 “这位小友是?” 管家连忙上前说明情况。霍世昌立刻走了过来,对着雷弟笑着拱手,态度十分客气 “小友久等了,是我回来晚了,抱歉抱歉。听说你有好东西要给我看?” 雷弟连忙站起身回礼,这才把帆布包里的锦盒拿出来,轻轻打开放在桌子上 “霍老先生,您掌掌眼。一幅南宋李唐的山水小品,还有一个汝窑天青釉小洗,都是家传的,想找个懂它的人出手。” 霍世昌本来还带着笑意,一看到锦盒里的东西,眼睛瞬间就直了。他连忙拿起放大镜,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看,手指轻轻摸着汝窑洗的釉面,又对着光看画的纸墨和印鉴,越看越激动,手都有点抖。 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霍世昌才放下放大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雷弟的眼神全是赞赏 “好东西!都是难得的真品!保存得这么完好,尤其是这个汝窑洗,全品无缺,天青色正,在整个港岛都找不出几件!小友好福气啊,居然有这样的家传宝贝。” 旁边刚走过来的霍文轩一听,脸瞬间就红了,尴尬得站在原地,刚才他还以为是仿品,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值钱的真品。 霍世昌没管儿子的尴尬,看着雷弟认真问道 “小友,这两样东西,你想什么价格出手?” 雷弟也不漫天要价,报了个公道的数 “霍老先生,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两样一起,八十万港币。您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成交。” 霍世昌毫不犹豫地点头,立刻对着管家吩咐 “去,给雷小友开一张八十万的现金支票。” 他又看向雷弟,笑着说 道;“这个价格公道,是我占了便宜。以后小友再有这样的好东西,尽管来找我,霍家随时欢迎。” 雷弟接过支票,揣进怀里,心里乐开了花——八十万到手,开餐厅的钱有了。 他对着霍世昌拱手告辞 “多谢霍老先生,以后有好东西一定再来拜访您。” 第15章 雷弟的资料 霍世昌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雷弟笑着开口 “半山晚上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正好顺路。” 雷弟本来想推辞,转念一想大半夜确实不好拦车,也不矫情,笑着拱手道谢 “那就麻烦霍老先生了。” 霍家的司机开着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下半山。雷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港岛的夜景,心里门清——霍世昌这种老江湖,肯定会回头调查他的底细。不过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调查就调查,反而能让霍老更放心。 霍家书房里,霍世昌坐在红木书桌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 “阿福,去查一下这个叫雷弟的小伙子,看看是什么来路。年纪轻轻就能拿出汝窑洗和宋画,不简单。” 管家点头应下 “好的老爷,我这就去查。” 不到一个小时,管家就拿着一叠更详细的资料走进了书房,轻轻放在霍世昌面前。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老爷,查清楚了。雷弟,18岁,九龙城寨出生的。他父亲是个小股民,73年股灾的时候亏光了家底,跳楼走了。 他母亲当年没和他父亲登记结婚,手里只有旺角一套五十平的公租房,之后就靠打零工拉扯他长大。 去年他母亲得重病走了,雷弟借了八万块给母亲看病,钱花光了人也没留住,欠了旺角黄毛钱在前几天乀(ˉeˉ乀)滚到二十万。 那黄毛看着雷弟长大,存了点怜悯心,这么久也没逼他,没想到雷弟前两天居然把二十万连本带利全还清了。” 霍世昌翻着资料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 管家继续说道 “以前雷弟穷的时候,也被社团拉去冲过人头,就是帮着摇旗呐喊撑场面,每次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圈子里都知道他是个只会躲的软脚虾。 但最近突然不一样了,昨天晚上在观塘路口,他一个人战平了狗哥十几个手下,身手特别好,好像是个练家子。 前些日子他租了观塘大业街的旧厂房,前几天去永利典当行当了宋版书和瓷瓶,活当了十三万。 另外他还出售了三十两的黄金,应该就是用这笔钱还的债。没什么前科,也没和别的帮派扯上关系,就是个苦出身的孩子,最多也就是吃老本。” 霍世昌把资料看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霍世昌指尖敲了敲桌面,笑着开口 “原来是这样。清苦出身,母亲走了还想着把债还清,重情义。以前装软脚虾躲事,是知道自己没本事,不逞能。 现在有本事了,也不惹事,只是别人找上门才还手。手里有好古董,也不漫天要价,是个稳当的孩子。” 他对着管家吩咐 “行了,不用管了,这孩子不容易。以后他再来,直接请进来,不用通报,他要卖东西见我,不管我在做什么都通知我。” 管家点头应下…。 另一边,轿车刚开到中环闹市区,雷弟就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师傅,就在这停吧,我下去吃点东西,就送到这儿吧。” 司机连忙停车,雷弟道了声谢,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霍世昌的桌案上。 此时的中环夜市正热闹,整条街都亮着灯泡,大排档的油烟混着食物的香味飘得老远,鱼蛋粉、煎酿三宝、烧腊、糖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正是港岛夏夜最有烟火气的时候。 雷弟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40点的体质消耗实在太大,下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他摸了摸兜里的八十万支票,心里松了口气——欠了这么久的钱终于还了,母亲的后事也料理完了,以后终于能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了。 他径直走到最热闹的一家大排档坐下,大排档老板拿着菜单跑过来,笑着开口 “小伙子,吃点什么?” 雷弟扫了一眼菜单,大手一挥 “一份烧鹅饭,两份鱼蛋粉,一份煎酿三宝,再来一碗双皮奶,一份杨枝甘露,快一点。” 老板手里的笔都顿了,瞪着眼睛看着他 “小伙子,你一个人吃?” 雷弟摸了摸肚子,笑着点头 “对,一个人吃,饿坏了。” 老板啧啧称奇,连忙转身去下单。没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端了上来。雷弟拿起筷子,埋头就吃,风卷残云似的,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看过来——这小伙子看着瘦,怎么这么能吃? 吃到一半,雷弟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手悄悄伸进了旁边一个老太太的布包里,摸出了一个钱包就想溜。 雷弟头都没抬,伸脚轻轻一勾。 那个小偷“噗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钱包也掉了出来。他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雷弟,张口就想讹人 “你他妈绊我干什么?找死是不是?” 雷弟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慢悠悠抬头,眼神冷了点 “偷了老太太的钱包,还想倒打一耙?要不要我喊警官过来,咱们好好说说?” 小偷脸色一变,看着雷弟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怵。他刚才摔那一下,看着轻轻的,疼得他骨头都快碎了,知道这是个硬茬。他咬了咬牙,灰溜溜地跑了。 老太太连忙道谢,雷弟摆了摆手,拿起筷子继续吃,跟没事人似的。 旁边的老板看得一脸佩服,凑过来说 “小伙子,你可太厉害了,这小偷在这一片偷了很久了,社团的,没人敢管!” 雷弟笑了笑,没当回事。这种小喽啰,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吃完最后一口双皮奶,雷弟付了钱,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肚子饱了,债也清了,心情也好了。他拦了辆出租车,对着司机开口 “师傅,观塘大业街。”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雷弟靠在座椅上,心里盘算着;四级升五级需要400能量,充能四分钟就够,然后再花200能量加属性,全属性就能到45。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就能冲到九级系统了,只是属性增加太多怕一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弄死人,到时候,想不当烂仔都不行了…! 第16章 皇家会所——阿霞 雷弟靠在出租车后座,手刚碰到车门把手,突然又缩了回来。他想起大业街那厂房里的破洗澡间,水龙头出的水时冷时热,连个热水澡都洗不痛快,刚赚了八十万,何必回去遭那个罪。 雷弟拍了拍司机的肩膀,改了主意 “师傅,不去观塘了,转去中环最好的那家桑拿洗浴会所,就是新开的那家皇家会所。”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道 “好嘞!那家可是好地方,一般人还舍不得去呢!”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装修气派的皇家会所门口。玻璃大门擦得锃亮,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和观塘的破厂房简直是两个世界。雷弟整了整衣角,迈步走了进去。 前台小姐抬头扫了雷弟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年纪又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慢,语气淡淡的 “先生,我们这里最低消费两百一位,包间另算。” 雷弟心里嗤笑,这势利眼的样子,和昨天的霍文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港币,“啪”地拍在前台桌面上,崭新的钞票散开,看得前台小姐眼睛都直了。 雷弟挑了挑眉,慢悠悠开口 “给我开最好的包间,再来个全身按摩,要靓女,钱够不够?” 前台小姐立刻换了副笑脸,腰都弯了半分,连忙点头 “够够够,先生您里面请,我马上给您安排最好的包间和靓女!” 她连忙叫来服务员,领着雷弟往楼上的VIp包间走,态度热情得不行。雷弟心里暗笑,果然在哪都是钱好使。 包间里装修得很精致,独立的泡澡池,热水早就放好了,还撒了花瓣,旁边摆着水果和饮料。雷弟脱了衣服泡进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全身,一天的疲惫瞬间散了大半,舒服得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雷弟靠在池边,摸着自己紧实的胳膊,忍不住吐槽系统 “以前穷的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倒好,属性涨了,肌肉也出来了,就是太费饭也太累,得好好泡泡解解乏。” 泡了半个多小时,他又去蒸了会儿桑拿,出了一身汗,整个人都通透了。等他裹着浴巾出来,按摩师傅已经在等着了,一看就是小太妹。 ……… 一会儿后,雷弟睁开眼打量了她一眼。黄毛浓妆,短裙工装,眉眼间还带着点没长开的稚气,看………。 “加个钟。”雷弟说。 阿霞应了一声,转身去把包间的门关严实了。 这一次,她的手不再只停留在肩膀。按摩油倒在掌心搓热,顺着雷弟的后背一路往下。雷弟趴在按摩床上,感觉到那只手越来越往下,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他翻过身,看着阿霞。 阿霞的脸红了一片,睫毛抖得厉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老板……我……我第一次做这个,做得不好的话,您多担待……” 雷弟盯着她看了两秒。那紧张的样子不是装的,那种面对未知本能的恐惧和硬撑出来的镇定,骗不了人。 “你多大?”他问。 “…。” “为什么做这个?” 阿霞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发哽:“我爸妈欠了赌债,债主上门要钱,说要是不还就把我拉去抵账……我没地方去,就从家里跑出来了,什么都不会,我饿,所以就……今天第一天上班……”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雷弟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让她停下。 这具身体十八年没碰过女人。重生这具身体,提心吊胆地,好不容易做完一个副本弄了点小钱。 他不是圣人,今晚来桑拿会所,原本就是想找个女人,放松放松。 “继续。”他说。 阿霞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没吭声。 加了一个钟,又加了一个钟。包间里的灯光暗了又亮,床单皱成一团。 雷弟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的身体是软的,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抱在怀里有种不真实的温度。 阿霞一开始疼得直掉眼泪,咬着自己的手背不发出声音,后来慢慢放松下来,笨拙地回应着他。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老板你轻点”。 到了后半夜,雷弟靠在床头抽烟,阿霞蜷在他旁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垂下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单薄的肩膀缩在被子里,锁骨下面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怕什么?”他问。 “没……没有。”阿霞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疼。” 雷弟没说话,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了。 雷弟靠在床头假寐,阿霞躺在一旁,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时候,雷弟睁开眼,开始穿衣服。 阿霞也连忙爬起来,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嘶”了一声,咬着嘴唇忍住。 雷弟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看她。头发乱了,妆也花了,露出来的脖子上有红痕。很狼狈。但眉眼之间那点没被生活完全磨掉的光,还在。 “包你一个月多少钱?”他忽然开口。 阿霞愣住了,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她认认真真地看了雷弟一眼。 十八 五官清俊, ……结实 眼神里没有那些老男人的油腻和下作。而且出手大方,一晚上加了那么多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今天第一天上班,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第一个男人会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没想到是眼前这个人。 “如果是你……随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试探;“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你对我好,我就跟你。” 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雷弟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他最烦人哭。但眼前这个女孩哭起来的样子,又让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绝路上,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行了,别哭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几张一千块的港币放在床头柜上。 “以后跟我吧,一个月一万港币。” 阿霞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谢谢……谢谢老板……” “别叫老板。”雷弟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张年轻的脸。 “叫雷哥。”雷弟随手递给了阿霞一个地址,这是雷弟家里的地址。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阿霞攥着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和纸条,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叫雷哥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怎样。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有选错。 会所大门外,晨光刺眼。 雷弟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十八了……… 但那种酸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餍足。 他把烟抽完,弹掉烟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旺角……。” 第17章 旺角大坑道 雷弟从皇家会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中环的晨光把整条街镀上一层金色,清洁工在扫马路,早餐铺子刚拉开卷帘门,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雷弟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昨晚那几个钟的“运动量”让这具十八岁的身体有点吃不消。 “妈的,比做副本还累。”雷弟嘟囔了一句,揉了揉后腰。 不过回想起来,滋味倒是不错。 他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生去哪?” “旺角,大坑道…。” 出租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钻来钻去,雷弟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万界副本生成系统,几个大字悬浮在空气中,只有他能看见。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400 系统等级:4 …… “先生,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雷弟付了车钱,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旺角大坑道的这栋公租房,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漆,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晾衣杆从窗户里伸出来,挂满了床单、内衣、小孩的校服,在晨风里飘飘荡荡。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堆着几袋垃圾,几只野猫蹲在墙角舔爪子。 典型的七十年代港岛公屋,破旧、逼仄,但烟火气十足。 雷弟提着一个塑料袋——路过街市时顺手买的菠萝包和维他奶——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墙壁上贴满了开锁、通渠、租房的小广告,有的已经被撕了一半,剩下的纸角在穿堂风里瑟瑟发抖。楼梯扶手生了锈,摸上去一手铁锈味。 雷弟住在五楼,没电梯,爬楼梯的时候顺便把这具身体最近几天的变化理了理。 重生回来不过几天时间。 做了一次副本,弄了点小钱,不多,但也够他活一阵子。 那间破厂房在观塘区大业街,是他现在的落脚点。厂房里有个好处——三相电,充电快。一分钟就能充满一千度电,换算成能量点就是100点。 三相电手摸一分钟=1000度电 10度电=1能量点 10个能量点=1个属性点 也就是说,充三分钟的电,能量就够升一级了。 但问题是,系统现在不搭理他,他也不敢乱充。万一充爆了怎么办?这个破系统连说明书都没有,全靠自己摸索,简直比黑作坊的三无产品还不靠谱。 五楼到了。 雷弟走到尽头的单位门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 这间五十平方的公租房,是原身母亲留给他的。 母亲病逝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了这把钥匙和这一间屋子,以及原身一屁股债。 当年母亲在世时,母子俩就住在这里。后来母亲走了,他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 屋子不大,五十平的样子,一房一厅,家具简陋得可怜——一张铁架床,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 墙上挂着一本去年的日历,画面上是一个穿泳装的洋妞,纸边已经发黄卷曲了。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弟把菠萝包和维他奶放在桌上,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咬了一口菠萝包,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折叠桌上,桌面的油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板。灰尘在光线里飞舞,慢悠悠的,像是不着急去任何地方。 这间屋子有太多母亲的影子。 墙角那个旧衣柜,是母亲当年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柜门上的镜子碎了一个角,用胶布粘着。床头那个针线盒,是母亲生前用的,里面还有半卷黑线、几根针和一枚顶针。 雷弟嚼着菠萝包,目光落在那个针线盒上,愣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想想太多。 想多了也没用。 第18章 阿霞到来 雷弟刚把卧室随便收拾了一下——其实就是把地上的几双臭袜子踢到床底下,又把那张皱巴巴的床单扯平了——正准备眯一会儿,眼皮刚合上,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紧不慢,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雷弟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墙上那本去年的泳装日历,又看了看窗户外面明晃晃的太阳。 他在这间公租房里没什么熟人,知道他住这儿的更没几个。 谁会来敲门? 咚咚咚。 又响了。 雷弟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丝丝的。他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先是凑到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 楼道昏暗,猫眼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微微黄毛,浓妆,牛仔。 是阿霞。 雷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今天早上离开会所的时候,他确实把地址留给了她。不过当时他说得清楚,只限今天。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天,她就来了。 看来是想清楚了。 雷弟拉开门,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妆还是昨晚那个妆,但已经花了不少,眼线有点晕开,嘴唇上的颜色也淡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衬衣,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都拉不严实,露出几件衣服的边角。 素净多了,也顺眼多了。 “几点走的?”雷弟问。 “你……你走了之后,我收拾了一下就出来了。”阿霞站在门口,有些紧张,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都捏白了,“我怕……怕赶不上今天。” 雷弟看着她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橙子,还有一包饼干。 “这什么?”他指了指塑料袋。 “我……我买了点水果。”阿霞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雷弟沉默了两秒,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门口,下巴往里一抬。 阿霞连忙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进屋之后,她站在客厅中间,四四方方地扫了一圈这间五十平米的公租房。墙面灰扑扑的,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折叠桌上还摆着雷弟吃剩的菠萝包包装袋和空了的维他奶盒。 破是破了点,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阿霞在心里想。 “坐吧。”雷弟指了指塑料椅子,自己往床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阿霞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靠着折叠桌旁的椅子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来面试的小秘书。 雷弟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好笑,但没笑出来。 “吃了吗?”他问。 阿霞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整个人的表情纠结得像在做数学题。 雷弟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没脾气:“到底吃没吃?” “没……没吃。”阿霞终于老实交代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早上赶着过来,没来得及……” 雷弟站起身,走到折叠桌前,把桌上那堆垃圾扫进垃圾桶里,然后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抽出两张钞票递过去。 “楼下有个茶餐厅,自己去买点吃的。” 阿霞看着那两张钞票,没接。 “我……我带了钱。”她从裤兜里摸出几个硬币,摊在手心里,都是几毛钱的小额硬币,“够吃一顿的。” 雷弟看了一眼那些硬币,又看了一眼阿霞。 这姑娘父母欠赌债要被卖掉,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能带多少钱?怕是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才凑出来这么一把零钱,昨天刚干,次日就离职,肯定一毛拿不到。 她连今天都没过完就开始担心明天了——买了水果和一包饼干,剩下的钱怕是只够吃一顿最便宜的。 “拿着。”雷弟把钱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别废话。” 阿霞捏着那两张钞票,眼眶又红了。 “谢谢雷哥……”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雷弟最怕这个,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单:“别哭啊,哭了我可不包你了。” 阿霞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包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你去吃饭,我补个觉。”雷弟往床上一倒,随手拉过枕头垫在脑袋底下;“昨晚一夜没睡,困死了。” 阿霞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雷弟已经闭上眼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阿霞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道里又安静下来。 雷弟睁开一只眼,确认门关好了,又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几个念头——阿霞来了,我这是同居了,不对是情妇,就当是给原身家留个媳妇吧,包她一辈子没问题吧。 还有,她那身行头也太寒酸了,得给她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妈的,养个女人真麻烦。 雷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敲门声,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雷弟没动,也没睁眼。 然后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这屋子的锁早坏了,从外面用指甲都能捅开——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 阿霞回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雷弟眯着眼缝看见她把一个饭盒放在折叠桌上,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规规矩矩地摆在饭盒旁边。 她没有吵醒他,甚至没有叫他。 阿霞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床上的雷弟,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有些花了的妆上,睫毛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翅膀。 雷弟在装睡,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受不了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饿。 肚子叫了一声。 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阿霞听见了,嘴角弯了弯,小声说了一句:“雷哥,饭买回来了,趁热吃吧。” 雷弟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坐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他问。 “你呼吸变了。”阿霞说。 雷弟愣了一秒,没接话。 他走到折叠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叉烧有点肥,米饭有点硬,但味道还行。 阿霞也端着自己的那份,小口小口地吃着。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折叠桌两边,谁都没说话。窗户外头传来楼下阿婆们聊天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夹杂着几声猫叫。 吃到一半,阿霞忽然开口了。 “雷哥。” “嗯。” “我今天来找你……是不是就代表答应你了?”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筷子上还夹着一块叉烧。 “你觉得呢?” 阿霞低下头,脸有点红。 “我……我答应了。” 雷弟嚼着叉烧,“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吃完饭,他把饭盒一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看着对面的阿霞。 “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说道;“明天去买一些家用。” 第19章 阿霞的加入 阿霞正拿着那块叠好的抹布——其实就是雷弟扔在厨房灶台上的一块破布——擦折叠桌的桌面。 擦得很认真,连桌腿都弯腰抹了一遍。 “行了,别擦了,那桌子比你岁数都大。”雷弟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走回来往床上一倒。 阿霞直起腰,手里攥着那块抹布,站在屋子中间有些手足无措。 “雷哥,我……我住哪?” 雷弟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床板。 “睡这儿。昨晚又不是没睡过。” 阿霞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昨晚是会所,今天是家里,能一样吗?但她不敢说,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还愣着干嘛?”雷弟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过来。” 阿霞咬着嘴唇,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挨着床沿坐下了。整个人绷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木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雷弟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躺下。” 阿霞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躺下来。 雷弟伸手一拉,把她拽到身边。两个人贴在一起,阿霞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心跳——嘭、嘭、嘭的,很结实。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缩成一团。昨晚是会所,灯光昏暗,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现在是白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张皱巴巴的床单上,照在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上。 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她心跳加速。 雷弟的手从她腰间往上移了移,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雷哥……”阿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昨晚……昨晚你说包我一个月。” “对。” “那……那是不是这一个月,我都得……都得跟你……” “睡一张床?”雷弟接过话头,“不然呢?包你干嘛的?陪你下棋?” 阿霞被他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雷弟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探了探。 阿霞浑身一僵,呼吸都乱了。 “雷哥,现……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雷弟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白天不能办事?谁规定的?” 阿霞的脸红得能滴血,但她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 昨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会儿再矫情,连她自己都觉得假。 雷弟把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阿霞闭着眼,睫毛抖得厉害,嘴唇抿得紧紧的。昨晚在会所,灯光暗,她喝了点酒壮胆,稀里糊涂就过去了。 今天大白天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睁开眼”雷弟说。 阿霞慢慢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移开。 “看着我。” 阿霞咬了咬牙,把目光转回来,定定地看着他。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雷弟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怕什么?昨晚不是都试过了?” “昨晚……昨晚不一样……”阿霞的声音发颤。 “有什么不一样?” “昨晚我喝了酒……” “那今天也喝点?”雷弟作势要起身去找酒。 阿霞连忙拉住他,又羞又急:“不……不用了!” 雷弟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十八岁的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带着点痞气,又带着点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 “那就别废话了。” …… 床又吱呀吱呀地响了起来。 和昨晚不一样。昨晚是会所包间,陌生、仓促、带着交易的意味。今天是家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阿霞不再像昨晚那样咬着手背不出声,但还是忍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耳朵。 完事之后,雷弟靠在床头,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阿霞蜷在他旁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和乱糟糟的黄毛。脸上的妆昨晚就洗掉了,这会儿素面朝天的,露出白净的皮肤和微微婴儿肥的脸。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以后别化妆了,本来就挺好看的,化得跟鬼一样。” 阿霞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闷闷地“嗯”了一声。 雷弟吐出一口烟,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黄毛乱糟糟的,手感像摸一只刚睡醒的猫。 “昨晚没戴套。”他忽然说。 阿霞愣了一下,被子底下的身体微微一僵。 “今天也没戴。” 阿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你怕不怕?”雷弟问。 阿霞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是你。”阿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怀了就生,跟了你就不想别的了。” 雷弟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阿霞一眼。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只小动物,把自己全须全尾地交到了他手上,一点后路都没留。 “傻。”雷弟说了一个字,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来,把阿霞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阿霞被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乖乖地靠在他胳膊上。 “雷哥。” “嗯。” “你说包我一个月……是一个月以后就不要我了吗?”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表现。” 阿霞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怎……怎么表现?” “听话就行。”雷弟闭上眼睛,“别哭,别闹,别跑。” 阿霞把脸埋回他胸口,小声说了一句:“我不跑。” 雷弟没应声。 过了好一会儿,阿霞以为他睡着了,刚要动一下,雷弟忽然开口了。 “包一辈子也行。” 阿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但他已经闭上眼了,呼吸均匀,不知道是说真的还是在说梦话。 阿霞看了他几秒,然后把脸轻轻贴回他胸口,闭上了眼。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夜晚很闷热。但这间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温度。 第20章 街坊四邻 雷弟家里有女人了,这个消息传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第一天晚上,隔壁的陈师奶在楼道里碰见他,笑得意味深长:“雷仔啊,带女朋友回来啦?靓唔靓女啊?” 雷弟“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楼下卖肠粉的阿婆拉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了两声:“小伙子有本事哦,昨晚动静不小咧。” 雷弟嘴角抽了抽:“阿婆,你住三楼,能听见五楼的动静?” 阿婆理直气壮:“这栋楼隔音差,你不知道?你妈当年怀你的时候,整栋楼都知道。” 雷弟无言以对,心中却道;“我怎么记得我出生在九龙城寨啊!” 到了第三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栋楼。雷弟在楼道里碰见的每一个人——不管是四楼的张叔、二楼的李太,还是七楼那个整天不出门的怪老头——见了他都是同一副表情:嘴角上扬,眼含深意,仿佛在说“你小子行啊”。 雷弟也不在乎。他雷弟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眼光? 这天傍晚,阿霞在厨房里忙活——其实就是用那个只有一个火眼的煤气灶煮面。她从街市买了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包挂面,花了两块三毛钱,心疼了半天。 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阿霞穿着前两天新买的那件碎花裙子,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了个丸子,露出白皙的后颈。锅里的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动作算不上熟练,但也像模像样。 “你以前在家做饭吗?”雷弟问。 阿霞点了点头:“做。我妈……不让吃闲饭,我八岁就开始做饭了,不过哥哥姐姐们都对我很好,所以还算过得去。” 雷弟没接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阿霞把鸡蛋打进去,又切了两片姜扔进锅里,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他。 “雷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 雷弟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眼尖,什么都瞒不住。 “我在想一件事。”雷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买一个商品房,大概要多少钱?” 阿霞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商品房?就是我们住的这种公租房吗?” “不是。”雷弟摇了摇头;“公租房是租的,每个月要交租。商品房是买的,买了就是自己的,想怎么住怎么住。虽然我这个已经是可以卖了。” 阿霞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这辈子从没想过“买房”这种事。在她的认知里,房子就是用来租的,租不起就睡桥洞,睡天桥底下。 买房——那是有钱人才会做的事。 “我……我不知道。”阿霞老实交代,“以前听人说,旺角这边的房子,几十万一套。” 雷弟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八十万,也不知道够不够。 但买了房就没了启动资金,开餐馆的事就得往后拖。 “那开一个餐馆呢?”雷弟又问,“就是那种小餐馆,几张桌子,卖些家常菜,大概要多少钱?”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 “我家那边,有人开过。听说是先交一年房租,再买锅碗瓢盆、桌椅板凳,还有食材什么的……”她掰着手指头数;“我估摸着,小几万块应该够了吧?” 雷弟差点没笑出来。 小几万块? 他没急着回答,从裤兜里摸出烟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厨房里散开,阿霞皱了皱鼻子,没吭声。 雷弟靠回门框上,把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阿霞腰间那条裙子的碎花上。 “买商品房的话,少说要几十万。”他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开餐馆的话,算上装修、设备、食材、人工,还有前几个月的流水垫着,起码也要准备个大几万到十万。” 阿霞愣住了。 十万块。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够一家人吃好几年。 雷弟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别这副表情,十万块算个屁。”他把烟叼回嘴里。 面煮好了,阿霞把面捞进两个碗里,青菜翠绿,荷包蛋圆溜溜的,卖相居然还不错。 两个人端着碗在折叠桌前坐下,吸溜吸溜地吃面。面有点坨了,但阿霞吃得很香,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雷弟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说,咱们这房子是不是太小了?”他忽然问。 阿霞嘴里还含着面,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不小啊,比我以前住的……大多了。” “你以前住多大的?” 阿霞咽下面,犹豫了一下:“我住的那个就这么大……” 雷弟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你爸不管你吗”这种废话。一个能把女儿卖去抵赌债的父亲,指望他管什么? “以后不会了。”雷弟说,语气很淡。 阿霞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 “吃面。”雷弟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面条;“坨了不好吃。” 阿霞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安静地把面吃完了。 吃完饭,阿霞去洗碗,雷弟站在窗边抽烟。 楼下巷子里,那几个阿婆又在择菜。其中一个抬头看见窗边的雷弟,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句:“雷仔!得闲下来坐啊!” 雷弟朝她点了下头,没下去。 他吐出一口烟,脑子里盘算着那点家底。八十万听着不少,但在1978年的香港,想在旺角买一套像样的商品房,也就够交个首付。开餐馆倒是够了,但开了之后呢?得有稳定客源,得有拿得出手的菜式,还得有人帮忙打理,还要缴纳保护费。 他一个人跑副本赚快钱还行,真要搞实业,光靠他不现实。 “雷哥。”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碗洗好了。” 雷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阿霞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来得及解,手上还滴着水。碎花裙子上沾了点水渍,头发掉了几缕下来,贴在耳边。素面朝天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雷弟忽然觉得,买房子这件事,似乎应该提上日程了。 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跟着他挤在这个五十平的破公租房里吧? “阿霞。” “嗯?” “你说,要是有钱了,咱们买哪里的房子好?” 阿霞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想了半天,很认真地说:“买一个有大厨房的。” “为什么?” “这样我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呀。”阿霞理所当然地说;“我还会煲汤,我妈妈教过我……。” 她提妈的时候,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雷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行。”他说;“那就买一个带大厨房的。” 阿霞笑了。 那是雷弟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忽然觉得,买房这件事,应该再快一点。 锅里的水还在烧着,咕嘟咕嘟地冒泡。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楼下的阿婆们收摊回家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1978年的香港,夜色渐深。而这间五十平米的小屋里,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着给未来画一个轮廓。 第21章 厂房 第二天一早,雷弟是被阿霞弄醒的。 不是那种弄醒——是阿霞在厨房里煮粥,锅盖没盖好,米汤溢出来浇灭了煤气灶的火,满屋子都是煤气味。雷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进厨房,关掉煤气,推开窗户,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阿霞。 “你……”雷弟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以后煮粥的时候别走开。” 阿霞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眼圈又红了。 “雷哥对不起,我……我以为盖着盖子煮得快……” 雷弟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没出事就行。别哭了,大清早的,哭什么。” 阿霞吸了吸鼻子,把那包眼泪又憋了回去。 粥重新煮上了,这次阿霞老老实实地站在锅边守着,一步都不敢走开。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带你出去逛逛。” 阿霞转过头,眼睛一亮:“去哪?” “到处逛逛,认认路,别以后出门找不回来。”雷弟说,“顺便去趟观塘,看看我那间厂房。” “厂房?”阿霞眨了眨眼,“雷哥你还有厂房?” “前几天刚买的,四十万,不过前几天和这边一个叫狗哥的有点冲突,你一个人的时候别来这边就行。”雷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得跟在说“今天买了斤猪肉”一样。 阿霞手里的粥勺差点没拿稳,随即嗯了一声。 四……四十万? 她雷哥前几天花四十万买了个厂房? 阿霞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问起。她想起雷弟那天在皇家会所一晚上加了那么多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又想起昨天买衣服花了二百多块,他说“没多少”。现在又说他花四十万买了个厂房。 她雷哥到底是做什么的? 但她没有问。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了门。 1978年的香港,夏天热得不像话。太阳一出来就跟下火似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走在上面黏糊糊的。 雷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t恤,深灰色西裤,脚上是一双新买的棕色皮鞋——昨天逛街的时候顺手买的,花了三十八块。 阿霞穿的是昨天买的那条碎花连衣裙,白色帆布鞋,头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两个人走在旺角的街上,倒是有几分情侣的模样。 雷弟先是带着阿霞在旺角转了一圈。女人街、金鱼街、波鞋街,一条一条地逛过去。阿霞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摸一摸,问这问那的,嘴就没停过。 “雷哥,这个多少钱?” “雷哥,那个是什么?” “雷哥雷哥,你看那个灯笼好漂亮!” 雷弟被她吵得脑仁疼,但也没说什么,由着她逛。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就当遛弯了。 逛到中午,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店吃了碗云吞面。阿霞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好辣好辣”,但筷子就没停过。 吃完饭,雷弟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观塘大业街。 出租车穿过海底隧道,从九龙半岛开到观塘。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成片的工业大厦,街道两旁是各种五金厂、纺织厂、塑胶厂,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 路上来来往往的货车和穿着工服的工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阿霞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雷哥,这边好多工厂啊。” “观塘是工业区,工厂当然多。”雷弟靠在座椅上,随口说道,“六七十年代的时候,这边的工厂养活了大半个香港。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了,但还是有不少厂子在开工。”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工业大厦前停了下来。 雷弟付了车钱,带着阿霞下车。阿霞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厦——外墙是灰白色的,窗户上积满了灰尘,楼顶上竖着几个铁皮大字,已经锈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一楼的门面是一家五金铺,门口堆着各种铁管和钢板,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切割一根铁管,火星四溅。 “就是这儿。”雷弟指了指工业大厦的侧面;“我那厂房在后面这栋,不是前面这栋。” 他带着阿霞绕过工业大厦,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旧厂房,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厂房的门是一扇卷帘门,上面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的、通渠的、搬家的,层层叠叠,跟糊了一层纸似的。 雷弟从兜里掏出钥匙,蹲下去开锁。卷帘门的锁是老式的挂锁,锈迹斑斑的,捅了两下才捅开。他把卷帘门往上一推,吱呀一声,声音刺耳得像猫叫春。 “进来吧。” 阿霞跟着雷弟走进厂房,好奇地四处张望。 厂房不小,一楼大概两百来平米的样子,挑高挺高,目测有个四五米。地面是水泥的,扫过了,但还积着一层薄灰。 墙边摆着三台车床,崭新倒算不上,但看着也不像破烂货——雷弟三天前刚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三台一共花了六万多块。老板说是前两年才出厂的东西,原主人做生意失败跑路了,机器还九成新。 阿霞走到那几台车床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机油。 “雷哥,这些是做什么的?” “车床,加工金属用的。”雷弟走过来,随手拍了拍其中一台,“以后要是开餐馆,这些家伙什可能用不上。但放着也不碍事,万一哪天想搞点别的营生,机器现成的。” 阿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雷弟走到厂房角落,那里有一道窄窄的楼梯,铁架子焊的,通往二楼。楼梯扶手生了锈,踩上去吱呀吱呀响。 “上来。”雷弟回头喊了一声,带头往上走。 阿霞扶着生锈的栏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楼梯只够一个人走,她抬头能看见雷弟的皮鞋底,棕色皮鞋踩在铁楼梯上,咔咔作响。 二楼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区。 一上来先是一个大开间,面积比楼下小一些,但也有一百五六十平米。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裂了缝,但整体还算平整。 墙边摆着几张旧办公桌,桌上积了一层灰,还有一个落满灰的电话,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靠窗的位置是一整排玻璃窗,窗户虽然脏兮兮的,但光线透进来,整个开间还算亮堂。 开间最里面隔出来两间小屋子——一间是经理办公室,十来平米,里面有一张老气的实木办公桌,一把皮椅子,皮面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墙角有个铁皮文件柜,门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留下几个生锈的回形针。墙面上还挂着一幅褪色的挂历,画面是前几年的维多利亚港。 另一间是休息室,更小一点,七八平米的样子,里面有一张行军床,床板上的帆布已经塌了,显然是没法睡了。 角落堆着几个纸箱,里面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东西,纸箱上都落满了灰,蜘蛛网从墙角垂下来,在通风口轻轻摇晃。 第22章 庙街二十八 阿霞从大开间走到办公室,又走到休息室,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眼睛里全是光。 “雷哥,这……这整栋楼都是你的?” “对,后面是厂房加前面这个二层楼的办公室,一共四十万。”雷弟站在大开间的窗户前,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前是个小机械加工厂,老板干不下去跑路了,我捡了个漏。” 其实也不算捡漏,四十万买这栋两层的旧厂房,在今年的观塘算行情价。 但阿霞不懂这些,在她眼里,四十万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买下这么大一栋楼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雷哥你真厉害。”阿霞由衷地说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 雷弟吐出一口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一楼门口那几条粗壮的电缆上。三相电,充能用的。一分钟一千度电,一百能量点。这才是他买这间厂房的真正目的——什么车床不车床的都是幌子,充电才是正经事。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能量:400/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实力那一栏还写着“菜鸡”两个字,看着就扎眼。 得尽快升级了,又不想一下子提升太快控制不住自己! “雷哥?”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呀?” 雷弟回过神来,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没事,想点事情。”他转身往外走;“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两个人下了楼,雷弟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锁。阿霞站在旁边,用手帕擦着手指上的灰,一边擦一边问:“雷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中介。”雷弟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唐楼或者商铺。” 阿霞眨了眨眼:“雷哥你要买商铺?” “开餐馆需要铺面,总不能在马路边支个摊吧。”雷弟把钥匙揣进兜里,带头往外走;“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公租房那边太吵了,隔音又差,隔壁放个屁都能听见。” 阿霞想起昨晚的事,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跟在雷弟身后,不敢接话。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大业街往前走。街道两旁除了工厂,还有一些小商铺——杂货店、茶餐厅、五金铺、地产中介。 雷弟在一家地产中介的门口停了下来。 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广告,写着“唐楼出租”“商铺出售”“免佣代理”之类的字样。玻璃橱窗里贴满了房源信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已经被太阳晒得褪了色。 雷弟推门进去,阿霞跟在后面。 中介店面不大,也就十来平米的样子。墙上挂满了房源信息的白板,用红蓝两色的笔写着地址、面积、价格。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穿着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金链子。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入神。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雷弟和阿霞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做出了判断——年轻男女,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 “租房还是买房?”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屁股都没离开椅子。 “买房,”雷弟说。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把烟叼在嘴里,上下又打量了雷弟一遍:“买房?唐楼还是商铺?” “都看看。”雷弟走到办公桌前,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唐楼要旺角这边的,商铺也要旺角或者油麻地,太偏了不要。” 中年男人来了点精神,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手写的房源信息。 “旺角这边的唐楼,有一套在砵兰街,四百多尺,五楼,没电梯,要价十二万。”他指了指文件夹里的其中一行字,“还有一套在西洋菜街,三百八十尺,三楼,有电梯,要价十八万。” 雷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商铺呢?” “商铺就贵了。”中年男人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旺角这边的铺面,最便宜也要二十几万起步。位置好的,比如女人街附近,没个四五十万拿不下来。” 阿霞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几十万——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四十万买个厂房”,再加上这个“几十万买个商铺”,她雷哥到底有多少钱? 但她没问,乖乖地站在旁边,像个小秘书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地听着。 雷弟倒是不慌不忙,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唐楼也可以考虑,但是得看看位置和楼层。”他说;“商铺的话,我不需要太好的位置,靠街就行,面积不用太大,能摆个几张桌子就够了。” 中年男人想了想,翻了翻文件夹,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前两天刚收了一套,在油麻地庙街那边,一楼临街50平米的铺面,后面还有个阁楼120平米,中间是天井。 以前是个云吞面店,老板不干了要出国,急着出手,店铺要价二十八万。” 雷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油麻地庙街,那地方他知道。夜市一条街,人流量大,游客多,本地人也多。要是开餐馆,位置绝对是好位置。 二十八万的价格,在庙街不算贵——说不定还能再砍砍。 “能看看吗?”雷弟问。 中年男人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刚过。 “今天晚了点。”他想了想;“要不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看,十点钟,怎么样?” 雷弟点头:“行。” 他和中年男人约好了时间,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其实就是公租房楼下那家茶餐厅的电话号码,老板跟他熟,帮忙接一下没问题。 出了中介的门,阿霞忍不住拉了拉雷弟的袖子。 “雷哥,二十八万……好贵啊。” 雷弟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看了她一眼。 “二十八万是报价,真正买的话还能砍。”他边走边说;“而且那是庙街,人流量大,开了餐馆不愁没生意。一年回本,两年赚钱,三年翻倍。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阿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确实算不明白。 雷弟笑了一声,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算不明白就别算了,跟着我就行。” 第23章 庙街三层唐楼 第二天一早,雷弟还在睡觉,阿霞已经把粥煮好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锅盖留了条缝,米汤没再溢出来。粥煮得稠稠的,还切了半根咸菜进去,清清爽爽的,闻着就香。 雷弟睁开眼的时候,阿霞正蹲在折叠桌前摆碗筷。碎花裙子扎在腰间,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雷弟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了。”阿霞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粥刚煮好,趁热喝。” 雷弟穿上裤子,赤着脚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咸菜的咸味渗进粥里,不咸不淡,正好。 “还行。”雷弟说。 阿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喝完粥,雷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昨天买的那身。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腰身勒出来,肩宽腰窄,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阿霞站在旁边帮他理了理衣领,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指尖凉凉的,缩得飞快。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今天去看那个唐楼。”雷弟把钱包揣进裤兜,“你跟我一起去。” 阿霞点了点头,连忙去换了衣服。新买的白裙子,帆布鞋,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刘海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站在雷弟面前转了一圈,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好看吗?” “还行,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先去了中介那里。 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门口。今天换了一件花哨的黄色短袖衬衫,金链子还是那条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烟,见雷弟来了,笑嘻嘻地迎上来。 “雷仔,早啊!这位是你女朋友啊?靓女喔!” 阿霞被他说得脸一红,低下头没吭声。雷弟也没纠正,只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三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在庙街附近的一条街口停了下来。 雷弟下了车,抬头看去。 庙街这一带他来过几次,但都是晚上来的。白天看倒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不宽,两旁的楼房都不高,三五层的样子,外墙刷着各种颜色的漆,有的剥落了,有的被油烟熏得发黑。 招牌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写着“跌打”“针灸”“凉茶”“算命”之类的字样。电线在头顶上织成一张乱七八糟的网,麻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街上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收拾摊位,一个老头蹲在路边逗鸟,两只流浪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喘气。 “就是这间。”中介大叔指了指街边一栋三层的老唐楼。 雷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唐楼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一楼的铺面是卷帘门,漆成了深绿色,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铁锈。 卷帘门上方的招牌位还留着,以前应该挂过招牌,现在只剩两根锈迹斑斑的铁架子。铺面宽度不大,目测也就四五米的样子。 卷帘门旁边是一条窄窄的铁门,通往楼上。 “这栋唐楼一共三层,不过今天看的是一楼的前铺后居。”中介大叔掏出钥匙,捅了几下才捅开卷帘门的锁,把卷帘门往上一推,吱呀一声,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雷弟皱了皱鼻子,迈步走了进去。 前面的铺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地面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看得出以前的主人收拾得很用心。 墙壁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发黄了,但整体还算干净。屋顶不高,抬头就能看见房梁,木头的,漆成了深棕色,看着很结实。 雷弟在铺面里走了走,用步子量了量。从门口走到后面的墙根,大概走了二十步。他身高一米七八,一步差不多七八十公分,算下来十五六米。宽度窄一些,三四米的样子。 五十平米,只多不少。 “前面的铺面五十平。”中介大叔跟在后面,手指在空气中划拉着;“以前是个云吞面店,老板生意做得不错,但是家人在国外忙不过来,这才急着出手。” 雷弟没有急着表态,穿过铺面往后走。 铺面的尽头是一道门,木头的,漆成了深红色,漆面起了皮。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天井。 天井不大,方方正正的,头顶是露天的。阳光从天井上方照下来,落在地面的青砖上,照出一片明晃晃的光斑。天井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青石砌的井沿,井口盖着一块木板。 墙根处长着一棵不大的石榴树,枝条伸展开来,绿叶间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实,还没熟。 天井的两边各有几间小房子,应该是以前的厨房和杂物间。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看得出平时有人浇水。 阿霞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头顶那一方蓝天,眼睛瞪得圆圆的。 “雷哥,这里……好漂亮啊。” 雷弟没接话,穿过天井继续往后走。 天井的另一头也是一道门,推开之后,是一栋三层的唐楼建筑。 一楼进门是一个小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墙壁刷着白灰,角落里摆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桌面上积了一层灰。 客厅后面是一间卧室,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有一张老式的木床,床板还在。 再往后走,是一道窄窄的楼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楼梯通往二楼和三楼,中介大叔说楼上是以前的住家,房东搬走之后就一直空着,要是想租也可以一起谈。 雷弟没上二楼,先在一楼转了一圈。 一楼除了客厅和那间卧室,还有一个小厨房和一间厕所。厨房不大,但灶台水槽都在,接上煤气就能用。厕所有个老式的蹲便器,水箱坏了,得换新的。 从厨房出来,雷弟在脑子里把整个唐楼的布局捋了一遍。 从街面的铺面进去,经过铺面,经过天井,再到后面的唐楼——整个一楼的占地面积,粗略算下来,铺面五十平,天井二十平,后面唐楼一楼差不多一百二十平,加起来一百九十平。 一百九十平。 在香港这个地方,这个面积不算小了。旺角那些唐楼,很多连一百平都不到,挤得跟鸽子笼似的。这里不但面积大,还有一个天井,这在寸土寸金的港岛,简直是稀罕物。 雷弟站在天井里,点了根烟,眯着眼看头顶的天空。 中介大叔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雷生,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前铺后居,又有天井,在香港可不好找。前面做生意,后面住人,中间还有个天井可以晾衣服、放杂物,多方便。” 阿霞在旁边偷偷扯了扯雷弟的袖子,眼里全是亮光,那表情分明在说“雷哥买吧买吧”。 雷弟弹了弹烟灰,问了一句:“后面这栋唐楼的二楼三楼,现在什么情况?” 中介大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二楼三楼也是房东的,以前是住家,现在空着。不过那两个楼层不在这次的售卖范围内,房东只卖一楼。二楼三楼他想留着,或者以后单卖。” “要是一起买呢?” 中介大叔想了想:“那得跟房东谈,不过价格肯定不便宜。这栋唐楼三层加起来,按现在的行情,没有个七八十万拿不下来。” 阿霞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十万。她今天出门的时候还在想,二十八万已经很贵了,没想到雷哥居然想把整栋都买下来。 雷弟把烟掐灭在天井的青砖墙面上,烟头在砖面上摁了一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先看一楼的。”他说;“你约房东,我跟他谈。” 中介大叔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联系,约好了打你电话。” 三个人从天井走回前面的铺面,雷弟又仔细看了看铺面的格局。五十平米,摆个几张桌子绰绰有余。 厨房可以设在天井旁边的那几间小房子里,烟道直接往上排,不扰民。 后面的唐楼可以住人,还有个小客厅,以后请客吃饭也有地方。 阿霞跟在雷弟身后,左看看右看看,像个刚进城的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 “雷哥,这个地方真的好大。”她小声说;“前面的铺面可以做餐馆,后面的房子可以住,天井还可以种花……” “种什么花,种葱。”雷弟说;“开餐馆不用葱?” 阿霞瘪了瘪嘴,没敢顶嘴,但心里已经在想,可以在天井里种点茉莉花,香香的,雷哥肯定喜欢。 几个人出了唐楼,中介大叔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转身对雷弟说:“雷生,房东我约好了就通知你。 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个房东不太好说话,价格咬得死,之前有好几个人来看过,都是因为价格没谈拢。”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好说话? 他雷弟最不怕的就是不好说话的人。 “行了,知道了。”雷弟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中介大叔一眼;“对了,你帮我问问房东,要是整栋一起卖,他开什么价。” 中介大叔眼睛一亮:“雷生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中介大叔连忙摆手:“不像不像,雷生你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我这就帮你问,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雷弟没再说什么,带着阿霞走了。 走在庙街的街上,快到中午了,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阿霞撑着雷弟昨天给她买的那把粉色折叠伞,努力举高,想帮雷弟也挡一点。 雷弟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她那把伞举到最高也只够到他的眉毛。 “别举了,累不累?”雷弟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往她那边倾了倾。 两个人挤在同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 走了几步,雷弟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地方怎么样?” 阿霞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前面铺面够大,后面房子也够住,还有天井。就是……就是有点旧。” “旧不怕,装修一下就行。” “那得花不少钱吧?” 雷弟没回答这个问题,低头看了她一眼。 “喜欢吗?” 阿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喜欢。” 雷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街口,雷弟拦了辆出租车。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午后的阳光正打在二楼的窗户上,玻璃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心里在算账。 四十万买了厂房。 一楼开价二十八万,砍到二十五万应该没问题。但要是想整栋拿下,少说也要六七十万。他现在手头的钱也就80万不到一点 得抓紧挣钱了啊!。 第24章 万拿下唐楼 次日一早,雷弟还在睡觉,阿霞已经把粥煮好了。 这次她学聪明了,锅盖留了条缝,米汤没再溢出来。粥煮得稠稠的,还切了半根咸菜进去,清清爽爽的,闻着就香。 雷弟睁开眼的时候,阿霞正蹲在折叠桌前摆碗筷。碎花裙子扎在腰间,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皙的后颈上,有几颗细小的汗珠,亮晶晶的。 雷弟看了两秒,翻身坐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了。”阿霞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粥刚煮好,趁热喝。” 雷弟穿上裤子,赤着脚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咸菜的咸味渗进粥里,不咸不淡,正好。 “还行。”雷弟说。 阿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吃着,楼下茶餐厅的老板肥佬陈扯着嗓子在楼道里喊了一声:“雷仔,电话,中介打来的!” 雷弟放下碗,快步下了楼。 茶餐厅在一楼,地方不大,五六张折叠桌,墙上贴满了餐牌,一个老旧的挂钟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指针指向八点四十。肥佬陈正站在柜台后面擦杯子,见雷弟进来,朝柜台上的电话努了努嘴。 雷弟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中介大叔的声音:“雷生啊,房东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钟,直接在庙街那个唐楼见面,你看行不行?” 雷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够了。 “行,十点钟。” 挂了电话,雷弟上楼把情况跟阿霞说了。阿霞正在洗碗,一听要去见房东谈价格,连忙把手擦干,换了那件新买的白裙子,又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走吧。”雷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阿霞小跑着跟上去,两个人出了门,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九点五十分,出租车停在了庙街路口。 雷弟下了车,远远就看见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中介大叔,今天换了一件粉色的短袖衬衫,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隔了十几步远都能闻到发蜡的味道,笑容满面地站在那里。 另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浓密,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看着就是那种做事一板一眼、不太容易被人说服的人。 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唐楼门口,目光在街道上来回扫视。 雷弟在心里给对方打了一个标签——正经生意人,精明,不好糊弄。 “雷生!这边这边!”中介大叔远远地挥了挥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这位就是房东,黄生。” 雷弟走过去,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黄生。” 黄生上下打量了雷弟一眼,目光从他的白色短袖衬衫扫到棕色皮鞋,又从皮鞋扫回脸上,最后落在雷弟身后的阿霞身上。阿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雷弟身后缩了半步。 “就是你要买我这间铺?”黄生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但眼神很锐利,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 “对。”雷弟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正题;“能进去看看吗?” 黄生把手里的烟叼在嘴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卷帘门前蹲下去开锁。 卷帘门吱呀一声推上去,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木头、灰尘、石灰混在一起,像老房子特有的体味,说不上难闻,但就是让人觉得时光在这里停住了。 黄生带头走进去,在铺面中间站定,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 “这铺面,十米宽,五米深,五十平。”他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继续道;“门面宽,做什么生意都显眼。以前是个云吞面店,水电都通,下水道也没堵过。” 他踢了踢脚下的水磨石地面;“这地,磨得光光的,再用十年都不用换。” 雷弟没搭话,自己走了一圈。从左边墙走到右边墙,正好十步。从门口走到后面的墙根,五步。和他目测的一样,十米宽,五米深,方方正正的一个长方形,没有一点犄角旮旯的浪费面积。 门面宽,这在做生意上是个大优势。别人从街上一眼就能看见你的招牌,看见你的店面,愿意往里走的概率就大。相比之下,那种窄门面深肚子的铺子,进去就跟钻巷子似的,客人还没走到里面就先打了退堂鼓。 雷弟在心里给这铺面打了个高分。 “后面也看看。”雷弟说。 黄生点了点头,带着雷弟穿过铺面,推开那道漆成深红色的木头门,进了天井。 天井还是昨天那个样子,方方正正,头顶露天的。阳光从天井上方直直地照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照出一片刺眼的白。 水井还是那个水井,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枝头的果子比昨天看着又大了一点点,表皮泛着浅浅的红。 黄生站在天井中间,指着头顶说:“天井二十平,这在整条庙街都找不出第二家。夏天凉快,冬天也不冷,以前我女儿最喜欢在这儿乘凉。” 他又指了指天井两边的小房子:“这边以前是厨房,这边是杂物间,水管都通着,接上煤气就能用。你要是开餐馆,厨房设在这儿最合适,油烟往上走,不扰民。” 雷弟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一方天空,又低头看了看那口水井。掀开井口的木板,往里看了一眼,水面黝黑,能照见人影,倒映着他的脸,还有头顶的那一小片天。 “水能用?”雷弟问了一句。 “能用,清着呢。”黄生说;“以前我开店的时候,和面就用这井水,做出来的面条筋道,客人吃了都说好。 你看不上也可以不用,反正有自来水也一样。” 雷弟把木板盖回去,穿过天井进了后面的唐楼。 一楼的小客厅,八仙桌还在,桌上积了一层灰。客厅旁边的卧室不大,木床空着,床头贴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是三年前的,新闻标题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小厨房和厕所也都看了一遍,水管锈了,水箱坏了,但整体结构没问题,墙面上没有裂缝,屋顶也不见漏水痕迹。 雷弟在客厅里站定,问了一句:“二楼三楼呢?” 黄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这个年轻小子会问起楼上。 “二楼三楼也是我的,以前我两个仔住。后来他们都去了加拿大,房子就空下来了。” 黄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你要是想租的话,也可以谈。” “买呢?”雷弟直接问。 黄生愣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雷弟一眼,眼神变了变,像是在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整栋买?你吃不吃得下?” “这个你不用操心。”雷弟的语气不咸不淡;“你就说卖不卖,卖的话什么价。” 黄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烟雾在天井上方散开,被风吹散了。 “整栋买的话,一口价,八十八万。”黄生说。 中介大叔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看了一眼雷弟的脸色。 雷弟脸上没什么表情。 八十八万。这个价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看来黄生是真心急着出国,价格报得还算实在。 “八十八万。”雷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急着还价,而是话锋一转,“黄生,你这房子在其他地方挂了多久了?” 黄生的脸色微微一沉,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沉默了两秒,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四个月。” “四个月没卖出去。”雷弟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那你在这儿挂多久了?” 黄生看了中介大叔一眼。中介大叔讪讪地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刚挂上,不到两天。”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四个月没卖出去,房东心里早就急了。在这边刚挂上,第一个上门的客户就是最有诚意的客户,也是最有议价权的客户。这个道理,黄生不会不懂。 “八十八万,我同意。”雷弟说。 黄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雷弟会这么痛快。中介大叔也愣了一下,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但雷弟的话还没说完。 “不过我有个条件。”雷弟竖起一根手指,“我先付七十万,直接过户。剩下的十八万,下个月付清。” 黄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过户?”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只付七十万就过户,万一你下个月付不出剩下的十八万,我怎么办?” “我跑不了。”雷弟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房子在你名下过户到我名下,地址、门牌、面积都写得清清楚楚,我跑到哪去?而且你手里还有我的身份证。” 黄生摇了摇头:“七十万就过户,风险太大了。万一你拿去抵押贷款怎么办?过户之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我手里就剩一张身份证,有什么用?” “那这样。”雷弟往前探了探身子;“合同里写清楚,尾款十八万,下月三十号之前付清。如果逾期不付,你有权按银行利率追讨,或者我可以把房子抵押给你,你优先受偿。这些条款都写进合同里,律师见证,具备法律效力。” 黄生沉默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天井里那棵石榴树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会儿。石榴树的枝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 雷弟没有催他。 他知道黄生在算账。八十八万的价格,在这四个月里没人出过。七十万现款到手,剩下的十八万下个月付清,等于给了他一个月的缓冲期。而对黄生来说,他急着出国,时间比那十八万更值钱。 早一个月拿到七十万,早一个月办理出国手续,早一个月去加拿大跟儿子团聚——这些都比多等一个买家更重要。 而且,雷弟看得出来,黄生是一个体面人。这种体面人,不喜欢跟难缠的买家反复磨价。雷弟给的价格爽快,付款方式虽然特殊,但条款清晰,有法律保障,不是空手套白狼。 黄生把手里的烟掐灭在天井的青砖墙面上,烟头在砖面上摁了两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印记。 “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干脆,“七十万过户,十八万下个月付清。明天下午签合同,我让律师把逾期条款写清楚。” 雷弟点了点头,伸出手。 “成交。” 黄生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不到半秒,伸手握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都用了点力气,像是要把这个承诺钉死在手心里。 中介大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头一回见这么谈生意的——一个十八岁的后生仔,三言两语就把一栋八十八万的唐楼拿下来了,还是先过户后付尾款。 阿霞站在雷弟身后,全程没说话,手却一直在偷偷拽着雷弟的衣角,拽得指节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七十万。先付七十万。 她雷哥手里真有这么多钱? 几个人从唐楼出来,黄生锁了卷帘门,朝雷弟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四个月的重担。 “雷生,明天下午三点,我带律师过来,在那边中介签合同。”黄生拎着公文包,站在唐楼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 “好。”雷弟说。 黄生转身走了。他的背影笔挺,步子不快不慢,拎着公文包走在庙街的街上,和周围的市井气息有些格格不入。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中介大叔连声道贺,说了一堆“雷生你真是年轻有为”“这栋楼买得值”“以后发大财别忘了小弟我”之类的废话,也笑嘻嘻地走了。 庙街的街上恢复了安静。 雷弟站在街边,点了一根烟。 阿霞站在他旁边,手里撑着那把粉色折叠伞,努力举高,想帮他挡太阳。伞面只够到雷弟的眉毛,她踮着脚尖,胳膊举得酸了也不肯放下来。 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举那么高不累吗?” “不累。”阿霞咬着嘴唇,腮帮子鼓鼓的,“我帮你挡着。” 雷弟伸手把伞从她手里拿过来,自己撑着,往她那边倾了倾。伞面把两个人都罩住了,阿霞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凉丝丝的。 “雷哥。” “嗯。” “你真的要买那栋楼?” “合同都约了,你说呢?”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七十万……先付七十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雷弟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说,“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阿霞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见雷弟脸上那个“别再问了”的表情,又乖乖地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抠着拇指的皮,抠得发白。 雷弟把烟掐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观塘大业街。” 阿霞坐进车里,歪着头问:“雷哥,我们去厂房干什么?” “赚钱。”雷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个月还要付十八万,不赚哪来的钱?” 阿霞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真。 雷弟没有睁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面板。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出租车朝着观塘的方向驶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庙街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第25章 渐渐熟悉 出租车在旺角大坑道那栋老旧的公租房楼下停稳的时候,雷弟先从车里钻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像一盆滚烫的水当头浇下来,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鞋底有种微微下陷的触感。雷弟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太阳白晃晃的,云彩都被热化了,天空蓝得发白,像一块被洗褪色的旧床单。衬衫后背的汗渍还没干透,又被热气蒸出一层新的细汗。 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 衬衫下摆松松地垂在外面,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那两道淡红色的痕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裤腰的皮带扣是铁的,被太阳晒得发烫,贴着肚皮,微微有些灼人。 阿霞跟着从车里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粉色折叠伞,伞面收拢了攥在手心里。浅蓝色棉布裙子的裙摆被车门夹了一下,她弯腰扯出来,站起身的时候头发蹭到了车门框,马尾辫歪了歪,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被汗水粘在脸颊上。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热死了。”阿霞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街上的人声盖住了大半。 雷弟没接话,锁了车门——实际上就是用脚把车门带上了,出租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一溜烟开走了。排气筒喷出一股热浪,卷起路面上的灰,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雷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楼道口走去。 阿霞小跑着跟上来,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只,跑起来啪嗒啪嗒地拍着鞋面。她把折叠伞夹在胳肢窝底下,边跑边弯腰去系鞋带,跑了几步没系上,索性不系了,直起身继续跑。 “雷哥,等我一下。”阿霞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喘。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速度放慢了半拍。皮鞋踩在楼道口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楼道里比外面凉快不了多少。 雷弟爬楼梯爬得不紧不慢,一步两三级台阶,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咔咔地响。他的腿长,步子大,两步就走完了一段楼梯。 阿霞跟在后面,腿短,得走三四步才能跟上他一段。她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帆布鞋踩在台阶上,鞋底和水泥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爬到三楼的时候,阿霞已经喘得不行了。 “雷哥……你慢点……”阿霞扶着扶手,弯着腰喘气,胸口的裙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马尾辫歪得更厉害了,几缕头发从发圈里脱出来,挂在耳边晃来晃去。脸颊热得通红,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是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玫瑰色。 雷弟在三楼拐角处停下来,转过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条腿微微曲着,脚踩在下一级台阶上。 “谁让你穿帆布鞋。”雷弟说,语气不咸不淡的,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阿霞直起腰,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浅蓝色棉布裙子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我就这一双鞋。”阿霞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认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带还拖着地,白色的鞋面洗得发黄,鞋头磨得起了毛边,好几处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填充棉。 雷弟看了一眼她的鞋,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一步一级台阶,皮鞋声不再急促,一下一下的,像是钟摆的节奏。 阿霞跟在后面,不用再跑了,脚步轻快了许多。她把拖在地上的鞋带塞进鞋帮里,暂时对付了一下。 五楼到了。 雷弟走到尽头的单位门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 门锁还是那把老旧的弹簧锁,铜质的锁面上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钥匙捅进去的时候有些滞涩,需要左右拧两下才能卡到位。 他用力一转,锁簧咔嗒一声弹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抱怨这副身体又老了。 雷弟推开门,侧身让开门口。 阿霞先进去了。 她换了门口的塑料拖鞋,把自己那双破旧的帆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旁边,鞋头朝外,两只并拢。 又从鞋架最底层拿出雷弟的那双灰色塑料拖鞋,摆在门槛里面,鞋头朝着屋内的方向,方便他进门直接穿。 雷弟换了鞋,走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外面的暑气被隔绝了半寸。 旺角大坑道这间五十平方的公租房,是母亲留给他的。 屋子还是那个样子,家具简陋得让人想叹气。墙上的白灰泛着旧旧的黄,像是被时间熏过了一样。 地面是水磨石的,深灰色,磨得光光的,有几处裂缝用水泥补过,补丁的颜色比原色深一些,像衣服上的补丁。 客厅靠窗摆着一张折叠桌,桌面上还留着早上吃粥的碗筷没收。两副碗筷并排摆着,粥碗里还剩下一点粥底,已经干了,粘在碗壁上,用指甲才能抠掉。桌腿折叠处生了一些锈,每次打开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铁架床在卧室里,从客厅能看见半个床头。床上的被子没叠,皱巴巴地团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枕巾滑落了一半,垂在床沿外面。阿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没来得及收拾。 墙角那个旧衣柜是母亲当年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深褐色的木头,柜门上的镜子碎了一个角,用胶布粘着。胶布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粘不住,又翘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床头那个针线盒还放在原处,母亲生前用的,铁皮盒子已经生了锈,盖子盖不严实,歪歪地扣着。 雷弟走到折叠桌前,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往后一靠,椅背抵住墙壁,整个人半躺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天的事情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 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汗。 阿霞没有坐下。 她先是把折叠桌上的碗筷收走了。两只碗摞在一起,筷子并排摆在碗面上,端起来的时候碗底粘在桌面上,她用指甲撬了一下才拿起来。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壁上,把干了的粥底冲软。 她拿起抹布,回到折叠桌前,把桌面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抹布是灰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几根线头脱了出来。桌面上有粥渍、油渍,还有雷弟早上吃菠萝包掉的面包屑,她擦了两遍,又用手指摸了摸,确认不黏了才停手。 然后她走进卧室,把皱巴巴的被子叠了。 被子是薄棉被,浅蓝色的被面洗得发了白,被角的地方有个小窟窿,里面的棉絮露了一小团出来。 床单也重新扯平了,四个角塞进床垫底下,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褶皱。 做完这些,她才从衣柜里拿出那条碎花裙子——就是前几天雷弟在百货公司给她买的那条,淡粉色的底子,上面印着细碎的小白花,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边。 她把裙子展开在床边比了比,确认没有褶皱,然后抱着裙子去了厕所。 厕所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哗哗的,夹杂着塑料盆碰到地面的声响。 雷弟靠在折叠椅上一动不动,半眯着眼,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白炽灯的正上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裂缝旁边有一块水渍的痕迹,浅黄色的,边缘模糊,应该是楼上渗水留下的,干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管过。 他的视线穿过天花板上的裂缝,落在了另一件事上。 系统。 他闭上眼。 半透明的面板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白色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0 智力:40 体质:40 敏捷:40 实力:菜鸡 能量:4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400 系统等级:4 能量点400/400。 他睁开眼,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屋外。 厕所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厕所门开了,一股带着肥皂香味的白色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很快被客厅闷热的空气稀释了。阿霞从里面走出来,换上了那条碎花裙子。 淡粉色的裙身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白,是南方姑娘天生的白,带着一层薄薄的粉,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头发也洗了,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碎花裙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发尾还滴着水,她一边走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毛巾缠在头发上扯不下来,扯了两下才扯开。 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眨一下眼睛,水珠就颤一下。 没有化妆。 从雷弟说了那句“以后别化妆了”之后,她就再也没化过。眉毛是自己本来的眉毛,浓淡刚好,不需要画。睫毛是自己本来的睫毛,翘翘的,不需要夹。嘴唇是自己本来的嘴唇,粉粉的,不需要涂。 十八岁的脸,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还没被写过的白纸。 阿霞走到折叠桌边,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晾着,然后在雷弟对面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塑料椅子被她的体重压得吱了一声。 她坐下来之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绞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碎花裙子的裙摆铺在膝盖上,遮住了大半截小腿。 “雷哥。”阿霞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刚洗完澡之后那种软绵绵的慵懒感,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在叫。 “嗯。”雷弟没睁眼,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我们今晚吃什么?”阿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揣摩他的心情。拇指停止了绕圈,手指交叉握紧了。 雷弟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阿霞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碎花裙子的肩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浑然不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答案。 “随便。”雷弟说,又把眼睛闭上了。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带着一丝困意。 阿霞想了想,没有追问“随便是什么”。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说是冰箱,其实就是一个单门的老式雪柜,外壳是淡绿色的,门把手是黑色的塑料,开关门的时候会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老猫在打呼噜。 柜里没什么东西,一瓶吃了一半的腐乳,两块姜,几根蔫了的葱,还有昨天买的几个橙子。 阿霞看了看那几根蔫了的葱,捏了捏葱叶,软塌塌的,指尖一捏就扁了,汁水都干了。她把葱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掉蔫了的前半截,留下后半截还算硬挺的葱白。 又从橱柜里找出了一包挂面,白色的纸包装,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写着“家乡鸡蛋挂面”,封口用订书钉钉着。 干面条。 晚上吃面。 她开始烧水,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地冲进铝锅里。锅底有几个黑点,是火烧过的痕迹,怎么刷都刷不掉。 阿霞的腰上还系着那条碎花裙子,没有围裙,她怕油溅上去,找了条旧布围在腰间,是雷弟母亲以前用的那条,蓝色的格子布,洗得发白了,边角有几个被火烧出来的小洞。 雷弟在折叠椅上闭着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水龙头关上的声音。煤气灶打火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第三下才点着。火苗呼呼地烧起来,舔着锅底。铝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锅底和灶台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是阿霞的脚步声,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走动。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在拆挂面的包装。 橱柜门开合的声音——她在找碗找筷子。 鸡蛋磕在碗沿上的声音——磕了两下才磕开,蛋壳裂开的声音清脆,蛋液滑进碗里,筷子打蛋的声音,哒哒哒哒,由慢到快,又由快到慢。 雷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水开了。 第26章 咱们的 铝锅的盖子被蒸汽顶起来,白色的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呼呼地往上冲。阿霞揭开锅盖,把挂面下进去,干面条碰到沸水,立刻软了下去,沉进水里。