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第1章 漫游影视诸天系统 可以放图片了 (影视诸天同人文,每个副本女主数量不定,看情况安排。细节尽量还原,主角都是身穿。本故事纯属虚构,有不对的地方欢迎指出,尽量改正。小说只为娱乐,不保证面面俱到。) 2026年春,华夏中州市。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染黄了城市街道。 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们,陆续走出写字楼,结束枯燥重复的工作日。 cbd外环某栋写字楼内,宋辞收拾好随身工具包,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他是一名普通的计算机运维人员,日常负责企业计算机及周边电子设备的运行维护,软硬件安装调试。工作繁琐枯燥,奔波劳累,但胜在稳定踏实。 “小宋,明天周末,忙了一个星期,走!街口撸串去,我请客!” 运维部的老李快步追上宋辞,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整个公司,老李是与宋辞关系最好的同事。 宋辞心中微动,说实话,他也想去撸个串放松一下。可念头刚起,脑子里已经下意识算好了账。 一顿普通烧烤加啤酒,少说也要一两百块。这笔钱,够他一个多星期的伙食费了。这次老李请客,下次总要请回来。 从小苦怕了、穷怕了的宋辞,实在有些舍不得。 他压下心底的悸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李哥,谢谢了。我今晚得整理这周的维修台账,就不去了,下次我请您。” 老李也知道宋辞向来节俭,无奈笑了笑,也不强求,随口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宋辞拎好工具包,走出写字楼,跨上自己的五星钻豹电动车,汇入晚高峰车流。 沿着中州大道一路向南,他回到了南三环附近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不足二十平米,是老式拆迁安置房,类似筒子楼的构造。屋内有独立厨卫,格局狭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 简陋、朴素,略显拥挤,却是宋辞在这座偌大城市里唯一的落脚地。 二十五岁的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在中州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默默打拼。 简单歇了片刻,宋辞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燃气灶。 清水煮沸,下入挂面,加入调料,随手打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一把青菜。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下肚,又啃了一颗清甜番茄。 不求丰盛,只求温饱,这便是他最寻常不过的晚餐。 吃完饭,宋辞擦干净桌面,点开手机银行,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元。 这是他毕业整整三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底气和依靠。 几年前父母双双离世,爷爷奶奶相继走后,宋辞便成了孤家寡人。 虽然老家还有二叔二婶,但关系并不算好。爷爷奶奶走后,宋辞也与他们少有往来。 无依无靠,没人兜底的宋辞,慢慢养成了养成了谨慎、内敛、极度节俭的性子。 对他而言,手里的存款,不只是一串数字,更是安全感,是他对抗所有风雨、所有未知的唯一底牌。 收拾完碗筷,宋辞靠在床头,习惯性点开软件,打算刷刷视频、看看剧集,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 他很少追当下的新剧,近几年的许多国产剧,是越来越没法看。 用网上的一段话来说:韩剧直击灵魂,日剧直击肉体,国产剧直击智商。 美剧里:医生讲医疗,律师讲法律,打工人讲职场。 近些年的许多国产剧却是高度统一,医生谈恋爱,律师谈恋爱,神仙下凡都要谈恋爱,满天都是仙二代。 对于穷人,许多国产剧也有不一样的解释。 美剧中的穷人,是衣衫不整的流浪汉。日剧中的穷人,是悲催打工人,坐地铁流眼泪。 国产剧中的穷人,虽然很穷,但能在一线城市住大平层,开门还能看江景,很快偶遇富二代,大家一起谈恋爱。 而且,国产剧还有许多定律:上床必怀孕,推倒必流产,切菜必剁手,被撞必失忆,咳嗽必出血,吐血必绝症,偷听转身踩树枝,追杀逃跑必崴脚,车上吵架必出车祸,长跪不起必定有雨,临死之前话说不完,女扮男装全员眼瞎…… 看多了悬浮虚假的剧情,宋辞愈发偏爱早年的写实老剧,人间百态、烟火众生,真实、厚重、接地气。 就在他随手点开一个影视解说视频的瞬间。 “叮~”一道清脆空灵的声响,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一块淡蓝色的透明光幕凭空悬浮在他眼前: 【漫游影视诸天1.0系统加载完毕!】 【宿主身体数据采集完成!】 【个人属性面板已开启!】 宋辞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愣住,呼吸都猛地停滞一瞬。 系统?! 他看过无数网络小说、短剧,对系统再熟悉不过。 可那些终究是虚构杜撰的故事,是别人的逆天机缘。 他从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奇遇,会真的落在自己身上。 愣神片刻,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虚拟面板。 宿主:宋辞 年龄:25 体质:10(普通华夏成年男人平均水平10) 精神:12(略优于常人,心思缜密、沉稳内敛) 初始技能:运维技术:LV4 【运维技术LV4:熟练掌握计算机、办公设备、弱电安防设备的全套安装、布线、系统部署、故障排查、维修调试能力,具备扎实机械拆解、设备复原、基础电路检修思维。】 看着真实清晰的面板数据,宋辞心脏砰砰狂跳,胸腔里热血不断翻涌。 真的! 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平庸了25年,终于要咸鱼翻身了?系统也轮到自己了? 不等宋辞彻底平复心绪,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新手大礼包已到账!】 【体质+3】 【解锁二十立方米储物空间】 【获得战斗类传承卡牌x1】 【解锁天赋:超级嗅觉】 刹那间,一股温热细微的电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酥麻、酸胀、温热,种种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 宋辞浑身一软,直接倒在床上。 体温快速攀升,全身新陈代谢疯狂加速,无数淤积在体内的杂质、油污、代谢废物顺着毛孔被逼出体外。 短短片刻,他浑身覆盖一层黏腻的油污,一股浓重的酸臭汗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鼻腔深处猛地一通透,仿佛堵塞多年的窍窍瞬间打通,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 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被褥的棉絮味、房间微弱的潮气,所有细微气味清晰无比地钻进鼻腔。 足足两三分钟,身体的蜕变改造才彻底结束。 宋辞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来不及感受身体的轻盈,快步冲进卫生间。 温水冲刷全身,洗去一身污垢黏腻。 洗完澡,他抬头看向镜子,眼神骤然一亮,心底震撼不已。 镜中之人,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疲惫、苍白与虚浮。 常年熬夜、奔波劳累留下的黑眼圈彻底消失,脸上暗沉痘印尽数褪去,皮肤干净通透、气色红润。 往日久坐伏案积攒的轻微小肚子彻底扁平,腹部线条紧致利落,透出匀称紧实的腹肌轮廓。 身形挺拔、筋骨舒展,精气神焕然一新,仿佛重回十八岁最巅峰、最活力的状态。 浑身轻盈有力,四肢充满爆发力,从内到外,脱胎换骨。 宋辞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感,心中压抑多年的沉闷、自卑、小心翼翼,第一次被极致的激动与期待填满。 他再次心念一动,调出更新后的属性面板。 体质:13 精神:12 天赋:超级嗅觉(可自由开关) 储物空间:20立方米 【超级嗅觉:嗅觉感知大幅强化,堪比专业警犬、猎犬,可分辨、追踪、捕捉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气味、残留气味,可自由开启关闭。持续开启会消耗少量体力。】 【储物空间:可存放非活物的任意物品。可将视线范围内,距离宿主10米之内的,任何体积不超过储物空间剩余容积的非活物物品,收进储物空间。也可将其放置在10米之内的任何地方。 提示1:液体或者任何物体表面附带的细菌、微生物,在放进储物空间内的一刹那会被储物空间排除或抹杀。肉眼可见的各类活的动物,无法收进储物空间。 提示2:除系统奖励物品之外,其余物品不允许跨界运输。】 宋辞眼神发亮,迫不及待开始反复尝试。 他看向洗漱台,心念一动。 