她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锅底。 最后撒了一把葱花——就是那几根救回来的葱白切的,葱花在汤面上浮了一层,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雷哥,面好了。”阿霞端着一只大碗走过来,双手捧着碗沿,手指被烫得微微发红,指尖不停地换着位置捏碗沿。碗是深口的大海碗,白底蓝花,碗壁上有个缺口,缺口不大,但正好对着她拇指的位置,她特意把缺口转到了另一边,不让雷弟喝汤的时候碰到嘴唇。 她把碗放在雷弟面前的折叠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汤汁晃了一下,差一点溅出来。 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面条在碗里盘成一个圆,蛋花散在面条上面,葱花浮在汤面上,油花星星点点地闪着光。热气从碗里冒上来,带着鸡蛋和葱花的香味,在闷热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雷弟睁开眼,坐直了身体,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又抬头看了一眼阿霞。 阿霞站在折叠桌边上,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耳垂——刚才端碗被烫了。 “筷子呢?”雷弟问了一句,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哦,忘了。”阿霞连忙转身回厨房,从筷子筒里抽了两双筷子,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甩了甩水,小跑着回来,递了一双给雷弟。 雷弟接过筷子,挑起一箸面。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咬断的时候能感觉到面粉的韧性。汤头有点淡——阿霞不敢放太多盐,怕咸了——但蛋花嫩嫩的,葱花也提了不少鲜味。 雷弟吃了两口,没说话。 阿霞也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她吃得比中午还慢,面条卷在筷子上,转了好几圈才送进嘴里,嚼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吃了几口,她抬起头偷偷看了雷弟一眼,想看看他的表情,判断一下这碗面合不合他的口味。 雷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没停,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面下去了大半。 阿霞稍微放了点心,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雷弟忽然放下筷子,把碗往前推了推,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阿霞。”他说,烟在嘴角晃了晃。 “嗯?”阿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连忙嚼了两下咽下去,嘴唇上沾着一点面汤,亮晶晶的。 “明天下午签合同,过两天设计好就开始装修。”雷弟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前面的铺面装修成餐馆,后面住人的地方刷刷墙、换换水管。你有什么想添的?” 阿霞愣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面条从筷缝里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小朵面汤。 “我……我没什么想添的。”阿霞摇了摇头,语气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院子呢?”雷弟问,烟又叼回了嘴角。 阿霞又愣了。 院子。 天井。 二十平米的露天院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水井在角落里,石榴树在墙根处…。 “我……”阿霞张了张嘴……。 “想好了再说。”雷弟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不急。” 烟雾散开的时候,阿霞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着雷弟的脸。 十八岁的少年靠在椅背上,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那道还没消退的红痕。手指夹着烟,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嘴唇微微抿着,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喷出来,像是从体内呼出的一口浊气。 他看起来不像十八岁。 像二十八,甚至三十八。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有时候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被压垮,但他偏偏又站得稳稳当当的,好像那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阿霞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 面已经有点坨了。 “我想种花。”阿霞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茉莉花。” 雷弟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折叠桌上,灰白色的,散成一团。 “行。”雷弟说。 阿霞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把碗端起来,把面汤也喝了,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咳得通红,但还在笑。 雷弟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个旧搪瓷碟子,白底蓝边,碟子边上有个缺口,和碗上的缺口正好配成一对。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面也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阿霞。” “嗯。” “明天签完合同,去买鞋。” 阿霞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买……买鞋?” “你那帆布鞋能穿吗?”雷弟站起身,把空碗递给阿霞;“鞋头都张嘴了,鞋带也是断的。买双新的。” 阿霞接过碗,两只手捧着,碗底还是温热的。 “我……我可以自己买。”阿霞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雷哥你之前给了很多了……” “你那几个钱”雷弟的语气不算嘲讽,但也谈不上温柔;“留着买糖吃吧。” 阿霞没再说话了,端着碗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瓷碗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雷弟站在折叠桌旁边,把烟灰缸里的烟头倒进垃圾桶,垃圾桶是个铁皮桶,烟头掉进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户。 窗外的旺角,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要暗的意思,但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把整条街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楼下巷子里那几个阿婆还在择菜,一边择一边聊,聊到高兴处嘎嘎地笑,声音能传到五楼。 巷口有一只黄猫蹲在墙头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雷弟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不想抽了。 他转过身,看着厨房的方向。 阿霞在洗碗,腰上系着那条格子布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碎花裙子的肩头还湿着一块,是刚才头发滴水洇湿的,还没干。 她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洗完了还用干布擦干,一个一个摞在碗架上。 雷弟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阿霞。” “嗯?”阿霞回过头,手里还拿着一只碗,湿漉漉的,水滴顺着碗壁往下流。 “下个月尾款付清之后,那栋楼就是咱们的了。”雷弟说,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前面的铺面开餐馆,后面的房子住人。” 阿霞手里的碗没拿稳,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碗在手里转了两圈才稳住。 “咱们的……”阿霞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对,咱们的。”雷弟说。 阿霞把碗放回碗架上,转过身,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看着雷弟,眼眶红红的,但这次没有哭。 “雷哥。” “嗯。” “我会一直跟着你的。”阿霞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把这句话刻在了空气里;“你说包一个月也好,包一辈子也好,我都跟着你。” 雷弟看了她两秒。 “嗯。”他说。 就一个字。 但阿霞觉得,这个字比一万句“我爱你”都好听。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来,巷子里的阿婆们收摊回家了,黄猫从墙头上跳下来,消失在巷子深处。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夜晚来得不早不晚。 这间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灯亮了。 昏黄的白炽灯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暖的,两个十八岁的人,一个站在窗边,一个站在厨房门口,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 不远不近。 正好。 阿霞忽然想起一件事,歪着头问了一句:“雷哥,你说明天签合同,那你的身份证不是押在房东那里了吗?” 雷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只露了一半就收住了,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不应该笑太多。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在指间翻了个花,卡片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回手心里,借着灯光能看见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那表情贱兮兮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眼睛眯着,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老子早就想到了”的样子。 “昨天给他的是假的。”雷弟说,语气轻描淡写的;“街边办的,五十块一张。” 阿霞愣住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假……假的?” “嗯,真的还在我这儿。”雷弟把身份证揣回兜里,拍了拍裤兜;“他拿着那张假证,也不怕他跑。” 阿霞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今天上午在天井里谈价格的时候,黄生接过身份证,仔细核对照片,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一脸郑重地放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那个样子,又认真又郑重。 结果拿到的是一张五十块钱的假证。 阿霞看着雷弟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深沉得多。 笑的时候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不笑的时候像个三十八岁的老江湖。 腹黑。 太腹黑了。 但阿霞不知道为什么,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更安心了。 跟着这样的人,不会吃亏。 “雷哥,你真厉害。”阿霞由衷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真诚。 雷弟没接话,往床上一倒,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 阿霞收拾完厨房,把围裙挂回门后的钉子上,关了灯,走进卧室。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雷弟旁边躺下来,没有盖被子,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雷弟的呼吸很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阿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伸过去,指尖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雷弟没有躲开。 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第27章 没问题——签吧 第二天雷弟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阿霞已经把饭做好了。 不是粥,是米饭。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清炒菜心。番茄炒蛋的汁水收得恰到好处,浓稠的红色酱汁裹着金黄色的蛋块,上面撒了几粒葱花,卖相居然还不错。 菜心的梗切得整整齐齐的,叶子翠绿翠绿的,焯水的时间刚刚好,捞起来过了一遍凉水,咬一口脆生生的,蒜蓉的香味渗进去了大半。 阿霞把菜端上桌的时候,雷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白裙子。头发扎得比平时紧了一些,马尾辫高高的,露出整张脸。 脸上什么都没涂,干干净净的。眉毛是自己本来的眉毛,嘴唇是自己本来的嘴唇,睫毛是自己本来的睫毛。十八岁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你几点起的?”雷弟坐到折叠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米饭粒粒分明,不软不硬,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米香。 “八点多。”阿霞在他对面坐下,把番茄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不是说三点签合同嘛,我想着早点起来做饭,吃完过去正好。” 雷弟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番茄炒得软烂,汁水酸甜,蛋块嫩滑,盐放得不多不少。 “好吃吗?”阿霞眼巴巴地看着他,筷子上夹着一根菜心,悬在半空中没送进嘴里,等着他的评价。 “嗯。”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把那根菜心塞进嘴里,嚼得眉开眼笑的,好像“还行”这两个字是什么了不得的夸奖。 吃完饭,雷弟换了一身衣服。 白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下摆塞进裤腰里,腰身勒出来,肩宽腰窄,看着比穿t恤的时候成熟了好几岁。 ……… “走吧。”雷弟没接这个话茬,转身往门口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的。 阿霞连忙跟上去,换了那双帆布鞋。鞋头磨得发白的地方用白色粉笔涂了一下,远看看不太出来。 两个人下了楼,出了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油麻地庙街,上次那个位置。”雷弟靠在座椅上,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眼。 阿霞坐在他旁边,手放在座椅上,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挪,最后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挨住了他的袖子。 雷弟没有躲开,也没有把手移走。阿霞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庙街路口。 雷弟下了车,远远就看见那栋淡黄色的唐楼门口站着四个人。 一个是中介大叔,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短袖衬衫,大背头梳得比昨天还亮,发蜡抹得像是刚从油缸里捞出来的,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那个香味。 一个是黄生,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黑色皮鞋。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了一些,打了发蜡,一丝不苟地往右边梳着。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四个月的重担。 一个是李律师,五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还有一个雷弟不认识,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田土厅”三个白色的字,字迹有些模糊了,像是洗了很多遍。手里也拎着一个公文包,但比李律师的那个旧多了,黑色的皮面磨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旧皮鞋,鞋头有深深的折痕,鞋带系得很紧,两头留的长度一模一样。 “雷生!这边这边!”中介大叔远远地挥了手,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做成了这单生意。 雷弟走过去,阿霞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像个训练有素的小秘书。 “这位是黄生的律师,李律师。”中介大叔侧身介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李律师在油麻地做了二十多年了,口碑很好的。” 雷弟朝李律师点了点头,伸出手。李律师和雷弟握了一下手,力度不大不小,很专业,两秒就松开了。 “这位是田土厅的林生。”中介大叔又介绍那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今天过户需要他在场见证,办理登记手续。” 田土厅,香港的土地注册处。所有楼宇买卖的转让契约都要在那里登记备案,登记之后,产权才正式从卖家名下转到买家名下。 雷弟朝林生点了点头,伸出手。林生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伸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和那些坐办公室的文员不一样。 “进去说吧。”黄生在旁边插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烟嗓特有的那种粗粝感;“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中介大叔连忙掏出钥匙,蹲下去开卷帘门的锁。锁簧咔嗒一声弹开,卷帘门吱呀吱呀地卷上去,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陈旧味道——木头、灰尘、石灰混在一起,像是这栋老房子在呼吸。 几个人鱼贯而入。 铺面里还是老样子,水磨石地面磨得发亮,墙壁的白灰有些发黄,屋顶的房梁漆成深棕色,木头看着很结实。 午后的阳光从卷帘门的上半截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长长的光带,光带里有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 中介大叔搬了几把折叠椅出来,打开来摆在铺面中间,围成一圈。椅子是那种最普通的铁管折叠椅,椅面是深蓝色的帆布,有几把的帆布已经塌了,坐上去会往下陷。 他把最结实的两把留给了雷弟和黄生,又给李律师和林生各拿了一把,最后一把给自己,摆在最边上。 李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件,厚厚的一摞,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字。他把文件分成四份,一份递给黄生,一份递给雷弟,一份自己留着做底,还有一份递给田土厅的林生存档。 “这是正式买卖合同和转让契约,一式四份。”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镜往下滑了一下,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镜架中间推了上去;“雷生,你先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问我。” 雷弟接过文件,从头开始看。 不是装模作样地看,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遇到数字的地方多看两眼,遇到条款编号的地方用手指点着数一数,确认没有跳页。 他翻到“转让契约”那几页的时候,看得很仔细——那几页纸就是去田土厅办过户用的正式文件,上面写着卖方的姓名、买方的姓名、物业的地址、面积、成交价格,每一栏都空着,等会儿要当场填写。 阿霞座在他身后,踮着脚尖想看一眼那些文件上写了什么,但她的文化水平有限,很多字认不全,看了几眼就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座在雷弟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无处安放…。 黄生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合同,但他没怎么看,翻了几下就放下了。这合同他自己找律师拟的,内容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看只是走个形式。 林生坐在最边上,把那份文件也翻了翻,主要是看物业地址和面积那一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旧的本子,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对照着上面的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那是田土厅的底册,记录着这栋唐楼的所有权、面积、用途等信息,和现在的文件一致才能办理过户。 雷弟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黄生,这里写的是‘尾款十八万港币,应于1978年8月30日前付清’。”雷弟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黄生,语气不紧不慢的,“8月30号,没问题。” “对,你说的下个月。”黄生点了点头,“我就写了8月30号,没问题吧?” “没问题。”雷弟低下头继续看。 又翻了两页,看到第五条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五条写的是“若买方逾期未能付清尾款,卖方有权按年利率12%收取逾期利息,并可就该房产向法院申请查封以抵偿欠款”…。 “第五条没问题。”雷弟说了一句,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他把合同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问题,签吧。” 第28章 包一辈子 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个金色的logo,先递给了黄生。黄生接过去,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全名,连笔字,一笔下来,流畅得像水,签完把笔传给雷弟。 雷弟接过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了名字,一笔一划的,写得很清楚——“雷弟”。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像是练过的,不急着连笔也不急着潦草,一笔一划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李律师又把转让契约那几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指着签字栏说:“这个是去田土厅过户用的,两位在这里再签一次,名字要和合同上的一致。” 黄生和雷弟又签了一遍。黄生还是连笔,雷弟还是一笔一划。 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泥盒子,打开盖子,放在桌子上。雷弟按了一下,拇指上沾了一层红色的印泥,在名字旁边按了个手印。黄生也按了。 签字画押。过户的程序就算走完了。 林生把转让契约拿过去,和自己的底册对照了一遍。他把底册翻到那栋唐楼的那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楼宇的编号、地址、建筑面积、地段编号,还有历任业主的名字。最新的一行是黄生的名字,买入日期是1963年,距今已经十五年了。林生在下面另起一行,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上“雷弟”两个字,又在旁边注明成交价格——八十八万港币,付款方式注明“已付七十万,余款十八万于1978年8月30日前付清”。 林生写完之后,把文件放在一边晾着,等墨水干透。 他把钢笔的笔帽拧上,抬起头看了雷弟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楼宇买卖少说也有上千宗,但十八岁就买下整栋唐楼的后生仔,头一回见。 “雷生,田土厅那边的手续我明天回去就办。”林生把底册合上,装回公文包里,拉好拉链,“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登记证明会寄到你留的地址。” “好,麻烦了,林生。”雷弟说。 “应该做的。”林生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他朝黄生和李律师也点了点头,拎着那个旧公文包,先走了。深蓝色工作服的背影消失在卷帘门外,很快被午后的阳光吞没了。 李律师把签好的文件收起来,分别装进几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口用浆糊粘好,盖上自己的印章。他站起身,把其中一个档案袋递给雷弟,一个递给黄生,一个自己留着存档。 “雷生,这是你的那份。”李律师把档案袋递过来,双手递的,很正式,“保管好,不要弄丢了。转让契约的田土厅登记证明下来之后,我会再通知你。” 雷弟接过档案袋,转手递给了身后的阿霞。 阿霞连忙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档案袋比她的脸还大,她把袋子竖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袋子上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 李律师合上自己的公文包,拉好拉链,把包夹在胳肢窝下面。他走到雷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两只手递过来,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李某某,律师”,下面是一行小字——“油麻地某某大厦某某室”,最底下是电话号码。名片背面还有一行字,写着“婚姻及财产纠纷,商业合同起草与审核”。 “雷生,以后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随时找我。”李律师推了推眼镜,眼镜又滑下来了,他这次用的是中指,推完之后顺手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次的中介费和过户费我已经从黄生那边收了,你不用再出。” “好的,李律师。”雷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揣进了衬衫的口袋里。口袋在左胸的位置,名片贴着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李律师走了。他的背影没有黄生那么挺拔,微微有些驼背,走路的步子也不大,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 黄生站了起来,把烟掐灭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一下。烟头被碾成扁扁的一片,火星熄灭了,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烟灰。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就是雷弟今早装本票的那个。信封里的本票已经拿出来了,信封瘪了,空空荡荡的,被他折了两折,塞进了裤兜里。七十万的本票已经稳妥地夹在他的笔记本里,笔记本就放在他随身携带的黑色皮包里,皮包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 “雷生,尾款的事不急。”黄生说,语气比今天上午在电话里柔和了很多,像是签了合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我下个月底才走,你8月30号之前付清就行。” “会的。”雷弟说。 黄生拎着皮包,朝雷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到卷帘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铺面。目光从水磨石地面扫到白灰墙壁,从白灰墙壁扫到深棕色的房梁,从房梁扫到门口那扇卷帘门。这是他最后一次以房主的身份站在这里了。下次再来,这栋楼就是别人的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咔咔咔咔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中介大叔跟在黄生后面送了出去,边走边说“黄生慢走”“以后常联系”之类的客套话,声音渐渐远了。 铺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雷弟和阿霞两个人了。 阿霞抱着档案袋站在雷弟身后,半天没动。 雷弟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阿霞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鼻尖也红红的,像是被冷风吹过一样,但屋子里很热,根本没有风。 “你又哭什么?”雷弟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不耐烦,但也没有多少耐心。 “我没哭。”阿霞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发出来的;“我就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跟着你真好。” 阿霞说完这句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了档案袋后面。档案袋比她的脸大,遮住了她整张脸,只露出头顶的发旋和两只红红的耳朵。 雷弟看着档案袋后面露出来的那两只耳朵,耳朵红得发亮,像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他伸手把档案袋从阿霞怀里拿了过来,阿霞的脸没了遮挡,暴露在他面前,红得像煮熟的虾。 “走了。”雷弟拎着档案袋,转身往外走;“回家。” 阿霞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嗒啪嗒的。 “回哪个家?”阿霞问,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旺角那个。”雷弟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锁,锁簧咔嗒一声扣上;“唐楼这边等装修完了再搬进来。” 阿霞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沿着庙街往路口走,午后的阳光还是那么毒,热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阿霞没有带伞,用手遮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阳光。手不够大,遮不住整张脸,阳光从指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鼻梁和嘴唇上。 雷弟走了几步,把档案袋换到左手,右手的袖子朝阿霞那边甩了甩。 “抓着。” 阿霞看着他的袖子,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了。 白衬衫的袖口,硬挺的布料,塑料扣子硌着她的手心。她抓得很紧,像是怕松手就会被风吹走一样。雷弟没有甩开她,步子也放慢了,和她并肩走着。 走在庙街的街上,两个年轻的身影,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白裙子,肩膀挨着肩膀,袖子被拽得绷直了。 阿霞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抬起头看着雷弟的侧脸。十八岁的少年,下巴的线条硬朗,鼻梁高挺,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睛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深沉。嘴角叼着一根还没点的烟,烟在嘴唇上跳来跳去,和他的步伐保持着一个奇怪的节奏。 “雷哥。”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阿霞问,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街上的噪音盖过去。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衬衫的布料掐进了雷弟的手臂。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低头看着阿霞。阿霞不敢看他,把目光移到了路面上,看着自己的鞋尖和水泥地之间那一点点缝隙。 雷弟沉默了两秒。 “包一辈子。”雷弟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了烟盒里。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没有看阿霞,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庙街尽头那一片刺眼的阳光里。 阿霞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真的没有哭。她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走到了路口,雷弟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拉开后座车门,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让阿霞上车,而是自己先坐进去了,然后把档案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占了一个位置。 阿霞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好之后,伸出手指戳了戳档案袋。 “雷哥,这个袋子放我这边吧。”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请求。 “为什么?” “我想抱着。”阿霞说;“这可是咱们的房契。” 雷弟看了她一眼,把档案袋从旁边拿起来,递给她。阿霞接过去,两只手抱着,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小心翼翼。档案袋的边缘硌着她的胸口,她也不觉得疼,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搁在袋子上面,眼睛看着前方,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庙街的街景在一点点后退。 “师傅,去旺角大坑道…。”雷弟对司机说了一句,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阿霞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闭着眼的雷弟看起来没有那么老成了。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慢,胸口一起一伏的,白衬衫的扣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档案袋上,闭上眼睛。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傍晚来得不早不晚。 出租车穿过油麻地,穿过旺角,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招牌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大坑道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从白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橘黄色,橘黄色的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折射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阿霞睁开眼,看着那道彩虹。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怀孕,不知道餐馆什么时候能开起来,不知道剩下的十八万从哪里来。 但这些问题,她一个都不担心。因为雷弟说了一句“包一辈子”。 够了,如此简单……! 第29章 本古籍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旺角大坑道那栋老旧的公租房里就有了动静。 雷弟是被巷子里的猫叫醒的。 那只黄猫不知道发什么疯,蹲在窗台上嗷嗷地叫,声音像婴儿哭,一声接一声的,穿透力极强。雷弟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白色的,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冷感。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六点四十分,闹钟的外壳是淡绿色的,秒针走起来咔咔响,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格外清楚。 铁架床宽不到一米二,两个人睡有点挤。雷弟睡在靠墙的那一边,阿霞睡在外侧。他翻身的动作很轻,但铁架床还是吱了一声,弹簧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醒了。 阿霞蜷在他旁边,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碎花裙子的领口从被沿露出来,淡粉色的布料上有几道深深的褶皱,是昨天晚上穿着睡的。 睫毛闭着,长长的,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嘴角有一点点干裂的皮,呼吸轻轻的,胸口一起一伏,白天的马尾辫散开了,头发铺在枕头上,黑黑的一大片,有几缕搭在雷弟的胳膊上,痒痒的。 雷弟没有叫醒她,慢慢地把胳膊从她脑袋底下抽出来,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动一只正在睡觉的猫。阿霞在睡梦中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留给他一条窄窄的边。 他光着脚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凉丝丝的,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小腿。清晨的地面还没被太阳晒过,摸上去冰冰凉凉的,那种凉不是冬天刺骨的凉,是夏天早上那种让人清醒的凉。 赤着脚走到客厅,折叠桌上的碗筷还摆着,昨天晚上吃完没收拾的——阿霞昨晚太累了,洗完澡就睡了,碗筷泡在厨房的水池里还没洗。 雷弟看了一眼,没管… 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穿堂风吹进来,把烟雾吹散了,也把屋子里闷了一夜的热气吹走了一些。他靠在窗台上,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的巷子。 清晨的旺角还没有完全醒来。巷口的早餐铺子刚拉开卷帘门,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老板娘在门口摆桌椅,塑料椅子从店里一张一张地搬出来,摞在墙边。 雷弟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那个旧搪瓷碟子里。烟头扔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和碟子里其他几个烟头碰在一起。 他转身走进卧室。 阿霞还在睡,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露出一双腿。碎花裙子的裙摆卷到了大腿,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睡得很沉,嘴角有一丝口水,枕头湿了一小块,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摊在那里,像一只把肚皮翻出来晒太阳的猫。 雷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俯身把被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动作不轻不重,被子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阿霞又哼了一声,这次没有翻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听不清。 雷弟没有叫她。 阿霞翻了个身,雷弟的手顿了一下,等她不动了,才继续。 然后他走进厨房,从碗架上拿了一只碗,把粥煮上了。淘米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怕声音太大吵醒阿霞。 做完这些,雷弟洗了手,擦干,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 “阿霞。”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阿霞没反应。 “阿霞。”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阿霞的睫毛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睛还没有完全聚焦,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眨了两下,又闭上了,像是还没睡够,被子被她拽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雷弟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床垫往下陷了陷,弹簧吱了一声。 “粥煮上了,一会儿你自己起来吃。”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我给你留了钱,在桌上,三万块。” 阿霞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不是迷迷糊糊的那种睁开,是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那样,瞳孔放大,眼皮撑到最大,整个人从半梦半醒的状态瞬间清醒过来。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 “三……三万?”阿霞的声音哑哑的,刚睡醒的嗓子还没开,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 “嗯,三万。”雷弟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那件新买的白色短袖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换上,边扣扣子边说;“你今天自己去逛街,买些生活用品………别老穿那双帆布鞋了。” 阿霞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样,几缕头发竖在头顶,翘得老高。两只手抱着被子,被子被她揪得皱巴巴的,指节露在外面,攥得紧紧的。 “三万块……也太多了。”阿霞的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我不会花那么多……” “花不完就留着,这是你的生活费。”雷弟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里,皮带的扣头调整了一下,对准中间的孔,扣好;“别省,该买就买。床单买纯棉的,别买化纤的,睡着不舒服………” 阿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皮子动了几下,声音没出来。她看着雷弟的背影,看着他扣扣子的动作,塞衬衫下摆的动作,调整皮带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一样。 “雷哥。”阿霞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雷弟把棕色皮鞋从床底下勾出来,穿上,鞋带系了个结。 “你今天要出门?”阿霞问。 “嗯,有点事。”雷弟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皮鞋在地面上磕了两下,确认穿舒服了,转过身看着阿霞;“中午不用等我吃饭,我最迟下午回来。” 阿霞点了点头,抱着被子,下巴搁在被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雷哥,你去哪?” 雷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拎起那个帆布袋子,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一眼。 阿霞还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稻草,碎花裙子的肩带滑落了一边,露出大半个肩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半边脸亮着,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雷弟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他说。 “雷哥,路上注意安全。”阿霞在后面喊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雷弟没回头,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 雷弟下了楼,没有直接出巷口,先拐进了肥佬陈的茶餐厅。 茶餐厅刚开门没多久,折叠桌椅还没完全摆开,几张桌子摞在墙边,椅子倒扣在桌面上。肥佬陈正在柜台后面煮奶茶,锡兰红茶在棉纱布袋里泡着,淡奶从铁罐里倒出来,哗啦一声,奶白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旋转,和红茶混合成一种温暖的颜色。 “雷仔,这么早?”肥佬陈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奶茶在两只杯子之间来回倒了几次,拉出绵密的泡沫;“吃早餐啊?” “打电话。”雷弟走到柜台角落,那里有一部老式的拨号电话,黑色的机身,圆形的拨号盘,上面有数字0到9,拨号盘边缘有一圈银色的金属,已经被无数根手指磨得发亮了。 肥佬陈把电话推到他面前,转身继续煮奶茶。 雷弟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他看了两秒,把卡片压在电话下面,然后伸出手指,插进拨号盘的圆孔里,一下一下地拨。 拨号盘转回去的时候发出那种老式电话特有的声音,嗡嗡的,像是在磨牙。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霍公馆。”对面是个女声,中年,说话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礼貌。 “我找霍世昌,霍生。”雷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字与字之间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一条直线,平平的。 “请问您是?” “雷弟。你跟他说,大业街那个。”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然后是敲门声,很轻的叩叩两下。门开合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说话,声音含混,听不清内容。 等了大概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低沉的,带着一种中气十足的浑厚感,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共振。 “雷生?” “霍生,是我。”雷弟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但仍然不卑不亢,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东西准备好了,今天方便吗?” “方便。”霍世昌没有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问在哪里,语气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这件事在两个人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共识;“什么时候到?” “十一点。”雷弟说。 “好,十一点,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雷弟把听筒放回叉簧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从裤兜里摸出五毛钱硬币放在柜台上,硬币落在玻璃台面上,叮的一声,转了两圈才停下来。 肥佬陈把一杯奶茶推过来,热气腾腾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杯口有一圈淡淡的奶渍。雷弟端起来喝了一口,烫,舌尖被烫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把杯子放下了。 “陈叔,这杯奶茶多少钱?”雷弟问。 “不用了,一杯奶茶而已。”肥佬陈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雷弟没跟他客气,把五毛钱从柜台上拿起来,重新放回裤兜里。他把空杯子放在柜台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谢了”雷弟出了茶餐厅。 …… 出租车从旺角开到观塘,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早晨的观塘和下午不一样,到处是赶着上班的人。工厂的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从公交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往厂区走,手里拎着饭盒和水壶,饭盒是不锈钢的,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响。 街边的早餐档口排着长队,卖的是三文治和咖啡,三文治用白纸包着,咖啡装在白色的泡沫杯里,杯盖上面插着吸管。 空气里弥漫着面包和咖啡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远处海风吹来的咸腥味搅在一起,构成了观塘早晨特有的气息。 雷弟让司机把车停在大业街的巷口,付了车钱,下车步行。 帆布袋子拎在手里,军绿色的布料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发旧,边角的磨损处露出白色的纤维。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咔咔咔咔的,节奏均匀。巷子里的野猫还蹲在墙头上,见他来了,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尾巴甩了一下,没有躲开,大概是认出他了。 厂房还是老样子。 卷帘门上昨天挂的锁还挂在原处,锁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摸上去湿湿的。雷弟掏出钥匙捅开锁,锁簧咔嗒一声弹开,他把卷帘门推上去,吱呀一声。 厂房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一些,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雷弟走进去,没有开灯,借着从高窗照进来的晨光,走到厂房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旧的铁皮桌子,桌面是银色的,有些地方生了一层薄锈,摸上去粗糙。 桌子下面堆着几个纸箱,纸箱上印着“易碎物品”的字样,红色的,很大,明显是故意印得这么醒目。 他蹲下去,把最底下的一个纸箱拖出来。 纸箱不大,大概四十厘米见方,上面用胶带缠了好几层,缠得严严实实的,胶带边角贴得很平整,不像临时缠的。 他用钥匙划开封口的胶带,吱啦一声,胶带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层旧报纸。 掀开旧报纸,下面就是那十本宋代印刷版书籍。 油纸还好好地包着,雷弟把十本书一本一本地从纸箱里取出来,码整齐,重新装进帆布袋子里。每装一本,他都用手按一下,压实了再装下一本,确保袋子里的书不会来回晃荡。 装完之后,他把纸箱塞回桌子底下,用脚踢了踢,推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从外面看不出来这里动过。 他站在厂房中间,环顾了一圈。 三台车床还安静地排在那里,导轨上的防锈油在晨光里泛着暗黄色的光泽。配电柜的柜门关着,仪表盘上的指针归零。 电表箱里的电表还在转,铝盘慢悠悠地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墙角的铁架子上,那几根圆钢料头上积了一层薄灰,手指抹一下,能抹出一道清晰的指痕。 雷弟看了两秒,转身走了,卷帘门拉下来,锁挂上,钥匙揣回裤兜。 …… 从中环的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雷弟换了一辆车。 不是他自己要换的,是他让出租车司机把车停在金钟道和中环交界的地方,然后自己走过一个街口,在路边又拦了一辆。金钟道那边的出租车多,红色的,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经过,空车的标志灯在挡风玻璃后面亮着,绿色的。 雷弟站在路边等了两分钟,招了两次手,第二辆停了。 “去半山,霍公馆。”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帆布袋子放在旁边,用腿夹着,怕急刹车的时候袋子飞出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帆布袋子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踩了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从中环到半山,路开始往上走。 街道两旁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了住宅楼,又从普通住宅变成了高级公寓。路面变宽了,绿化也多了起来,行道树不再是旺角那种瘦小的榕树,而是修剪整齐的棕榈树和凤凰木,树冠很大,遮出一片一片的阴凉。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没有旺角那股油烟味,也没有观塘的机油味,闻起来是干净的,带着花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清香。 出租车沿着麦当奴道往上开,经过一个弯道,车速慢下来。 雷弟看着车窗外,半山的房子一栋比一栋气派。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铁门。”雷弟对司机说了一句。 第30章 这个年代什么都是廉价的! 司机点了点头,打了转向灯,方向盘向右打了一圈,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是柏油的,新铺的,黑漆漆的,路面上的白线画得笔直。路边种着一排矮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绿色的士兵。 绿色的铁门出现在右手边。 铁门很高,目测有两米五左右,深绿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暗光。铁门两侧是白色的石柱,柱顶各有一个圆形的石球,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门柱上挂着一个铜质的门牌,上面刻着“霍公馆”三个字,字体是隶书,笔画粗重,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出租车停在铁门前,雷弟付了车钱,拎着帆布袋子下了车。 他站在铁门前,整了整衬衫的领口,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和平时在旺角的样子判若两人。衬衫下摆重新塞了一遍,塞得更服帖了,裤腰的皮带对中,皮鞋在车门框上蹭了蹭,把鞋头的灰蹭掉了。 门口有一个对讲机,黑色的塑料盒子,嵌在石柱里。雷弟按了一下门铃,盒子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然后是叮咚一声,清脆的,像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哪位?”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男声,中气十足,和电话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霍生,是我,雷弟。” 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不是那种普通的门锁,是那种需要用力扳才能打开的大锁,金属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厚重。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白衬衫、灰色西裤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五十岁出头,身高和雷弟差不多,一米七八的样子,但身板比雷弟宽了整整一圈,肩膀厚实,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霍世昌。 他的脸是那种典型的南方人脸型,颧骨略高,下巴方正,皮肤偏黑,常年打高尔夫晒出来的那种黑。眉毛很浓,眉尾微微往下压,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严肃,甚至有些凶。但眼睛是温和的,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笑起来的时候这些纹路会聚在一起,像是一把打开的折扇。 “雷生,进来。”霍世昌侧身让开门口,铁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慢慢打开。 雷弟迈步走了进去……。 霍世昌推开门,带着雷弟走进别墅。 客厅很大,目测有五六十平米,挑高比普通住宅高出一截,大概有三米五左右,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水晶片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落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群会发光的蝴蝶。 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印刷品,是油画,画的是香港的街景,画框是金色的,厚重,有质感。 “坐。”霍世昌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势很自然,不是刻意摆出来的那种。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雷弟没有坐。 他把帆布袋子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铁丝环在拉链轨道上滑过去,发出刺耳的声音。他伸手进去,把那十本油纸包着的书一本一本地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油纸的包装没有拆,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 霍世昌的目光落在那堆书上,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兴奋,没有贪婪,就像在看一堆普通的杂志一样。但雷弟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克制住了某种情绪的反应。 “十本。”雷弟说。 “十本?”霍世昌问,语气平淡。 “能打开看看吗?”霍世昌问的时候目光已经转向雷弟,征询的语气,但眼神里有种笃定,好像知道雷弟不会拒绝。 “当然。” 霍世昌站起身,走到茶几前,俯下身,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他拆开油纸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外科医生拆绷带一样,胶带一点一点地揭开,油纸一层一层地展开,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油纸全部打开之后,那本宋代刻本露了出来。 暗黄色的封面,泛着古旧纸张特有的那种光泽,不是新的那种亮,是时间沉淀下来的那种暗。封面的毛笔字墨迹已经淡了,但笔锋还在,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看得清清楚楚。书脊处的棉线松了,几根线头脱出来,霍世昌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些线头,动作轻得像在摸婴儿的头发。 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书名页,中间偏右的位置竖着印了几个大字,是宋体字,笔画方正,墨色均匀。纸张的纤维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每一根纤维都带着岁月的痕迹。翻到第二页,是正文,字迹清晰,排版疏朗,天头地脚留得很大,是宋代刻本的典型特征。 霍世昌看了大概半分钟,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拿起第二本。 十本书,他一本一本地看过去,每一本都拆开油纸,翻开封面,看一两页,合上,放回去,重新包好。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做什么例行公事。 雷弟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霍世昌一本一本地翻书,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东西是真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霍世昌这个人,一辈子和古董打交道,东西是真是假,他看一眼就知道。 十本书全部看完之后,霍世昌直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重新翘起二郎腿。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没有牌子,白皮包装,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是那种特供的烟,市面上买不到。抽出一根递给雷弟,自己也叼了一根。 雷弟接过烟,没有点。 霍世昌点着了自己的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八十万。”霍世昌说,烟雾从他的嘴里缓缓吐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烟圈,慢慢扩大,散开,“十本一起,八十万。” 雷弟沉默了两秒,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来。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和霍世昌的烟雾混在一起,在客厅的上空融成一片薄薄的灰色。 “一百万。”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听不出是在讨价还价还是在陈述事实。 霍世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欣赏,那种“你这小子还真敢开价”的欣赏。 “八十五万。”霍世昌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烟灰掉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是水晶的,很重,底部刻着一个h字母;“雷生,这个价在拍卖会上也能拿下了,我不让你吃亏。” 雷弟看了他一眼。 八十五万,比他预想的少了一些,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公道的了。这些东西拿出去拍卖,扣除佣金和税费,到手未必有这个数。霍世昌这个人做生意向来如此,不压价,不抬价,给一个对双方都公平的价格,你情我愿,从来不磨叽。 “行,八十五万。”雷弟把烟叼回嘴里,点了点头,“成交。” 霍世昌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一张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支票簿。支票簿是深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银行的名字,汇丰银行的,烫金字体。他坐下来,拔掉钢笔的笔帽,在支票上写了一串数字。 写完之后,他把支票撕下来,递给雷弟。 雷弟接过来看了一眼。 汇丰银行支票,抬头写的是“雷弟”,数字是“850,000.00”,大写金额是“港币捌拾伍万元整”,签名是霍世昌的连笔字,流畅得像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日期、用途、授权人签名,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 雷弟把支票折了一下,折成三折,放进衬衫左胸的口袋里。口袋有扣子,他扣上了扣子,还用手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霍生,谢了。”雷弟伸出手。 霍世昌和他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三秒,松开。 “雷生,以后还有这种东西,直接来找我。”霍世昌说,坐回沙发上,把二郎腿换了一个方向;“不用走中介,不用找人,直接来找我。” “好。”雷弟说。 霍世昌抽了一口烟,看着雷弟的脸。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的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雷弟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种不该属于十八岁的东西,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有的沉静和笃定,不是装出来的。 “雷生,你今年多大?”霍世昌问了一句,问完之后自己先笑了,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柔和了很多,眼角的鱼尾纹聚在一起,像是被揉皱的纸。 “十八。”雷弟说。 霍世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水晶烟灰缸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我让司机送你。”霍世昌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雷弟说。 “半山不好打车。”霍世昌的语气不容拒绝;“让司机送你,省得你站在路边晒太阳。” 他没有等雷弟回答,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声:“阿强!” 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司机从院子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走出来。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头发剃得很短,国字脸,皮肤黝黑,看着像是当过兵的。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稳,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动,只有两条腿在交替。 “送雷生去他想去的地方。”霍世昌说。 “是,霍生。”阿强朝雷弟点了点头,拉开车库的门。 雷弟没有客气,道了别……。 他上了车,坐在后座,帆布袋子放在腿上。座椅是浅灰色的真皮,坐着比出租车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软硬适中,靠背的角度刚好,整个人陷进去,有一种被包裹住的感觉。空调的出风口在仪表台上方,凉风呼呼地吹着,把车外的暑气隔绝了。 阿强开着车出了铁门,沿着麦当奴道往下开。 车速不快不慢,很稳,每一个转弯都平顺得像是在水上漂,刹车的时候没有一点顿挫感。雷弟看着车窗外的半山风景,一栋栋别墅从车窗外掠过,白色的,米色的,浅黄色的,每一栋都藏在绿树后面,若隐若现。 “阿强。”雷弟忽然开口。 “雷生,您说。”阿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去中环,汇丰银行。” “好。” 车子继续往下开,经过一个弯道的时候,雷弟从车窗里看到了整个维多利亚港。海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几艘轮船在海面上缓缓移动,拖出一条条白色的尾巴。远处九龙的山脉在热气的蒸腾下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 …… 汇丰银行在中环的总行大厦,是一栋宏伟的建筑。门口的石狮子坐镇左右,铜质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狮子的眼睛圆睁,嘴里的石球可以转动。门口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脚步匆匆,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匆忙和疲惫。 雷弟进了银行,走到柜台前,把支票递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职员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数字,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职员的声音很客气。 雷弟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递了过去——这次是真的那张。职员接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核对了一下信息,然后把支票放进一个机器里,机器发出嗡嗡的声音,支票被吞了进去。 “雷生,这笔钱是存进您的账户,还是需要其他处理?”职员问。 “存进账户。”雷弟说;“再取十万现金。” 职员点了点头,在键盘上敲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港币,十万一沓,用白色的纸带捆着。他把现金装进一个印着汇丰银行标志的白色信封里,封口折了一下,双手递给雷弟。 “雷生,这是您的银行卡和存折。”职员把一张绿色的银行卡和一个红色封面的存折推过来;“支票已经到账,可以正常使用。” 雷弟接过信封、银行卡和存折,银行卡和存折揣进裤兜里,信封比较大,揣不进裤兜,夹在胳肢窝下面。他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正好,中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他站在银行门口,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沿着中环的街道,走进了一家百货公司。 第31章 女朋友 百货公司很大,有好几层,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雷弟坐扶梯上了二楼,先在女装区转了一圈。 他买东西的方式很简单——看上了就买,不问价格,…不比价。手一指,这件,这件,这件,包起来。 他给阿霞买了两条裙子,一条浅黄色碎花的,一条纯白色的。又买了三件t恤,一件白色两件浅粉色。裤子两条,一条牛仔裤一条棉布裤,都是中腰的。 内衣和袜子也买了,让店员帮忙挑的尺码,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了。 鞋子买了两双,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不是那种洗得发白的旧鞋,是崭新的,鞋底还有标签贴着,一双浅蓝色的凉鞋,坡跟的,夏天穿凉快。 自己的东西买得更简单。两件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条浅灰色西裤,一双黑色皮鞋。 全部装进了几个大纸袋里,纸袋是白色的,印着百货公司的名字和logo,提手是棉绳的,不勒手。 雷弟拎着四个纸袋从百货公司出来,纸袋的棉绳提手在手指上勒出几道红印,他换了一只手,继续拎着,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旺角,大坑道。” …… 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雷弟付了车钱,拎着四个纸袋,腋下还夹着一个汇丰银行的信封,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纸袋的提手在他手指上勒出几道深深的红痕,他换了一只手拎,甩了甩被勒疼的手指,大步流星地往楼道口走去。 爬楼梯的时候,纸袋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塑料袋摩擦铁栏杆,在窄小的楼道里来回弹跳,像是一群吵闹的麻雀。 走到五楼,雷弟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酱油和糖在热油里焦化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甜咸交织的香气,混着蒜头和八角的味道,在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弥漫开来。 阿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碎花裙子上系着那条蓝色格子布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酱色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的脸上有一道面粉的痕迹,从左脸颊一直抹到下巴,不知道是怎么蹭上去的。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用发卡别着,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雷哥,你回来啦!”阿霞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正在做饭,马上就好。” 她从厨房里跑出来,想帮雷弟拎东西,一跑出来就愣住了。 雷弟站在门口,左手四个纸袋,右手四个纸袋,腋下夹着一个汇丰银行的信封,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额头上都是汗,站在玄关的地方,像一棵挂满了购物袋的圣诞树。 “这……这都是什么呀?”阿霞瞪大了眼睛,锅铲还举在半空中,汤汁顺着锅铲的柄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腕上,她都没察觉。 “你的。”雷弟把纸袋往地上一放,弯腰换鞋;“衣服、鞋子,自己拆开看。” 阿霞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锅铲,蹲下去,翻开其中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条浅黄色的碎花裙子,布料软软的,摸上去滑溜溜的,和她在百货公司摸过但没舍得买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又翻开另一个纸袋,是一双崭新的白色帆布鞋,鞋底还有标签贴着,白色的橡胶散发着新鞋特有的气味,闻起来像是刚出厂不久。 还有一个汇丰银行的白色信封。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港币,十万一沓,用白色的纸带捆着,纸带上印着银行的印章和日期。钞票是簇新的,每一张都挺括平整,拿在手里哗哗作响,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阿霞的手指在钞票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信封封好,放回了纸袋里。 她没有问雷弟这些钱是哪来的。 她只是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把锅里已经烧好的红烧肉盛出来,装进一只白底蓝花的大碗里,又盛了两碗米饭,端到折叠桌上。 “雷哥,吃饭了。”阿霞说,声音不大,但很温柔。她把筷子摆好,碗和碗之间的距离调整了一下,让两个人的位置看起来更加对称,然后摘掉围裙,在雷弟对面坐下来。 雷弟洗了手,坐到折叠桌前,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还是热的,软硬刚好,米粒在嘴里散开,有一丝丝的甜味。红烧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也不柴,酱汁收得浓稠,挂在肉的表面,油亮亮的,像是琥珀的颜色。 “好吃吗?”阿霞问,筷子上夹着一块肉,悬在半空中。 “嗯、还行。”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开始吃饭。 公租房的窗户开着半扇,傍晚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巷子里阿婆们聊天的声音和远处街上汽车的喇叭声。 雷弟吃完一碗饭,阿霞又给他添了一碗。 他吃着第二碗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霞。” “嗯?”阿霞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饭,亮晶晶的。 “明后天我去找装修队。”雷弟说,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唐楼那边的铺面,赶紧装完了赶紧搬过去。” 阿霞点了点头,把嘴角的米饭粒舔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雷哥。” “嗯。” “我今天在楼下碰到师奶了。”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炫耀,嘴角弯弯的,眼睛里有光;“她问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说是。” 雷弟嚼着红烧肉,看了她一眼。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像是在憋笑又没憋住,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雷弟问,把肉咽了下去。 “然后她就笑,说雷仔有福气,找了个这么靓的女朋友…。”阿霞说这话的时候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弯弯的月牙状,瞳孔里映着白炽灯的光,亮闪闪的。 雷弟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扒饭。 阿霞也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收回去。 窗外的那只黄猫叫了一声,跳下窗台,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32章 夜市又遇黄毛 阿霞的嘴角还挂着米饭粒,雷弟已经放下了碗。 “走,出去走走。”雷弟站起来,把碗往桌上一推,从椅背上扯过那件白色短袖衬衫,一边穿一边往门口走;“吃完饭别老坐着,肚子会长肉。” 阿霞连忙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嚼了两下咽下去,差点噎着,拍了两下胸口才顺过气来。 她站起来,把围裙摘掉搭在椅背上,跑到穿衣镜前照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理了理头发,把掉下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扯了扯裙摆,确认没有褶皱。 “好了,走吧。”阿霞小跑到雷弟身边,弯腰换鞋。 帆布鞋还是那双旧的——新买的那双她还舍不得穿,白色的鞋底还贴着标签,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最上层,像是供奉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下了楼。 夜晚的旺角和白天不一样。 太阳一落山,热气就散了大半,从蒸笼变成了暖炉,虽然还是热,但那种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的感觉没有那么重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霓虹灯管的颜色在夜色里格外鲜艳,红的绿的黄的蓝的,映在柏油路面上,把整条街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招牌一个挨一个地伸出来,写着各种字——“跌打馆”“凉茶铺”“麻雀馆”“发型屋”——字体有大有小,有楷书有行书,有的还配着图,一个剪刀代表理发店,一个茶杯代表茶餐厅,简单直接,一目了然。 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了的工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饭盒,饭盒是不锈钢的,走起路来哐啷哐啷响。 刚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校服的领口露出来,白白的,和外面的深色外套形成对比。 买菜回来的师奶手里提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青菜和豆腐,豆腐盒的水从袋子里渗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细细的水印。 还有那些刚出来的年轻人,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头发吹得高高的,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叼着烟,大声说笑,笑声在整条街上回荡。 雷弟走在前面,阿霞跟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雷弟今天穿的是那双新买的黑色皮鞋,深灰色西裤,白色短袖衬衫。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皮带扣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被晚风吹得微微有些乱,几缕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从后面看,身材挺拔,肩宽腰窄,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这条街的长度。 阿霞穿着那条浅黄色碎花裙子——新的那条,终于穿上了。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走起路来轻轻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圈系着,发圈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是今天在街边小店买的,五毛钱一个。 帆布鞋还是那双旧的,但在路灯下看不太出来磨损,白色的部分被灯光染成了暖黄色,和裙子颜色很配。 她走在雷弟身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心里藏着什么秘密,想说又不敢说。 两个人沿着庙街的方向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就是随便走走。 路过一个糖水摊的时候,雷弟停下了脚步。 糖水摊是一辆手推车改的,车架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番薯糖水,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姜和红糖的香味。 车前的木牌上写着几行字——“番薯糖水、绿豆沙、芝麻糊、红豆沙”,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有些褪色,但笔锋还在。 摊位旁边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坐着几个吃糖水的人,有的在低头吃,有的在聊天,碗里的糖水冒着热气,在灯光下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吃不吃?”雷弟偏头看了阿霞一眼。 阿霞探头看了一眼糖水摊,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却说:“刚吃过饭,不饿。” “问你吃不吃,没问你饿不饿。”雷弟走到摊位前,也不看菜单,直接对老板说,“两碗番薯糖水,一碗多糖。” 阿霞在他身后小声补了一句:“我……我不需要多糖。” 雷弟没理她。 老板应了一声,揭开锅盖,热气呼地一下冒上来,白茫茫的,带着番薯和姜的香甜味。他用大勺在锅里搅了两下,舀出两块橙黄色的番薯放进碗里,再浇上糖水,一碗一碗地端过来,摆在矮桌上。碗是普通的白瓷碗,碗壁上有一道蓝色的花纹,碗底有个缺口。 雷弟端起来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丝丝的,红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番薯煮得软烂,用舌头一抿就化了。 阿霞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从碗沿流进嘴里,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嘴角的糖水舔掉,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眼睛眯成了两道缝。 “好喝吗?”雷弟问。 “好喝。”阿霞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两下;“我们以前的糖水放的是白糖,不放姜,喝起来太甜了,这个刚刚好。” “那就多喝点。”雷弟低下头,继续喝自己那碗。 正喝着,一个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粗犷的,带着烟酒浸泡过的沙哑,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像是一辆没装消音器的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 “雷仔,这不是雷仔吗?” 雷弟抬起头,目光越过糖水摊的蒸腾热气,落在街对面一个正穿过马路走过来的身影上。 那个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红底黄花的,扣子只系了下面两颗,露出胸口一大片黑褐色的皮肤和一条粗重的金链子,金链子在路灯下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疼。 衬衫的下摆塞在深蓝色的西裤里,裤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头发染成了黄色,不是那种浅黄,是那种刺眼的金黄色,像是用劣质染发剂染的,发根已经长出了黑色的新发,黄黑交界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滑稽。 脸是典型的南方人脸型,颧骨高,下巴宽,皮肤粗糙,毛孔粗大,鼻梁上有一道疤,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划的,疤痕的肉是粉红色的,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嘴角叼着一根烟,烟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但他浑然不觉,咧着嘴笑着朝雷弟走过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门牙缺了一颗。 雷弟认出了这个人。 黄毛。 当然他的真名不叫黄毛。道上的人都叫他毛哥,是“和连胜”的人,在旺角这一带收数。 说是收数,其实就是收保护费,旺角这边的小摊小贩,每个月都要给他交一笔钱,不交的话就有人来砸摊子。 雷弟从小就认识他。 说“认识”不太准确,应该说是“被他认识”。雷弟母亲生病,他一个人住在公租房里,么得办法,找了黄毛借了8万,一年翻到20万,只能说还算不把人逼死而已。 雷弟当时连五块钱都没有,但那张欠条上写的是8万。利滚利,滚了1年,从8万滚到了20万。 直到前几天,雷弟才把那20万还清。 所以雷弟对这个人的感情很复杂。说恨吧,谈不上——黄毛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人。 说不恨吧,也不可能——那种屈辱感,这辈子都忘不了。 但有一点雷弟很清楚——他不会去得罪社团的人。 不是怕,是不值得。 这种人就像路上的狗屎,踩上去恶心,不踩又挡路,最好的办法就是绕着走,或者是一些清洁工,做做环保。 雷弟放下碗,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笑。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放松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疏离,嘴角的弧度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毛哥。”雷弟叫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对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礼貌在,热情没有。 黄毛走到跟前,先是看了雷弟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白色衬衫到深灰色西裤,从西裤到黑色皮鞋,又从皮鞋扫回脸上,在衬衫的领口和皮带上多停了两秒。 他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十几年,看人先看打扮,能从一个人的穿着判断出他最近混得好不好。 雷弟这身行头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一看就是新买的,合身、干净、没有褶皱,和以前那个穿着发黄t恤、拖着拖鞋在街上走的少年判若两人。 黄毛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真诚的高兴,是那种看到猎物之后本能的眼睛发亮——瞳孔微微放大,眼角微微收紧,像是一只猫看到了老鼠的那种亮。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阿霞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浅黄色碎花裙子,白皙的小腿,低马尾,蝴蝶结发圈,帆布鞋。 又从脚看到头,最后停在阿霞的脸上,看了好几秒,嘴角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他的夏威夷衬衫上,灰白色的烟灰在红色的花朵图案上格外刺眼,他伸手弹了一下,烟灰散了,留下一个小小的灰色印记。 “雷仔,发财了啊。”黄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还在冒着红色的光;“身边都有这么漂亮的马子了。” 阿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两只手捧着碗,拇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微微发白。 碗里的糖水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糖膜,她用筷子捅破了那层膜,糖水流出来,在碗底聚成一滩。 雷弟没有接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糖水喝完,碗底只剩下两块番薯。 他把碗放在桌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 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黄毛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在雷弟旁边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塑料凳子被他压得吱了一声,凳腿在地面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把烟叼回嘴里,翘起二郎腿,一只脚晃来晃去的,鞋尖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是一双尖头的棕色皮鞋,鞋头有些磨损,皮面起了褶。 “雷仔,最近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黄毛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但那点压低的分量在嘈杂的街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带挈一下毛哥呗,毛哥最近手头也紧。” 雷弟看了他一眼。 黄毛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贪婪。那种表面上笑嘻嘻,实际上在算计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的贪婪。 “小买卖,毛哥看不上。”雷弟的语气不咸不淡,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截;“就是跑跑腿,赚点辛苦钱。” “跑腿?”黄毛笑了一下,牙齿黄黄的,门牙缺的那颗黑洞洞的,像是一个被人挖掉了眼睛的骷髅头;“跑腿能跑出十八万,雷仔,你毛哥虽然读书少,但不是傻的。” 雷弟嘴角弯了一下,笑的幅度很小,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睛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有点意思。 “毛哥,你找我,就是为了问我做什么生意?”雷弟把烟叼回嘴里,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椅子是塑料的,靠背只有一半,他靠上去的时候后背有一半悬在椅子外面,但他不在乎。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像是有人在用铁皮敲打什么东西。他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伸手拍了拍雷弟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雷弟的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缝合的痕迹像是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雷仔,你从小就不一样。”黄毛把烟掐灭在桌子上,在桌面上拧了一下,塑料桌面被烫出一个黑色的圆点,烟头在圆点中间留下一个小坑;“别人家的小孩看到我就跑,就你,站在那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雷弟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 那时,黄毛第一次来蛊惑他借钱,他靠在公租房的门框上,看着黄毛的脸,眼睛一下都没眨。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他知道——怕没有用。 那天黄毛走后,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把母亲医药费缴纳了,可最后还是走了。 有人会说了,人家不是接你燃眉之急了吗,我只能呵呵两声;“傻子,这是道德绑架的另一种计谋而已,当真就是真傻子了”。 “所以毛哥看好你。”黄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那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塞回裤腰里,钥匙扣上还挂着一个塑料的生肖牌,是一只老鼠;“以后有什么好生意,别忘了毛哥。毛哥在旺角这一片,还是有点办法的。” “好。”雷弟说了一个字。 黄毛看了阿霞一眼,这次没有盯着看,只是扫了一下,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咧着嘴笑了,露出那个缺了门牙的牙床,黑洞洞的,像是冬天里冻裂的泥土。 “马子不错,好好珍惜。”黄毛转身走了,花衬衫在路灯下花花绿绿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雷仔,账还清了,咱们就两清了。不过人情还在,你说是不是?” 雷弟没有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看着他。 黄毛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应,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第33章 不舍的花钱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钥匙碰撞的声音也远了,最后消失在街角。街角有一家凉茶铺,黄毛走到凉茶铺门口停下来,跟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那个年轻人朝雷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一起转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阿霞一直低着头,直到黄毛走了才抬起头来。 她看了一眼雷弟,雷弟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把烟头掐灭在桌沿上。 “吃饱了没有?”雷弟问阿霞。 “吃饱了。”阿霞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那走吧。”雷弟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两张零钱放在桌上,压在碗底下。 两个人沿着庙街往回走。 阿霞走在他身边,比来时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挨着他的胳膊。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偶尔碰到雷弟的手背,碰一下就缩回去,像是一只试探水温的猫。 “雷哥。”阿霞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嘈杂的街上几乎被淹没了,但雷弟听见了。 “嗯。” “那个人……,他是做什么的?” “收数的。”雷弟说,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的;“就是收保护费的。”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跟上了雷弟的节奏。 “你欠他钱?”阿霞问。 “以前欠。”雷弟说;“现在还清了。” 阿霞没有再问了。她不是不好奇,是知道不该问。有些东西,雷弟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不愿意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 她把手从身体侧面伸出去,轻轻地拉住了雷弟的袖子,捏住了衬衫的布料,攥在手心里。 雷弟没有甩开她。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穿过庙街,穿过油麻地,穿过那些霓虹灯和招牌,朝着旺角大坑道的方向走去。 阿霞忽然想起一件事,仰起头看着雷弟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鼻梁高挺,眉骨突出,嘴唇微微抿着。 “雷哥,你刚才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好凶。”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抱怨,嘴角微微撅了一下。 “凶吗?”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 “凶。”阿霞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两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好吓人。跟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雷弟沉默了两秒,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前方。 “跟那种人说话,不能笑。”雷弟说,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笑一下,他就觉得你好欺负。” 阿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还会跟他打交道吗?”阿霞问。 “不会。”雷弟说;“两清了。” 阿霞想了想,又追了一句:“那如果他来找你呢?”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阿霞一眼。阿霞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里面有担忧,有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担忧,像是一块石头压在水底,沉甸甸的,但水面上看不出来。 “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雷弟说。 阿霞没有再问了。 她攥紧了雷弟的袖子,把自己的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短到没有距离,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 晚风吹过来,带着糖水的甜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把阿霞的马尾辫吹得微微飘起来,发梢扫过雷弟的手臂,痒痒的。 走到大坑道的时候,巷口的阿婆们已经收了摊回家了,只剩下那只黄猫还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它看见雷弟和阿霞走过来,眯了眯眼睛,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一排尖尖的小牙,然后把头埋在爪子里,继续睡觉了。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雷弟摸黑上了五楼,阿霞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扶着生锈的铁栏杆,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楼梯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陈师奶家飘出来的炒菜味,闻起来像是有人家在炒咸鱼。 雷弟掏出钥匙开门,门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门进去,伸手摸到了电灯开关,啪嗒一下,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屋子。 阿霞跟在他身后进了屋,换了拖鞋,把新买的那双帆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架上,和新鞋并排放在一起。 雷弟走到折叠桌前坐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点。他把烟在指间转了两圈,烟纸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霞。” “嗯?”阿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倒了一杯凉白开,水面上漂浮着一小片茶叶,是今天中午泡的,喝了一半剩下的。 “那个黄毛,以后见到他,绕着走。”雷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上,烟卷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不要跟他说话,不要看他,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触。” 阿霞端着水杯走过来,把水杯放在雷弟面前。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回响,水面晃了一下,茶叶晃到了杯沿,又荡了回去。 “好。”阿霞说;“你也别跟他接触了。”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阿霞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搭在杯沿上,手指在杯口画着圈。 白炽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碎花裙子在灯光下变成了淡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像是上了一层薄薄的釉。 “嗯。”雷弟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刚才在外面走了一身的热气冲散了大半。茶叶的味道在水中淡淡地散开,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清凉。 “阿霞。” “嗯。” “今天那三万块,花了多少?”雷弟问。 阿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几张收据。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拿出来,摊在雷弟面前。收据是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字迹有些模糊,但数字还能看清。 “床单两套,一共一百六。被罩一套,八十。毛巾四条,三十二。枕头两个,六十。锅一口,四十五。碗筷一套,二十。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加起来一共四百二十三块。”阿霞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每数一样就指着对应的收据,小拇指翘着,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盖上有一个小白点。 雷弟看了一眼那堆收据,又看了一眼阿霞。 “就花了四百多?”雷弟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嗯。”阿霞点了点头;“那些贵的我没买,想着等唐楼那边装修好了,再去买好的。现在买了还得搬过去,麻烦。” “那衣服呢?” “衣服没买。”阿霞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我觉得……够穿了。” 雷弟看着她的发顶,马尾辫的发圈是浅蓝色的,蝴蝶结歪了。他伸出手,把发圈上的蝴蝶结正了正,指尖碰到她的头发,头发软软的,滑滑的。 阿霞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明天去买。”雷弟把手收回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唐楼那边装修好了,直接搬过去。床单被罩枕头,买好的,别省。” 阿霞抬起头看着雷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睫毛扑闪了两下,眨了眨眼,把那点水光眨了回去。 “雷哥。” “嗯。” “你今天出门,赚了多少钱?”阿霞问,问完就后悔了,连忙摆手;“我不该问的,你不用告诉我。” 雷弟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放下,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汇丰银行的信封。 信封还是白色的,封口折了一下,里面装着九万港币——取了十万,花了不到一万,剩下的都在这里。 “今天赚了。”雷弟说道;“八十多万。” 阿霞的眼睛瞪圆了。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要把那个白色信封整个装进去。嘴巴张开了,下巴微微往下掉,嘴唇形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八……八十五万?”阿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干巴巴的,没有水分。 “嗯。”雷弟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港币,十万,他用手指拨了一下,钞票在指尖发出哗哗的声响,每一张都是簇新的,边缘锋利;“存了七十五万到账户里,取了十万出来做现金。买衣服花了一些,还有九万在这里。” 阿霞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她的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印痕,过了一秒才慢慢消失。 “雷哥。”阿霞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发出的声音又细又颤。 “嗯。”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雷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白炽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了一下——有一只飞蛾扑到了灯泡上,啪的一声,灯影晃了一下,飞蛾掉在了桌面上,翅膀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灰尘,扑腾了两下,又飞起来,继续围着灯泡转。 “你不信我?”雷弟问。 “我信。”阿霞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做什么我都信。我就是……就是觉得……太快了。” 雷弟把烟从桌上重新拿起来,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嘴角漏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透过那层烟雾,他看着阿霞的脸。 “快吗?”雷弟说,“我还觉得慢呢。” 阿霞愣了一下。 雷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关不严实的窗。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旺角夜晚特有的声音——远处的汽车喇叭声,近处的麻将声,楼下的狗叫声,还有人说话的嗡嗡声,混在一起,组成了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他把烟灰弹到窗外,灰白色的烟灰在夜风里散开,像是一群小小的蝴蝶,飞了几步就不见了。 “阿霞。” “嗯。” “那栋楼买下来,只是开始。”雷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坐在折叠桌前的阿霞;“后面还有餐馆要开,还有很多事要做。三万块都舍不得花,以后怎么帮我?” 阿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收据,看着那个白色信封,看着信封口露出的那叠蓝色钞票。手指松开了,不再绞在一起了,慢慢伸直了,放在膝盖上。 “我明天去买。”阿霞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像是下了一个决心。 “买好的。”雷弟把烟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别舍不得花钱。” 阿霞点了点头,把那堆收据收起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回了塑料袋里。她把信封封好,双手捧着,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把信封放在柜子最里面,压在几件衣服下面。 放好之后,她回过头看了雷弟一眼。 雷弟站在窗边,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红痕已经淡了很多,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像是快要消退的晚霞。嘴角叼着烟,烟雾从嘴边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灰白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胳膊肘撑在窗台上。 “雷哥。” “嗯。” “那个唐楼,什么时候装修?” “明天去找装修队。”雷弟把烟掐灭在窗台上,摁了一下,烟头在水泥窗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焦痕;“先把前面的铺面装了,如果合适就和店铺一起弄。” 阿霞走到他身边,也靠在窗台上,肩膀挨着他的胳膊。 窗外的旺角,夜色正浓。霓虹灯的光芒把半边天染成了彩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颜料盘。楼下的巷子里,一只狗在叫,另一只狗也叫了起来,两只狗隔着几条巷子对叫,声音此起彼伏,谁也不肯先停下来。 “雷哥。” “嗯。” “餐馆开起来之后,我可以帮忙。”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我会做菜,会洗碗,会招呼客人。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干活的。”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 阿霞仰着脸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楼下反射上来,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亮晶晶的。碎花裙子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一小截锁骨,白皙的皮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到时候再说。”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把脸靠在了雷弟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雷弟没有躲开……因为夜晚很长。 第34章 装修中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雷弟站在厂房那面灰色的配电柜前,手搭在冰凉的铁皮柜门上,指尖在“高压危险”四个红字下面轻轻敲了两下。 头顶的白炽灯还是那盏老灯,闪了两下才亮透,昏黄的光从高处洒下来,把整个厂房照得半明半暗。 三台深绿色的车床安静地排列在左边,导轨上的防锈油积了一层薄灰,手指抹上去能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墙角那堆铁料还是老样子,圆钢料头上落满了灰,像是好久没人碰过。 半个月没来,厂房里多了一股潮味,水泥地面返潮,踩上去鞋底和地面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走起来吱吱作响。 他闭上眼,半透明的面板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白色字迹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5 智力:45 体质:45 敏捷:45 实力:菜鸡一号 能量:500/50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500 系统等级:5 雷弟盯着那行“实力:菜鸡一号”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菜鸡就菜鸡,还加个一号。”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骂得很脏,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系统你是不是在逗我?一号是什么意思?排着队等着当菜鸡?” 系统面板纹丝不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多。 这半个月他没少往厂房跑。三天前来充了一次电,三相电的配电柜嗡嗡响了几分钟,从4级蹦到了5级,升级的过程一如往常。 升级之后,全属性各涨了5点——不是系统白送的,是他自己用能量换的。40点属性点,200点能量,一笔一笔兑进去,力量从40变成了45,智力从40变成了45,体质从40变成了45,敏捷从40变成了45。 四项45,看起来比40好看了不少,但面板上那个“菜鸡一号”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板,浇得他透心凉。 “一号。”雷弟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没熟透的青梅,酸得牙疼;“行吧,好歹比菜鸡强了那么一丁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配电柜的仪表盘上,指针归零,仪表盘的玻璃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转过身,厂房还是那个厂房。两百来平米的空间,挑高四五米,屋顶的铁皮有几处补了沥青,补丁像膏药一样贴在头顶。 高处的几扇窗户透进来下午的光,在水泥地面上切出几块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是在水里游动的浮游生物。 雷弟把手插进裤兜里,吹着口哨往外走。口哨的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的,像是收音机没调好频道,偶尔蹦出一个准音,大多数时候都在跑调。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的,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拍手。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吱呀一声,挂锁咔嗒扣上,钥匙揣回兜里,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是做了几百遍。 雷弟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大业街往外走。街上的工厂还是那些工厂,五金厂、纺织厂、塑胶厂,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 下午四点多,离下班还有一阵子,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工人在装卸货,叉车嗡嗡地倒车,发出那种刺耳的警报声。 他在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旺角。” …… 旺角这半个月没什么变化。街还是那些街,人还是那些人,霓虹灯到了晚上还是红红绿绿地亮着,像是这座城市的血管,一到夜晚就开始流动。 要说变化,也有一个——庙街那栋唐楼,正在大动干戈地装修。 出租车在庙街路口停下来的时候,雷弟隔着车窗就看见了那栋熟悉的淡黄色唐楼。楼下的卷帘门大敞着,门口堆着一堆建筑垃圾——碎砖块、水泥块、破木板、旧水管,乱七八糟地堆在路边,用一块破油布盖着,油布上压着几块红砖,怕被风吹跑。 门口停着一辆小货车,车上装满了水泥和沙袋,沙袋摞得高高的,用尼龙绳捆着,绳子绷得紧紧的。 几个工人在进进出出,有的扛着水泥袋,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蹲在路边搅拌水泥,搅拌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铁锹刮着地面,刺啦刺啦的。 工人们都穿着灰色的工装,上面沾满了灰浆和泥点子,安全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有的不戴帽子,头发上沾了一层白色的灰。 雷弟推门下车,刚站稳,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那边那堵墙,敲掉,全部敲掉,敲干净,别留角!” 声音是从铺面里面传出来的,中气十足,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雷弟踩着碎砖块走进去,皮鞋踩在碎砖上,咯吱咯吱的,像踩在冬天的雪地上。 铺面里面已经大变样了。 原来的水磨石地面被撬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的水泥层,水泥层上画着各种线,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纵横交错,像是一幅抽象画。 墙壁的白灰被铲掉了,露出青灰色的砖,砖缝里的灰泥有些已经松动了,用手指一抠就能抠下一块。 屋顶的房梁还在,但被重新加固了,加了几个钢制的支撑架,银色的,在一片老旧的木头中间显得格外突兀。 最明显的变化是铺面和天井之间的那堵墙——没了。 原来的那道深红色木头门被拆掉了,整堵墙被敲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两边各半米宽的砖柱做支撑。铺面和天井之间打通了,站在铺面门口能一眼望到天井里面,视线没有任何遮挡,通透得像是一条隧道。 天井里的树还在,枝头的果子比半个月前大了一圈,表皮从青色变成了浅黄色,有些已经开始泛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弯了。 树叶比以前茂密了不少,大概是装修的工人每天给它浇水,倒不是特意浇的,是搅拌水泥的水桶就放在树下,每次取水都会洒一些到树根上。 那个粗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从天井那边传过来的:“二楼三楼的水管全部换新的,旧的锈穿了,漏水漏得跟下雨一样,别省钱,买好的铜管!” 雷弟穿过天井,踩着满地的碎砖和灰浆,走进后面的唐楼。 一楼的客厅和卧室也在动工。客厅的八仙桌被搬到了角落里,用一块旧布盖着,桌面上堆着几个工具箱和一堆电线。 墙壁上的白灰被铲了一半,露出底下凹凸不平的水泥面,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地板上的暗红色地砖被撬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的灰黑色砂浆,砂浆层上画着各种标记——圆圈、叉叉、箭头,还有一些看不懂的数字。 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墙上的电线槽,正在跟一个工人交代什么。 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肩宽背厚,身上的肌肉线条很结实,像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 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暴晒的古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胸口的肌肉鼓鼓的,肚子上没有多余的赘肉,腰背挺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铜像。 他剃着一个板寸头,头发茬子又短又硬,像是刚长出来的胡茬,黑黝黝的一片。国字脸,颧骨高,下巴宽,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眉尾有一道疤痕,把眉毛断成了两截,像是被刀从中间劈开了一样。 鼻梁高挺,嘴唇厚实,嘴角叼着一根烟,烟已经烧到滤嘴了,他还叼着,烟灰掉在他光着的胸脯上,他随手一拍,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灰白色的印记。 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白色的,已经被汗渍浸得发黄,搭在锁骨的位置,毛巾的两头垂在胸前,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腿毛黑黑的,密密匝匝的,像是长了一层草。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雨靴,靴面上沾满了泥浆和水泥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这人叫陈大勇,是大勇装修公司的老板。 说“公司”有点抬举了,其实就是一帮接零活的装修工人,凑在一起挂了个招牌。但这个人的背景不简单——他是“和连胜”的人,和黄毛是一个社团的。准确地说,他是和连胜下面一个堂口的头马,专门负责建筑这块的业务,旺角一带的好几栋唐楼装修都是他接的活。 雷弟找上他,不是因为他手艺好——手艺确实也不错——而是因为跟他合作能省去很多麻烦。 庙街这一带,装修房子的,如果没有社团的人打过招呼,三天两头就会有人来找麻烦。 今天来两个混混说“保护环境要交清理费”,明天来三个说“这条街是我们管的要收过路钱”,后天再来几个说“装修噪音吵到我们老大了要赔偿”。烦都烦死你,不厌其烦。 找陈大勇,就简单多了。 他的工人在前面干活,他的社团背景在后面挡事儿。就算有人想来收数,抬头一看是大勇的场子,转身就走了,连门都不会进。 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陈大勇也不用叫人,自己往门口一站,光着膀子,叉着腰,叼着烟,眼神一横,那些人就自己溜了。 雷弟谈这笔生意的时候,就吃了一顿饭。 在庙街一家大排档,炒了四个菜,叫了一打啤酒。雷弟把装修的活包给陈大勇,铺面加唐楼,水电、泥水、木工、油漆,全包干,连工带料,一共四万八。 陈大勇喝了一口啤酒,抹了一下嘴,说“雷生你爽快,我也爽快,四万五,我再给你送两个衣柜”。雷弟说“四万五就四万五,不过工期得压在一个月内,我急着用”。陈大勇拍了一下桌子,说“一个月就一个月,超一天我倒贴你一千”。 两个人碰了一下啤酒杯,这事就定了。 定金付了一万五,剩下的三万尾款等完工验收再付。从那天到现在,正好半个月。 “大勇哥。”雷弟站在客厅门口,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在一堆装修的噪音里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陈大勇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雷弟身上。他的脸上带着一层薄灰,眉毛上沾着白色的粉末,嘴角的烟蒂掉了下来,落在地上,他用雨靴踩灭了,烟头在水泥地上碾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 “雷生,你来啦!”陈大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和他的古铜色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大步走过来,伸出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裤腿上是水泥灰,蹭了等于没蹭——然后伸出手来和雷弟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巴掌像蒲扇,手指粗壮,指节突出,手心里全是老茧,握着的时候硌得慌,力道不小,握了三秒才松开。 “进去看看?”陈大勇侧过身,朝里面指了指,手臂上的肌肉在阳光下鼓着,青筋凸起,像是老树根。 雷弟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陈大勇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大得像是在吵架,但这不是在吵架,是他平时说话就这样。嗓门天生就大,加上在工地上喊惯了,正常说话也跟在工地喊话似的,隔三条街都能听见。 “铺面那边的水磨石我让人撬了,全部重铺。你不是要做餐馆吗?水磨石地面容易打理,拖把一拖就干净了,比地砖耐脏。”陈大勇指着脚下的地面,雨靴在水磨石残片上跺了两下,跺得碎块咔咔响,灰尘扬起来,在光线里飞舞。 “天井那边的厨房我按你的要求重新隔了,烟道通到二楼出风口,加了排风扇,大功率的,炒菜的时候油烟吸得干干净净,不会熏到前面的客人。”他走到天井旁边的小厨房门口,推开门,里面已经砌好了新灶台,台面还没铺瓷砖,水泥面还湿着,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后面住人的地方,水管我全部换了铜管。原来的镀锌管锈穿了,水压上不去,二楼三楼根本放不出水。现在好了,三楼的水压都够。”他走到客厅的墙角,那里有一根新装的铜管,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管子的接口处焊得整整齐齐,焊锡饱满,手艺不错。 “电线也全部换了,原来的铝线太细,带不动空调和冰箱,我换成了四平方的铜线,穿管走的墙里面,外面看不见,安全又美观。电表箱换了一个大的,八个回路,厨房单独一路,空调单独一路,插座单独一路,灯单独一路。” 雷弟跟在后面,边走边看,没怎么说话。遇到关键的地方会停下来,多看两眼,伸手摸一下,确认材质和做工。水管接口处用手摸了一圈,没有漏水。电线套管从墙里伸出来的地方,弯头的位置用胶带缠了缠,防止磨损。灶台的水泥面用手指按了一下,还有一点软,估计明天才能干透。 “进度呢?”雷弟问了一句。 陈大勇把叼在嘴里的新烟点着了,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散开,灰白色的,像一小团云。 “铺面那边,地面这周能铺完。厨房下周能装好灶台和烟道。水电今天就能全部完工,明天开始做防水。”陈大勇掰着手指头数,手指头粗得像香肠,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后面住人的地方,一楼的墙要重新粉刷,二楼的房间要铺地砖,三楼的屋顶要补漏。全部搞完,大概还要十五天。” “十五天。”雷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前面铺面能先交给我吗?后面的慢慢装不着急,前面的铺面我想先开业。” 陈大勇想了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了一些。烟在他的指间夹着,手指粗短,指甲盖又宽又短,像是一片片的小贝壳。 “十天。”陈大勇说;“铺面十天完工,我先把前面的做出来,后面的压后。水电你先用前面的,后面暂时拉个临时线,不影响你开业。” 雷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天,能接受。 “行,就按你说的。”雷弟从裤兜里摸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千块,递给陈大勇,“这是加急费,请兄弟们喝茶。” 陈大勇看着那两千块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有推辞,接过去随手折了一下,塞进了裤兜里,裤兜鼓鼓囊囊的,里面已经塞了不少东西——烟盒、打火机、卷尺、一把螺丝刀,再加上这两千块,鼓得像是个小包。 “雷生,你这个人做事,真他妈的爽快。”陈大勇伸手拍了拍雷弟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雷弟的肩膀晃了一下;“你放心,十天之内,铺面肯定交给你。到时候你来验收,不满意我返工,不另收钱。” 雷弟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又转了转,陈大勇把剩下的工程一项一项指给雷弟看,雷弟一项一项地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修改意见——插座的位置太低了,往上移十公分。 灶台的宽度加五公分,好放更大的炒锅。 院子里的青砖不要换,保留原来的,只修补开裂的地方。 第35章 开业做啥 陈大勇都一一记下了,拿了一支铅笔在墙上画记号,画得很潦草,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从唐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下去,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把整条庙街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滤镜。 街上的小贩开始出摊了,烤串的、卖鱼蛋的、卖牛杂的、卖炒栗子的,推着车从各个巷子里涌出来,像是被什么信号召唤了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炭火的焦味、酱料的咸香、栗子的甜味、牛杂的卤香——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气味网,让人还没吃晚饭就先饿了。 雷弟站在唐楼门口,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吸了一口。 烟雾在金色的光线里散开,像是一层薄纱,把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了。 他眯着眼看着那栋淡黄色的唐楼,看着门口堆着的建筑材料,看着进进出出的工人。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别人的房子。 再过十天,前面的铺面就能交到他手上。 到时候装修一完,设备一进,餐馆就能开业了。 至于餐馆做什么菜、叫什么名字、请不请人、定位是什么档次的——这些事,他还没想好。 他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唐楼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轻快的,像是小跑。 “雷哥!” 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喘,像是跑了一段路。 雷弟转过身,靠在唐楼的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看着她从街对面跑过来。 阿霞今天穿的是那条新买的纯白色裙子,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跑起来的时候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露出白皙的小腿。头发扎着低马尾,用那根浅蓝色的发圈系着,蝴蝶结今天别在了侧边,不是正后方。 帆布鞋是新的那双,白色的鞋底还雪白雪白的,没有沾上灰,鞋带系了两个蝴蝶结,两边的耳朵一样大。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包饼干。 跑到跟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微微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纯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几滴水渍,是橙子上的露水蹭上去的,洇出几个小小的透明圆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馒头。 “你怎么来了?”雷弟把烟从嘴角拿下来,看着她。 “我在家待着没事做。”阿霞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就想过来看看,给你带了点水果。” 她把塑料袋举起来,在雷弟面前晃了晃,塑料袋哗哗响。橙子在袋子里滚动,其中一个撞到了饼干盒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雷弟接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里面的橙子和饼干,又看了一眼阿霞。 阿霞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白色裙子照得透亮,能看见裙子里面的轮廓——两条细细的肩带,和肩带下面白皙的皮肤。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仰着脸看着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种小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看,我给你买东西了,我也学会花钱了”。 “今天花了多少钱?”雷弟问,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二十八块。”阿霞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又伸出八根手指,发现手不够用,又换了个手势,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八;“橙子十八块,饼干十块。那个饼干是进口的,我看了好久没舍得买,今天想着带给你尝尝,就买了。” 雷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进去看看?”雷弟偏了偏头,朝唐楼里面指了指。 阿霞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像是有两颗小星星在里面跳。 雷弟转身走进唐楼,阿霞跟在他身后,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走路的步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像是一只闻到鱼味的猫,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期待。 铺面里面的工人还在干活,搅拌机嗡嗡地响,铁锹刮地的声音刺啦刺啦的。阿霞跟在雷弟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里全是好奇。水磨石地面被撬掉了一大半,她踮着脚尖绕过那些碎块,白色的帆布鞋底小心翼翼地在没有碎块的地方落脚,生怕把新鞋子蹭花了。 “这里以后是餐馆的前厅。”雷弟指了指铺面;“可以摆不少张桌子,靠墙放一排卡座,中间……。” 阿霞仰着头看着那个空间,眼睛里全是画面。阳光从卷帘门的上半截照进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把她的鼻梁和颧骨照得发亮。 她在想象那些桌子摆好之后的样子——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靠墙的卡座坐满了客人,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厨师的翻炒声和客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里放收银台。”雷弟走到铺面靠墙的一个角落,抬手指了指。那里已经预留好了插座和电话线,电线从墙里伸出来,用胶带缠着,等收银台装好了再接上去;“你坐在这里收钱。” 阿霞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意外又惊喜的表情,像是没想到雷弟会给她安排一个这么重要的位置。 “我……我收钱?”阿霞指了指自己,手指尖点着自己的胸口。 “不然呢?我收?”雷弟看了她一眼。 阿霞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两下。 穿过铺面,走过打通了的天井,石榴树在傍晚的光线里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叶子的影子落在阿霞的白裙子上,像是一幅水墨画。 阿霞走到石榴树旁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树上挂着的一个青红色的石榴,果子已经熟了大半,表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 她的指尖碰了一下那些籽,凉丝丝的,她缩回手,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等搬进来了,我天天给这棵树浇水。”阿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以后结了石榴,我可以做石榴糖水给你喝。” 雷弟站在天井中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蹲在石榴树旁边,用手指拨弄着树下的青苔。 “阿霞。” “嗯?”阿霞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叶子已经黄了,边缘卷曲,脆脆的,轻轻一捏就碎了。 “再过十天,前面的铺面就能装修完了。”雷弟说,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到时候餐馆开业,你就坐在收银台后面收钱。”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白色的裙子上沾了几道绿色的叶汁,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擦了擦,擦不掉,也就不管了。 她走到雷弟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像是一顶用金线织成的王冠。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反光,是她自己眼睛里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两颗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雷哥,餐馆叫什么名字?”阿霞问。 雷弟愣了一下。 名字。他还没想过。 雷弟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想了想,烟雾在嘴角缭绕,灰白色的,在金色的光线里变成了一种淡淡的银色。 “随便。”雷弟说;“就叫随便。” 阿霞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随……随便?”阿霞的眉毛拧在了一起,眉心皱出一个小小的川字;“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那就叫雷记。”雷弟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卖什么?” “卖什么?”阿霞又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开餐馆吗?” 雷弟沉默了两秒。 雷弟说,“你说。” “海鲜大排档……”阿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雷弟说道“不错”。 不过雷弟他都不会。 雷弟嘴角微微一笑心道;卧操,啥都不会就开业了,赶紧请大厨吧! “雷哥,你在笑什么?”阿霞歪着头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嘴角那个神秘的笑容上停了两秒。 “没什么。”雷弟把笑容收回去;“回家吧。” 两个人从唐楼出来,沿着庙街往回走。 傍晚的庙街比白天热闹了十倍不止。摊位一个挨一个地支起来了,卖衣服的、卖鞋的、卖首饰的、卖电子表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把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用粤语喊“便靓正”,有的用国语喊“便宜了便宜了”,还有的直接用身体语言——站在摊位前拍手吸引路人注意。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烤鱿鱼的焦香味、鸡蛋仔的甜香味、咖喱鱼蛋的辛辣味、煎酿三宝的油香味——各种味道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庙街独有的气味,说不清道不明,但一闻到就知道是庙街。 阿霞走在雷弟身边,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袋子里装着那个没吃完的进口饼干。 她的步子轻快,嘴角挂着笑,眼睛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一个卖鸡蛋仔的摊位时,她的脚步慢了一下,多看了两眼那排金黄色的鸡蛋仔,圆圆的一板一板的,冒着热气,蛋香味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 “想吃什么?”雷弟偏头看了她一眼。 阿霞想了想,指了指路边的牛杂摊:“我想吃牛杂。” “你不是说刚吃过饭不饿吗?”雷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打趣的笑意。 “那是刚才。”阿霞理直气壮地说,马尾辫晃了晃;“走了这么远的路,又饿了。” 雷弟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走到牛杂摊前,对老板说:“来一碗牛杂,多加萝卜。” 牛杂摊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挺着大肚子,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白围裙,围裙上印着一个可乐的商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他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锅里捞出牛杂、牛肚、牛肺、牛肠,一块一块地剪开,放进碗里,再浇上一勺热汤,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 阿霞端着那碗牛杂,用竹签扎了一块萝卜送进嘴里,萝卜炖得软烂,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眯成了两条缝,嘴角上扬,露出一种极度满足的表情。 “好吃吗?”雷弟看着她。 “好吃!”阿霞用力地点了点头,嘴里的萝卜还没咽下去,声音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满足感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她扎了一块牛肠递到雷弟嘴边,竹签伸过来的时候抖了一下,牛肠在竹签上晃了晃。雷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牛肠,犹豫了零点几秒,张嘴接住了。 嚼了两下,确实不错。牛肠洗得干净,没有异味,煮得恰到好处,嚼起来有弹性,又不会太韧,卤水的味道渗进去了大半,咸香适中。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一人端着一碗牛杂,阿霞边走边吃,雷弟走几步就吃一口她递过来的牛杂,配合得还挺默契。 走到大坑道路口的时候,阿霞的牛杂吃完了,她把空碗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用纸巾擦了擦手,重新攥住了雷弟的衣角。 “雷哥。” “嗯。” “你说包我一辈子,是不是真的?”阿霞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雷弟的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咔咔的,节奏不变,像是没听见这个问题一样。 走出好几步,他才开口。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一颗一颗钉子钉在木板上。 阿霞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那说好了。”阿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许反悔。” 雷弟没有回答,但脚步放慢了一些,配合着她的步幅。 两个人并肩走在旺角的街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香港的夜晚还是那么热。 但雷弟觉得,日子正在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好起来。 第36章 雷哥我帮你搞定她 接下来这几天,雷弟没闲着。 系统副本的冷却时间快结束了,面板右下角那个倒计时从“72小时”变成了“几小时”,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像是沙漏里的沙子,看得见时间在流走。 雷弟每次打开面板都能看见那行小字在闪烁——“冷却剩余:…:…:17”,然后数字继续变小,一秒一秒地,不紧不慢,像是在催他做准备。 但他不能干等着。 庙街的唐楼装修还在收尾,陈大勇那边说还有五天就能交工。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做不少事情了。 最要紧的是两件事——招人。 餐馆的前厅后厨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个人左右。 雷弟在庙街附近的几个路口贴了招聘启事。 启事贴出去三天,打进来的座机电话有不少。 有些手艺一般,叉烧烤出来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雷弟尝了一口就让他走了。服务员倒是来了几个,但要么年纪太大,要么长得太寒碜,要么说话都说不利索——开餐馆做服务,嘴皮子不溜怎么招呼客人? 雷弟坐在茶餐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奶茶,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纸条,眉头微微皱着。肥佬陈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时不时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敢说。 “雷仔,招人这种事急不来的。”肥佬陈终于忍不住了,把擦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玻璃杯在灯光下反着光;“慢慢挑,挑好的。” “我知道。”雷弟把纸条折了折塞进裤兜里,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凉了的奶茶有一股腥味,不好喝,他又放下了。 阿霞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柠蜜,小口小口地喝着。杯子是玻璃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喝完就用手指抹掉。 “雷哥。”阿霞放下杯子,侧过头看着雷弟,马尾辫在肩膀上一晃;“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家在将军澳的?” “嗯。”雷弟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的,节奏没规律。 “那边有个美女村,你听说过没有?”阿霞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雷弟当然听说过。 将军澳的美女村,在港岛那一带不算什么秘密。那个村子里出来的姑娘,个个水灵,皮肤白净,眉眼清秀,在港岛的工厂和餐馆里很受欢迎。 有人说是因为那边的水土好,有人说是因为那个村子有南洋血统,祖上和外族通婚过,所以生出来的后代相貌出众。 雷弟对这些说法不置可否,但美女村的名号他确实听过不止一次。 “我有一个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在香港。”阿霞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她之前在一家酒楼做服务员,做了快两年了,最近酒楼生意不好关门了,她正在找工作。” 雷弟看了阿霞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阿霞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想要帮忙的期待。 “叫什么?”雷弟问。 “之林。”阿霞说;“姓关。人很好的,长得也漂亮。” 雷弟端起那杯凉奶茶又喝了一口,想了想。 “明天叫她过来看看。”雷弟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茶餐厅,下午三点,我在这里等她。” 阿霞用力地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种开心的笑容,像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第二天下午三点,雷弟准时坐在了茶餐厅的老位置上。 肥佬陈给他留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面擦得锃亮,上面摆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奶茶,冒着热气。雷弟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西裤,棕色皮鞋,头发比平时多梳了几下,看着精神了不少。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目光落在玻璃窗外的大坑道街景上——午后的阳光把整条街照得发白,几个小贩蹲在路边卖水果,一个阿婆推着小车卖肠粉,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夹杂着粤剧的咿呀声,从某个收音机里飘出来。 三点过五分,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雷弟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进来的那个人身上。 阿霞先进来的,穿了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她进门就朝雷弟挥了挥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露出跟在她身后的人。 雷弟看了一眼,手里的烟转了一圈,停了。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身高比阿霞高出小半个头,大概一米六三四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窄的深蓝色丝带,丝带的结打得很整齐,两头一样长。 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及膝裙,裙摆笔挺,没有一丝褶皱,长度刚好盖住膝盖,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雷弟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色眯眯的动,是一种“哦,原来是她”的动——那种认出了什么之后下意识的反应。 阿林。 雷弟见过她。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上辈子他在网络上见过啊! 没想到这辈子,她居然通过阿霞找上门来了。 雷弟在心里啧了一声,世界真小。 “雷哥,这就是阿林。”阿霞拉着阿林的手走到雷弟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炫耀,像是在展示一件心爱的宝物;“关之林,我跟你说过的。” 阿林站在雷弟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动作很标准,像是在酒楼里训练过的。她的目光和雷弟碰了一下,没有躲闪,也没有盯着看,平平静静的,像是见惯了陌生人。 “雷生,你好。”阿林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清清亮亮的,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溪水。 雷弟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随便坐,别客气。” 阿林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帆布手提袋放在脚边,袋子的提手挂在膝盖旁边。坐下的时候裙摆自然地铺在膝盖上,她用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做作的痕迹。 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下巴微微抬起,坐姿端正但不僵硬,像是在酒楼里站习惯了,坐下来也带着那种职业性的仪态。 雷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长相过关,气质不错,坐姿端正,说话清楚。之前在酒楼做过服务员,有经验,不用从头教。看起来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眼神正,不飘,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躲闪。 雷弟把手里的烟放在桌上,烟卷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 “阿林。”雷弟叫了一声,语气和平时一样,不冷不热,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买卖。 “是。”阿林应了一声,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庙街那边有个新开的餐馆,我的。”雷弟说;“缺人,底薪可以两千,包吃住,营业额有奖金。” 两千。 这个数字一出来,旁边的阿霞先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两千块,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一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甲盖上那个小白点还在。 阿林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人拧亮了一档。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什么时候上班?”阿林问,语气还是那样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雷弟嘴角弯了一下。 他喜欢这个回答。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瞻前顾后,没有“我再考虑考虑”。直接问什么时候上班,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随时。”雷弟说;“铺面还在做最后的装修,大概五天之后开业。你要是现在没工作,这几天可以先过来帮忙收拾收拾,工资照算。” 阿林沉默了两秒,睫毛垂下来,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雷弟的眼睛。 “好。”阿林说;“我明天就可以来。” 雷弟点了点头,从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张写满了电话号码的纸条,从肥佬陈那里借了一支圆珠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一个地址——油麻地庙街,那栋淡黄色唐楼的地址。他把纸条撕下来一半,递给阿林。 “这是地址,明天上午九点,直接过去。” 阿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了折,放进帆布手提袋的内袋里。她的动作很仔细,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袋子最里面的夹层,拉好拉链。 “雷生,阿霞,那我先走了。”阿林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她朝雷弟微微弯了一下腰,又朝阿霞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门牙旁边有一颗小虎牙,尖尖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来,显得有些俏皮。 阿霞连忙站起来,拉着阿林的手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小,雷弟没听清。阿林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阿霞的手背,转身走了。 茶餐厅的门关上了,玻璃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阿霞站在门口,看着阿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走回来,在雷弟对面重新坐下。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嘴角带着笑,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雷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放下,从烟盒里抽出刚才那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火焰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雷哥。”阿霞开口了,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指甲盖在木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嗯。”雷弟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烟灰缸里,是白色的,散成一团。 “你觉得阿林怎么样?”阿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雷弟,目光落在桌上的奶茶杯上。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奶渍,棕色的,像是被人用手指抹过。 雷弟看着她,烟雾在面前缭绕。 “很不错。”雷弟说,把烟叼回嘴角,眯着眼看着阿霞。 阿霞的手指停止了画圈,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那你……喜不喜欢她?”阿霞问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看着雷弟的眼睛,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一只站在悬崖边上的小羊羔。 雷弟看了她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火星熄灭了,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烟灰缸里升起来。 “很喜欢。”雷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霞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眼睛里碎掉了,但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有她自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笑了。 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笑,是一种真的、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决心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腮帮子上挤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平时不太一样,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成熟了一点。 “雷哥,我帮你搞定她。”阿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雷弟的烟差点从嘴角掉下来。 第37章 两个都要 他用手指夹住了,看着阿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阿霞的表情没有躲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帮你搞定她,就像帮你买件衣服、帮你煮碗面一样平常。 雷弟沉默了几秒。 “你帮我搞定她?”雷弟把烟叼回嘴里,重复了一遍阿霞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 “嗯。”阿霞点了点头,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我帮你搞定她。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我最了解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吃什么、不吃什么,怕什么、不怕什么,我都知道……。” 阿霞说着说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了。 “她喜欢……她怕…………。” 阿霞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裙子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碎花裙子的布料在她手指间皱成了一团,像是被揉过的纸。 “雷哥,你以后不能甩了人家。”阿霞说,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很坚定,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雷弟看着她,烟在嘴角烧着,烟灰已经很长了,快要掉下来。他没有弹,就那么叼着,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阿霞的脸。 “你不想一个人霸占着我?”雷弟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桌面上,灰白色的,散成一小撮粉末。 阿霞摇了摇头,马尾辫在脑后左右摆动,发圈上的蝴蝶结跟着晃了一下。 “我一个人占不住。”阿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这么大一个男人,我一个小丫头,怎么占得住?” 她的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但笑得有点苦涩。 雷弟看着她,像是一杯苦咖啡,闻着香,喝下去苦。 雷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 他很少这样笑。 阿霞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笑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雷哥,你别笑。”阿霞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闷闷的;“你笑我就想哭。” 雷弟收住了笑,但嘴角还弯着,下不去。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腔里喷出来,灰白色的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像是一朵小小的云。 “阿霞。”雷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嗯。”阿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你一个人,你觉得能满足我吗?”雷弟问,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下去过。 阿霞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地红了。不是那种突然爆红的红,是从脖子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是一杯水慢慢渗进了白色的布料里。从脖子到下巴,从下巴到脸颊,从脸颊到耳朵尖,最后整张脸都红透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 好几秒之后,她才轻轻地、几乎是用气声说出两个字。 “不能。”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雷弟听见了。 雷弟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了一下,下巴微微抬着。 “那不就得了。”雷弟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一下,拧灭了最后一丝火星;“你俩一起长大,彼此又了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阿霞。 阿霞低着头,耳朵红得发亮,像是两只透明的小灯笼,能看见里面的毛细血管。马尾辫垂在脑后,发梢微微翘着,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雷弟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嘿嘿嘿的笑。 不是那种猥琐的笑,是一种带着点得意、带着点狡黠、带着点我这算盘打得不错吧的笑。嘴角咧开,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起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一下,鞋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阿霞的小腿。 阿霞被碰到的那一下缩了缩,但没有躲开,反而把腿往他那边挪了一点点。 “雷哥,你这个人……”阿霞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红还没退,但嘴角已经弯了,弯成了一个笑,笑里带着点嗔怪,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认命。 “我怎么了?”雷弟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眉毛往上挑了挑,眼睛睁大了些,嘴角却还挂着那个狡黠的笑,表情看起来有点欠揍。 “你太坏了。”阿霞说。 “坏吗?”雷弟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塞进裤兜里;“我怎么不觉得。” 阿霞看了他一眼,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气不大,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疼不痒的。 雷弟躲都没躲,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下,硬邦邦的,阿霞的手指根本掐不住,滑了一下,掐了个空。 阿霞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 “雷哥。” “嗯。” “你说包一辈子,说话算数吗?”阿霞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出来,带着一种软绵绵的鼻音,像是一只撒娇的猫发出的呼噜声。 雷弟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算数。”雷弟说;“包两个。” 阿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包两个?”阿霞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雷弟的脸。 “嗯,包两个。”雷弟把手从她脑袋上收回来,插进裤兜里,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鞋尖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你和阿林,一起包。” 阿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害羞,然后是生气,然后又变成了害羞,最后所有的表情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笑。 “你这个人……”阿霞伸出手指在雷弟的胳膊上戳了一下;“真的是太坏了。” 雷弟嘿嘿嘿地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午后的茶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肥佬陈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过来人的笑,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金黄色的,暖暖的。阿霞靠在他肩膀上,马尾辫的发尾搭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碎花裙子的布料贴着他的衬衫,摩擦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雷哥。” “嗯。” “你说阿林会同意吗?”阿霞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手指在他的袖口上画着圈,指甲盖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地蹭来蹭去。 “你不是说你帮我搞定她吗?”雷弟把烟叼回嘴角,但没有点,叼着烟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含混,像是嘴里含着一颗糖;“你帮我搞定她,你自己说的。” 阿霞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搞定的。”阿霞说,语气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不过你答应我了,不能甩了人家。两个都不能甩。” “知道了。”雷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回烟盒里;“啰嗦。” 阿霞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真,眼睛弯弯的,腮帮子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又露了出来,像两颗小小的漩涡,能把人的目光吸进去。 肥佬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茶壶。 “雷仔,要不要加奶茶?” 雷弟看了阿霞一眼,阿霞摇了摇头。 “不用了,陈叔。”雷弟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压在奶茶杯底下,“走了。” 阿霞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把刚才坐皱的地方用手抹了抹平。 两个人走出茶餐厅,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热浪像一堵墙一样撞在脸上。阿霞眯着眼,用手遮住额头,雷弟从她手里接过那把粉色折叠伞,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上。 “回家?”阿霞歪着头问。 “回家。”雷弟说。 两个人沿着大坑道往回走,伞在头顶上撑出一小片阴凉,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 雷弟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哼着什么调子,不成曲,断断续续的,但听着心情不错。 “走吧。”雷弟已经上了几级台阶,回过头看着她。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但阿霞已经习惯了,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步子比半个月前稳多了,不会踩空了。 雷弟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咔咔的,节奏很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雷哥。”阿霞在楼梯上叫了一声,声音在窄小的楼道里来回弹跳。 “嗯。”雷弟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你说你包两个,那阿林的工资还照发吗?” 雷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照发。”雷弟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一点回声;“两千底薪加奖金,一分不少。”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那她岂不是又拿工资又拿人?” 雷弟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停得比较久。 “你说的很有道理。”雷弟转过身,靠在楼梯扶手上,低头看着下面的阿霞,表情有点微妙,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心思;“那我给她降成一千。” 阿霞笑着跑上去,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这个人,真坏。” 雷弟嘿嘿嘿地笑了。 笑声在窄小的楼道里来回弹跳,从一楼传到五楼,又从五楼弹回来,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1978年的夏天,香港的傍晚来得很慢。 太阳挂在天边,迟迟不肯下去,把整条大坑道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桶橘子酱。 雷弟推开五楼的门,换了拖鞋,把白衬衫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露出一双结实的手臂和宽厚的肩膀。 阿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 “雷哥,今天吃蒸鱼,我新学的。” “嗯。”雷弟往床上一倒,胳膊枕在脑袋底下,闭着眼。 阿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缩回头去继续炒菜了。厨房里传来油锅滋滋的声音,伴随着鱼和姜蒜的香味,在五十平米的公租房里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雷弟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几件事。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又弯了。 包两个。 嘿嘿嘿我这该死的魅力。 厨房里,阿霞揭开锅盖,蒸汽呼地一下冒上来,白茫茫的,模糊了她的脸。她用筷子戳了戳鱼身,鱼肉已经离骨了,说明蒸好了。 她关火,把鱼端出来,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花和姜丝,再浇上一勺热油,滋啦一声,葱花的香味一下子炸开了。 她把鱼端到折叠桌上,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筷子,朝卧室喊了一声:“雷哥,吃饭了!” 雷弟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把刚才那个笑揉掉了,恢复了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他走到折叠桌前坐下,端起碗,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很嫩,蒸得刚刚好,豉油的味道渗进去了,不咸不淡,姜丝去掉了腥味,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阿霞坐在他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嗯…不错。”雷弟说。 阿霞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开始吃饭。 第38章 副本——天龙八部 雷弟把碗里的粥喝干净,碗底朝天,最后一粒米也扒进了嘴里。 阿霞还在吃,小口小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存粮的仓鼠。她吃东西慢,一碗粥能喝半个小时,每一口都在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好像怕吃太快就尝不出味道了。 雷弟看着她,没有催。把碗往桌上一推,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吱呀一声。 走到窗户边,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晨光里散开,灰白色的,像一小团云。楼下的巷子里,早餐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在招呼客人,声音尖尖的,隔了五层楼都能听见。那只黄猫蹲在墙头上,舔着自己的爪子,舔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根烟抽完,阿霞还在吃。 雷弟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的搪瓷碟子里,烟头摁了一下,火星熄灭了。他转过身,走到阿霞身后,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一把。头发软软的,滑滑的,发圈上的蝴蝶结歪了,他用手指正了正。 “困了。”雷弟说,语气懒洋洋的,眼皮往下耷拉着;“睡觉。” 阿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睡吧,我去洗碗。” 雷弟没理她,转身走进卧室,把白衬衫脱了挂在衣架上,只穿着白色背心,往床上一倒。铁架床吱了一声,弹簧在他身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一声叹息。他把枕头拉到脑袋底下,枕着,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阿霞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的,瓷碗摞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声响。她洗得很轻,怕吵到雷弟,碗在手里转了两圈,抹布擦过碗壁,水冲掉泡沫,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洗完之后,她把手在围裙上擦干,踮着脚尖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下,低头看着雷弟。雷弟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白色背心下面能看见胸肌的轮廓,线条分明,像刀刻的一样。阿霞看了两秒,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拉起来,盖在他肚子上,被子只盖到腰,怕他着凉。 然后她在雷弟旁边躺下来,侧着身,面朝他。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他的手臂只有两厘米。她没有靠过去,就那么隔着两厘米的距离看着他,看着他的眉毛、鼻梁、嘴唇、下巴。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平缓,睡过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步一步地往前迈,不急不躁的。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滴在洗碗池里,滴答滴答,和挂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二重奏。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窗帘的左边移到了右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慢慢移动的光斑。楼下的声音渐渐大了,人声、车声、狗叫声,混在一起,变成了旺角午前特有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巨大的蜜蜂在窗外盘旋。 一个小时过去了。 雷弟的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有人用小锤子敲了一下水晶杯,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从睡眠的最深处直接把他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亮白,刺眼的,阳光正好从那个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眯着眼,侧了一下头,躲开了那道光。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指针指向九点四十分。 睡了一个小时。 闹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是一声“叮”。 视野的右上角,那个黑色的圆形图标在闪烁。圆形里面写着“72:00:00”,数字从72变成了71,又从71变成了70,跳得很快,不是一秒一秒地跳,是一分钟一分钟地跳——69、68、67,像是有人在快进。 不对。 不是倒计时在跳。 是系统在告诉他——副本刷新了。 雷弟从床上坐起来,动作不算轻,铁架床吱了一声。阿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留给他一个后背,碎花裙子的布料在腰上皱成一团,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睫毛一动不动,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枕头湿了一小片。 雷弟光着脚踩在地上,走到客厅。 客厅的折叠桌上,摊着一摞小说和画本。 那是他前几天从旺角街边的书摊上淘来的。十几本,有小说有画册,有些是新的,有些旧得发黄,边角都卷了。金庸的、古龙的、梁羽生的,还有几本不知道谁写的武侠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拿剑的侠客和 flying 的仙女,印刷质量参差不齐,有的油墨都糊了。 雷弟在折叠桌前坐下来,塑料椅子吱了一声,他往前探着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在那摞书上扫来扫去。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像是一个在菜市场挑西瓜的人,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风云。翻了两页,放下。 又拿起第二本——《笑傲江湖》。翻了几页,想了想,放下。 又拿起第三本——《多情剑客无情剑》。 ……… “几十本、去哪个呢?”雷弟自言自语,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干叼着。 烟在嘴唇上跳来跳去,和他的目光一样犹豫不决;“那个倒是可以,独孤九剑听着就厉害,地方太偏了,还有蛇和大鸟、有点怕怕………。”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皱着眉头,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些。 翻到下面,一本蓝色封面的书露了出来——《天龙八部》。 封面上画着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虚竹、乔峰、段誉。三个人的画像画得不算精致,但特征抓得很准,乔峰的胡子、段誉的扇子、虚竹的光头,一眼就能认出来。 雷弟把《天龙八部》从一摞书里抽出来,放在面前。 他盯着封面看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天龙八部。段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段誉那个小子,什么功夫都不会,误打误撞进了琅嬛福地,看到了神仙姐姐的雕像,拿到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秘籍。练了没多久,就能吸人内力,跑起来像飞一样,谁都追不上。 这门功夫,不挑资质,不挑根骨,不挑年纪,不挑有没有武功基础——谁练都行。段誉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都能练,他雷弟凭什么不能练? 而且威力还不小。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吸着吸着自己就成了高手。凌波微步跑得快,打不过就跑,跑得比谁都快,保命神技。这两样东西,一个管进攻,一个管逃跑,搭配起来简直完美。 雷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从平的一条线变成了一个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北冥神功。”雷弟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颗糖,越嚼越有味道,“凌波微步。” 他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封底上印着一小段简介——“段誉无意中闯入无量山琅嬛福地,得遇神仙姐姐……” 雷弟把书合上,放在桌子上,右手按在封面上,手指在“天龙八部”四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就你了。”雷弟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那根叼了半天没点的烟点着了。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指间跳了一下,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面前缭绕。眯着眼看着窗外的旺角,目光穿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 凌波微步。跑得快。 这两样东西,足够他在那个世界里站稳脚跟了。不需要打打杀杀,不需要跟人硬碰硬。看到高手就跑,跑不掉就吸,吸完了继续跑。等内力攒够了,再回头收拾那些不长眼的。 雷弟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眼睛眯着,下巴微微抬着,表情像是一只正盘算着怎么偷鱼的猫,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这算盘打得不错吧”的狡黠。 “不对。”雷弟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段誉是在无量山琅嬛福地拿到的秘籍。无量山在哪?云南。从大理过去要走好几天。我进去之后总不能靠两条腿走过去吧?就算走过去,到了无量山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琅嬛福地。山洞那么隐蔽,段誉是误打误撞掉进去的,我上哪去找那个山洞?” 他把烟叼在嘴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住烟。 “还有装备。”雷弟想起来了;“进副本之前得准备东西。上次进副本,要不是带了那些工具,差点空手而归。这次去的是武侠世界,刀枪棍棒总得带一些吧,要是弄到手枪就好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掐灭了。走到折叠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北冥神功、凌波微步、无量山、琅嬛福地、装备、药品、食物。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明天去买装备。”雷弟自言自语,拍了拍裤兜;“今天先把副本生成了,明天装备一买,直接进去。” 他走回折叠桌前,把那本《天龙八部》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书不厚,三百多页,封面是蓝色的,书脊有些松了,翻过太多次,棉线脱了几根出来,露出里面的书页。 雷弟看着手里的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生成天龙八部副本。” 叮;消耗100能量点生成天龙八部副本 副本名称:天龙八部 任务列表: 任务1:得到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秘籍(完成度:0/2) 任务2:与段誉、乔峰、虚竹三人结交 任务3:探索中原武林 失败惩罚:无(以后这一块不写了,本系统永久没有惩罚) 特别提示:副本内时间流速与主世界不同。副本内10天,相当于主世界一瞬间。宿主在副本内度过的时间不会影响主世界的年龄、健康状态等,但获得的武功、内力等将完整保留并可在主世界使用。 雷弟看着“失败惩罚:无”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无惩罚。”雷弟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系统你这是在鼓励我随便浪?可惜本大人不是这种人啊!” 系统没理他,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两下,最后一行字浮现出来—— 副本已生成,宿主可随时进入 雷弟把书放在折叠桌上 阿霞还在睡,姿势和刚才差不多,侧着身,面朝他的方向,但被子被她踢到了床尾,只剩一个角搭在腿上。 雷弟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俯身把被子从床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雷弟拉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 铁架床吱了一声,弹簧在两个人身体的重量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雷弟闭上眼。 副本生成了。 明天去买装备。后天——不,明天买完装备就进去。天龙八部,四星半难度,三个任务——北冥神功、凌波微步、结拜三兄弟、探索中原武林……。 他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弧度很明确。 阿霞翻了个身,随后钻进雷弟的怀里,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像是嘴里含着水,听不清内容。她的手摸到了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十指交叉,握得很紧,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决定,抓住就不想松开。 雷弟没有抽手。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被子底下,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同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是两棵挨在一起的树,根在泥土底下缠在了一起。 “雷哥……”阿霞在睡梦中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 雷弟没有应,但她的手在他指间又紧了一些。 第39章 回归 次日一早,吃过饭,告别阿霞,雷弟出门开始了采购。 旺角街市买了压缩饼干和水,五金店挑了上百米的尼龙绳和登山扣。 路边摊扫了十面小圆镜和七块机械表。鼓鼓囊囊塞满帆布袋,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观塘大业街。 卷帘门拉上去,厂房里还是那股机油味。 雷弟走到办公楼,来到二楼,坐下之后闭上眼。 “系统,进入副本。” 眩晕一闪而过。 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一条黄土路上,两边的密林高耸,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味。头顶的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他前后看了看,不见人烟,只有蜿蜒的山路通向密林深处。 他把帆布袋子重新背好,沿着土路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里地,碰到一个挑柴的老农。老农瘦瘦的,皮肤晒得黝黑,蓝布短褂上补丁摞着补丁,柴担在肩上晃晃悠悠。雷弟上前两步拱了拱手。 “老伯,请问这里是无量山吗?” “是无量山脚下,小哥你穿得可真新鲜。” “我从远地方来,迷路了。想打听一下,无量山有没有一些高峰,带有平台处的” 老农想了半晌,摇了摇头:“不过半山腰那边倒是有一块凸起地,太高了,人也上不去啊!” 雷弟道;“敢问老丈,此地所在何处,此山峰从何而上?” 老丈摇手一指道;“从这里,向着那边绕过去,在折返到那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雷弟道了谢,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饼干递过去。老丈接过饼干十分好奇道;“小友,这是何物?。” 雷弟摆摆手道;“吃的,管饱” 雷弟顺着老农指的方向朝半山腰走去。山路越走越陡,从平缓的土路变成了碎石几布的羊肠小道。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快两个时辰,天色从亮白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灰蓝。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到了一处山峰上,看着长满藤蔓和青苔的山壁,旁边有一棵粗壮的老松树,随后取下绳索,开始布置起来。 随后开始校准下方平台的方向……。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雷弟也是心中怕怕,所以就在山顶处,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就那么将就下来。 天亮之后,雷弟沿着绳索下行……。 不久之后来到这处山腰平台之地,眼前露出一个洞口。洞口黑漆漆的,有凉风从里面往外吹,带着潮气。 通道斜向下延伸,走了二三十步之后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石室。石室不大,正中央立着一尊白玉雕像,真人大小,眉目含笑,衣袂飘飘。 雕像脚下的石台上,雷弟直接过去扒拉扒拉扒拉出两本薄薄的册子。 雷弟拿起册子翻开,第一本是《北冥神功》,第二本是《凌波微步》。 他把两本秘籍翻完一遍 北冥神功的秘籍上画着精细的经脉图,每一幅图旁边都配着小字说明,字迹清秀,像是女子写的。 凌波微步的秘籍上画着步法图,从第一幅到第六十四幅,每一幅都有箭头指示方向,还有口诀在旁边标注。 雷弟坐在白玉雕像面前,把两本秘籍翻完了第一遍,没有急着修炼,先把每一页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缺页、没有损坏。确认完好之后,他把秘籍放在身边,盘腿坐好,开始按照北冥神功的第一篇修炼。 他没有内力。 北冥神功的入门法门不需要内力,只需要知道经脉的走向和真气运行的路线。他按照图上的指示,引导丹田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气——那缕气很轻,像是冬天呼出来的一口白气,一吹就散——沿着任脉上行。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过去了。 他几乎没有合眼,饿了吃一口饼干,渴了喝一口水,困了就靠在石壁上眯一会儿,醒来继续练。 第三天的时候,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气粗了一圈。 第四天的时候,微弱的气能从丹田走到膻中,不再散。 第五天的时候,同样如此……。 第六天,他开始练凌波微步。 石室不大,他只能走几步就转身,再走几步又转身。但那几步的轻盈感让他心里一阵狂喜——脚底像是踩着一团云,每一步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连脚下的碎石都不响。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他白天练凌波微步,晚上练北冥神功。北冥神功的真气在经脉里越走越顺畅,凌波微步越走越稳。 这天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剩余时间那一栏赫然写着“13小时”,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膝盖,把两本秘籍小心地收进帆布袋子里,拉好拉链。 然后走到白玉雕像面前,双手合十拜了拜。 “神仙姐姐,我觉得你得重见天日,所以得带你走一趟,咱们一起去往深蓝东神胜州大陆……。” 他双臂一伸把雕像抱起来,七八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绳索绕过雕像的腰和腿,心中却道;系统回归。 叮;能量不足,超出重量无法携带! 雷弟无语死了,心中十万个mmp。 随后把玉像恢复原样之后,心中道;“系统回归吧!” 一阵能量包囊着雷弟,瞬间产生一阵眩晕,转眼之后,景色变换。 港岛观塘区大业街厂房二楼办公室,雷弟左右看了看,吐了一口浊气,心中满是遗憾,我的玉像啊……! 叮;宿主完成系统任务一 评价;d— 奖励;永久副本生成碎片1枚 100金币(每枚按照1盎司计算) 雷弟看了看,无语,一百金币真不戳啊! 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雷弟打开系统。 叮,万界副本生成系统为您服务 万界副本——五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5 智力;45 体质;45 敏捷;45 实力;弱鸡 能量;480 永久副本;一枚碎片 金币;100 第40章 这就六级了 “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雷弟把这两本书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两样都到手了。”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面板在视野里展开,雷弟道;系统升级 叮;消耗500能量点,系统升级为六级。 万界副本——六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45 智力:45 体质:45 敏捷:45 实力:弱鸡 能量:480 可储存能量点上限:600 系统等级:6 “弱鸡。”雷弟把这俩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嚼一颗没熟透的李子,酸得牙疼。“行吧,再升一级就不是弱鸡了。” 他看了一眼能量条,0/600,他把面板收起来,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顺手摸着三相电,不过几分钟就充满了600能量点,不过目前这里没有食物雷弟没有兑换属性点。 随后雷弟拿出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仔仔细细的研究一番…… 夜幕降下来之后,他锁好厂房的门,出了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旺角,大坑道。” 出租车穿过观塘的工业区,穿过海底隧道,穿过九龙半岛密密麻麻的街巷,朝着旺角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的绿的黄的,把整座城市装点得像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雷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几件事——明天去庙街看看装修,店里该招人了,陈大勇那边应该收尾了。 出租车在大坑道那栋老旧的公租房楼下停下来,他付了车钱,拎着帆布袋子下了车。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但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走上去,每一级台阶的高低、每一段扶手的松紧、每一层的转弯处要跨几步,都刻在了肌肉记忆里。 走到五楼的时候,他还没掏出钥匙,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雷哥,你回来了。” 阿霞穿着那条浅黄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几缕碎发掉下来贴在耳边。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铲子上沾着酱色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看了一眼雷弟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他肩上那个帆布袋,目光在他空空的怀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回来了。”雷弟迈步跨过门槛;“晚上吃什么?” “蒸鱼,我新学的。”阿霞的嘴角弯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雷弟在门口换了拖鞋,把帆布袋放在折叠桌底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鱼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混着姜丝和葱花的味道,把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雷弟在折叠桌前坐下来,看着阿霞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阿霞把蒸鱼端出来,放在桌子中间,又盛了两碗米饭,摆好筷子,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 雷弟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鱼蒸得刚刚好,嫩嫩的,豉油的咸味和姜丝的香味都渗进去了,不腥不腻。 “好吃。”雷弟说。 阿霞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五天一早,雷弟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 七点刚过,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阿霞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煮粥,锅盖半掀着,防止米汤溢出来,她蹲在灶台前,一只手扶着锅盖,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雷哥,粥好了。”阿霞听见卧室里的动静,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雷弟穿好衣服走到餐桌前坐下,粥已经盛好了,白花花的米粒煮得软烂,表面飘着几粒葱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今天去庙街。”雷弟把碗放下;“陈大勇说今天交工。” 阿霞连忙点头,咽下嘴里那口粥:“我叫了阿林一起去,她熟,认识好几个干过餐饮的人,正好帮忙物色厨师和服务员。” 雷弟看了她一眼,阿霞的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说“我已经安排好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下了楼。阿林已经等在巷口了,穿了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和深灰色及膝裙,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米白色帆布手提袋斜挎在肩上,姿态端正,站在晨光里像是刚从杂志上剪下来的。 见雷弟和阿霞走出来,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雷生,阿霞。” “走吧。”雷弟朝她点了点头,带头往街口走去。 三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油麻地庙街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庙街路口停下来的时候,雷弟远远就看见了那栋淡黄色的唐楼。卷帘门大敞着,门口的建筑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只剩下几袋水泥堆在墙边,上面盖着一块旧油布。 陈大勇今天穿了件条纹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皮肤。他正站在门口抽着烟,脖子上那条发黄的毛巾换了一条新换的,白白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见雷弟从出租车里下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大步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边走边叮当响。 “雷生,交工了,过来看看!” 雷弟带着阿霞和阿林走进铺面,心道;没厨师啊! 水磨石地面铺好了,灰色石面泛着温润的光,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墙壁新刷了白灰,刷了两层,白得像雪,干净得让人想伸手摸一下。 天井和铺面之间的墙被打通了,只留下两边各半米宽的砖柱做支撑,整个空间通透敞亮。天井里的石榴树还在,枝头的果子已经红了大半,沉甸甸地垂下来。 天井旁边的厨房装好了几个灶台、水池和烟道,排风扇转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风从出风口呼呼地往外吹。 阿霞跟在雷弟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阿林走得更稳一些,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停留,像是在心里给这家即将开业的餐馆打分,每经过一个区域就微微点一下头。 陈大勇领着雷弟把铺面和唐楼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指着各处介绍:“水磨石地面磨了三遍,越磨越亮。电线全部换成了铜线,分了三路,厨房一路空调一路插座一路,不会跳闸。水管换了铜管,水压够,三楼都能出水。厨房的灶台加宽了五公分,按你说的。防水做了两层,拿水泡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漏。” 雷弟走到灶台前,伸手摸了一下台面——水泥面已经干了,铺了一层浅灰色的瓷砖,光滑平整。他拧了一下水龙头,水流哗地冲出来,水压很大,溅到水池壁上又弹回来,打在瓷砖上啪啪地响。 又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亮了,白炽灯闪了一下就稳定下来,把整个厨房照得通亮。他逐一检查完,转身看向陈大勇,点了一下头:“干得漂亮。” 陈大勇咧嘴笑了笑,把那串钥匙解下来递给雷弟,钥匙在手掌心里哗啦一响:“商铺的钥匙全在这儿了。以后有什么小修小补的,你招呼一声,我让人过来。” 雷弟接过钥匙串掂了掂,沉甸甸的,挂了好几把——卷帘门的、铺面后门的、天井侧门的、二楼三楼楼梯间的。 他转手递给了身后的阿霞,阿霞接过去,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钥匙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才稳住。 雷弟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数出三万块递给陈大勇:“这是剩下的尾款加请兄弟们喝茶的。” 陈大勇接过钱折了折塞进裤兜里,拍了拍雷弟的肩膀,力气不小,随口道:“雷生,生意兴隆!” …… 阿霞站在铺面中间,一只手捧着钥匙串,另一只手摸了摸身边一张刚摆好的方桌桌面——陈大勇多送的两张桌,是雷弟额外加钱让他添的,桌面是浅色的实木,还没上漆,摸上去还有一层薄薄的木蜡。她抬起头看着雷弟,眼睛里有光。 “雷哥,咱们的店,真的开起来了。” 雷弟嘴角弯了一下,朝阿林抬了抬下巴:“阿林,这边你熟,厨师和服务员的事,你帮忙张罗。两个人炒菜,四个人跑堂,外加阿霞和你收银。手艺不用多花哨,几个拿手的大菜和家常菜做得稳就行,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阿林点了一下头,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认真地记了几笔。她的字写得清秀,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记完合上本子,抬头看雷弟:“我认识一个在油麻地做了十年的厨师师傅,上个月刚辞工,还有一个之前在旺角做帮厨的女工,手脚麻利。服务员那边我可以找以前酒楼一起做过的姐妹,人品和手脚都有保证。” 雷弟看了她一眼:“三天内能叫来吗?” 阿林想了想,合上本子:“可以,我明天去联系,后天约过来给雷生看看。” 雷弟点了点头:“工资不会亏待她们。厨师底薪三千起步,服务员一千起,包吃。干得好月底有奖金。” 阿林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合上,放进手提袋里,拉好拉链。她做这些事的动作不紧不慢的,每一样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利落得像是一台运转了多年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配合得刚刚好。 阿霞站在旁边,看着阿林和雷弟说话的样子。 她攥紧了手里的钥匙串,然后慢慢走上去,把其中一把钥匙挑出来,握在手心里,铁质的钥匙硌着掌心,凉凉的,带着金属特有的温度。 “雷哥,这把是卷帘门的,我收着。”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之后的安定感。 雷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收好,别弄丢了。” 阿霞;“雷哥放心吧” 三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外面传来庙街午后的声响——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喇叭声、小孩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而嘈杂。 风从天井吹过来,带着石榴树叶子被太阳晒热之后的清香,把三个人之间的空气也吹得松动了一些。 雷弟看着阿霞和阿林的脸,一个红扑扑的,一个沉静的,像是这间新铺面的左右两扇门。 “后天让人来试工。”他转过身,把手插进裤兜里,朝门口走去;“这两天把桌椅摆好,厨房的锅碗瓢盆买齐,后天试菜。” 阿霞和阿林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微微弯了一下,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第41章 全部到位 几天的时间像流水一样过去了。 关之林,也就是阿林,负责前厅的管理和收银——她做事利落,账目一笔是一笔,从不含糊。 收银台后面有个带锁的小柜子,钥匙她贴身带着,每天打烊后清点完当天的流水就把现金锁进去,账本夹在柜子夹层里,工工整整,日期金额应收实收差额,每一栏都填得清清楚楚。 温碧霞,阿霞,负责大堂管理和收银,两个大厨和跑堂也是这几天陆续定下来的。 一个姓何的师傅,是关之琳介绍来的,五十出头,干烧腊干了多年。何师傅个子不高,精瘦精瘦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块烫伤的疤,说是年轻时做叉烧不小心碰的。 叉烧做得肥瘦相间,油亮亮的,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蜜糖的甜和酱料的咸融合得刚刚好。烧鹅皮脆肉嫩,斩件的时候刀落下去,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肉汁顺着刀面淌下来,看得人直咽口水。 另一个是北方人,姓赵,四十岁,做鲁菜的。赵师傅块头不小,一米八的大个子,膀大腰圆,站在灶台前像一座铁塔。 颠勺的时候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地落回锅里,一滴油都没溅出来。他做菜讲究火候,爆炒腰花嫩得像豆腐,葱烧海参入味三分,九转大肠肥而不腻,每一道菜上桌都冒着热气腾腾的锅气,香气能从厨房一路窜到街口,把路过的人都勾进来问“你们店里今天烧什么这么香”。 雷弟对这两个人很满意。何师傅的烧腊是店里的招牌,赵师傅的鲁菜是店里的底气,一南一北,互补得恰到好处。 供货商的事情,雷弟自己跑了好几天。庙街附近的菜市场、冻肉铺、干货店、粮油店,他一家一家地谈过去。他砍价的本事不算差,但也不算顶尖,胜在直接——不谈那些虚头巴脑的,给个实价,能供就供,不能供就换下一家。 货比三家下来,猪肉找了个冷冻批发的档口,每天凌晨四点半送到,质量好价格也公道。 蔬菜找了对街一个阿婆的菜摊,她家的青菜比菜市场还新鲜,水灵灵的,掐一下能掐出水。 米面粮油定点在巷口那家粮油店,和老板谈了一个包月价,比零买便宜两成。 雷弟前前后后算了一笔账,进货成本压住了,毛利率能保住七成以上,庙街的人流量足够撑起这个店。 今天下午,雷弟特地把两位大厨都叫了过来。何师傅和赵师傅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规规矩矩的,等着他吩咐。 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今天不试菜,烤全羊。两只——不,三只,每只五十斤左右,烤好之后直接送到包厢。” 何师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师傅,赵师傅也愣了一下,俩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这小子想干什么”的眼神。何师傅开口问了一句:“雷生,三只五十斤的烤全羊,那是给多少人吃的?” “我一个人吃。”雷弟语气平淡;“烤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何师傅和赵师傅又对视了一眼,这次眼神里的意思是“得了,老板说了算,烤吧”。两个人转身去备料了,何师傅负责腌,赵师傅负责烤。 三只羊在烤架上转了整整一个下午。香料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五香的、孜然的、辣椒的,混在一起,从天井飘到前厅,把正在擦桌子的阿霞都勾得停下手里的活儿,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好几眼,被关之琳拉回去接着干活。 烤出来的羊肉表面金黄油亮,皮脆得一碰就裂,肉汁沿着骨架往下淌,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何师傅切了一小片边角料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又切了一小片递给赵师傅。赵师傅嚼了两下,也点了点头,然后把三只烤全羊分别装进三个大铁盘里,盖上锡纸保温,端进了铺面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是雷弟特意留出来的,不大,摆一张圆桌,能坐八个人,墙上的白灰刷了两层,和前面大堂一样干净。窗帘是浅灰色的布帘,白天半拉着,晚上拉上,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 雷弟走进包厢,把门关上了。他站在圆桌前,看着那三只烤全羊——金黄色的皮,冒着热气,香料的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越来越浓。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系统,兑换20属性点。” “叮——消耗200能量点,已兑换。” 雷弟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胀了一下,像是多了一团温热的空气。他没有睁眼,继续在心里说:“每个属性加满。” 话音刚落,面板在视野里闪了一下。原本的数值跳了跳,变成了——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50 智力:50 体质:50 敏捷:50 能量点:400 然后一阵巨大的饥饿感从胃里升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胃底凿了一个洞,深不见底,所有的食物掉进去都填不满。雷弟睁开眼,眼睛已经有点发红了,他伸手抓起面前那只烤全羊的一条腿,扯下来就啃。 皮脆得咔嚓响,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根本来不及擦,嚼了两下就咽,又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一只羊,五十斤。 雷弟吃了不到十五分钟。 铁盘空了,骨头堆在一边,上面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连筋膜都啃掉了。他又抓过第二只羊,扯下整条后腿,大口大口地啃。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一些,腮帮子鼓着,嘴角和下巴上全是油和香料碎末。肉在嘴里还没嚼烂就往下咽,喉咙里咕咚咕咚的,像是有东西在往下倒。 何师傅和赵师傅站在厨房里。何师傅靠在灶台边,手里的烟烧了一半,烟灰积了老长,他忘了弹。 赵师傅站在门口,隔着走廊往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关之琳站在前厅的收银台后面,手里的账本翻在某一页,眼睛却看着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像是在确认那扇门有没有关严实。阿霞蹲在石榴树底下假装给花浇水,手里的水壶已经倒空了,她还举着壶嘴,半天没动一下,耳朵支棱着,听着包厢里的动静。 第二只羊也空了。雷弟打了个嗝,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第三只羊——这次没有刚才那么急了,撕了一块肉,嚼了几口,咽下去。饥饿感已经消了大半,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慢慢烧,温度不高但很持续,从胃壁扩散到四肢,指尖都带着一种微微的热意。 他一边吃一边想——50点的体质,和45点比起来差得不算太多,但扛饿的能力倒是立竿见影。三只烤全羊下去,胃里居然没有撑得难受的感觉,只觉得刚刚好,像是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饭。 他把第三只羊的腿骨放在空盘子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和嘴,纸巾上全是油渍和香料碎末,擦了三张才擦干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外面的三个人立刻各归各位——何师傅低头擦灶台,赵师傅背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菜单,关之琳低下头继续翻账本,阿霞终于把空了的水壶放下来,开始往石榴树根底下倒最后一滴不存在的“水”。 