牙刷、牙膏、香皂、洗发露、脸盆,瞬间凭空消失,尽数纳入储物空间。 再一念,所有物品整齐落回原位。 收纳、取出、再收纳、再取出。 反复尝试十余次,宋辞仍旧有些乐此不疲。 神奇、玄妙、不可思议。 原本沉寂平淡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一时间,激动、亢奋、忐忑、期待,无数情绪交织在宋辞心头。 他孤苦多年,节俭多年,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这样的机缘。 短暂把玩能力之后,一阵极致的饥饿感猛地席卷全身。 体质强化、身体改造,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此刻腹中空空,饥饿感汹涌难耐。 宋辞立刻换好衣物,锁门下楼,骑上电动车直奔附近夜市。 夜市烟火喧闹,香气扑鼻。 他放开胃口,连吃三个烧饼夹菜、两碗馄饨、一份蛋炒饭,终于填饱了肚子。 吃饱之后,他又买了两份小笼包、几个刚出炉的烧饼。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无声无息收入储物空间内。 回到出租屋,关好房门,宋辞坐在床边,指尖微微发烫,心底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漫游影视诸天系统,将来是不是要穿越到影视世界?又会迎来怎样的人生? 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走出眼前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去见识万千人间、百态人生? 想着这些,又有一个念头在宋辞脑海中浮现:系统可是一般小说主角才有的待遇,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难道自己也成了主角? 又或者,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小说? 第2章 红肩章 绿军装 第2章 红肩章、绿军装 看着虚空中悬浮的淡蓝色系统光幕,宋辞脑中无数念头翻涌,心绪久久激荡。 平庸二十五年的人生骤然迎来转机,任谁都难以短时间冷静。 又过了好一阵,宋辞压下心底的亢奋,心念一动,一枚通体鎏金、表面印着未知问号的传承卡牌,缓缓浮现在光幕中央。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清晰通透: 【传承卡牌分为战斗类、非战斗类两类。激活卡牌可随机抽取影视、历史、演义中的人物,继承其技能、经验。】 【战斗类可抽取范围:历史、演义名将、近现代影视兵王、顶尖特战侦察兵。包含项羽、吕布、赵云、秦琼、岳飞等古之猛将,亦包含《亮剑》魏大勇、《雪豹》周卫国、《士兵突击》袁朗、许三多,《我是特种兵》雷克明、庄焱等顶尖战斗人才。】 【是否激活战斗类传承卡牌?】 “是!”宋辞没有半点犹豫。 话音落下,金色卡牌表面的问号寸寸碎裂,一道挺拔利落、身着绿军装、肩佩红肩章的军人剪影,缓缓凝聚成型。 【恭喜宿主!成功抽取《血色浪漫》宁伟传承!】 【宁伟:八十年代某军区侦察连排长,精通精准射击、近身搏杀、野外攀岩、侦察反侦察、丛林山地实战,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宁伟?竟然是他!”宋辞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和欣喜。 对于《血色浪漫》中的这位狠角色,他印象极深。 网上一直有句经典评价:红领章,绿军装,半蹲马步斜端枪,地表最强单兵王。这句话说的正是那个年代的华夏陆军精锐。而宁伟,更是其中的堪称天花板的顶尖侦察兵。 他师承三位老侦察老兵,一身本事实打实从严苛训练和生死实战中练出来的。 论格斗搏杀,他一脚可踢断成年人三根肋骨,赤手空拳硬撼八名持棍、持刀的社会打手,硬生生打成一残三重、四轻伤,自己全身而退,没受什么伤。 射击本领更是冠绝同辈,手枪、步枪速射样样精通。初次奔赴丛林实战,面对凶悍老练的境外雇佣兵,命也枪枪锁眉心,弹无虚发,被敌方头领忌惮称作“丛林杀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天赋绝佳,战斗力极强的兵王,结局却让人无比唏嘘。 只因路见不平、出手制止家暴,失手踢伤施暴者三根肋骨,他被迫提前脱下军装,开起了饭馆。而后识人不清,被发小坑骗走全部积蓄,上门讨要将八个打手打伤,被迫入狱。之后,宁伟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一步步走上末路。 宋辞心中微微一叹,随即凝定心神:“系统,立刻接受传承!” 【传承加载中,意识同步投影训练场……】 下一瞬,宋辞眼前光影剧变,周遭场景瞬间切换。 原本狭小的出租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齐肃穆的军营训练场,满眼皆是身穿绿军装、佩戴红领章的侦察兵,口号震天,杀气凛然。 而他,已然化身少年时期的宁伟,从零开始,亲身踏入那段严苛至极的军旅生涯。 所有训练、所有搏杀、所有学习,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影像,而是亲身经历的真实体感。 他跟着精通攀岩、体能强悍的吴满囤,苦练攀爬、障碍突破、野外求生。跟着枪法精湛的张海洋,日复一日打磨站姿、跪姿、速射、移动射击,练就弹无虚发的枪感。跟着精通散打的钟跃民,学习近身拆解、擒拿制敌、街头实战技巧。 从基础队列、单兵战术,到丛林潜伏、敌后侦察、伪装渗透,再到生死实战的临场判断、心态把控。 无数日夜的枯燥训练、无数次的汗水淋漓、无数场生死一线的搏杀,尽数烙印在他的意识、神经、肌肉记忆之中。 他完整经历了宁伟的军旅成长,亲历了每一场实战,以及后来的暗杀、逃亡…… 岁月在传承空间里悄然流逝,不知寒暑,不知朝夕,恍恍惚惚已是数年时光。 当所有训练、所有实战记忆传承完毕,漫天光影骤然收敛。 宋辞瞬间回归出租屋,意识归位,眼前恢复平静。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手机时间,恍然发觉,方才数年的沉浸式传承,现实里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与此同时,全新的系统属性面板刷新而出,技能栏焕然一新。 【宿主:宋辞】 【体质:13】 【精神:12】 【天赋:超级嗅觉】 【技能: 运维技术LV4。 射击:LV7。(手枪、步枪速射,精准射击、移动射击) 格斗:LV7。(近身擒拿、实战搏杀、拆解制敌、街头野战精通) 侦察:LV7。(伪装潜伏、反侦察、踪迹追踪、环境探测、攀岩、野外生存精通) 宁伟数年军旅生涯、无数生死实战磨练出的一身本领、技能,尽数化作了宋辞的三项七级技能。 宋辞缓缓活动四肢、舒展筋骨。 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柔韧性、抗击打能力,相较之前的体质强化后,再度攀升一个大台阶。 抬手、踏步、侧身,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独有的利落沉稳,仿佛他自己就是久经沙场的老牌侦察兵。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运维打工人。 就在他熟悉自身新能力的片刻,系统新的提示如期而至。 【新手大礼包全部奖励已结算完毕。】 【首次诸天穿越已锁定,将于三日之后,下月一号正式开启。首次穿越世界:《南来北往》。】 【世界规则:宿主可自由干涉剧情,改变原着人物命运线。扭转剧情、增减人物结局,皆判定为剧情改动。(例如:让原本即将发生的事情不再发生,让活到最后的人提前死去,让早死的人活下去。)】 【改动幅度越大,世界最终评价越高,结算奖励越丰厚。奖励包含属性点、技能、天赋、天赋进阶、储物扩容、特殊物品、各类传承等。】 【世界生存规则:宿主可选择在副本世界终老一生,自然寿终后回归现实;亦可完成足够剧情改动,主动申请脱离回归。】 【时间锚点:无论宿主在影视世界度过多久,现实世界仅流逝一秒,无时间损耗。】 【身份适配:穿越后系统将自动适配对应年龄、身份、履历,贴合世界背景。回归原世界后,宿主年龄、本体状态不变,寿命不受任何影响。】 【后续规则:每月固定一次诸天穿越,每月月底三天前更新下一站世界信息,次月一号可开启穿梭。】 宋辞认真逐条看完所有规则,心中彻底安稳。 规则宽松,自由度极高,没有严苛强制任务,不逼迫宿主冒险,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体验人生、赚取奖励。 他思索片刻,开口询问关键问题:“系统,若我在影视世界遭遇意外身死,会有什么后果?” 【副本内死亡仅终止本次穿越,按已完成改动结算奖励,不对宿主本体造成任何损伤,可正常等待下次穿越。】 得到答复,宋辞彻底放下心来,又问出最在意的一点:“我若在影视世界度过数十年人生,心态、记忆会不会受到不可逆影响?” 【宿主可自由选择封印、淡化、保留副本记忆、情感。副本中获得、提升的技能,会完美保存。】 宋辞心中豁然开朗。这意味着,他等同于拥有了另类的长生。 一次穿越便是一辈子,一次次穿梭诸天,他可以用数辈子、数十辈子的时间,沉淀阅历、打磨技能、钻研学识。 医术、格斗、枪法、机械、运维、经商、刑侦……任何技能,只要肯花时间深耕,终能磨至顶尖水平。 再叠加系统的属性奖励、技能进阶,未来早晚成为全能高手。 这系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压下心中的感慨与期待,宋辞迅速收敛心神,进入备战状态。 三日之后,他即将踏入《南来北往》。 想要在那个世界安稳立足、改写剧情、拿到高额奖励,绝不能盲目入局。 