雷弟站在包厢门口,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灌下去,杯子刚放下,阿霞的声音就从天井那边传了过来,带着一股刻意压低的震惊:“雷哥,你……你一个人吃完了三只羊?” 雷弟靠在门框上,拍了拍肚子:“嗯。味道不错,何师傅和赵师傅手艺可以。” 关之琳从账本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像是一把细尺在量他嘴角的油渍和身上的羊膻味,然后问了一句:“雷生,剩下的那只羊,要给大家分了吗?” “还剩?”雷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油,但脑子已经转过来了,之前说三只羊,他吃了两只,第三只还剩大半,还好好地在包厢的桌上搁着。 雷弟弹了弹手指上不存在的油珠:“剩的那只让大家尝尝。何师傅、赵师傅、阿林、阿霞,还有那几个服务员,都分一份。烤都烤了,别浪费。” 阿霞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厨房拿刀和盘子,经过雷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肚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跑进了厨房。 雷弟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响,又握了握拳头,手掌的握力比以前大了一截,指节收拢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绷紧的力度。 50点力量。50点体质。50点敏捷。50点智力。 “弱鸡”这个词虽然还挂在面板上,但至少他感觉自己已经不那么弱了。真打起来,凭这四条50的平均底子,不会像上次那样两败俱伤了。 要是再加上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在这个没有内力的现实世界里,跑起来谁也别想追上他,吸不吸内力的暂且不说,自保绝对绰绰有余了。 阿霞端着一盘切好的羊肉走过来,递了一块到他嘴边,手指捏着肉骨,指尖沾了一点孜然粉:“雷哥,尝尝这个部位,赵师傅说是羊排,烤得最嫩。” 雷弟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嚼,肉质鲜嫩,外皮焦脆,孜然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火候确实刚刚好,肥瘦相间,咬下去肉汁和油脂混在一起,在舌尖上化了。他点了点头:“赵师傅烤羊的手艺不比他的鲁菜差,以后可以加一道烤全羊的大菜。” 阿霞把剩下的羊排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含混不清地说:“那以后咱们店的招牌又多一个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孜然粉,亮晶晶的。 雷弟弯腰舀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把最后一点油洗掉了,然后站起身:“先开张,开起来了再说加菜的事。” 庙街的傍晚来得不早不晚。太阳从西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把火。街上的摊位一家一家地支起来,灯笼一盏一盏地点亮,烤串和鱼蛋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羊肉的香气混在一起,仿佛整条街都在为这家即将开张的餐馆做着准备。 明天,招牌挂上去,灶火升起来,就是开张的日子了。 夜色渐深,铺面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透出去,落在庙街的路面上。雷弟站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逛街的、吃饭的、摆摊的、凑热闹的,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热闹和心事。他以前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走进铺面,把卷帘门拉下来,挂上锁。明天开张,今晚早点睡。 第42章 你俩动静小点 庙街的早晨,卷帘门拉上去,第一炉烧鹅挂进炉子,雷记就算开张了。 可位置偏了,不在主街,在岔路进去二十米的地方。一个上午下来,客人稀稀拉拉的,坐了几桌。 关之琳翻了一下账本:“雷生,今天中午坐了六桌,流水不到两百。” 雷弟端着一杯凉茶靠在厨房门框上:“新店都这样,慢慢养。” 阿霞擦着桌子接了一句:“雷哥,要不我去主街那边发传单?把招牌菜印上,挨个摊发过去。” “行,回头让赵师傅多烤两只烧鹅,切小份当试吃。” 阿霞咧嘴笑了笑,拖把往水桶里一丢:“那我明天就去。” 第三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进门也不坐,靠着墙,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新开的店啊?地段不错,交数了没有?” 雷弟从厨房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是哪边的?” “庙街老六,这条街办事的。新开店头三个月,一个月两千,算优惠价。”那人伸出两根手指,指甲缝里有一点灰;“三个月后涨到三千。” “两千。”雷弟看了他两秒,从裤兜里摸出钱包,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个月的。” 那人接过去捏了捏厚度塞进裤兜:“每个月五号我来拿。” 转身走了。花衬衫的下摆卷了一下,露出一截银扣腰带,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阿霞端着茶走过来,茶水凉了,茶叶在杯面上沉沉浮浮:“雷哥,一个月两千,这也太贵了吧?” “贵也得给。开了店就有规矩,不交天天有人来找麻烦。”雷弟把钱包揣回兜里;“比天天应付烂仔划算。” 阿霞想了想,端着茶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要是下个月流水还不够交保护费的怎么办?” 雷弟看了她一眼:“不够就想办法。” 月底盘账,关之琳把账本摊在桌上。一列一列排下来,最后一行是负的,红色的,二百三十七。 “雷生,第一个月亏了。” 阿霞坐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雷弟的脸,手指绞着衣角。 雷弟看了一眼那个红色数字,合上账本:“前三个月亏钱正常。下个月做宣传,把招牌打出去。再亏就再想办法。” 关之琳合上账本站起来:“要不要把菜价往上调一成?庙街这边的店都是这个价,咱们偏低了一点。” “先不调,先把人养进来。人多了再说涨价的事。” 半个月后,两个人搬进了唐楼二楼。阿霞的东西装了两个编织袋,雷弟的东西一个帆布包就塞完了,两件衬衫、一条裤子、两本油纸裹着的秘籍。 阿霞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绿色的防盗门,“住了那么久,走了还有点舍不得。”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雷弟已经走出巷口了,喊了一声;“走不走?” 阿霞把目光从防盗门上收回来,小跑着追上去:“来了来了!” 阿霞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雷哥,你说阿林会不会答应搬过来住?” “你问过她了?” “问过了。她说想想。” “那不就是答应了。” 阿霞直起腰转过身:“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不答应就直接说不了。说想想就是答应了,只是抹不开面子。”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有道理。” 当天晚上阿霞就去敲了阿林的门………。 阿林沉默了片刻,问她:“房租水电什么的怎么算” 阿霞说道:“你是咱们大堂的收银和负责人,和我一样啊,所以免费,就住在后面,除了我和雷哥的房间,其他随你挑。” 阿霞回来的时候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进了房间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雷哥,你那个办法真灵。我说是你说的,她就答应了。” “她本来就打算搬,就是等你开口。” “你怎么知道?” 雷弟靠在床头翻那本秘籍,头都没抬:“她要是不想搬,你开口她也说不想。” 阿霞翻了翻眼皮,想了一下这个逻辑,翻了个身看着他:“那你以前追女孩子也是这样吗?等人家先开口?” 雷弟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我没追过别人。都是别人追我。” 阿霞抓起枕头丢过去,雷弟偏了一下头,枕头砸在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床上。 有一天晚上,阿林洗完澡披着毛巾走出来,头发还没干:“雷生,明天青菜进多少斤?今天卖得比昨天多,备货要不要加一点?” 雷弟从沙发上抬起头:“你和阿霞商量,缺什么就买。” 阿林点了点头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何师傅说酱油快用完了,后天记得进货。” “那就买。” 阿林关上门,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这天晚上,阿林刚躺下,隔壁就开始了。床板吱呀的节奏一下接一下,中间夹着阿霞的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的,隔着墙像隔了一层水。 阿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没用。 隔壁停了片刻,她又把被子松开了一些。然后声音又响了,比刚才还清楚。 阿林猛地坐起来,光着脚走到墙边,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你们两个!做那种事也不知道关上门!” 隔壁安静了片刻,阿霞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阿林,门关着的呀,是墙不隔音,要不你换到客房去睡嘛!” 阿林站在墙边,手还停在墙面上:“温碧霞!你明知道墙不隔音还喊那么大声!你故意的!” 阿霞的声音里全是笑:“我哪有故意!我这不是……情到深处自然流露嘛!” 雷弟的声音也传过来了,闷闷的,带着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阿林,要不你也过来?” 阿林愣了一下,然后声音拔高了八度:“雷弟!你给我闭嘴!” 阿霞在隔壁笑得床都在抖:“阿林你别理他!他就是嘴贱!” 阿林站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明天还要不要开店了?今天折腾到半夜明天起不来,收银台谁坐?” “你坐呀,”阿霞接得飞快,“你又不是没坐过。” 阿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枕头夹在胳肢窝下,又卷起自己的被子:“行,你们折腾,我去睡沙发。” 客厅传来脚步声,沙发弹簧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了。 第二天早上,阿霞从主卧出来,头发还没梳,看到沙发上卷着的被子,脚步顿了一下。阿林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看见是阿霞,又把眼睛闭上了。 “阿林,起来吃早饭。” “不吃。” “我煎了蛋。” “不吃。” “加了葱花。” 阿林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加了葱花也不吃。你俩昨天吵得我三点才睡着。” 雷弟从主卧出来,白衬衫扣子系到第三颗,下面还敞着:“那今晚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阿林猛地睁开眼:“你睡沙发,谁信?” 阿霞在旁边笑弯了腰:“雷哥说真的。他打呼噜,你受不了的。” “你才打呼噜。”雷弟走进厨房盛粥;“你们俩半斤八两。” 阿林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看了一眼阿霞,又看了一眼厨房里雷弟的背影:“你俩天天这样,这店迟早要黄。” “黄不了。”雷弟端着粥碗走出来;“陪就陪呗,就当积累经验了。” 阿霞蹲在沙发边敲了敲阿林的肩膀:“听到了没?” 阿林打掉她的手:“那也比不上你们俩在房间里搞那么大动静。” “那我今晚把门缝用毛巾堵上。” 阿林站起来抱着被子往房间走:“堵上也没用,我不聋。你俩消停一晚比堵什么都管用。” 阿霞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雷哥,听见没,阿林让我们消停一晚。” 雷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听见了。今晚我打地铺。” 阿林走到房间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少来。” 阿霞蹲在地上笑得肚子疼,手指着雷弟的鼻子说雷哥你这招不行了。 雷弟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门口,咬了一口煎蛋,朝阿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林关上门之前,嘴角弯了一下,虽然很小,但阿霞看见了。 第43章 凌波微步 第二天一早,天井里已经亮堂堂的了。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石榴树的影子投在水井旁边的青砖地面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画。 雷弟穿着白背心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他开始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几乎没声音,鞋底蹭过青砖的表面,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风吹过树梢。 从天井这头走到那头,绕开水井,绕过石榴树的枝杈,再从另一头走回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在水上漂。 阿霞蹲在厨房门口端着碗喝粥,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喝了两口粥,又看了一会儿,放下碗说:“雷哥,你这个是怎么走的?” “练的。”雷弟没有停,继续走。 “我也要学。”阿霞端着碗站起来。 “那你就下来走试试。” 阿霞把粥碗往窗台上一放,走到天井中间。她学着雷弟的样子,迈了一步。右脚踩到青砖的缝隙上,脚踝一歪,整个人晃了一下。又迈了一步,左脚绊到了水井的边沿,身子一拧,差点栽到井口里去,扒着井沿才站稳。 雷弟停下来看着她的狼狈样:“你那是走路,不是轻功。” “那你教我。” “先把步子放轻了再说。” “怎么放轻?” “踮着脚走,脚跟不许落地。” 阿霞踮起脚尖,走了两步。像一只踩到烫地板的猫,每一步都在原地弹跳了一下,双臂张开保持平衡,膝盖弯着,脚尖点地的时候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把青砖上的青苔都踩出了水印。 关之琳从二楼走下来,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她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天井里正踮着脚来回走的阿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的雷弟:“你们在干嘛?” “练功。”阿霞气喘吁吁地说,又走了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雷哥的轻功,你看他走路都没声音的。” 关之琳的目光从阿霞身上移到雷弟的脚上。她看了一会儿,发现雷弟站在那里的时候,体重像是全压在了脚尖上,脚跟微微抬着,整个人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连呼吸带起的肩膀起伏都看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关之琳走下最后两级台阶,靠在门框上问。 “家传的。”雷弟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关之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天龙八部》里的那个?” “对。” 关之琳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判断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你还会《天龙八部》里的功夫?” “我会的东西很多。” 阿霞在天井那边喊了一声:“阿林你别不信,雷哥真的会!昨天他在院子里走了十几步,我从厨房出来他人都没影了!” 关之琳没接话,只是看着雷弟。雷弟也没多解释,重新走到天井中间,开始走第二遍。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把步子的轨迹走得更清楚了一些。 每一步脚掌落地的时候,鞋底的边缘先着地,然后整只脚轻轻放下,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拂过地面。他走过水井旁边的时候,井沿上那些斑驳的青苔纹丝不动,边缘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被带起来。 阿霞蹲在旁边看得专心致志,手指在地上比划着步子的方向:“左脚先跨半尺,右脚跟上,往右斜前方四十五度……雷哥,这个步子是有规律的?” “有。一共六十四步,每一步都有固定的落点。”雷弟走到她面前停下;“但你先别管六十四步,先把基本的节奏练好。” 关之琳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跟着雷弟的脚步移动,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回来。她没有说话,但手指在书页的边角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霞蹲着仰头看向关之琳:“阿林,你要不要也试试?雷哥说了,家传的功夫,不外传。”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弧度,转头看了雷弟一眼,雷弟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关之琳看了她一眼:“那你刚才练的是怎么回事?” “我?”阿霞指了指自己;“我是自己人呀。” 关之琳的目光在阿霞和雷弟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那外人就不能学了?” 雷弟站在水井旁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手:“家传的,规矩大。不外传。” “那你还教她?” “她是我女人。”雷弟甩了甩手上的水,直起腰看着关之琳,语气平平的,“你也想学,得先变成自己人。” 关之琳沉默了一下:“什么叫自己人?” 阿霞蹲在旁边抢答:“就是跟他睡一个屋的。” 关之琳目光落在阿霞脸上,阿霞蹲在那里仰着头,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关之琳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雷弟:“那我不学了。” “可惜了。”雷弟拍了拍手上的水,“凌波微步练好了,走路不出声,偷听墙角都方便。” 阿霞咳了一声。关之琳看了雷弟一眼,没说话。 阿霞端着粥碗站起来:“雷哥你别逗她了。阿林要学我教你,我学会了偷偷教你。” “你还没学会。”雷弟说。 “我学得快。”阿霞说完踮着脚尖走了两步,又变成了踩到烫地板的猫那样一跳一跳的,裙摆甩到了水桶沿上。 关之琳看着阿霞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就你这样还教我?” “等我练几天就会了。” “等你练几天就会了……那得等多久?” “三天。” 雷弟在一旁接过话:“三天能学会的基本步法,她打底也要一星期。” 阿霞回头瞪了他一眼:“雷哥,你拆我台!” 关之琳站在楼梯口没动,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练这个有什么好处?” “走路轻了,站久了也不累,以后你端盘子端一天脚不酸。” 关之琳想了想:“还有呢?” “跑得快。”雷弟说;“遇到什么麻烦事,打不过也能跑。” “那遇到麻烦事你跑了,店怎么办?” 雷弟笑了一声:“我跑,顺便带上你俩一起跑。” 阿霞蹲在旁边端着碗笑了起来,粥碗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差点泼出来。关之琳看着雷弟,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你刚才说,不传外人。” “对。” “那我不学了。”关之琳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住了,侧过头;“除非你求我学。” 雷弟站在天井里看着她:“那算了。家传的功夫,不随便求人学。” 阿霞蹲在井边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阿林你就别嘴硬了,昨天雷哥练的时候你躲在窗帘后面看了半个钟头。” 关之琳猛地回头:“我那是看风景。” “凌晨五点半看风景?” 关之琳的耳朵红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快步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噔噔噔噔的,比平时急了一些。 阿霞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雷弟旁边:“雷哥,你刚才说家传的规矩大,不外传……那你能不能破个例啊?” “破什么例?” “就是传给她呗。” “你不是要偷偷教她吗?” “我那不是还没学会吗?” 雷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等你学会了再说。你教会她,就算是你传的,跟我没关系。” 阿霞拍了一下手:“行!那我抓紧练!” 说完她把碗往窗台上一放,踮着脚尖走到天井中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走。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下腰,用脚在地上划了几道线。 “从左边的线开始走,步子迈这么大。”他用鞋尖在地上比划了一个距离;“先走直线,走稳了再走拐弯的。” 阿霞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线:“好,我走!” 二楼的窗户后面,关之琳站在窗台边的绿萝后面。她没有拉窗帘,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书翻到了某一页,但她很久没有翻动下一页了。 她的目光落在天井里那个白背心身上,又落在那条一跳一跳的碎花裙子上,在阳光里亮晶晶的。风从窗外吹进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摇了一下,她的手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窗帘拉上。 院子里传来阿霞的声音:“雷哥,我这步子算不算稳?” “稳什么稳,你踩的那是水坑。” “水坑怎么了?” “青砖都被你踩出印子了。” 阿霞的声音带着得意:“那我练成了,庙街的青砖上都是我走出来的印子。” 雷弟说了一句;那你得用多大力气才能踩出印记…… 阿霞噗呲一声笑了,笑声从院子里传上来,清脆的,像是有人在天井里撒了一把硬币。 关之林站在窗边,听着那阵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窗帘拉上了。 第44章 写书这事 雷弟练完了第三遍凌波微步,站在水井旁边,弯腰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井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把晨光里练出来的那层薄汗冲掉了。 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正在研究地上那几条划痕的阿霞,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面板在视野里展开,一行一行地刷新出来—— 万界副本——六级 宿主:雷弟 年龄:18 力量:50 智力:50 体质:50 敏捷:50 实力:弱鸡 能量:600/600 永久副本:一枚碎片 金币:100 面板最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副本生成倒计时:3天”。 雷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三个数字像三只小眼睛,不急不慢地眨着,72、71、70……他算了算,三天之后系统又能生成新副本了。 但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瞎撞了,天龙八部那趟虽然收获不小,但完全是靠运气——运气好碰对了书,运气好知道无量山在哪,运气好找到了琅嬛福地。万一这次运气没那么好,进去之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找不到,那这趟副本就白进了。 他得想个办法,把运气变成可控的东西。进副本之前先把里面的地图摸清楚,剧情走向、人物关系、藏宝地点,全在脑子里过一遍,进去之后直接照着走,省时省力。可问题是,自己哪儿知道那么多?金庸古龙梁羽生那几本他倒是翻过,要是能有一本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书就好了——地图画好,路线标好,关键人物在哪、关键道具在哪,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想着想着,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被人抽走了一根线头,整团麻哗地一下散开了。 “我好傻。”雷弟一拍大腿,声音不小,把蹲在墙角的阿霞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差点掉进水井里。 阿霞回过头看着他:“雷哥你怎么了?” “没事,”雷弟摆了摆手,嘴角还挂着那个“我真是个天才”的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办个印刷厂。” 阿霞歪着头看着他:“印刷厂?怎么突然想办印刷厂了?” 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心里转了一圈,嘴上说出的话已经是另一套说辞了:“观塘那边的工厂空着也是空着,两百平米的厂房,光放三台车床太浪费了。我想着再加几台印刷机,印点东西卖,还能赚点外快。” “印什么?” “印书。”雷弟说得滴水不漏;“现在市面上什么书好卖,我就印什么。武侠小说、画本、杂志、食谱,什么都行。印出来往庙街的摊位上一放,一本卖几毛钱,量大了一样赚钱。” 阿霞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写得出来吗?” “我写不出来”雷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但有人写得出来。赵师傅说他认识一个工友,在印刷厂干过,自己还写过几个本子,投稿被退了好几次。我想请他来写,稿费按字算,写多少我收多少。” “那印刷机去哪买?” “二手市场有的是。香港这么多印刷厂,倒闭的比开张的还多,机器便宜得很。” “那要很多钱吧?” “初期花不了太多。”雷弟靠在井沿上,双手抱胸,“一台二手印刷机几万块就能拿下,油墨纸张也便宜。先印一批试试水,卖得好再加码。” 阿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帮你盯着店面,你安心搞你那个印刷厂。” 雷弟看了她一眼:“你不问我印什么书?” “印什么书都行,”阿霞说着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反正你做的事,总不会亏本。” 雷弟笑了一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投在水井旁边的青砖地面上。他在心里把那个念头又过了一遍——找个人写书,专门写那种他能进得去的书。地图、人物、剧情、路线,全部写得明明白白,他进去之前先通读一遍,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刻在脑子里,进去之后直接按图索骥,省时省力,不走弯路。 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也没必要跟任何人说。印刷厂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印什么书卖什么钱都是顺带的,真正要紧的是那个“把运气变成可控”的法子。 赵师傅正在灶台前切葱花,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砧板上的葱段被切成了均匀的细圈,每一圈都一样宽。雷弟站在灶台边:“赵师傅,你昨天说的那个工友,今天能约出来吗?” 赵师傅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能,他今天休班。我中午去找他,让他晚上过来一趟?” “行,晚上让他来店里,我请他吃饭。” “那我跟他说,让他带几个本子过来。” “别让他空手来,”雷弟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让他把他写的东西都带上,写得好的不好的一起带,我想看看他的水平。” 赵师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切葱了。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平稳。 阿霞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碟洗好的葡萄:“雷哥,你那个印刷厂什么时候开张?” “先把人找到了再说。人找到了,机器买好了,随时开张。” “那我到时候帮你搬机器。” “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搬什么机器。” 阿霞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小胳膊小腿也能给你端茶倒水呀。” 雷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伸手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葡萄甜中带酸,汁水在舌尖上爆开,他嚼了两下咽了。 傍晚的时候赵师傅带着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过来了。那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得起毛了,一只眼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断了的地方接了一小截铁丝。在雷弟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攥得指节发白。 雷弟给他倒了杯茶:“听赵师傅说你写过不少东西?” “写是写过,都没发表过。”那人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退稿退习惯了”的自嘲,“投了好几家出版社,都说我写的东西太怪了,没人爱看。” “怪才好啊。”雷弟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怪的东西才有市场。你带本子了吗?” 那人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掏出几本厚厚的手稿,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标题,字迹工整,笔画干净,像是誊抄过好几遍的。雷弟接过来翻了翻,没细看内容,先看排版和字迹——写得整齐,段落分明,标点正确,比他想象中好不少。 “这些我拿回去看看,明天给你答复。”雷弟把手稿收好放在旁边;“稿费千字多少钱,你心里有数没?” 那人想了想:“我以前投的那家出版社,千字两块五。” “那我给你千字三块五买断。”雷弟说,“你写多少我收多少,不用投别家了。” 那人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握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真的?” 雷弟点了点头:“真的,但是我有时候需要一些特定的故事,把标准发给你你得帮我写,当然了钱照付。” “这没有问题” 那人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手有点抖,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阿霞站在走廊尽头看了看这边,没有走过来,蹲下身假装在给绿萝浇水,手里的水壶举了半天也没倒出几滴来,耳朵却一直往这边支棱着。 雷弟靠回椅背上,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第45章 购买设备 第二天一早,雷弟吃完早饭就出了门。阿霞跟在他后面。 雷哥,咱们去哪买印刷机? 观塘那边有个二手工业设备市场,我打听过了,好几家倒闭的印刷厂把机器拉过去甩卖。 那得多少钱一台? 看型号,旧的几千块能拿下,好的也就万把块。 阿霞咬了一口菠萝包含混不清地说:那咱们先买一台试试水? 先买两台,一台印单色,一台印彩色的。万一以后要印画本就方便了。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往观塘方向开。车窗外的街景从密集的居民楼变成了成片的工业大厦,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红绿绿的。阿霞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回头:雷哥,那个戴眼镜的大叔,他写的东西你看了没? 昨晚看了一本。雷弟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写得还行,故事有点意思,就是节奏慢了点。 那你跟他说了没? 说了,让他改一改。改好了就开始写新稿。 写什么内容? 我让他写一个探险寻宝的,主角带一张藏宝图进了深山,找一处古代遗迹。雷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这种故事好卖,市面上武侠泛滥了,读者也腻了。 阿霞想了想:那我到时候可以当第一个读者吗? 印出来第一本就给你。 阿霞咧嘴笑了,咬了一大口菠萝包,腮帮子鼓鼓的。 设备市场在观塘工业区边上,一大片露天场地,搭着简易的铁皮棚子,棚子底下停着各种旧机器——印刷机、切纸机、装订机、烫金机,五花八门,有的还能转,有的已经锈得跟废铁一样。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工装背心,蹲在一台印刷机旁边擦零件,见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看机器? 对,印刷机,能用的。 老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带他们走到棚子里面。指着一台墨绿色的机器说:这台,罗兰双色,九成新,原厂保养过,印了不到三年。老板生意倒了才卖,你们算捡着了。 雷弟走过去看了看,机器上确实没什么锈迹,滚筒干净,油墨槽里也清过了,连边角的螺丝都没拧花的痕迹。他蹲下去摸了摸传动带,又看了看计数器,上面显示印了十几万张,对于印刷机来说,这还算不上什么磨损。 多少钱? 一万二。 八千。 老板看了他一眼:九千,不能再少了。我给你包运输,送到地方帮你调试好。 雷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要一台单色的,小一点,印文字用。 那台小的。老板指了指旁边一台浅灰色的机器,五千,两台一起给你算一万三,运输调试全包。 好,下午帮我送到大业街那边,我厂房门口有人接。 老板应了一声,雷弟付了定金,拿了收据。阿霞站在旁边看着那两台机器,伸手摸了一下那台墨绿色的滚筒,冰凉的铁皮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雷哥,这机器多少钱啊? 两台加起来一万三。 阿霞把手缩回来,像是怕摸坏了:真贵。 二手的印刷机都这个价。 从设备市场出来,雷弟又带着阿霞去了旁边一条街。那边有几家卖办公家具的店,门口堆着各种旧桌椅,有的缺了腿,有的桌面裂了缝,但大部分还能用。 雷弟挑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又买了一个铁皮文件柜和一个老式的书架,加起来不到三百块。 他又挑了一张大一点的办公桌,桌面上还有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旧报纸。又挑了一把皮椅子,皮面裂了几道口子,但坐上去弹簧还行,靠着还算舒服。 这张桌子和椅子,送到厂房二楼,靠窗那间。雷弟跟店主说。 阿霞站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才问:那间是留给谁的? 留给我自己的。雷弟付了钱;看书办公,总要有个清静的地方。 阿霞想了想,没有追问。 下午的时候,印刷机和办公桌椅都送到了。雷弟让人把印刷机放在一楼厂房靠墙的位置,两台并排摆好,接上电,让设备市场的师傅调试了一下。 机器转起来的时候嗡嗡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一楼的墙面有几处裂缝,窗户上的积灰也厚厚一层,但窗户能打开通风,地面扫过之后也能看出本来水泥的颜色了。 二楼的办公区也收拾出来了。大桌子上放着那摞手稿和几本参考书,椅子靠着窗,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铁皮文件柜和书架靠着另一面墙,书架上一本也没有,空空荡荡的。 阿霞在二楼转了一圈,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看了看,没有进去。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雷弟在桌边整理那摞手稿,雷弟把书页对齐了,用镇纸压住,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看你更像老板了。 雷弟把镇纸摆正:本来就是老板。 阿霞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雷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旧办公桌上,桌面上的玻璃板反着光,在墙角投下一块亮斑。厂房后面是一排老旧的工业楼,灰扑扑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夏天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这两天把印刷机调试好,买一批油墨纸张回来,先把那个探险故事印出来试试水。 阿霞点了点头:那我回店里跟阿林说一声,让她这几天盯着前厅,我给你帮忙。 雷弟转过身看着她:你会操作印刷机? 不会,但可以学。阿霞说;你教我。 雷弟靠在窗台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个脏,你还是在雷记那边吧,或者你附带管理这边也可以。 阿霞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级台阶又回头:也行,对了雷哥,那个戴眼镜的大叔,什么时候把改好的稿子交过来? 他说后天。 那我后天也过来看。 雷弟点了点头,没有应。阿霞下了楼,帆布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来回弹跳,渐渐远了。 雷弟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她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车屁股冒了一阵黑烟,汇入大业街的车流里,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他转回身,看了看那张办公桌、那把皮椅、那个空荡荡的书架。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面板在视野里展开——能量600,等级六级,倒计时还剩两天。 两天。他闭着眼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够了。 第46章 一周报社 次日一早,雷弟先去注册了一家报社。名字起得随意,叫“一周报社”。 登记处的大姐问他要不要想个更响亮的,他说不用,一周印一期,叫一周正好。大姐也没再劝,收了表格,盖了章,一周报社就算立了户头。 回到庙街的时候,阿霞正在擦桌子,抬头问他:“注册好了?” “好了。” “叫什么名?” “一周报社。” 阿霞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一周?一周印一期?” “对。” “那要是没东西印呢?” “那就印广告。” 阿霞想了想,继续擦桌子:“那也挺好。” 当天下午雷弟在庙街贴了一张招聘启事。白纸黑字,写着“一周报社招聘:销售一名,写手若干,要求会讲故事,待遇面议”。贴在巷口的墙上,旁边是一家凉茶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时不时有人停下来看两眼。 第二天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跑销售的,四十来岁,姓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拎着一个旧皮包。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雷生,我卖过报纸、卖过杂志、卖过咸鱼,什么都能卖。” 雷弟看了他一眼:“咸鱼也卖过?” 刘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咸鱼和报纸都是纸,区别不大。” 雷弟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毛病,当场把人留下了。 下午来了三个写手。一个是赵师傅介绍的那个戴眼镜的大叔,姓陈,已经来了两次了,算是老熟人。 另外两个是看到启事自己找上门的,一个年轻一点的姓周,留着长头发,说是写过几篇短故事投过稿,都被退回来了,但退稿信编辑手写了评语,他觉得是一种鼓励。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姓吴,沉默寡言的,坐下来只说了一句“会写”,就把带来的本子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等雷弟翻完。 雷弟看了看陈叔交上来的新稿子,开头写得比之前那本利索了,节奏快了,主角一出场就直接进山。他又翻了翻周生的几篇短故事,文笔不错,写景写人都有章法,就是情节偏散。 老吴带来的本子字不多,薄薄一本,写的是一个人在荒野里迷路之后靠着一步步破解机关走出来的故事,行文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废话,雷弟连着翻了两遍没舍得放下。 雷弟把三个人叫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来。 “你们写的东西我都看了。”雷弟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写得都不错,但不是我想要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陈叔推了推眼镜:“雷生,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雷弟坐直了,双手放在桌面上:“我要的那种故事,很简单。主角拿到一张藏宝图,进了某个地方,里面有机关,有陷阱,有谜题,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最底下拿到宝藏,出来。就这么简单。” 老周歪了歪头:“那不就是探险故事吗?” “不是普通的探险故事。那种一路走一路挖的太平淡了。”雷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要的是有层次的——第一层什么机关,第二层什么机关,第三层什么机关,每层都得不一样。主角每过一层都要动脑子,不是光靠蛮力。” 姓吴的沉默寡言的写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棋局?” 雷弟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对,像棋局。每层都是一关,过了关才能进下一层。” 陈叔皱着眉想了一下:“那跟说书人讲的闯关故事有点像?” “差不多,但要比那些更细。机关的样式、破解的方法、主角推理的过程,全部写清楚。” 小周开始拿笔在本子上记笔记,一边记一边问:“那宝藏放什么?” “随便。金银珠宝、武功秘籍、古董字画,都行。重要的是过程,不是结果。” 陈叔合上笔帽:“这种故事,市面上好像没见过。” “所以我才要印。”雷弟说;“没见过的东西才好卖。”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陈叔接了寻宝系列的主笔,每周交一篇。周生负责写细节和人物对话。 吴生负责设计机关的样式和破解逻辑,他话少但脑子活,几句话就能把一套机关的逻辑理清楚。刘哥在旁边插了一句:“那我负责卖。你们写,我卖。” 雷弟点了点头:“都去准备吧,三天后交第一批稿子。” 三个人散了之后,阿霞端着一壶茶走过来,给雷弟倒了一杯:“雷哥,你说的那个闯关式寻宝,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说你自己?”她问完这话的时候目光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手里的茶壶斜了一下,茶水在杯沿上晃了晃。 雷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要是会那个,我早发了。” “那你让人写这个干嘛?” 雷弟放下茶杯:“赚钱。” 阿霞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她把茶壶放在桌上,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了,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发梢蹭过门框的边沿,又弹了回来。 雷弟坐在桌边,把那三个人的稿子又翻了一遍。陈叔的寻宝故事开头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主角在山脚发现了一块碑,碑上刻着谜语,解出来之后找到了入口。 小周在里面加了一段主角和同行者的对话,话里有话的,埋了不少伏笔。吴生在第一层机关的设计上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解法,逻辑清晰。 雷弟合上稿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浮现出来。倒计时还剩一天,就刷新了。这次进副本之前,手上已经有一份专门为他写的地图和攻略了。 故事里每一层的机关都在稿子里写清楚了,破解方法也画了图,就算进去之后有些地方有出入,八九不离十也错不到哪去。 他睁开眼,把稿子收进抽屉里,上了锁,钥匙揣进裤兜。 窗外的庙街,傍晚的光线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阿霞在给一桌客人点菜,手里拿着小本子,一边写一边笑,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碎花裙子的肩带滑下来一点,她偏了一下脑袋蹭了回去。 阿林从厨房端了一盘叉烧出来,放在另一张桌上,路过雷弟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新稿子出来,我先看。” 雷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对寻宝感兴趣?” “我对你让人写的东西感兴趣。”阿林说完就转身回去了,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第47章 挖宝 知道第二天中午,雷弟才拿到一本汉代藏宝图,河间国一个名叫西城的小地方……。 随后雷弟直接生成副本,拿上准备好的东西道;系统进入副本 一阵瞬间的时空眩晕一闪而过。 雷弟站在土路尽头,脚边是一个柳条筐,里面装着十面小圆镜。 他进城逛了一圈,心里先有了数。西城是个小县城,土城墙不过两人高,街面上卖的大多是粗布、陶器、草鞋之类的东西,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商人牵驴驮着漆器经过,驴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响。整个县城连一家像样的铁匠铺都少见,更不用说成规模的铜器店了。 他找了个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院落敲了敲门,门房出来的时候眼皮耷拉着,但看了一眼雷弟脚边那一筐镜子,眼神就变了。 “这东西,换多少?” “十万钱。”雷弟说。 门房的眼珠子转了一下,转身进去禀报了。没过多久出来一个穿深衣的中年人,拿着其中一面镜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镜背的花纹精细,镜面磨得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面铜镜都亮。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雷弟:“客官,这些都要出手?” “对。” “十万钱——你要现钱还是换别的东西?” “换成黄金。” 中年人回去拿了一个布包出来,打开,里面是十块金饼,大小跟拇指差不多,表面光滑,边缘带一点浇铸的毛刺。雷弟掂了掂,心里换算了一下,一块大概三两重,十块加起来差不多几斤,合现代两公斤半出。他把金饼收进帆布袋子里,把镜子留下,转身走了。 又去了一趟城里的书铺。说是书铺,其实就是一个竹棚子,地上堆着几捆竹筒和木牍,墙上挂着几卷已经卷好的帛书和麻纸抄本。 老板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头,蹲在地上整理竹简,见雷弟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客人想买什么?”雷弟扫了一圈,挑了几卷看起来比较全的——一卷记地方风物的,一卷记山川河流的,还有……。 然后他出了城。 城外的田地比城里的街道宽多了,零星的茅草屋散布在田埂之间,几个农人正在弯腰拔草,见雷弟从城里走出来,抬头看了两眼又低下去继续干活。雷弟沿着田埂走了两里地,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座破庙。 庙比想象中还破。屋顶塌了一半,墙壁的夯土被雨水冲刷出一道一道的沟痕,正殿里只剩一尊没了头的泥像,身上披着的红布已经烂成了碎条。雷弟站在庙门口看了一会儿,绕到庙后面,用脚踩了踩地面,确认和小说里描写的方位对得上。 他当天就找到了村里管事的里正,把庙和周边的二十亩地一起买了下来。里正起先不信,雷弟直接把一块金饼放在桌上,里正的眼睛立刻直了,连契书都没来得及写就把地契拿了出来,双方签字画押,里正的笔迹歪歪扭扭的,但按了手印,鲜红的一个拇指印,干净利落。 然后雷弟又做了一件事。 雷弟在牙行买了十个年轻的女奴。不是因为他心善,是他在心里盘算过了——要挖地下通道,人手不够不行。但男人不好控制,万一挖到什么东西起了贪念,他一个人打不过十个。 女人不同,力气小,性子软,给口饭吃就跟着干,闹不出什么乱子。动作很快,下午就买好了十个姑娘过来,年纪都在十五到二十之间,衣不蔽体,脚上沾着泥,见了雷弟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雷弟拿出买的粗粮和干肉,又买了一头驴和一车柴火,堆在破庙旁边的空地上,用油布盖好。十个姑娘站在庙前的空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先出声。 雷弟站在她们面前,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天开始,你们跟着我干活。管吃管住,干得好有赏。谁偷懒耍滑的,直接赶走,一分工钱没有。” 第二天一早,雷弟带着十个姑娘在后殿开始挖。他没有告诉她们挖什么,只说挖到了有赏。姑娘们力气不大,但胜在人多,轮流换着挖,倒也不算太慢。他在地上用木炭画了一个圈,说“顺着这里往下挖,挖到石头为止”说完就在旁边坐着,翻那几卷竹简,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度,喊一声“偏了”或者“再深一点”。 挖到半下午的时候,一个姑娘的铲子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发出一声闷响。雷弟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土层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他用工兵铲把周围的土刮开,露出石板的一角。 他让人找了一根粗麻绳绑在供台的柱子上,又用木材搭了一个简易的支架,把洞口边缘的浮土清了清,防止塌方。准备好之后,他让人拿了一根火把,点着了,退到洞口一侧,把火把往洞口里一扔。 火把落下去,火光在洞口里跳了一下,没有熄灭,继续燃着,只是火焰摆动得厉害,像是被风来回扯着。 “把柴火搬过来,在洞口烧。”雷弟让姑娘们把油布盖着的柴火挪到洞口旁边,生了一堆火,往里面添了一些湿草和青树枝,烟立刻浓了起来,白灰色的烟雾被洞口的风吸了进去,滚滚地往地下灌。 浓烟从洞口涌进去,像一条白色的蛇钻进了地底,在洞口的边缘打着旋儿,慢慢地消失在地下。一个姑娘被呛得咳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鼻子。雷弟站在洞口上风的位置,眯着眼看着烟雾被洞口吸进去的走势,没有退开。 烟熏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他让人把火灭了,又等了一会儿,让洞里的烟散一散,然后自己先下去看了看。 绳索还在,系得结实。他顺着绳子滑到底,火把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没有什么异样的气味,空气是流通的。他上来之后,对十个姑娘说:“下面有路,今晚每人吃双份干肉,明天跟我一起下去。”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应了一声,有人脸上带着畏惧,但没有人说“不去”。 雷弟靠着破庙的墙根坐下来,从帆布袋子里掏出那本《西城宝藏》翻了翻剩下的几页,把后面几关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倒计时还剩整整五天。 他合上书,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低声道:“有帮手了,比一个人闷头挖快多了。”火光在洞口边缘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庙墙上,拉得长长的,随着火苗一起晃动,像是在替他说什么。 第48章 众人分宝藏 第一天下去的时候,雷弟没走太远。 洞底的石室比想象中宽一些,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前面几丈远,再往深处就黑得看不清了。 他让姑娘们排成一排跟在他后面,每人手里举着一根火把,火光把石室照得明晃晃的,墙上那些模糊的刻痕在光线的晃动里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走动。 走到第二关的转盘石柱前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前。 今天就到这儿,回去。 一个姑娘忍不住问了一句:东家,下面有什么? 雷弟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东西。但不是今天看的。他让人把洞口重新盖上,用木板压住,上面铺了一层浮土,从外表看和普通地面没什么区别。 回到地面,他让姑娘们在庙里歇下,把干肉和粗粮分下去。 头两天雷弟都没深入,只是在洞口附近转了几圈,确认通风顺畅,又让姑娘们把洞口的支架加固了,用粗木撑着两侧的土壁,防止塌方。 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那个之前开口问话的姑娘端着粗粮碗凑过来蹲在旁边,碗里还剩两口粥,她用筷子拨着碗底的米粒:东家,我听你说那洞里有石门,你怎么知道的?你来过? 雷弟看了她一眼:看过书。 书?什么书? 你看不懂的书。 姑娘也不生气,低头扒了一口粥:那里面到底是什么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四天早上,雷弟带人正式往下走。这一次他把火把换成了几根更长的,又让姑娘们每人多带了一根备用的,用油布裹着。 下到洞底之后,他领着头往前走,直接走到第二关的转盘石柱前,伸手拨动那些天干地支的刻度,按照顺序挨个转到位。 石壁后面传来沉闷的滚动声,对面的石门缓缓沉了下去,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不高,但很窄,只够一个人走。 后面的姑娘们窃窃私语起来,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还真有门,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立刻安静了。 雷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跟紧,别掉队。 一个姑娘在后面问:东家,你每次来这地方之前都看书的吗? 每次都看。 那你记性真好。 雷弟没接话,踩上台阶往下走。他按照那本小说里的描述,一路走一路解。 第三关是一道需要按特定顺序踩踏的地砖,错了会触发翻板,他提前在稿纸上划过路线,此刻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步子不犹豫,落地干脆。 第四关是一面刻满符号的石墙,他照着小说里写的符号顺序按下对应的石砖,墙面退开之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 第五关是水渠,深不过膝,他让人挽起裤腿涉水过去,手里举着火把,火苗在水汽里晃得厉害,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明灭不定,表情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一直到第七天,他们才走到最后一关。石室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前放着一只陶盆,盆底有一层黑色的灰烬,雷弟蹲下来看了看——不是普通的灰,像是某种香料烧完之后留下来的。他站起来推了一下门,门没有开。 他试着往左推了一下,门扇动了一下,又往右推了一下,门扇又动了一点。他改用双手抵住门缝两侧,同时用力往外掰,合缝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扇缓缓向两边分开。 石室比他想象的大,圆形穹顶,四个角各有一盏长明灯,铜质的灯盏里还有油,火把凑过去的时候灯芯被点燃了,火光亮起来的瞬间,把整间石室照得通亮。 石室中央放着一口铜箱,箱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边角有一圈细密的回纹装饰。 雷弟走过去,铜箱没有上锁,他把箱盖掀开,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丝绸织物,已经朽了大半,一碰就碎。 掀开那层朽布之后,下面的东西让他眼皮跳了一下——黄金器物堆了半箱,金饼、金环、金簪、金杯,样式古朴,边缘有些铜绿,但金子的光泽依然在火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旁边还有一尊玉器,半尺高,雕的是一头卧鹿,鹿角细长,线条流畅。最下面压着一件叠好的衣物,雷弟小心地展开——是一件金镂玉衣,玉片用金线编缀而成,整整齐齐的,保存得极好。 后面的姑娘们探着头往里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没人说话。石室里安静了好几息,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雷弟蹲在铜箱前面,把金器一件一件往外拿。 他带不走太多,帆布袋子就那么点大。他挑了最有价值的东西装,金饼挑最重的装了一袋,约莫五十公斤。那件金镂玉衣小心地叠好,用铜箱里剩的几块还算完好的丝绸布料裹了里外三层,扎紧之后又用油布再裹了一层。 几卷竹筒书籍塞在帆布袋子的夹层里。剩下的金器、铜器、玉器还有一些散落的银器和漆器——他看了几秒,转过头对十个姑娘说:剩下的东西,你们分了。 姑娘们愣住了。那个胆子最大的姑娘站了出来,声音有点抖:东家,你……你说真的? 真的。雷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间石室里的东西,除了我已经装走的,你们一人一份,自己分。分完之后,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 另一个姑娘突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其他几个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雷弟把帆布袋子的拉链拉好,拍了拍:我不是本地人,明天就要走了。你们拿着这些东西,换个地方过日子也好,回乡也好,自己决定。 一个姑娘声音发抖地问他:东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雷弟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一个过路的。 第八天早上,雷弟把卖身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庙前的石阶上。十张契纸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各人的名字和手印。 姑娘们围着那叠契纸站成了一圈,没有人先伸手,都看着雷弟。 拿着吧。雷弟说,烧了也行,留着也行,随你们。 最后一个姑娘把那叠契纸拿起来,蹲在火堆边,一张一张烧了。纸烧起来的时候火苗是黄色的,边角卷曲起来,字迹和手印随着纸灰一起飘散,很快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烧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雷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第九天一大早,雷弟拎着帆布袋子站在破庙门口。那十个姑娘已经走了六个,剩下四个还在打包东西,见他出来,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雷弟朝她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上土路,朝西城县城的方向走去。 走到县城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庙的方向,庙顶的断墙和倾斜的屋脊在晨光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和第一天来时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城门口,闭上眼。 系统,回归。 眩晕一闪而过。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庙街二楼那间卧室里了。窗帘还拉着,光线透过碎花布照进来,暖洋洋的。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永久副本生成碎片2个 雷弟心中一喜。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帆布袋子,沉甸甸的,拉链还好好地拉着。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庙街午后的喧嚣声一下子涌了进来——小贩的吆喝、汽车的喇叭、远处餐馆里锅铲翻炒的声响,此起彼伏的,像是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打开帆布袋子,把那件金镂玉衣小心地捧出来,放在床单上。金线在午后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玉片温润剔透,像是一层用玉做成的玉衣。 他靠在床头的墙上,看着那件金镂玉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八天挖一座宝藏,换了五十公斤黄金加一件金镂玉衣和几件竹筒。 雷弟自言自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这买卖不亏。 第49章 金缕玉衣 雷弟在床边坐了一个时辰。 金缕玉衣摊在床单上,午后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玉片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金线编缀得密密匝匝,每一片玉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切得笔直,像是用尺子比着做的。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触感凉丝丝的,细腻得像一块凝固的油脂。 这东西拿出去卖,谁买得起?香港的富豪不少,但花几百万上千万港币买一件不能吃不能穿的玉衣放在家里供着——愿意干这种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霍世昌算一个。 雷弟把玉衣重新裹好,放到衣柜顶层,用几件旧衣服盖住。然后他下了楼,走到客厅那部老式电话前,拿起听筒,拨了霍公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霍公馆。 我找霍生,我是雷弟。 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电话被转了过去。霍世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点刚午睡醒的鼻音:雷生?好久不见。 霍生,最近还好? 老样子。你呢?听说你在庙街开了家餐馆?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 霍世昌笑了一声:你混口饭吃,那香港大部分人就是在喝西北风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雷弟靠在墙上,把听筒换了个手:霍生,我手里有件东西,想让你帮忙看看。 什么东西? 金缕玉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霍世昌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下意识压了嗓子:金缕玉衣,你说的是汉代那种用玉片和金线编的葬服? 你确定是真的? 我确定。雷弟说,西汉的,保存得比展览那件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雷弟能听见霍世昌的呼吸声,他在计算,或者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儿,霍世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住的震动:雷生,你说的展览那件,北方最近出土的那套?就是震惊考古界的那套? 对,报纸上登过的那套。 你说你那件比那套保存得更好? 雷弟说,展览那件是入殓用的,穿过。我这件没用过,保存得很新,金线没断,玉片没碎,编得整整齐齐的。 霍世昌停了一下:没用过?你是说…… 对,没真正入过土,就是做好了藏起来的那种。 霍世昌又沉默了好几秒,那边传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雷生,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它不光是无价之宝——它是国宝级的。全世界完整存世的汉代金缕玉衣没有,博物馆都是残缺的。你手里这件要是真的,全香港没有一个人能买得起,全世界也没有几个人能买得起。 雷弟听他说完,等了几秒,然后开口:那霍生你呢? 霍世昌笑了一声:我也买不起。雷生,这种事情上我不说假话,我的身家有限。买一件金缕玉衣,我不是出不起那个钱,但出完我就得上街要饭了。 雷弟也笑了一下,把听筒换回原来的手:霍生,我没打算卖给你。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能处理这种东西。 处理? 对。放我这儿,我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偷怕被人杀……。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一块烫手山芋。雷弟说完这话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霍世昌沉默了一会儿:雷生,你信不信我? 那你带着东西来一趟我家,我先看一眼。如果是真的,我再帮你想办法。 好。明天上午过来,方便吗? 方便。十点,我等你。 雷弟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叉簧上。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庙街的街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二楼。推开门走进卧室,走到衣柜前,把那件裹好的金缕玉衣从旧衣服底下抽出来,放在桌上,又检查了一遍油布和丝绸布料包裹的结实程度。 阿霞端着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边,面前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雷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雷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刚才。 阿霞把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这是什么? 好东西。 能看吗? 明天再给你看。 阿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凉了就不好喝了。 雷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是阿霞托人从旺角那边带回来的铁观音,入口清润,回味甘甜。阿霞靠在衣柜边上看他喝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雷哥,你是不是又发了? 雷弟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发了一点点。 第50章 见光前 阿林正在收银台后面翻账本,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划拉着,写一行字就停下来想一想。 雷弟从二楼走下来,路过收银台的时候脚步一拐,凑到阿林耳边:“你想知道那个包裹里是什么吗?今晚来我房间,我就告诉你。” 阿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不想知道。” “真的不想?” “不想。” “那昨天谁站在我门口看了半天?” 阿林抬起眼,目光从账本上移到他脸上,顿了一息,然后转头朝大堂喊了一声:“阿霞!管管你男人吧,你看他又在发浪!” 阿霞正端着一盘叉烧从厨房走出来,听了这话也不急,把盘子放在客人桌上,慢悠悠走过来看了雷弟一眼:“他又干什么了?” 阿林用笔指了指雷弟的脸:“他说今晚让我去他房间。” 阿霞看了一眼雷弟,又看了一眼阿林,嘴角弯了弯:“那你去呗,他屋里又没有老虎。” “温碧霞!”阿林合上账本;“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我这不是帮你了解他嘛……” “我用不着了解他。” 雷弟已经靠在楼梯口了,双手抱胸看着她们俩。阿霞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又递了一杯给阿林,阿林接过去的时候还瞪了雷弟一眼,嘴角已经弯了。她把账本翻了一页继续写,没再理他。 第二天一早雷弟把金缕玉衣从衣柜里取出来,又检查了一遍包裹的结实程度。阿霞已经换好衣服等在客厅里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雷哥,走吧。” “你跟我去?” “我不去谁帮你搬东西?你一个人扛着个麻袋挤巴士去半山?” 雷弟没反驳,把包裹夹在胳肢窝下:“走吧。” 出租车开到半山,沿着麦当奴道往上,在那扇绿色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门开了,霍世昌站在门口,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显得比上次随意了一些。他看了一眼雷弟腋下那个包裹,没有说话,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 三个人穿过院子进了客厅。霍世昌示意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从茶几下面取出一壶茶,斟了三杯。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雷弟脚边那个包裹上:“雷生,带来了?” “带来了。”雷弟弯腰把包裹放在茶几上,解开外面那层粗布,又解开里面的油布,再揭开最里面的丝绸布料。金缕玉衣在晨光里慢慢露出来,金色的编线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带着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哑光。 霍世昌没有伸手。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件玉衣,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目光在一处一处的细节上停留,像是要把每一个玉片的形状和每一根金线的走向都记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子。阿霞站在一旁,看着那件玉衣也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霍世昌站起身:“雷生,方便我上手看看吗?” “请便。” 霍世昌走过去,弯下腰,没有直接拿起玉衣,而是先摸了摸领口处的玉片。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线,又检查了袖口的位置,整件玉衣做工极其精细,边缘收得干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或者歪斜的玉片。 他直起身,回到沙发上坐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盖搁在茶杯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响:“雷生,这件东西,我不能买。” 雷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我知道。” “但我有几个朋友,对这类东西有研究。我可以帮你安排一次非正式的鉴定,不公开不登记不留档。他们看完之后会给一个参考价,你觉得合适可以出手,不合适可以留着,怎么处理都行。”霍世昌说完看着他;“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这东西一旦见光,就回不来了。” “见光之前,得先有人接得住。”雷弟把茶杯放下;“霍生,你介绍的,我信。” 霍世昌点了点头:“下周三。我让人安排,到时候你来一趟,东西带上。” 雷弟站起来:“谢了,霍生。那我们先走了。” 霍世昌把他们送到门口,站在铁门旁边看着雷弟:“雷生,有句话我多说一句——这种东西放在手里太久,容易睡不着觉。” “知道了霍生。”雷弟说完转身,带着阿霞沿着坡道往下走。 阿霞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路才开口:“雷哥,那件玉衣真的那么值钱?” 雷弟想了想道;“值钱到没有人出得起钱…它能够让任何人疯狂” 阿霞算了算:“那你还睡不睡觉了?” “今晚先把阿林哄过来再说。” “雷哥,你是真不嫌乱。”阿霞笑了一下,脚步没有放慢,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马尾辫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发梢扫过他的肩膀。 第51章 拿下阿林 晚餐是阿霞张罗的。 她炖了一锅排骨汤,炒了两个菜,又拌了一碟凉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何师傅和赵师傅都回去了,店里也打烊了,楼上客厅就他们三个人。灯是白炽灯,照得桌面亮堂堂的,菜冒着热气,香味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阿霞从厨房柜子深处摸出一个扁平的陶瓶,瓶口用软木塞塞着。她拧开塞子闻了一下:“上次在旺角街市买的,老板说自家酿的米酒,放了大半年了,应该能喝了。”她给阿林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一眼雷弟:“雷哥你喝不喝?” “喝一点也行。”雷弟把杯子推过去。阿霞也给他倒了一杯,酒液清亮亮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淡黄色的光。 阿林低头看着那杯酒,没有端起来:“我不喝酒。” “喝一杯嘛,自家酿的,不醉人。”阿霞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甜的,没有酒味,像糖水。” 阿林犹豫了一下,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散开,带着清甜的味道和淡淡的米香。她又抿了一口:“还行,甜甜的,适合女孩子喝醉喔。” 阿霞帮她添了一些:“那再喝一口。” 三个人吃着菜,喝着酒。阿林不紧不慢地喝着,一杯下去了,脸颊慢慢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雷弟,又低下去了。 她平时话不多,喝了酒之后话更少了,只是低头吃菜,偶尔抬头接一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霞趴在桌上看着她,脸也红扑扑的:“阿林你脸红了。” “没有。”阿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灯太热了。” “灯又不发热,发热的是酒。”雷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阿林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没有压住。 又喝了一会儿,阿林的脸越来越红,眼皮微微耷拉着。阿霞凑过去看了一眼:“阿林你是不是困了?” “有点。” “那你去睡吧,碗我来收。” 阿林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看了雷弟一眼。雷弟也站起来:“我扶你上去吧。” “不用。”阿林扶着楼梯扶手往上走了两级,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上走了。雷弟跟在她后面,阿霞坐在桌边看着他们上楼,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二楼走廊里灯没开,阿林的房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来一点光。雷弟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看见阿林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脸红红的。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他,没有说话。 雷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阿林开口了:“你进来。” 阿林走到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扶着门框,侧过头,脸红红的。酒意让她的眼皮微微耷拉着,但目光还是清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你进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雷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没有急着动。阿林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等他回应。“你让我进我就进?”雷弟问。 “那你别进了。”阿林作势要关门,但手没有用力,门板停在半开的位置,透出一线光在走廊地面上。 雷弟伸手挡住门板,迈步走了进去。阿林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锁骨在领口下面微微起伏了一下。 雷弟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掌的距离。阿林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雷弟已经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动作不算轻,也不算重。阿林的身体僵了一瞬,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她闭上眼,鼻息扫过他的脸颊,带着米酒淡淡的甜味和温热的气息。 接吻的间隙里,她侧头低声说了一句:“酒劲上来了……”雷弟没接话,又亲了下去。 阿霞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看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靠墙站了几秒,把茶杯放在楼梯扶手上,迈着轻悄悄的步子走了过去。她走到门口,没有敲门,把门往里推了推,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你们俩够快的。” 雷弟松开阿林,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来得也不慢。” 阿霞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她。” 阿林靠在桌边,脸红透了,低着头用手背碰了一下嘴唇:“温碧霞你少说两句会怎样。” 阿霞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那你先交代一下,刚才他亲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上来。” “真的假的?” “假的,在想你俩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下。” 雷弟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把阿林拉过来,又亲了一下。这次阿林没有躲,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攥着他的衬衫领口,攥出几道褶皱。阿霞就站在旁边,先笑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看着灯光下两个人的侧影,眼睛里也带着酒意,亮晶晶的,像盛着半杯还没喝完的酒。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子,很快两人热吻起来,只见彼此深深的相拥……… 阿霞………… 第52章 只有累死的牛 头沉得像灌了铅,眼皮扒了好几下才睁开。他翻了个身,手臂搭过去,摸到的是空的位置,但被子另一边还有余温。 躺着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的事——三个人喝了一壶米酒,谁都没醉透,只是微醺,话比平时多了一些。后来不知道是谁先靠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先没走的………。 就这么简单。 他坐起来揉了两下太阳穴,看了一眼闹钟,十点零五分。 愣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凉了一下,他弯腰够到拖鞋穿上,两条腿微微颤抖了一下,拉开卧室门就走了出去。 只听雷弟唉了一声;“只有累死的牛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下传来锅铲翻炒的声响和店里客人的说话声。他路过阿林的房间,门开着,里面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客厅里也没有人。 拐进厕所,凉水泼在脸上,对镜子看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嘴角有一块干了的印子,伸手抹掉了。换了件干净衬衫下楼。 楼梯走到一半的时候,阿林坐在收银台后面,穿着一件浅蓝色棉布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阿霞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个人正在翻一本册子,头挨着头,像是在对什么单子。见雷弟下来,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阿霞:“雷哥,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雷弟拉开收银台旁边的凳子坐下来:“昨晚那酒劲有点大。” 阿霞把茶杯推过来:“喝点茶醒醒。粥在厨房锅里,叉烧给你留了两块。” 雷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俩什么时候起来的?” 阿霞:“我八点起来的,阿林更早,七点半就下楼开门了。何师傅和赵师傅都到了,客人也来了两桌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看了阿林一眼:“你起这么早?” 阿林头也没抬,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写着:“习惯了。以前在酒楼做的时候都是六点起来备货,七点半算晚的了。”她写完了那一行,把笔帽合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睡得还好吧?你睡觉老翻身,半夜踢了我一脚,还好我醒着躲开了。” 雷弟:“我翻身?半夜三更也不知道被子被谁抢走了,我都被冻醒了一回。” 阿霞在旁边笑了:“那不叫抢被子,叫合理分配资源。你自己盖了两层,阿林那边就搭了个角。” 雷弟:“那……… 你们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阿霞:“后来我就把被子分了,你一层,我和阿林一层。 你在…………。 我俩睡两边。 睡到后来你还把手搭过来了,我推了两下没推开,也就随你去了。” 阿林翻开账本下一页,头也没抬:“你推他的时候他还在打呼噜。” 雷弟:“我打呼噜?” 阿霞点头:“打得不响,但一抽一抽的,像吸面条。” 雷弟想了想,伸手摸了一下喉咙:“那是呼吸重,不是打呼噜。” 阿霞:“都一样。反正我俩半夜都没睡好,早上起来阿林说今晚你去里面………,省得你满床乱滚。” 雷弟把茶杯里的茶喝完,杯子搁在桌面上,杯底发出一声轻响:“那你们…………?” 阿霞看了阿林一眼。阿林合上账本:“睡旁边呀。不然还能睡哪?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怎么你想不认账,你还想赶我们走?” 雷弟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阿霞转头看了一眼大厅,又转回来:“雷哥,我今天上午去观塘那边看看,印刷厂那边陈叔说新稿子印出来了,我去拿几本回来看看排版。你呢?今天什么安排?” 雷弟:“我上午盯着店里,下午去厂房调一下机器。” 阿林:“那你下午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街市带两把葱,中午何师傅说葱不够了。” 阿霞:“那我先走了,中午回来吃饭。对了阿林,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回来?” 阿林:“不用了,你人回来就行。路上小心,昨天听你说那台小印刷机有点卡纸,让师傅看一眼再走。” 阿霞点点头:“知道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雷哥,你今天下午要是去厂房,帮我带一包新纸回来,上次那种白卡纸用完了。” 雷弟:“哪种?” 阿霞:“就那种八十克的,印封面用的。” 雷弟:“知道了。” 阿霞走了。马尾辫在她身后一晃一晃的,走出了门口,阳光从卷帘门的上半截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闪了一下。她拐了个弯,朝街口走去。 阿林坐在收银台后面,把那本册子翻到了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她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一眼雷弟:“你坐着干嘛?粥在锅里,叉烧给你留着,再不吃就凉了。” 雷弟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一半又转过身来:“阿林。” “嗯?” “你昨晚说‘可以试试’,是认真的吗?” 阿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今天早上………,还问这个?” 雷弟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嘴角那个弯没有收下去。他转身往厨房走了。 阿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雷哥,粥要是凉了,自己热一下,灶台上有火。” “知道了。”雷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刚醒透的沙哑和温度。 第53章 单双号 阿霞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 她在门口拍了两下裙子上的灰才跨进来,手里拎着两本样刊和一卷白卡纸,额头上有一层细汗。进门先灌了一大杯凉茶才坐下,“雷哥,师傅那边说新稿子排版比上回顺多了,我翻了七八页,没发现错字。卡纸也带回来了,够印两批菜单的。”她把样刊放在桌上,一本推给雷弟,一本推给阿林。 阿林翻开封面扫了两页:“字距比上回舒服了。” “我跟师傅说了,封面用哑光的,亮面的看着像低档货。”阿霞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才咽下去,“对了,观塘那边厂房临街那个门面,我想了想,咱们又不卖东西,天天敞着门面也没用。不如直接拉下来锁着,招牌也摘了,以后进出都走侧巷。” 雷弟扒了一口饭:“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今天我在那边待了小半天,门口路过好几拨人,都探头往里看。有个穿花衬衫的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虽然没进来,但被人盯着的滋味不太好。”阿霞放下筷子,“咱们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招牌摘了,外人路过就是一排铁皮门锁着,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师傅们从巷子搬货也方便,货车能直接开到侧门口,比从前门搬省事多了。” 雷弟嚼完嘴里的饭:“行,那你明天去跟师傅们说一声,门面锁好就行,以后从侧门走。” 阿霞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下午再去一趟,跟他们交代清楚。” “你不是上午刚去?” “上午是送稿子,明天是安排锁门面的事,两码事。”阿霞又夹了一块叉烧,“再说了,那边又不是天天要盯着,隔一两天去一次就行了。平时也不用老跑,反正机器开着,师傅们自己干自己的活,出不了大乱子。” 阿林端着碗:“那你现在算不算半个老板?” “算呀,怎么不算。”阿霞腰板挺了一下,“我管着印刷厂的事,雷哥隔两三天去那边转一圈就行,剩下的日常有师傅们盯着。你呢管着店,我管着印刷厂,雷哥管着我俩——分工明确。” 雷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我隔两三天去一趟就行?” “对呀,你要是不放心,两三天去一次足够了。那边接活、排期、出货,师傅们自己就能跑顺,不用你天天蹲在那里。”阿霞又扒了一口饭;“再说了,你不在那边,油麻地这边也一堆事等着你,何师傅赵师傅天天等你定菜单,阿林还要跟你对账,你走远了谁管?” 阿林翻了一页样刊,头也没抬:“她说得对,你这两头跑也跑不过来。” 雷弟想了想:“行,那以后隔天去一次观塘。” 阿霞补充了一句:“没急事的话两三天也行。我跟你轮着去,今天我去了明天你就不用去,后天我去看一趟,大后天你再去转一圈。师傅们知道咱们的规矩,有事会打电话到店里来。” “那你今天去了,明天我去一趟,把门面那边的事跟师傅交代一下。” 阿霞摇头:“明天我约好了要去的,你后天去吧。不急这一时半刻,门面又不会跑。” 阿林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俩排个班得了。” 阿霞接得快:“行呀,我双号去,雷哥单号去,单号双号轮着来,谁有事谁换。” 雷弟放下碗:“那我后天去,把锁门面的事处理了。” “行,那我明天去跟师傅们说你要去的事,让他们先把侧门收拾出来。”阿霞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我现在也算是半个管事的了,雷哥你不能小瞧我。” 雷弟站起来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没人小瞧你。” 阿霞冲阿林挤了一下眼:“听见没有,阿林,雷哥说我是管事的了。” 阿林合上样刊:“听见了。那你明天去观塘的时候帮我把新菜单带上,何师傅说旧的快用完了。” “行。” 阿霞吃完饭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擦干手走到门口换鞋,单脚站着扶着墙,马尾辫歪向一边,回头冲雷弟问了一句:“雷哥,你后天去观塘的时候要不要叫上我?我反正也没别的事。” “你不是明天去过了?” “明天去办事,后天去陪你呀,不一样。”阿霞已经换好鞋站了起来,“再说我陪你去了,路上还能跟你说说话,不然你一个人坐车过去多无聊。” 阿林坐在收银台后面没抬头:“你们俩后天去的时候顺便带两把葱回来,厨房又没了。” 阿霞拉开门,阳光从门口涌进来:“知道了!两把葱!”她走出去,转身把门带上,脚步轻快地朝巷口方向去了。雷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门板合上,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收拢了。阿林翻了一页账本,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雷哥,你们后天几点去?” “下午,上午店里忙,走不开。” “那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把巷口那家的卤水鹅掌带一份,晚上加菜。”阿林说完才从账本上抬起眼看他,“阿霞说她喜欢吃那家的,你记得买。” “知道了。”雷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还有别的要带的吗?” 阿林想了想:“暂时没了。等想到了再跟你说。” 雷弟转身走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响了一声,然后听到碗筷碰撞的声响,在午后的安静里格外清楚。 第54章 下周三霍公馆 下周三来得比预想中快。 雷弟一大早把那件金缕玉衣重新包好,油布裹了两层,外面又套了一个不显眼的帆布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在厨房门口跟阿霞说了一声“我去一趟半山”,阿霞正在擦灶台,头也没回:“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他又探头看了一眼前厅收银台的方向,阿林正低头对账,雷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直接出了店门。 出租车开到半山,沿着麦当奴道往上,在那扇绿色的铁门前停下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霍世昌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见雷弟从车里下来,他往前迎了两步:“雷生,来了。” “霍生。”雷弟点了点头,把帆布袋换了个手拎着。 霍世昌看了一眼他手里抱着的袋子:“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进去吧,人都在里面等着了。”霍世昌侧身让开门口,和雷弟并排往里走。 边走边说;“今天来了三位。一位是佳士得在亚洲这边的负责人,姓高,专门做中国古董的。一位是14k的洪先生,他也是半个收藏家,手里好东西不少。 还有一位是从燕京来的客人,穿中山装那位,没怎么介绍自己,但我估摸着是那边文博系统的人。三位每人带了一位鉴定师傅,一共六个,客厅坐满了。” 雷弟脚步没停:“你面子真大。” 霍世昌笑了一声:“不是我的面子,是那件东西的面子。你手里那件玉衣,我上回看完之后跟几个人提了一句,消息就传出去了。”他说着推开了客厅的门。 客厅里的阵仗比上次大了不少。沙发不够坐,霍世昌临时加了几把椅子,茶几上的茶具也换了一套大的,正中间空着一块位置,铺了一张白布,显然是留给玉衣的。 六个人分成三组坐着,每组两人,一主一从——主人坐沙发上,鉴定师傅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和放大镜之类的东西。 靠窗的那位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表情温和但不热络,腰背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有人进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雷弟手中的帆布袋上。 他旁边坐着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膝盖上放着一个皮质工具包,手指搭在包扣上,随时可以打开。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那位体量最沉,穿着花衬衫,手腕上一块金表,表盘比普通表大了一圈,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节处有几道旧疤,颜色淡了但纹路还在。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分得很开,双手搭在膝盖上,不笑也不说话,目光直接落在雷弟身上,没有任何游移,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他旁边坐着的那位鉴定师傅坐姿反而更端正,腰板挺直,目光垂着,但雷弟注意到他的视线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雷弟手里的袋子。 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位穿中山装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灰蓝色布料,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服帖,坐姿和另外两位不太一样——背挺得笔直,不靠沙发靠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下,五指并拢。他脸上的表情是最淡的一个,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坐在一间空屋子里。 他旁边的鉴定师傅年纪更大一些,头发灰白,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绳子挂在脖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叠着,指节上有明显的茧子,拇指指腹的纹路几乎磨平了,是常年处理器物留下来的痕迹,一眼就能认出来。 霍世昌走到茶几边上,侧身让开中间的位置:“雷生,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雷弟把帆布袋放在茶几的白布上,解开外层粗布,又揭开里面那层油布。金缕玉衣露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件玉衣上,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有人往前探了探身。 那位戴老花镜的鉴定师傅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位穿中山装的客人最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这件东西,请问是哪里出土的?” 雷弟看了他一眼:“不是出土的。传家之物,一直在地下储物室保存着。” 中山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目光没有离开玉衣。他旁边那位鉴定师傅已经打开了工具包,正在戴一双极薄的白手套,戴好之后没有立刻上手,先看了看玉衣的整体布局,目光缓慢地从领口移到袖口,又沿着衣摆走了一遍,像在用视线做一次初步的扫描。 佳士得那位高先生放下了茶杯:“方便我们上手仔细看看吗?” “可以。”雷弟退后半步,“请便。” 那位戴白手套的鉴定师傅最先走近,俯身在茶几边沿弯下腰,没有急着触碰。他从领口处开始检查,动作极轻,像是在摸一片薄冰,手指沿着边缘的玉片逐一翻看,偶尔停下来凑近观察金线的编法。 高先生带来的那位戴金丝眼镜的鉴定师也戴上了手套,侧身站在另一边,两人配合着动手,一个翻看正面一个检查背面。 那位花衬衫的洪先生带来的鉴定师傅这时候才起身,没急着靠太近,站的位置比另外两人远一些,手上的动作更慢,像是在每个细节上都比别人多停一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看了洪先生一眼,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幅度,但洪先生像是得到了确认,微微往后靠了靠,什么也没说。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杯盖在杯口轻轻转动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句简短的交流——“这一片玉的切割方式是标准的汉工” “金线的编法一致,没有后配的痕迹” “袖口的收边手法和以往见过的几件相同”——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位戴老花镜的鉴定师傅在检查到衣摆位置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极小的卡尺,量了量某一处玉片的厚度。 他低头记了一笔,又量了另一处,反复确认了几次。 高先生的目光一直在桌面的白布和雷弟之间来回游移,花衬衫那位全程没有看旁人,只在鉴定师傅偶尔回头时和他交换一个眼神,用下巴微微一抬就算问过了。 中山装那位几乎没有动过,连茶杯都没端起来,腰背还是那么直,手指并拢放在膝盖上,和刚进门时一模一样。 两个小时过去了。 那位戴老花镜的鉴定师傅直起身,把白手套摘下来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其余两位鉴定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身来,先对着中山装那位点了一下头,又转向霍世昌和雷弟:“整体来看,这件玉衣的工艺水平是西汉中期制的,保存完整,金线无断裂,玉片无缺失。” 高先生带来的那位金丝眼镜鉴定师补了一句:“我刚才数了一下玉片的数量。”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四千九百九十九片。”他说;“这个数字不是随意定的。西汉玉衣的玉片数多在两三千片左右,四千九百九十九这个数字和礼制中的‘九五’有关系——九五之尊。能到这个数量的,不是寻常侯王用的。” 他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那位洪先生带来的鉴定师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沉:“刚才我试了一下弯曲角度——袖口和肩部的衔接处可以弯折大约三十度而不损伤金线,这个柔韧性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件玉衣都好。 对一般玉衣来说,能弯十几度就已经是极限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说明这件东西从来没有长时间固定在人形上过。简而言之,它没穿过。” 他停了一下道:“同样的做工,没穿过和穿过,保存状态是两个档次。” 雷弟站在旁边听完了所有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向那位戴老花镜的鉴定师傅:“所以没穿过,是优势。” 那位鉴定师傅点了点头:“是。很多玉衣是入殓之后才编缀的,人形固定久了,玉片之间的金线会因长期受力而松弛甚至断裂。 你这件从头到尾都没有固定过,存放的时候应该是平铺的,所以每一片玉都没有受到过拉伸或者挤压,才能保存到现在这个状态。” 他顿了顿;“四千九百九十九片,完整无缺,可以弯曲存放——说实话,我做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动。 三个大佬都在和自己的鉴定师请教……。 第55章 两亿五千万 一会之后,霍生看着三人对着自己点点头,霍生道;“雷生过来就是想要出手的,价格者得。” 佳士得高先生第一个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清响:“雷生,既然你今天就是来出手的,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代表佳士得出价三千五百万港币。 私洽流程,一周之内资金到账,运输和保险由我们全权负责。” 洪先生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立刻接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高先生,三千五百万是起拍价吧?你们佳士得做事一向规矩,规矩就是先把底价拿出来,等着别人往上抬。” 他转头看向雷弟;“雷生,我不跟你谈什么流程不流程。我出一口价,六千万。现金,三天之内到账。” 中山装那位一直没有开口。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的动作比前两位都慢:“雷生,我们那边出不了六千万。博物馆的经费是有数的。 但我可以保证,这件玉衣入馆之后终身不会出境,永久陈列,所有修复和保护的费用由国家承担。 除此之外,我可以出具一份官方鉴定档案,证明这件玉衣的出处、年代和保存状态,此档案永久可查。” 高先生接得很快:“王先生,你说的是国家级文物记录,我听的怎么像是空手套白狼?” 中山装的目光转向他:“高先生此话怎讲?” “你一分钱不出,拿一份文件就想把人家的东西换走。雷生今天把这件东西带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讲情怀的。”高先生转过来看向雷弟;“雷生,佳士得这边加码,九千万。东西经过我们之手,全球有实力的买家都能看到,你拿到的价值远不止一个展厅里的铭牌。” 中山装看着高先生,语气没什么起伏:“高先生,你们佳士得经手的东西,最后落在私人藏家的保险柜里,锁在瑞士的仓储里,十年二十年不见天日。一件两千年前的玉衣,最后就是富豪家里的一件装饰品。” 洪先生在一旁笑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个人:“二位都别争了。高先生讲究商业,王先生讲究身份。我呢,讲究实惠。” 他看向雷弟;“一亿两千万。雷生,这个价,博物馆出不起,拍卖行也未必跟得起。” 高先生放下茶杯:“一亿五千万。” 洪先生眉毛动了一下:“高先生,你刚才不是说随便看看吗,这会儿倒是跟起来了。” 高先生靠在沙发上:“洪先生,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你那些钱从哪来的,不用我多说吧?走黑的人买国宝,传出去好听?” 洪先生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傲气说道:“高先生,我走黑是走黑,可我走黑也是付了钱的。你呢?你们佳士得经手的东西,哪一件没沾过点灰色? 拍卖行替谁洗过钱你心里没数?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干净——你是干净,干净到连出价的底气都要靠伦敦总部批?” 高先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按了一下:“洪先生,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 “过了?”洪先生坐直了一点:“我今天出的是真金白银,钱我给的是白了的,每一分都交过税的,干干净净到我账上,再干干净净到雷生账上。 你出两亿,扣完你的佣金和手续费,雷生拿到手能有多少?我出两亿五,不扣一分钱,不交一分税,今天到账。 你说我不干净,那我问问你,你经手的东西流到海外,交过文物出口税没有?” 高先生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了茶杯。 中山装这时开口了:“洪先生,钱是干净的,可来路呢?走黑的钱洗得再白,根子上还是带灰的。” 洪先生转头看向他:“王先生,你这话说得也有道理。可你博物馆里那件镇馆之宝,当年是怎么来的,你查过没有? 当年八国联军进北京的时候,多少东西被拿走了,后来又是怎么回来的,你博物馆里的东西,哪一件的来源经得起细查? 你今天坐在这里跟我谈‘来路’,你那份鉴定档案上敢不敢写上‘来历不明’四个字。 我听说很多人拿着捐赠的东西进行狸猫换太子啊………!” 众人;好大的瓜……… 中山装沉默了。 洪先生继续道:“我洪汉义今天坐在这里,不跟二位讲什么出身讲什么背景。我讲的是——东西我要,价钱我给。 雷生今天把这件玉衣带出来,不是为了听二位讲价值观的,他是来卖东西的。我给价,他接价,这买卖就成了。二位再说下去,就是替雷生做主了。” 他转过来看向雷弟:“雷生,两亿五千万。现金,白了的,不扣税,不扣佣金,不扣任何费用,今天成交。你拿到手的数,就是两亿五千万港币。”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高先生端着茶杯没有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件玉衣上,像是在盘算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中山装也没有再开口,手指平放在膝盖上,腰背还是直的,但眉间的竖纹比刚才深了一些。 洪先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手指按着边角推过来:“雷生,明天上午我让人把第一笔款送到你手上。东西先放霍生这儿,款齐了再取。钱到位了,你拿去做什么都行。” 雷弟看着茶几上那张名片,没有立刻伸手去拿:“洪先生,你刚才那句话——‘不扣一分钱,不交一分税’——这话当真?” 洪先生看着他:“当真。我洪汉义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信誉。我说两亿五千万到你账上,就是两亿五千万。” 雷弟伸手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收进衬衫口袋里:“那就按洪先生说的办。” 洪先生笑了一下:“痛快。” 他转头看了一眼高先生和中山装,“二位,今天算我赢了,改天一起喝茶。” 高先生没有接话,站起来朝雷弟点了一下头:“雷生,恭喜。” 中山装也站了起来,走到雷弟面前:“雷生,那份鉴定记录,我照做。不论东西最终去了谁手里,这份记录始终在档。” 洪先生在一旁接了一句:“王先生,你那份记录上,不必提我。只写东西本身的鉴定就行。” 王先生点点头“嗯”了一声。 第56章 赠书 客厅里正要散场之际,只见雷弟弯腰从脚边的帆布袋子里拿出三本书和一个汉代竹简。 每本都用油纸裹着,扎得整整齐齐。他解开其中一本的油纸,露出一本暗黄色封面的线装书,封面的纸张已经发脆了,边角有些卷曲,但字迹还清晰,是宋代的雕版印刷本。另外两本也拆开了,摆成一排放在茶几上,和那件金缕玉衣并排放着。 “今天三位都辛苦了。”雷弟说;“这是宋代同一版本的雕版印刷书籍,一共三本,三位一人一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佳士得的高先生最先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和版式,没有伸手碰:“宋版的刻本?” “对,同一批印的,三本内容相同。”雷弟说。 高先生看了一眼洪先生,又看了一眼中山装那位:“雷生,你这三本书的价值也不低,你确定要送?” 雷弟点了点头:“当然确定,今天三位肯来,花两个多小时翻完一件东西,本身就是小子借了三位的势。书虽然不值钱,但也是好东西,权当留个纪念。 高先生最先开口:“雷生,今天这份礼我收下了。以后你手里要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手,或者想找人看看真假,直接联系我就行。”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不用通过前台转接,打这个电话我本人接。” 雷弟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那种没有头衔的私人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个手写体座机号码,像是他随身备着专门给特定的人留的。 