他立刻打开电脑,翻出完整剧集,又拿出纸质笔记本,从头开始细致梳理整部剧的剧情脉络。 此前他只是闲暇时,两倍速刷过片段,只知晓大概故事,对细节、伏笔、时间线、人物性格、案件节点、时代背景,了解并不算透彻。 但现在不同,那是他即将亲身踏入的世界,当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周末整整两天时间,宋辞闭门不出,全程沉浸式复盘剧情。 从1978年开局的时代背景、铁路大院的人际格局、马魁与汪新的师徒初遇、大院邻里每个人的性格底色,到贯穿数十年的人贩团伙、毒贩贾金龙长线案件、每一次列车案情、每个人的命运转折、所有遗憾结局。 他逐条记录时间节点、人物弱点、剧情漏洞、原着悲剧。 一边复盘,一边默默规划。 他拥有成年人的成熟心智、谨慎内敛的性格、八年老兵王的顶尖战力、远超时代的思维认知,还有一身体系化的技能。 这一次踏入七十年代铁路大院,他不止要安稳活下去,更要尽可能地做出最大的改变,拿下更高的评价,为自己的诸天之路,打下最扎实的开局。 前路漫漫,诸天辽阔。 属于宋辞的穿越之旅,即将正式开启…… 第3章 铁路乘警 70年代东北火车,车站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这天,宋辞特意向公司请了假,闭门在家,最后一遍复盘《南来北往》的全部剧情、人物关系与年代细节。 他反复翻看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将每一个剧情节点、每一个原着遗憾、列车执勤的规则细节牢牢记在心底,做好了万全的穿越准备。 深夜将至,整座城市彻底沉寂。 临近十二点,宋辞再次检查一遍门窗锁扣,确认屋内一切妥当,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宿命开启。 下一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诸天穿梭倒计时结束,首次世界穿越即将开启!】 【请宿主确认所处环境安全,是否即刻开启穿越?】 “确认,开启!” 宋辞没有丝毫迟疑。 【身份信息初始化中……年代背景适配中……年龄、履历、家庭背景微调完毕……】 一连串系统提示闪过,宋辞只觉意识一阵轻微恍惚,眼前光影扭曲,整个人瞬间脱离了2026年的现代出租屋…… ……世界分割线…… 一九七八年,春。 东北大地,余寒未消。 轰鸣震颤的铁轨之上,一列蒸汽绿皮火车冲破夜色,拖着长长的白烟,在苍茫原野上缓缓前行。 这是宁阳(辽宁沈阳)开往哈城(哈尔滨)的长途列车,贯穿东北三省,途经春林(吉林长春)等大小数十座站点,是整个东北最繁忙、人流最杂的铁路大动脉。 嘈杂、拥挤、喧嚣、鱼龙混杂,是这趟列车最真实的写照。 列车中部的餐车座位上,宋辞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归位。 入目是泛黄的车顶、蒙着白布的木质座椅、明亮的玻璃的车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漆黑原野,耳边是火车永不间断的哐当哐当震颤声。 一瞬间,现代社会的所有喧嚣尽数远去,浓郁的七十年代烟火气、时代感扑面而来。 低头望去,他身上早已换上一身正统年代制服。 藏蓝色老式警服,鲜红的领章、袖标,搭配端正的大檐帽,朴素、硬朗,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公职威严。 这个年代的警服、军装样式统一,没有复杂的职级区分,一身干净制服,就是旅客心中最踏实的依靠,也是不法分子忌惮的约束。 与此同时,一股完整的原生记忆,涌入宋辞脑海,与他如今的意识完美融合。 宋辞,18岁,根正苗红的铁路子弟。 父亲是干了二十年的老铁路乘务员,勤恳本分,任劳任怨,一年多前积劳成疾不幸离世;母亲早年病逝,家中再无半点亲人。 父母离世后,宋辞顺利读完铁路警校,如今刚刚毕业,正式入职宁阳铁路局,成为一名见习铁路乘警。 他与原剧主角汪新是同班同学,两人同期分配,登上了这趟宁阳至哈城的长途列车,搭档执勤。 系统虚拟的原身性格沉默内敛、踏实稳重,因家境原因,比同龄人更为成熟,与宋辞原本世界的身份背景高度相似,没有丝毫违和感。 其实,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人生经历,都是系统伪造的。就连这个世界父母的名字、照片,也和宋辞现实世界父母名字一模一样。 短短片刻,宋辞彻底接纳了所有身份与过往。 无牵无挂,又是孤身一人生活。 这份孤独,他早已习惯。 “宋辞,发什么愣呢?下一站春林站就到了,走,巡车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宋辞抬眼望去,只见年轻挺拔、眉眼正气的汪新站在餐车门口,一身同款警服,朝气十足,正是他警校同窗、如今的执勤搭档。 “来了。” 宋辞轻轻点头,起身舒展脖颈四肢。 宁伟传承数年的军旅淬炼沉淀在血肉之中,哪怕只是简单起身、迈步,身姿也比常人挺拔沉稳,一举一动干净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车,踏入客厢过道的瞬间,汹涌的嘈杂声瞬间将两人彻底包裹。 七十年代的长途绿皮车,拥挤程度远超后世所有人的想象。 十几节车厢,上千名南来北往的旅客,密密麻麻塞满每一寸空间,没有半点空余。 过道里、座椅下、行李架上,到处都是人。 有人盘腿坐在过道地上打牌下棋,唾沫横飞、高声谈笑;有中年妇女低头做着针线活,毛线缠绕、针头翻飞;怀抱孩童的家长低声哄闹,孩子哭闹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为了省下车票钱、住宿费,不少人直接钻进座椅底下铺报纸睡觉,蜷缩一团,鼾声震天。 头顶的行李架更是乱得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帆布包袱、实木行李箱、竹编背篓、柳条提篮堆满架子,甚至还有农户携带的鸡笼、兔笼,笼中家禽时不时扑腾叫唤,鸡毛碎屑乱飞。 更有胆大的旅客,直接躺在宽大的行李架上蜷身休息。 车厢空气浑浊闷热,混杂着汗味、饭菜味、家禽异味、烟草味,有些冲鼻子。 南来北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齐聚一车,热闹纷乱,也藏满了隐患。 这时,列车员蔡小年顺着拥挤过道慢悠悠穿梭,嘴皮子利索,一路吆喝不停。 “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棉纺的,工厂的,马上接班上岗的。下乡的,插队的,返城没找着单位的。投机的,倒把的,小偷小摸犯法的。都老实儿的啊,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相互照应照应,看好自己东西啊。有什么事就找我,我是列车员,我叫蔡小年。” 蔡小年声音洪亮,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朗幽默,一番吆喝,车厢里不少旅客纷纷笑着应声,嘈杂的车厢短暂安稳了一瞬。 宋辞眼神平静,默默扫视整节车厢。 他深知这个年代的铁路治安现状。 全程上千名旅客,整趟列车仅有三四名乘警轮换执勤,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列车路途漫长、站点繁多、人流杂乱,小偷小摸、顺手牵羊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出现拐骗孩童、聚众闹事的恶性事件。 他们这些基层乘警,能做的,就是高频次巡逻、靠警服威慑宵小,及时处理纠纷、排查隐患,最大限度守护旅客平安。 就在两人稳步往前巡逻之际,前方车厢突然一阵骚动。 一只大公鸡挣脱束缚,扑腾着翅膀掠过人群头顶,扑棱棱朝着两人方向飞冲过来。 过道旅客纷纷惊呼避让,场面瞬间混乱。 走在前方的汪新眼疾手快,抬手精准一捞,稳稳攥住公鸡翅膀,动作干脆利落。 他拎着扑腾的公鸡哭笑不得,高声问道:“谁的飞鸡?咋还起飞了?” 前排一名农村大妈连忙起身,满脸歉意:“警察同志,是俺的鸡!实在对不住!” 汪新将公鸡稳稳递过去,叮嘱道:“大娘抱稳了,别再乱飞,伤到人、吓到孩子都不好。” “谢谢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了!”大妈连连道谢。 周围旅客纷纷称赞,眼神里满是认可。 蔡小年顺势接话打趣:“那可不!人家警察的手是抓坏人的,抓一只鸡还不是手到擒来?纯属大材小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宋辞:“宋辞,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宋辞无奈轻笑,抬眼看向头顶行李架:“别贫了,上面躺着的同志,赶紧下来,行李架不是卧铺,太危险了。” 架子上偷懒睡觉的男人闻言,不好意思地赶紧翻身跳下,引得周围一阵善意哄笑。 小小插曲过后,车厢稍稍恢复秩序,三人继续往前巡查。 穿过两节拥挤车厢,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焦急慌乱的呼喊声。 “我的包!我的包包不见了!” 一名戴眼镜的旅客站在座位上,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焦急地四处张望。 周围旅客纷纷探头围观,议论纷纷。 宋辞和汪新对视一眼,立刻挤过拥挤人群快步上前。 “同志,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汪新出声安抚。 眼镜男急得手足无措,连连说道:“我的包丢了!