洪先生也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和他之前放茶几上那张不太一样,这张更干净一些,纸面偏厚,边角压了暗纹:“雷生,我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你什么时候打都行。” 他顿了一下;“不过最好是白天,晚上我睡得早。”洪先生自己先笑了一下,把名片递了过来。 中山装那位从中山装的内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打开来是一张手写的联络方式,用钢笔写的,字迹端正工整:“雷生,我们那边的联络方式相对固定,这张纸条你收好。以后来燕京,可以打这个电话,就说找……。” 雷弟把三张联系方式都收进衬衫口袋里,拍了拍口袋:“三位今天能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东西能成交,是洪先生出手爽快,鉴定能顺利完成,高先生和王先生的师傅们也费了不少功夫。” 高先生摆了一下手:“雷生客气了。这种品相的玉衣,我也是头一回见到。以前看展览那件就觉得已经够完整了,今天见了你这件,才知道什么叫没动过的。” 洪先生站在旁边把名片收好:“高先生,你这夸得比我出价还到位。” 高先生笑了一下:“洪先生出价也不含糊,两亿五千万,我在佳士得干了十几年,这种场合碰到的次数也不算多。” “那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高先生记得叫上我。” 高先生点了点头:“一定。不过下次洪先生出价的时候,提前跟我通个气,省得我那边又要向伦敦总部请示,又要算佣金手续费,忙活半天还拿不下来。” 洪先生笑了一声,笑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那种熟人之间说话的口吻:“行,下次我提前一天告诉你。” 中山装站在一旁,等他们说完,才开口:“三位,今天这趟没白来。玉衣看过了,鉴定也做了,书也拿了。雷生做事周到,霍生做东也周全。香港这边的办事方式,我算是领教了。” 霍世昌在旁边接了一句:“王先生要是下次再来香港,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车去接你。不用每次都自己找路过来。” “好,下次来一定先联系霍生。”中山装朝霍世昌点了一下头;“那今天先到这儿,我先走了。回头鉴定记录做好了我让人送过来,雷生,到时候会有人提前打电话确认收件地址。” “好的,王先生,路上慢走。” 众人都装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一步步远了,这次没有回头。 高先生也拎起了公文包:“我也先走了。雷生,今天你的东西我看了,你的做事方式我也看了,下次有合作的机会,我会主动联系你。”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那家餐馆在庙街对吧?有空我过去坐坐,听说你家烧腊不错。” 雷弟笑了一下:“高先生来了提我名字就行,不用排队。” 高先生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洪先生走在最后,他把衬衫的下摆整了整,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件已经包好的玉衣,像是对一件已经谈妥的东西做最后的确认,然后看向雷弟:“明天上午我让人把钱送来。你收到之后,这笔钱就跟你没关系了,以后不管谁问起来,你都只知道有人买了件玉衣,别的不知道。”他顿了一下;“但你放心,钱是干净的。” 雷弟:“洪先生,我信你。” 洪先生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花衬衫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闪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人走前都看了一眼竹简,砸吧砸吧嘴也知道这最起码也比他们的好很多,当然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客厅里只剩下霍世昌和雷弟两个人。霍世昌站在柜子旁边,手里拿着那卷竹简,终于解开了麻绳展开看了看。他看了几行,又卷好放回去,把麻绳重新扎了一圈,打了个比原结结实一些的结:“内容不错,保存得也完整。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他转过头来,“你今天送的这三本书和这卷竹简加起来也值不少钱了。” 雷弟靠在沙发边沿上:“值得。今天我认识了三个人——一个能帮我出货,一个有现金,一个能背书。以后不管做什么,这三条线都用得上。” 霍世昌把那卷竹简收进柜子里,关上柜门:“你这句话通透……。走吧,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穿过前院走到铁门门口。霍世昌拉开门,午后的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门框的影子在地上切了一道整齐的边线。雷弟迈步走出去。 第57章 支票到手 九月底的香港,天气终于凉了一些。庙街的夜市摊位还是照常出,但风里多了一股干爽的味道,吹在身上不再像夏天那样黏糊糊的。雷弟坐在一楼前厅的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茶,看着门口的光线一寸一寸地从桌面移到地上。 阿霞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半个没切完的番茄:“想什么呢?一大早就发呆。” “在想那件玉衣的事。” “你不是说今天结清吗?” “快了。”雷弟把凉茶放下;“霍生那边打电话来了,说洪先生的款齐了,让我过去一趟。” 阿霞把番茄放在案板上:“那你去吧,路上小心点。” “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知道了。”阿霞说完缩回厨房继续切菜了。雷弟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然后他松了松领口,迈步走了出去。 出租车在霍公馆门口停下来的时候,铁门已经开了。雷弟穿过院子走进客厅,霍世昌坐在沙发上正在喝茶,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坐着洪先生,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那块金表在阳光下反了一下光,又暗淡下来。茶几上放着三个茶杯,其中一个还是满的,杯沿干净,一看就是留给雷弟的。 霍世昌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雷生,来了。洪先生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雷弟在沙发上坐下来:“洪先生来多久了?” “没多久,刚到,茶还没喝第二泡。”洪先生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从身边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了一枚深红色的印记。 他伸手推了一下,信封沿着桌面滑到雷弟面前,在他手指前面一公分的位置停住了:“两亿五千万。瑞士银行本票,不记名,全球通兑。你拿到之后随便存到哪家银行都行,不用申报也不用解释来源。我可以保证,钱是干净的。” 雷弟看了那个信封一眼,没有立刻拿:“洪先生,款子到了,东西就是你的了。玉衣一直放在霍生这儿,存管记录、鉴定留档都在,全是齐的,随时可以取走。你我之间就这一件事,把账清了就行。” 洪先生摆了摆手:“东西我不急着取。霍生这里安全,我放他这儿比我放自己那儿还放心。咱先把你的账结了,余下的事不急。” 霍世昌在旁边接了一句:“洪先生说得对,东西放我这儿你不用担心。雷生你款子先收好,其他的后面再说。” 雷弟弯腰拿起信封,拆开火漆,从里面抽出几张瑞士银行本票。他一张一张地翻了一遍,数字、印章、签名、抬头、流水号,每一个位置都扫过去。 翻完之后他把本票按顺序叠好放回信封里,封口折好,放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子里,拉链拉好,拉链头在金属轨道上滑到尽头,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数目对得上,印章也对得上,洪先生,两清了。” 洪先生靠在沙发靠背上:“哈哈哈哈,雷生合作愉快。”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又问了一句;“两亿五千万到账之后,准备怎么安排?存银行吃利息,还是拿来做点别的?” “先存起来。”雷弟说;“然后看看房子,想换个住的地方。” 洪先生想了想:“你想换哪里的?” “还没看。想找个带院子的,大一点的,三个人住。” 洪先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盘算什么:“半山那边我倒是知道一套空着的,不过价格不便宜。” 霍世昌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雷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价格不便宜。他刚收了你的两亿五千万,你转头就跟他说‘价格不便宜’?” 洪先生也笑了:“那倒也是。”他放下茶杯;“不过半山那套确实不错,院子够大,三层,清净,离你庙街也不算远,开车二、三十分钟就到。” 雷弟问了一句:“洪先生你认识房东?” “认识。那套是我一个朋友以前的物业,去年移民了,挂出来卖了一年多还没卖掉。你要是想看,我帮你打个电话约时间。” 霍世昌又接了一句:“洪先生的朋友,那就是贵圈的朋友。雷生你只管去看,价格方面有洪先生打招呼,不会多宰你。” 洪先生点了点头:“价格可以谈,但不会太低。不过你手里那两亿五千万,买半山一套绰绰有余。” 雷弟想了想:“那就先谢过洪先生了,回头你有空帮我约一下,我去看看。” “行,我回去就打。”洪先生说完看了一眼霍世昌;“霍生,玉衣先放你这儿,我改天让人来取。你帮我封好,别让人乱碰。” 霍世昌应道:“你放心,我这边存管的东西,从来没有出过岔子。你什么时候来取,提前说一声就行,我安排人准备好。” 洪先生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那我先走了。雷生,等房子的事情定下来,我请你来我那边喝顿茶。” 他又看向霍世昌;“霍生,改天再来叨扰。” 霍世昌也站起来:“随时来,茶管够。” 洪先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雷弟:“雷生,下次有好东西,不用找中间人,直接打我电话就行,号码你有的。” “知道了,洪先生,您慢走。”雷弟说。 洪先生走了。皮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一路远去了,铁门开合了一声,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雷弟坐在沙发上,没有急着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像是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霍世昌重新坐下来,给雷弟添了茶:“两亿五千万到手了,感觉怎么样?” 雷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袋子变重了。” 他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隔着布料按了按那个信封的位置;“像是突然多了一大块东西压着,走路的步子都不一样了。” 霍世昌笑了一声:“习惯就好。钱这东西,刚到手的时候沉,花出去就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等洪先生电话。他说了会帮我约,那就等他约好了再去。” 霍世昌想了想:“那你这几天先把银行的事情办好。不记名本票虽然方便,但放在身上还是不如存进账户里安心。” “我下午就去。” 霍世昌点了点头:“去了之后打个电话回来报个平安。以后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但也得留个心眼。” 雷弟把帆布袋子的拉链又拉了一遍,确认拉紧了才站起来:“那今天先到这儿,我先去银行,存好了再联系你。” 霍世昌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去吧,我让司机送你去,路上小心。” 雷弟拎着帆布袋子走出客厅,穿过前院,推开铁门,乘坐着霍公馆的车来到汇丰银行。 第58章 扯虎皮 雷弟刚从中环回到旺角公租房,给自己这一世的家人上完香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不巧了么不是,还没到巷口,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凉茶铺旁边的台阶上。 黄毛还是老样子,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来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比上次那条细了不少,像是最近手头不太宽裕。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右边又换回左边,来回倒腾了好几回,像是等着什么人在等得不耐烦。另外两个小弟蹲在他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两条花臂,另一个穿白色短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像是脑子比动手快的类型。 雷弟脚步没停,走到凉茶铺门口站定:“毛哥,好巧。” 黄毛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雷仔,我就知道你会走这条路。我特意在这儿等你,等了好一会儿了。” “毛哥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劳烦毛哥大驾?。” 黄毛笑了一声,声音不冷不热的:“雷仔,你这话说得见外了。咱俩什么交情,我亲自来,显得有诚意嘛。”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那俩小弟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左一右隔了两步远,没靠太近也没退开,站的位置刚好把巷口堵了半边。 雷弟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往后退。 黄毛把手里的牙签扔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雷仔,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没等雷弟回答就继续说;“我回去想了一下,觉得你这个人确实是个可造之材。脑子灵,做事稳,关键是——你懂得分寸。这年头在旺角混,懂得分寸的人不多,我看雷仔就你行。” 雷弟道;“毛哥夸奖了,我就是一个做小人物,谈不上什么分寸不分寸。” 黄毛摆了摆手:“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庙街那边的餐馆我知道,一个月流水多少我也大概有数。赚得不多,勉强糊口,现在是年轻,再过几年呢?你难道不想做出点名堂来?” 雷弟站着没动,目光很平,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进耳朵。 那个穿黑背心的小弟忍不住插嘴了,嗓门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头:“雷仔,毛哥跟你说话呢,你倒是吱一声啊。毛哥看得起你才来找你,你别不识抬举。旺角多少人想跟毛哥混还排不上号,毛哥亲自来找你两趟了,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雷弟看了他一眼:“毛哥的好意我记着。不过我现在真的走不开,新开一个餐馆那边的事情一大堆,我自己还没理顺呢。” 黄毛的脸色变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嘴角的弧度确实往下压了几分:“雷仔,你是不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还是假装不知道?社团看上你,那是给你面子。你拒绝,那就是不给面子。” 他顿了顿;“不给面子的人,日子通常不太好过。” 气氛凝固了一瞬。凉茶铺的老板原本正在收拾台面上的杯子,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擦杯子了。巷口卖报纸的阿婆把报纸摞了摞,往柜台里面挪了半步。 那个白衬衫小弟接话道:“雷仔,毛哥说话直,你听了可能不太舒服。但道理是这个道理,社团有社团的规矩,面子有面子的分量。” 他的语气比黑背心平和一些,听着像是在讲道理;“你拒绝了毛哥,消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人家会说毛哥面子不够大,连一个开餐馆的都招不来。到时候毛哥在堂口怎么交代?你这不是让毛哥难做吗?” 黑背心又说:“就是。你得罪了毛哥,等于得罪了整个旺角这一片的兄弟。你那个餐馆还开不开了?每天客人还没进门就先被堵在门口了,谁还敢来吃饭?” 雷弟看着那两个小弟说完了,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黄毛:“毛哥,你这两个兄弟说话倒是直接。” 黄毛摆了摆手,示意那俩小弟别再说了:“雷仔,你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当年你妈那笔账,我说了还清就两清,后面也没再找你麻烦。这事上我算不算讲道理?” 雷弟道;“算。” “那今天我找你入伙,也是讲道理的方式邀请你的。我不是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我是在跟你谈。” “毛哥确实是在谈。”雷弟说;“但我确实暂时没有入伙的打算。” 黄毛的表情没变,但旁边黑背心的小弟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被白衬衫拉住了。白衬衫看着他,目光慢悠悠的,像是不急着催,像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雷弟站在凉茶铺门口,午后的阳光正照在他后背上面,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光里。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毛哥,我今天下午刚从半山霍公馆回来。霍生那边有点事让我去了一趟,顺便见了个人——洪先生。你应认识吧?。” 黄毛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了收,指节凸起来,又松开了。 雷弟继续说:“毛哥你说得对,我得给自己留个后路。我今天见的也是来给我指路的人。洪先生那边说,让我先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再说,路子他帮我留着,跑不了。” 黄毛沉默了一会儿,那根牙签已经被他从嘴里抽出来折成了两段,捏在手指间转着:“雷仔,你说的洪先生,是哪个洪先生?” “整个港岛就一个洪先生。”雷弟说;“我也是刚认识他不久,今天第一次正式见面。他那边说,让我先把自己打理好,不急。” 黄毛的手彻底停住了。他盯着雷弟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旁边那两个小弟也都安静了,黑背心的脚退了半步,白衬衫的手指从茶缸边沿上收回来,搁在了膝盖上。 黄毛忽然笑了一下:“雷仔,可以啊,都搭上洪先生了。怎么不早说?” 雷弟说道;“毛哥也没问我呀。” 黄毛站起来拍了拍手,把那两截牙签扔进凉茶铺门口的垃圾桶里:“那这事就当我没说。” 他朝雷弟走近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比刚才轻了不少;“雷仔,以后有什么好路子,别忘了毛哥。” “毛哥放心,有好路子我自然会想着你。” 黄毛点了点头,朝那两个小弟一招手:“走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雷仔,你那个餐馆要是有什么麻烦,报我名字也行。虽然你我做不成亲兄弟,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交情还在。” 雷弟拱了拱手道;“谢谢毛哥。” 黄毛摆摆手带着两个小弟走了。花衬衫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一下,三个人渐渐走远了。黑背心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雷弟,目光在雷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头跟上了黄毛的步子。 雷弟站在凉茶铺门口没有立刻走。凉茶铺的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声音不大:“后生仔,你刚才说的洪先生,是真的还是假的?” 雷弟看了他一眼:“真的。” 老板点了点头:“那就好。旺角这片,能镇住黄毛的不多,洪先生算是其中一个。” 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回架子上;“你这碗茶我请了。” 雷弟走到柜台前放下几个硬币:“下次再请。”然后转身走到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虎皮扯得,估计明天人家就知道了! 第59章 出入皇家藏书阁副本 十一月初,香港的天开始凉了。 庙街的摊贩们把短袖换成了长袖,路边的糖水摊多卖起了姜汁汤圆,空气里那股夏天的黏腻感终于散干净了。 雷弟这天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透就出了门,阿霞在厨房门口探了一下头,只说了一句“带两个菠萝包回来”,就缩回去继续煮粥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观塘大业街的一周报社。 厂房里亮着灯,几台印刷机正在低低地转着,师傅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抬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雷弟走进二楼自己的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好几摞稿子——有手写的,有打印的,有订成册的,也有散页夹在文件夹里的。 这边的编辑说:“雷生,新收的稿子都在桌上了,左边那一摞是这周刚交的,右边是之前攒的。” 雷弟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左边那摞稿子拉到面前,一本一本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雷弟把那本《龙神宝藏》的稿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这故事写得有东西,海底机关的逻辑环环相扣,龙纹玉佩的线索埋得也细,要是能进去走一趟,光那些机关关卡的思路都够他抄回来用在下一本稿子里了。 他合上稿子,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生成龙神宝藏副本。” 面板在视野里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副本系统等级不足,无法生成。” “就这?等级不足……那得等到什么时候?”雷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面板没回应。他也不急,把《龙神宝藏》放在桌角,又拿起旁边另一本稿子。 封面写着《皇家藏书修缮录》,讲的是宋朝一位小吏被调入皇家藏书阁整理旧书的故事,没有机关没有宝藏,就是一个读书人每天擦书架、晒书页、修补虫蛀的书卷,平淡得很。 雷弟翻了两页,越看越觉得这故事看起来像系统能接的活。他把稿子放在桌面上,手按着封面:“系统,生成皇家藏书修缮副本。” 面板闪了一下——“叮——消耗能量100点,副本已生成。 任务一:在十天内使藏书阁焕然一新。” 雷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焕然一新……这不就是让我打扫藏书阁?我一个开餐馆的,跑去宋朝给皇家擦书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棕色皮鞋;“系统你认真的?” 系统当然没有理他。 雷弟啧了一声:“十天就十天,打扫就打扫。” 他把稿子塞进帆布袋子里,往肩膀上一甩;“总比进不去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本《龙神宝藏》,右手在门框上搭了一瞬:“等我以后再收发掘你。” 雷弟关上办公室的们,随后又充满能量,心道;系统,进入副本。 一阵瞬间时空的瞬间眩晕过去之后,雷弟出现在副本之中。 副本里面,雷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份牌出现在手里。 踏进门槛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门就合上了。天井的光从头顶漏下来,打在青灰色的地砖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是时间在这里走得比外面慢了好几拍。 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一排一排地列过去,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墨混合着木头受潮的气味,闷闷的,像是这间屋子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开过窗了。 他沿着走道往里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那些书架。每一层的书都堆得满满当当,有些横放着,有些斜靠着…。 地面上也散落着不少散页,被踩得卷了边,上面印着的字迹模糊不清,墨色淡得像隔了一层薄雾,只能隐约看出笔画走向。 雷弟弯腰捡起一页看了看,翻过来……。 任务栏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亮着:“倒计时:10天。” 他站了一会儿,把帆布袋放在门边。在角落里找到一把扫帚、一块抹布和一个缺了口的木盆。木头手柄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拿着扫帚走到最靠里的一排书架前,把第一层上面的灰尘扫了下来。灰积得很厚,扫帚刚碰到书架边沿就扬起了一小片灰雾,呛得他偏了一下头。 接下来的几天,雷弟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早晨推开窗通风,把书一摞一摞地从架上搬下来,用干布擦掉书脊和封面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 散页按内容归类,能拼的就拼回去,拼不回去的单独码成一摞放在木盆旁边。书架擦完一层再擦一层,从底层到顶层,从左到右。每天重复这个流程,累了就靠墙坐一会儿,喝口水再继续。 第五天的时候他已经把第一面墙的书架全部擦完了一遍。但回头看去,后面几排书架上的灰和他刚来时一样厚。他站在走道中间,看了看自己这几天擦过的地方,又看了看没擦过的地方,沉默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然后继续往下一排走。 到了第十天,他站在藏书阁中央,回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散页已经被他分类码好了,堆成一摞一摞靠墙放着。中间空出来的通道能看清地砖原有的颜色,不像刚来时那样灰蒙蒙的。 书架上的书整齐了不少,顺着书脊一排排列过去,缺口处也用其他册子暂时填上。空气里的灰尘少了,木架缝隙里仔细看还是有灰,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一进去就呛人的程度。 他走到门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本册子,拍了拍封面的灰,和那一摞码好的书放在一起。三天前他发现了几本夹在散页里的册子,翻了两页就放不下了。内容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版本都对不上,有些甚至只是单独的一册,前后都没有衔接的篇章。他翻了翻其余几摞,也挑了几本出来,掂了掂那些书的重量,大致估算了一下分量,心里已经有了数。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几行。一行一行地变少:“倒计时:00:00:10,00:00:09……” 当数字归零的那一刻,雷弟已经背着那一摞书站在了藏书阁门口。 “带走。”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面板闪了一下:“检测到携带物品,总重59斤,消耗能量590点。当前能量:600,剩余能量:10。”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摞书。封面上的灰尘已经被他用抹布擦掉了,露出深褐色的底纹和毛笔写的标题。 窗外的光线透进来,落在书脊上,照着那些他不太认得全的毛笔字。然后雷弟背着那摞书走出了藏书阁,心道;系统回归。 一瞬间的时空的眩晕过后……。 第60章 十本皇家藏书 雷弟背着那摞书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五十九斤的皇家藏书捆在帆布袋子里,一路从观塘颠到油麻地,肩膀被背带勒得生疼。 雷弟跨进店门的时候先弯腰把袋子放在地上,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才直起身,装作很累的样子。 阿霞正在给一桌客人倒茶,看见他这副样子先是笑了一下,放下茶壶走过来:“你这是去搬砖了还是去挖煤了?” 她弯腰拎了一下帆布袋子的背带;“什么东西这么沉?”袋子在地上纹丝不动,她又加了一只手才勉强提起来一寸。 “书。”雷弟接过袋子重新甩上肩;“全是书。” 阿霞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走道:“赶紧先放上去,别堵门口。” 雷弟路过收银台的时候,阿林从账本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帆布袋上停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写账本了,只留下一句:“楼上柜子左边那格是空的,你自己收拾。” 雷弟应了一声,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他把帆布袋放在唐楼二楼靠里的那张旧木桌上,拉开拉链,一本一本地往外掏。有些书是竹简编的,有些是绢帛手抄本,有些是雕版印刷的,大部分书页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但字迹还能辨认。他把它们在桌面上依次排开,数了数,一共十七本——五十九斤,十七本书,平均每本三斤多。 他把其中七本放进二楼书柜左边那格,另外十本放在帆布袋里没有动,拉链拉到一半留了半截开口,方便取放。洗完手又对着镜子把头发理了一下,然后下了楼。 前厅里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散客。阿霞在擦桌子,阿林在收银台后面翻账本。雷弟走到收银台旁边,正要开口说“柜子里的书别动”,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一声招呼:“雷生!” 雷弟转过头,看见洪先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还是那块金表。他手里没有拎东西,像是散步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的样子。 “洪先生?”雷弟迎上去,“你怎么到庙街来了?” “路过,想起你在这儿开了家店,就进来看看。”洪先生迈步跨过门槛,扫了一圈大堂。“地方不大,收拾得挺干净。” 他走到靠墙的一张方桌前坐下;“生意怎么样?” “托您的福,马马虎虎,够糊口。”雷弟在他对面坐下来;“洪先生吃饭了没有?正好后厨有今天刚到的鱼,还有北方大厨炖的羊肉,你尝尝?” “也好,那就试试。” 雷弟站起来走到后厨门口,跟何师傅和赵师傅交代了几句。没过多久,几道菜端了上来——一碟葱烧海参、一碟清蒸鲈鱼、一碟红烧羊肉、一盘何师傅的招牌叉烧,配了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蘸料。 洪先生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又夹了一块,蘸了蘸料再尝了一口,才放下筷子:“这个羊肉炖得够火候,香料下得不重,能吃到肉本身的味道。你们家那个北方大厨,是山东人?” 雷弟点头:“赵师傅,山东济南人。” “手艺不错。”洪先生又夹了一片叉烧;“这个叉烧也不错,肥瘦刚好,甜咸搭配也合适。” 他吃完那碗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擦了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雷生,你今天从外面回来,背了一袋子东西,我看着不轻。” 雷弟没有否认:“刚从观塘那边回来,收了一批旧书。” “旧书?”洪先生放下茶杯;“什么样的旧书?” “宋代的。” 洪先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宋代的旧书?能看看吗?” 雷弟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洪先生稍等,我去拿。” 他转身走到后面唐楼,上了二楼,从帆布袋里抽出那十本。他挑书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这十本内容相对普通,不是那几本疑为孤本的,也够得上档次了。他用一块干布把封面又擦了一遍,然后抱回包厢,一本一本在洪先生面前的桌面上展开。 封面的深褐色底纹在窗外的光线里显出细密的纹理,有些书脊的线已经松了,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洪先生没有伸手,先靠前看了看第一本的版式,又看了看第二本的纸张和墨色,目光从第一本移到最后一本。 “宋朝皇家藏书?”洪先生抬起头看向雷弟;“看这纸墨和装帧,确实是内府的路数。你从哪收来的?” 雷弟道;“识货,这是收的,一个人家里在整理老宅,翻出来的,我就顺手收了过来。” 洪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些书上:“你这十本,打算留着还是出手?” 雷弟没有立刻回答,像是算了一笔账:“洪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考虑出手。” 洪先生笑了一声:“你倒是直接。” 他把最近的一本拿起来翻了翻,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手指几乎没有用力;“宋朝皇家藏书,品相好的不多见,品相差一点的市价我也知道。你这十本整体保存得还不错,有几本的纸面和墨色都在线上。不过做古董生意,讲究的是个时价。你要是愿意等,我可以帮你放出去,半年一年能等来一个好价格。” “不急。”雷弟说道;“洪先生要是现在想要,我就按现在的行情来。” 洪先生把书放回桌面:“那你怎么算?” 雷弟想了想:“十一月的市价我打听过,宋朝内府刻本,品相好的能在十万港币左右,品相差一些的五到八万。这十本里七本算品相好的,三本略差,打包一起走,七十万港币。” 洪先生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七十万,合理价,不贵。不过我有个提议——你如果愿意收现金,不走银行不开发票,不记名,不存底,我可以给你加三分之一。一百万,今天就能结清。” 雷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洪先生的意思是,现金交割,不留记录?” “对。”洪先生靠在椅背上;“钱是干净的,但我不喜欢留痕迹。你拿了钱,我拿了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当然,你如果坚持走银行对公转账,那就七十万。你自己选。” 雷弟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一百万和七十万,差三十万,足够把唐楼后面那条巷子打通改成一间独立的仓库,也够给阿霞开那家她想了好久的糖水铺子腾出启动资金了。收现金不留记录确实有风险,但他手头已经走过一次两亿五千万的玉衣交割,那张瑞士银行本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保险柜里,再多这一百万,只要不被盯上,账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一百万,现金。”雷弟说;“什么时候方便?” 洪先生站起来:“你让人准备一下书,明天上午我让人把钱送到你店里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十本书;“雷生,你做生意的态度我很欣赏。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 雷弟也站起来:“洪先生你可是港岛隐形的首富,又能如此爽快,我肯定也不能拖沓。” 洪先生笑笑走了,花衬衫的背影后面远远跟着几个马仔,在门外一拐就进入车里消失了。 阿霞擦完桌子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那个花衬衫的走了?他谁啊?看着就不是来吃饭的。” “一个朋友。” “那桌上那些书是怎么回事?” “卖给他了。” 阿霞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书,伸手虚虚点了一下:“这些书,值多少钱?” “一百万。”雷弟把书一本一本收拢摞好。 阿霞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过了两秒才弯腰捡起来:“这些旧书值一百万?你从哪弄来的?” “刚才那袋子里的。”雷弟抱着书往后面唐楼走;“你俩帮我盯着柜子里的书,看好喽” 阿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阿林:“他说那些书值一百万。” 阿林翻了一页账本:“嗯,知道了。” 阿霞道;“他都定好了一百万!” 阿林道;“那也是我们的男人不是” 阿霞点点头道;“嗯-好有道理啊……” 第61章 老宅遗物 第二天一早,雷弟刚在楼下吃完早饭。 门口就停了一辆灰色的面包车。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下来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行李袋,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纸封。两个人快步进了店门,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很快落到了雷弟身上。 领头那个把行李袋往桌上一放:“洪先生让我们送来的,数目都在里面了,雷生请查一下。” 雷弟拉开拉链扫了一眼。袋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港币纸钞,一沓一沓摞着,用白色纸带捆好,纸带上印着银行的名字和日期戳。 他把拉链拉回去,拎在手里掂了掂:“替我谢过洪先生。” 那人没有多留,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面包车在巷口掉了个头,很快就拐出了街角,不见了。 雷弟拎着行李袋穿过前厅,走进了后面唐楼的天井里。 阿霞正蹲在石榴树底下拔草,见他拎着这么大一个袋子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站了起来:“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雷弟把行李袋放在石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洪先生那边的书钱,到了。” 阿林正巧从厨房出来,看见那一袋子的钱也是顿了一顿。她走到石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雷弟把袋口重新拉上:“这是一百万,纯现金。” 阿林抬起头:“就是你那十本书换来的?” “嗯,对方拿书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掂了一下就拎走了。” 阿林又看了一眼那个袋子:“那这笔钱算黑的?” 雷弟靠在桌沿上:“非白,有点不干净。洪生那边出来的,他说给的钱都是洗白过的,但直接进银我有些担心。” 阿霞插了一句:“那怎么弄?” “在前面店铺过一遍,在账面上走一圈流水,再存进去。”雷弟从袋子里抽出两沓钱,放在石桌上;“另外,你俩一人拿十万,给家里寄回去。就当是我这个非正式女婿的一点孝敬。” 阿霞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两沓钱,沉默了一会儿。 “我家就我一个人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没有别的人了。” 阿林伸手在阿霞手腕上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她拿起自己那沓钱,又帮阿霞那沓也拿起来,摞在一起:“雷哥给的,想怎么花都在你。过一遍存下来也一样。” 她说着把钱放进阿霞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那沓钱烫手似的。 阿霞接过钱,捏在手心里:“那就先存着吧。” 雷弟看着她们俩:“嗯,我的钱随便花。让你们管这个餐馆也是怕你们无聊,只要修炼不落下,其他无所谓。”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笔钱分三批走。第一批今天先走,阿霞你把前两天的流水做一笔大的出来,把账面走平。” 阿霞把那沓钱收进围裙前面的口袋里,拍了拍外面的布料,确认没有鼓出太大的形状:“我今天就把账目理好,过两天应该就能走完了。” 她转身往前厅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急着去开新本子。 阿林从石桌上拿起自己那沓钱,也转身往前厅走了。走过雷弟身边的时候,她侧过脸问了一句:“今晚想吃什么?我来做。” 雷弟想了想:“随便做点,清淡的就行。” 她点点头,去了厨房。 天井里安静下来。石榴树上的麻雀在枝头跳了两下,几片叶子被震落下来,打着旋落在青砖地面上。 雷弟站在石桌旁边,把行李袋的拉链拉好,放在脚边,又靠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拎起袋子往楼上走去。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雷弟独自去了观塘。 出租车在大业街巷口停下来,他付了车钱,沿着巷子走到一周报社门口。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传来印刷机低沉的转动声,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和裁纸机下压时的闷响。 他弯腰钻进去,跟正在操作机器的师傅点了一下头,就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靠窗那间办公室里,桌面上堆了好几摞新收的稿子。 雷弟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把左边那摞拉到面前。有些是手写的稿纸,字迹工整但行距偏密。 有些是打印的,油墨还没完全干透,纸面摸上去微微发涩。他一本一本地翻,遇到题材不对的就放到一边,内容重复的也搁到另一边,题材有新意的就在封面右下角折一个角。 翻到第六本的时候,他停住了。 封面写着《老宅遗物》,用钢笔写的,字迹不大,笔画干净利落。他翻开第一页,开头写的是一个小县城里一户姓周的人家。周家在当地不算大富大贵,但有几亩薄田和一座老宅,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继续往下翻。故事讲到周家老宅正堂的牌位下面,藏着几本书。这几本书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没有书名,但翻开来里面画着人形和经脉走向,旁边注着细密的小字,不是寻常人能看懂的——其中一本,封底写着四个字:无相神功。 雷弟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故事里写,周家几代人都知道牌位下面有东西,但没有人打开看过。周家老爷子临终前嘱咐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牌位下面的东西。” 后人也确实听话,一代一代传下来,谁也没去碰那个位置。直到二十年后,周家有人在朝廷里做了官,因政敌构陷获罪,全家被查抄。官兵翻遍了整座老宅,才在牌位下方的暗格里发现了这几本书——无相神功和另外几本功法才得以现世。 雷弟合上稿子,没有放回桌上,而是单独搁在手边。他又翻了其余几本,都没有比这本更合适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坐直身体,把手按在那本稿子的封面上,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生成《老宅遗物》副本。” 面板在视野里闪了一下,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消耗能量100点,副本已生成。” “任务一:获取神功原本 任务二:给主家留下香火情 然后他闭上眼,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进入副本。”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一间老宅的正堂里了。光线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几排旧木架和供台上,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的樟木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没变,帆布袋还在肩上。侧耳听了一下正堂外面的动静,只有风穿过院子的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 他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背好,走到供台前面,在最左边那块牌位前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牌位底部,摸到了那个小凹槽。手指扣住凹槽往外一提,底座松动,露出下面的暗格。里面放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的封底写着四个字——无相神功。 他把书抽出来,翻了两页,确认内容和稿子里描述的一致。然后收进帆布袋里,把牌位重新放回原位,扣好底座,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正堂。 穿过院子,推开院门,沿土路走了一段,找了一处树荫坐下,重新拉开袋子,把那本泛黄的书取出来放在膝头,翻到第一页,人形图和经脉走向的标注和他预想的一样清晰,没有缺页。 雷弟在树荫下翻了几页,确认那本书内容完整之后,合上书页,没有急着放回袋子里,而是拿在手里又多翻了两遍。 第61章 无相神功 雷弟在副本里待了四天。 之后就是在客栈里面熟练无相神功,,顺便抽空给了这个主家一封警示的信,至于他们怎么做雷弟不会过问。 如此几天之后,雷弟在第十天 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退出副本。” 一阵瞬间的时空眩晕过后,雷弟出现在港岛唐楼。 深呼吸了一下油麻地的空气,熟悉的味道! 叮;恭喜宿主通过副本 叮;奖励宿主一百金币 叮;奖励宿主一百金币 雷弟翻了翻白眼、心道;小气鬼系统打开面板 万界副本——7级 宿主;雷弟 年龄;19 力量;55 智力;55 体质;55 敏捷;55 实力;普通 功法;无相神功55/100 无相劫指0/100 能量;700 永久副本;三枚碎片 在二楼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动。 这几本功法虽然同出一源,但各有侧重。 无相劫指强调真气的瞬间爆发,不需要长时间蓄力,更看重经脉末梢的掌控力。 他把那本册子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放在一旁,只留了无相劫指那本在手边。 他坐回桌边,把无相劫指的练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第一页,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书放在桌上,把右手五指伸开,按照书里写的运功法门,试着把一缕真气从丹田调上来,沿着手臂经脉送到指尖。 真气走到手腕的时候微微一滞,他调整了一下运气的速度,让它慢慢通过那处关卡。 气流沿着手指经络往前推进,走到中指和食指的分叉处又顿了一下。 他不急,只是维持着运气的节奏让它自己找路。 过了一会儿,那股真气分成了两股,分别流向食指和中指,在指尖末端聚成一小团温热的气流,像是一个小小的温泉在指腹皮下缓缓涌动。 他停下运气,那团温热的气流随即散开了,像是从指腹处慢慢渗进了周围的皮肤。 他没有急着再练第二遍,而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把桌上的几本书按顺序收好,放回柜子里锁上。 下了楼,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灶台边慢慢喝完,才转身往前厅走去。 雷弟走到前厅的时候,阿林正靠在收银台边上翻一本旧账本,阿霞坐在靠窗的那张方桌旁擦杯子。店里没什么客人,午后的光线从门口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 阿霞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托盘上,抬头看见雷弟走进来:“你下楼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石斑鱼供货不够了。” 阿林把账本合上:“以前那个供货商走了,换了一个人在送,量比之前少了一半。这几天做蒸鱼的客人多了,每天卖到下午就开始缺货。” 雷弟在靠窗那张方桌旁边坐下来:“跟新供货商谈过了没有?” 阿林摇了摇头:“谈过,价格比以前贵了两成,量还不稳定。他说他那边渠道有限,进不到更多货。” 雷弟靠在椅背上:“那现在每天早上去哪拿鱼?” 阿霞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沿上:“公众码头那边早市有渔船靠岸,零散卖鱼的也不少,但得自己去挑,没人送上门。” 雷弟想了想,侧过头问了一句:“那除了码头,还知不知道别的地方石斑鱼货源充足?有没有什么供货商能稳定送?” 阿林手指在账本边沿按了一下:“西环鱼市场那边最全面一些,量大还管饱,很多大商家送货上门,以前咱们也用过那边的货。” 雷弟点了点头:“行,那一会我去看看,如果合适就多一家供货商。” 阿霞放下手里的杯子:“一家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留着另一家?” 雷弟看了她一眼:“万一又像现在这样,供货的人突然不送了,店里就没鱼可卖。两家有一家能送,店里就不会断档。” 阿霞想了想:“那你去看的时候顺便问问能不能按固定量送,省得每次都要跑去催。” 雷弟说:“谈得好当然要固定送货,量不大,人家也愿意送。” 阿林在旁边补了一句:“那你去的时候顺便看看那边的虾怎么样,最近虾的品质不太稳,要是合适也可以换一家。” 雷弟站起来:“行,我顺便看看。那我明天早上去一趟码头,把路先跑熟了再说。” 阿霞说:“那你明天四点就得起来,码头那边天亮以后好货都没了。” “那我明天四点出门,认一下人再说。” 阿林说:“行,你先去看看也好,比一直等别人送强。” 阿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一大早去买鱼,还想着回来吃早饭?能在码头边的摊位吃上一碗热粥就不错了。” 雷弟被她这一说,摊了摊手:“那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你们当我没来过。” 阿霞叹了口气:“来不来都是你的事,你今天不去找供货商,明天就得早起去买鱼。” 雷弟站起来:“行吧,谁叫我是劳碌命,那我去一趟,要是谈成了就让他们每天送。” 阿霞拿起抹布继续擦桌面:“等你谈成了再说吧。” 雷弟走到门口换了鞋,侧过头补了一句:“要是我下午没回来,你们别等我吃饭。” 阿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别一谈就忘了时间。” 雷弟没有回头,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62章 潮州来的阿城阿文 雷弟打了辆出租车直奔西环鱼市。 车在街口停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周围——市场比他想的大不少,但几乎没什么人。 成排的水泥台面空荡荡地摆在棚子底下,只剩下一些没来得及冲洗的水渍,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反光。 几个档口已经拉上了卷帘门,门缝里透出来一丝昏暗的光线,有零星几个穿水鞋的工人在收拾摊位。 只有零星几个穿水鞋的工人在收拾地面,水龙头开着,水冲在水泥地上哗哗响。 他站在市场门口左右看了看,又往里走了几步,没有看到任何像供货商的人。他皱了皱眉,自言自语:“tmd,来得不是时候啊。” 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市场侧面的垃圾堆放处。两个年轻人正蹲在一堆被扔掉的鱼货旁边。 穿得破破烂烂的,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看不出颜色的胶鞋,手在一堆烂鱼里翻捡着什么。 一个捡起一条还算完整的鱼放进身边的编织袋里,另一个把已经发白的鱼头丢回垃圾堆。 雷弟停住脚步,朝那两个人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两人面前,没有走近:“你们知道这里有没有送鱼获的供应商?就是给餐馆送货那种。” 两人抬起头,对视了一眼。年轻的那个稍微高一些,脸上被海风吹得粗糙干燥,嘴唇有些干裂。他看了雷弟一会儿:“老板,你每天要多少鱼获?” 雷弟说:“也不多,平均每天五百斤石斑鱼。我这饭店小,要的不多。”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那个高个子先开口:“老板,你看我们可不可以每天早上给您送货,你看你能现结吗?” 雷弟打量着他们:“你们哪里人?能有多少货?” 高个子回答:“不满老板,我二人从北方刚来香江没多久,在码头那边做点苦力。” 雷弟又问:“那你们有船?” 另一个瘦一些的摇了摇头:“没有船,我们在码头帮人卸货,认识几个船老板,可以帮您拿货。” 雷弟看着他们:“合着你二人在这里和我打秋千?就蹲在市场后面捡烂鱼,然后跟我说能供五百斤石斑鱼?” 高个子连忙摆手:“不是烂鱼!我们不是卖烂鱼的。”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个袋子;“这些是自己捡回去吃的。” 雷弟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几秒:“那你怎么保证每天有五百斤好货给我送?” 另一个瘦一些的往前走了一步:“码头那边有几条船认我们的人。船靠岸之后,好货我们优先挑,价格只会便宜,属于第一手货。” 雷弟想了想:“你们现在住哪?” 高个子说:“码头边一个铁皮棚子,能遮雨。” 雷弟说:“那这样,你们明天早上先送一批过来试试。我给你们一个地址,油麻地庙街,雷记饭店。明天一早如果能送到,我按市价现结。” 他又顿了一下;“不过你们得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拿货?” 高个子连忙点头:“拿得到,我们天天在码头那边帮人搬货,谁家货好心里都清楚。” 雷弟点了点头:“那行,你们明天先拿三百斤石斑鱼过来,送到庙街雷记。” 瘦一些的迟疑了一下:“老板,万一明天送不到呢?” 雷弟摆了摆手:“那你们就别来了。送得到,以后每天都可以送。” 高个子连忙说:“肯定送到,明天一早送到,一定送到。” 雷弟看了看周围:“今天晚了,你们跟我回店里一趟,把合同签了。” 两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动。 高个子犹豫了一下:“老板,我们还没有香江身份证。” 雷弟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我知道。合同上先不写这个,把送货的条约定清楚就行。”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终于跟了上来。 雷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他们上车。两人愣在原地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那辆出租车。 高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油渍和鱼腥味的衣服,又看了一眼出租车干净的座椅,犹豫着没有动。 雷弟顺着他们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下摆的褶皱,又看了一眼出租车的座椅,没说什么,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然后把后座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半扇:“上来吧。”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上了车。 …… 出租车在庙街口停下来的时候,两个年轻人坐在后座没动,先探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街景,又看了看那条窄窄的巷子,像是没见过这么热闹又这么挤的地方。 高个子转头看向雷弟:“老板,你家就开在这种地方?” 雷弟推开车门先下了车:“到了,下来吧。”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下来,站在路边左右看了几眼。雷弟走到巷口回头冲他们招了一下手,转身朝雷记走去。 两人加快步子跟了上来,进店之后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阿霞正从厨房端着一叠擦好的碗碟出来,看见雷弟领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停住脚步打量了那两人一眼,又看了看雷弟:“你这是去西环鱼市找供货商,还是捡了两个人回来?” “捡了两个。”雷弟侧身示意他们往里面走;“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 高个子和瘦一些的那个互相看了一眼,才迈步往里走了几步。阿霞把碗碟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你们是从码头那边过来的?” 高个子答道:“嗯…,在西环码头那边打杂的。” 阿霞又问:“打什么杂?” “帮船老板搬货,卸完货给点零钱,偶尔帮人充个场。” 阿霞看了雷弟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厨房倒了两杯茶端出来放在桌上:“先喝口水吧。” 高个子和瘦一些的连忙欠身道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放下,茶水的热气在他们面前升起来,很快就被窗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吹散了。雷弟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俩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说:“我叫阿成,他叫阿文,都是从潮州那边过来的。” 雷弟看了看他们:“来了多久了?” 阿成说:“半年多,之前在码头那边住铁皮棚子,白天帮人搬货,晚上在市场捡点别人不要的鱼煮来吃。” 雷弟说:“除了搬货,还有什么手艺?” 阿文想了想:“会认鱼,什么鱼新不新鲜,一眼就能看出来。在码头干久了,哪些船家货好心里都有数。” 阿霞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们怎么没找个固定的活干?” 阿成摇了摇头:“没有身份证,没人敢收。只能在码头零散干,现结现走。” 雷弟把茶喝完了:“那你们要是能每天稳定送鱼过来,我可以收你们在店里干。送货兼打杂,包吃住,工资月结。身份证的事我帮你们想办法。” 阿文愣了一下:“老板,你刚才说要签合同?” “先签一个送货的协议,等身份证办下来再补正式的。你俩有什么问题没有?” 阿成想了想:“老板,我们每天凌晨去码头拿货,拿到货直接送到店里来。要是货不够怎么办?” “不够就提前说,我去别家拿。” 阿文又问:“那工资怎么算?” 雷弟说:“底薪加提成。底薪每个月两千,送货按量另算。” 阿霞在旁边又补了一句:“住的地方后面侧门那里有一间空房,你们可以先住那儿,床是现成的,被褥自己买就行。” 阿成和阿文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阿成先站起来,把空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老板,我们先试试能不能干好。” 雷弟站起来:“行,那我先带你们去后面看看住的地方。阿霞,你帮我拿一份空白的协议过来。” 阿霞应了一声,转身去前厅拿纸笔了。雷弟带着阿成和阿文穿过天井往侧面走去,边走边侧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俩先住下来,明天一早一起去码头。” 第63章 二女初看无相神功 十二月份的香江,夜晚的庙街慢慢安静下来。 卷帘门拉下来之后,街上的喧闹声被隔在门外,变成了闷闷的嗡鸣。阿霞把最后几张桌子擦干净,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 阿林在收银台前把当天的账目核对完,合上账本站起身。 雷弟笑看着二女。 阿霞直起腰:“你笑的好淫荡啊!” 雷弟翻了一个白眼道;“一会有好东西。” 阿霞看了阿林一眼,阿林也没多问,放下账本跟着雷弟往二楼走。三个人在二楼的房间里围桌坐下,桌面上摊着一本旧书,封皮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纸张泛黄。 雷弟把布包打开,取出那本无相神功的原本放在桌面中央,又把旁边那本无相劫指的册子也放了上去。 叮;认知合理处理中……认知合理(以后系统出品自动认知合理) 阿霞低头看着那本书,伸手碰了一下封面:“这就是你之前收来的那批书里的?” “对,前几天翻出来的,内容不错,今天开始教你们。” 阿林翻开无相神功的第一页,看了一会儿:“这个和你之前说的那个路子不太一样。” “不一样。北冥是吸,这个是聚。练好了,真气能直接在体内收住,不会散。”雷弟在旁边坐下来;“先练这个,练熟了再看劫指。” 阿霞翻了翻书页:“那我们俩谁先练?” “一起练。先看总纲那几页,把路线记熟了再动手。” 阿林又翻了两页,手指在某一幅经脉图上停了一下:“这个走线和北冥神功有几处是反的,会不会有冲突?” 雷弟往椅背上一靠:“你练的时候先把北冥停了,等无相练顺了再说。” 阿霞合上书:“那你呢?你练了没有?” “练了一点。”雷弟伸出右手,把食指和中指并拢,往桌面方向轻轻一弹,一缕极细的气流在空气中震荡了一瞬,桌面上那张纸被带起来一角,又落回去了。阿霞探头看了看那张纸,页面边角翻起来又落平。 “就这?”阿霞看着他;“也没多大动静。” “刚练,等练透了就有用了。” 阿林已经把书翻到了第二页:“这条路线是从丹田走中焦,往右肋斜上去的。” 阿霞凑过去看了一眼:“看起来比北冥简单一点,没有那么多分岔。” 雷弟说:“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打烊之后练一个时辰。练完再睡觉。” 阿林把无相神功合上,又翻了翻那本无相劫指的册子,然后放在一旁:“那我先练神功,练熟了再练这个。” 雷弟点了点头:“行,那今晚就先看到这儿,明天开始正式练。” 他把书收回布包里,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布包放回柜子里锁好,关上柜门,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回裤兜里。 阿霞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那我去洗澡了。”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阿林:“你要不要一起?省得待会还要等水热。” 阿林把翻开的书页合上,没有急着回答:“那我先把这个看完,你洗完叫我。” 阿霞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间,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浴室方向去了,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对了,你俩别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练那个无相劫指啊,有什么进展等我回来再看。” 雷弟靠在椅背上:“你洗澡最多一刻钟,练不出什么来。” 阿霞哼了一声,关上门走了,脚步声这次真的一路远去了。阿林等她走远了,才开口:“她洗澡确实挺快的。” 雷弟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洗澡快不快?” 阿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书翻了一页继续看,目光在画着经脉的页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合上放在桌边:“我洗得不算慢。”她站起来;“今晚看到这儿吧,一会你多出点力,明天晚上再继续。” “………” 雷弟也站起来,把两本书收进布包里锁进柜子。阿林站在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些,夜风带着石榴树叶子被露水打湿后的清苦气息涌进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她侧过身正要开口说什么,房门又被推开了——阿霞擦着头发走进来,头发还滴着水,在碎花裙子的肩膀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湿印,发梢的水珠掉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湿点子。 “洗完了,水还热着呢。阿林你去吧。”阿霞走到床边坐下来,顺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屋里已经收拾好的桌面;“你俩书看完了?我还以为会等我回来再看呢。” 阿林放下手里的杯盖:“留了一页给你。”她转身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阿霞坐在床边擦头发,发梢的水珠滴在碎花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擦到半干,把毛巾随手搭在床尾的栏杆上:“今晚你睡中间。” 雷弟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你睡中间,谁都不用挤。” 雷弟靠在床头没有接话。阿霞已经掀开被子挪到了靠墙的那一侧,拍了拍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没过多久阿林推门进来了,穿着干爽的棉布睡衣,头发已经擦过,但发尾还是湿的,贴在脖颈后面,在灯光下反着一点点水光。 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阿霞,又看了一眼雷弟:“都躺好了?” 阿霞拍了拍中间的被子:“给你留了位置。” 阿林没有多说什么,关了灯,摸黑走到床边,在阿霞旁边躺了下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银白色光带,光带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了床脚。 阿霞在黑暗中侧了一下身,把被子往雷弟那边拉了拉,三个人隔着一层薄被,都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不过一会儿之后,房间里面穿出靡靡之音………。 第64章 以后购七叔鱼货 凌晨四点,天还是黑的。 路灯在巷口缩成一团黄光,照着地面上的水汽,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 雷弟拉上外套拉链走到后门的时候,阿成和阿文已经蹲在门口等着了,两个人都把裤腿卷到了膝盖,脚上是那双看不出颜色的胶鞋,身边各放着一个卷好的编织袋,袋口扎得紧紧的。 阿成站起身来:“老板,现在过去正好,最早那批渔船靠岸了。” “那就走吧。” 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街上静悄悄的,路灯在他们前面拉出三道长短不一的影子。阿成走在雷弟旁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习惯了清晨赶路。 “老板,你是第一次来码头进货?”阿成侧过头看了看他;“还是以前也来过?” “第一次来。以前都是让人送的,最近换人了才出来看看。” 阿成说:“码头这边的规矩简单——靠岸的渔船,谁先到谁先挑,天没亮的时候货最好,天亮以后剩下的就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雷弟问:“那你认识几条船?” “认识几条常来的,七叔那边最稳,他在这一带跑了十几年了,从来不卖隔夜货。”阿成想了想;“隔壁那几条船也熟,但货时好时坏,不太稳定。” “那先看看七叔那边的货。” 出租车在码头入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还是墨蓝色的。几盏渔船上的灯在岸边亮成一排,暖黄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混着柴油的味道和渔网被水泡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说不清的气息。阿成走在前面,绕过几堆码好的渔网,朝靠近堤坝的一艘渔船走了过去。 船不大,船头挂着一盏灯,灯罩上沾满了海盐的白色结晶。一个穿雨衣的中年男人正蹲在甲板上,手在水盆里洗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七叔!”阿成在岸边喊了一声。 七叔直起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阿成?这么早就来了。昨天不是说不拿货吗?”他又看了看阿成旁边站着的雷弟;“这位是……” 阿成侧身说:“这是我老板,庙街雷记的老板,今天过来看看货。” 七叔打量了雷弟一眼:“做什么生意的?” “开餐馆的,庙街那边。”雷弟说;“听阿成说你这边的货好,过来看看。” 七叔弯腰掀起甲板上一块盖着湿布的塑料筐,露出里面一层银白色的石斑鱼:“今天这些,刚上岸不到一个钟头,你过来看看。” 雷弟踩着船边的台阶下了船舱,凑近看了一下鱼的鳃,又伸手按了按鱼身:“这几条不错,鳃是鲜红的。” 七叔说:“那当然,我自己打的鱼,从来不过夜。你店里一天要多少货?” 雷弟说:“暂时一天五百斤左右,以后看情况加。” “五百斤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七叔蹲下来把筐里的鱼拨了拨,“你今天要多少?” “先拿三百斤试试。” 七叔站起来,朝船舱里喊了一声:“阿明,搬三筐石斑上来!”船舱里应了一声,传来搬动塑料筐的声响。七叔转头看着雷弟,“那你明天要是还要的话,提前一天跟阿成说,我靠岸的时候多留一些。” 雷弟问:“你每天几点靠岸?” “看潮水,一般四点到四点半之间。刮风下雨就不一定了。”七叔蹲下来掀开另一只筐;“你要是天天要,我就给你留一份,不用每天跑过来挑。” 阿成在旁边接过话:“老板,你要是定了,以后我每天过来拿货,你不用天天起这么早。” “那你来回怎么搬?” 阿成拍了拍手边的编织袋:“叫个夜班车就行。” 雷弟想了想:“那行,以后每天让阿成来取。” 七叔点了点头,转身从船舱里搬出三筐鱼放在甲板上:“今天这些先拿去,价跟你说了,按老规矩现结。” 雷弟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数好递给七叔:“你数一下,我这边搬鱼了。” 七叔接过钱点了一遍,收进防水腰包里,弯腰帮忙把鱼筐搬到岸边:“钱对了。明天还要的话,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着。” 阿成和阿文已经把鱼筐接上了岸,正蹲在地上往编织袋里分装。阿成动作利索,抓起鱼往袋里一塞一抖,袋口系紧,一袋装完接下一袋,中间不停顿,两人配合得像是做过很多次。阿文在旁边递袋子,系好一个递一个,两人之间话不多,但递袋子的节奏很稳。 雷弟站在岸边看着他们装完:“你们两个手脚还挺快。” 阿成把最后一袋鱼系紧,拍了拍手上的水:“以前在码头帮人搬货练出来的,打一个结快不快都算工钱。” 阿文在旁边补了一句:“一个结慢了人家就不要你了。” 雷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拿出烟递给七叔一根,七叔接过去夹在耳朵后面,先蹲下来检查了一遍船上的绳索,确认系紧了才直起身,烟还夹在耳朵上没点。 阿成和阿文把装好的鱼袋捆好,扎紧袋口,一人拎两袋往路边走。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海面上的灯影开始变淡,水波的反光也模糊了,像有人往水里兑了些灰白色的颜料,一层一层地化开。 几个早起摆摊的已经在市场门口支开了支架,塑料筐摞成一摞放在摊位旁边,等着天亮开张。 第65章 面包车 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的时候,出租车在庙街口停了下来。路灯还没熄,光晕在晨雾里缩成了一圈毛茸茸的暖黄色,空气里带着十二月清晨特有的那种湿冷,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呼出来就凝成一小团白气。 三个人从车上下来,阿成和阿文一人拎着两袋鱼,编织袋沉甸甸的,勒得手指发白。雷弟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了后门,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先把鱼放下。” 阿成和阿文把鱼袋拎进后厨,放在水池旁边。厨房里还暗着,只有天井那边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照着灶台和水池边沿。 雷弟拧开水池上方的灯,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稳,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满是油烟的墙壁上。 雷弟指了指水池和旁边的保鲜柜:“把鱼分成两份,一半刮鳞、去内脏,放保鲜柜里冷藏。另一半不用杀,直接放进水池里养着,让客人自己挑。” 阿成蹲下解开袋口:“老板,水池里养着能养多久?” “打氧的话能养一天。”雷弟从角落拖出两个打氧泵放在水池边沿;“用电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把鱼电死了。” 阿文蹲在另一边,已经拿起刮鳞刀开始处理第一条鱼了:“那每天换水吗?水脏了鱼容易死,死鱼就不能给客人吃了。” “每天换一次,水不要放太满,够淹过鱼背就行。”雷弟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 雷弟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行。你俩把鱼收拾完,天亮了把水池里的水也换一遍再开张。”他又指了指墙角那台冰柜;“保鲜柜里的鱼不要堆在一起,一层一层铺开,压久了鱼肉会变软。” 阿文应了一声:“知道了老板,一会儿弄完我帮你把地也冲一遍。” 雷弟摆了摆手:“地不用你冲,收拾完鱼你俩把工具归位就行,过一会张叔来了会冲。”他从墙上取下抹布擦了擦手;“我先上去了,你俩忙完早点歇一歇。” 他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的灯没有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晨光,照在地板上一格一格的,像是排列整齐的骨牌。 他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刻意把动作放轻了,门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门板轻轻撞上门框时那一下极细微的闷响。 房间里还暗着,窗帘拉了大半,只有靠窗那条窄缝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被子鼓着两个起伏,阿霞睡靠墙的那一侧,阿林睡外侧,中间空着一个位置,被子留了一角翻开着,像是特意给他留的。 他站在床边,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又把鞋子脱了放在门口,光着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被子里是暖的。阿霞在睡梦中翻了一下身,往他那边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蹭了两下就没动了。 阿林动了动,但没有翻身,只是原本蜷着的腿伸开了,像是潜意识里给中间留出了更多空间。 雷弟把被子拉好,盖到肩膀,闭上眼睛,隔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灰白色的光,他能感觉到窗外天光正在一点点变亮,但被子里的温度是恒定的。 过了一会儿,阿霞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你几点出去的?” “四点。” “鱼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放后厨了。” 阿霞“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把脸又往他肩窝里埋深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缓,像是问完这句话就立刻又睡着了。 窗外的麻雀在石榴树枝头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远处传来早班货车经过巷口的声响,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闷闷的,很快又被晨风吹散了。 一束更亮的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当天中午,雷弟把阿成和阿文叫到天井里。 石榴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在冬天的风里轻轻晃着。雷弟靠在水井边沿,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人:“你俩会开车吗?” 阿成和阿文对视了一眼。 阿成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老板,我们在北边部队里头开的就是坦克。汽车那不是小意思吗?” 阿文在旁边点头附和:“坦克都开得转,面包车更不用说了,就是大一点的小轿车。” 雷弟笑了一下:“行,那回头我去买辆面包车,以后早上你们去码头取鱼用。” 阿成问:“老板,买新的还是二手的?” “先买辆二手的,等跑顺了再换新的。” 阿文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先去办个驾照?” “先开着,你们连身份证都没有,驾照的事过段时间再弄。” 阿林正从厨房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走出来,听见他们在说买车的事,把碟子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雷弟:“还要专门买车?” 雷弟在石凳上坐下来:“自己拿货比批发价便宜三分之一,一个月省下来的钱够买一辆面包车了。” 阿霞蹲在旁边剥橘子,听完这段话抬起头来:“那可以啊,反正车买了也是天天用,比天天打出租车划算。” 阿成在旁边接了一句:“老板,买了车之后,我们每天凌晨拿了货就直接开回来,比板车快多了。” 阿成说:“以前拉板车要走一个多小时,开车的话二十分钟就能到。” 雷弟点了点头:“那你俩明天跟我去车行看看,挑一辆顺手的。” 阿文说:“老板,二手的车行我熟,西环那边有一家,专门卖退役的货车和面包车,价格便宜,车况也还行。” 他想了想:“以前我在码头帮人搬货的时候,认识一个修车的师傅,他在那边干了好多年。” 雷弟看了他一眼:“那明天你带路。” 阿成在旁边插了一句:“那老板,买了车之后油钱怎么算?每天来回跑,油费也不少的。” “油钱算店里的,你们只管开。” 阿霞剥完橘子,把橘皮丢进垃圾桶:“那你俩学会了开车,以后店里进货什么的也能帮忙跑跑,不用什么都靠雷哥自己跑。” 阿成点了点头:“那肯定的,老板有事吩咐就行。” 第二天一早,雷弟带着阿成和阿文去了西环那边一家二手车行。 车行不大,门口停着几辆旧车,车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刮蹭和掉漆。阿文走过去和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打了个招呼,那人是他在码头认识的修车师傅。 三个人在车行里挑了一圈。 最后选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漆有些发黄,座椅也有磨损,但发动机的声音还算干净,打开引擎盖看了一圈,油路和线路都还算规整。 雷弟试了一圈回来,在车行门口的窄巷里掉了个头,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看站在路边等他回来的两个人,然后把车停回原位拉好手刹下了车。 “这辆多少钱?” 修车师傅报了价,雷弟没有还价,直接付了钱。修车师傅清点完钞票,数了两遍才收进裤兜:“那我让人帮你把车送到店里去,油加满了。” 雷弟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把车开到庙街那边,门口那条巷子能掉头,到了按喇叭就行,我让人出来接你。” 车子当天下午送到了庙街。 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的时候,阿霞从店里走出来看了看,绕着车走了一圈:“看着还挺新,不像二手的。” “换过座椅皮面了。”雷弟拍了拍车门;“你上去试试?” 阿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手扶着方向盘感受了一下,又探出头来:“座位挺软的,比出租车坐着舒服。”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你什么时候也去学个驾照?” “嗯,回头我们三个都得买几本驾照,这个我来安排吧。” 二女“好,听你的……” 雷弟翻了翻白眼…… 阿成和阿文围着车看了一圈,又打开后门看了看车内的空间,把后排座椅翻起来确认放鱼筐的位置够不够宽敞。 阿成把后门关上之后站在车尾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已经在心里计划好明天早上的路线了。 阿霞站在车头旁边,隔着挡风玻璃看着车座上还套着塑料膜的方向盘,探身隔着车窗又看了一眼,然后退后半步,拍了拍车顶:“行吧,这车买的还算值。” 第66章 五照两证 次日中午,雷弟正坐在前厅靠门口那张方桌旁喝茶。 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拉了一道亮堂堂的光带,把茶杯的影子拉得老长。店里的客人刚走完,阿霞正在收拾桌子,把碗碟摞好端进后厨,阿林在收银台后面低头对账,整个前厅安安静静的。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但落地很稳,像是踩惯了各种地面的人。紧接着,一个穿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一进门就分列两侧站定,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雷弟身上。 雷弟抬眼看了看来人。这人四十出头,个子不算高,但身板结实,肩膀宽厚,走路的步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感。脚上是一双黑布鞋,鞋底很薄,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什么声响,只在他迈过门槛的时候才有轻轻的一下落地声。 雷弟放下茶杯:“腿哥,先坐。” 腿哥在雷弟对面坐了下来。凳子不大,他坐下的时候脊背依然挺直,不靠着椅背,双手搭在膝盖上,像是一棵在风里长了很多年的老树。身后那三个年轻人没有坐,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目光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这间店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腿哥开口了:“雷生,庙街这边开了这么久,我一直没过来看看。今天正好路过,进来坐坐。” 雷弟给他倒了一杯茶:“腿哥能来坐坐,那是给雷记面子。” 腿哥端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颜色:“哈哈…雷生客气了。庙街这片,大家都说雷记的烧腊做得好,我今天来看看,果然生意不错。” 雷弟笑了笑:“马马虎虎,混口饭吃。比不得腿哥在江湖上的名声。” 腿哥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容很浅:“雷生过奖了,我这点本事,算不上什么名声,就是练了几十年腿功,靠两条腿吃饭罢了。” 雷弟摇了摇头:“腿哥谦虚了。三十六路谭腿,整个庙街谁不知道?那可是真功夫。” 腿哥摆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就是年轻时练得苦,现在年纪上来了,腿脚还能动而已。” 身后一个小弟适时插了一句:“雷生你是没见腿哥出手,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前两个月有几个不识相的,腿哥一脚就把人踢出去三米远。” 雷弟往椅背上靠了靠:“虎虎生风,那感情好。这世道,有一技傍身,走到哪都不怕。像我们这种开店的,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老老实实做生意。” 腿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雷生这话说得,我看你也不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这店开得稳当,做人也有分寸,庙街这边能站住脚的不多,你算一个。” 雷弟摆了摆手:“腿哥抬举了。我这是小本经营,能养家糊口就知足了。再说庙街这边,有腿哥照应着,我们这些开店的心里也踏实。” 腿哥听了这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意:“雷生这话说得我爱听。做我们这行的,图的就是个面子。你们店开得稳,我脸上也有光。” 雷弟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腿哥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腿哥。我这边新来了两个伙计,人老实肯干,就是没身份证,在港岛做事不太方便。 另外店里做生意,有时候也要跑车,驾驶证的事也要办。腿哥路子广,能不能帮我问问,五个驾驶证,两个身份证,一共多少钱可以下来?” 腿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雷弟一眼,目光在雷弟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水分有多少。然后他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五个驾驶证?”腿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这店里,算上你自己,也就三个人。” 雷弟笑了一下:“伙计要开车进货,阿霞和阿林也要学车,这年头不会开车,出门办事都不方便。” 腿哥点了点头:“五个驾驶证加两个身份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在港岛办这些东西,渠道不同,价格也不同。便宜的几百块也有,但那种用了容易出事,查到就是麻烦。正经能用的,价钱就不一样了。” 雷弟说:“腿哥做事我放心。价钱不是问题,东西要稳。” 腿哥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像是在算账:“五个驾驶证加两个身份证,包过包查包用——一口价,五万港纸。三天之后拿证。” 雷弟没有犹豫:“行,就这个数。” 他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黑色的帆布袋,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港币纸钞,一沓一沓地摞着,用白色纸带捆好。他把袋子往腿哥面前推了一下,“钱我已经准备好了,五万。东西齐了就帮我办。” 腿哥低头看了一眼那袋子钱,又抬头看了看雷弟。他没有立刻接,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才伸手把帆布袋拉到面前,拉开拉链扫了一眼里面整齐的钞票,又把拉链拉了回去,把袋子放在脚边。 “雷生,你做事和你名字一样雷厉风行,真是真爽快。连价都不还一下,也不问我要不要先付订金。” 雷弟笑了一下:“腿哥报的价,我信得过。再说了,五万块买五个驾驶证和两个身份证,值。” 腿哥点了点头:“那我回去就帮你安排。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我让人把东西送过来。” 他顿了顿;“对了,照片你得准备一下。每个驾驶证一张证件照,身份证那个双证要两张,抬头要证件照,别用红底的,做不了。” 雷弟说:“好,我今晚就拍好,明天一早让伙计送到你那边去。” 腿哥站起身来:“那我就先走了。东西齐了就给你送来。” 雷弟也站起来:“那我送腿哥出去。” 两人走到门口,腿哥侧过头看了雷弟一眼:“雷生,你这人做事不拖泥带水,我喜欢。以后在庙街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雷弟点了点头:“那就多谢腿哥了。” 腿哥带着三个小弟走了,灰色短褂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一下就不见了。那三个小弟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分成了三份。 雷弟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转身回到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重新坐回了椅子里。 阿霞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五万块就买了五个驾驶证?你也不还还价?” 雷弟靠在椅背上:“值得。有了那些证,阿成阿文能开车送鱼,你们也能学车,以后出门办事方便多了。” 阿霞把抹布往水池里一丢:“那我也得学车?” “你不想学也行,让阿林学。” 阿霞白了他一眼:“凭什么她学我不学?” 雷弟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放在桌上。 第67章 买车 三天后的下午,证件送到店里来了。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进了门,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雷弟面前的桌上,话不多说,只留了一句“腿哥让送来的”就转身走了。 雷弟打开信封,里面是五本驾驶证和两张身份证,纸张摸上去是正规的硬卡纸,字体清晰,照片贴着齐整。 他把驾驶证抽出来翻了翻,每本照片都是对的,身份证上的地址写得规规矩矩的。随后把证件收好放进抽屉里,锁上了柜门。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雷弟在楼梯口叫住了阿霞和阿林:“今天没事吧?带你们去看车。” 阿霞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桌子:“看什么车?你不是已经买了那辆面包车了吗?” “那辆是拉货的,给你们买辆自己开的。”雷弟站在楼梯口道;“你俩驾驶证都到手了,总不能放着落灰。” 阿霞把抹布放在桌上:“那你给我买辆什么样的?” “你自己挑。” 阿林已经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那就走吧,早去早回,店里中午之前还要备菜。” 雷弟道;“不缺你俩,人手不够可以招聘,记住了,这里只是一个店面而已,缺人就聘请即可” “好的雷哥…” 三个人出了门,沿着庙街往油麻地方向走。十二月早晨的阳光不烈,但也不算昏暗,薄薄的暖意落在街道上,把路边的灰砖墙晒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阿霞走在雷弟右边,阿林走在左边,步子不急不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阿霞走了一会儿:“雷哥,你准备给我俩一人买一辆,还是合着开一辆?” “一人一辆。你俩各开各的。” 阿霞想了想:“那我要白色的。” “那你开白色那辆,阿林开灰色的。” 阿林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也不问问我要不要?” “那你要不要?”雷弟侧过头。 阿林沉默了一下:“灰色也可以接受。” 油麻地这一带车行不算少,沿街几家铺子门口都停着几辆样车。 雷弟带着她们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大的车行,一个穿西装的销售员迎上来:“先生,想看看什么样的车?” 阿霞抢先开口:“有没有白色的小车?不要太大的,我开着方便。” 销售员点了点头,带他们走到一辆白色轿车旁边:“这款是刚到的,新款引擎,省油,方向盘轻,适合女士开。” 阿霞绕着车走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车身:“这个多少钱?” 销售员报了价,阿霞转头看了一眼雷弟,像是在等一个回应。雷弟没说话,只是靠在另一辆深灰色轿车的车头旁边:“你再看看那辆灰色的。” 阿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深灰色轿车比白色那款略大一些,线条更简洁流畅。 阿林已经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伸手调整了一下座椅和方向盘的高度:“这辆座椅更厚实,腰托也高一些。” 阿霞也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左右看了一圈,又摸了摸中控台:“这个比白色的沉一点,感觉更稳。” 雷弟站在车外:“那要不要试试?” 阿霞摇了摇头:“没开过,不敢上路。你帮我开回去就行。” 雷弟转头看向销售员:“这两辆都要了,白色这辆给她,灰色那辆给她。” 他指了指阿霞和阿林;“能帮忙送到庙街那边吗,门口巷子能停,回头我让人出来接。” 销售员连忙点头:“可以送,可以送。您留个地址,我安排人开过去。” 阿霞把钥匙放回销售员手里:“那你开白色那辆送我回去,灰色那辆也一起开过去。” ……… 销售员拿着两把钥匙,转身去安排送车的事了。阿林从灰色轿车上下来,拍了拍车顶,像是在对这只新来的铁盒子确认什么东西,然后走到雷弟身边:“今天一下子买两辆,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了?” “买都买了,以后你俩出门不用再打车。” 阿霞在旁边笑了一下:“那我以后是不是也算有车的人了?” “算,”雷弟看着她;“不过车先让专业的司机师傅们开回去,你俩今晚先认认刹车在哪里,明天再上路试试。” 车子当天下午就送到了庙街。白色和灰色的两辆轿车一前一后停在巷口,车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和旁边那辆白色面包车并排排着。 阿霞搬了把凳子坐在店门口,看着那两辆车,手里剥着一颗橘子:“雷哥,我们这排场是不是有点大?” 雷弟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两辆车:“大什么大,两辆车而已。” 阿霞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那明天你真的让我开?” “你不开买它干什么?” 阿林从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门框边看着那两辆车:“明天先找个空地练一练再上街,别一出巷口就把别人家的摊位撞了。” 阿霞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开得稳着呢。” “你上次骑自行车都差点撞到人,还开得稳?” “自行车是自行车,汽车是汽车,不一样。” 雷弟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巷口的风吹过来,带着冬日下午特有的那种清冷和干爽,车顶上映着天空的颜色,蓝得像是刚被人擦干净过。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店里去了,阿霞把手里的橘子皮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也跟着走了进去。 阿林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跟上,只是把那杯已经喝完的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两辆车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推门回了店里。 第68章 阳春三月车被偷——腿哥消息 三月初的香港,天刚蒙蒙亮,唐楼二楼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微泛白的天光。 雷弟盘腿坐在床中间,阿霞和阿林分坐两侧,三人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各自闭着眼,呼吸平缓。 无相神功的气路他们已经走得熟了,不需要再盯着口诀看,凭着感觉就能在经脉里走完一个来回。 雷弟最先收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阿霞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今天气好像比昨天走得更顺了。” “那是你每天早上爬起来练的成果。比我当初练得还勤快。” 雷弟从床上下来,把窗帘拉开,三月的晨光涌进来,灰白中透着一层淡淡的暖意;“光练不用,那不如去睡觉。等练透了,无相劫指的指劲自然就出来了。我看你俩这两天气色都比上周强。” 阿霞跟在他后面:“你那天的指劲,弹一下能把纸带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到那个程度?” “你先把周天走稳了再说。弹纸的事不急。” 三个人下了楼,围桌吃早饭。粥是新熬的,配上昨天买回来的油条,切了几段,一小碟酱油放在旁边。 阿霞喝了半碗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雷弟:“对了,我今天想去观塘那边拿新稿子,开了这么久车,今天自己跑一趟应该没问题了。” “大路好走,别往窄巷子钻。” 雷弟把油条撕成两段;“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阿霞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从墙上取下那串车钥匙,碗筷往水池里一搁,拉开侧门的插销就走了出去。 她在门口站了两步,三月初春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点点湿漉漉的暖意,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在晨光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往屋里喊了一声:“雷哥。” 雷弟放下碗走出去,看见阿霞站在巷子里,面前空荡荡的。那辆白色的轿车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旁边那辆红色的轿车也不见了,地上连一片油渍都没留下,只有那辆灰色轿车和面包车还停在原处。 阿霞转身看着他,钥匙还攥在手里:“白的没了……红的也没了。” 阿林也跟了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那两个空位:“昨晚上两辆都锁了?” “都锁了,红色的我最后一次开是前天下午,停好之后我还特意按了一下锁扣,门把手上的扣锁弹回去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白色的也是,昨晚锁的。” 雷弟走到巷口左右看了一眼,巷子另一头的凉茶铺已经开门了,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把成摞的塑料杯往柜台上码,见雷弟探头,她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又低头继续码她的杯子了。 雷弟走回来蹲下看了看地面,胎印有两道新的,方向都朝着巷口外面,深浅一致,显然开走的人对这两辆车的启动方式很熟悉。 雷弟站起来:“一白一红,两辆都被偷了。” 他转身回店里,走到后厨门口把正在切鱼的阿成和阿文叫了出来。阿成手里还攥着那把刮鳞刀,阿文正把洗好的石斑鱼码进保鲜柜。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巷子里,站成一排看着那两个空荡荡的位置。 阿成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胎印,又抬头看了一下巷口的方向:“老板,我们昨天凌晨去西环拿货的时候,那辆白色就不在了,红色的好像前天晚上就没看见。” “前天晚上就没看见?” 阿文在旁边点头接话:“前天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窗口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红色那辆就已经不在了。我当时以为是老板娘开出去没回来,也就没多想。” 雷弟站在那里没有动,目光在那两处空位上停了一会儿才移开:“多久的事了?” “白色的是昨天凌晨四点多没的,红色的前天晚上就不在了。两辆都不是同一个晚上被弄走的,那帮人应该是踩过点的,知道这两辆车什么时候没人动。” 雷弟没有多问,转身走回店里:“你俩接着干活,我出去一趟。” 阿霞跟在他身后:“你去找谁?” “腿哥。这片的事他清楚,偷车这种事他那边应该有风声。” 雷弟沿着庙街拐了两条巷子,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振威武馆”四个字,笔画粗重,落款处有红漆印章,年代久了颜色发暗。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发亮,门板上的漆皮起了几道裂纹,但整扇门厚实沉重。 他还没伸手推门,旁边就走过来一个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找谁?” “找腿哥。” “有预约没有?” “没有。你跟腿哥说一声,庙街雷记的老板过来拜访。”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了,门板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隔了一小会儿,里面传出脚步声,那个穿黑褂的年轻人又走出来了:“腿哥让你进去。” 雷弟推门走进武馆。院子不大,青砖铺地,墙角立着几个兵器架,木杆和铁棍整齐地插在架孔里。 穿过院子是正堂,大门敞开着,里面空出一片开阔的练功场地,地上铺着一层深灰色地垫。 腿哥坐在正堂靠里的一把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旁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都穿着黑褂,腰板挺直,双手垂在身侧。 “雷生,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腿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示意雷弟坐下。 雷弟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腿哥,我店门口停了一辆白色轿车和一辆红色轿车,一白一红两辆,前天晚上丢了一辆,昨天晚上又丢了一辆。就在庙街侧门那条巷子里。我想跟你打听一下,这片是谁在收车?” 腿哥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雷生,庙街这片店铺的治安是我管的,店铺平安,这个没问题。但车停在巷子里被偷走,那是街面上的事,不归我管。”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观塘工业区那边有个修车的,人送外号车哥,你的车应该在那里。” 雷弟看着他:“腿哥,你给我个地址就行,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腿哥伸手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纸片,低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提我的名字好使。” 第69章 车哥——18万 雷弟点点头:“多谢腿哥,那您先忙,我去车哥那边看看。” “嗯,去吧。”腿哥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递过去;“到了不管如何,说话别冲就没事。” “嗯,多谢腿哥。”雷弟接过纸片。 雷弟低头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纸片折好收进口袋:“腿哥,这事我自己办,跟你没关系。以后庙街这边每个月该交的,我一分不少。” 腿哥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在嘴边停了两秒,才开口:“行。” 雷弟转身穿过院子,走出了武馆大门。 出租车在观塘工业区一处路口停下。雷弟付了车钱下了车,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门面不算小的修车厂前停下来。 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写着“汽车维修”,另一块写着“二手车买卖”,漆面都还很新,像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轿车,有的发动机盖掀着,有的被架在举升机上,几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工人正蹲在车底拧螺丝。 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一排待售的二手车,车漆擦得干干净净,挡风玻璃上贴着写了价格的白纸,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浅的反光。 雷弟走到门口的柜台前。 一个正低头翻账本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小臂,胸前口袋上印着“和记”两个字:“修车还是买车?” “我找车哥。” 那人看了他一眼:“车哥在后面厂房里,你一直走到底,绕过铁皮棚子就到了。” 雷弟穿过修车车间,绕过后院的铁皮棚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巨大的卷帘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厂房,灯光通亮,一排排二手车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泽,挡风玻璃擦得透亮,每辆车的前窗都贴着一张白色标签,手写着年份、里程和价格。 厂房正中间的空地上停着两辆车——一辆白色,一辆红色,正是雷弟被偷走的那两辆。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红色那辆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侧着身跟一个工人交代着什么。 他身材结实,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眼角的纹路很深,两条眉毛又浓又重。不笑的时候,嘴角往下压着,看起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你谁?” “我找车哥。” “我就是。”他把烟叼在嘴里,“说吧,什么事。” 雷弟指了指那两辆车:“这两辆是我的,前天和昨天在庙街被人开走了。我打听到是你这边收的,过来认领。” 车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是哪个堂口的?” “我不是社团的,在庙街开店。” 车哥听了这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开店的就别来掺和这事了。车到我这儿,就是我的货。” “我知道。” “你说是你的,我说是我的。你拿什么证明?” 雷弟站在原地,没有往前靠:“发动机号和车牌号我都有记录,你可以让人对一下。” “对个屁。”车哥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收车从来不看车牌,只看价钱。” 他走到那辆白色轿车旁边,拍了拍车顶:“这车我花了八万收的,红色的也是八万,两辆一共十六万。你让我还回去,那是让我亏本的买卖。” “那你想怎么样?” “想拿回去,简单。十八万,一辆九万,开走。” 车哥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看在腿哥的面子上,我才跟你谈价钱。要不是他打过招呼,你今天连门都进不来,早就让人撵出去了。” 雷弟沉默了几秒:“腿哥的面子就值两万?” 车哥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笑了,像是被人挠到了什么痒处,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角:“你小子有意思。别的开店的来找我,都是点头哈腰的,你倒好,还敢问我腿哥的面子值多少。” 他往烟灰缸里弹了一下烟灰:“行,我告诉你——腿哥的面子值两万。但你今天的运气值不值这个数,那就不好说了。” “那我运气好,正好带了钱。”雷弟从口袋里摸出一沓港币,纸带上的印章还在,边缘齐整;“十八万,刚好。” 车哥看着那沓钱,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在钱上停了两秒,又移到雷弟脸上:“腿哥的面子够大,你凑钱的速度也够快。” “跟面子没关系,自己的车,该花的钱就花。” “说得好。” 车哥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没有数:“行,钱我收了,车你开走。以后看好你的车,别再让人开走了。” 雷弟把钱递过去之后,没有急着去开车,站在原地没动:“车哥,我多问一句——这两辆车,是谁卖给你的?” 车哥正要转身走,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问这个干嘛?想把车要回去,还想把人找出来?” “就问问。” “问也要本钱的。” 雷弟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几秒。 车哥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敲了两下。 雷弟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沓钱,数了一万,递过去:“车哥,抽烟喝汽水,我请你的。” 车哥看了一眼那沓钱,又看了一眼雷弟,这才咧嘴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把钱接过去,随手揣进夹克内袋里,把烟叼回嘴里:“卖车的是个小年轻,外号叫飞机,飞车党的,专门在庙街和旺角那边转悠。” “什么来路?” “没什么来路,就是个小毛贼。看准了没人盯的车就开走,转手倒卖。” “人怎么找?” “你要是想找他,晚上去旺角大戏院后面的台球厅碰碰运气,他常在那儿。” 雷弟点了点头:“谢了车哥。” “不用谢,钱到位了就行。” 车哥转身往厂房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下次再被人开了车,别来找我了。” “怎么?” “我这边收车,认钱不认人。你来找我一次,我卖一次面子。来两次,我就得涨价了。” “那我争取没有下次。” “行,那你走吧。” 雷弟走到那两辆车旁边,先拉开白色那辆的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他启动引擎,听了听声音,发动机平稳,没有异常抖动。 熄了火下来,又拉开红色那辆的车门坐上去,试了一下刹车和转向,确认车况正常之后才下来。 车哥的人已经把门口通道清理出来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通道入口。 雷弟拉开白色那辆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把窗户摇下来,朝车哥那边看了一眼。 车哥已经走到厂房最里面去了,背对着他,正跟一个工人说什么,像是这单买卖已经翻过去了。 雷弟把车窗摇上,挂挡,松手刹,缓缓朝门口开去。 阿成阿文开着后面红色那辆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厂房,拐上了工业区的道路,朝着庙街的方向开去。 第70章 飞机 雷弟把车开回油麻地的自家唐楼,停在天井里。 天井本来就不大,两辆车一前一后塞进去,左右两边离墙壁只剩不到一臂的宽度,车门都只能半开着往外挤。 雷弟侧着身子从车门缝里钻出来,围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天井的围墙。 雷弟伸手拍了拍围墙上的砖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墙,翻进来太容易了。” 回到前面店铺里,阿霞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阿林在货架前补货。雷弟往柜台边一靠,拿起阿霞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雷弟把茶杯放下,长出一口气:“车拿回来了。” 阿霞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没事吧?” 阿林也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没上架的酱油:“雷哥,他们没为难你吧?” 雷弟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能有什么事,破财消灾呗。两辆车花了十八万赎回来,又花了一万买了个消息。” 阿霞皱了下眉头,把账本合上:“十九万?这帮人也太黑了。” 雷弟往后面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自己的东西被偷了,还得花钱买回来。不说这个了,先吃饭,忙了半天了,饿了。” 阿霞和阿林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应道:“早就给我们的男人准备好了。” 阿霞从厨房端出来一碟叉烧,一碟白切鸡,一盘炒芥蓝,又盛了三碗米饭。阿林从锅里舀出一碗老火汤,汤底是猪骨和花生,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边,雷弟夹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雷弟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感慨:“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阿霞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白了他一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林把汤推到他面前,托着下巴问道:“雷哥,那个卖车给你消息的,说的是谁?” 雷弟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一个叫飞机的,飞车党的,专门在庙街旺角那边偷车。 说是在旺角大戏院后面的台球厅能碰到。吃完饭我去看看。” 阿霞放下筷子看着他:“要不要叫上阿成阿文?” 雷弟摆了摆手,继续夹菜:“不用。我就是去看看,认个脸。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带人过去,那不是去找事,那是去找死。” 阿林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吃过饭,阿霞收拾碗筷,雷弟站在天井里抽了根烟。他看着两辆车挤在天井里的样子,又看了看围墙,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 雷弟吐出一口烟,皱着眉头喊道:“阿霞阿林,回头有空问问左邻右舍的那两家小唐楼卖不卖。这天井太小了,两辆车都放不开,以后再丢了也是麻烦。要是能把旁边两家的天井并进来,打通了,停车进货都方便。” 阿霞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抹布:“行,回头我去问问。隔壁王婆上次还念叨说儿子要搬去九龙塘,正想把房子出手呢。” 阿林也接了话,端着一摞碗往碗柜里放:“另一边那个老张头,一个人住着四间房,早就跟我说过想找个靠谱的人卖了好去投奔女儿。” 雷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拍了拍手上的烟灰:“那正好,先问问价。能拿下就拿,拿不下再说。” 阿霞阿林齐声应道:“知道了,雷哥,你先去忙你的吧。” 晚上八点左右,旺角的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花花绿绿。旺角大戏院门口排着长队,海报上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和一个拿枪的男人,旁边写着“今夜公映”几个大字。 雷弟绕过戏院正门,沿着旁边一条窄巷子往后面走。巷子里的地面上淌着水,混着洗洁精的泡沫从旁边茶餐厅的后门流出来,空气里有一股油烟气。 巷子走到头,左拐,是一栋旧楼的底层,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门框上。 下面站着一个叼着烟的小青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正斜靠在门框上,一条腿还抖个不停。 雷弟走过去,脚步不紧不慢。 小青年伸手一拦,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语气拽得不行:“找谁?知道这是哪吗就往里走?” 雷弟把手插在裤兜里,面不改色地回道:“找飞机。” 小青年又打量了他一眼,吐了口烟圈,拿烟的手指了指他:“你是谁?什么路子的?看你面生得很,不是旺角这边的吧?” 雷弟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庙街来的人,跟飞机谈点事。” 小青年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了一声,然后朝门里努了努嘴:“庙街的也敢跑来旺角找人,胆子不小。往里走,左手边第三个案子。” 门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台球厅,四张台球桌摆开,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剩下的一闪一闪的,把桌面上的绿绒布照得忽明忽暗。 墙上贴满了赛马海报和汽水广告,角落里放着一台自动点唱机,正放着一首英文歌。空气里烟雾缭绕,混着汗水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每张台球桌边都围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球,有的靠在墙上抽烟聊天,有几个女的穿着紧身裙坐在高脚凳上喝汽水。 雷弟走到左手边第三张台球桌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弯着腰瞄准台球,头发留到肩膀,戴着一副墨镜——大晚上在室内戴墨镜,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见球。 上身穿一件花里胡哨的皮夹克,背后印着一只老鹰,下面是一条紧绷的喇叭牛仔裤,脚上一双尖头皮鞋擦得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差不多打扮的小年轻,有的拎着球杆,有的叼着烟,有的斜靠在墙上,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雷弟站在台球桌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飞机一杆推出,球在桌沿弹了两下,没进。他直起身子,骂骂咧咧地把球杆往桌上一扔:“丢你老母,这破桌子不平。” 然后从旁边一个小子手里接过一根烟叼在嘴里,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他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小眼睛,上下扫了雷弟一眼,嘴角嫌弃地一撇。 飞机把墨镜推回去,下巴微微扬起,说话的语气像在赶苍蝇:“你他妈的谁啊?站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挡我光了知道不?滚远点。” 雷弟盯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你是飞机?” 飞机把球杆在手里转了个圈,歪着脑袋,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雷弟,嘴里啧啧两声:“5是你爷爷我,怎么的?先报你的名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站着跟我说话的,看你这一身穷酸样,别他妈是走错门的。” 雷弟面不改色,手依旧插在裤兜里:“庙街开店的,姓雷。” 飞机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回头朝身后的小弟们摊开手,声音夸张得像在演大戏:“庙街开店的?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个庙街摆摊的。你们听听,庙街卖鱼蛋的还是卖叉烧的啊?大老远跑来旺角找你飞机哥,是来给我磕头的,还是来给我送保护费的?” 旁边几个小年轻跟着哄笑起来,有个黄毛笑得前仰后合,拿球杆敲着桌沿,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庙街的,我们飞机哥不吃鱼蛋,你要是送个女人来还差不多!” 另一个穿花衬衫的跟着起哄,把烟头弹到雷弟脚边:“就这点排面也敢来旺角,是出门没照镜子还是脑子里进水了?” 雷弟没理会那几个小弟的哄笑,语气依旧平静:“前两天在庙街丢了两辆车,一白一红。” 飞机转球杆的手停了一下。台球厅里的笑声像被掐住了喉咙,一下子安静了不少。旁边几个小年轻也不笑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飞机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雾朝雷弟的方向慢慢吐出来,嘴角挂着一副欠揍到了极点的笑。 飞机把烟夹在手指间,歪着脑袋拿腔拿调地说道:“丢车?丢车去报警啊,找我干嘛?我长得像差佬吗?还是你觉得我脸上写着‘偷车贼’三个字?我看你他妈是脑子被门夹了吧,跑到台球厅来找车,你怎么不去厕所找老婆?” 雷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睛没笑:“报警多没意思。打听了一下,说是你这边的路子,就来问问。” 飞机把球杆往台球桌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看猴戏的表情,嘴里啧啧作响:“哎哟喂,问问?你他妈的谁啊就来问我?你是我爸还是我哥?还是你把自己当根葱了? 庙街一个破开店的小瘪三,跑到旺角台球厅来找你飞机哥兴师问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配吗?” 旁边那个黄毛小弟凑过来,叉着腰站在飞机旁边,伸手指着雷弟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飞机哥,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庙街那些穷鬼我见多了,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一个人就敢来,是嫌命长吧?” 另一个穿牛仔背心的小子也跟着起哄,把手里的烟头弹到雷弟脚边,又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我看是皮痒了欠收拾,专门跑来旺角找打的。妈的,庙街的人现在都这么嚣张了吗?也不打听打听旺角是谁的地盘。” 雷弟站在原地,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没说是兴师问罪。我就是来看看,是谁把我的车卖到和记去了。” 飞机把烟叼在嘴里,拍了拍手,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朝左右两边说话,声音大得整个台球厅都能听见:“哦,和记,听到没有,兄弟们?人家都找到和记去了,好大的本事!然后车哥是不是还给你倒了杯茶,拍着你肩膀叫你一声老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面子比天还大,能在港岛横着走了?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穿得跟个码头苦力似的,还学人家出来查车,你查你妈呢!” 第71章 你算老几 飞机转回头看着雷弟,往前走了一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戳雷弟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挑衅的尾音:“我告诉你,庙街的穷光蛋,你那两辆车,就是我让人开走的。 怎么样? 你咬我啊? 你打我啊?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今天让你爬着出旺角。” 雷弟低头看了看那根点在胸口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看着飞机,眼神已经冷了下来:“那你承认了。” 飞机张开双臂,朝身后的小弟们示意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越发张狂,声音越来越高:“承认了又怎么样?你他妈的聋了? 对,就是我干的,我偷的,我卖的,钱都花了一半了! 你看看这屋里,我的人有多少?你一个人来的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 还是觉得我飞机好说话,会给你这个庙街的穷鬼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 旁边七八个小年轻全都围了过来,有的把烟掐了,有的把手里的球杆倒过来握着,有的把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全是那种准备动手的表情。 飞机更得意了,把墨镜摘下来挂在皮夹克胸口的口袋上,凑近雷弟的脸,几乎鼻子对着鼻子,一口烟味直喷到雷弟脸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毒的轻蔑。 飞机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骂道:“我跟你说,庙街那个破地方,我他妈随便去。 你的车我想开就开,想卖就卖,跟拿自己家东西一样。 你能怎么样? 报警还是找人来砍我? 你试试看,警察抓不到我,砍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你们庙街的在我眼里,全他妈是一群软蛋废物,连条狗都不如。 你叫雷弟是吧?你怎么不叫雷五亿,在我这儿,你就是个屁,放了就没了,连臭味都留不下。” 雷弟的眼睛眯了一下,后槽牙咬紧了。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往天灵盖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十九岁的身体里,那股子少年血气不是靠理智就能压住的。他这是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了,更何况对方偷了自己的车,还当着自己的面嚣张成这样。 雷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完了没有?” 飞机伸手戳了戳雷弟的肩膀,一下比一下用力,嘴上的脏话像开了闸一样往外喷:“没说完,怎么着?你不服气?你瞪我?你他妈再瞪一个试试! 你们庙街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么没出息没眼色? 一个人跑来我的地盘,还敢站着跟我讲话,你是吃了豹子胆还是脑子被屎糊住了? 我飞机在旺角混了这么多年,比你横比你狠的人我见多了,现在不是躺医院里就是躺在棺材里,你他妈的又算老几?” 话没说完,飞机的手指第三下还没戳到雷弟身上,雷弟的手已经动了。 全属性五十五点的身体素质,力量、敏捷、体质全面碾压普通人,哪怕没有内力加持,单凭纯粹的肉体力量,一巴掌扇过去也不是一个普通小混混能扛住的。 “啪”的一声脆响在台球厅里炸开,连点唱机的音乐都盖不住。 飞机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飞出去,撞翻了台球桌边上的球杆架,哗啦一声,六七根球杆散了一地。 飞机人趴在地上,墨镜掉在一边,眼镜腿断了一根,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台球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锅。 飞机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已经肿得像猪头,嘴角渗着血,眼睛里全是火,声音气得直发抖:“我叼你老母!你个庙街来的杂种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把这个死杂种的腿给我打断,扔到海里喂鱼!” 七八个飞车党的小弟一拥而上,有人拎着球杆,有人抄起啤酒瓶,有人赤手空拳就冲上来。黄毛冲在最前面,嘴里骂着“死扑街敢打飞机哥”,抡起一根球杆照着雷弟的脑袋就砸下来。 雷弟侧身一闪,球杆砸在台球桌沿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他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黄毛脖子上,五十五点的力量加上敏捷,出手又快又狠,黄毛闷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眼睛翻白。 穿牛仔背心的从后面扑上来,嘴里喊着“去死吧”,手里举着一个啤酒瓶照准雷弟后脑勺就要砸。雷弟头都没回,一脚向后踹出,正踹在牛仔背心的胸口上。 那小子连人带瓶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啤酒瓶摔在地上碎了一地,他顺着墙滑下去,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着:“你他妈……你等着……” 又一个光头小子冲上来,拳路倒是有点架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废了你个扑街”,直拳朝雷弟面门打来。 雷弟看都不看,抬手一指点出——虽然无相劫指还没怎么练,但五十五点的力量和体质加持下,哪怕只是随手一指也够人受的。 一指点在光头小子的拳面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小子惨叫一声抱着手指蹲了下去,额头上全是冷汗,嘴上却还不服软:“断了……我叼你老母、我的手断了啊……” 剩下几个小子一看这阵势,有点犹豫了,拿着球杆不敢往上冲。 飞机在后面捂着腮帮子,跳着脚大骂,唾沫混着血水一起往外喷:“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你们他妈的倒是上啊,一群废物! 抄家伙,去车里拿家伙,今天不把这个庙街的死杂种废了,我飞机以后还怎么在旺角混!”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跑出台球厅,没过两分钟抱回来一捆铁管,哗啦一声扔在地上。 几个小年轻捡起铁管,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咬着牙喊了一声;一起上干死他。 几个人一起朝雷弟冲过来,雷弟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他一拳挥出,带起一阵风声,铁管还没碰到他,那个小弟已经被一拳打在肩膀上,铁管脱手飞出去,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紧跟着一记扫堂腿,一个小子脚踝被扫中,整个人横着飞起来摔在台球桌上,又从台球桌上滚到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台球厅里的其他人早就跑光了,那几个喝汽水的女人尖叫着跑了出去。点唱机的音乐还在放,跟打架的声音混在一起,乱七八糟。 飞机又从旁边抄起一根球杆,照着雷弟的腰扫过来,嘴里嘶吼着:“给我死!” 雷弟转过身,一把抓住球杆,单手一拧,球杆像麻花一样在飞机手里转了个圈脱手而出。 飞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没反应过来,雷弟一拳砸在他另一边脸上。这一拳砸得结结实实,飞机两边脸这下对称了,肿得跟猪头一样,整个人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鼻血糊了一脸,嘴巴还在那儿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骂人的话,但已经听不出是骂什么了。 前后不到三分钟,台球厅里横七竖八躺了八个人。有的抱着胳膊哼哼,有的捂着胸口喘气,有的直接晕了过去,只剩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 雷弟甩了甩手上的血,朝趴在地上的飞机走过去。 飞机双手撑着地想爬起来,手一滑又摔回去,脸上的表情又怕又恨,嘴里含混不清地叫骂:“你等着……你他妈给我等着……我的人马上就来……你今天死定了……我要让你跪下来叫我爷爷……”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飞机哥”,有人在骂骂咧咧地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旺角的人”,铁管和地面摩擦的声音混成一片。 雷弟走到台球厅门口往外一看,巷子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几辆面包车停在巷口,车门敞开着,从里面不断往下跳人,有的手里拎着铁管,有的拿着扳手,有的缠着铁链,还有人提着西瓜刀。 一群接一群,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连旺角大戏院后门的通道都被堵死了。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人群前面站着几个领头的,冲台球厅里面大喊:“飞机哥!怎么回事!哪个王八蛋动的手!” “谁他妈活腻了来旺角砸场子!” “人呢!把那个死扑街拖出来!老子要把他剁成肉酱!” 飞机在台球厅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撑着墙壁爬起来。 他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鼻血还没擦干净,跌跌撞撞走到门口,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雷弟的鼻子,声音又尖又破,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就是他!庙街来的死杂种! 说什么姓雷的!他妈的一个人来砸场子! 弟兄们给我上! 废了他两条腿! 把他手筋脚筋全挑了! 出事我飞机兜着! 打死了扔海里,庙街那边我去摆平!” 上百号人齐刷刷地看向雷弟。铁管敲打墙壁和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狼在磨牙。 领头的几个拔出西瓜刀,刀锋在霓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嘴里骂骂咧咧地叫嚣着。 “一个人就敢来旺角闹事?你他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打我们飞机哥?我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把你剁碎了喂狗!” “兄弟们,抄家伙,干他!把这个庙街的狗杂种砍成十八段!”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巷子太窄,两边是旧楼的墙壁和茶餐厅的后巷,并排最多只能挤下三四个人。 上百号人挤在巷子里,反而施展不开,后面的人挥舞着铁管却根本凑不到前面来,只能在后面干着急地乱喊乱叫,骂声一片。 第72章 被抓 雷弟站在台球厅门口,看了一眼身后躺了一地的人,又看了一眼前面黑压压涌过来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弯下腰摆出一个起手式。 他的无相神功虽然刚练没多久,内力还谈不上深厚,但全属性五十五点的身体素质摆在那里——普通成年男人各项属性平均也就二十点上下,他的力量、敏捷、体质全面碾压,光凭纯粹的肉体力量就已经足够惊人。 雷弟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盯着冲在最前面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想废我两条腿,那就来试试。” 他脚尖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人群。五十五点的力量和敏捷全面爆发,每一拳挥出去都带着破空的闷响,砸在人身上像被榔头敲中一样,挨着就飞,碰着就倒。 第一拳,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光头飞了出去,撞倒身后两三个人,人堆像保龄球瓶一样散开,那光头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 第二拳,一个拿着铁管的小子还没挥下来,嘴里还喊着“我扑你阿母”,手腕就被雷弟一把扣住,咔嚓一声拧脱了臼,铁管被雷弟夺过来往左一扫,三个人同时捂着脑袋蹲下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三拳,一指点在一个拿着西瓜刀的混混胸口,那小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在地上滑了两三米才停下,把后面涌上来的人又撞倒了四五个。 巷子狭窄的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飞车党虽然人多,但真正能同时跟雷弟交上手的,永远只有最前面那三四个人。 后面的人挤作一团,铁管举不起来,刀也挥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 “让开让开” “前面顶住啊废物” “妈的挤都挤不进去打什么打”。 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打翻一个,涌上来一个。打倒十个,围上来二十个。 铁管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雷弟抬手格挡,一根两根三根砸在小臂上,虽然有五十五点体质的底子扛着,皮肉上还是传来阵阵钝痛。 西瓜刀从侧面劈过来,雷弟侧身闪过,刀刃擦着肩膀过去,划破了衣服,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浅浅的血痕渗了出来。他反手一肘撞在那人的面门上,那人鼻梁咔嚓一声断了,鲜血喷溅,溅了几滴在雷弟脸上。 又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嘴里喊着“我抱住他了我抱住了”,死死抱住雷弟的腰,紧跟着三四个人一起冲上来,有的抱腿,有的扯胳膊,想把人按倒。 雷弟暴喝一声,五十五点的力量全力爆发,抱住他的几个人像被炸开一样四散飞出,撞翻了旁边一堆杂物。 他抬脚一踹,面前一个人被踹得连退了七八步,撞翻了后面一排人,那家伙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脸都紫了,嘴上却还不忘叫嚣:“等老子缓过来弄死你……” 雷弟边打边退,从巷子里退到了街上。旺角大戏院后面的这条街道虽然比巷子宽一些,但两边停着面包车和堆放的杂物,真正能交手的空间也大不了多少。 飞车党的人虽然多,但大部分人被自己的同伴挤在中间,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在外围挥舞着家伙壮声势,嘴上骂得震天响却连雷弟的衣角都碰不到。 周围楼上的住户纷纷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路边茶餐厅的伙计手忙脚乱地拉下卷帘门,有路人尖叫着跑开,也有人远远地站在街角探头张望。 喊杀声、骂娘声、铁管碰撞声、惨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整条街变成了一锅沸水。 雷弟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的拳头上沾满了血,指节因为连续撞击而变得通红发烫,衣服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肩膀上有一道刀划过的口子往外渗着血珠。 脸上也挂了彩——左眼眶挨了一拳,肿起一片青紫色,半边脸鼓得像含了个核桃,嘴角也被打破了皮,一条血痕从嘴角拉到下巴。 额头上青了一块,是刚才被铁管扫到的,肿起一个鼓包,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手背上蹭下来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整张脸鼻青脸肿的,看上去也够呛。 说到底,他只是全属性五十五点,不是铜皮铁骨。比普通人强出好几倍不假,但人多了,拳头多了,该疼还是会疼,该流血还是会流血。 无相神功刚练没多久,体内那点内力根本谈不上什么护体效果,全靠身体素质硬扛。 但五十五点的体质毕竟不是摆设。换做普通人挨这么多下,早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雷弟虽然鼻青脸肿,双腿却还站得稳,呼吸虽然粗重,但动作并没有变形。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肚子,有的蜷在地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粗略扫一眼,少说也有三十个。 而剩下的人虽然还多,但巷子和街道之间的通道就那么宽,大部分人被堵在后面根本挤不上来,只能在后面跳着脚骂娘,却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雷弟躲过一根砸向面门的铁管,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后一拧,那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铁管掉在脚边弹了两下。 又有两个人同时从左右两边冲上来,雷弟一脚踹开左边的,右肘撞在右边那人的下巴上,那人头一仰,嘴里飞出一颗牙,仰面朝天倒下去。打倒这两个,雷弟单膝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用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混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珠一起往下淌,滴在柏油路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抬头看,街道上还能站着跟他对峙的人已经不多了。倒下的飞车党横七竖八铺满了半条街,有的在呻吟,有的在爬,有的干脆躺在那里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晕了还是在装死。 还能站着的七八个人手里还握着家伙,但脚步却迟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敢再冲上来。后面那些被堵在巷子里的人,看到前面倒了三十个兄弟,骂骂咧咧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气焰消了大半,喊打喊杀渐渐变成了心虚的窃窃私语。 雷弟慢慢直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鼻梁上也蹭破了一块皮,嘴唇肿得微微外翻,说话都有点漏风。 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微微发颤,但脊梁挺得笔直,声音沙哑但中气还在:“怎么,不打了,还有多少人,一起叫过来。不是要把我剁成十八段吗,来啊。” 那几个站着的又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铁管都在抖。地上一个勉强坐起来的混混捂着胳膊,满脸是血地抬头看着雷弟,眼神里全是恐惧,声音都在打颤:“疯子……他妈的这是疯子……一个人打了我们三十个……这他妈还是人吗……”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不止一辆,两辆、三辆、四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对讲机的杂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差佬来了!快跑!” 还能站着的几个飞车党一哄而散,有的往巷子里钻,有的翻墙跑了,有的扔了铁管撒腿就跑,连面包车都顾不上开。巷子里那些被堵在后面的上百号人听到警笛声,也顾不上什么兄弟义气了,哗啦一下作鸟兽散,四面八方地逃了个干净,边跑边喊“快走快走别被抓了”。 地上那些伤了的也想爬起来跑,但大部分实在爬不动,只能在原地干着急。雷弟站在原地没有跑,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双手撑着膝盖,胸口的起伏像风箱一样剧烈。 雷弟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了嘴边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但他还是笑了出来:“刚好三十个……骂得那么凶,打起来也就这么回事。” 几辆警车在街口停下,车门同时打开。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军装警员冲下车,有的人手里拿着警棍,有的人拿着对讲机,后面还跟着几个便衣。 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全都愣了一下。整条街道像被轰炸过一样,满地都是人,蜷着的、趴着的、仰躺的,铁管、木棍、扳手、西瓜刀散落一地。墙上有血迹,地上有碎玻璃,一根球杆断成两截躺在路中间。而这一片狼藉的正中央,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衣服破了,脸上鼻青脸肿,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血痂,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簇没烧完的火。 一个警长模样的人走上来,看了看满地的人,又看了看雷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些人都是你打的?” 雷弟直起腰,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鼻青脸肿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卫,他们一百多号人砍我一个,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砍吧。” 警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又扫了一眼满地的伤员,摇着头嘀咕了一句:“一个人自卫打趴了三十个,剩下的全吓跑了,你跟我回警局再说。” 雷弟没有反抗,他也没力气反抗了。两个警员上前架住他的胳膊,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被两个人半拖半架地往警车那边走。 警长回头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飞车党,挥手朝其他警员下令:“叫救护车,把这些人全拉走。现场封锁,凶器全部登记。 还有,通知旺角警署派车过来支援,光这些伤员就够拉好几趟了。 对了,飞车党飞机在哪,给我找出来,这小子是主谋,别让他趁乱跑了。” 警长转头又看了一眼被押上警车的雷弟,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一个人打三十个,身上还挨了那么多下,站着没倒……旺角飞车党这回踢到铁板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警车车门砰地关上。雷弟靠在车座靠背上,闭上眼睛,浑身的酸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鼓起来,嘴角的血痂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五十五点体质的底子正在慢慢发挥作用,虽然精疲力尽,但身体已经在自行恢复。 车窗外,旺角的霓虹灯依旧花花绿绿地闪烁着,映在他布满汗水和血迹的脸上。 街道上,救护车的鸣笛声和警笛声混在一起,把旺角夜晚的热闹搅得更加嘈杂。 第73章 审讯与抗拒 旺角警署的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得刺眼。墙壁上半截刷着绿漆,下半截是灰白瓷砖,墙角有一道不知谁踹出来的裂缝。 一张铁桌子如同焊死在地上,桌面上坑坑洼洼,满是烟头烫出来的焦痕和茶杯底印出的圆圈。空气里一股子消毒水和廉价香烟混合的气味,闷得让人嗓子发紧。 雷弟被两个警员架进来的时候,腿还软着。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痂已经干成了暗红色,衣服上东一道口子西一片血迹,坐在铁椅子上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对面坐着两个便衣。左边那个四十出头,方脸,络腮胡刮得铁青,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半截褪了色的纹身——看样子也是街面上混过的人。 右边那个年轻些,三十不到,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开一个笔记本,手里转着圆珠笔,架势端得很足。 络腮胡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叼在嘴里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翻卷,隔着烟雾眯着眼打量雷弟。 络腮胡把烟夹在手指间,声音不大但压得很沉:“叫什么名字?” “雷弟。” “全名。” “就叫雷弟。姓雷名弟,爹妈起的,没得改。” 络腮胡跟金丝眼镜对视了一眼。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雷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络腮胡把烟灰弹在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哪个堂口的?跟谁的?” 雷弟靠在椅背上,脑袋歪着,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络腮胡,语气倒是平静:“我说过了,不是社团的。庙街开店的,正经营生。” “正经营生?”金丝眼镜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声音比络腮胡尖了一个调。 “正经营生一个人打趴三十个,正经营生能在旺角跟飞车党上百号人干架,你当我们是第一天出来做事? 你这种矮骡子我见多了,嘴硬有用吗?到了这里,该说的早晚得说,早说早舒服,晚说有你受的。” “我开饭店的。庙街,雷记饭店,有牌照的,你们去查。”雷弟的声音很平,没有拔高也没有发抖,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络腮胡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用烟头指了指雷弟的脸:“你这一身功夫,开店,开店能把飞车党飞机打成猪头,能把人家三十个人全送进医院,你知道医院那边怎么说吗——轻的脑震荡,重的骨折,还有三个断了两根以上肋骨。开店的有这身手,你以为你在拍武打片?” “功夫是家传的,不行吗?港岛哪条法律规定开店的不许练武?”雷弟那只没肿的眼睛转过来看着络腮胡,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们要打我,我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打死吧。自卫也犯法?” “自卫?”金丝眼镜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弟,“你一个人跑去旺角台球厅,那是人家的地盘,你说是自卫,你是主动送上门的! 这叫什么自卫,这叫他妈的寻衅滋事,蓄意伤人,随便哪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好几年的,你信不信?” 雷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以为他怕了,趁热打铁继续往下压,声音越来越大:“飞车党那边已经有人指认你是社团成员,庙街新起的一个什么堂口,专门跟旺角抢地盘的。你今天去台球厅,就是去踩点的,对不对? 你先把飞机打了立威,然后你背后的人再出面收编地盘,这剧本我一年看八百遍,你他妈倒是演点新鲜的给我看看啊!” “我说了,我是开饭店的。庙街雷记饭店,招牌是叉烧饭和白切鸡,你可以去尝尝,味道不错的,我给你打八折。”雷弟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金丝眼镜脸色一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记本弹了一下:“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到了这里还敢耍花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治不了你? 我告诉你,飞车党那边一百多号人,随便找几个出来指证你先动手,你就等着洗干净屁股坐牢吧!庙街新开的饭店?呵,明天我就让人去查,卫生牌照消防安全,一条一条查,你别想蒙混过关。” 雷弟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脸上露出一种很无奈的表情:“你们条子查案都是靠猜的吗,我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开饭店的,在庙街,雷记饭店,牌照挂在墙上,账本在抽屉里,每天进多少米多少肉都有记。你们去查,现在就去。查完了回来跟我说话,别在这儿浪费大家时间。” 络腮胡一直在旁边抽烟没吭声,听到这里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灭。他站起身来,拉了拉金丝眼镜的袖子,两个人走到审讯室外面,门在身后虚掩上。 走廊里,络腮胡又点了一根烟,皱着眉头对金丝眼镜说:“这小子嘴硬归硬,但不像说谎。社团的人我审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要么死鸭子嘴硬胡搅蛮缠,要么吓得屁滚尿流什么都往外倒。 他这种——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在编瞎话。你让人去查一下庙街那个雷记饭店,看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金丝眼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满脸不情愿:“师兄,你不会真信他吧,一个人打三十个,你说他不是社团的我信,但你说他是开饭店的——开饭店的能有这身手?” “信不信的,查了再说。另外,查查他丢车的事,他不是说丢了两辆车吗,看看有没有报案记录或者问问不就什么都知道了。”络腮胡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走廊尽头。 大约一个小时后,金丝眼镜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复杂得多。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坐下来,重新戴上眼镜,翻开里面的文件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看着雷弟,语气比刚才软了不止一个调。 金丝眼镜把一张纸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雷记饭店,庙街,牌照登记,法人雷弟,经营项目餐饮…。 卫生检查记录正常,消防检查记录正常。 庙街的巡警认得你,说你平时为人规矩,没惹过事,跟左邻右舍关系不错,每个月该交的杂费一分不少。” 他把纸翻过去,又抽出一张:“丢车记录也有。前几天,两辆,车牌号和发动机号跟你说的对得上,在油麻地警署报的案,报案人是一个叫阿霞的女人,说是你店里的人。” 雷弟靠在椅背上,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声音带着几分鼻青脸肿特有的含混:“我都说了,我是开饭店的。现在信了?” 金丝眼镜没接这个话茬。他把文件收起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雷先生,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核实了,那我就直说了。你那两辆车是被偷的,而且你花了十八万才赎回来,对不对?” “十九万。还有一万是买消息的钱。” “好,十九万。”金丝眼镜点点头。 随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偷你车的人你已经找到了——飞机,飞车党,和记车房那边我们也掌握了一定线索。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你愿意出面指证飞机偷车,我们就能立案抓人。 你想想,十九万,这不是小数目,你不心疼?你不想把钱拿回来?你不想让偷你车的人付出代价?” 雷弟那只没肿的眼睛转了转,没急着说话。 金丝眼镜以为他在犹豫,赶紧趁热打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煽动:“你想想,你是受害者,你的车被偷了,你还要自己花钱赎回来,这是什么道理? 只要你指证他,我们就抓人,赃款追回来,你损失的钱说不定能拿回来。 而且,飞车党这帮人在旺角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偷车销赃一条龙,多少人的车被他们偷过?你要是能站出来,不光是为自己讨个公道,也是帮了所有被他们坑过的人。” 雷弟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我指证他,可以。但我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一,就算我指证了,你们抓到人了,他人赃并获了吗?车已经在我手里了,他大可以说是跟我有私人恩怨我诬告他,你们拿什么定罪?” 金丝眼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雷弟没给他机会。 “第二,就算你们把他抓进去,他关多久?偷车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找个好律师说不定几个月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呢,你们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保护我店里两个女人? 他今天能叫一百个人堵我,明天就能叫两百个人去砸我的店。你们管得了吗?” 金丝眼镜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好看了。 雷弟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肿着半张脸盯着金丝眼镜,声音更低了但更硬了:“第三,我花了十九万把车拿回来,这事在道上已经了了。你们现在让我站出来指证,等于是把我推到台前,让我当炮灰。 我问你,我有什么好处,政府发奖金吗,发多少,够不够我换个地方重新开店安家的?” 金丝眼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冷笑了一声:“你这叫包庇罪犯,你知不知道?你不指证他,他下次还会偷别人的车,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你这是在纵容犯罪。” “纵容犯罪?”雷弟听了这话,忽然笑了一下,肿着的嘴角扯得生疼。 但他还是说道;“我车被偷的时候,我花十九万赎回来的时候,你们在干嘛,你们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 我被人一百多号堵在街上打的时候,你们在干嘛,你们等打完了才来,然后把我抓回来当犯人审了一个小时,说我是社团成员。 现在倒好,查清楚了,知道我是开饭店的,反过来要让我给你们当证人去抓人。你们这帮条子可真是有本事——抓贼抓不到,破案破不了,找人背锅倒是挺利索的。” “你!”金丝眼镜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出刺耳的响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手指着雷弟,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里是警署,不是你庙街的大排档!” “我说错了吗?”雷弟靠在椅背上。 用那只没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我车被偷了两天才赎回来,这中间你们查到什么了? 我去了旺角一趟就找到了偷车贼,你们在旺角巡逻巡了这么久,飞车党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车销赃,你们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还是说——有人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一出,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络腮胡脸色都变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雷弟,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有分量:“小子,有些话不能乱说。你说我们收钱,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诽谤公职人员,这一条我也能扣你四十八小时。” “我没说你们收钱,我说的是‘还是说’。问句,不是陈述句。”雷弟歪着脑袋看着他。 肿着的脸上挤出一个挺无赖的笑,说道;“警官,你审了我一个小时,连我是干什么的都没搞清楚就给我扣社团的帽子。你让我指证飞机,我跟你分析了三条,你一条都反驳不了就拍桌子骂人。 你这业务水平,说真的,不如我们庙街菜市场管治安的巡警。人家至少认得清谁是卖菜的正经人,谁是收保护费的烂仔。” 金丝眼镜脸色铁青,刚要发作,络腮胡伸手拦住了他。 络腮胡重新坐下,掏出烟盒又抽了一根,在桌面上磕了两下,语气比刚才审讯的时候平静了不少:“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也不跟你争了。但你得明白,没有证人,我们很难立案。 飞车党这帮人我们盯了很久了,缺的就是一个能站出来说话的人。你不站,别人也不站,他们就一直逍遥法外。你甘心?” 雷弟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我不甘心的事情多了,我车被偷了我不甘心,花十九万赎回来我也不甘心。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做警察的办不了的事,凭什么要我们老百姓拿命去帮你们办? 我站出来指证,风头一过他出来报复,你们能替我挨刀子吗?不能的话,就别拿大道理压我,我不吃这套。” 第74章 不指证 金丝眼镜冷笑了一声,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摔:“说白了,你就是怕了,嘴上横得很,心里怕得要死,对吧? 一个人打三十个的威风呢,怎么一说到指证就怂了?” 雷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只肿着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光:“警官,我打三十个是因为他们堵着我,我不打就会死的。我不指证他是因为我不想找死——这两件事的区别,你分得清吗?” 金丝眼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甩下一句“你在这里等着”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剩下雷弟和络腮胡两个人。络腮胡坐在那里抽烟,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雷弟。 雷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脸上虽然肿得不成样子,但脊梁始终挺得笔直。 过了一会儿,络腮胡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那两个女人,一个叫阿霞一个叫阿林对吧,住在你庙街的店里,晚上一起看店,白天一起做生意。” 雷弟睁开眼睛,那只没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但没有说话。 络腮胡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三个人的关系——算了,这不归我管。我现在关心的是,你怎么才肯站出来指证飞机。” 雷弟又把眼睛闭上了:“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事在道上已经了了,车我拿回来了,人也打了,到此为止。你们想抓飞机,自己找证据去。” 络腮胡没再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出了审讯室。 门口,金丝眼镜正靠在墙上生闷气,看到络腮胡出来,压低声音说道:“师兄,这小子软硬不吃,怎么办?” 络腮胡把烟头扔进旁边的痰盂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地说道:“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飞车党在旺角横行这么久,我们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他不愿意指证,主要是怕报复,这个顾虑是真实的,他那两个女人住在店里,一砸一闹,确实防不住。” “那就这么算了?” 络腮胡想了想,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忽然话锋一转:“你去一趟庙街,把他店里那两个女人请过来聊聊,别吓着人家,客客气气的,女人嘛,胆子小,容易说通。说不定她们比雷弟好说话。” 金丝眼镜眼睛一亮,推了推眼镜,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行,我现在就去。” 庙街,雷记饭店。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门口的招牌上,阿霞正趴在柜台后面算账,阿林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金丝眼镜带着一个军装警员走进来的时候,阿霞抬起头,看到穿制服的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但脸上倒是没什么慌张的表情。 她放下笔站起身来,拢了拢头发,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试探:“阿sir,吃点什么,叉烧饭还是白切鸡,这是菜单。” 金丝眼镜把证件掏出来晃了一下,脸上挂着一种刻意放软的笑容:“不是来吃饭的,有点事想跟你们聊聊。你们是阿霞和阿林吧?跟雷弟一起看店的?” 阿霞朝厨房喊了一声:“阿林,出来一下。” 然后转头看着金丝眼镜,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们。雷哥不在,有什么事你跟我们说吧。” 阿林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比阿霞矮半个头,圆脸,看上去更小一些,但那双眼睛很灵,一看到警察就闪过一丝警惕,站到阿霞旁边没说话。 金丝眼镜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是这样的,你们雷哥昨晚在旺角跟人发生了点冲突,现在在旺角警署配合我们调查。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被人偷了两辆车,这事你们知道的吧?” 阿霞点了点头:“知道,是我去报的案。” “对对对,报案记录上有你的名字。”金丝眼镜点点头,往前倾了倾身子,尽量让语气显得推心置腹;“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偷车的人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是一个叫飞机的飞车党成员,长期在庙街旺角一带偷车销赃。 只要你们雷哥愿意出面指证,我们就可以抓人。但你们雷哥呢,有点顾虑,不太愿意站出来。所以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去劝劝他。你们的话,他总该听几句吧?” 阿霞和阿林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一下什么东西,但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 金丝眼镜以为她们在犹豫,赶紧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你们放心,警方会提供保护的。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飞车党这帮人无法无天太久了,你们作为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了,偷车是刑事罪,抓进去是要坐牢的,等他进去了,你们也能安心做生意,不用提心吊胆。你们觉得呢?” 阿霞伸手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在柜台上,语气柔柔的但话锋却不软:“警官,你说警方提供保护,怎么保护,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店门口吗,还是给我们装一个报警器? 万一他们半夜来砸店泼汽油,我们打了电话你们多久能到,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够不够他们把我们拖出去打一顿的,或者等我们去到维多利亚港时?” 金丝眼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话:“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加强这一带的巡逻——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要是能说服雷弟搬来警署附近住一阵子,那就更保险了。” 阿林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很干脆:“警官,你这些话跟我们说没用。雷哥做了决定的事,我们劝不动,也不想劝。他的事他自己拿主意,我们只管店里。” 金丝眼镜站起身来,把帽子戴回去,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比刚才又硬了一分:“我是好意。你们雷哥昨晚一个人打趴了三十个飞车党,身上也挨了不少下,现在鼻青脸肿的还在审讯室里关着。 你们不去看看他,顺便把道理跟他讲讲。说实话,他不指证,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飞车党那边要是有人反咬一口,告他蓄意伤人,他一个人打三十个,这官司打到哪都说不清楚。 但要是他愿意指证飞机偷车,那昨晚的事就可以定性为受害者自卫反击,性质完全不一样。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霞和阿林又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担忧——但不是因为金丝眼镜说的那些话,而是听到了“鼻青脸肿”四个字。 阿霞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柜台上,声音淡淡的:“行,那我们去看看他。雷记饭店下午歇业,警官你带路吧。” 旺角警署的审讯室门口,金丝眼镜推开门,对里面喊了一声:“雷弟,有人来看你了。”然后退到一边,示意阿霞和阿林进去。 阿霞一脚跨进审讯室,看到雷弟坐在铁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像个鸡蛋,嘴角的血痂还没处理,衣服上全是口子和血迹。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就绷不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三两步走到雷弟跟前,伸手去摸他脸上的伤,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阿林跟在后面,看到雷弟的样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跟着红了,站到雷弟另一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声音都有点哽咽:“雷哥,他们打你了?” 雷弟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看到两个女人红着眼眶站在面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扯着肿了的嘴角笑了一下:“不是警察打的,是昨晚打架打的,警察还没那个胆子动我。你们怎么来了?” 阿霞压低了声音,凑到雷弟耳边,语气又气又心疼:“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警察跑到店里来找我们,说你在警署关着,让我们来劝你指证那个偷车的飞机。 他说了一堆大道理,说什么警方提供保护,说什么不指证对你没好处。还说让飞机反咬你一口,告你蓄意伤人,到时候你更麻烦。” 阿林在旁边使劲点头,跟着补充,声音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鼻音:“对对对,他还说你是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让我们帮忙做你的思想工作。 哼,他又不给我们发工资,凭什么帮他做工作,雷哥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没答应他。” 雷弟听完,闭上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那只没肿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太好形容的光——半是好笑,半是冷。 雷弟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声音很低但语气很认真:“他找你们,路上没为难你们吧,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霞摇了摇头,伸手把他额前一缕被汗水粘住的头发拨开,心疼得声音都软了:“没为难,客客气气的,就是想让我们来说服你。但我们又不傻,他那些话哄哄小孩子还行。雷哥你放心,我们来了就是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不是来帮他说话的。” 阿林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瓶跌打酒和两个叉烧包,还冒着热气:“雷哥,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叉烧包,还热着呢。你先吃一口,然后我帮你擦点跌打酒,你这脸肿得太厉害了。” 雷弟看着那两个叉烧包和跌打酒,又看了看面前两个红着眼眶的女人,脸上的冷意慢慢化开了。 他用那只没肿的眼睛看着她们,声音难得的柔和:“我没事,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你们别听那个警察瞎说,我不指证有我自己的道理。他们自己抓不到贼,就想让我当出头鸟,我没那么傻。 倒是你们,以后再有警察上门,不管说什么,你们就说我做主,你们做不了主,让他们来找我。别跟他们多说,说多错多,他们最会的就是套话。” 阿霞抹了一下眼角,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雷哥。那我们也不跟他们多说了,等你能出去了,我们一起回家。” 阿林已经拧开了跌打酒的瓶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小心翼翼地往雷弟脸上的淤青上抹,手法很轻,但雷弟还是疼得嘶了一声。 阿林吓得缩了一下手,雷弟摆了摆手,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没事,你擦你的,疼两天就好了。对了,店里的账今天记了没,王婆那边的房价问了没,别因为我的事耽误正经生意。” 第75章 出来 阿霞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都这样了还操心店里的事,心真大。账记了,王婆今天不在家,明天我去问。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回去我给你炖骨头汤,补一补。” 审讯室外面,金丝眼镜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看到两个女人一个给雷弟擦药一个给他递叉烧包,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画面跟探监完全不是一回事,倒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唠家常。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走到走廊里点上烟,对靠在墙上抽烟的络腮胡说道:“师兄,我看这招没戏。那两个女的一进去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哪里像是来做思想工作的,分明是来送饭送药的。我看她们比雷弟还听不进去,说不定这会已经把我们卖了。” 络腮胡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这小子软硬不吃,他身边的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开饭店的能把两个女人治得服服帖帖,替他管店替他报案,这人本身就不是一般人。算了,这条路走不通,换别的思路吧。” 金丝眼镜皱着眉头推了推眼镜:“什么思路?” “飞车党那边,你去找飞机聊聊。他被打成那样,他背后的人肯定也不爽。说不定他们也想私了。”络腮胡拍了拍金丝眼镜的肩膀,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这事最好是双方都不追究,我们省心,他们也省事。 这种街头打架,只要没人告,没人指证,我们夹在中间也做不了什么。”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阿霞和阿林从里面走出来。阿霞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雷弟一眼,雷弟冲她们点了点头,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阿林擦了一下眼角,把跌打酒留在桌上,轻声说了句;“雷哥你好好养着,别乱动”,然后两个女人跟着警员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金丝眼镜站在走廊尽头目送她们离开,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说不上难看。他回到审讯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档案袋往旁边一推,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雷弟,语气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你那两个女人,嘴巴跟你一样紧,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出来。真有你的,开个饭店能养出这么忠心的伙计,我都想跟你学学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拿起阿林留下的叉烧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嘟囔:“你学不来,这是人格魅力。你们查也查了,我也说了八百遍了,我是开饭店的,不是社团成员,什么时候放我走?” 金丝眼镜正要说话,络腮胡推门走了进来,在金丝眼镜耳边说了几句话。金丝眼镜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对雷弟说道:“算你运气好。飞车党那边的人醒了,在医院做了笔录,说昨晚的事是双方口角,伤是自己摔的,不是蓄意伤人。 他们不打算追究你的责任,当然,你如果要追究他们,那就另说了。” “我追究他们吗?”雷弟把最后一口叉烧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 金丝眼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自嘲:“你追究啊,我们帮你噢…。” “那我不追究。”雷弟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放我走?” “满二十四小时就放。”络腮胡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规矩你也懂,扣满二十四小时是程序,少一分钟都不行。你在这儿再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交钱走人。 别说我们不近人情,你那两个女人送的跌打酒你可以留着,不过别在审讯室里擦,味道太大。” 雷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第二天一早,旺角警署的大门口,铁门哗啦一声拉开。 雷弟从里面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的衣服,脸上的淤青比昨天消了一些,但左眼眶的肿还没完全退,远远看过去半边脸还是青紫色的,像被人用颜料涂了一遍。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烟味,只有街边茶餐厅飘过来的菠萝包香气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阿霞和阿林站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从警署大门里走出来,阿霞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阿林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冲他使劲挥手,声音清脆地穿过清晨的街道:“雷哥!这边!” 雷弟穿过马路走到她们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阿霞已经把干净外套披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伤,心疼得直皱眉:“回去给你炖骨头汤,再蒸两个鸡蛋滚一滚脸上的淤青。” 阿林从布袋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菠萝包塞到他手里,语气又急又快:“先垫一口,刚出炉的。店里的炉子我早上生好了,回去就能蒸鸡蛋。” 雷弟接过菠萝包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掉了一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看着面前两个女人,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暖意:“店里没事吧?” 阿霞挽住他左边的胳膊,小心地避开他手臂上的淤青:“没事,正常营业,账都记好了。隔壁王婆来坐了坐,说她儿子下个月搬,房子的事有戏。” 阿林挽住他右边的胳膊,仰着脸看着他的伤,眉头拧成一团:“那个飞机,偷了我们的车,还叫人打你,太不是东西了。雷哥,以后这种人少理,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不跟他们掺和。” 雷弟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挽着走在庙街清晨的街道上。路边的大排档正在卸货,鱼贩子把一筐筐鲜鱼从车上往下搬,菜摊的老板娘扯着嗓子跟批发商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海鲜的腥味和新鲜蔬菜的泥土气,人间烟火的味道扑面而来。 雷弟咬了一口菠萝包,抬头看了看庙街路口那块掉了漆的路牌,又低头看了看左右挽着自己胳膊的两个女人,忽然觉得鼻青脸肿也不算什么大事。 阿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谈一笔大买卖:“雷哥,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许一个人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阿林怎么办? 你就算再能打,也不是铁打的。你看看你这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别说招呼客人了,站在门口都能把客人吓跑。” 阿林在旁边使劲点头,难得地跟阿霞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对,霞姐说得对。雷哥你昨天要是带上阿成阿文,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你一个人打三十个,威风是威风了,但我们吓得一晚上没睡好。” 雷弟被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数落着,也不还嘴,就那么一边走一边啃菠萝包,啃完了才舔了舔嘴唇上的碎屑,转头看了看阿霞又看了看阿林。 雷弟把最后一口菠萝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挂着一丝不太正经的笑意:“威风还是要威风的,不然以后谁还怕我们雷记饭店?下次多带几个人就是了。对了,你们去警署之前,那个金丝眼镜跟你们说什么了?” 阿霞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说了一大堆,什么警方保护,什么天经地义,什么不指证对你没好处。还说什么飞车党那边可能反咬你一口,告你蓄意伤人。 我当时就想怼他——你们警察要是能抓到人,我们至于花十九万赎车吗?用得着雷哥一个人跑去旺角找场子吗?” 阿林在旁边跟着补充,学金丝眼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压着嗓子说道:“你们作为受害者,站出来指证是天经地义的事。哼,然后就给了张名片,说有事打他电话。 一张名片就想让我们给你卖命,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响。”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心疼地看了看雷弟的脸,伸手帮他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套。 雷弟被阿林的模仿逗得笑出了声,然后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捂住了嘴,缓了半天才开口:“做得对。条子的话,听听就行,别当真。他们自己没本事抓贼,就想拿我们当枪使。我雷弟的命不值钱,但也不是给他们用的。走吧,回家。” 三个人走在庙街的晨光里,路边的霓虹招牌在太阳底下黯然地熄着灯,只有几家茶餐厅的门口亮着暖黄的灯光,蒸汽从厨房里涌出来,裹挟着肠粉和虾饺的香气。 庙街新的一天刚刚开始,雷记饭店的卷帘门缓缓拉开,阿霞走进去拿鸡毛掸子扫了扫柜台上的灰,阿林钻进厨房把昨晚封好的炉子捅开,火苗窜起来映得她脸上一片橙红。 雷弟站在门口,看着自家那块写着“雷记饭店”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顺眼。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淤青,疼得咧了一下嘴,然后笑了。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十九万买个教训,再加三十个人练手,也不算太亏,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 第76章 闲聊 雷弟喝了两口粥,把勺子放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忽然开口:“这次在旺角闹了这一场,名声是打出去了。往后庙街这边的小瘪三矮骡子,想动我们雷记的歪心思,多少得掂量掂量。 一个人打三十个,这名声够他们嚼一阵子的了。” 他把豆浆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话锋一转:“但名声是双刃剑。小喽啰不敢来了,大麻烦可能就盯上你了。 飞车党这次吃了亏,面上说不追究,私底下怎么想的谁也说不准。还有和记那边,车哥虽然收了我的钱,但要是知道我把飞机打成了猪头,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多半也不爽。 所以我打算搞个公司,雷记饭店找个店长来做,往后这餐馆只是咱们其中一块生意,不是全部。” 阿霞放下手里的油条,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微微皱起眉头:“可是做什么呢?你说搞公司,总得有个方向吧。餐馆咱们做了这么久,好歹是熟门熟路,一周报社那个故事会也多少有些眉头。 换别的行业,咱们三个人都没经验。” 阿林也放下豆浆杯,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雷弟,表情有点怯怯的:“雷哥,我俩可不懂做买卖啊,我连账本都看不太明白,每次算账都是霞姐在弄,我就会端盘子洗碗。 开公司那都是大老板干的事,西装革履的,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谈生意,你看我们三个,谁像那种人?” “不懂可以学。谁生下来就会做买卖?我也不会,但不妨碍我琢磨。”雷弟靠在椅背上。 继续说道;“你们先听我说,我这两天在警署关着,脑子没闲着,想了几个方向。第一个,搞贸易公司。 港岛现在进出口的生意好做,从日本进家电,从东南亚进香料,转手卖给本地的店铺,利润不低。” 阿霞听完立刻摇头,拿起筷子在桌面上点了点,像是在算账:“贸易公司本钱太大了。进一批货少说几十上百万,万一压在手里卖不出去,咱们这点家底几个月就赔光。 而且雷哥你在海关有关系吗,没人的话,货在码头上多停一天都是钱。这个不靠谱。” 雷弟点了点头,也没争辩,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个,开个武馆。反正我这一身功夫名声在外了,开个武馆收徒弟,学费收高一点,一个月收几十个学生,轻轻松松。你们俩也能帮着教。” 阿林皱起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开武馆整天跟一群汗津津的大老爷们打交道,麻烦死了。而且雷哥你想想,来学武的都是什么人? 十个里面有八个是想学了功夫出去打架的,到时候徒弟在外面惹了事,账全算在师傅头上。 你今天打了三十个,明天徒弟再打三十个,咱们就成庙街打架公司了。” 阿霞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很平但刀很快:“而且你让雷哥教徒弟,他能把徒弟全打住院。他那个脾气,看到动作不对上去就是一脚,收的学费还不够赔医药费的。” 雷弟被噎了一下,咳嗽了一声,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开个财务公司。说白了就是放贷。庙街这边借钱的人多,利息高,来钱快。” 阿霞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态度非常坚决:“不行。放贷是偏门,你忘了我们当初在庙街被收保护费的时候是什么滋味了,你现在去放贷,跟那些矮骡子有什么区别? 而且放贷容易收贷难,收不回来就要动武,动了武就又要跟社团扯上关系。你好不容易才让警察相信你不是社团的人,转头就开财务公司,你是嫌警署的咖啡不够好喝?” 阿林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放贷不好。我们学校隔壁那个开杂货铺的老陈,就是因为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被人泼了红油漆,店都关了。雷哥,咱们不做这种缺德事。” 雷弟被两个女人连珠炮似的否决了三项提议,也不生气,靠在椅背上拿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伸手从桌上拿了根油条,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阿霞一半递给阿林,慢悠悠地嚼着,然后忽然开口:“那说个正经的——拍电影怎么样?” 阿霞和阿林同时愣住了,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往嘴里送。 阿霞眨了眨眼睛,把油条放回碗里,用筷子轻轻搅着碗里的粥:“拍电影,雷哥,你说的是邵氏那种,人家那是大公司,有片场有导演有明星,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总不能拿雷记饭店的叉烧去换人家的摄影机吧?” 阿林也是一脸茫然,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提出一个问题:“雷哥,拍电影是不是得找演员,咱们认识演员吗,电视里那些明星,什么狄龙啊姜大卫啊,你请得来吗?” “谁说要学邵氏了?”雷弟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随即身子往前一倾说道“邵氏拍的是大制作,动辄几百万的投资,搭景搭一条街,请明星一请就是几十万片酬,咱们不跟他们比那个。 我说的是小成本——趁现在港岛电影市场好,低成本拍一部能赚钱的片子,成本低,回报快。而且咱们跟邵氏那种大公司比的不是规模,是快。” 阿霞皱眉,语气里带着犹豫:“拍电影本钱要多少?请人、机器、胶卷,这些都不便宜吧?而且拍完了怎么赚钱?电影院会放咱们这种小公司的片子吗?” “我问你,一部电影拍出来,能卖多少次?”雷弟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第一,电影院上映,卖票房。 第二,海外发行,卖版权,东南亚那边对港产片的需求量很大。 第三,录像带市场,现在家家户户都在买录像机,录像带出租店满街都是,一部片子拍出来压成录像带,卖一次赚一次。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是一个东西卖三遍,每一遍都是纯利润。” 阿林听得眼睛都直了,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抬起头:“三遍,那不是跟卖叉烧一样——早上一批中午一批晚上一批,一批肉卖三顿? 雷哥,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可是拍什么呢,总不能拍雷记饭店的叉烧是怎么做的吧?” 雷弟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阿林的脑袋:“拍什么可以慢慢想,港岛现在什么片子卖得好,功夫片,喜剧片,鬼片,无非就这几样。 咱们没明星请不起大导演,但可以找新人,编一个过得去的剧本,拍得糙一点没关系,只要故事好看够热闹,观众就买账。 更何况,我们有一周报社那个专门写小说的地方,港岛的观众没那么挑剔,下班了买张票进电影院,图的就是一乐。” 第77章 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阿霞沉默了一会儿,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质疑:“导演呢,演员呢……这些你上哪找?总不能去庙街菜市场随便拉几个人过来演吧。 再说了,拍电影要不要牌照,要不要注册公司,这些手续咱们一窍不通,总得有个懂行的人来带。” “所以我说要搞公司。注册一家电影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雷弟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得意;“叫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众星的意思——别人有邵氏的大明星,我们有众星,一颗星不够亮,十颗百颗总能照亮一片天。 而且‘众’字里面有三个人,正好是我们三个。不做则已,要做就做港岛第一家从庙街起家的电影公司。” 阿林张大了嘴巴,拍着桌子叫起来:“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这名字好长啊,念起来好威风,跟邵氏兄弟那个名字一样唬人! 雷哥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在警署关着的时候想的?” “当然。在警署关了一晚上,不能白关。”雷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间审讯室除了灯光刺眼了点,倒是挺适合静下心来想事情的。 打三十个是体力活,想公司名字是脑力活,体力活干完了就干脑力活,不浪费时间。” 阿霞用筷子夹了根油条,慢慢嚼着,嚼完了才开口:“名字是不错,但名字只是一个开头。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听起来是大公司的派头,但说来说去还是得解决那些实际问题——团队、资金、牌照、片子。 而且影视公司跟餐馆不一样,餐馆今天开张明天就能来客人,电影公司从筹备到第一部片子出来,中间的时间成本可不短。” “那就一步步来。先注册公司,把名头立起来。”雷弟把手从脑后放下来,重新坐直了身子;“餐馆这边,你们俩最近多留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接店长的位置。 不用太能干,老实本分能管事就行。你们俩以后得跟我一起搞电影公司,餐馆的生意不能一直拴着你们。阿霞管账心细,阿林跟人打交道活络,这本事放在餐馆里大材小用了,放电影公司里正好。 我不是让你们俩当老板娘,是让你们俩当老板。” 阿林被这句“当老板”说得脸都红了,低头喝了口豆浆,然后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圈豆浆印子:“雷哥,那电影公司是不是得有个办公室?不能像餐馆一样在前厅办公吧? 我看电视里那些大老板,办公室都有大玻璃窗,桌上摆个名牌,上面写着‘总经理’。” 雷弟用筷子指了指阿林,脸上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说道:“对,办公室要有的。观塘那个厂房,一楼继续当仓库,二楼隔一半出来当办公室,摆两张办公桌,装个电话,挂个公司名牌,门口再贴个‘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牌子。怎么样,听起来像不像那回事?” 阿霞终于点了点头,把筷子放在碗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一丝像是被说服了但还是要嘴硬一下的表情:“行吧,名字我认了。不过雷哥,拍电影这事我跟阿林是真的一窍不通,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俩替你选剧本选演员。我们最多帮你管管钱管管后勤。” “管钱就够了。管钱的才是真正的大权在握。”雷弟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看着窗外的庙街、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面,转头看了阿霞和阿林一眼;“你们想想,以后港岛的电影院里放的是咱们公司拍的电影,字幕上打着‘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品’,庙街这帮人坐在电影院里看到这几个字,是什么表情? 那个偷我车的飞机,从医院出来去看场电影,银幕一亮,看到是我们公司出品的片子,他脸上的表情——” 阿林抢着接话,两只手比划着:“他肯定气得把爆米花都扔了,然后就骂人,被电影院的人赶出去!” 阿霞也被这个画面逗笑了,嘴角弯起来,难得地没有泼冷水,不过笑完之后还是不忘补了一句很现实的话:“那咱们得先拍出一部能进电影院的片子才行。光有个名字,电影院可不会给你排片。 港岛的电影院就那么几家,排片都是要抢的,新人新公司,人家凭什么给你排?” “第一步先注册,第二步找懂行的人。”雷弟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边;“港岛这么大,还找不到几个会拍电影的人,拍电影说到底就两样东西——钱和胆子。 钱咱们不算多但起步够了,胆子嘛——一个人打三十个都过来了,拍个电影还能比那更吓人?” 阿林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路过雷弟身边的时候仰着脸看着他:“雷哥,电影公司要是开起来了,我能当什么?” 雷弟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想当什么都行,演员、制片、场务,你挑。不过我觉得你最合适的职位是——管我。 你跟阿霞一起,一个管钱一个管人,把公司里里外外盯紧了。我这人容易上头,得有人在旁边拉一把。” 阿林捂着脑门嘿嘿笑了两声,端着碗筷小跑进了厨房。 阿霞坐在桌边没动,拿起账本翻了翻,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拧开笔帽,在纸的最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她抬头看了雷弟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名字我记下了。这可是正事,从今天起,这个就不只是你脑子里一个念头了。 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立字为据。”雷弟走回来,从阿霞手里拿过笔,在“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旁边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阿霞。 雷弟嘿嘿两声…。 阿霞接过来,在他名字旁边签了“阿霞”两个字。 阿林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滴着水,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抢过笔在阿霞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写了个“林”字,画完之后自己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78章 雷哥好 雷弟、阿霞和阿林三人还围坐在靠门口的那张桌子边,桌上摊着那张写着“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白纸,阿霞正在往上面补充各种备注——注册资金、办公地点、需要办理的手续,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阿林趴在桌边,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方框,说那是未来办公室的窗户。 阿林指着那个茶水画的方框,仰着脸问雷弟:“雷哥,办公室里要不要摆一盆发财树,我看电视里那些大公司都有。” 雷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的表情比早上轻松了不少,那只肿着的眼睛也消了一些,看起来终于不像猪头了。 他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回道:“摆,摆发财树,跟开饭馆的一样,都是靠手艺吃饭。” 阿霞头也不抬,一边写字一边接话:“发财树不错,但买之前先跟我说,我记账上。别又跟上次买酱油一样,花了两倍的钱还不知道。” 雷弟刚要辩解,阿林已经笑出了声,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一个更大的方框,正要说话,门口的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上去,一阵热风裹着街上的油烟味涌进来。 阿成和阿文站在门口,两人的表情不太对——阿成脸色发沉,嘴角绷着,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到了。阿文站在他身后,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呼吸比平时急促,像是刚才走得很快。两人对视了一眼,阿成朝店里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雷哥,有要紧事,借一步说话。” 雷弟看了他们一眼,把筷子放下,收了脸上的玩笑神色,站起身来对阿霞和阿林说了句“你们先把单子列好”,然后朝阿成阿文招了招手,往后院天井走去。 天井里停着那两辆赎回来的车,一白一红并排挤在围墙下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围墙上的青苔晒得发白发干。角落里那几箱空汽水瓶还没收走,旧轮胎上落了一层薄灰。雷弟走到天井中间站定,转过身来看着阿成阿文,语气不急不缓:“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飞车党那边又有动静了?” 阿成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雷哥,不是飞车党直接来的。是我跟阿文的事,说来也巧。今天下午我们去码头收鱼,回来的路上碰到几个老战友——以前在部队一起待过的兄弟,三个人,刚从北边游过来的,在港岛人生地不熟,投奔我们来了。” 阿文在旁边接了话,语气又急又快,像是在倒豆子:“我们本来挺高兴的,打算晚上带他们去大排档喝顿酒叙叙旧。结果坐下来一聊,才知道他们三个已经接了活了——今天上午接的,有人花钱找他们做事。” 雷弟靠在白色那辆车的车头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阿成和阿文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做什么事?不会这么巧,跟我有关吧。” 阿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后怕和庆幸混在一起的复杂神情,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跟雷哥你有关。飞车党那边的人,今天下午从警署放出来了。 带头的那个飞机,在医院里缝了针就跑去九龙城寨找人了,出了五万块,要找几个大圈仔做掉你。 三天内,接活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三个战友。” 天井里安静了两秒。墙外传来庙街菜市场收摊的喧闹声,有人用粗嗓门吆喝着“鱼便宜了便宜了”,三轮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响过去。 雷弟听完没动,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沉默了几秒后,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但又确实有点好笑的笑话。 雷弟用手指敲了敲车顶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五万块就要买我的命,飞机那个猪头还真是看得起我。 三十个人打不过我,就去找大圈仔——你接着说,你那三个战友知道要对付的人是我之后,怎么说。” 阿成往前凑了一步,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他们本来不知道目标是你,九龙城寨那边接活都是中间人传话,只说了目标是个庙街开饭店的,姓雷。 是我跟阿文坐下来跟他们喝酒的时候,越聊越不对劲——庙街、开饭店、姓雷、能打——这他妈不就是雷哥你吗? 我跟阿文当场就变了脸色,把那三个战友吓了一跳。” 阿文在旁边使劲点头,额头的汗都顾不上擦:“对,我们俩当时就跟他们摊牌了。我说这个雷弟是我们的老板,对我们像亲兄弟一样,你们要是动他,那就是动我们俩。 那三个战友一听,也愣住了。他们刚来港岛,什么根基都没有,接活纯粹是为了赚点安身钱,一听要动的是我们俩的大哥,当场就说这活不能干了。” 阿成又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从后怕变成了无奈:“不过九龙城寨那边有规矩,接了活不干,中间人那边不好交代。 他们三个现在也很为难,钱不敢退,人不敢动,进退两难。所以我跟阿文赶紧回来找你,想问问你怎么打算。 这三个兄弟人靠得住,不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干的亡命徒,主要是刚来港岛走投无路,被人一撺掇就接了。 除了他们连人都没杀过,之前在北边就是个大头兵,退伍了没饭吃才游过来的。” 雷弟从天井角落里拖出三个旧轮胎当凳子,自己坐了一个,示意阿成阿文也坐下。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阿成和阿文,语气不急不缓:“你那三个战友,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之前做什么的。” 阿成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都是二十多岁,比我跟阿文小两三岁。 最高的那个叫阿强,之前在部队是侦察兵,眼力好,腿脚快。 块头最大的那个叫阿虎,之前在部队是机枪手,一膀子力气,扛着一袋米上三楼不带喘气的。 最瘦的那个叫阿辉,之前在部队是通讯兵,会摆弄电台,还会修电器。 三个人都是老实人,就是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接这种活。 到了港岛之后身上就剩几十块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昨晚是在码头货仓里凑合了一宿。” 雷弟听完,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在阿成和阿文脸上各停了一下,语气从平静变成了带着某种笃定的沉稳:“阿成阿文,你们两个跟着我时间虽然不长,但我雷弟对你们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带来的这几个战友,既然没杀过人,底子是干净的,那我就不把他们当外人。你跟他们说一声,找个时间带过来我见见。” 阿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行!我这就去跟他们说——不过雷哥,你打算怎么办?” 雷弟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九龙城寨那边接活不是有规矩吗,中间人要抽成,干活的人拿不到全款。 你跟那三个兄弟说,跟着我干,不用杀人放火,比接这种卖命钱踏实得多。 他们身份证的事我想办法给办了,先安排在观塘厂房那边帮忙,等电影公司注册下来,搬货看仓库,有的是活给他们干。 实在不行,先在雷记饭店打下手,管吃管住。” 当天傍晚,阿成阿文把那三个战友带到了雷记饭店。 天已经擦黑了,庙街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红的蓝的绿的光从街口一路铺到街尾,把整条街照得比白天还热闹。 雷记饭店的卷帘门半关着,阿霞和阿林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锅铲的碰撞声和油烟的香气从后面飘出来。 阿强、阿虎、阿辉三个人站在雷弟面前,站得笔直,身上还带着码头货仓的潮气和汗味。 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看得出来是阿成阿文借给他们的。 阿强个子高高瘦瘦,颧骨突出,眼睛很亮,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既有紧张也有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阿虎站在中间,虎背熊腰,脖子比一般人粗一圈,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老老实实地垂在裤缝两边。 阿辉最瘦,站在最后面,戴着一副镜腿断了一边用胶布缠着的旧眼镜,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转得很快,像是在不停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阿成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伸手示意了一下雷弟的方向:“叫人。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雷哥。” 阿强带头,三个人齐刷刷地朝雷弟鞠了一躬,声音不算大但很整齐:“雷哥好。” 第79章 未命名草稿 雷弟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老街坊:“坐吧,别站着了。在我这儿不兴点头哈腰那一套。吃饭了没有?阿霞,多做三个人的饭,量放大一点,这几个看着就是能吃的。” 阿霞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三人一眼,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锅铲的声音更响了几分。阿林端了几杯凉茶出来,一杯一杯放在三人面前,阿虎接过凉茶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才缓过来一口气。 雷弟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笑,翘起二郎腿,拿起自己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我听阿成阿文说了你们的情况。刚从北边游过来,身上没钱,没住处,没身份证,接了活要干我。” 阿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声音有点哑但态度很端正,咬着牙说:“雷哥,我们不知道是你。要是知道你就说阿文阿城的老板,打死也不会接。 我们不认识你,但阿成阿文是我们过命的兄弟,他们对你怎么评价我们刚才在路上听了一路,一句比一句重。 这事是我们瞎了眼,你骂也好打也好,我们认。” 阿虎在旁边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对,认,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找那个中间人,把活退了。大不了以后不进九龙城寨。” 阿辉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眼镜,声音最轻但条理最清楚:“雷哥,说句实话,我们三个是真没杀过人。接这个活,纯粹是因为身上实在没钱了。 九龙城寨那边接活不用看身份证,只要敢干就有人用。我们本来想的是先挣一笔安身钱,然后想办法找正经活干。 没想到第一单就撞到你身上——这大概也是天意,老天爷不让我们走这条路。” 雷弟听完,把凉茶杯放在桌上,身子往前一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从阿强看到阿虎再看到阿辉,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跟你们说几句实在话。 第一,你们没杀过人,这是好事,不是坏事。杀过人的,我雷弟不沾,沾了就是一辈子的把柄,早晚得出事。 干净的人做事,睡得着觉,不怕鬼敲门。你们这个底子,我很满意。” 他顿了一下,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飞车党那个飞机,偷了我的车,被我打成了猪头,花五万块找人做掉我。你们说这价钱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我十九万赎车,他五万买命,我的命还不如两辆车值钱。你们说,这口气我能咽得下?” 阿强倒是没笑,他攥紧的拳头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开口:“雷哥,你想怎么办,你说。我们三个欠你一条路,你指哪我们走哪。但要我们去动飞机那帮人,也不是不行——” 雷弟摆了摆手打断了阿强,语气很坚决:“不用动他们,飞机的事,在警署里已经两清了。双方都不追究,这事在道上了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三个,你们接了这个活,九龙城寨那边怎么交代?中间人抽了多少?” 阿辉推了推眼镜,往前坐了一点,掰着手指算账,语气像在做汇报:“五万块,中间人抽两万,我们三个到手三万。现在活不干了,按规矩钱得退回去。 但我们已经花了一小部分——主要是买了三身换洗衣服,吃了两顿饭,住了一晚小旅馆。剩下的大概两万八左右。” 雷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沓港币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拍了拍:“这里是三万。两万八退回去,剩下的两千你们拿着,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吃几顿饱饭,剩下的当零花。我帮你们把这事平了。” 阿强愣住了,看着桌上那沓钱,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雷哥,这钱我们不能——” “收着。”雷弟的语气不容拒绝。 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钱不是白给的,是借的,以后从你们工资里慢慢扣。我帮你们平了九龙城寨的事,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干。 观塘那边我会再买个厂房,马上要改电影公司办公室,缺人手。 阿成阿文在庙街帮我收鱼跑腿,你们三个我打算放到厂房那边去,平时看仓库搬货,有活了跟着我出去跑。吃住包了,工资按月发,比你们接活赚得少一点,但不用提心吊胆。 身份证的事,我想办法给你们办,在港岛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这你们自己也清楚。怎么样?” 阿强、阿虎、阿辉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阿强站起来,阿虎和阿辉也跟着站起来说道:“雷哥,我们跟你。从今天起,你指哪我们打哪。” 阿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伸手拍了拍阿强的肩膀,用力捏了一把:“我早说了,雷哥不是一般人。你们跟着他,比我当初在码头扛大包强一百倍。” 阿文也凑过来,手搭在阿虎肩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得意:“我和阿成刚来港岛的时候跟你们一样,要不是雷哥收留,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蹲着呢。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了,自己人。” 阿霞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把一大盘叉烧放在桌上,又端出来一锅老火汤,汤面上飘着油花和红枣。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桌边多出来的三个人,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在三人身上各停了几秒,最后落在阿虎那膀大腰圆的身板上:“多三个人吃饭,明天我得多买几斤米。你们三个,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阿虎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接过阿霞递过来的碗筷,声音比刚才跟雷弟说话还紧张,耳朵都红了:“没有没有,什么都吃,不挑食。谢谢霞姐,给您添麻烦了。” 阿林也跟着端了一盘青菜和一盘炒蛋出来,摆在桌上,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地问:“你们三个都会功夫吗?能帮雷哥打架吗?” 阿强愣了一下,看了看阿成,又看了看雷弟,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很实诚:“会一点,在部队练过。但没有雷哥那么能打——我们三个加起来,才能打几十来个吧。” 阿林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雷弟说:“那加上阿成阿文,咱们就有八个能打的了。下次再有三十个人来,就不用雷哥一个人打了。” 雷弟被这句话逗笑了,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招呼所有人坐下:“行了行了,先吃饭。女人说什么打不打的,先吃饱。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们三个听着——在我这里做事,有三条规矩。 第一,不沾人命关天的买卖,自卫除外。 第二,不在自己地盘上欺负正经做生意的。 第三,有什么事提前跟我说,别自己扛,别瞒着。能做到,这顿饭就是你们的入伙饭。做不到,吃了这顿饭也是散伙饭。” 阿强端起面前的凉茶杯,阿虎和阿辉也跟着端起来,三个人站起来朝雷弟举杯,声音不大但底气十足:“雷哥,做得到。” 阿成阿文也端起杯子站起来,五个人齐刷刷地朝雷弟举杯。 阿霞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雷弟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五个人碰了一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庙街的霓虹灯从卷帘门的缝隙里透进来,把桌面上那张写着“众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的白纸照得五颜六色。 雷弟放下杯子,指了指桌上那张纸,对阿强阿虎阿辉说:“看到那张纸没有,那是咱们公司的名字。你们三个以后就是众星影视传媒的员工了。 虽然现在公司还没注册,办公室还没收拾,但名分先定下。到时候给你们一人印一张名片,上面写——阿强,后勤部主管。阿虎,安保部主管。阿辉,技术部主管。怎么样,比在九龙城寨接活好听吧?” 阿辉推了推缠着胶布的眼镜,看着桌上那张纸,声音很轻但说得很认真:“那说好了,名片上不能把我的名字印错。是辉,光辉的辉。” 第80章 级 短短三天时间,雷弟靠着持续不断的三相电充能、属性点兑换,硬生生将万界副本生成系统冲到满级9级。 系统彻底定格在9级界面,宿主雷弟的四项基础属性也稳稳定格在65点。 力量、智力、体质、敏捷全面均衡提升,脱胎换骨的变化渗透四肢百骸,体内潜藏的爆发力早已远超寻常普通人。 紧接着两天,每次升级后,雷弟近乎疯狂地进补肉身,接连吃下整整三头新鲜黄牛的精肉。 海量蛋白质与养分冲刷体魄,配合满级系统加持的基础属性,他浑身肌肉线条流畅饱满,不臃肿却极具视觉冲击力,每一寸皮肉下都蛰伏着爆炸般的恐怖力量。 两天时间,他吃掉了三头牛的肉。 宿主,雷弟。 年龄;19 力量;65 智力;65 体质;65 敏捷;65 实力;普通 功法;无相神功lv2——18。无相劫指lv1——65 能量;900 永久副本;四枚碎片 阿霞专门跑了一趟肉联厂,批发了整扇的牛肉回来。 煎的烤的炖的换着花样做。 雷弟坐在饭桌前端着大碗,腮帮子鼓鼓囊囊。 阿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雷弟赤着上身吃饭,满眼都是小星星。 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自言自语地嘀咕:“这身肉,比邵氏那些武打明星还吓人。” 阿林也凑过来,趴在阿霞肩膀上偷看,脸颊红扑扑的:“雷哥是不是又变壮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赶紧缩回去。 雷弟正好抬头,对上二女直勾勾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你们俩看什么看。再看我收门票了,一人十块钱。” 阿霞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厨房:“收门票也是我们给你发工资,你先把你欠的账还清再说。” 阿林捂着嘴笑了半天,从厨房端了一碗骨头汤出来。 放下碗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雷弟的手臂,触电一样缩了回去,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当天晚上,雷弟卖足了力气。 半夜两点,阿霞和阿林终于沉沉睡去。 雷弟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腰眼隐隐发酸,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他调动无相神功的内力运转了一个小周天,腰间酸痛才稍微缓解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雷弟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脚还在微微发颤。 他扶着墙走到厨房倒水喝。 阿霞和阿林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桌边吃早饭了。 两人面色红润得像刚做完面膜。 看到雷弟扶着腰走出来,对视了一眼,同时低下头憋笑。 阿霞端起豆浆抿了一口,眼角藏着笑意:“雷哥,昨晚没睡好?要不要我去给你泡杯枸杞茶?” 阿林把油条掰成小段泡在豆浆里,不看雷弟,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雷哥,你今天多休息一会儿吧。我和霞姐去观塘就行了,灶上还有半锅骨头汤。” 雷弟端着水杯在椅子上坐下,两条腿还在微微打颤:“谁腿软了。我昨晚只是没睡好,做了个梦,跑了一晚上步。” 阿霞和阿林同时笑出了声,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吃过早饭,阿霞把碗筷收拾好。 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和一张银行本票,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阿林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从后院车库里把白色那辆车开出来停在后巷。 阿强、阿虎、阿辉三人已经在后巷等着了。 穿着雷弟前两天给他们新买的衬衫和长裤,精神面貌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止一截。 阿霞拎着信封从店里走出来,朝三人点了点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阿林坐在驾驶座上,把后视镜调了调,从车窗探出头来朝店里喊了一声:“雷哥,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灶上有汤,别忘了喝。” 雷弟躺在店里的靠椅上,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办完事早点回来。” 阿林踩下油门,白色轿车沿着庙街往观塘方向开去。 一个时辰后,雷弟从靠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腰间的酸痛缓解了不少,但身体深处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他握了握拳,力量还在,但精气神明显不足。 雷弟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系统面板上的副本功能。 副本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在里面待十天,外面只是一瞬间。 如果能找到什么补气养神的灵药,恢复起来不就快多了? 他翻身坐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话本。 封面上画着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仙山寻参记”。 雷弟把话本放在桌上摊开,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以这个话本为蓝本生成副本。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已检测到副本蓝本——‘仙山寻参记’。扣除七百能量点,副本生成成功。剩余能量点:两百。” 雷弟瞪大了眼睛盯着系统面板:“扣七百?还剩两百我怎么带东西出来?” “一斤东西十个能量点,两百能量点只能带二十斤。这系统比庙街收保护费的还黑。” 系统没有回应。面板上的“剩余能量点:二百”几个字稳稳地亮着。 雷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杂物间,翻了半天找出一把短柄铁铲,铲刃有点锈但还算结实。 又找了几个厚实的麻袋叠好夹在腋下,掂了掂分量。 “二十斤的额度,挖几株好参就行,别贪多。人参这东西值钱,一斤顶一车萝卜。” 雷弟推开店门走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雷弟夹着的铁铲和麻袋:“后生仔,你这拿着铲子麻袋去哪?” 雷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铁铲靠在脚边:“去观塘大业街,一周报社。这是道具,拍电影用的。” 到了观塘大业街,雷弟付了车钱下了车。 他走进报社办公室,跟值班的老陈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里间自己的小办公室,反锁上门。 双手直接握住三相电表的两个接线柱,电流瞬间涌进身体。 一分钟不到,“叮”的一声,九百能量点到账。 雷弟松开手,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指,长舒一口气:“舒服了。系统,进入副本。” 眼前白光一闪,世界在刹那间翻转。 雷弟脚下一软,整个人啪叽一声摔进了齐腰深的腐叶堆里,溅起一片枯叶和不知名的虫子。 他从腐叶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碎叶子,环顾四周。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树冠密得几乎透不下光,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和湿漉漉的青苔。 空气又湿又闷,混着腐木和泥土的气味。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吼声。 雷弟把铁铲扛在肩上,表情复杂地嘟囔:“仙山寻参?就这?话本上画的是云雾缭绕仙鹤翩翩,这他妈就是原始森林,连条路都没有。” 第81章 副本挖参斗虎 他叹了口气,拿起铁铲开始在这片密林里找人参。 按照话本上的描述,人参喜阴,长在山坡背阴处,叶子像人的手掌,结红色的小果子。 但这鬼地方到处都是喜阴的植物,随便一片叶子都长得跟手掌似的。 红的绿的果子到处都是,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是人参哪个是野草。 他蹲在一片斜坡上,用小铁铲小心翼翼地挖开腐叶层。 挖出来的全是树根和不知名的块茎,咬了一口又苦又涩,呸呸吐出来扔了。 雷弟把铁铲往地上一插,叉着腰站在斜坡上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山,连根人参都找不到。” 骂骂咧咧地继续往上爬,铁铲在灌木丛里劈开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汗水流进伤口又痒又疼。 一个小时后,他在一面朝北的山坡上终于找到了一株人参。 准确地说,是他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低头一看,脚底下踩着一丛顶着红果子的植株。 他赶紧把脚抬起来,掏出话本对照插图,终于确认——这就是人参。 雷弟双手合十朝那株被踩了的人参拜了拜:“参哥参姐,对不住,刚才没看见,踩了您一脚。” 他开始用小铁铲小心翼翼地往下挖。人参的根须很细,稍微用力就会断。 他蹲在斜坡上,汗水从下巴滴进泥土里,整个人弓着背缩成一团,像只刨坑的穿山甲。 膝盖跪麻了,腰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太阳在树冠上方缓慢移动,从正午偏到了午后。 他咬着牙坚持往下挖,嘴里碎碎念给自己打气:“一株、两株——这株大,这株起码有筷子粗,值钱——嘶,蚊子咬我——三株——” 就在他第三株人参挖到一半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雷弟后背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 雷弟手里的铁铲停住了。他慢慢地、轻轻地把铲子握紧,然后缓缓转过头去。 十五米外,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正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 浑身金黄色的皮毛在树影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比动物园里的老虎大上整整一圈。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直直地盯着他,瞳孔缩成两条细缝。 嘴唇微微翻起,露出两颗象牙色的犬齿,喉咙里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雷弟缓缓站起来,手里握紧铁铲,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把人参往怀里揣。 “我只是来挖人参的,不是来抢你地盘的。你看我这一身骨头,没几两肉的。” 老虎的后腿微微屈起,尾巴停止了摆动,肩胛骨高高隆起。 低吼声越来越响,像一台老式发动机在轰鸣。然后,它扑了过来。 雷弟在老虎起跳的瞬间就往旁边滚了出去。 虎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腥风,衣服肩部被撕开了三道口子。 雷弟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手里的铁铲横在身前,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不讲道理是吧。庙街雷弟,今天跟你这畜生练练。” 老虎落地之后几乎没有停顿,粗壮的腰身一扭,尾巴像钢鞭一样横扫过来。 雷弟往后一跳,尾巴扫在一棵小臂粗的树干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老虎转过身来,再次低伏下身体,开始围着雷弟绕圈。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锁定在他身上。雷弟也跟着转,铁铲的铲刃朝外,呼吸又粗又急。 第二次扑击来得更快更猛。 老虎贴地疾冲,在三米处猛然变向,侧面一口咬向他的大腿。 雷弟下意识把铁铲往下一插,铲刃正好卡在虎口里。 老虎一口咬在铁铲上,牙齿和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吱声。 虎头猛地一甩,雷弟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大树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顾不上疼,从怀里摸出一株人参塞进嘴里就嚼。 人参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灌下去,一股热流从胃里涌上来,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 酸痛的肌肉恢复了力气,发软的膝盖重新稳住了。 雷弟把嚼烂的人参渣咽下去,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盯着老虎,嘴角扯出笑来:“来,继续。看是你的牙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一人一虎在这片密林里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雷弟利用地形——树干、巨石、斜坡,不断闪躲老虎的扑击和扫尾,同时挥出铁铲反击。 无相劫指第一层的指力偶尔找准机会点出,戳在老虎的前肢或侧腹。 破不开虎皮的防御,但那股透骨之力让老虎每次被点中都会发出愤怒的低吼。 老虎也不好受。铁铲在它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口子,肩膀一道,侧腹一道。 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把金黄色的虎毛染成了一绺一绺的暗红色。 它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每次扑击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雷弟的状况更惨。上衣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胸膛和后背七八道爪痕。 最深的在左肩上,皮肉翻出来往外渗着血珠。腿上被虎尾扫中,走路已经瘸了。 嘴唇因为反复嚼人参被染成了暗黄色,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人。 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铁铲撑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盯着对面同样气喘吁吁的老虎,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雷弟你他妈就是个大傻叉。下副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带把枪呢?” 老虎又一次扑过来。这次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后腿蹬地的力量也不如之前。 雷弟在老虎扑到面前的瞬间,不闪不避。 右脚蹬地稳住重心,双手握紧铁铲木柄,六十五点力量和无相神功二层全部爆发。 铁铲高高扬起,铲刃划出一道弧线,照着虎头狠狠砸了下去。 “铛”的一声闷响,铁铲结结实实拍在虎头的天灵盖上。 老虎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滚了一圈。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前腿撑了两下都没撑起来,脑袋摇晃着像喝醉了酒一样在原地打转。 雷弟把嘴里嚼烂的人参一口咽下去,一个箭步冲上去,翻身骑到了老虎背上。 双腿死死夹住虎腹,左手揪住虎颈后的皮毛,右手无相劫指的指力运转到指尖,对着老虎后脑猛戳下去。 手指戳在虎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戳在了一块石头上。 雷弟疼得龇牙咧嘴,甩着手指骂道:“这破指法一级果然没什么用,连层皮都戳不破。” 他握紧拳头,六十五点力量全部爆发,照着虎头一拳砸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老虎吃痛发出嘶哑的低吼,但反震的力道让雷弟拳骨也疼得发麻。 又砸了两拳,拳面上的皮都蹭破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雷弟一边砸一边骂自己:“拳头打什么打——我不是有铁铲吗——傻叉——” 他弯腰从地上捞起铁铲,双手握住木柄,深吸一口气,对着老虎后脑勺就是一顿猛砸。 “哐!哐!哐!哐!哐!” 铁铲每一次挥下都带着雷弟六十五点力量的全力爆发。 老虎拼命挣扎,四肢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落叶和泥土翻飞四溅。 雷弟死死压住虎身不松手,手里的铁铲像雨点一样不停落下。 砸了七八下之后,铲柄咔嚓一声裂开了。 雷弟骂了一声,倒转铲柄用铲刃那一头继续砍。 铲刃在六十五点力量的加持下,硬生生在虎头上破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虎头的皮毛往下淌,浸湿了一大片落叶,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老虎的挣扎越来越弱,从拼命蹬踏变成了无力的抽搐。 喉咙里发出的低吼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喘息。 雷弟也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下,手臂酸得像灌了铅,虎血溅了他一脸。 终于,老虎不动了。巨大的身躯瘫在地上,虎尾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安静了。 雷弟一屁股坐在老虎尸体旁边,铁铲从手里滑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老虎的。 肌肉剧烈颤抖,虎口被铲柄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惨状——上衣彻底报销,左肩还在渗血,胸口手臂上爪痕纵横,裤腿被撕掉了一半。 又看了看身边躺着的庞然大物,往后一仰躺在落叶堆里,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唉…如今小爷我赤手空铲,打死了一头老虎,这事说出去谁信?” 他躺了大概五分钟,胸口终于不那么剧烈起伏了。 撑着坐起来,看着眼前的老虎尸体,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雷弟从地上捡起那把卷了刃的铁铲,对着老虎尸体鞠了一躬:“虎兄,不打不相识。 你输了就得认——按咱们庙街的规矩,输了的请客。所以今天,你请我吃饭、你不请我就吃你吧…。” 第82章 改剧本了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老虎剥皮分解。 虎皮剥下来摊开晾在旁边的石头上,足有将近两米长。 虎肉被切成大块码在一旁,用大片的树叶垫着,肉色深红,纹理分明。 雷弟捡了些枯枝,钻木取火搓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冒出第一缕烟。 一边搓一边骂系统不提供打火机。 火升起来之后,用树枝穿了虎肉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烤肉的香气在林间弥漫开来。 雷弟坐在火堆边,一边嚼着虎肉一边给自己做战后总结。 虎肉又韧又柴,嚼起来像在啃皮带,但胜在肉味浓郁。 “下次下副本,必须带枪。两把。一把步枪一把手枪,还有手榴弹。再碰到这种大家伙,一个手榴弹扔过去,省时省力。我他妈又不是武松,凭什么跟老虎肉搏。” 吃完烤肉,他把剩下的虎肉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烤架继续熏烤,做成肉干方便保存。 虎皮叠好跟人参放在一起,用麻袋裹了几层。 他在老虎的领地范围内又搜寻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大型猛兽后,决定在这里扎营休整。 打死老虎后的第一天,雷弟在虎穴附近又找到了四株野山参。 其中一株长在虎穴后面的石缝里,根须足有小臂那么长,参体饱满,品相极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参挖出来,捧在手里端详了半天才轻轻放进麻袋。 “虎兄,你这窝风水不错啊,还长这么好的参。怪不得你在这蹲着,原来是守着宝贝。” 第二天,他开始在营地周边练习无相劫指。 按系统面板上的功法口诀,无相劫指第二层需要将内力凝于指尖,以螺旋劲力透骨而入。 他找了块青石当靶子,中指食指并拢,气沉丹田,内力运转,一指点出。 指尖戳在石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石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一层到二层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但这层窗户纸,怕是铁打的。” 他咬着牙继续练。一指点出,再一指点出。 手指戳得红肿破皮,汗水滴在青石上,咬一口虎肉干补充体力,嚼一截人参恢复元气,然后继续戳。 到天黑的时候,石面上终于被他戳出了几道裂纹。 第三天,雷弟在营地周围的密林里找到一小片野参群,大大小小七八株挤在一片背阴的斜坡上。 他蹲在那里挖了整整一个上午,等全部挖完,腰都直不起来了。 但看着麻袋里渐渐多起来的参须参体,还是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下午继续练功。这次他把无相神功和无相劫指交替着练。 先运转无相神功第二层的内力在经脉里走三个大周天,等内力充盈到指尖的时候再出指。 发现这样配合着练,指力比单独练要强上不少,青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内功是底子,指法是招式。底子厚了,招式才有劲。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第四天,雷弟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虎穴方圆三里。 在一个山涧边上的湿地里,挖到了两株年份不短的野山参,参体粗壮,根须繁密。 往回走的时候,无意间在一片乱石堆里发现了几株长得特别茂盛的红果子。 走近一看,底下竟然藏着五六株人参,而且因为长在石缝里,根须特别完整。 他蹲在石堆里挖了足足两个小时,等全部挖完,发现麻袋里已经装了不下三十株野山参。 “差不多够本了。再挖下去,二十斤的额度怕是不够装了。” 第五天,雷弟加大了训练强度。 他不再只对着青石戳指,而是把无相神功身法和无相劫指结合起来。 在密林里快速穿梭,利用树干和巨石练习闪避,在高速移动中出指点穴。 树干上的苔藓被他一指一个戳出窟窿,满地都是被他点落的树叶。 几趟下来,浑身被汗湿透,但指法的准度和力道配合明显比之前强了一截。 第六天,雷弟开始尝试无相劫指第二层的突破。 他在虎穴后面的青石前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无相神功内力运转到极致。 然后将内力分成两股,一股走手臂经络灌注指尖,一股在丹田旋转压缩。 两股内力同时爆发,螺旋劲力透指而出,一指点在青石上。 咔嚓一声,青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手指戳进去的位置多了一个小窟窿。 雷弟拔出已经麻木的手指,看着裂开的青石,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成了。虽然离第三层还远,但这威力比一层强了不止一点。” 第七天,也是副本之行的最后一天。 雷弟没有再练功,也没有再挖参。 他把虎皮、人参、虎肉干分别用三个麻袋装好,每个麻袋都裹得严严实实,估算着总重量不超过二十斤。 多余的虎肉干他分了一小堆放在虎穴前,算是给这片山林留点供品。 然后他去了第一天踩到人参的那个斜坡,蹲下来把被踩扁的红果子重新埋在土里。 “参哥参姐,踩了你们一株,还你们一窝。你们好好长,下次再来,咱们就是老朋友了。” 他又去看了看那头被他打死的猛虎的尸骨,沉默了片刻,把剩下的人参渣渣洒在旁边的土地上。 “虎兄,虽然你差点吃了我,但你也算是我练功的陪练。就当我请你喝了碗人参茶吧。” 最后他去了那块被他戳了七天青石前。 青石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和窟窿,从最初的浅浅白印到最深处的小洞,记录了他这七天来每一次出指的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退出副本。” 白光一闪。 雷弟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观塘大业街一周报社的办公室里,脚边堆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空气干燥清爽,窗外传来庙街菜市场熟悉的叫卖声和汽车喇叭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三个麻袋,一根卷了刃的铁铲,两截断掉的铲柄,还有一身已经结痂的伤疤。 他深吸了一口没有血腥味的空气,咧嘴笑了。 “收获不错。虎皮一张,野山参若干,虎肉干若干。无相劫指破二层,这趟副本,值了。” 他把麻袋锁进办公室角落的柜子里,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用水盆里的水抹了把脸,对着窗户玻璃看了看——脸上几道浅浅的爪痕还没完全消退,但整个人精气神比进去之前强了不止一档。 他推开门走出报社,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庙街。 出租车司机还是上午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雷弟,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几道还没消退的爪痕,沉默了几秒后说:“后生仔,你上午说去拍电影——拍的是什么?丛林探险?道具铲子呢?” 雷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改剧本了。原来是丛林探险,后来丛林里跑出来一头猛兽,临时改成了武打片。 铲子在现场报废了,回头让道具组再买一把。这一行不好干,道具损耗太大了。” 第83章 大补汤初见成效 雷弟扛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踏进油麻地雷记饭店的唐楼时,西天最后一抹光刚沉进楼宇后面,天色擦黑。 他把麻袋往二楼客厅地板上一撂,分量砸得地板闷响一声,随即朝楼下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阿霞和阿林闻声探出头,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一前一后上了楼。 阿霞蹲下身,指尖勾住麻袋绳结一拉。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皮毛腥气扑面涌来,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伸手扒开袋口往里看。 一张金黑相间的虎皮叠得齐整,毛锋油亮,边缘还凝着淡淡的血渍。 她的手猛地顿住,抬头看雷弟,嘴巴张了张,又低头去看虎皮,再抬头时,眼神里全是没说出口的问号。 阿林凑过来解开第二个麻袋。 里面是几十个粗布小袋,每袋裹着一株野山参。 她拈起一株凑到灯下细看,参体饱满敦实,根须完整绵长,土腥气里裹着醇厚药香,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野货。 她捧着参,又瞥了眼旁边的虎皮,整个人钉在原地。 满脑子都是问号——哪来的虎皮?参从哪挖的?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十万个为什么堵在喉咙口,不知道先问哪一句。 阿霞拎着虎皮两角展开,金黑虎纹在灯下铺开,近两米长,威风凛凛。 她比了比尺寸,目光扫过雷弟脸上、手臂上还没消的爪痕,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审问。 雷弟摆了摆手,往椅子上一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不大。 “别问。虎皮找通风处晾开,别受潮发霉。人参分袋装好,放干燥柜子里。虎肉干明天炖汤。我饿了,先吃饭。” 一肚子话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阿霞嘴唇动了动,转头看阿林。 阿林也是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收了声。 她们太懂雷弟的性子——他说“别问”,追问也没用;等他想说,自然会讲。 阿霞把虎皮重新叠好,搬到窗边通风架上摊开,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嘀咕,说这人出去一趟,跟钻了深山老林跟野兽拼命似的。 阿林把人参一株株分装布袋,轻手轻脚放进樟木柜,心里默默数着数,越数越心惊。 当晚,阿霞在厨房炖了满满一锅虎肉人参汤。 虎肉切块焯水去腥,配上两根品相稍次的老参须,丢几颗红枣、几片老姜,文火慢炖两个钟头。 从八点炖到十点,药香混着肉香漫遍整栋唐楼,连楼下街面都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二楼客厅不大,一张方桌三把椅。窗户虚掩着,庙街的霓虹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桌面上投下花花绿绿的色块。 三人围桌而坐,每人面前一大碗浓汤。 汤色乳白,油花薄薄浮在面上,参须在汤里舒展着,虎肉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散。 阿林端碗抿了一口,皱着小脸说苦,咂咂嘴又点头,说苦完了回甜,越喝越有味道。 雷弟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半碗。 热流顺着食道沉进胃里,随即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散开,丹田内的无相神功内力像被浇了油的火苗,猛地窜起一截。 他沉声开口,说别说话,专心喝。 三人不再言语,低头喝汤吃肉,满室只剩汤匙碰碗的轻响。 一碗汤见底,三人就地盘膝而坐,运转无相神功炼化药力。 雷弟居中打坐修炼 阿霞在左打坐修炼 阿林在右打坐修炼。 三道内力顺着功法路线缓缓流转,虎肉的气血、人参的灵气被一点点拆解,化作精纯内力汇入丹田。 经脉里的气息越转越快,像三台同时提速的小型发动机,低沉而有力。 窗外庙街的喧闹渐渐远了,房间里只剩三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雷弟全属性是常人三倍有余,经脉承载、内力运转都远超二女,药力炼化得最快。 不到一炷香工夫,体内药力便消化殆尽,一股精纯内力稳稳沉进丹田。 他缓缓睁眼,感受着体内愈发充盈的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身放轻脚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庙街夜生活正热闹,大排档桌椅摆到了马路牙子上,光膀子的汉子举着啤酒瓶划拳,霓虹灯把路人照得五光十色,空气里飘着孜然和炭火的香气。 他放下窗帘,靠墙站着,静静等二女收功。 一个时辰后,三人睁眼,难得的享受着安静的时光…… 两人脸颊泛着潮红,额角沁着细汗,浑身黏腻得难受。 她们都能清晰感觉到内力涨了一截,可低头一看,皮肤上渗出一层灰黑色黏腻杂质,带着淡淡的腥气。 阿林闻了闻自己胳膊,皱着鼻子说好臭。 阿霞扯了扯领口往里瞥了一眼,脸腾地红了,说这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雷弟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看着两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勾起点笑意。 他说这是体内杂质,排出来是好事,说明内力已经渗进五脏六腑,开始洗筋伐髓了。就是味道确实难闻,得洗个澡。 说着他推开浴室门,侧头看了二女一眼,似笑非笑,问要不要帮忙。 阿霞妩媚的瞪他一眼 脚步却已经往浴室走。 阿林低着头 …… 浴室门虚掩着,里面哗哗水声混着压低的笑声,水花溅在瓷砖上的轻响,裹着三人细碎的调笑,像一场只有他们懂的嬉闹。 这场荒唐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浴室出来时 阿霞与阿林此时柔情似水 就连行走都是要扶着墙才行…… 雷弟一边一个扶着她们坐到床边,自己站得还算稳,只是腰眼也隐隐发酸。 二女没多久便是睡去 嘴角还带着笑意。 雷弟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庙街的声响渐渐平息,嘴角噙着笑,慢慢闭上了眼。 第二天中午,三人才先后收功醒来。 一夜调息,成效显而易见。 雷弟的无相神功LV2,熟练度涨到了44点 阿霞、阿林的内功也各自精进了一些。 三人身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黑汗渍,索性又进浴室清洗了一遍。 这次没再胡闹,速战速决——下午还有正事要办。 下午两点 阿霞和阿林开着车 带着阿强、阿虎、阿辉三人出门,继续物色合适的地皮与楼宇,筹备打造影视基地。 雷弟则叫来阿成、阿文,给二人派了新差事——走遍港岛各区,物色合适的铺面物业,改造成电影院。 从放映到排片全由自己掌控,一条龙打通产业链,以后众星拍的片子,不愁没地方上映。 阿成领了任务,咧嘴笑着说明白,又顺嘴问,那以后咱们自己人看电影,是不是不用买票了。 雷弟笑骂一句,说让你买楼不是让你蹭电影,赶紧去。旺角、油麻地、观塘、湾仔都跑一遍,有合适的铺面问清价格,回来报给我。 第84章 花钱谈收购 阿文拽了阿成一把,说走吧别贫了。两人勾肩搭背,晃悠着出了门。 五天后,阿霞和阿林风尘仆仆回到雷记饭店。 厚厚一沓文件、照片往桌上一摊,两人脸上带着疲惫,眼里却亮得很。 阿林抢着开口,说跑了十几个地方,腿都跑细了。 阿霞不紧不慢拆台,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坐车,腿细是因为昨天逛街走了两万步。 两人拌了两句嘴,才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阿霞把五份资料在桌上一字排开,逐个说明。 第一份,中环一栋十层大楼。业主急着移民加拿大,核心地段,交通便利,楼龄十五年,主体结构完好,拎包就能用。 报价四千万港币。 阿林在旁补充,说那楼特别气派,旋转玻璃门,大理石大堂,十楼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说起来时一脸向往。 第二份,尖沙咀五栋唐楼加中间一片空地,合计三千多平。 五栋唐楼散在相邻三个街口,中间空地以前是露天菜市场,搬迁后荒了下来,杂草长了半人高。 要是全部拿下整合起来,再打点一下关系,完全能盖一座综合影视大楼。 报价两千万港币。 阿林插话,说那位置就在弥敦道边上,尖沙咀最热闹的地段,绝对好。 阿霞看了她一眼,示意别打断,拿起第三份资料继续。 第三份,观塘一处五千平旧厂房。 原主是纺织厂,经营不善破产,被银行收回拍卖。厂房虽旧,主体结构没问题,四层楼高,层高充足,改造成摄影棚再合适不过。 因为位置偏、面积大,一直没人接盘。 报价一千八百万港币。 阿林说里面还有台旧吊机,锈是锈了点,但还能用,改摄影棚绰绰有余。说完催着阿霞快讲剩下两个。 第四份,湾仔区八千平空地。 原是旧码头仓库区,拆除后一直闲置,临海,视野开阔,面积是五处里最大的。 报价两千万港币。 阿林强调,说靠海啊,能拍海景戏,地方又大,搭几个外景棚都绰绰有余。 雷弟听完四处介绍,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默片刻。 他抬眼看向阿霞,问加起来,九千八百万港币,对吧。 阿霞低头按了按计算器,点头说是报价,打包谈的话还能压,估计能省个一两百万。 阿林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双手撑着桌子探过身,眼睛瞪得溜圆。 “雷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快一个亿啊,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全要?” 雷弟双手枕在脑后,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语气平淡得不像话。 “我一直很有钱。” 阿霞和阿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钱的来路,多半和那些虎皮、人参脱不开干系。 但两人都没再追问。 她们知道,雷弟的秘密,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接下来十天,雷弟带着阿霞、阿林,一家一家谈收购,全程走正规流程,手续办得滴水不漏。 第一站,中环十层大楼。 业主是急着移民的老华侨,雷弟跟他在办公室谈了一下午,从四千万砍到三千八百万,条件是三天内全款到账。 老华侨犹豫五分钟,签了字,握着雷弟的手说年轻人有魄力,这楼交给你,我放心。 第二站,尖沙咀五栋唐楼加空地。 产权零碎,五家业主要求各不相同,有的要高价,有的要分期,中间空地还有部分属政府地政署,得额外打点。 雷弟花了整整两天,一家一家磨,最终以一千九百万打包拿下,比报价省了一百万。 第三站,观塘旧厂房。 最简单,银行拍卖,无人竞价。 雷弟一口价一千七百万拿下,省了一百万。 签完字阿林小声嘀咕,说买厂房跟买菜似的。 雷弟纠正她,说买菜还要挑挑拣拣,这个不用挑,签完字就是咱们的。 第四站,湾仔临海空地。 面积最大,手续也最麻烦。地契有历史遗留问题,原是倒闭船运公司的抵押资产,要跑好几个部门盖章。 雷弟在地政署和银行之间来回跑了三天,才把所有手续捋顺办妥。 最终成交价一千八百万,比报价省了两百万。 十天时间,五处物业全部交割完毕。 阿霞把合同、地契、付款凭证整理成册,拿计算器一笔一笔核对,最终总花费九千六百万港币,比预期省了两百万。 她把账本推到雷弟面前,说省下来的两百万,够装修好几层楼了。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我们这就成大地主了? 雷弟合上账本推回去,靠在椅上望着窗外庙街的人潮,慢悠悠开口。 “不是地主,是影视大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转头看向二女,神色认真起来。 “三天后,正式入驻中环十层大厦,定名众星大厦。观塘旧厂房改造成综合磁带厂,从日本进口设备,专门生产录像带。以后咱们的电影,用自己的磁带发行,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阿霞和阿林看着他,眼里闪着光,齐声应道:“明白。” 三天后,中环,众星大厦。 十层大楼换上崭新的金色招牌——众星传媒影视有限公司,十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楼大堂重新装修过,大理石公司标识嵌在地面,前台小姐身着统一西装制服,面带职业微笑。 雷弟站在十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俯瞰维多利亚港的开阔海景。 阿霞坐在旁侧办公桌前,整理公司注册文件。 阿林在对面房间,挨个面试应聘的导演、编剧和演员。 雷弟望着海面上穿梭的天星小轮,望着远处太平山的层叠楼宇,低声自语。 “从庙街大排档到中环十层楼,不到三个月。还行。” 他转身走到阿霞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手里的文件,问注册手续办完了没有。 阿霞递过一份盖着公章的营业执照,说昨天就办妥了。众星传媒影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雷弟,经营范围覆盖电影制作、发行、放映、录像带生产销售。 她又补充,观塘磁带厂的设备订单已经发去日本,对方回复一个月内到货安装。 雷弟接过执照,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一个月后,咱们第一部电影,就能用自己厂的录像带发行。” 他走到门口,往对面面试室看了一眼,问人招得怎么样了。 阿林从门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一沓简历,额角带着薄汗,眼睛却亮得很。 “来了十几个导演,有几个挺靠谱。一个以前在邵氏做副导演,嫌规矩多出来单干;还有一个美国学电影回来的,满嘴英文,但拍的样片确实有东西。演员也来了不少,男男女女长得都挺周正。” 第85章 招聘中 她顿了顿,又补充:“就是有些男演员,看人的眼神怪怪的。” 雷弟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凡是看你和阿霞眼神不对的,直接刷掉,不用问我。” 阿林仰着脸冲他嘿嘿一笑,说放心吧雷哥,谁该留谁该走,我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旺角,台球厅二楼。 空气浑浊闷热,烟味、酒气混在一起,像一锅放馊了的火锅底料。 飞机窝在破沙发里,面前茶几上散着几份皱巴巴的报纸,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有雷弟在众星大厦门口剪彩的画面,有阿强三人在观塘磁带厂搬设备的场景,还有尖沙咀工地围档上“众星影视城”的横幅。 每一张,都像针一样扎在飞机心上。 比上个月雷弟扇他那一巴掌,还疼。 事情要从上个月说起。 他手下飞机党的小弟不开眼,偷了雷弟停在庙街的车。 雷弟单枪匹马杀到旺角他的地盘,上门要车问话。 飞机当时恼羞成怒,喊了上百号人围堵,本以为能把人打服立威。 结果雷弟一个人,硬生生放倒三十多个,浑身是血地站着,反倒把他飞机党的场子砸得七零八落。 最后雷弟走的时候,还抽了他一巴掌,说再敢把手伸到庙街,就拆了他的台球厅。 这事儿,成了飞机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今脸是消肿了,可鼻梁上那道疤消不掉。 每次照镜子看见,他都想砸东西。 他抓起一罐温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随手把易拉罐捏扁,狠狠丢进角落那堆空罐里。 拿起报纸再看一遍头版——“庙街雷弟斥资近亿进军影视,中环建总部,港岛多处布局,或成影视新势力”。 他越看越火大,把报纸揉成一团砸向墙面。 报纸弹落在地,露出雷弟剪彩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面带微笑,手里握着金剪刀,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端庄,一个灵动。 飞机咬牙切齿,低声骂道:“斥资近亿?他哪来的钱?偷的还是抢的?一个开小饭店的,以前垃圾破烂货出身,现在成中环大老板了,扯淡呢…” 黄毛小弟凑过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说这几天盯着雷弟的手下阿成、阿文,发现两人天天跑中介,到处看铺面看地皮,问的都是同一件事——能不能改电影院。 目前已经看中了七八处,旺角的旧戏院、油麻地的废弃仓库、铜锣湾倒闭百货的二楼,都在谈价。 飞机眉头皱得更紧,放下酒瓶,自言自语。 “电影院……他不光要拍电影,还要自己开院线,产业链一条龙。这是想学邵氏,一口吃成个胖子?” 他又拿起那张磁带厂的照片。 阿强、阿虎、阿辉三个人穿着工装,胸口印着“众星传媒”,干活有说有笑。 看见这三个人,飞机就肉疼。 当初他花五万块请这三个退伍兵去做掉雷弟,结果人没做成,反倒三个都投了雷弟,老老实实打起了工。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飞机在旺角就不用混了。 花钱请杀手,最后给对手送人才,比当众打脸还丢人。 飞机越想越憋屈,脑子乱成一锅粥。 晚上他灌了大半瓶威士忌,又吸了点东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神发直,嘴里翻来覆去骂着雷弟。 骂这个庙街出来的扑街,怎么就搞不死他。 黄毛又凑过来,把一瓶冰啤酒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帮他醒了醒神。 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没人,黄毛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起了计划。 说这几天盯了雷弟的行程,他每天中午和两个女人去中环大厦办公,傍晚常单独回油麻地,身边保镖不多,就那三个退伍兵轮着送,总有落单的时候。 又说雷弟花了快一个亿买物业,全是正规手续,说明他手里现金极多,说不定本来就有家底,只是藏得深。 黄毛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又凶狠。 “飞机哥,咱们干一票大的。偷车能赚几个钱?绑了他,要个几千万赎金,这辈子都不愁了。” 飞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醉醺醺的脑子飞速盘算。 硬打?打不过。 上次一百多号人都没拿下他一个,现在又多了三个能打的退伍兵,还有那两个女人也不是软柿子,动手胜算更低。 偷车?雷弟现在根本不把车当回事,偷了他恐怕眼皮都不抬一下。 砸庙街的店?腿哥那边他试过了,派去的人是被抬回来的。 三天前,他派小弟去庙街找腿哥,想借庙街的地盘,找雷弟饭店的麻烦。 腿哥坐在武馆太师椅上听完,慢慢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那小弟面前。 毫无预兆,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小弟整个人飞起来,半圈摔在门槛上,牙齿磕在地上,崩掉半颗。 腿哥居高临下看着他,脸色铁青,一字一顿。 “老子出来混,讲的是规矩,讲的是信用。雷弟每个月保护费一分不少,庙街其他商户也一样。你让我砸自己地盘上的店,是让我腿哥自己打自己脸?” “你来我的地盘捣乱,是觉得我腿哥收保护费不够狠,还是想打我腿哥的脸?” 那小弟捂着脸趴在地上,嘴角淌血,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腿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挥了挥手。 “滚。再敢说这种话,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从那天起飞机就知道,庙街他动不了。 腿哥是大社团的话事人,在庙街这片,没人能绕过他搞事。 飞机再狂,也知道分寸。犯不上为了报复雷弟,得罪这么一号人物。 可现在不一样。 不是打打杀杀争地盘,是发财。 上亿身家的人,每天来回跑,总有落单的时候。 找个没人的冷巷,一枪下去,钱就都是自己的。 不用打三十个,不用一百号人堵街,一颗子弹就够了。 飞机猛地坐直身子,醉意醒了大半,眼里闪过狠光。 他盯着黄毛,沉默几秒,压低声音问:“你能打得过他?” 黄毛低下头,沉默片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让他彻底心动的话。 “飞机哥,打不过可以用枪啊。他再能打,能打得过子弹?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何况是枪。一颗子弹的事,他再厉害也没用。” 第86章 枪起 黄毛小弟脚步咚咚踩得木楼梯发颤,一溜烟下了楼,声响渐渐远了。 沙发上只剩飞机一人。 他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一点一点,慢条斯理撕成碎片。 碎纸片散在烟灰缸边,雷弟的脸被撕得四分五裂,偏那双眼睛还从纸片缝隙里望过来,像在笑。 飞机盯着那几片碎纸,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笑,你接着笑。 等子弹钻进你身子里,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次日下午,旺角台球厅二楼。 黄毛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来,往茶几上一放,拉开拉链。 包里躺着两把点三八左轮,枪身烤蓝磨掉大半,膛线却还清晰,一看就是军舰上水兵顺下来的旧货。 旁边码着四盒子弹,每盒五十发,黄澄澄的弹壳在昏灯下泛着冷光。 还有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单管猎枪,枪托锯得只剩握把,枪管截去一半,近距离喷出去,半间屋子都能罩在弹丸里。 黄毛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邀功的劲儿,开口说道。 “飞机哥,货齐了。 两把左轮,一把短喷子,子弹总共两百发。那水兵说了,枪虽旧,绝不卡壳,他自己试过的。左轮两千五一把,猎枪算添头,总共五千块。” 飞机拿起一把左轮掂了掂,拉开弹仓扫了一眼,又拎起那把短管猎枪试了试手感。 枪管锯短之后轻了不少,握在手里像个大号玩具,可他清楚,五米之内,这东西比手枪凶十倍。 他抬眼看向黄毛,沉声问道。 “挑的人呢?” 黄毛转身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了上来。 前头那个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脸上冒几颗青春痘,唇上留着稀软的胡须,身子偏瘦,眼里却藏着股不安分的狠劲。 后头那个穿花衬衫喇叭裤,头发烫成卷,耳垂别着根烟,走路晃里晃荡,胳膊上绷紧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常年打打杀杀的主。 黄毛指着两人依次介绍。 “这个叫阿杰,以前在码头抢地盘,亲手砍过三个,胆子够壮。 这个叫阿飞,老街飞车党的,跟了咱们三年,嘴严。上次跟和记火拼,他一个人撂倒俩,下手从不犹豫。” 飞机上下扫了两人一眼,伸手拿起一把左轮扔给阿杰,又把短管猎枪丢给阿飞。 阿杰接枪,熟稔地拉开弹仓检查一遍又合上,显然是玩过枪的。 阿飞把猎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牙。 飞机靠回沙发里,看着两人,语气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裹着冷意。 “枪给你们了,要办谁,你们心里也有数——庙街的雷弟。 他现在每天中午去中环众星大厦,晚上回庙街。路线我已经让人踩死了,回庙街就两条路:一条走干诺道中拐弥敦道,一条绕皇后大道东过湾仔回油麻地。不管走哪条,都得经过一段人少车稀的路。 咱们的机会,就在那段路上。” 他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手绘路线图,摊开在桌面上。 红笔圈着几个要害位置。 阿杰和阿飞凑上前看,黄毛站在旁边,指尖点着图上的标记补细节。 黄毛指尖点在中环与上环交界的窄路上,开口说道。 “就这儿。 两边都是旧唐楼,中间一段单行道,没红绿灯,车到这儿必须减速。路边有个废弃报摊,正好藏人。 这位置最顺手——车一慢,从报摊后面冲出去,两把枪顶上去,十秒钟解决。完事儿从旁边巷子穿过去,巷口停好摩托车,上车就撤,直通德辅道西。” 飞机点点头,接过话头,指尖在图上圈出第二个点,语气更沉。 “要是头一个点失手,或者他们临时改路线,就在第二个点动手——油麻地庙街口,雷记饭店门口。 他总得回家,回家就得过庙街口。虽说人多眼杂,可晚上光线暗,趁他下车的时候突袭,打完混进夜市人流里就走。腿哥的人反应不过来,等他们回过神,咱们早没影了。” 阿杰把左轮插回腰后,用牛仔夹克盖住,抬眼问道。 “什么时候动手?” 飞机拿起桌上温透的啤酒,仰脖灌了最后一口,空罐捏扁,随手丢去墙角。 他靠回沙发背,盯着头顶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镇流器嗡嗡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三天后。” 飞机声音不大,却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三天,把手里的家伙练熟,别到时候手生。 子弹管够,去新界找没人的地方打靶子,别在市区开枪招差佬。还有,三天里谁也不许往外漏半个字,亲娘老子都不能说。谁走了风声,别怪我飞机不讲情面。” 阿杰和阿飞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黄毛又从帆布包里翻出几盒子弹塞给两人,压着声音叮嘱。 “记好了,三天后。这几天电话随时开机,等我通知。具体时间路线临了再发,别记错位置。” 阿杰把子弹揣进口袋,拍了拍确认稳妥。 阿飞用旧夹克裹好猎枪,夹在腋下。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下了楼。 三天后,傍晚。 旺角台球厅二楼,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飞机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缸里早已堆满烟蒂。 黄毛守在窗边,时不时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瞟。 阿杰和阿飞坐在角落,一个反复开合弹仓,一个用旧布擦着猎枪枪管。 没人说话。 空气里混着尼古丁和枪油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紧。 楼梯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楼下放风的小弟连滚带爬冲上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慌色。 “飞机哥!出事了!” 飞机捏着烟的手一顿,眉头皱起来,脸上浮起怒意,开口骂道。 “慌什么,天塌了,什么事,说清楚!” 小弟又猛喘两口气,总算顺过劲儿来,急声说道;“我刚从庙街那边回来——雷弟他注册了一家安保公司! 众星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办公点就在中环众星大厦三楼,现在已经在走枪牌审批了! 还有更要命的——他手下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五个,全提交了持枪证申请。那几个都是退伍兵身份,走的快速通道,最快一个星期,枪牌就能下来!” 飞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指间的烟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火星四溅。 他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自己花两千五一把买黑枪,藏着掖着怕差佬查,顶着杀头的风险做事。 雷弟倒好,直接注册安保公司,走正规渠道拿持枪证,合法持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家以后出门,身边随时跟着带枪保镖。 自己的人还没掏出枪,人家的子弹先顶到脑门上了。 自己开枪是持械行凶,人家开枪是正当防卫。 飞机腿一软,又坐回沙发里,眼神发直,声音像是从喉咙底挤出来的。 “安保公司……合法持枪…… 这还怎么打,我们拿黑枪,人家拿官枪。我们躲差佬,人家差佬给发证。这他妈还怎么打?” 黄毛从窗边走过来,脸色也难看,却还剩点不甘心。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着飞机,试探着开口。 “飞机哥,那……咱们还干吗?” 沉默。 久到黄毛蹲得腿都麻了,久到角落里阿杰和阿飞擦枪的手都停住了。 飞机重新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黄毛连忙凑上去点火。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气在昏灯下慢慢升腾,遮住了他的脸。 “干。” 飞机声音沙哑低沉,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安保公司还没挂牌,枪牌还没下来。 现在不干,等他枪牌到手,保镖配上枪,这辈子都没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扇窗,趁他还没枪,三天之内必须动手。 但计划得改。原先想两把枪顶上去十秒完事,现在不行了。你说的大圈仔阿成那帮人都是退伍兵,身手肯定不比咱们慢,就算没枪,赤手空拳也能挡一阵。 至少三把枪同时上,正面两把,侧面一把,一齐开火,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再叫人带刀,万一枪打不死,刀手上去补。 人多势众,压也要压死他。” 黄毛眼睛一下亮了,直起身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凑刀手,飞车党最不缺敢动刀子的兄弟,今晚就能凑齐五个!” 角落里,阿杰“咔嚓”一声合上弹仓,抬眼看向飞机,眼里没有半分犹豫道;“时间地点还照旧?” 阿飞把猎枪扛上肩,跟着站起身,咧嘴笑道“我早等不及了。” 飞机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拧了两圈。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着楼下旺角的街景。 霓虹灯花花绿绿,大戏院门口排着长队,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一切都和平常没两样。 可他知道,这条街,马上就要见血了“时间不变,地点不变。” 飞机放下窗帘,转过身。 脸上所有的犹豫都没了,只剩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决绝;“明晚八点,中环干诺道中那处窄路口,废弃报摊后面埋伏。 阿杰打正面,阿飞守侧面,黄毛你带五个刀手在巷子里等信号。 我亲自带人守第二个点——庙街口。头一处要是失手,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还有一次机会。” 他扫过屋里所有人,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耳朵里。 “这次要是还搞不死他,咱们以后就别在旺角混了。” 第87章 跟踪——危险危险 当天傍晚,中环众星大厦十楼,办公室一片静谧。 雷弟端坐办公桌后,指尖慢条斯理翻看着众星安保公司的持枪牌照审批回执,神色淡然。 阿霞坐在对面工位,低头整理当日导演、演员的面试简历,笔尖轻划纸面,细碎无声。 阿林倚在落地窗边,静静眺望维港落日熔金的盛景,晚风穿窗,拂得发丝微扬。 没人知晓,平静的黄昏之下,一场蓄谋已久的亡命杀局,早已悄然布好,蛰伏前路。 片刻后,阿成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沓中介刚交付的商铺地皮资料。 他将资料轻放在办公桌一角,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低声禀报: “雷哥,返程路上我察觉不对劲。 从后视镜看到一辆面包车全程尾随,车身牌照被厚泥糊死,根本看不清牌号。” 雷弟抬眸,放下手中的审批回执,语气平淡无波:“从什么地段开始跟的?” 阿成如实回话,条理清晰:“根据如今的情况,怕是一早就在庙街街角蹲着。 我们从中环绕了一圈折返,那车依旧死死吊在后方。 我特意在干诺道中多绕了一个弯试探,它没有贸然跟进,最后停在了路边那处废弃旧报摊附近。” 阿霞握笔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眼望向雷弟,眼底的从容尽数褪去。 窗边的阿林也立刻转身,脸上的落日温柔笑意瞬间敛尽,神色凝重。 办公室的氛围,转瞬沉了下来。 雷弟沉默数秒,眸底掠过一丝冷冽,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拿起座机拨通内部短号。 大厦三楼,阿强、阿虎、阿辉三人正规整安保办公室的物资与陈设。 接到电话,阿强只回了四字,干脆利落:“明白,马上到。” 三分钟不到,三人快步推门走进十楼办公室。 阿强腰间轮廓鼓胀,已然提前暗藏了家伙。 阿虎手里拎着一只长条帆布包,重重搁在桌面,拉开拉链。 包内整齐摆放着数根实心钢管,还有两把尚未登记、但已然到手的点三八左轮手枪,寒气暗藏。 阿辉推了推鼻梁眼镜,将一份敲定完毕的安保轮岗排班表平铺在雷弟面前:“雷哥,排班已定。 明日起全员正式轮值,两人一组,一组随车贴身护卫,一组驻守大厦安保。” 雷弟扫过排班表,微微颔首,将持枪回执仔细叠好,锁进办公桌抽屉。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的干诺道中。 暮色沉沉压落,沿街车流愈发稀疏,部分老旧路灯尚未亮起,新旧楼宇交错的街道明暗不均,昏暗的光影里,藏着无数阴暗角落,最适合伏击偷袭。 转过身,他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语气不急不缓,字字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今晚返程不走皇后大道,改道干诺道中。 阿强主驾开路,阿虎坐副驾戒备,阿辉、阿成分坐后排左右窗边,全程紧盯四周动静。 阿文骑摩托车跟在车队后方三十米处,一旦发现可疑车辆、异动,立刻鸣笛示警。 阿霞、阿林随我坐中间主车,全程低头坐稳,无论外面发生任何变故,切勿抬头张望。” 众人即刻行动,默契十足。 阿强从帆布包取出两把左轮,逐一检查弹仓、保险,确认无误后,自留一把,将另一把递给阿虎。 阿辉抽出几根实心钢管,分了一根递给阿成,以备近身防御。 阿文悄然取出腰间暗藏的短管猎枪,仔细核验弹药,神色肃穆。 阿霞手脚利落,快速将桌面所有机密文件收拢锁进抽屉,不留半点疏漏。 阿林缓步走到雷弟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没有多问凶险,只低声叮嘱一句:“雷哥,万事小心。” 雷弟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随即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里面整齐叠放着两件警用级别防弹衣,是他筹备安保公司时,托官方装备渠道专属采购。 虽不是最高规格,但足以抵挡常规手枪子弹、碎片冲击,应对今晚的突发局面绰绰有余。 他将两件防弹衣递向二女,语气笃定:“立刻穿上,全程不许脱下。 阿成几人都是退伍老兵,临场反应、避险经验充足,真遇突发状况自有应对章法。 你们从未经历过刀枪混战,没有实战经验,这件防弹衣,就是你们今晚的保命屏障。” 阿霞二话不说,直接将防弹衣套在外套内侧,贴合身形。 阿林乖乖照做,拉链拉至颈间,硬质衣料硌得脖颈微微发紧,她却毫无怨言,半点不娇气。 天色彻底沉黑,夜幕笼罩港岛。 七十年代的干诺道中段,衔接中环与油麻地新旧两区,沿街多是五六十年代遗留的老旧唐楼。 底层商铺大多早早歇业,锈迹斑斑的卷帘门紧闭,墙面斑驳老旧。 沿街数盏路灯故障损坏,明暗交错的光影割裂整条街道,视线受阻,视野极差。 路边一处废弃铁皮报摊,早已荒废多年。 窗口被老旧木板死死钉死,铁皮门板松动虚掩,四周堆积着发霉腐烂的纸壳纸箱,破败荒芜。 报摊旁挨着一条极窄的深巷,无灯无光,巷口漆黑幽深,像一张蛰伏噬人的黑洞,藏满凶险。 车队平稳上路。 阿强把控方向盘,车速稳在四十码,匀速前行,不疾不徐。 副驾的阿虎将左轮手枪平放腿上,用外套遮掩隐蔽,双眼一瞬不瞬紧盯前方路面,神经紧绷。 后排的阿成、阿辉身体微微前倾,分守左右车窗,双手虚搭膝头,随时准备起身应变。 中间的主车内,阿霞、阿林静坐后排,防弹衣撑起的生硬轮廓,藏在衣衫之下。 雷弟坐在后排靠窗的核心位置,目光沉静,透过车窗扫视沿途飞速倒退的街景,同时紧盯后视镜。 片刻后,后视镜深处,一辆熄灭车灯的面包车悄然浮现,隐在稀疏车流里,不远不近,死死尾随。 雷弟语气平静,如同闲谈一般,沉声预警:“来了。 阿强,看清前方废弃报摊了吗?稳住车速,正常行驶,切勿减速露怯。” 阿强指节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方向盘,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收到。” 他脚掌从油门缓缓移开,虚搭在刹车踏板上,随时准备紧急制动。 副驾的阿虎指尖微动,悄然拨开左轮手枪的保险栓,细微的金属咔哒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异变骤生! 后方尾随的面包车骤然加速,蛮横从右侧车道猛切而出,车身横向横扫,硬生生将整条干诺道中拦腰截断,彻底封死前路。 阿强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到底!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骤然炸开,橡胶轮胎在柏油路面划出两道漆黑的刹车痕迹。 后方骑行摩托车的阿文急速摆尾拐弯,险之又险避开追尾冲撞。 几乎在车辆刹停的同一瞬间,铁皮报摊的门板被人从内部一脚狠狠踹飞! 三道持枪黑影从暗处猛冲而出,阵型分明,分工明确。 正面的阿杰,手持点三八左轮,枪口锁定中间主车的后排车窗,杀意凛冽。 侧面的阿飞,肩扛锯短枪管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驾驶座方位,蓄势待发。 黄毛从报摊后侧绕出,同样手握左轮,身后紧跟着五名手持砍刀、铁管的亡命刀手。 第88章 打斗 一行人迅速散开,呈半包围阵型,彻底封死车队退路,伏击大局已成。 没有半句废话,阿杰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高速撞击在后座车窗上,钢化玻璃瞬间炸裂,碎片漫天飞溅。 阿霞、阿林下意识俯身趴低,堪堪避险。 得益于防弹衣的防护,弹头撞击窗框后变形偏移,擦着阿霞肩头掠过,只在防弹衣表层留下一道焦黑弹痕,堪堪保命。 飞溅的锋利玻璃碎片,依旧划破了阿林的小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触目惊心。 危急关头,雷弟一掌推开车门,身形如猎豹般骤然窜出! 他的凌波微步虽未精通,仅习得皮毛,但六十五点满额敏捷,叠加无相神功二层的轻功底子,让他的短距离爆发速度、躲闪反应,远超常人。 阿杰手指尚未扣下第二枪扳机,雷弟已然侧身斜切,以刁钻诡异的角度近身,彻底避开枪口弹道。 “砰!” 第二发子弹落空,狠狠砸在后方柏油路面,溅起一蓬灼热的火星。 不等阿杰反应,雷弟大手探出,精准扣死他握枪的手腕,猛地向外反向一拧! 清脆的骨骼脱臼声骤然响起。 手枪脱手落地,在路面弹跳两下。 阿杰剧痛之下凄厉惨叫,身体失衡前倾。 雷弟不含半分留情,指尖凝住内力,一记无相劫指精准点中他胸口膻中死穴。 浑厚指力透体而入,直击内脏! 阿杰整个人如遭高速车辆撞击,身躯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铁皮报摊墙面,将老旧铁皮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顺着墙面瘫滑落地,瞳孔涣散,眼珠翻白,口中源源不断涌出猩红血沫,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另一侧,阿飞抓住空隙,扣动猎枪扳机! “轰!” 沉闷的枪响如惊雷炸响在窄街之中,扇形扩散的霰弹覆盖小半幅路面,杀伤力骇人。 刚推开车门准备支援的阿强,瞬间被霰弹冲击波掀翻在地,肩头嵌入数颗铅弹,鲜血顺着手臂汩汩流淌。 阿虎临危不乱,纵身跃出副驾,手持左轮连续速射! 第一枪打在阿飞脚边地面,水泥碎屑四溅,干扰其身形。 第二枪精准命中后方一名刀手的大腿! 那刀手惨叫着单膝跪地,手中砍刀脱手落地,哐当作响。 阿飞唾骂一声,蹲身快速给猎枪填弹上膛,动作娴熟利落,显然提前反复演练,蓄谋已久。 与此同时,黄毛手持左轮,朝着阿虎方位胡乱扫射,子弹打在车身上,迸出串串刺眼火花。 阿文骑着摩托车绕至面包车后方,单手控车,单手举起短管猎枪,朝着黄毛方向轰出一枪! 短管猎枪射程有限,但近距离威慑力、覆盖面极强。 霰弹狠狠砸在黄毛身侧墙面,碎砖水泥炸裂纷飞,糊了他满脸。 黄毛吃痛怪叫,捂着脸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负伤倒地的阿强强忍剧痛,左手撑地起身,抬手举枪朝着阿飞连开两枪。 子弹擦着阿飞小腿掠过,撕裂裤管,堪堪避开皮肉。 阿飞怒极,调转上好膛的猎枪,枪口死死对准倒地的阿强,杀机再起。 战局瞬息万变,另一侧雷弟陷入缠斗。 三名亡命刀手手持砍刀、铁管,三面合围,兵器劈头盖脸疯狂砸落,招招致命。 他的凌波微步本就生疏,应对单一攻击尚可闪避,面对三面夹击的密集攻势,顿时捉襟见肘。 堪堪侧身避开劈向肩头的砍刀,一根实心铁管狠狠砸在他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骨钝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眉头紧蹙。 雷弟强忍剧痛,反手一肘撞开近身刀手,另一柄砍刀紧随而至,刀锋寒光凛冽。 他猛地后撤纵身,险险避开致命劈砍,锋利刀刃擦着衣角划过,直接削落一片衣料。 后背钝痛未消,眼角余光骤然瞥见,阿飞的猎枪已然锁定毫无遮挡的阿强,即将开枪! 千钧一发之际,雷弟不顾自身伤势,箭步飞扑上前,硬生生将倒地的阿强拽离原位! “轰!” 霰弹尽数砸在方才阿强藏身的轮胎旁,车身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车窗彻底碎裂报废。 雷弟将阿强推至车后掩体,自身尚未站稳,阿飞的第二枪已然轰至! 避无可避之下,雷弟俯身护头,硬抗攻势。 数颗铅弹狠狠嵌入他的后背、左肩衣衫,瞬间浸透大片猩红,血色刺目。 阿虎亲眼目睹雷弟中弹,双目瞬间赤红,彻底杀红了眼! 他纵身猛扑上前,徒手死死攥住阿飞的猎枪枪管,全力向外猛推! “轰!” 第三发霰弹彻底打偏,轰然炸在面包车轮胎上。 车胎瞬间爆裂泄气,车身一侧骤然下沉。 不等阿飞回神,阿虎紧握右拳,全力砸向其面门! “咔嚓!” 鼻梁骨碎裂的脆声清晰响起。 阿飞惨叫失声,松开猎枪,踉跄后退数步,满脸鲜血,狼狈不堪地单膝跪地,彻底丧失战斗力。 战场局势彻底反转。 脸上布满划伤的黄毛抬眼扫遍全场,心底寒意骤生。 阿杰濒死、阿飞重伤跪地,剩余几名刀手被阿辉、阿成用钢管狠狠压制,溃不成军。 阿辉虽是通讯兵出身,近身手段却狠辣精准,钢管专挑对手膝盖、手腕关节敲打,一击废一人,绝不拖泥带水。 阿成打法更为粗暴凌厉,长棍横扫,连人带刀一并放倒,碾压之势尽显。 黄毛看着节节溃败的同伙,又瞥向巷口预留的逃跑摩托车,眼底闪过极致的贪生怕死与犹豫。 转瞬之间,他彻底放弃抵抗,随手扔掉手中左轮,转身朝着幽深小巷狂奔逃窜,边跑边嘶吼: “你们撑住!我去叫支援!” 阿文驱车追至巷口,急刹驻足,举枪对准漆黑巷内。 可巷道幽深无光,视野全无,暗藏未知埋伏。 他深知孤身入巷凶险万分,果断放弃追击,严防陷阱。 黄毛逃窜脱身,剩余伏击者尽数被困死当场。 短短数分钟,精心策划的亡命伏击,彻底沦为单方面的血腥碾压。 雷弟后背、左肩嵌入五颗铅弹,所幸尽数卡在肌肉层,未伤及心肺内脏。 他六十五点的超高体质全力运转,伤口周围肌肉自主收缩紧绷,快速压制流血,稳住伤势。 车内的阿霞、阿林见他浑身浴血,再也顾不上避险,推门快步冲出。 阿霞弯腰捡起地面掉落的钢管,挺身挡在雷弟身前,戒备残余敌人。 阿林扶住他的手臂,眼眶通红,声音控制不住发颤:“雷哥,你中弹了,别再动了!” 雷弟抬手轻轻推开阿林,身姿依旧挺拔,不见半分颓势。 他弯腰捡起阿杰掉落的左轮手枪,核验弹仓,剩余四发子弹完好无损。 缓步走到濒死的阿杰身前,枪口稳稳抵住他的额头。 阿杰被无相劫指重创内脏,气息奄奄,血沫不停涌出,瞳孔彻底涣散,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雷弟面无表情,眼底无半分波澜,指尖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落幕,阿杰身躯骤然抽搐一下,彻底没了气息。 不远处跪地的阿飞亲眼目睹全程,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撑地拼命后挪,语无伦次地求饶: “别杀我,我不是主谋,都是飞机哥逼我的,我只是听命行事啊……呜呜呜…!” 雷弟微微垂眸,枪口下移,声音冷冽如寒冰,不带一丝温度:“飞机在哪?” 阿飞吓得嘴唇哆嗦不止,声音尖锐破碎,不敢有半分隐瞒: “在庙街口! 他留了后手,守在庙街口第二个伏击点! 他交代,这边一旦失手,他就亲自带人在庙街口截杀你! 我说的全是真话!求你饶我一命!” 雷弟神色未变,微微偏头,朝阿虎递去一个眼神。 阿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手刀狠狠劈在阿飞后脑勺。 阿飞闷哼一声,双眼一闭,直接昏死在地。 就在此时,远处急促的警笛声层层叠叠传来,由远及近。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夜幕,飞速逼近现场。 整条干诺道中,横七竖八躺满伤者。 阿杰当场毙命,阿飞昏迷不醒,五名刀手残肢哀嚎、倒地不起,唯一的黄毛仓皇逃窜。 阿成扔掉手中钢管,快步走到雷弟身旁,低声请示:“雷哥,警察马上合围,现在如何处置?” 雷弟随手将手中左轮扔在地面,抬脚将枪身踹至歹徒尸体旁,动作从容沉稳。 他目光扫过身边五名手下,语气低沉,字字清晰,敲定所有人口供口径: “现场所有枪械,全部归置到歹徒尸体旁。 待会警察问询,统一说辞。 我们正常下班返程,途经干诺道中,遭遇持械歹徒伏击围杀。 全程手无寸铁,危急关头夺枪自卫、近身反击,一切均为正当防卫。 所有黑枪、凶器,全数属于伏击歹徒,我方无人携带枪械。 记住,一口咬死,我们是受害者。” 五人齐齐颔首,应声领命,快速清理自身枪械,尽数扔至歹徒区域,不留半点破绽。 众人迅速散开站位,营造受害现场:阿强倚车捂伤,阿虎贴身看护;阿成、阿辉护住二女;阿文将摩托车推至路边,姿态规整自然。 数辆警车快速刹停在路口,大批军装警员持枪冲下,迅速封锁整条街道,把控现场。 当看到满地血迹、弹壳、砍刀枪械,以及横七竖八的死伤人员时,所有警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震惊。 带队警司快步走到雷弟面前,目光扫过惨烈现场,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雷弟背靠车门静坐,后背左肩的衣衫被鲜血浸透大片,脸色因失血微微苍白,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腿上静静放着两件护主挡险的防弹衣,成为现场最关键的佐证。 警司盯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审视与不满: “又是你? 上次旺角百人混战,你一人打趴三十人,这次直接在中环主干道持枪火拼?” 雷弟缓缓抬眸,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从容回话:“警官,我与公司员工正常下班返程,途经干诺道中,惨遭团伙歹徒持枪伏击、围堵截杀。 全程被动避险,情急之下夺械反击,属于合法正当防卫。 我方五名员工负伤,伤情明确,急需救护车救治。 至于这批歹徒、黑枪、凶器,你们可以逐一核查身份、溯源枪械来源,彻查幕后主使。 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受害方,绝非滋事行凶之人。” 警司久久凝视着雷弟,目光反复扫过防弹衣、弹痕累累的车辆、满地凶器死伤人员,又看了眼即将被抬上担架的伤者,眼底满是忌惮与无奈。 他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妥协与威严:“受害者、又是正当防卫。 上次聚众斗殴是自卫,这次街头火拼还是自卫。 行,所有人全部带回警署,逐一录口供细致核查。 伤者先行送医救治,其余人一律配合调查!” 第89章 拳脚功夫 救护车的鸣笛声压过了残余的哀嚎,两名医务员抬着担架先把昏迷的阿飞和几个断肢刀手往车上搬,阿强也被搀扶着坐上另一辆救护车,肩头的铅弹必须尽快取出来。 雷弟被两名警员夹在中间,慢悠悠站起身,后背的伤口一动就扯着皮肉发疼,但他脸上半点痛苦神色都没露。 方才他徒手拧断阿杰手腕、以无相劫指重创对手的身手,在场不少警员都看在眼里,可他反倒还低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枪战,不过是在路上踩了一脚烂泥。 阿霞和阿林一左一右跟着他,两个姑娘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紧紧挨着雷弟,没有半分怯场。 阿辉、阿成、阿文三个男人排成一列,任由警员上前搜身,兜里干干净净,连一片金属弹壳都找不到。 带队警司拿着记事本,笔尖在纸上敲得哒哒响,目光绕着满地尸体和弹壳打转,心里门儿清,这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港岛中环主干道当街开枪死人,死者手里的枪全是无登记黑枪,活着的歹徒一口一个“飞机指使”,偏偏主谋黄毛跑没影。更关键的是,雷弟没有枪械傍身,仅凭一身功夫就正面放倒带头的阿杰,反击得有条不紊,人员分工清清楚楚,枪械还能全部嫁祸干净,手段够老道。 警司凑到雷弟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的敲打:“雷先生,我干了十几年军装,什么街头烂仗都见过。 别人被伏击,要么拼命逃跑,要么只会胡乱反抗,你这边倒好,赤手空拳靠着功夫正面制住持枪的歹徒,反击条理分明,连现场痕迹都处理得挑不出毛病,手段可不一般。” 雷弟侧过头,眼神平淡地对上警司的视线,语气听着诚恳,话里却裹着一层厚黑的软刺:“警司说笑了,我平日里练些拳脚功夫自保,手下安保队员也受过正规遇险培训。 总不能歹徒举着枪顶到脑门上,我们还要束手待毙等着挨子弹吧? 真要说手段老道,也该是策划伏击我的人,提前踩点、布巷口埋伏、连逃跑路线都准备好了,这才是真的有预谋。”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被抬走的阿飞,继续慢条斯理开口:“更何况,活着的歹徒已经招了幕后的人,警司完全可以顺着线索去旺角查飞机。 与其盯着我们这些受害者反复盘问,不如去查查对方手里还有多少黑枪,会不会再策划下一次伏击。 到时候要是再出人命,上头追究下来,想必你这边也不好交代。” 这话不轻不重,却戳中了警司最在意的地方。 港岛警署最怕无头悬案,真把雷弟扣下来硬咬防卫过当,没有实质证据,反倒会惹来媒体口舌;可放雷弟走,这桩命案又扎眼得很。 警司沉默片刻,合上记事本:“先回警署录口供,没人要刻意为难你,只是流程必须走。 另外,我会派人去旺角摸排飞机的踪迹,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们所有人暂时不要离开港岛范围。” 雷弟微微颔首,一副配合公务的模样:“理应配合警方调查,我们随时等候传唤。” 一行人分坐上几辆警车,红蓝警灯缓缓驶离干诺道中。 警署审讯室里,光线惨白。 阿辉、阿成、阿文三人分开录口供,三人口径分毫不差,每一处细节都提前对好,从发现尾随车辆、雷弟安排路线,到被伏击之后雷弟出手制敌、众人夺枪反击,逻辑严丝合缝,审讯员挑不出任何矛盾点。 隔壁房间,警司亲自审问雷弟。 桌上摆着现场照片、弹壳鉴定报告、防弹衣检测单据,还有阿飞刚刚在急救车里迷迷糊糊录下的证词录音。 警司播放完录音,手指点着照片上阿杰的尸体:“阿飞交代,飞机原本在庙街口设了第二个埋伏点,打算伏击失手就再截杀你一次。 现在黄毛跑回去报信,飞机大概率已经得到消息跑路了。” 雷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体内无相神功缓缓运转,压制着后背伤口的痛感,语气从容:“飞机既然敢两次布局杀我,就不会轻易收手。 就算这次躲起来,迟早还会再动手。 警司若是愿意深挖,我可以提供一些旺角那边对方地盘的线索,算是配合警方办案。” 警司挑眉,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这是一场利益交换。 雷弟交出线索,警方全力追查飞机,双方各取所需,警方结案立功,雷弟除掉仇家,互不撕破脸。 “你想要什么?”警司直截了当问道。 雷弟淡淡一笑,抛出自己的条件,厚黑的算计藏在合理诉求之下:“第一,我们正当防卫的记录如实归档,不要留下不必要的案底,影响安保公司后续牌照审批。 第二,抓捕飞机的时候,若是发生冲突,我方人员若是碰巧在场,还请警方不要过度揣测。 第三,后续若是警方查到对方私藏大量黑枪违禁品,相关功劳归警署,我们只想要一个安稳做生意的环境。” 没有威逼,没有贿赂,全是摆上台面的互利互惠,却把算盘打得清清楚楚。 警司权衡片刻,点头应下:“可以,我会跟下面人打好招呼。 线索给我,我们连夜派人搜庙街、旺角的各个窝点。” 雷弟不慌不忙,说出飞机平日里落脚的几个台球厅、隐秘出租屋位置,全是之前阿成他们暗中摸查出来的情报,此刻顺水推舟交给警方,借刀杀人,自己半点不用沾脏水。 录完口供走出审讯室,阿霞和阿林正在走廊长椅上等他,见他出来立刻起身迎上来。 阿林伸手想去碰他后背的伤口,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声问:“雷哥,接下来怎么办?飞机跑了,会不会再找机会下手?” 雷弟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腹黑的盘算,周身还带着练家子独有的沉稳气场:“他跑不掉的。 线索已经递给警方,官方的人会帮我们搜遍旺角。 就算警方抓不到,黄毛回去报信,飞机肯定以为我们自顾不暇,躲起来观望,反而会露出马脚。 他就算再安排人手伏击,普通混混的拳脚,根本近不了我的身,真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他。” 阿霞眼神锐利,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是打算借警方的手清扫对方的势力,等飞机被逼得走投无路,再出手收尾? 凭借你的功夫,真要私下解决他本不难,却偏偏选择借警方的势。” 雷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典型的厚黑思路:“借势而已。 警方出手,名正言顺,我们不用沾人命官司。 我一身功夫能自保,却不能无视港岛的规矩乱杀人。 等飞机的地盘被警方搅乱,手下四散,他成了丧家之犬,不用我们主动去找,他一定会铤而走险来找我们拼命。 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几人走出警署,夜色已经深了,街边路灯亮起。 阿文去取了摩托车,阿成联系好了车子来接。 上车之前,雷弟看向远处旺角的方向,轻声补了一句,带着黑色幽默的冷梗:“飞机费尽心机布两个杀局,又是面包车堵路又是巷口埋伏,算计得倒是周全。 可惜他忘了,玩阴谋算计,光有胆子拿枪不够,他既算不准我手下的布置,也低估了我拳脚功夫的本事。 他以为伏击是猎人捕猎物,殊不知,从他开始跟踪我们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进棋盘里了。” 车子缓缓驶离警署,朝着油麻地的方向开去。 第90章 正当防卫还是预谋行凶 几辆警车稳稳停在旺角警署门口,红蓝警灯在沉沉夜色里无声轮转,映得肃穆的警局大门忽明忽暗。 雷弟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夹护着下车,后背枪伤稍一牵动,刺骨钝痛便席卷周身。他眉头极微一蹙,转瞬便敛去所有神色,步伐沉稳,不见半分踉跄狼狈。 阿霞、阿林紧随另一辆车落地,二女脸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却寸步不离跟在雷弟身后,眼底满是笃定与信赖。 阿成、阿文、阿辉三人被分别带往独立审讯室,分隔盘问,杜绝串供可能。 阿虎、阿强身负枪伤,优先由两名军装警员陪同送往医院清创取弹,先行救治。 整座警署,已然布下一张严密的盘问罗网。 审讯室内,惨白灯管嗡嗡作响,冷硬光线倾泻而下,将每一寸角落照得毫无遮掩,压抑逼人。 雷弟端坐铁质审讯椅,双手平放桌面,姿态松弛从容,不像接受审问的嫌犯,反倒如同在自家办公室会客议事,气场沉稳内敛。 对面端坐三人:主审的刘警司年逾四十,面容沟壑纵横,是混迹港岛警界多年、阅人无数的老差骨,眼神毒辣通透 身旁年轻便衣执笔记录,指尖圆珠笔不停轮转,神情紧绷 门口立着一名军装警员,腰间左轮清晰可见,目光死死锁定雷弟,全程戒备。 刘警司抬手,将一沓现场实拍照片逐一张开、平铺桌面。 画面极致刺眼:阿杰额心规整的枪眼、胸口膻中穴清晰发紫的指形淤痕、满地散落的弹壳与砍刀、车身密密麻麻的弹孔裂痕、车窗彻底炸裂的惨烈模样,还有雷弟后背左肩浸透半幅衣衫的猩红血迹,铅弹深陷肌肉的狰狞伤口,一一陈列,铁证如山。 刘警司指尖点在阿杰胸口的指痕特写照片上,那道淤黑指印轮廓分明,如同铁章烙刻皮肉,触目惊心。 他抬眸凝视雷弟,褪去常规审问的凌厉威严,只剩久经世事的疲惫与十足的费解: “雷先生,我干了十几年军装,港岛街头大大小小的械斗、火拼烂仗,我见得数不胜数。 旁人遭遇持枪伏击,要么慌不择路逃命,要么乱打一通自保。 唯独你这一伙,截然不同——赤手空拳近身制服持枪歹徒,局势崩盘般的死局里依旧分工清晰、进退有度,事后利落控场,所有枪械凶器尽数归到歹徒名下,现场痕迹挑不出半点破绽。 更离谱的是你五个手下的口供,分三间审讯室隔离录供,时间线、细节、动作、对话,字字吻合、毫无出入。 雷先生,你告诉我,这到底是纯粹的正当防卫,还是早有预案的精准反杀?” 雷弟背靠椅背,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缓。 他语气诚恳温润,挑不出半分毛病,可偏偏这份滴水不漏的稳妥,最是让人暗自忌惮:“警司说笑了。 我平日里勤练拳脚、苦修内功,只为江湖行走、经商自保。 手下皆是安保专职人员,受过正规遇险应急训练,懂得临危不乱、配合御敌。 难道歹徒持枪堵路、明火执仗要命,我们还要束手待毙、引颈受戮吗? 真正蓄谋布局、精心设局的,是躲在暗处伏击我们的人。 他们提前踩点、预设巷口埋伏、备好逃跑退路,层层算计、步步杀招,这才是处心积虑的蓄意行凶。” 雷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平静坦荡,直视刘警司双眼,字字精准,句句戳中对方职场痛点,绵里藏针:“再者,重伤活口已然招认幕后主使。 警司大可顺着线索深挖,彻查旺角飞机一伙,查清他们手中流通的黑枪数量、暗藏的窝点势力,杜绝下一次街头伏击、无辜命案。 若是任由这伙亡命之徒逍遥法外,再度闹出惊天血案,上头追责彻查,没人能够轻易脱身。” 刘警司沉默良久,取下唇间未点燃的香烟,轻置桌面,身形后靠,陷入权衡。 他心里通透无比:飞机一伙盘踞旺角已久,偷车、销赃、持械滋事的案卷堆积如山,可每逢关键线索,要么证人失踪,要么线索中断,始终难以连根拔除。 如今阿飞重伤招供、团伙伏击败露,是多年难遇的破案契机,他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思索片刻,他合上厚重记事本,起身止步雷弟身侧,语气已然松动大半:“流程归流程,规矩归规矩。 老老实实录完口供,无人刻意刁难你。 我即刻派人全域摸排旺角、庙街,彻查飞机踪迹。 案子未彻底了结前,你们所有人,严禁踏出港岛半步,随时等候传唤。” 雷弟微微颔首,神色端正、配合有度:“理应配合警方执法办案,我们随传随到,绝不推诿。” 同一时间,其余三间审讯室的盘问,同步进行。 隔壁房间,阿成独坐铁椅,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 审讯他的平头便衣作风粗暴,毫无迂回,一掌拍落现场钢管照片,厉声质问: “你们安保公司日常出勤,车内为何常备钢管器械?摆明蓄意持械斗殴!” 阿成慵懒靠坐椅背,语气散漫松弛,如同闲坐茶餐厅闲谈,从容辩解:“阿sir,港岛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我们安保人员随车常备防身器械,是行业常态、自保刚需。 全程钢管始终静置车内,未曾主动寻衅。 唯有遭遇歹徒持枪扫射、性命攸关之际,我们才被动取用自卫。 您大可核验指纹痕迹,钢管之上,唯有我方人员指纹,足以证明我们从未主动滋事。” 平头便语塞语穷,无从辩驳,只能狠狠合上记事本,愤然离场。 另一间审讯室,对阿文的审问更为刁钻尖锐。 老便衣直接播放救护车内阿飞的断续证词录音,嘶哑破碎的声音回荡屋内,字字控诉:雷弟夺枪杀人、逐一废人、事后补枪行刑。 录音截止,老便衣紧盯阿文,语气凌厉施压:“对方证词清晰,你们夺枪后刻意补枪处决伤者,这绝非正当防卫,是蓄意私刑、故意杀人!” 阿文推了推空无一物的鼻梁,姿态斯文沉稳,语速不疾不徐,逻辑严丝合缝:“阿sir,阿飞当时鼻梁断裂、满身是血、剧痛昏迷,神志早已错乱不清。 一名身负重罪的亡命徒,混乱状态下的片面供词,根本不足以作为定罪铁证。 当晚枪战混乱无序、人人自保,场面错综复杂。 若要判定事后补枪、蓄意行刑,必须拿出精准弹道鉴定、弹壳比对报告,凭证据定案,而非仅凭罪犯一面之词妄下定论。” 老便衣凝视阿文许久,无从施压、无从突破,只能转身离场,向刘警司如实汇报。 四间审讯室里,唯独阿辉这边气氛最为平静。 年轻女警按流程问询完基础信息,正要继续盘问,阿辉从容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缓缓推至桌面:“警官,这是我司正式安保轮岗排班表、应急响应预案,附带昨日打印时间戳、出勤签到记录、大厦监控备份记录。 今日行车路线、人员站位、应急流程,全部按照公司正规预案执行,全程合规可控。 您可随时前往众星大厦调取监控、核查出勤台账,全程有据可查。” 第91章 捐款——出来 女警看着条理清晰的正规文件,再望向阿辉斯文淡定的面容,一时进退两难,彻底无从审问。 一个半小时后,三份口供悉数汇总到刘警司办公桌前。 他逐字逐句翻阅核查,反复比对细节,良久仰头凝望天花板,默然沉思。 身旁年轻便衣低声汇报: “刘sir,三份口供完全互通印证,细节、时间、动作、说辞毫无矛盾漏洞。 隔离审讯前,他们仅有短短数分钟接触,根本来不及精细串供、打磨细节。 要么全员清白、纯属正当防卫,要么是一群训练有素、心思缜密的顶尖老手。” 刘警司闭目沉吟片刻,开口感慨,目光深远通透: “我审讯罪犯数十年,社团大佬、走私头目、亡命杀手,各色人等我尽数接触过。 但雷弟这种人,最为可怕。 身负高深武功却低调内敛、从不张扬,年纪轻轻坐拥亿万身家、掌控传媒安保产业, 待人谦和有礼、滴水不漏,每一句话、每一步算计,都藏着极深的城府布局。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日后要么登顶港岛商界,成为一方大亨, 要么,成为比社团大佬、商界巨鳄更难拿捏、更难撼动的狠角色。” 话音落下,刘警司起身,再度走进雷弟所在的审讯室,拉椅落座。 这一次,他不再出示照片、不再播放录音,褪去审讯者的居高临下,以近乎平起平坐的姿态谈话;“阿飞已经彻底招了。 飞机早有万全后手,在庙街口布下第二重伏击圈,预备干诺道中一旦失手,就地二次截杀、斩草除根。 如今黄毛侥幸逃脱报信,飞机大概率已经闻风藏匿、连夜跑路。 你有什么要说的?” 雷弟依旧从容端坐,体内无相神功悄然运转,缓缓压制、修复后背枪伤,痛感渐缓。 他沉默两秒,语气平淡笃定:“飞机蓄谋两次杀局,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今日侥幸逃窜,绝非收手,只会蛰伏观望、伺机反扑。 与其被动坐等暗杀,不如主动配合警方,连根拔除这伙毒瘤。 我可以提供所有隐秘线索,全力配合警署办案。” 刘警司眸光一凝,瞬间看穿他的深层算计:“你想要什么好处?” 雷弟不绕弯子、不玩虚的,三条条件清晰规整、堂堂正正,厚黑算计藏在合规互利之下,光明正大、无从挑剔:“第一,本次事件如实归档,严格定性为正当防卫,不留任何不良案底,不影响我司安保牌照、传媒产业的后续审批运营。 第二,日后警方抓捕飞机、清缴余党,若我方人员恰巧在场、顺势协助,还请警署不要过度揣测、刻意追责。 第三,警方本次清缴黑枪、打掉团伙的所有功劳,尽数归警署所有,我方分毫不争。 我只求一份安稳经商、立足港岛的环境,仅此代表公司向警方捐献一百万辛苦费。” 无威逼、有贿赂、无胁迫,句句是互利互惠的规矩交易,却步步借势、处处布局。 刘警司快速权衡利弊,果断点头:“成交。 把钱捐了,我即刻调集人手,连夜清查旺角台球厅、出租窝点、隐秘地下室,全域搜捕。” 雷弟从容报出精准位置:旺角大戏院后方台球厅、砵兰街旧楼三层出租屋、通菜街修车铺地下窝点。 这些都是阿成提前暗中摸排、尽数掌握的核心据点,此刻顺水推舟、借刀杀人,借警方之手清剿仇家,自己不染半点血腥、不沾分毫官司。 录完最终口供,走出审讯长廊,阿霞、阿林立刻起身迎上。 阿林眼眶泛红,小心翼翼想要触碰他的伤口,又怕加重他的伤势,声音微微发颤:“雷哥,飞机跑了,他会不会再偷偷回来找我们报仇?” 雷弟抬手轻按她的肩膀,语气低沉,腹黑盘算尽在其中,武者底气十足:“他跑不远,也翻不了天。 我把所有据点线索尽数交给警方,官方人马会替我们把他的地盘、势力、人手,逐一清剿瓦解。 就算警方一时抓不到人,黄毛报信之后,飞机必然以为我们深陷官司、自顾不暇,只会隐匿观望,迟早露出破绽。 寻常街头混混的粗浅拳脚,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真要正面硬碰,吃亏落败的,永远是他。” 阿霞眸光锐利,一眼看透他全盘布局,低声问道:“你一身功夫足以私下了结所有恩怨,为何偏偏舍近求远,借警方之手清算?” 雷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厚黑心性展露无遗:“私斗杀人,赢了沾官司,输了丢性命,得不偿失。 借势而为,才是上上之策。 警方出手,名正言顺、合法合规,我们干干净净、不染因果。 等飞机地盘尽毁、手下四散、走投无路,沦为丧家之犬, 不用我们主动寻仇,他必然会狗急跳墙、主动上门搏命。 到那时,天时地利、主动权,尽数在我手中。” 一行人走出警署,深夜的港岛灯火璀璨,街边路灯次第亮起,霓虹光影铺满长街。 阿文前去取回摩托车,阿成联系的座驾也准时停靠在路边。 上车前,雷弟抬眸望向远处灯红酒绿的旺角街区,部分街巷灯火熄灭,暗流涌动,显然已被警方连夜清查搅得天翻地覆。 他眯眸远眺,语气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的冷冽嘲讽:“飞机机关算尽、层层设局,堵路、伏击、断后路,算计得滴水不漏。 可惜他终究眼界太浅,只懂用枪玩命,不懂人心算计、不懂借势布局。 他算尽了我的退路、我的人手、我的节奏,唯独低估了我的武功、我的钞能力。 他以为自己是蛰伏狩猎的猎人,殊不知,从他盯上我、跟踪我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踏入了我布下的棋盘。 坑是他自己挖的,路是他自己堵的,最后的结局,自然也该由他自己买单。” 阿文点燃摩托引擎,低沉轰鸣划破深夜寂静。 阿霞扶着雷弟坐进轿车后座,阿林紧随上车,贴身陪护。 轿车缓缓驶离警署,朝着油麻地方向平稳前行。 雷弟靠在座椅上,微微闭目,无相神功循环流转,一点点修复肌肉创伤、压制伤势。 后背的刺痛依旧未消,但他心中毫无波澜,早已提前算清所有变数。 飞机的藏匿位置、残余人手、逃窜路线、反扑套路,尽数在他脑海之中推演成型。 身体的伤痛微不足道,彻底扫清隐患、稳固根基,才是他今晚唯一的终极目的。 第92章 仇怨入心 车子驶离旺角警署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庙街彻夜不熄的霓虹依旧斑驳闪烁,五颜六色的光影泼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街边大排档的炭火焦香混杂着海风裹挟的海鲜腥气,顺着半开的车窗徐徐涌入,填满车厢的寂静。 雷弟静静靠在后座,双目轻阖,调息运气。体内无相神功周而复始、缓缓流转,丝丝内力渗透肌理,默默修复着后背与左肩的枪伤。 五颗深陷肌肉的铅弹虽未伤及心肺内脏,每一次呼吸依旧牵扯皮肉创口,传来细密尖锐的钝痛。但他六十五点的极致体质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伤口边缘已在悄然结痂,愈合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阿霞坐在他左侧,指尖始终轻轻搭在他的手腕脉络上,不说话,只是静静探着脉象,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后怕。 阿林坐在右侧,频频侧首望向他,唇瓣微微翕动,数次欲言又止,生怕出声惊扰他调息,将所有关切都压在了心底。 车厢内安静得极致,只剩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轻响,混着远处大排档隐约传来的划拳喧闹,一静一闹,衬得车内氛围愈发沉凝。 车子停在雷记饭店后巷。阿成稳稳熄火停车,阿文骑着摩托车紧随而至,夜色里两道身影沉静利落。阿辉第一时间从后备箱取出全套急救箱,神色凝重,沉声说道:“雷哥,必须立刻清创取弹。铅弹残留体内极易发炎化脓,拖到明日必定高烧反复。” 雷弟微微颔首,缓步走上二楼客厅,静坐落座。他抬手脱下那件被鲜血浸透、发硬发黏的衬衫,随手扔在墙角。满身伤口骤然暴露在灯光之下——左肩一处贯穿弹孔,后背三处深陷枪伤,小臂还有一处擦伤弹痕,铅弹嵌在血肉之间,四周肌肤淤血发紫、高高肿胀。 阿霞看清全貌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让她心底震颤的,并非伤口的狰狞,而是那超乎常理的愈合速度——几处创口已然结痂锁血,新旧皮肉悄然衔接,看着根本不像是几小时前的枪伤。她拿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周边污血,忍不住低声呢喃:“这体质,根本不像普通人的肉身。” 阿林端着温热清水在旁打下手,全程屏气凝神。当阿辉捏着细长镊子精准夹出第一颗带着血肉的铅弹时,她指尖微颤,热水轻轻溅出几滴,立刻咬紧唇瓣,默默收拾妥当,不敢添半分慌乱。 阿辉出身通讯兵,精通战场急救,手法稳准快,远超普通诊所医生。二十分钟不到,五颗变形的铅弹尽数被逐一取出,整齐罗列在白瓷盘内,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响。阿成立在一旁用酒精擦拭手上沾染的微量血迹,阿文递来一卷全新无菌纱布,配合默契。 全程清创取弹,皮肉撕裂的剧痛贯穿周身,雷弟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神色未变。唯有偶尔抬手端杯饮水,遮掩转瞬即逝的痛感,定力与心性远超常人。 伤口彻底包扎妥当,阿辉收拾好急救物资,直起身来。四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枪劫过后不是安眠休憩,而是彻底算账。 阿霞取来干净外套,轻柔披在雷弟身上,遮住满身包扎。阿林默默端走带血的纱布与水盆,清理干净现场,抹去今夜惨烈的痕迹。 雷弟背靠座椅,目光沉静凛冽,缓缓扫过面前四人,语气平淡得如同日常盘点店铺营收,可字字落地沉稳厚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晚的事,责任在我。我低估了飞机的亡命胆量,以为他囤积黑枪只为防身壮势,万万没想到他真敢肆无忌惮,在中环主干道公然设局截杀。” “今夜我们侥幸活命——防弹衣护住了要害,阿强临场反应够快,阿虎舍命硬抗攻势,阿辉的应急预案稳住了全盘,阿成阿文顶住了侧面巷战压力。但运气永远不会偏袒同一个人两次。下次反扑,他必然纠集更多人手、配备更强火器,选更刁钻的角落布局。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破局。这一次,我们不等他上门。” 阿成双臂抱胸,背靠墙面。他是几个月前才从北边游水过来的大圈仔,在港岛举目无亲,是雷弟收留了他和阿文,给了他们饭碗和安身之处。在他眼里,雷弟不仅是老板,更是恩人。此刻听到雷弟这番话,他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雷哥,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手?” 雷弟抬眸,吐出一句让满室瞬间落针可闻的话:“不是主动出手,是斩草除根。” 他目光锁定阿成,开始布局,条理清晰,步步为营:“飞机今夜仓皇逃窜,能藏匿的地盘逃不出三个范围——旺角周边老旧唐楼、天台临时窝点,还有新界飞车党囤积赃车的废弃工厂。阿成,你虽然在港岛只待了几个月,但你跟阿文在码头干活的时候没少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明日一早你去旺角,不用直接打探飞机——那会打草惊蛇。你去查一个人。” 阿成目光一闪:“谁?” “黄毛,也就是毛哥,呵呵呵……。”雷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今晚伏击我们的那批人里,领头的除了飞机的心腹阿杰和阿飞,还有一个黄毛。这人不是飞机的人,是旺角另一个社团的金牌打手,专门接外包的脏活。 飞机这次是下了血本,从竞争对手那边借了兵来围我。但也正因为黄毛不是他的直属手下,这人有个坏毛病——赌。 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常年混迹旺角地下赌档。飞机现在自身难保,绝不会替黄毛还赌债。找到黄毛,就能顺藤摸瓜揪出飞机的藏身之处。” 阿成重重点头,应声领命:“明白。明天一早我就去旺角,地下赌档的规矩我懂,摸一个人的踪迹不难。” 雷弟随即看向阿辉,继续排布部署:“你明日暂缓观塘磁带厂的设备安装进度,优先对接安保供应商。全覆盖监控、报警装置、红外感应设备,不计成本、优先到货。 中环总部、观塘厂房、庙街饭店三处,全域布防,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安装到位。另外去深水埗电子市场批量采购便携对讲机,全员配发、满电待命。 下次再遇突发混战,全员实时联动,不再靠嘶吼喊话,杜绝讯息脱节。” 阿辉推了推眼镜,冷静应答:“清楚。对讲机明日即可配齐,监控安装团队我连夜联系,三天之内布防完工。” 雷弟转头看向阿文,语气稍缓,却依旧安排周密:“你明日全天驻守医院,探视阿强阿虎。 滋补品什么的不要节省……,所有费用走公司公账。阿强肩头铅弹创伤需专业复健,聘请顶尖骨科团队,不惜代价,不留后遗症。 阿虎面部创口安排整形科精细缝合,杜绝留疤。只要能养好伤,一切开销不计。” 阿文闻言眼底微亮,难得轻松一瞬,笑着打趣:“雷哥,阿虎那人最是嘴硬爱面子。你出钱给他做整形缝合,他铁定不肯。他总说自己样貌本就凶悍,留点刀枪疤反倒更压场子。” 阿林闻言红着眼眶轻轻一笑,屋内紧绷的氛围稍稍松动。 玩笑过后,雷弟目光落向阿霞阿林二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从明天起,你们暂停中环所有工作。演员面试、传媒业务全部电话遥控、延后处理。 庙街是腿哥熟盘地界,相对最安稳。在飞机余党彻底肃清之前,你们安心留守饭店,严禁单独外出。” 阿霞唇瓣微动,本想开口辩解,可对上雷弟笃定深沉的眼眸,终究将话语尽数咽下,乖乖点头:“明白。我会逐一延后面试档期,稳住公司日常运转。” 阿林紧紧挽住阿霞的手臂,轻声附和:“我陪着霞姐守在庙街,看好店里生意,绝不乱跑。” 夜三炮静静伫立良久,缓缓回头,目光扫过屋内所有忠心兄弟,声音不高,沙哑低沉,字字从齿缝磨出,带着彻骨冷意与绝对掌控;“飞机想跟我玩黑吃黑、伏击截杀的套路,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想要我的命,我便给他近身一搏的机会。我要他输得干干净净、连根拔起。” 第93章 静待烂仔——… 次日清晨,庙街的喧嚣比破晓的朝阳来得更早。 沿街大排档炉火次第燃起,滚滚热气裹挟着烟火升腾,鱼贩子的沿街吆喝穿透薄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肠粉糯香混着虾酱咸腥的地道市井气息,整条街巷鲜活热闹,一如往日。 雷记饭店的卷帘门尚且紧闭,后厨与前厅一片安静。 后巷里,阿成早已推出一辆半旧摩托,仔细检查完油箱、胎压与刹车,戴好头盔,引擎低鸣一声,朝着旺角方向疾驰而去。 阿成来港岛不过数月,口音依旧带着浓重北方腔调,乍看粗莽普通,毫不起眼。 但他身上藏着旁人学不来的底层本事: 昔日码头混迹的岁月,让他熟稔三教九流的生存法则,水兵、走私客、赌档看场、街巷马仔,各色人等皆能从容搭话、递烟攀谈。 这种看人、识人、跟人的敏锐直觉,不是岁月积累的从容,是刀口讨活、绝境求生硬生生逼出来的狠练本事。 旺角砵兰街,新旧楼宇交错,暗流常年涌动。 飞机团伙藏身的地下赌档,就隐匿在一栋老旧唐楼的地下室,铁门锈迹斑驳,常年锁闭,门口必有一名肥硕看场马仔蹲守放风,戒备森严。 阿成不急不躁,在对面茶餐厅静坐一整个上午,点两杯原味奶茶消磨时间。 他看似闲散观望,目光却寸步不离那扇铁门,将所有进出人员、动线规律尽数默记于心。 临近正午十一点,一道瘦削身影低头窜出铁门。 枯黄杂乱的染发,脸上遍布昨夜逃窜时被水泥碎屑刮出的细密血痕,狼狈不堪,正是侥幸连夜脱逃的黄毛。 阿成放下奶茶钱,不紧不慢起身,远远尾随而上。 黄毛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步履仓促,全程低头缩肩,频频回头张望,警惕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穿砵兰街、绕通菜街,几番绕路确认无人跟踪,最终钻进一条幽深窄巷,推开巷底一扇锈铁门,彻底隐匿其中。 阿成默默记下精确门牌号,不靠近、不窥探、不打草惊蛇,转身走到街角公共电话亭,拨通了雷记饭店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雷弟沉静淡然的声音。 阿成简明扼要汇报完所有踩点信息,静待指令。 电话那头,雷弟只吐出冷冽二字:“盯着。” 一字落地,没有多余废话,却自带绝对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同日傍晚,庙街口车流渐缓。 三辆货运货车稳稳停稳,阿辉带队归来,整车满载全新安防设备:高清监控探头、红外感应报警器、成捆加密电缆,一应俱全。 后备箱整齐码放十二部全新对讲机,全部满电调试完毕,统一锁定三号专属频道,杜绝串频泄密。 接下来数个小时,阿辉带着专业安装团队连夜布防,全域布控。 雷记饭店天井、后巷死角、二楼楼梯盲区,全部加装高清监控;前厅柜台暗装隐形紧急报警按钮,一键触发,中环总部、观塘厂房监控室同步联动预警。 短短一夜,三处产业的安保防线彻底迭代升级。 从以往仅靠人手、钢管、肉身硬抗的简陋防御,直接蜕变为二十四小时可视化、联动化、全覆盖的成熟安防体系,滴水不漏,不留半点死角。 另一边,阿文整日驻守医院,全程跟进伤员情况。 阿强肩头共计四颗铅弹,三颗顺利取出,最后一颗卡在肩胛骨缝隙,位置刁钻,定于两日后二次手术清创。 纵使伤势不轻,他依旧心态硬朗,躺在病床上打趣,直言早年部队负伤比此次更重,这条命本就是从枪林弹雨里捡回来的,这点伤不足挂齿。 阿虎面部创口缝合十二针,整形科采用最细美容针线,专业评估恢复后几乎无痕。 他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满脸无所谓,粗声直言伤疤更显凶悍气场,无需刻意修复。 待阿文转述完雷弟:“不计成本、全力医治、费用全包”的指令,阿虎沉默良久,嘴上不再逞强,心底已然彻底记着这份情义。 与此同时,庙街雷记饭店内,阿霞、阿林稳稳坐镇后方。 阿霞一上午接连打出十几通电话,态度客气温和,却字字强硬、不容商榷,将本周所有传媒演员面试、合作洽谈全数延后一周。 面对部分导演的不满与质疑,她始终口径统一:“雷先生近期身体抱恙,暂不便会客,所有行程另行通知。” ……… 阿林静心梳理店内账务,逐一核对近期地产收购、安防采购的大额收支,账目清晰分明、毫无错漏。 她特意新增两道滋补药膳:虎骨汤、参须炖鸡,所用食材皆是雷弟闯荡万界副本所得的珍稀好物,专门用来调养众人伤势、固本培元。 老街坊傍晚到店用餐,尝过虎骨汤纷纷交口称赞,殊不知食材珍稀、存量有限。 阿林笑着应和,心底早已盘算妥当,精打细算留存储备,专供队内伤员与雷弟调养。 夜色深垂,庙街灯火璀璨,夜市热闹再起。 雷记饭店准时打烊,卷帘门彻底落下,隔绝外界所有喧嚣市井。 阿霞收拾前厅,阿林清理桌案,阿成、阿文、阿辉三人先后归店,全员齐聚二楼客厅方桌前。 窗外霓虹流光摇曳,街巷依旧喧嚣,屋内却死寂无声。 往日闲谈打趣、说笑放松的氛围尽数褪去,每个人神色沉凝,静待雷弟定策决断。 雷弟端坐窗边,面前清茶袅袅,白雾氤氲。 他目光平静扫过全员,语气像复盘日常生意流水般随意,可每一句都精准戳破对手格局、预判人心弱点,厚黑城府尽显无遗。 “阿成,你白天踩点的信息,我梳理清楚了。 砵兰街后巷那栋旧楼,不属于飞机原本的势力范围,是另一社团的临时窝点。 黄毛归属对方阵营,飞机昨夜伏击我的人手,根本不是自己的班底,是高价外借的外援。” 雷弟指尖轻叩桌面,冷静剖析局势,步步拆解对手底牌: “这足以说明两个关键问题: 第一,飞机早在上次台球厅混战之后,嫡系人手早已溃散一空,手上无人可用,只能重金借兵反扑。 第二,他敢开出借兵、雇凶的天价,根本无力支付尾款。 一个靠偷车销赃为生的飞车党头目,现金流薄弱,撑不起这么大的厮杀开销。” “现在的他,躲在暗处、身无余力、债台高筑、四面受制。 黄毛背后的社团等着要尾款,地下赌档等着收赌债,借来的人手随时会逼账反噬。 我们根本不用主动强攻搜捕。 最好的杀局,从来不是亲手硬杀,而是借势驱敌、坐等内溃。 把他彻底赶进浅水区,让债主、盟友、旧部,轮番啃食他。” 阿成闻言颔首,补充细节:“那栋旧楼三层,前后双向出口,正门通后巷,后门衔接修车铺,方便逃窜。 日常四五人轮守,属于临时落脚的散点,并非稳固据点。 另外我观察到,飞机残余旧部与黄毛的人马,正在互相盯梢、彼此戒备,互不信任。” 雷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毫无温度,满是算计:“互相盯防、彼此猜忌,就代表他们的联盟早已彻底裂开。 飞机欠薪尾款不结,黄毛不敢交人;黄毛找不到飞机对账,飞机旧部怕他出卖情报换钱。 不用我们出手,他们内部自会猜忌、内讧、互咬。 敌人自乱阵脚,才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他转头看向阿辉,沉声安排布防:“从今晚开始,你二十四小时轮盯三处监控画面。 重点死守庙街后巷死角、中环大厦正门,异动即刻通报,全员对讲机联动待命。 不打草惊蛇,只盯、只守、不主动出击。” 阿辉沉稳应声:“明白。 十二部对讲机三处均分,全天开机、频道锁定,随时全域联动。” 雷弟随即看向阿文,询问伤员近况:“阿强、阿虎恢复进度如何?” 阿文据实汇报:“阿强两天后二次手术取最后一颗铅弹,术后观察三天,五天左右可出院归队。 阿虎明日换药,后天即可出院,一周后拆线。 他特意带话,出院即刻返岗,无需排休。” 雷弟听闻,眉眼稍缓,转瞬又恢复凛冽深沉。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窗外霓虹倒映在他眼底,似暗火蛰伏,冷冽而凌厉。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霸道气场,字字沉凝:“飞机如今身负三重死压: 欠社团尾款 欠赌档巨债 内部人心崩离。 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撑不过三天。” “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低头现身求和,赌我心软留情 要么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再来一次亡命伏击。” “两条路,我都接着。 求和,我拆他根基、吞他残余势力,彻底废了他翻盘资本 反扑,我等他来……,让他有来无回。” 他目光寒彻,落子定局,杀伐果断: “黄毛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关键的线头。 他本就是外人,唯利是图,毫无忠义牵绊。 真到绝境,卖飞机、换活路、换赌债,是他唯一的选择。 阿成,继续死盯黄毛,寸步不放。 不用逼、不用动、不用惊扰。 静静等着他们狗咬狗,等他们自己把破绽露出来。” 阿成掐灭烟头,起身立正,干脆利落吐出一字:“懂。” 屋内重归寂静。 第94章 黑吃黑 三天时间,旺角暗地里翻了天。 飞机躲在通菜街一栋旧楼的天台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屋内弥漫着馊掉的泡面汤水,混合烟灰缸积攒出来的酸腐臭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整整三天不曾踏出房门半步,全靠两名心腹小弟轮流偷偷送饭。一张脸消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鼻梁上那道被雷弟一巴掌扇出来的旧疤,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青白,如同一条蜈蚣,死死趴在他的脸上。 这三天,他接连打出去十几通求助电话。 第一个打给飞车党叔父辈老鬼。此人在旺角混迹三十年,手上有枪有货,名义上早已金盆洗手转做正行,可道上盘根错节的人脉依旧还在。飞机恭敬唤他一声鬼叔,压低嗓音开口: “鬼叔,我想跟你借一笔钱,再借几把枪,口径越大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缓缓传来老鬼沉沉的声音: “飞机,不是我不肯帮你。这几天警察把整个旺角翻了个底朝天,我两处仓库全都被抄。你现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沾,谁就要脱一层皮。 钱,我没有。枪,我更加不敢借。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就得你自己扛。这是我这个做叔父的,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跑路,越快越好。” 第二个电话,打给做走私生意的叔父肥陈,对方手里握着好几条往返越南的偷渡线路。 飞机说道: “肥陈叔,我想向你借一批军火,不会白拿。事情了结之后,双倍奉还,再加三成利。” 肥陈听完,一阵嘲讽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飞机啊飞机,你到现在还在做梦?中环枪战闹出人命,全港岛的差佬都在挖你的下落。你早就不是飞车党头目,你是通缉犯!我把军火借给你? 你是打算让警察顺藤摸瓜,把我一锅端掉吗?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别拉我们这群老骨头给你陪葬。就这样,以后别再打过来。”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第三个电话打给中间人,对方一听出是飞机的声音,当即直接挂断。 第四个接通,那人匆匆丢下一句: “差佬在你以前的台球厅搜出两把黑枪,你赶紧跑!” 话音落下,通话骤然终止。 第五个号码,彻底打不通,对方已经更换了传呼联络方式。 飞机怒火攻心,狠狠将座机话筒砸向桌面。座机弹起,重重摔落在地,塑料外壳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他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猩红血丝。两名心腹缩在屋子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黄毛连同他背后社团话事人,早已放出狠话:要么结清欠款,要么就把人交出去。地下赌档的债主也在四处搜捕,黄毛是替飞机办事才背上债务,飞机一躲,这笔债便全数转嫁到黄毛头上。 此时此刻,警察在找他,仇家在找他,曾经拿钱办事的盟友也在找他。整个旺角地下世界,处处都是要拿他的人。 他摸出兜里最后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打火机连续打了三次火苗,才终于把烟点燃。深深吸进一大口,烟雾顺着鼻孔喷涌而出,在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下缓缓飘散。 他看向墙上那张被撕碎,又用胶带重新粘补好的雷弟照片。相片里,雷弟站在众星大厦门口出席剪彩,神色从容含笑,阿霞、阿林一左一右立在身旁。 飞机死死盯着那张面孔,看得入神,直到滚烫烟灰掉在手背,灼出刺痛,才猛然回神。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底彻底敲定。 “黑吃黑。” 飞机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皮。 “弄不到钱,就抢货;弄不到货,就索命。你去给我找个人,要不怕死的军火贩子,手上要有硬货。我有办法哄他出货,交易完成直接做掉他,军火全部吞下来。 拿到家伙,办完事,直奔庙街,把雷弟打成筛子。完事直接登船跑路,东南亚也好,越南也罢,港岛我待不下去,临死之前,一定要拉雷弟垫背。” 心腹小弟脸色骤然一变,话到嘴边想要劝阻,可望见飞机眼底那股近乎癫狂的狠戾,所有劝解尽数咽回腹中,只开口问道: “要去找谁?” 飞机拉开抽屉,扔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落在桌面。名片只印着代号与传呼号码——丧狗。专门做黑市军火走私,货源来自越南苏制武器,谈不上什么道义信誉,只要给钱,什么买卖都敢接。 “告诉他,有一笔大生意,要的货数量不少,价钱可以谈。约在新界交货,那地方偏僻,条子巡逻稀少。明天傍晚碰面,具体时间地点,我后续再传呼通知。” 飞机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小弟拿起名片点头应下,推门离开。 飞机移步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窥探。楼下街边,两名花衬衫青年靠墙抽烟,时不时抬头望向这扇窗户。 不是警察,是黄毛那边派来盯梢的人,已经守了整整两天。 他放下窗帘,后背抵住冰冷墙壁,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狞笑。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可他毫不在乎。就算是绝路,能拖一个强敌陪葬,对他而言,就是赚了。 两天后的傍晚,新界废弃采石场。 夕阳垂落在山脊,整片采石场被镀上一层铁锈般的赤红。巨大碎石堆、废弃传送带,在暮色里拖出一道道狭长阴影。 一辆面包车停在破旧工棚门前,飞机立在车头边上抽烟,身后跟着四名心腹小弟,腰间全都暗藏武器。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夹克,内里藏了一把锯短枪管的单管猎枪,裤兜还揣着一把从死者阿杰身上捡来的点三八左轮手枪。 一台黑色轿车,顺着碎石土路缓缓驶来,稳稳停在对面空地。 车上走下三个人,为首的便是丧狗。中年男人身形精瘦,肤色黝黑,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黄昏之中寒光毕露。 身后两名手下抬来一只长条木箱,落地开箱。箱内整齐摆放四把苏制托卡列夫手枪、两把锯短枪管的雷明顿散弹枪,十几盒黄澄澄的子弹层层码放。 丧狗点燃一根烟,下巴朝木箱扬了扬: “一口价,十万。货你亲眼看过,托卡列夫七点六二口径,穿透力远胜过你手里那些破烂左轮。 锯短雷明顿,近战近乎无解。子弹一共六百发,足够打一场小规模混战。” 飞机蹲下身,拎起一把托卡列夫,拉动套筒掂量重量,又拿起散弹枪试了手感,再把枪械放回木箱,站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货很不错,价钱也公道。兄弟们,把箱子抬上车。” 说话间,手伸进夹克口袋,旁人都以为他要掏钱。 可他掏出来的,却是那把锯短的猎枪。枪口直直对准丧狗胸口,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扣下扳机。 沉闷的枪响骤然炸开。 两米之内,霰弹轰击,丧狗胸口炸开碗口大小的血洞,血肉、碎骨混着衣料碎片飞溅在碎石地面。丧狗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巨大冲击力将他掀翻在地,身体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做军火买卖的人,早有防备。丧狗两名手下反应极快。 左侧之人当即抄起木箱内的散弹枪,右侧一人拔出腰间手枪,双双朝着飞机这边开火。 霰弹击中一名反应稍慢的飞车党小弟,那人惨叫倒地,胸口、脸上扎满铅粒,在碎石地上翻滚哀嚎。手枪子弹擦过飞机耳廓,打在后方工棚铁皮,凿出一个破洞。 飞机身后剩下三名心腹同时拔枪还击。 双方相隔不到十米,激烈交火瞬间爆发。枪声回荡采石场,子弹击打碎石,溅起火星石屑,弹壳叮叮当当滚落地面,空气弥漫浓重火药味与血腥气息。 丧狗仅剩的两名手下,二对四,火力被死死压制。 持散弹枪的那人大腿中弹,惨叫着单膝跪倒,武器脱手摔落在地。另一个人手枪打光弹药,来不及换弹匣,便被数颗子弹击中胸腹,仰面倒在石堆之上,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 飞机以为大局已定。 碎石山路尽头,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六辆警车从山道两侧合围包抄,红蓝警灯在暮色之中疯狂闪烁。车顶扩音器传出刘警司沉稳威严的吼声:“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装警员,以警车为掩体迅速构筑包围圈,雷明顿散弹枪、点三八左轮尽数对准工棚方向。采石场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就连本地人才知晓的隐秘山道,也早早布下卡哨。 飞机瞳孔猛缩,猛地转身,举起步枪对着最近的警车扣下扳机。霰弹轰在引擎盖,迸出点点火星。警员立刻还击。 第95章 收网 一阵密集枪声过后,飞机身边三名心腹全部中弹倒地,有的满地打滚,有的直接晕厥。飞机本人右肩、小腹接连中弹,剧痛袭来,散弹枪脱手坠落,他仰面重重摔在碎石堆上,眼前阵阵发黑。 刘警司亲自上前,一脚踢开落在飞机手边的枪械,居高临下俯视着血泊之中的人,嘴角浮起冷冷笑意:“飞机,你涉嫌非法持有枪械、持械抢劫、蓄意谋杀、拒捕袭警,现在正式将你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飞机躺在碎石地上,伤口不停汩汩淌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泡沫。拼尽残存力气,含糊嘶吼:“雷弟……是雷弟……一定是他!” 刘警司无视他的怒骂,挥手叫救护人员抬来担架。他走到木箱跟前,低头清点枪械弹药,转头吩咐身旁便衣警员: “全部登记造册,做弹道比对、指纹采集,一点都不能遗漏。通知旺角反黑组,今夜全线收网飞车党残余,一个都不许放走。” 便衣领命前去部署。 刘警司望向被抬上救护车的飞机,对方失血半昏迷,嘴唇不停翕动,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他听不清,也懒得去听,低声自语: “你以为自己栽在运气上面?错。你栽在太高看你自己。” 同一时刻,旺角砵兰街后巷旧楼三层出租屋。 黄毛在屋内焦躁地来回踱步。 伏击失败之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飞机。背后社团话事人已经两次派人上门催债,语气一次比一次凶狠。 借出去动手的人死伤数人,这笔账总要有人承担,飞机躲起来,罪责便落到黄毛头上。 地下赌档债主更是放出狠话,三日之内拿不到钱,就要剁掉他一只手。 房门上了两道锁,窗户全部用报纸糊死。每一回楼道传来脚步声,黄毛都会条件反射按住腰间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左轮。 他不敢出门,不敢打电话,不敢联络任何人。唯一的盼头,就是飞机尽快结清尾款,可飞机如同人间蒸发。 他背靠墙壁,点燃最后一根香烟,心底盘算趁着夜色逃出旺角,躲去新界避风头。 楼道上传来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五六个人一同上楼,夹杂对讲机电流杂音、武器装备碰撞的细碎声响。 黄毛瞳孔骤缩,香烟脱手掉落在地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蜂拥闯入,强光手电筒直直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双眼。威严喝声响彻房间:“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下!” 黄毛下意识想要拔枪,手刚碰到腰间,就看见数把枪口齐齐对准自己头颅胸口。 他喉头滚动,缓缓松开手,双手抱住后脑勺跪倒在地。 警员上前收缴他那把左轮,反手将他双手铐住,金属手铐咔哒锁紧。 黄毛整张脸被死死按在冰冷肮脏的地砖上,口鼻呼出的热气,在地面凝成薄薄白雾。 他闭紧双眼,心里终于明白,从干诺道中那场伏击开始,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个满口许诺重酬的飞机,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兑现过半分承诺。 深夜,旺角警署灯火通明。 审讯室一墙之隔,飞机与黄毛分别接受审问。 黄毛为求减刑,知无不言,把飞机如何找社团借兵、干诺道设伏、事后赖账躲债的全部经过,一股脑全盘交代。 隔壁,刚刚从急救室推出来,身负枪伤的飞机,面对着现场缴获军火、弹道报告、同伙口供一堆铁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坐在轮椅之上,面如死灰。 翌日清晨,庙街霓虹灯缓缓熄灭,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渗进屋内。 阿霞、阿林正在厨房熬煮粥水。阿成、阿文蹲在饭店门口抽烟。阿辉在二楼调试检查整套监控设备。整条街巷,尚处在半梦半醒的静谧之中。 雷弟从二楼卧室走下楼。他气色已经好转,脸上淤青大半消退,后背、肩膀枪伤尽数结痂。六十四点的体质带来远超常人的自愈速度,每每看见,阿辉都暗自惊叹,这恢复能力近乎非人。 雷弟坐到柜台之后,翻开当日报纸。头版加粗黑体大标题,打破庙街清晨的平静。 他把报纸通篇看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报纸摊在台面,朝着厨房扬声喊道: “阿霞,阿林,你们过来。” 二女手上还沾着面粉,探出头,见到雷弟神色松弛,二人对视一眼,擦干净双手走到桌边。阿成、阿文、阿辉也闻声聚拢过来。 雷弟指尖弹了弹报纸头条,尘埃落定,语气从容: “危险,解除了。” 阿霞低头阅读报道: 新界废弃采石场爆发激烈枪战,警方提前布控,一网打尽。飞车党头目飞机及其同伙尽数落网。 油麻地警署联合旺角反黑组,昨日傍晚于新界北区废弃采石场破获黑市军火交易大案。现场击毙军火贩子一名,逮捕飞机以及三名党羽。 经查,飞机交易中途意图黑吃黑杀人夺货,双方爆发枪战,警方提前获取情报设伏,将涉案人员全部抓捕。现场缴获苏制手枪四把、锯短猎枪两把,子弹若干。 与此同时,警方顺藤摸瓜,于旺角砵兰街出租屋抓获同案嫌疑人黄毛,当场缴获手枪一把。黄毛隶属旺角某社团,涉嫌参与策划干诺道伏击案,面临非法藏械、蓄意伤人、参与社团犯罪多项指控。 飞机身受枪伤送入医院救治,暂无性命之忧。 伤好之后,将面临非法持有枪械、抢劫、蓄意谋杀等多项控诉,最高可判终身监禁。 阿林双手捂住嘴巴,眼眶瞬间泛红。连日紧绷的心神,这一刻彻底绷断,大颗眼泪滴落,打湿报纸,把“全员落网”几行字迹晕开。 “全都抓到了?飞机、黄毛,全都落网?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阿成拿起报纸细读,眉头微微蹙起。他出身底层,对警方行事套路十分敏感;“警方提前拿到情报? 时机未免太过凑巧,刚好卡在飞机黑吃黑动手那一刻,包围圈就已经就位,连黄毛一并揪出来,完完全全一网打尽。” 他抬眼望向雷弟,眼神之中带着猜测,也带着几分敬佩: “雷哥,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吧?” 雷弟没有直接答复,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目光望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庙街街市,慢悠悠开口:“我只是给刘警司打了一通电话,提醒他最近有一条大鱼可以抓。 至于警方什么时候动手,能够拿到多少战果,那是差佬的本事。 我不过就是一个开饭店的,掺和不到这些事里面。” 阿辉推了推眼镜,脑中灵光一闪;“雷哥,是不是当初在审讯室,你就已经和刘警司谈妥条件?” 雷弟伸出手指点了点阿辉,笑意更深,语气依旧轻描淡写:“时间刚刚好,足够刘警司布下这一口口袋。 飞机自以为在玩黑吃黑,殊不知,他才是网里待宰的猎物。 黄毛,不过是顺带捞上来的小虾。黑吃黑这一套,玩得明白是手段,玩砸了,便是煞笔去自投罗网。” 阿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感慨:“雷哥,你这一手借刀杀人实在够狠。一分钱不花,一枪不开,就把飞机和黄毛两股麻烦,一锅端干净。” 阿霞将报纸叠好放在桌面,不去深究背后弯弯绕绕,走到雷弟身侧握住他的手掌,语气平静温和:“结束了,就好。” 雷弟反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目光扫过围在桌边所有人,恢复干脆利落的语调:“飞机、黄毛的事情,就此翻篇。从今天起,所有人把心思放回生意上面。 阿辉,监控设备不要拆除,全部保留继续运行。 阿成、阿文,继续推进戏院选址,之前看中的旺角旧戏院,还有铜锣湾百货二楼,尽快上门洽谈,条件合适就拿下。 阿霞、阿林,明天恢复全部面试。众星传媒的第一部电影,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阿林抬手擦去脸上残余泪痕,重重点头,忽而想起一桩心事,开口问道:“雷哥,飞机判了终身监禁,以后还有机会出来吗?” 雷弟移步走到店门口,望着熙熙攘攘的早市,薄雾散去,阳光洒落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就算熬到出狱那一天,到时候,天早就变了……。” 第96章 犹抱琵芭半遮面 风波彻底平息,庙街归于安稳,港岛的地下暗流尽数平息。 雷弟不再被仇杀、伏击、算计缠身,终于腾出手,正式开启自己的另一盘大棋——众星传媒,踏足港岛电影圈。 次日清晨,众星大厦十楼会议室灯火明亮。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业内精英,导演、编剧、摄影指导、美术总监各司其职。这些人,皆是阿林连日从上百份行业简历中层层筛选、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干人才。 有人出身邵氏片场,常年跟随大组操盘武侠制作,深耕行业多年 有人留洋归国,满腹西式电影理论,眼界新潮、理念前卫 也有资深纪录片导演,功底扎实、镜头稳重,首次转型商业院线制作。 每人桌前,都整齐摆放着厚厚一沓剧本大纲。全部源自一周报社积压存稿,题材包罗万象,传统武侠、民俗鬼怪、市井喜剧,类型齐全,底子扎实。 雷弟稳坐主位,指尖捏着一杯温热清茶。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语气松弛随意,仿佛只是在茶餐厅闲谈,却自带上位者的从容气场:“这些故事,都是我从报社存稿里筛出来的底子。大家放开看,有思路、有想法,直接说,不用拘谨。” 全场沉默一瞬,随即一名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导演率先开口。 他姓陈,曾在邵氏担任副导演,熟稔港岛院线风向、票房套路,嗅觉极准。他快速翻完几册大纲,轻轻合上文件,语气客气却直言切中要害:“老板。 现在的港岛影市,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格局。 邵氏传统大武侠逐年疲软,观众审美早已疲劳。 现如今院线最吃票、最稳赚的,十部里八部靠尺度调剂。” “您这批剧本底子很好,故事完整、冲突饱满,武侠、鬼怪、喜剧都有市场基础。但问题就是——太干净、太素。 完全靠剧情硬撑,没有任何吸睛卖点,上映之后很难撬动票房、打爆口碑。” 话音刚落,一旁留洋归来的年轻吴导演顺势接话,谈吐新潮、语速利落,偶尔夹带西式术语,观点更为直白:“老板,陈导说得没错。 当下观众口味早已被市场养刁,纯剧情片可以保本,但绝对难爆。 想要票房突围,必须在视觉呈现上做尺度平衡。” “不低俗、不越界,但要有看点、有张力。拿捏好观众心理,既合规稳妥,又能牢牢勾住观众眼球,这才是当下商业片的制胜关键。” 雷弟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 昨夜阿霞那句轻声感慨「雷哥,你是懂电影的」犹在耳畔,他唇角微不可察扬起弧度。 他抬眸看向两位导演,语气平缓通透,像是娓娓道来行业真理:“你们说的市场规律,我懂。风月吃香、尺度卖座,我不否认,也不反对。” “但我雷弟做电影,不走捷径、不吃烂饭。靠露肉只能火一时,靠故事才能立一世。 噱头终会过时,经典故事才能扎根院线、留住观众,不过吗……。” 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狡黠,深谙商业平衡之道:“不过,市场归市场,创作归创作。你们可以在正统故事框架内,增加氛围感尺度。不用直白、不用露骨,要的是——似露非露、欲语还休的留白张力。” 陈导演闻言瞬间眼前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满是真正的兴奋与认可:“老板,我懂您的意思,欲拒还迎、半遮半掩,犹抱琵琶半遮面!” “观众心里清楚剧情走向、画面落点,可镜头偏偏不点破、不拍透,全程留白拉扯。吊着观众的胃口,勾着观众的情绪,比直白镜头高级百倍,也耐看百倍!” 雷弟抬手指了指他,笑意加深,从容颔首:“没错。你,确实懂电影。” 一句认可,让陈导演瞬间干劲拉满。 他立刻翻开那部武侠大纲,越看越通透,思路彻底打开,语气已然从请示变成成熟落地的创作规划:“老板,这部武侠剧本最适配这种拍摄手法。 女主侠女落难,遭仇家追杀,负伤误入深山温泉疗伤。” “全程靠氤氲水雾、朦胧光影烘托氛围,只拍背影、侧颜、肩线轮廓,水珠顺着肌肤、锁骨滑落,镜头在关键位置直接切水面倒影、远山空镜。” “看得见氛围感,看不见直白尺度,满眼皆是美感、张力、破碎感。 既抓男性观众眼球,又不低俗,完全拿捏高级擦边的精髓!” 吴导演当即附和补充,思路周全稳妥:“没错!双线兼顾、受众全覆盖。 男性观众吃氛围感张力,女性观众吃侠女复仇、江湖爱恨的剧情线。” “而且这种镜头处理极度安全,完美规避电检审查风险,过审毫无压力,口碑票房两头稳赚。” 雷弟听完二人缜密分析,心中已然定局。 他背靠座椅,目光扫过全场编剧、主创,语气平淡却字字落定、不容更改:“就按这个路子推进。” “剧本分工明确:武侠线交由陈导,都市喜剧交由吴导,民俗鬼片我另行定调、专人执笔。 一周之内,所有人交出细化分镜头脚本、完整演员候选名单,全部报我终审。” 话音一顿,他话锋骤然收敛松弛,添上清晰、不容逾越的规矩边界:“另外,后续院线排片、宣发对接、演员统筹,统一对接温碧霞、关之琳两位经理。” “二人会客串出镜、助力影片开局,但她们是众星传媒的核心自己人。你们所有人,务必懂规矩、守分寸。” 会议室气氛瞬间微凝,安静半秒。 陈导、吴导对视一眼,瞬间听懂雷弟话里的深层分量,立刻点头躬身,态度恭敬至极:“老板放心!我们懂规矩!” “两位经理戏份全部轻量化、唯美向,绝不安排任何过火镜头。 专属戏份单独标注、单独审核,全部经由您过目确认,我们才开拍!” 吴导演连忙补位,语气愈发谨慎稳妥:“特殊氛围感镜头,一律采用替身替背影、替身段,保留两位经理荧幕唯美人设,绝对不越半分界限,绝不冒犯分毫!” 雷弟缓缓起身,放下手中茶杯,动作从容沉稳。 目光淡淡掠过两人,不怒自威。随即迈步朝外走去,临近门口微微驻足,没有回头,声音轻缓却压得全场无人敢怠慢:“懂分寸,就有前途。” “众星传媒,不养庸人,更不养不懂规矩的人。片子拍得好,全员分红、上不封顶。 若是拍砸了,我就请各位常驻庙街叉烧饭,管饱管够。” “散会。” 话音落下,身后整齐划一的椅脚摩擦声、恭敬道别声同时响起:“老板慢走!” 电梯缓缓闭合,隔绝会议室的热闹喧嚣。 …… 第97章 一周——电影 江湖尘埃落定,庙街重回安稳,一周报社的文娱版图已然风生水起。 报社每周稳定产出十数篇短篇故事、三篇优质中篇,同步联动漫画绘本连载发行,内容题材百花齐放。 庙街沿街所有报摊,一周报社的刊物永远摆在最醒目位置,亮眼的武侠插画、加粗大字标题,在满街杂乱的八卦周刊、风月画报里格外抢眼。 创建这些时日以来,刊物销量硬生生冲进港岛通俗读物前三,仅次于顶流八卦杂志与风月画报,民间热度一路暴涨。 纸面文娱彻底站稳脚跟,可众星传媒的电影片场,却陷入了寸步难行的僵局。 十楼会议室,连日来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化不开的凝重愁云。 陈导演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反复修改的分镜头脚本,眼底乌青厚重得吓人,是连日熬夜熬出来的疲惫。 吴导演指尖无意识转着圆珠笔,反复滑落、捡起、再滑落,满心烦躁无处排解。 摄影指导老何更是直接将测光表拍在桌面,仰头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麻木,满身心力交瘁,俨然一副被拍摄进度磨平心气的模样。 雷弟推门而入,一眼便看透满屋的低迷颓势。他随手拉过椅子落座,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看似随口闲谈,却自带不容敷衍的压迫感:“一个个垂头丧气,跟报废的废胶片一样。说说看,进度卡在哪了,谁先来。” 陈导演摘下眼镜,用衣角胡乱擦拭镜片,嗓音沙哑干涩,带着连日熬累的疲惫与无奈:“老板,不是我们消极怠工,是实在太难推进。 武侠片那个温泉氛围感镜头,光是布光就试了整整三天,四套灯光方案全都达不到预期。 道具组搭建的假山景,被人工水汽浸泡塌了两次,第三次连夜赶工修好,开拍前又塌了。” “前后半个月,满打满算只拍完十八场戏。按照这个进度,一部片子至少要拍两个月。 老板您清楚,邵氏流水线成熟高效,武侠片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成片,我们已经是拼尽全力在提速,实在挤不出更多时间了。” 一旁的吴导演顺势接过话头,西式直白风格夹杂着港式行业无奈,满是头疼:“我的喜剧组同样进度滞后,根本快不起来。 男主档期混乱,白天进组拍戏,下午赶去电视台录综艺,夜里回片场状态彻底透支,面部僵硬、眼神呆滞,连自然的笑意都做不出来,根本撑不起喜剧人设。” “女主更是娇气脆弱,上周一场简单街头追逐戏,只是裙摆绊倒蹭破一点膝盖油皮,几乎不见血迹,当场崩溃大哭,整整耽误剧组六十分钟全员待命、停工等候。 照这个拍摄节奏,别说两个月杀青,能三个月顺利收尾,我们都得烧高香。” 众人纷纷垂首,皆是一脸无力,静待老板发话。 雷弟背靠座椅,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动两下,节奏沉稳,瞬间压下满屋嘈杂抱怨。 他静静听完所有人的难处,不疾不徐开口,一句句冷硬直白,像冰水当头浇下,彻底击碎所有人的摆烂心态:“理由都很真实,困难也都确实存在。” “但市场不讲人情,院线不讲难处。观众不会管你灯光改了几套方案、假山塌了几次、演员状态好不好,他们只在乎每周有没有新片可看。” “港岛大小数十家影视公司,全都在疯抢档期、抢占市场。你慢一步,风口就被别人抢走 你两个月磨一部,别人一周更两部。等你耗时数月的片子终于上线,观众早就忘了你的招牌,市场也早已被竞品瓜分殆尽。” 他抬眸,眼神锐利笃定,抛出一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硬性指令:“从今天开始,众星传媒,执行全新规则——一周一部电影。” 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陈导演瞳孔骤缩,嘴巴张了又合,满脸错愕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心底满是难以置信。吴导演双手僵在半空,眼镜微微滑落,嘴里下意识蹦出一句英文惊叹,彻底失神。 摄影指导老何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又颓然坐回,手边的测光表被震得滚落桌面,在地上打转良久。 良久,陈导演艰难打破死寂,嗓音愈发沙哑,带着极致的无奈与劝阻:“老板,一周一部,根本不现实! 电影不是庙街叉烧饭,没法批量流水线速成!” “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多次NG,一场戏拍上一整天是行业常态。后期剪辑、配音混音、配乐调校、胶片冲洗,每一步都要耗时耗力。 单单胶片送洗,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出样片,一旦拍摄出错,连补拍的档期都没有!这根本违背行业规律!” “谁说一定要用胶片拍摄?” 雷弟骤然出声打断,语气笃定强势,带着降维碾压的绝对底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落于桌面,字字清晰,颠覆全场数十年的行业固有认知:“邵氏死守胶片,是他们的老规矩、旧传统。 但众星传媒,不走老路、不守旧规。” “我们改用磁带拍摄。观塘自建磁带厂正式投产,首批产出全部优先供给自家剧组。磁带拍摄最大的优势,就是实时回放、当场核验,拍摄出错立刻重拍,直接省去胶片送洗、等待样片的两天空窗期。” “剪辑无需等待胶片冲洗,磁带回放素材可直接对接剪辑台,当天拍摄、当天粗剪,后期周期直接压缩一半。 配音、混音、母带制作同步前置,整部电影的上线周期,直接砍掉三分之二。” “你们觉得不可能,只是思维困死在邵氏的老一套流程里。新时代的影视赛道,规则,由我们来改。” 吴导演瞬间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眼中的崩溃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与权衡:“磁带拍摄我在国外独立剧组接触过,成本确实只有胶片的四分之一,效率极高。唯一短板是画质不如胶片细腻,更适配录像带发行渠道。 若是登陆院线,磁转胶会额外增加一笔成本。” “无伤大雅。”雷弟淡淡开口,一语定调“我们做的是商业快餐片,不是冲奖文艺片。 普通观众进影院,看的是完整故事、紧凑节奏、刺激桥段,不会纠结胶片颗粒质感。” “画质短板交给技术组优化,重点提速、量产、抢占市场。 拍摄流程,全面改版——多片套拍,资源复用。” 这句话彻底点醒在场所有人。 陈导演眼神骤然一亮,瞬间理清逻辑,拿起红笔在纸上快速圈画推演,思路彻底打开:“套拍,可行,完全可行!” “外景地统一搭建、重复复用!武侠组白天取景拍摄,喜剧组夜间接档开拍,搭一次景,产出两部戏,彻底省去反复拆景、建景的耗时!” “武术指导、武替团队双向复用,白天设计武侠打戏,晚上编排喜剧动作,摄影、灯光、设备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所有资源零闲置、零空耗,两部戏周期直接重叠大半!” 吴导演紧随其后,飞速落笔排布档期,补充完善整套流水线逻辑:“演员档期同步统筹优化,拆分剧本戏份,主角所有核心戏份集中三天密集拍完,配角、群演、空镜戏份穿插填充剩余时间。” “演员双线串组、错峰拍戏,杜绝档期浪费。同时重新签订艺人合约,明确约束条款,综艺、商演不得占用拍戏档期,娇气耍脾气、无故停工,一律高额违约重罚,彻底根治演员散漫内耗!” 雷弟静静听着二人推演方案,眼底泛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即定下不可逾越的硬性框架:“思路没问题。创作细节你们全权把控,我不插手。 但量产标准必须死守。” “全公司统一模板:标准化剧本格式、通用分镜头框架、固定机位图、统一灯光色调、成套后期流程。” “硬性周期卡死:第一天开机拍摄,第二天完成粗剪,第三天配音混音、配乐合成,第四天敲定成片母带,第五天送审报备,第六天批量拷贝、对接其他影院、自家影院与录像带发行,第七天正式上映。” “遇特殊不可抗力,最长弹性压缩至十天。超期无合理理由,直接追责。 达标量产,年终全员分红翻倍。跟不上节奏、适应不了新规则的,自行递交辞呈。” 三位主创连同在场工作人员,当场围拢复盘,逐条细化流程、磨合漏洞、敲定细节。 十几分钟后,所有人彻底摆脱此前的低迷颓态,眼中只剩破局的亢奋与十足干劲。 陈导演猛地将红笔拍在桌面,语气笃定铿锵,拿出了完整落地的整套方案:“老板,全套量产流程彻底理顺!” “第一,双组套拍、资源复用,场景、设备、武指、人员双向共享,零空耗提效 第二,多机位同步录制,全景、中景、特写一镜收尾,大幅降低NG率 第三,磁带实时回放核验,片场当场定剪,压缩后期周期 第四,音效、配乐前置预制,武打、喜剧音效提前录入,剪辑直接套用 第五,主角戏份集中攻坚,三天锁死核心内容,剩余时间全力补拍配角与空镜。” “按照这套模式,单部影片七天稳出,双片并行、错峰上线,完美实现一周一部的量产目标!” 雷弟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起身整理衣领,神色从容淡然:“既然理顺,就全力落地。” “拍摄耗材、胶片磁带预算,超支我特批。道具损耗、设备更替,直接签字报账。 演员消极怠工、拒不配合的,统一交由温碧霞、关之琳两位经理约谈处置。” “小事自行解决,大事复盘汇报。没问题,就开工。” 一声令下,全员干劲拉满。 众人起身应声,步履匆匆奔赴岗位。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满是崭新的忙碌与朝气。 陈导演快步追上吴导演,语速飞快:“你组男主借我一小时,补一场武侠串场文戏!” 吴导演摆手应声,爽快还价:“借人可以,今晚你组武指过来,帮我设计三段喜剧打斗桥段,少一段都不行!” 两人并肩走远,一路争论机位排布、灯光适配、套拍细节,句句都是落地干货。 摄影指导老何摸着自己日渐稀疏的头顶,看着手中焕然一新的测光表,无奈又释然地叹了口气。 第98章 海外合作问题 暮色落满庙街,沿街霓虹准时亮起,流光铺地,烟火蒸腾。 雷记饭店二楼的方桌上摆着简简单单四菜一汤。 阿霞慢火细炖的人参鸡汤熬得透彻,汤面浮着一层透亮金黄的油花,药香混着肉香温润醇厚。 阿林亲手炒的干炒牛河火候极佳,河粉油亮劲道,根根分明 牛肉厚薄均匀,边缘炙出一圈浅浅焦色,泛着诱人的烟火光泽。 雷弟靠窗而坐,端碗饮下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他满足地轻舒一口气。 阿霞顺势夹起一块嫩鸡肉放进他碗里,语气轻柔随意:“雷哥,我跟阿林这几天常去片场看陈导、吴导拍戏,越看越有意思。演员入镜、灯光铺色、机位一转,整部戏的氛围立刻就立起来了。” 阿林在旁用力点头,放下筷子,小手比划得生动活泼,眼底藏着几分娇憨雀跃:“是啊是啊,上次吴导拍喜剧追逐那场戏,女主角跑得慢吞吞的,硬生生NG几遍,我在旁边看得都着急! 雷哥,换我上肯定一遍过。我以前在庙街追偷钱包的小贼,从街头冲到街尾,对方跑断气我都不喘一口!” 雷弟咽下嘴里的鸡肉,抽纸擦了擦唇角,看着二女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们俩想拍戏,简单。想演什么角色,直接跟陈导、吴导说就行。 我早说过,你们只需偶尔客串点缀,他们不敢安排任何过火戏份。” 阿霞轻轻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渐渐认真下来,褪去闲谈的随意:“不是客串。客串只有一两秒镜头,站着笑一笑就落幕,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我是真的想入局。众星传媒是我们三个人的基业,摊子越做越大,我跟阿林不能永远只守着后勤、对账、面试。 电影行业不懂可以学,我们不想一辈子只坐在办公室盖章做账。” 阿林立刻附和,双手托着下巴,眼眸亮晶晶的,语气格外坚定:“对,我跟霞姐已经商量好了。霞姐想学制片,统筹整部戏从筹备、预算、排期、选角到杀青的全部流程,抓全盘、控大局。 我想学监制,守现场、看构图、盯演技、卡节奏、审成片质量。” “我们一个管整体,一个盯细节,相互配合。雷哥,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干诺道中你挡在我们身前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们不想只做被你护在身后的人,也想站在你身边,跟你并肩做事。” 雷弟端汤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庙街的喧嚣层层漫上来,大排档炭火噼啪作响,街巷里划拳说笑、人声鼎沸,市井烟火热闹依旧。 他沉默几秒,望着眼前二女执拗又真诚的眼神,心底涌上一片温热。 片刻后放下汤碗,语气从日常的松弛,转为郑重笃定:“你们有这份心,我没什么好拦的。 阿霞管制片,阿林管监制,一稳大局、一抓细节,如此搭配。” “但我提前跟你们说清楚,制片、监制不是闲职。制片管钱、管档期、管人…,预算超支要补平,档期冲突要协调,现场需要拿捏。 监制对成品全权负责,画面难看、节奏拖沓、成片拉胯,观众骂的不是导演,是监制。你们真的想好了?” 阿霞挺直脊背,坐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沉稳有度:“我在雷记一直管账务,进出流水、成本盈亏、现金流周转,从来没出过差错。 饭店账目规模虽小,但理财控本的逻辑万变不离其宗。电影制片的预算表我看过,比饭店账目复杂几倍而已,但我学得会、扛得住。” 阿林也收起平日娇俏模样,神色肃穆认真,像当初刚来雷记面试那般赤诚笃定:“我说不出专业理论,但我这些日子以来,我觉得这事我喜欢,所以我要拍……。” 雷弟静静看着她们,沉默良久。 半晌,他背靠椅背,唇角扬起一抹欣慰又感慨的笑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牛河入口,缓缓开口:“行。既然你们深思熟虑,那我就给你们机会。” “从明天开始,陈导的武侠片,交由阿霞全权制片。吴导的喜剧片,交由阿林全权监制。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我们一起摸索、一起成长。” 话音落下,阿霞与阿林对视一眼,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笑容比窗外霓虹还要明媚鲜活。 阿霞温柔添菜,夹来最嫩的鸡块 阿林替他舀满热汤。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着明天的对接流程、剧组分工与镜头把控,满眼都是初见事业新赛道的欣喜与干劲,像当初刚立起雷记招牌、站在街口反复端详店名时那般纯粹热烈。 雷弟吃着饭菜,听着二女轻快的讨论声,心底温暖,思绪却已然飘向更远的布局。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擦净唇角,神色转为正式,语气平稳有力:“既然你们正式入局电影制作一线,公司接下来的发展布局,我跟你们同步清楚。” “目前港岛本地院线布局,已经彻底落地成型。阿成、阿文跑遍各区选址改造,旺角旧戏院改一号影城、油麻地废弃仓库改二号厅、铜锣湾百货二楼改三号厅,加上尖沙咀、观塘、湾仔等点位,我们手握二十家自营影院,覆盖港岛核心商圈与居民区。” “以我们一周一部、年产五十部的产能,二十家影院滚动排片,每日每片保底拍片,产能与院线消化量刚好饱和,港岛本地市场基本吃透。” 阿霞闻言,筷子微微一顿,瞬间捕捉到关键:“雷哥,你特意强调港岛本地,意思是——我们的市场瓶颈,在港岛之外?” 雷弟点头,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没错。九龙以外的新界、离岛,以及整片东南亚市场,目前全是空白。” “东南亚华人圈对港产片需求极大,泰国唐人街、新加坡牛车水、马来西亚吉隆坡,各地影院老板年年专程来港岛抢片源。 邵氏、嘉禾深耕多年,自有成熟海外发行渠道,唯独我们一片空白。” “本地影院数量终究有上限,单银幕产出、排片密度都有天花板。产量继续提升,片子只会积压库房,碰上天花板。海外发行,是我们必须踏出的一步。” 阿林眨了眨眼,疑惑开口:“那我们直接把片子卖到海外不就行了,为什么走不动?” 雷弟指尖轻扣桌面,耐心拆解其中门道:“港岛院线是我们自己的地盘,买楼改造、自主排片、成本可控。但东南亚不一样。” “当地影院都是盘踞数十年的地头蛇,绑定本土老牌发行商,人脉、规则、利益盘根错节。 我们一个新晋港岛公司,片库单薄、无人引荐、无名气根基,贸然上门谈合作,连谈判的门槛都摸不到。” “而且海外发行水极深,版权期限、独家授权、分账比例、宣传公摊、拷贝成本,条条都是坑。 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是人脉、渠道、资历的问题。” 他微微蹙眉,坦然直言:“这层人脉,我目前没有。以前我还只是庙街开店的普通人,港岛政商圈层才刚刚接触,更别说深耕东南亚华人商圈。” “那不如承包出去。” 阿霞适时开口,思路清晰、布局通透,宛如一份成型的商业方案:“我们缺渠道,那就借别人的渠道。把海外发行权整体分包代理,找一家深耕东南亚、网络成熟的发行公司合作。” “他们负责海外排片、宣发、落地对接,我们只管稳定输出片源。利润虽然分薄一部分,但零风险、零沉淀、零铺货压力。 等我们口碑、名气、作品体量在海外站稳脚跟,再慢慢自建渠道、收回代理权,步步蚕食、取而代之。” 阿林瞬间豁然开朗,连连附和:“对对对,就跟尖沙咀商铺承包经营一个道理,我们相当于收‘版权租金’,让别人帮我们跑市场、赚名气,稳赚不亏!” 雷弟靠在椅背上,静静沉思片刻,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缓缓停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夹起一口牛河,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你们说得对。” “我之前一直执念于自建渠道、掌控全权,总想一步到位做长远布局,反倒忽略了稳中求进的短线策略。 长远自建、短期借力,两条腿走路,才最稳最快。你们倒是点醒我这个当局者迷的人了。” 阿霞淡淡一笑,从容平静:“你不是当局者迷,是肩上事太多。先前要应付江湖仇杀、暗中避险布局,风波平息后又一头扎进片场流程、量产改革。 海外布局这种长线琐事,你根本没时间细细打磨。” “我跟阿林守店闲暇时翻遍报纸,看得很清楚——港产片在东南亚华人市场极受欢迎,很多片子海外票房是本地三倍。这么大的蓝海市场,绝不能拱手让人。” 阿林认真补充,眼神自信笃定:“而且我们的片子完全扛打。成本不高,但剧本扎实、节奏紧凑、笑点足、打戏真,观众看得过瘾、值回票价。 东南亚观众吃的就是这种纯粹的港片味道,不靠大牌,不靠噱头,好看就是硬道理。” 雷弟放下碗筷,彻底理清全盘布局,目光笃定,胸有成竹:“好。既然你们把市场摸得这么透彻,我再犹豫就是优柔寡断。” “下周我专门拜访两个人。” “一位是洪先生,深耕地下的话事人,人脉根深蒂固,手握泰国、新加坡成熟影视发行合作资源,能帮我们打通海外落地的渠道口子。” “一位是霍先生,港岛巨头……。” “借洪先生的海外人脉,借霍先生的行业底蕴,双线破局,打通众星传媒的南洋蓝海。” 话音落定,屋内气氛沉静而昂扬。 第99章 踏雪无痕 次日拂晓,晨曦穿透窗帘缝隙,洒落二楼卧室的木地板,切割出一道细长耀眼的金色光带。 雷弟、阿霞、阿林三人盘膝静坐床上,《无相神功》缓缓运转三大周天。精纯内力在周身经脉循环流转,将昨夜人参鸡汤残留的滋补药力彻底炼化,尽数融入肉身气血之中。 片刻后,雷弟率先收功睁眼,清晰感知到体内内力又精进一丝,根基愈发浑厚稳固,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之色。 紧随其后,阿霞与阿林也相继收功。二人脸颊透着运动后的红润,额间覆着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气息绵长平稳,修为稳步精进。 简单吃过早饭,阿霞麻利收拾好碗筷,从抽屉取出厚厚一沓制片排期计划表,仔细塞进包中,步履匆匆出门奔赴片场。 今日她要坐镇观塘剧组,与陈导当面敲定档期协调方案。目前武侠片拍摄过半,男主原有档期与下月开机的民俗鬼片严重冲突,她必须在两日之内敲定两全方案,平衡两组拍摄进度,不让任何一方停工滞后。 阿林也紧随出门。今日她的核心工作是盯紧喜剧片后期剪辑,昨夜她粗看初剪成片,发现整体节奏拖沓冗余,当即在笔记本逐条记下十几处修改问题,今日要守在剪辑室,逐条打磨、精细调校成片节奏。 二女尽数奔赴工作岗位,热闹的雷记饭店瞬间归于安静。 雷弟慵懒靠在一楼藤木躺椅上,端起清茶浅酌一口,忽然心念一动。 眼前蓝光一闪,系统面板骤然展开。 视线落在副本一栏,赫然显示:六月专属副本已刷新,可自主生成全新副本。 雷弟唇角微微上扬,放下茶杯,快步走上二楼。他从书架抽出目前正在摄制的武侠片原版剧本,这份剧本的核心剧情,围绕一座尘封百年的深山武林禁地展开。 剧本设定清晰:深山绝境藏有一处隐秘密室,其中封存三样绝世宝物——失传绝学《踏雪无痕》轻功秘籍、一柄吹毛断发的玄铁匕首,以及一箱百年前武林盟主遗留的传世宝藏。 雷弟将剧本平整摊开,深吸一口气,在心底沉声默念: “系统,以此剧本为蓝本,生成专属副本。”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瞬间响彻脑海: 叮!检测到专属副本蓝本:武林禁地 副本生成中,消耗能量点100 副本生成成功!剩余能量点:800 副本时限:10天(副本十日,外界一瞬) 雷弟低声调侃:“系统,哥有能量,大胆点,一百点能量,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意思。” 系统无任何回应,面板数据稳稳定格。 他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衣衫,推门出门拦下出租车,直奔观塘大业街一周报社。 进门与值班的老陈简单打过招呼,他径直走进内侧办公室,反锁房门,快步走到墙角的三相电表前。 双手稳稳扣住接线柱,汹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细密酥麻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四肢百骸。 系统能量槽数字疯狂跳动,短短一分钟便瞬间拉满。 叮!能量点充值完毕,当前能量点:900 雷弟松开双手,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指尖,眼底精光一闪,拿起备用物资…。 “系统,进入副本。” 刺眼白光骤然笼罩周身,天地瞬息翻转。 脚下冰凉的水泥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布满青苔、斑驳古老的石阶。 雷弟稳稳站定,抬眸环顾四周。 身后山门半塌,歪斜的石匾悬于门楣,风雨侵蚀的字迹依旧可辨——禁地止步。 一条蜿蜒青石小径从山门向内延伸,两侧古木参天,繁枝蔽日,山林光线昏暗阴沉,宛若黄昏。空气清冷干燥,没有半分湿热气息,只萦绕着百年无人踏足的尘封腐朽之感。 远处云雾缠绕山崖,数座古建筑废墟飞檐隐现,断壁残垣错落其间,与剧本记载的武林禁地场景分毫不差。 熟稔所有剧情细节、机关陷阱、藏宝位置的雷弟,没有丝毫迟疑耽搁。 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掠出,顺着青石小径飞速疾驰。 沿途精准避开三处触发式暗器、两处塌陷陷阱,全程行云流水,无半点失误。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抵达一处与山体浑然一体的厚重石壁前。 他抬手在石壁纹路间细细摸索,很快按住一块微凸的机关石块。 “轰隆——” 低沉震响传开,厚重石壁从中裂开缝隙,向两侧缓缓平移,露出一条幽深漆黑的狭长甬道。 甬道尽头,一间古朴密室静静藏于山腹之中。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三样至宝整齐陈列,静静等待来人取纳。 雷弟缓步走入密室,目光缓缓扫过台面三件宝物,笑意在眼底层层漾开。 他率先拿起泛黄古朴的线装秘籍,封面四字古篆苍劲有力——踏雪无痕。 翻开扉页,密密麻麻的内功心法、步法图解清晰规整,虽纸张历经百年已然发脆,却保存完好、字迹无损。他小心翼翼将秘籍贴身收好,确认稳妥无误。 随后,他伸手取过台面上的玄铁匕首,抽出鞘身。 通体乌黑哑光,无半点锈迹,暗沉刃口在昏暗密室中流转着森冷寒芒。他指尖轻触刃身,尚未用力便被轻易划破肌肤,一滴鲜红血珠顺势渗出。 吹毛断发,名副其实。 雷弟暗自惊叹,将匕首归鞘,稳稳别在腰间,心底已有定计:“好一柄近战利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沉甸甸的实木宝箱之上。 抬手掀开箱盖,上百根通体澄亮的金条整齐码放,在幽暗光线中折射出厚重华贵的金光。 每一根金条足有一斤重,分量十足。 以当下港岛金价估算,这一箱宝藏的价值,足以在中环再购置一栋十层商业大厦,可惜拿不走那么多,只能带走九十斤……! 雷弟合上箱盖,轻拍箱体,神色满意:“轻功秘籍自用精进修为,玄铁匕首赏赐心腹,金条全部划入公司储备资金,支撑后续影视、地产全线扩张。 一百点能量换三份至宝,比起上次副本的收益,性价比直接拉满。” 他将金条宝箱夹于腋下,转身沿原路折返。 这座武林禁地副本主打探索寻宝,最大难点便是勘破机关、找到密室入口。熟知全部路线的他,返程一路畅通无阻,无任何意外波折。 行至山门处,雷弟驻足回头望向幽深的古林废墟,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调侃:“可惜副本时限锁死十天,不然倒想把整片废墟彻底搜刮一遍。不过至宝到手,正事已了,该回归了。” 心念一动,他闭眼默念:“系统,退出副本。” 白光转瞬即逝,场景瞬间归位。 雷弟依旧站在一周报社的办公室内,脚下摆着金条,怀中藏着绝世秘籍,腰间别着玄铁利刃。 外界时光静止一瞬,窗外天光依旧,外间老陈悠然泡茶哼着粤曲,一切未曾有过半分改变。 他将九十公斤条锁进办公室加密保险柜,拍去掌心浮尘,推门而出,再次拦下出租车,返程庙街。 第100章 局势向好 雷弟折返庙街时,天色尚早。 街边大排档刚刚升起炉火,缕缕青烟袅袅升腾,炭火焦香混着虾酱独有的咸鲜气息,铺满整条街巷。 他打发走出租车,顺着后巷唐楼拾级而上,将《踏雪无痕》秘籍与玄铁匕首妥善锁进二楼卧室床头柜。 随后下楼落座柜台,慢悠悠泡上一壶热茶,静心复盘方才副本之行的收获。 此番武林禁地副本,来去不过两炷香,仅耗一百能量点,回报却堪称暴利。 二十根金条,折合当下港岛市价,足足价值几千万港币,足以支撑公司新一轮的扩张底气。 《踏雪无痕》轻功秘籍更是无价之宝,整部武侠片的核心武打动作、镜头设计全都围绕这套功法打造,交给剧组精研,能让影片的武戏质感直接跃升一个档次。 还有那柄削铁如泥的玄铁匕首,吹毛可断、坚硬无匹,远比黑市流通的短管猎枪更适配近身搏杀。 一杯热茶入喉,暖意浸满胸腹。雷弟靠在椅背上,眼眸微眯,思绪层层铺开,开始推演公司下一阶段的全盘布局。 三小时后,奔波整日的阿霞率先归来。 她手提公文包,眉眼间带着连日操劳的淡淡倦色,眼底却清亮有神。 进门便倒了一大杯温水一饮而尽,随即抽出厚厚一沓排期表铺在桌面,语速利落、条理清晰,汇报当日成果: “雷哥,剧组档期彻底理顺了。武侠片拍到关键中段,男主档期撞了下月开机的鬼片,陈导死守人手不放,吴导又卡着摄影棚不肯退让,两边僵持不下。” “我直接拍板定了方案,鬼片提前两天开机,男主白天在观塘拍完武侠主线戏份,夜间转场尖沙咀棚内补拍鬼片夜戏。 两组共用一套灯光设备,直接砍掉一半租赁成本,演员不用空跑赶场,两位导演都挑不出毛病,全部点头同意。 就是来回沟通拉锯一整天,嗓子都快哑了。” 雷弟笑着给她斟满热茶,语气满是赞许:“做得漂亮。制片的核心,就是平衡各方、敲定大局。所有人僵持不让步的时候,你敢拍板、能兜底,就是最大的本事,慢慢来吧,熟悉这个节奏就行了。” 阿霞刚端起茶杯,门口脚步声响起,阿林也匆匆回来了。 她整日泡在剪辑室紧盯成片,双眼布满红血丝,透着长时间盯屏的疲惫。 将一卷胶片样片轻轻放在桌上,一屁股挨着阿霞坐下,嗓音微微沙哑,却带着满满的成就感: “雷哥,喜剧片粗剪版我彻底改顺了。吴导原来的版本太拖沓,开头密集铺了七个笑点,中段整整十八分钟全程平淡无梗,节奏断层太严重。” “我陪着剪辑师逐帧打磨,删掉十四分钟无效废镜头,重新调整三段场次顺序,把笑点、冲突、节奏全部均匀铺开,现在全程松紧有度、流畅自然。” 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抬眼看向雷弟,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请示:“我明天休一天,全程盯紧后期,把新版本的音效、配乐一一匹配到位。” 雷弟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宽松纵容:“嗯…,监制手握成片最终质量,时间调度、工作安排,你全权做主。” 他看着二女奔波劳累的模样,温声开口:“今天你们都辛苦了,上楼换身衣服,今晚咱们出去吃。大排档新上的招牌炒蟹,尝尝鲜。” 阿霞、阿林相视一笑,旋即转身上楼休整。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雷弟独坐柜台,脑中飞速梳理当前全盘局势。 港岛本土二十家自营影院全部落地,核心商圈全覆盖,院线根基彻底稳固 众星传媒双片并行、后期跟进,一周一部的量产模式逐步磨合成熟 一周报社完成短篇、中篇、漫画联动的Ip孵化闭环 观塘磁带厂半月内即将投产,届时拍摄、制作、拷贝、发行、录像带售卖全链路打通,自成一套完整的影视商业体系。 本土棋局,已然盘活。 眼下唯一的破局关键点,只剩打通港岛与南洋的海外渠道,拿下洪先生、霍先生两条顶级人脉线。 夜色渐浓,庙街大排档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三人挑了临街清静的位置落座,点上椒盐炒蟹、豉椒炒蚬、蒜蓉蒸扇贝,配上冰镇啤酒,烟火气十足。 油亮通红的炒蟹香气扑鼻,阿林戴着手套专心拆蟹,鲜美的蟹汁沾满手套,吃得脸颊泛红、不亦乐乎。 阿霞不爱剥壳,唯独偏爱豉椒炒蚬,细细挑着螺肉,吃得恬淡安逸。 雷弟灌下半杯冰啤,清爽解乏,随手擦了擦唇角,适时开口布置正事:“阿霞,你明天起草一份海外发行合作方案,中英双语。 不用繁琐冗长,重点分三块:众星传媒实力简介、现有片单目录、三套合作模式——独家代理、区域分销、地区单片买断。” “阿林,你从喜剧精剪版里挑高光笑点片段,剪出一条三分钟精品预告样片,拷贝录像带留存,我有大用。” 阿霞抬眼问道:“准备什么时候拜访两位先生?” “周三赴洪先生府上,周五拜访霍先生。”雷弟夹起一口蚬肉继续道:“中间留两天充足筹备。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去,一人递方案,一人放样片。 现在公司影视业务步入正轨,你们就是众星的门面,我不能一直单打独斗。” 阿林满眼干劲,搓了搓沾着油气的手指,信心满满:“没问题,我挑最密集的笑点、最亮眼的桥段剪,三分钟全程高能,保证让两位大佬眼前一亮!” 阿霞抽出纸巾擦净双手,眼神沉稳,思路远比当下安排更为长远:“方案我一天就能定稿。不过雷哥,我有个额外想法。这次拜访不止谈电影发行。 我们手里还有尖沙咀闲置空地,洪先生深耕南洋贸易,在泰国手握成熟车队与仓储基地。” “我们可以拿出部分空地,打造港泰贸易中转仓。电影是文化输出,贸易是实体落地,双线并行,海外生意才能彻底扎稳根基。” 雷弟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由衷赞许,拿起啤酒瓶与她轻碰,清脆脆响落于夜色:“脑子很活。做生意从不能单条腿走路,影视是旗舰招牌,贸易是实体补给。 就按你说的,把中转仓合作规划,一并写进方案里。” “后天一早,你们陪我去大业街报社办公室,我处理完手头私事、取好备用文件。拜访大佬之前,把所有功课做足,远比临时临场谈判胜算大十倍。” 阿林眼睛亮得像街边霓虹,笑意明媚:“好…霞姐的方案、我的样片、雷哥的备用材料,三套底牌拉满,绝对稳赢!” 阿霞顺势敲定全部行程,条理分明:“后天一早先赴大业街,办完事后,我和阿林顺路去中介补齐尖沙咀空地的测绘地契附件。 中午随便吃口茶餐厅,下午回庙街定稿方案,万事齐备。” 晚风穿街而过,吹动炉火明明灭灭。 耳边是食客划拳谈笑的喧闹,远处老式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粤剧,温柔夜色铺满整座庙街。 雷弟看着身边二女有条不紊、并肩筹谋布局的模样,眼底满是笃定笑意。 从孤军奋战到三人同心,从立足庙街到放眼南洋。 第101章 合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2章 转眼1983 光阴倏忽,转瞬已是1983年三月,香江春寒未消,晚风浸着凉意。 油麻地旧式唐楼的二层卧房里,厚密窗帘死死合拢,只留窄窄一道缝隙。微凉夜风穿缝而入,拂得床头柜上半盏凉茶轻轻晃荡,漾开细碎涟漪。 床上被褥凌乱松散,雷弟赤着精壮上身,斜倚床头。额角薄汗未干,肌理带着方才余温,胸腔起伏渐缓,周身慵懒却藏着沉淀的沉稳。 ……(剪断) 片刻后,阿霞最先平复气息。她伸手拉过薄被拢住身子,抬手取过床头柜那本厚重账册,指尖翻飞翻开页页明细。 另一侧。 阿林像只温顺黏人的狸猫。 脑袋轻枕在…肩头,纤细指尖带着温热, 在他结实的……慢悠悠划着圈,温顺又娇软。 静谧的卧房里,二女一柔一稳,轻声细数两年打拼攒下的磅礴家底。 阿霞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上,嗓音依旧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却条理分明、字字清晰:“这两年我们稳着节奏,每月保质推出一部新片,整整两年,累计拍出二十四部电影。其中武侠片九部、喜剧片七部、灵异鬼片五部、都市爱情片……,题材覆盖港岛主流市场。” 她指尖划过资产明细,继续从容细数:“目前我们自营院线共二十家,其中六家完成双银幕升级改造,合计三十九块放映银幕,基本全覆盖港岛核心商业旺区。旗下签约艺人六十三位,专属导演二十一名,编剧、摄影、灯光、剪辑、场务等全套后勤团队,共计三百余人。” “尖沙咀影视城三期刚刚竣工落地,占地足足六千平米,标准化摄影棚、专业录音棚、后期制作中心、全套服装道具仓库一应俱全,硬件设施不输邵氏、嘉禾。 观塘自有磁带厂三条生产线全天候满负荷运转,每月可量产录像带三十万盒,铺货港澳乃至南洋市场。 中环众星大厦的市值,两年内暴涨近三倍。明面上的固定资产、商业物业、公司股权悉数核算,总资产约九亿六千万港币,堪堪逼近十亿大关,不计算雷哥兑换的美金。” 阿林依偎在……肩头,软糯的嗓音温柔似水,却句句切中要害,补全了当下的短板:“我们的艺人培训班已经开到第三期了,每期开放九十个报名名额,严苛筛选只留三十人,经过三个月系统集训,表现优异者直接签约众星传媒。 如今港岛圈内小有名气的新生代年轻演员,大半都是从我们培训班走出去的。” 话音稍顿,她微微抬眼,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忧虑,下巴轻轻抵着胸口:“唯独缺了最关键的一块——我们没有电视台。 雷哥,艺人仅有电影院线和录像带渠道,曝光度终究有限。一月一部的电影节奏,间隔太长,普通观众很难牢牢记住艺人面孔。” “邵氏和嘉禾能常年垄断港岛演艺圈半壁江山,靠的就是自家电视台日日播剧集、轮播艺人作品,让演员持续出现在大众视野,牢牢占据观众记忆。这一块空白,我们始终补不上。” 雷弟仰头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指尖轻柔摩挲着后背,另一只手随意抬起,轻轻捏了捏阿林柔软的耳垂。 他默然沉思片刻,空气中只剩三人平缓的呼吸声。良久,他低叹一声,语气听似淡然感慨,眼底却藏着旁人窥探不透的深谋与城府:“电视台的事,我比你们想得更早、更远。不是不想做,是时机未到,根本不能动。” “港岛合法电视牌照向来稀缺,仅有两张,分别攥在无线与丽的手中,后续丽的更名亚洲电视,再加上半官方背景的佳视,三家牢牢锁死了港岛电视市场,壁垒森严,外人根本插不进手。我们想入局,唯有等他们经营乏力、撑不下去的时候,伺机抄底接手。” 他语气沉了几分,透着对时局的精准把控:“眼下中英谈判僵持不下,整个港岛人心浮动、市场低迷。除了电影、报业尚能稳住热度,百货商铺日渐萧条,就连老牌茶楼都开始靠赠送叉烧包招揽客源。 这两年我们赚钱太过顺遂,顺得让我心里不安。太平之下必有暗流,这不是小风波,是即将到来的大变局、大风暴。”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拍二女的肩头,骤然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闲谈日常琐事:“夜深了,早点睡。明天还要洽谈院线合作签约事宜。你们一直心心念念的独栋别墅,再等等。好地段的房产不会凭空消失,没必要急于一时。” 阿林闻言,微微从他怀中挣脱,侧身撑着柔软枕被,满眼困惑地看着他,轻声追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雷哥,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现金全部兑换成美金?还不停在多家离岸公司之间辗转划转、层层嵌套?” “上次阿霞去银行办理跨境手续,连资深经理看着我们的流水账单都目瞪口呆,欲言又止,差点误会我们是在……” “别乱说话。”阿霞及时轻声制止了她,眼神审慎,随即转头看向雷弟,眼底盛满不解:“雷哥,我们向来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未触碰半分红线。 你层层注册离岸公司、把港币资产悉数置换美金、分散存放离岸账户,这般谨慎周全,未免太过小题大做,像是时刻防备风波、防备变故。” 雷弟低低一笑,醇厚的笑声在胸腔闷闷回荡。 他伸手……住二人,将阿霞也重新拥入怀中,三人紧紧依偎,暖意驱散了夜色微凉。 他下巴轻擦。 阿霞发顶,温热的气息拂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声音低沉笃定,字字通透透彻:“做人做事,贵在有备无患。经商之道,从来不是看你一朝能赚多少,而是看你乱世能守住多少。 如今港岛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时局摇摆不定,没人能预判来年光景。我置换美金、搭建多层离岸架构,从不是为了旁门左道,只为保资产万全、保基业稳固。” “十亿固定身家尽数摆在明面上,太过招摇,惹人觊觎、招人算计。况且,再过不久,我还要对外拆借十亿港币,顺势入局搏一把大的。” “十亿?!” 阿霞、阿林齐齐抬头,双眸圆睁,满脸难以置信,皆是惊愕之色。 阿林急切追问:“借这么大一笔钱,难道是为了收购电视台?补齐我们最后的短板?” 雷弟含笑抬手,轻轻刮过两人柔软的鼻尖,随即翻身抬手熄灭床头灯火。 一室骤然沉入静谧黑暗,只余下他慵懒又笃定的嗓音缓缓流淌,带着胸有成竹的掌控力:“一座电视台,格局太小。十亿资金,也不过是投石问路的铺垫。真正的布局,你们再过数月便知。” “闭眼睡觉,养足精神。明日签约是正事,别让成家班、洪家班的人看笑话,说我们众星传媒的两位老板娘,顶着黑眼圈谈合作。” 阿霞还想再追问究竟,阿林却已然笑靥浅浅。 顺势缩回温暖被窝,伸手揽住阿霞,将她一同带入怀中。 被窝里细碎窸窣声响渐息,三道绵长平稳的呼吸缓缓交织,融于沉沉夜色。 窗外,庙街深夜的打更声断断续续,夹杂着街巷几声零星猫叫,顺着窗缝悠悠飘入屋内,衬得卧房愈发静谧。 黑暗之中,雷弟双目澄澈清亮,毫无睡意。 旁人只看见他两年暴富、风光无限,唯有他自己清楚,所有稳妥布局、资产转移、层层避险,都是在静待一场席卷全港的金融风暴。 他在等恒生指数断崖跳水、高台崩塌,等港岛楼价暴跌、无人敢接,等那些如今手握核心地皮、端着高高架子的外资洋行、老牌财团,一朝崩盘落魄,低头求人接盘。 十亿贷款,从不是为了区区一座电视台。 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黑色风暴废墟之中,低价抄底,捡拾遍地黄金,扎根港岛,铸就真正的不败基业。 良久,他轻轻侧身,小心翼翼抽出手腕,凑在阿林耳畔,用几不可闻的嗓音低语许诺:“放心,豪宅别墅、安稳家业、专属电视台,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们。再等我一年,风起之时,便是我们登顶之日。” 黑暗里无人应答,阿林似是听得心安 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更紧地蜷缩在他怀中。 雷弟方才缓缓阖上双眼,沉沉入眠。 朦胧梦境之中,他已然立身一座新的、中环众星大厦的顶层落地窗旁。脚下是涅盘重生、繁华鼎盛的香江沃土,窗外万千霓虹次第绽放,漫天灯火璀璨………。 第103章 暗潮涌动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唐楼里还浸着夜的余凉。 阿霞与阿林先醒了。 两人轻手轻脚洗漱,连搪瓷杯碰着台面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里屋的人。 换上行头时更是利落:阿霞一身浅灰修身西装配同色半身裙,长发全盘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颈间露着细细的锁骨,干净飒爽里压着沉稳的气场 阿林穿藏蓝套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后,只耳侧别了枚米粒大的珍珠发卡,温婉归温婉,眼里的亮劲儿半点不弱。 厨房飘出豆浆的热气,两人就着两份热叉烧包快速用完早饭,拎着公文包并肩出门,直奔今天的正事儿——众星与成家班、洪家班的院线合作签约仪式。 雷弟直睡到日上三竿,天光铺满天井才醒。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晃到厨房倒了杯凉茶仰头灌尽,凉意在胸腔里散开,整个人才彻底醒透。 随即搬了把竹椅坐在天井里,晒着暖融融的太阳闭目养神,闲散得像是什么都不操心。 将近正午,阿成和阿文满头大汗从尖沙咀影视城赶回来。 阿成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大大咧咧坐下,嗓门亮得很:“今天尖沙咀那边可热闹了,十几个新人扎堆试镜,大堂挤得水泄不通,咱们那棚子的名气,算是彻底打出去了。” 阿文跟着递过来一叠还带着油墨气的报纸,笑着补充:“今早《明报》《成报》全给了大版面,头条就是咱们众星签院线的消息,还配了签约现场的照片。” 报纸上的照片里,阿霞、阿林并肩坐在长桌正中。 一身职业装端端正正,坐姿笔挺,神情从容,早没了当年庙街叉烧饭摊前的局促小家子气,往那一坐,稳稳压住了全场的阵仗。 雷弟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两人脸上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又把报纸扔回桌上,随口问:“签得还顺?” “顺得不能再顺!”阿成抓起冻饮灌了大半杯,抹着嘴说,“成家班班主亲自到场,当着所有记者的面说,众星是眼下港岛最有诚意、最专业的合作方。 洪家班那位更痛快,当场拍桌子说以后新片优先供咱们排片,连旗下武师的档期身价都一并报给了霞姐,口口声声‘强强联手,港片必兴’。 我看他那热乎劲儿,多半是盯上咱们尖沙咀的摄影棚了,想借棚拍新戏。” “林姐今天也厉害。”阿文笑着接话,“现场人多眼杂,她直接放了三分钟新鬼片片花,在场的记者、院线老板全看愣了。 有个影院老总追着问什么时候上片,林姐就反问了一句‘你能给几个黄金场’,对方当场报了数,她一点头,合同直接递过去签字,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干净利落。” 雷弟低笑一声,把搭在凳边的脚收回来,伸了个懒腰,语气漫不经心却满是笃定:“这两年练出来了。以后这种签约谈合作的事,不用我出面。” 待到傍晚,阿霞和阿林才回来。脸上带着奔波的倦意,眼神却依旧清亮。阿霞进门先拿起桌上的报纸翻了翻,核对舆论风向 阿林则抱着一叠合同走到柜台后,开锁、入柜、落锁,动作熟稔,条理分明。 当晚雷弟留了阿成阿文,在唐楼二楼摆了桌家常菜,算是庆功。几杯冰啤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阿林说得最起劲,手舞足蹈地学那些院线老板听闻众星“每月一部胶片大片、全球发行”节奏时的模样,眼睛瞪得溜圆,连问三遍是不是算错了,惹得一桌人都笑。 阿霞端着酒杯坐在一旁,神色始终淡静,只缓缓开口:“有人劝我们跟风拍七日鲜,用便宜胶卷糊弄人,赚快钱。我回绝了。 众星不做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七日鲜走不出港岛,也成不了气候。我们要做,就做能拿得出手、卖到全世界去的片子。” 话说得轻,每个字却都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阿霞心中道;我不做,都是雷哥手下做的……。 雷弟夹了块牛肉慢慢嚼着,听完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漂亮话。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报纸边角哗啦作响,一屋子烟火气里,藏着稳稳当当的底气。 等阿成阿文散了,屋里彻底静下来。阿林凑到雷弟身边,压着声音好奇追问:“雷哥,你前晚说的那十亿港币,还全兑成美元锁着了,到底是要做什么大买卖?” 眼下正是1983年,国际资本轮番砸盘做空,港币汇率一路跳水,币值一天贬过一天,全港人心浮动。 商户忙着兑美元避险,百姓攥着现金心慌,满街都是风雨欲来的味道。 雷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目光落在窗外庙街明明灭灭的霓虹上,声音低而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别急,等着。等一个让所有炒家、卖家、银行都睡不着的日子,你就知道了。” 阿霞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在雷弟对面坐下。她比阿林沉得住气得多,也看得更远,沉吟片刻便开口说事:“雷哥,港岛本土院线咱们已经稳住了,接下来该往海外拓。 洪生那边现在还没事,但道上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他自己的风头无人可盖。 泰国、新加坡的线他早年铺得最牢,最近已经开始往心腹手里转了。日韩和欧美的发行渠道,他之前也提过一次,说有机会细谈。 我看不如趁他还在外面,尽快见一面,能接的线都接过来。” 雷弟摇摇头道;“不要做这些过河拆桥的事,既然和他合作了,那就持续下去,除非他实在不行。” 阿霞点点头,把话都记在心里,不再多问。 阿林听得半懂不懂,看看阿霞又看看雷弟,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句最关心的:“那……半山别墅还买吗?” 雷弟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买,当然买。但不是现在。” “现在港币天天跌,楼市乱成一锅粥,炒家砸盘,散户抛售,都在抢着跑。我们再等等,等他们杀到最低价,等满街都没人敢接盘的时候,我们再出手。到时候带你住半山,早上起来推开窗,就能看着维港喝茶。” 阿林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随即拉着阿霞的手上楼洗漱去了。 天井院里只剩雷弟一个人。 他端着茶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第104章 港币——兑换 时光流转,转瞬便到了1983年9月。 两个多月里,港岛的天空像被上紧了发条,一天比一天沉郁压抑。 恒生指数从七月的九百多点一路阴跌,堪堪跌破八百关口。楼市成交量直接跌到冰点,中环写字楼里,洋行职员们凑头低语的不再是生意订单,全是港币还会不会再跌的恐慌。 庙街夜市依旧人声鼎沸,可大排档老板收钱时,总会多问一句“有没有美金”,试探里藏着实打实的焦虑。 这段日子,雷弟没做任何大动作,除了每月下下副本,平常修炼为主。 而他每日照旧去众星大厦坐坐,翻剧本、看片场周报,偶尔让阿成、阿文从码头捎几份南洋华文报纸回来,慢慢翻、细细看。 阿霞、阿林照常推进院线扩张、艺人培训,只当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从不多问半句。 9月23日深夜,油麻地唐楼二楼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阿霞、阿林下午便接到吩咐,提前清点了全部黄金库存。 这两年雷弟从副本带出的金条、金砖、首饰,原本存于中环地下金库,今夜全由阿强、阿虎带人悄悄运回唐楼。 二十几个牛皮袋整整齐齐码在客厅中央,黄澄澄的金光映着灯光,晃得人眼晕。 雷弟蹲下身,随手拆开几袋查验,又拿电子秤抽称了几块,朝阿辉微微颔首。 阿辉立刻带人重新分装、逐一称重标记,一直忙到将近午夜,才算全部清点完毕。 阿霞按着计算器,数字一路跳动攀升,最后抬头报数:“按今日国际金价折算,黄金总计两千斤,约值一千三百万美金。加上账上原有两百万美金离岸资金,合计一点五亿美金。” 阿林揉着酸胀的小腿,小声嘟囔:“咱们大部分黄金,都在这儿了。” 雷弟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明天,你们就懂了。” 9月24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油麻地唐楼前,三辆黑色轿车、一辆厢式货车静静停着。 阿强、阿虎带人扛着黄金袋往车上搬,个个满头大汗。阿文打头车开路,阿成殿后压阵,阿辉坐最后一辆车守货。 雷弟一身深色西装,脸上少见地带着几分郑重。阿霞、阿林也换了正式套装,一路沉默着上了车。 车队先绕进众星大厦地库转了一圈,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随即直奔皇后大道中的瑞士银行港岛分行。 银行方面早已接到通知,安排了专属私密通道与贵宾室。 清点、称重、验纯、折算,整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 负责对接的瑞士经理四十多岁,操着带德语口音的英文,看着满桌金条眼睛都直了。最后核算完毕,他恭恭敬敬递上确认单: 黄金折合一千万美金,加上此前存入的离岸资金,账户总计约一点五亿美金。 雷弟扫了一眼确认单,抬眼看向经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全部兑成港币,现在就办。” 冷气十足的贵宾室里,这句话像一记重鼓敲落。 瑞士经理当场怔住,英文都有些发飘: “雷先生,您确定?眼下港币正被国际资本持续做空,汇率一路走低。现在全额兑换,会产生巨额汇兑损失。” 翻译转述完毕,阿霞也轻轻蹙眉,凑到雷弟耳边低声道:“雷哥,港币还在跌,现在把账户里面的一点五亿美金全换成港币,风险太大了。” 雷弟没急着答话,目光平静地对上瑞士经理的视线,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按我说的办。全额兑换,按今日最优汇率执行,一笔结清,不分批。” 瑞士银行的经理与身旁下属低声耳语几句,又瞥了眼阿成、阿文等人沉稳的架势,终究没再劝阻,示意下属去办手续。 贵宾室里静得只剩点钞机转动、纸张翻动的轻响。 一个小时后,到账确认。 瑞士银行港岛分行系统跳出数字:众星关联账户余额,十四亿四千万港币。 阿虎凑过去瞟了一眼,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低声骂了句粗口。阿强手肘碰了碰他,示意银行重地别失态。 阿成、阿文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呼吸却明显沉了几分。阿霞攥着笔在记录本上飞快书写,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没人想到,这只是雷弟今天的第一步。 雷弟指尖轻点确认单,抬眼看向等候在旁的本地业务刘经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笔日常转账: “刘经理,麻烦先帮我办一笔结清业务。之前众星以楼宇抵押的十亿港币贷款,今天全额提前结清,本金利息一笔算清,解押手续同步办。” 这话一出,贵宾室里静了半秒。 阿霞笔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雷弟——十亿港币贷款是年初扩张院线时办的长期贷,利率不高,现金流充裕的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提前结清。 刘经理也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压下诧异连连点头: “没问题雷生,提前结清没有违约金,我现在就安排人走流程,解押文件三个工作日内送到贵公司。” 十分钟不到,十亿港币贷款本息全额划扣,楼宇抵押正式解押。 账上剩余四亿四千万港币,加上二十家自营影院、一周报社、观塘磁带厂等实打实的优质资产,众星的资产负债表瞬间干净得发亮。 没等众人缓过神,雷弟又抛出第二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砸进水里: “贷款结清了,现在办新的。以众星传媒全部院线、报社、地产资产做抵押,申请一点五亿美金的商业贷款,期限半年,今天能不能放款?” 刘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全港岛都在疯抢美金避险,人人攥着美金不肯撒手,没人愿意借美金,更没人愿意刚还清港币贷款,转头就贷美金。 他干了十五年银行,从没见过这么反着来的操作。 “雷生……您确定?”刘经理声音都发紧;“美金贷款利率不低,而且现在港币汇率波动这么大,贷美金兑港币,一旦汇率继续跌,还款压力会翻倍……” “我确定。”雷弟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抵押资产清单阿霞给你,资质你们尽调过无数次了。 今天能放款,不能放,我换别家银行。” 刘经理哪敢放走这种量级的优质客户。 他立刻冲进内室跟总行电话报备,不到半小时就跑了回来,额头带着细汗,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亢奋:“雷生,总行批了!一点五亿美金,半年期,利率按最优上浮半档,现在就能放款!” 阿霞在旁边听得心口发紧,凑到雷弟身边低声道:“雷哥,刚清了十亿贷款,又贷美金再兑港币,这相当于加了一倍杠杆……万一港币继续跌,咱们……” “不会继续跌了。”雷弟语气笃定,目光落在窗外中环的楼宇上;“谷底就在这两天。现在加的每一倍杠杆,将来都是抄底的筹码。” 话音落,一点五亿美金全额到账。 雷弟没有半分犹豫,指尖敲了敲桌面,吐出的话让整个贵宾室的银行职员都停住了动作:“全部兑成港币,按今日最优汇率,一笔结清。” 全场死寂。 瑞士经理瞪着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刘经理张了张嘴,劝诫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他算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老板根本不是赌运气,是心里揣着十足的底气。 又是一小时的清点、折算、入账。 等最终数字跳出来时,连见惯大场面的刘经理都屏住了呼吸。 加上之前剩余的四亿四千万,众星账户港币总余额:十八亿八千万港币,个人账户1.3亿港币。 阿虎盯着屏幕数了两遍零,后背都麻了。一天之内,清贷款、加杠杆、再兑换,数字翻了倍,全程雷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全程跟进的刘经理,从最初的费解到彻底震撼。送客户出贵宾室时,他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雷生,恕我多嘴。现在全港岛都在抢美金避险,您反倒清港币贷、贷美金、全仓押港币。 我入行十五年,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么操作。” 雷弟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淡,却藏着十足的底气:“刘经理,你见过所有人抢美金的场面,那你见过港币跌到谷底之后,是什么样子吗? 港岛的渔民都知道一句话,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刘经理当场愣住,张了张嘴,答不上话。 雷弟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人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剩自己人。 阿林憋了一路,终于小声开口: “雷哥,清了旧贷、加了新杠杆,手里攥着十八亿港币,然后呢?” 雷弟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众人身影,声音低沉而平静: “然后,等。等市场把这十八亿港币,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笔钱不会在账上躺太久。很快,它们会变成楼、变成地、变成别人跪着求我们接手的优质资产。但不是现在。”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雷弟大步走了出去,步伐沉稳,又快又坚定。 第105章 阿文盘倒闭工厂 入秋之后,副本刷新接连而至。 九月头一轮,雷弟选了个低难度短篇副本,蓝本取自一周报社新刊的乱世游侠故事——小镇游侠护送药材穿越三不管地带,剧情简单、危险有限。 以他全属性六十五点的底子,再加无相神功二层、无相劫指一层的修为,通关全程如探囊取物,几乎没费周折。 副本里最大的收获,不过两箱品相上乘的野生天麻,还有废弃杂货铺翻出的几许金银。 天麻带出后交予阿霞,转手送去药材行变现,也算一笔闲钱。 次月副本刷新,蓝本是待拍鬼片的荒村老宅剧情。老宅阴气森森、布景诡异,可雷弟早年连原始森林猛虎都敢正面硬拼,这点阴森场景早已掀不起波澜。 他循着剧情指引直奔藏宝点,避机关、取宝物一气呵成,通关速度比上月还快上几分。 连续清完九、十月的月度副本,系统忽然弹出提示:奖励两枚固定副本碎片。 按系统规则,碎片攒足数量可解锁特殊副本权限。 如今统共才四枚,尚不明用途,但他素来不嫌底牌多,有奖励便收下,稳赚不赔。 日子不紧不慢,转眼到了10月10日。 港岛的秋短而干燥,早晚凉风掠过维港,裹着淡淡海腥与远处船厂的铁锈气。 这几日的中环,破产清盘的消息像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天密过一天,拦都拦不住。昨日还端着架子的英资老洋行,今日便贴出“暂停营业”的白纸告示 上周还沾沾自喜炒楼赚了百万的小老板,这周就蹲在银行门口求人周转现金。报纸上的破产公告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凉。 这一切早就在雷弟预判之中。 他坐在众星大厦十楼办公室,翻完当日的《信报》与《经济日报》,又差阿成、阿文去渣打、汇丰门口转了一圈。 二人回来禀报,不少大客户的抵押资产已被银行挂牌拍卖,其中好几处厂房、临街铺面,位置都不算差。 雷弟听完微微颔首,折好报纸搁在一旁,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头传来阿文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刚赶路回来的喘息: “雷哥,您吩咐。” “阿文,几件事你去落实。”雷弟靠在皮椅上,语气平静,字字却都踩在点子上,“近期清盘倒闭的企业多,里头藏着不少设备完好、工人熟练、订单尚能接续的实业家底。你带阿成、阿虎,再叫上阿强,把手里所有清盘清单筛一遍。” “记住,地产一概不碰,还没到底。重点盯电子元件、磁带配套、五金加工这几类实业厂子。价格压到最低,走正规流程收下来。港岛留着厂子不合算,想办法把核心设备拆运到北方安置生产。具体选址、运输路径,你去找阿辉碰,他懂物流、熟电子设备门路。” 阿文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应声,又补了句顾虑: “明白。只是厂子迁去北方,得有人盯守。我们几个手头都有活,抽不开身。” “正好给底下弟兄找条稳当出路。”雷弟语气淡然,“你们总说手底下不少信得过的老兄弟,以前码头、车队跟着咱们的,好多至今没个安稳营生。挑几个本分肯干、嘴严能吃苦的,送过去管厂。 工资给足,待遇比港岛只高不低。再配几个懂技术的师傅过去,把设备安装、生产流程理顺。前期不急着赚钱,先把根基扎牢。” 阿文犹豫几秒,又问:“雷哥,北方气候、饮食都不一样,弟兄们未必适应,家里也放心不下。要不要先探探口风?” “所以要你亲自跑一趟。”雷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了句关键底线,“先带几个人过去踩点摸底,可行就动手,不行就回来。记住——地不买、楼不买,先租。钱可以花在设备、人工上,厂房购置半分都别多投。真到该买的时候,我自有安排。” “明白!” 阿文利落应声,挂了电话。 雷弟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的阿霞、阿林。 阿霞正埋头整理近期清盘企业名录,笔尖在纸上圈划不停;阿林原本立在窗边看天色,听见通话内容转过身,笑着打趣: “雷哥这是要把生意版图,往北方挪一挪了?” 雷弟放下茶杯,手肘搭在扶手上,语气不疾不徐: “港岛马上要变天。实业窝在这里,早晚会被租金、人工拖垮。现在抄底破产厂子,等于捡别人丢下的兵。 等过两年北方厂子转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后手。鸡蛋不能全放在电影、地产两个篮子里——电影是撑场面的面子,实业才是托底的里子。” 阿霞把整理好的清单推到他面前,红笔圈出几家电子元件厂、五金加工厂的位置与现状,低声道:“这几家我初步筛过,设备成色新,工人还没散干净,手里也有稳定订单。价格能压到位的话,很划算。” 雷弟翻了两页,微微点头,没再多言。 窗外维港已笼上暮色,灰蓝色薄云沉沉压着海面,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几分秋凉。 雷弟起身走到窗边,俯瞰中环街道。行人步履匆匆,几辆挂着“清盘拍卖”白幅的黑色轿车从楼下驶过,缓缓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他眼底映着次第亮起的街灯,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二人听:“捡便宜这种事,光有钱不够,还得沉得住气。” 第106章 星空投资 安排妥阿文的北方实业布局,雷弟从十楼办公室出来,顺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拐进阿霞的独立办公间。 阿霞正临窗而坐,低头翻着厚厚一沓投资分析报告,指尖划过页边,手边搁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见是雷弟,便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静等他开口。 雷弟反手带上门,径直在她对面落座,直奔主题: “星空投资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了?资金都划转到位了吗?差不多,可以分批进场扫货了。” 阿霞合上报告,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眼底终于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 “可算等到你这句话。几大核心股票池我都筛完了,市值远超净资产、水分大的,全都剔了出去。 方姐催资金催了好几回,要不是你一直按兵不动说再等等,我头一笔钱早划过去了。现在,时机到了?” “到了。”雷弟点头,语气平缓却笃定,“先前按兵不动,是先吃汇率这波快钱。如今港币头寸全部落袋,接下来就得让钱生钱。” “众星传媒账上留一个亿港币做日常周转,其余所有资金,全部划入星空投资账户。 但是你和阿林需要轮流过去盯盘,这么大一笔体量进场,不能全撒手交给外人。” 阿霞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小口,皱了皱眉放下,抬眼睨他,带着几分打趣:“那雷哥你做什么?投资公司我和阿林轮守,北方有阿文他们跑前跑后。 总不成你天天在大厦里喝茶看报,把我们俩扔出去当苦力?” 雷弟失笑,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又认真:“我得掌总舵啊。你看我哪天得闲——今天跑银行敲定头寸,明天去片场盯进度,隔三差五还要陪洪先生、霍先生吃饭应酬,晚上回来还得陪你们俩练功调息。 我比庙街的摊主还连轴转。” 阿霞被他逗得弯了眼,起身绕到他身后,指尖搭上他肩颈,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声音也软了几分:“是是是,雷大老板最辛苦,全港岛就数你操心最多。 肩颈都硬成石板了,也不知是忙生意累的,还是练功练的。” 雷弟闭着眼任由她按揉,嘴上还不忘贫:“自然是忙的。练功再累,回来有你们炖汤补着 跑生意忙起来,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阿霞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笑着骂了句贫嘴。 雷弟随即坐直身子,收了笑意,神色郑重下来:“说件正事。星空投资起步本金足,后面几个季度还会持续注资。 你们俩手里,也不能半分私产都没有。我给你们每人先留一千万港币,算私房钱,怎么支配全凭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放柔: “你和阿林,你们家里那边,再单独各划五百万过去。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阿霞按揉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站在雷弟身后,窗外橘红色夕光斜斜打过来,染得她睫毛泛着淡金。沉默几秒,她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纸上的尘埃: “都给我就好。除了这里,我心里没有别的家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雷弟听得懂底下压着的孤意——她自小无依,从庙街雷记的小账本,到中环大厦的投资版图,所有的根,全扎在他们三个人的日子里。 雷弟没有回头,只抬手覆上她搭在肩头的手,掌心稳稳裹住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了握,低声道:“那就给一百万吧。好歹是血缘至亲,就算不走动,也是你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钱不多,就是个体面。你要是不想给也没关系,一切有我。” 阿霞眼眶微微发热,望着他沉稳的后脑勺,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又软又温: “好,都听你的。” 她重新替他按揉肩颈,力道柔了许多。 第107章 岁末围炉 岁末隆冬,转眼便到了1984年春节前夕。 众星集团首届大型年夜晚宴,设在中环众星大厦八楼宴会厅。整层楼面重新布置,猩红地毯从门厅一路铺至舞台尽头,烫金春联、朱红灯笼沿廊高挂,满堂喜庆暖意扑面而来。 厅内五十余桌座无虚席,艺人、导演、院线经理、报社编辑、磁带厂主管,连同安保、投资、新收编实业工厂的负责人,数百人济济一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正对舞台的主桌最是阔大,坐的全是一路跟着雷弟拼杀过来的核心班底。 阿霞、阿林一左一右侍立身旁,对面坐着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旁侧是投资公司方姐、影视部核心导演,还有成家班、洪家班两位班主。 主桌气氛不似别处喧闹,可笑语闲谈、杯盏往来,自有一番并肩同行的热络。 台上节目轮番上演。艺人班底各展所长,有唱粤剧名段的,有演武术对打的,话剧出身的年轻演员临时排了段市井小品,包袱密集,逗得满场哄堂大笑。 雷弟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半杯温米酒,望着台上热闹光景,眼底浮着淡淡笑意,话不多,却透着几分尘埃落定的满意。 这时阿文侧身凑过来,压着嗓子汇报: “雷哥,有件事跟您同步下。这几个月我们陆续收了不少清盘实业厂,纺织、机械、五金、电子制造几类都有。 设备拆运南下,一部分已经在深圳重新装机投产,剩下几个选址也都敲定,过完年就能开工。” 雷弟点点头,夹了块白切鸡入口,随口问道:“都安置在深圳?” “大半在深圳。”阿文点头,“那边现在大兴土木,人工成本极低,熟练工月薪才几十块,比港岛差了十倍不止。 另外我打听着消息,那边正跟东德洽谈引进拖拉机生产线,是国家层面牵头的项目。” “我琢磨着这是个风口——眼下内地最缺农机与工程机械,要是能搭上这条线,不光是盈利,更能占住先机。 您要是觉得可行,我安排人去日本、欧美对比考察,挑最适配的技术引进。” 雷弟眸光微亮,放下酒杯颔首: “思路不错。这事交给阿成去跑。既然有拖拉机的口子,就顺着摸透,别只盯一条线,多上几条生产线。” “基地也不能只押深圳一处,东南西北都要布点。内地如今大多还靠人力畜力,看着穷,恰恰是机械化需求最旺盛的时候。你让阿成出去考察,除了拖拉机,推土机、挖掘机这类工程机械一并摸清楚。” 阿文愣了下,随即压低声音顾虑道: “工程机械投入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咱们目前没这方面的技术底子。” 雷弟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没人就招。内地那么多转产军工企业,大把工程师、老师傅闲着,人工成本低到你想不到。 拿到生产线和授权,别急着铺高端市场,先把农用三轮车做起来——带货斗的那种,农村拉货载人最实用,成本低、需求量大,老百姓买得起。” “三轮车跑通了市场、攒了口碑,再慢慢上推土机、挖掘机。饭要一口一口吃,但菜得提前备齐。” 阿霞在旁听了全程,将剥好的鲜虾放进雷弟碗里,轻声补了句:“阿成过几天才从新加坡回来,要不先让他歇两天?入秋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落过脚。” 雷弟看她一眼,笑了:“行,过了年初五再动身。大过年的,不差这几天。让他先来吃这顿年夜饭,领了过年红包再走。” 阿文笑着点头:“那敢情好。阿成嘴上不说,昨晚还跟我念叨,好几年没跟大伙踏踏实实吃顿团圆饭了。” 说罢他举杯与雷弟轻碰,杯中米酒晃出暖黄色涟漪,映着满堂灯火。 台上节目又换了一轮。几名年轻女艺人踩着鼓点跳扇子舞,红裙翻飞、水袖流转,引得满场喝彩。 雷弟抬手拍了两下巴掌,目光从舞台落回满桌故人。 阿霞、阿林、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十几人围坐一桌,碗筷碰撞声裹着笑语酒香,热热闹闹。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庙街雷记饭店的二楼方桌,彼时只有他们三人围着一锅虎骨参汤,窗外霓虹零星,前路尚是一片模糊。 同样是冬日,同样是围桌而坐,光景早已天差地别。 他端起酒杯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稳稳落进主桌每个人耳中: “这杯酒,敬各位。明年今日,我们再聚于此,桌要更大,人要更多,场子要更热闹。” 众人哄然应和,齐齐举杯。杯盏相撞的清脆声响,融进满厅喧闹里。 阿林悄悄凑到雷弟耳边,眉眼弯弯带着促狭笑意: “那下个月的奖金单,雷哥可得签痛快些,不然明年这桌,可就少我一个了。” 雷弟被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像逗猫似的。阿霞看着二人打闹,没说话,只低头给雷弟又添了杯温水,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窗外夜色深沉,维港灯火如星河垂落,灿若云锦。宴会厅内的笑声、掌声、杯盏声交织成一片滚烫的年意,顺着敞开的窗棂,热热闹闹滚进了1984年的新春门槛……。 第108章 级——先天 港岛庙街的年味尚未褪尽,街巷间依旧残留着爆竹燃后的淡淡硝烟,人间烟火缠绵不散。 唐楼天井的石榴老树熬过残冬,枝桠间已然悄悄拱出几粒嫩绿新芽,藏着早春的生机。 天色未明,晨曦未露,整栋唐楼还浸在沉沉静谧之中。阿霞与阿林尚在榻上酣睡,呼吸轻柔安稳。 雷弟早早醒转。 他动作轻缓,悄然下床,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缓步走入露天天井,搬来一把老旧竹椅静静落座,周身松弛,缓缓吐出一口淤积整夜的浊气。 心神彻底澄澈,他默调出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9级 储能:900点 许久以来,他的四维属性始终死死卡在六十五点巅峰,《无相神功》小城、《无相劫指》同样小城……, 雷弟凝眸注视面板片刻,心底轻唤: “系统,耗尽九百能量,直接升级。” 下一秒。 叮——系统升级成功!当前等级:10级! 奖励:先天修为灌体,全方位肉身蜕变! 清亮的系统提示音落定,一股温润至极的磅礴热力凭空诞生于丹田深处………。 这股力量毫无暴戾冲势,如春水融冰、润物无声,顺着周身千万经脉缓缓流淌、层层蔓延。 从丹田至四肢百骸,从筋骨血肉到肌理脏腑,一寸寸冲刷、一寸寸重塑,涤荡过往修行淤积的杂质,改造全身每一寸根基。 雷弟闭上双目,全然放松身心,任由先天道力游走全身、淬炼己身。 一炷香时光悄然流逝。 彻底蜕变完毕。 他睁开双眼,只觉体表黏腻难耐,一层厚厚灰黑腥臭污垢铺满肌肤,是肉身脱胎换骨排出的经年淤毒、俗世浊气,酸臭刺鼻。 他眉头微蹙,起身步入浴室。 滚烫的热水冲刷而下,将满身污垢层层洗净。 镜面映照出少年挺拔清朗的身影,面色红润如玉,眸光澄澈透亮,灵台空明,整个人由内而外焕然一新、通透无瑕。 与以往突破不同,此番境界跃升,没有透支体力的空虚饥饿,只剩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五感远超往日,周遭微风、虫鸣、风声,尽数清晰入耳。 雷弟缓步走回天井中央。 他随手虚握双拳。 只此一握,一股浩瀚澎湃、近乎炸裂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筋骨瞬间绷紧,肌理蕴势,周遭空气被拳风激荡,荡出一声沉闷嗡鸣。 他心头微震,松开再握,依旧力道充盈、磅礴无尽。 先天之力,千百倍于往日,天差地别。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再度调出全新系统面板。 万界副本生成系统 等级:10级 能量点:0/ 宿主:雷弟 四维属性:全属性100(以后就写先天了) 当前实力:先天初级 目光继续下移,落在副本规则一栏,赫然发现系统机制已然彻底更迭。 过往每月一次的固定副本刷新彻底取消,改为一年单次副本生成。 代价虽为周期拉长,增益却极为可观:副本物资携带不再受限重量,统一解锁十立方米专属随身储物空间,可自由装载一切副本所得。 晨风穿巷而过,拂过墙头青苔,携着早春微凉。 雷弟抬眸望向微亮的天际,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笑意,轻声自语:“一年一次,可携十方空间……这哪里是副本,分明是给我量身打造的随身宝库。” 笑意敛尽,心境沉定。他转身回屋安坐。 恰逢此时,阿霞缓步下楼,见他晨起静坐、发间带着未干水汽,不由轻声问询:“大清早怎么还冲凉?” 雷弟淡淡一笑,从容应道:“天闷热,随便洗洗。” 系统秘辛,造化机缘,他从未打算告知任何人。 哪怕是朝夕相伴的阿霞、阿林,亦无例外。有些顶级秘密,唯有烂在心底、独自封存,方是万无一失的安稳。 阿霞心性温婉,见他不愿多言,便不多追问,转身走入厨房生火煮粥,背影娴静温柔。 雷弟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掌心之内,是实打实的先天大道之力,是圆满破百的极致根基。 第109章 先天变化 厨房里烟火袅袅,暖意融融。阿霞熬好了一锅绵密白粥,米香清润绵长。 阿林动手蒸了一笼松软叉烧包,又文火煎出三颗色泽金黄的荷包蛋,最后细细切了嫩姜丝,码在小巧白碟里,清鲜解腻。 一桌家常早饭规整摆好,腾腾热气在初春的晨光里缓缓升腾,米香混着叉烧的甜润、酱油的醇香漫散开,温柔勾动着人的味蕾,满是唐楼独有的烟火暖意。 三人并肩围桌落座。雷弟刚端起温热的粥碗,便敏锐察觉到两道灼灼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见阿霞与阿林全都端正坐着,未动分毫碗筷,一双双清亮的眸子定定凝在他身上。 目光澄澈又专注,裹挟着细碎的惊疑与陌生,亮得有些晃眼,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般直白的注视,让雷弟莫名生出几分轻微的发毛。 他轻搁粥碗,低头扫视自身衣衫,又抬手随意摩挲了下下颌轮廓,随即勾唇打趣,冲淡这份微妙的氛围:“看什么?朝夕相处这么久,该看的、该摸的你们都没落下,今天怎么反倒看不够了?” 阿林闻言轻轻摇头,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皓白小手撑在桌沿,凑近了又认认真真打量他的眉眼肌肤,语气满是真切的惊疑:“雷哥,你今天真的不一样。你这皮肤……” 她说着,大胆伸出指尖,轻轻拂过雷弟的手背,细腻微凉的触感一碰即收,眼底的诧异更浓了几分:“你这又细又滑,比我的肤质还要嫩!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名贵保养的好东西?” 雷弟被她鲜活灵动的模样逗得失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 暖融融的晨光斜落而下,将他的肌肤衬得通透莹润。 褪去了往日少年的粗糙烟火气,不是苍白病态,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滋养出的温润光泽,如同打磨经年的上好羊脂暖玉。 就连常年握拳练功、积攒下来的指节粗茧,也在先天修为的洗髓伐脉中悄然淡去,干净利落。 “我一个大男人,哪会碰这些脂粉物件。”雷弟笑着摇头,抬手用筷尖轻敲了下阿林的碗沿,神色故作从容正经:“好好吃饭,别瞎琢磨这些。夜里我照常加练功法,排出了体内淤积的浊气杂质,清晨又冲了热水净身,气色自然顺眼许多。” 一旁的阿霞始终安静凝望着他,未曾插话。 她单手轻托腮帮,温润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眉眼、身形、气韵,细细描摹着细微的变化,良久才轻声开口,语调平缓淡然,却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了然:“雷哥,不止是干净这么简单。你整个人的精气神,全都脱胎换骨了。” 她微微沉吟,斟酌着字句,缓缓道来:“以前的你,像锋芒毕露、锐气张扬,再利再飒,终究带着咄咄的锐气,容易伤人、也容易折损。 可现在,感觉你更加高达,或者说强大,也不对,说不上来。 总感觉面对你,我感觉自己略微缩小一样……。” 寥寥数语,精准戳破了他境界突破后的本质变化。 雷弟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夹起一枚饱满的叉烧包咬下大半,故意语气散漫地打岔:“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看相观气了?不如去咱们的影视公司开个专栏,专门给一众艺人看面相论气运,保准比拍戏赚钱省心。” 阿林瞬间被逗得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夹起一块金黄酥脆的煎蛋放进他碗里,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他:“那雷哥可得给我开高薪!说真的,要不是我跟阿霞天天跟你同吃同住,朝夕相伴,乍一看,真以为是公司新签的顶流小生,颜值气质直接拉满。” 雷弟一口包子入口,微微噎了下,顺势端起阿霞刚斟好的热茶,仰头饮下一口温润茶汤,才半真半假地笑骂回去:“你这丫头,眼睛是越来越毒,胆子也越来越大,连我都敢随意编排。 真要拍戏,我可不拍柔弱小生,要演就演隐世高手。平日里低调蛰伏、不显山不露水,一旦遇事,便可横压四方、一人敌百。” “你本来就是啊。”阿霞轻声接过话头,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温柔柔一句,道破所有真相,“只是现在的你,比从前,更懂得藏锋守拙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问半句,低头安静舀着碗里的白粥,神色恬淡,默契地选择了闭口释怀。 阿林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小口咬着煎蛋,酥脆的口感在齿间化开,一室氛围归于温柔安宁。 雷弟看着眼前两个贴心相伴的姑娘,心底一片平和。肉身蜕变、境界突破、气韵更迭,这些肉眼可见的变化,终究难以彻底遮掩。 可副本系统最深层的秘密,是他立足乱世、扎根港岛的最大底牌,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吐露分毫,除非绝对的忠诚。 晨光透过窗棂细细斜洒,铺满小半张实木方桌,温柔静好。 白粥热气袅袅,缓缓升腾消散。三人静坐用餐,再无多余言语,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轻响,在庙街清晨的静谧里轻轻流淌,温柔又安稳。 第110章 岁暖 几日转眼过,便踏入了一九八四年的春节。 这一年的庙街,年味比往年更盛、更滚烫。整条长街早早被红火浸透,沿街商铺齐齐挂起崭新的红灯笼、七彩锦旗,层层叠叠垂落街巷,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流光映着青石板路,满目喜庆。 沿街年货摊档从街头一路铺至巷尾,挤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花生糖、蜜润透亮的糖冬瓜、酥脆喷香的炸油角、颗颗饱满的红瓜子,一筐筐、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甜香与油香交织弥漫,裹着独属于春节的烟火气。 街角的春联摊最是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街坊路人。白发老先生手持狼毫,饱蘸浓墨,在大红宣纸上行云流水,一笔一划写就吉祥福字与新春对联。 墨迹淋漓未干,便被等候的路人小心翼翼捧在怀中,如获至宝,岁岁年年的期许,都藏在这一方红纸墨香里。 雷弟向来重团圆、重年味,早已提前吩咐下去,定下新春规矩:众星集团旗下,所有非餐饮类公司,腊月廿八至正月初五统一放假七日。 院线提前敲定春节黄金排片,报社早早编好新春版面,磁带厂、安保公司妥善排布值班人手,轮值守岗、其余全员归家团圆。 唯独雷记饭店与庙街几间自营食肆照常营业。雷弟心里通透,春节期间庙街人流如织、宾客云集,正是餐饮最旺的时候,若是闭门歇业,既是辜负商机,亦是让往来街坊游客无年可寻、无食可暖。 短短数年光景,跟随雷弟打天下的一众兄弟,早已不复当年孤身闯港、漂泊无依的落魄模样。 阿成去年在旺角圆满成婚,娶了温柔能干的潮州姑娘,一手地道卤味香遍邻里,日子安稳踏实 阿文的妻儿也终于从内地辗转来港,一家人在油麻地租下宽敞唐楼,结束了多年分隔两地的思念 阿强、阿虎、阿辉三人也各自成家立业,早已将老家的至亲眷属尽数接到香江安顿,漂泊半生,终有归宿。 体恤一众兄弟常年奔波安家不易,雷弟特意让阿霞在中环周边物色了数栋整洁的员工住宅,以公司名义低价承租,分给几家人居住。 屋舍不算奢华堂皇,却干净敞亮、安稳体面,让每一位跟着他打拼的兄弟,都能护得一家老小安居乐业,在繁华香江有了真正扎根的家。 除夕夜暮,华灯初上。 雷弟并未大摆宴席,只在自家唐楼二层,备了一桌简简单单、满满当当的家宴。他特意叮嘱,让阿成、阿文几人各自留守小家,陪伴妻儿老小团圆守岁,不必前来应酬。 四方圆桌之上,摆满了地道的香江年夜硬菜。皮嫩肉白的白切鸡、鲜活入味的清蒸石斑、寓意发财好市的发菜蚝豉、软糯油润的红烧元蹄、咸香醇厚的腊味合蒸、鲜甜爽口的清炒虾仁,再配上一锅温润滋补的淮山猪骨老火汤。热气袅袅升腾,饭菜香气满溢全屋,暖意融融。 雷弟端坐主位,阿霞、阿林一左一右相伴身侧。客厅电视常开,无线台的新春贺岁节目欢声笑语不断,轻快的配乐、热闹的人声,夹杂着席间轻柔的碗筷碰撞声、闲谈低语声,不喧嚣、不刻意,热闹得恰到好处,正是最安稳的人间年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雷弟起身走进里屋,抱出厚厚一沓烫红封包。先亲手递了两个寓意大吉的厚利是给阿霞、阿林,又在桌角整齐摆好五封厚重红包,是特意为阿成五兄弟备好的新年心意,只待明日他们携家带口前来拜年,亲手送上。 阿林笑着当场拆开,瞥见数额眉眼弯弯,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眉眼清甜:“雷哥给的利是,我要压在枕头底下,从除夕守到元宵,保我新一年顺风顺水、鸿运当头。” 阿霞则温婉稳重,将红包仔细收好,轻声说道:“我先存着,正月公司开工,再添一笔当做全员开工利是,讨个满堂红火的好彩头。” 夜色渐深,爆竹零星,岁岁安然。 大年初一,天光微亮,晨雾未散。 天刚蒙蒙透亮,阿成、阿文、阿强、阿虎、阿辉五人,便各自带着妻儿老小,早早登门拜年。冷清的唐楼天井瞬间热闹沸腾起来。 阿成的潮州媳妇,拎来一大锅亲手卤制的卤水拼盘,酱香浓郁 阿文的妻子,带来两盒老家手工年糕,藏着故土年味 心灵手巧的阿强媳妇,连夜炸了数十个油角煎堆,酥脆喜庆 阿虎的太太备好了糖果饼干,满满皆是心意 新婚不久的阿辉妻子,特意从年宵花市挑来几束傲雪腊梅,暗香盈盈,添了满堂新春雅致。 十几口人热热闹闹挤满天井,孩童们穿着新衣、揣着糖果,在院中追逐嬉闹,嘴里嚼着清甜的糖冬瓜,脆生生的笑语此起彼伏,鲜活又治愈。 雷弟搬一把竹椅,安坐天井正中,气度从容安稳。阿霞、阿林静立两侧,笑意温柔。 五兄弟带着各家眷属,依足香江拜年礼数,整齐站成一排,齐声恭贺:“雷哥新年好!阿霞姐、阿林姐新年好!” 一众孩童有模有样跟着拱手拜年,软糯童音层层叠叠,有的认真鞠躬行礼,憨态可掬,逗得满院众人笑意融融。 雷弟眉眼温和,抬手将备好的红包一一递出。不止五兄弟人人有份,各家媳妇、孩童皆有礼封,年幼孩子还额外多得一封小红利是,满满都是偏爱与关照。 阿虎媳妇起初有些局促,不好意思收下厚礼,阿虎连忙轻声打趣推劝:“雷哥给的,安心拿着就好,不必见外。” 阿成的潮州媳妇接过红包,一口带着软糯潮州腔的粤语真诚道谢,眼底温热泛红。漂泊香江数载,得兄长照拂、得同辈相依,这份情义,早已胜过万千富贵。 雷弟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震彻人心: “你们几个跟着我风风雨雨这几年,从庙街摸爬滚打,到站稳中环、闯出事业,从孤身漂泊,到阖家安稳。今日的家业、今日的安稳,有我一份,更有你们每一个人的血汗与功劳。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雷弟本事或许有限,但这辈子,绝不会让真心跟着我的兄弟吃亏。” 话音落地,满院寂静片刻,只剩温柔晨光流转。 阿文连忙上前一步,连连摆手,眼底满是赤诚感激:“雷哥,你万万不必这般说。当年我们流落码头、走投无路,是你伸手收留、拉我们一把。若是没有你,我们如今恐怕还在天桥底风餐露宿、颠沛流离。该感恩的,从来都是我们。” 阿成重重点头,阿强、阿虎、阿辉纷纷附和,字字真心。孩童们依偎在大人腿边,仰着亮晶晶的小脸,似懂非懂听着这番风雨过往,懵懂记住了这份患难与共的情义。 阿霞适时端来温热清茶,分递众人;阿林搬出满满一筐金黄橘子,依照新春礼数,家家户户送上吉果,寓意大吉大利、岁岁平安。 天井老旧的石榴树枝桠疏朗,枝头凝着新春晨露,微凉剔透。暖光晨光穿透枝隙,碎金般铺满青石地面,温柔又治愈。巷外此起彼伏的爆竹声络绎不绝,纷飞的红纸屑随风打转,遍地红火。 雷记饭店门头换上崭新的大红布帘,喜气盎然。几个孩童蹦蹦跳跳跑到门前,仰头认真数着门框上倒贴的福字,数得不厌其烦,转头又叽叽喳喳跑回院中讨要糖果,天真烂漫。 雷弟重新落座,端起清茶轻抿一口。 抬眼望去,满院皆是烟火人间。 有并肩打拼的兄弟,有温柔贤惠的眷属,有活泼天真的孩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整整齐齐,挤在一方小小天井里,团圆安稳,岁岁无忧。 他恍惚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夜,寥寥三人,一锅虎肉汤,冷清萧瑟、前路未知。短短数载风雨沉浮,早已换了人间。 茶雾氤氲,暖光温柔。雷弟望着眼前满堂烟火、满目温情,唇角扬起一抹清淡却绵长的笑意。 风雨皆过,岁岁长安。 这世间最珍贵的富贵,从不是高楼广厦、金银满仓,而是兄弟相伴、家人团圆,烟火寻常,岁岁安然。 第111章 电影 年初,雷弟去几个地方拜过年后。 这一日,暮色沉落,晚饭过后,雷弟带着阿霞、阿林一同出门闲逛。 新春的庙街依旧灯火喧腾,整条夜市热闹不减分毫。沿街摊档尽数挂满红彤彤的灯笼,暖红光影铺满长街,煎炸食物的浓郁油烟,混着白日燃放爆竹残留的淡淡硝烟火气,交织成独属于港岛新春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并未走远,缓步穿过两条人声鼎沸的街巷,便抵达了众星传媒旗下的自营影院——旺角众星影城。 这座影院,是两年前阿成、阿文联手盘下的旧产业。原是一间濒临倒闭、设施陈旧的老牌戏院,二人接手后耗费心力全面翻新改造,修葺场地、更新设备、重装装潢,正式挂上了众星影城的招牌,自此焕然一新。 大年初三的夜场场次格外火爆,影院正门排队购票的长龙,从售票窗口一路蜿蜒弯折,直拖到街角尽头,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大半观众都是专程赶来追捧众星今年开年首部新片的影迷。 雷弟三人并未随人流挤正门,径直从专属侧门走入院内,抵达雅致清净的贵宾休息室。 影院经理得知雷弟到访,连忙快步赶来,脸上堆着恭敬热忱的笑意,亲自引路,带着三人缓步登上二楼专属观影包厢。 今夜影院独家热映的,正是众星传媒开春重磅新作《全真道长》。 影片剧本改编自《一周报刊》人气极高的同名中篇连载小说,故事讲述一位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全真道长,因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被迫重踏红尘江湖,行走四方、惩恶扬善,为寻常百姓消灾解厄、排解纷争,历经万般人情冷暖、世事波折,最终勘破世事,孑然一身回归道观,于清冷山门前,静静扫尽漫天纷飞的桃花落影。 整部影片从剧本改编、导演执导,到全员配角出演,全程由众星自家班底全权操刀制作,水准扎实统一。 唯有饰演核心主角全真道长的演员,是剧组特意从洪家班借来的林正英。彼时的林正英常年深耕幕后,专注武打编排与武术指导,没有主演作品,可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凛冽,自带一身不染尘俗的浩然正气。 一身灰蓝色素雅道袍加身,仙风道骨的气韵浑然天成,宛如从古卷丹青中走出的全真真人,形神兼备、韵味十足。 包厢内早已提前备好精致茶点、温热清茶,几人落座片刻,影厅灯光次第暗下,巨大的银幕骤然亮起。 片名缓缓浮现的瞬间,底下座无虚席的全场观众,自发响起一阵整齐热烈的掌声,氛围感瞬间拉满。 阿林微微俯身,凑到雷弟耳畔,压低声音轻笑道:“雷哥你听,片子还没正式开场,大家就先喝彩了,这部片铁定稳爆。” 雷弟没有应声,眸光沉静落在明亮的银幕之上,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淡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笃定。 没人知晓,《全真道长》这份惊艳的剧本原稿,出自《一周报刊》一位笔名为“枯木”的本土作者。 雷弟后来才详细了解到,这位作者本姓梁,定居观塘市井之间,白日里是制衣厂勤恳伏案的会计,安分谋生、踏实度日 待到夜深人静,便闭门伏案、提笔创作。他笔下的江湖与人物,从无刻意的凌厉浮夸,始终带着三分潇洒侠义,七分温热人情,烟火气与风骨兼具。 当初陈先生将这篇连载初稿递交上来时,雷弟仅仅翻阅三页,便当即敲定立项,拍板交由专业团队改编打磨,打造院线电影剧本。 如今的票房热度与观众反响,足以印证他当初的决断毫无偏差。影片正式上映前,预售票房便直接拿下六成佳绩,年后各大影院排片激烈角逐,《全真道长》更是强势突围,挤下多部外来大片,稳居票房榜首。 回望来路,如今风头正盛的《一周报刊》,早已不复当年窘迫光景。 两年前,报社还蜷缩在观塘大业街一间仅一百五十平的老旧厂房内,空间逼仄、人手紧缺、举步维艰。 而随着众星传媒版图持续扩张、产业全面升级,报社历经三次扩张扩容、招贤纳士,早已脱胎换骨。 如今报社常驻的编辑、记者共计二十余人,长期稳定供稿的签约、自由作者多达三十五人,团队架构完善,创作力量充沛。 这支遍布港九新界的创作队伍,藏龙卧虎、各行各业皆有:年过半百的老牌作者,是退休从教的老教师,笔锋温润沉稳,最擅长撰写人间世情随笔 二十出头的年轻新人,是银行在职练习生,日间兢兢业业工作,夜晚执笔写尽都市诡谲奇谈。 余下作者更是包罗万象,有教书育人的在校教师、精打细算的职场会计、漂泊四海的远洋海员、救死扶伤的医护护士,甚至还有一位常年在菜市场摆摊的卖鱼老伯,专写港岛江湖秘闻、市井异事,文字质朴鲜活,字里行间裹挟着鲜活的市井烟火气与独有的江湖人情味。 当初报社深陷困境、风雨飘摇,依旧坚守阵地、未曾离去的陈先生,如今早已被雷弟破格提拔为编辑主任,全权统筹三十五名作者的选题规划、稿件审核与内容质量,手握报社创作命脉。 年近五十的陈先生,两鬓早已染上霜白,常年身着一件洗得微微泛白的灰色夹克,朴素低调,指间永远习惯性夹着半截磨损的铅笔,是他多年审稿改稿的标配。 他审稿眼光毒辣至极,标准严苛、分毫不让,无数籍籍无名的草根新人作者,都是被他从堆积如山、雪片纷飞的投稿稿件中精准发掘、悉心打磨、倾力培养。 雷弟闲暇时偶尔会到报社小坐片刻,陈先生从无多余客套寒暄,每每只是径直将最新定稿的优质稿件递上,静待他过目定夺。 曾有一次,雷弟看着他兢兢业业的模样,笑着打趣:“陈先生,如今你手底下管着三十五号笔杆子,也算咱们港岛文化界的码头大哥了。” 陈先生闻言,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掉漆的老花镜,一本正经淡然回道:“码头大哥可不会揪着错别字不放,还能扣人一个月稿费。” 闻言,雷弟当即朗声大笑,满心赞许。 影片播放至中段,全场观影氛围愈发热烈。荧幕之上剧情跌宕起伏、张弛有度,笑点与悬念层层交织,台下观众的笑声、惊叹声、抽气声此起彼伏,整场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堪称绝佳。 阿霞侧过精致的脸庞,压低声音轻声说道:“陈先生挑本子的眼光实在独到精准,报刊连载的读者群体,和院线电影的观众重合度极高。往后只要有优质合适的连载作品,完全可以提前布局联动,同步推进影视改编,双向引流。” 一旁的阿林立刻附和补充:“雷哥,霞姐说得没错。回头我就跟报社对接,让他们重点打磨开发系列长篇Ip。只要一套Ip成型,小说连载火爆,就能带动影视热度 电影票房大卖,又能反哺连载销量,更有后续。文字出版与影视改编双向联动、互相赋能,双轨并行发展,远比单打独斗稳妥赚钱。” 雷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银幕之中。 此刻影片尾声落幕,银幕之上,林正英饰演的全真道长一袭素色道袍,孑然独立清冷山门,漫天桃花簌簌飘落、如雨纷飞,意境悠远苍凉。 缓缓滚动的片尾字幕亮起,整场观众瞬间起身,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影厅,喝彩声、叫好声、口哨声此起彼伏,无数观众高声呼喊着道长的角色名,久久不息。 三人从容起身,离开专属包厢,依旧从僻静侧门悄然离场,全程低调,未曾惊动影院内外半分旁人。 夜色微凉,晚风拂面,吹散了室内的温热气息。阿林亲昵地挽着雷弟的胳膊,阿霞缓步走在另一侧,并肩而行。街边五彩霓虹流光辗转,将三人并肩的身影拉得颀长挺拔,落在喧闹的街巷之中。 静谧晚风里,雷弟忽然开口,嗓音沉稳淡然,带着笃定的决断: “《全真道长》还不错,算是彻底走对了。” “今年影视板块的核心重头戏,就是打通报刊连载与院线电影的双向赋能链路,让文字Ip与影视内容互相滋养、持续造血。” “下周约陈先生吃顿饭,当面敲定两件事:报社整体预算再追加两成,所有作者基础稿费统一上调一成。” “他深耕行业多年,眼光老道、识人精准,比谁都清楚哪些作者有潜力、哪些Ip值得深耕。让他整理一份重点培养名单出来,优质作者一律签约长期合约,潜力新人重点资源倾斜、全力扶持。” “不能让这三十五位创作者,觉得跟着《一周报刊》只能赚点零碎零花钱。要让兼职和全职的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文笔过硬、故事出彩,众星就能把他们笔下的文字、心中的故事,搬上大银幕、传遍全港岛,让他们从默默无闻的幕后,走到大众眼前,真正名利双收。” 阿霞默默将每一句安排记在心底,当即应声应允:“这件事我全权对接落实。我会让法务部重新审核打磨Ip改编权的合同模板,细化所有条款,提前规避后续作者走红、Ip爆火后出现的版权纠纷、利益扯皮问题,做到万无一失。” 阿林也随即补充周全:“作者权益也要落实到位,不能让报社独占红利、亏待创作者。优质爆款作品,可以适当提高作者署名权重、增加票房与版权分成比例,给到实打实的收益,才能让大家安心长久扎根,死心塌地跟着咱们深耕创作。” 雷弟闻言莞尔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许:“你们一个统筹统筹权益账目,一个负责人事落地,各司其职、越来越稳重像样了。” 话音落下,他抬步前行,轻声道:“回去煮碗汤圆,忙了一晚,还没吃宵夜垫肚子。” 第112章 股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章 九月到来 雷弟静坐片刻,起身踱到天井里,仰头望那轮月。 阿霞和阿林早已睡下,二楼窗台上搁着阿林傍晚挑回来的兔子灯,米白色的灯纸被风掀得微微鼓动,暖黄的光从里头透出来,像揣了只活物,在里头轻轻拱着呼吸。 雷弟走到树下,伸手抚上石榴树粗糙的树皮。这树在唐楼天井里扎了十几年根,早年间庙街还只是一排铁皮棚屋时,它就立在这儿了。 他忽然想起刚搬来的那年,阿霞围着树转了两圈,说这树遭过虫、根也浅,怕是活不长,让阿林别费心伺候。阿林偏不听,总偷偷拿喝剩的糖水往树根浇。 谁想它非但活了过来,反倒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每年入夏都挂满青石榴。只是早先结的果酸得涩牙,根本入不了口,阿林总嘟囔是没浇够糖水,雷弟也由着她闹。也不知是糖水管用,还是这几年雨水足,结出的石榴竟真的一年比一年甜。到去年中秋,剥开来籽儿红得像玛瑙,甜汁能顺着指缝往下流。 “等九月。”他指尖摩挲着树皮上的裂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棵陪了他许久的老树低语。 二楼的灯忽然亮了一星。 阿霞披了件素色绒线外衣,站在窗沿边探出头,长发松松挽着,看见天井里孤身立着的人影,便压着声音轻问:“怎么还不睡?” 雷弟抬头望她,月色落在眼里,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我在呆会…。” 阿霞没再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缩回身子,慢慢把窗扇合上。 二楼的灯光随即熄灭,天井重又落回月光里。 雷弟低头看自己的手。月色下掌心光洁温润,指节分明,连半分薄茧都无,瞧不出半分练功的痕迹。 他缓缓握起拳,指节微收,周遭气流便无声地往掌心一漩 再慢慢松开,气机散得无影无踪,依旧是一双寻常人手。他转身回屋,脚步轻得没惊起半点尘埃。 天井里那盏兔子灯还亮着,暖融融一团,像颗落在地上的小月亮,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日子就这般顺着石榴树的树荫,一寸寸挪过春夏。从元宵到八月,雷弟几乎没一日真正得闲。 白日里他坐镇中环的办公室,阿霞与阿林分坐两侧,将影视、院线、报社、实业、投资、安保各条线的进展逐一报来。 新戏票房稳中有升,院线逆势再拓两家门店,报社的舆论阵地守得严实,深圳工厂的生产线稳步推进,海外投资的布局悄然铺开,安保人手也跟着各条线配齐。 雷弟大多时候闭目听着,只在关键处提点一两句,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在实处。 到了夜里,他便上天台打坐。白日里积下的俗务浊气,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散出,天光星月的清辉自天灵盖沉入丹田。 一呼一吸间,仿佛整片夜空都被纳进肺腑,再缓缓散回天地间。楼下中环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都成了很远的潮声,扰不动半分心神。 方姐每月准点来一通电话,听筒里的语速永远平稳,不因行情涨跌而有半分起伏。二季度按计划慢吸筹,几十个账户分仓操作,每笔单子都拆到散户量级,像蚂蚁搬家一般,将五只标的的低位筹码,一点点归集到星空投资旗下十几家离岸公司的账户里。到六月底结算,持仓成本较三月底又低了一成半。 阿霞拿到月报时,只轻轻吸了口气,指尖翻过报表末尾的数字,没多说什么。阿林捧着计算器来回按了三遍,末了把报告锁进保险柜,拍着柜门说:“看着这些数,我今晚怕是要睁着眼到天亮。”雷弟坐在一旁喝茶,笑她是个财迷。 七月里,阿文从深圳回来述职,带了厚厚一叠新厂房的照片。 三轮车生产线已经全部进场,正处在调试阶段。十几个从内地老牌兵工厂请来的老师傅,个个手上都有攒枪炮的精细功夫,改拧三轮车的螺丝,精度绰绰有余。 老师傅带着一帮本地学徒,吃住都在厂区,连轴转地赶进度。阿强把深圳那边的厂子管得滴水不漏,连周边几个村的闲汉都不敢往厂区门口凑。 雷弟听完汇报,只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成本压得住吗?” 阿文应声答道:“那边工人工资低,土地租金几乎可以忽略,大头是从港岛运过去的设备,还有一部分进口零件。” 阿霞在旁接口:“设备和零件都是一次性投入,摊薄到每辆车上,产量上去了,成本很快就能降下来。” 雷弟没再追问,只让阿文带话给阿强:下半年先别急着扩张,首要是把质量稳住。一辆车卖出去,就不能让人推着回来。 八月的港岛,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报纸头版天天挂着中英谈判的字眼,股市像失了支撑的滑梯,一路往下滑,成交量一日比一日稀薄。 中环写字楼里的洋行经理们个个面色疲惫,茶餐厅里的人都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会不会撤资”“要不要跑路”。 倒是庙街的大排档生意依旧红火,炒牛河的镬气、叉烧饭的甜香混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毕竟一碗粥一碟粉,算不得受局势影响的奢侈品。雷弟偶尔会下楼坐坐,叫一碗及第粥,一碟炸两,坐在角落听周围人聊市道。 有人说楼价还要跌三成,有人说港股怕是没救了,也有人说咬咬牙再熬一阵,总会好的。他从不插嘴,只舀着粥慢慢喝,像听一场旁人的戏,神色平静,心里早有丘壑。 九月初一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阿霞阿林推开卧室连通天台的门,看着雷弟立在天台边缘。 晨光从维港方向铺过来,落满他半边身子,风掀起他衬衫的衣角,他却像钉在那里似的,一动不动望着远处朦胧的海面。 良久打坐完毕,只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的说道;“上班去吧,回头我有事打电话给方姐说,不用等我。” 二人嗯了一声,随后道;那行吧,我们先走了喔……。 雷弟摆摆手…… 第114章 一周报刊轻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章 等级能量不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6章 生成丧尸副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7章 丧尸世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8章 末世第二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9章 精神异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从港岛开始给系统充电才能下副本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0章 十级精神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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