我一路都抱在怀里,不知道啥时候没了!” “什么样的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宋辞语气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黑色的上海牌帆布包,上面印着上海两个字!” 眼镜男急忙描述,随后低声补充:“包里有三个白面烧饼,半条人参烟,还有一包珍贵中药材,是我回老家探亲带的特产!” 汪新追问:“什么时候发现丢的?之前有没有留意身边可疑人员?” 眼镜男一脸懊悔无奈,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我昨晚就上车了,一路上不敢合眼,就怕嘴娃子盯到起,结果还是丢了!” “嘴袜子?”汪新愣了一下,没听懂方言。 “是小偷。”宋辞轻声解释,随即看向眼镜男,“你别急,我们这就帮你问问、找找。” 说着,宋辞向周围的乘客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见到这位眼镜男的包。 据对面的两位上一站上车的乘客说,他们上车后好像还看到过眼镜男怀里的包。 从上一站到现在,中间并没有停车。如果那个小偷没有跳车逃跑,现在应该还在车上。 “汪新,你带着这位同志往前排查前几节车厢,我往后走,分头查找,速度更快。”宋辞迅速分工。 “好!”汪新立刻应声。 眼镜男连忙恳求:“警察同志,拜托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 安顿好二人,宋辞悄然开启天赋【超级嗅觉】。 刹那间,车厢内无数杂乱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众人的汗臭味、烟草味、干粮味、家禽异味、煤油味、老旧布料的霉味,千滋百味混杂交织,极为刺鼻。 但宋辞的嗅觉经过系统强化,远超常人,瞬间便精准锁定了目标气息。 烧饼的麦香、人参烟的醇厚烟味、中药材独特的苦涩药香,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附着在眼镜男身上,清晰可辨。 只要循着这股独特气味追踪,便能精准锁定偷窃者。 宋辞压下鼻腔的不适感,顺着拥挤的过道,稳步向后车厢排查。 他眼神锐利沉稳,结合LV7侦察技能,目光扫过每一名神色异样、动作拘谨的旅客,细微的神态、动作破绽,尽数逃不过他的观察。 接连穿过三节人声鼎沸、拥挤不堪的车厢,混杂的气味中,那股烧饼、烟草、药材交织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宋辞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过道角落座位上,一个身穿灰色旧衬褂的瘦小男人。 男人身形佝偻,刻意低着头,双手死死揣在腹前,身体微微蜷缩,下意识遮挡着衣服里面的物品,眼神飘忽闪烁,不敢与人对视,透着心虚与不安。 见到宋辞目光看来,他的身体骤然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反常即为妖。 结合锁定的气味轨迹,宋辞心中已然确定目标。 他迈步上前,拍了拍那乘客的肩膀,淡淡开口:“这位同志,麻烦出示一下你的车票。” 第4章 马魁 瘦小男人见宋辞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眼神顿时慌乱,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他强装镇定,手指僵硬地探向口袋,想要摸索车票蒙混过关。 宋辞目光如炬,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对方动作。就在对方抬手之时,其衣襟微微松动,衣服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皮包。 宋辞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车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怀里的上海皮包,不是你的吧?” 小个子男人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慌了底,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逃跑。 可他刚一动,宋辞已经单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人按回座椅,分毫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顺势探入对方怀中,轻轻一抽,那只失窃的黑色皮包便落入手中。 动作干净利落,干脆至极。 小个子男人慌忙辩解:“警察同志,这、这是我捡的!捡东西不犯法吧?” 宋辞闻言淡淡一笑,不做多余争辩。 常年混迹车上的惯偷,这套说辞早已烂大街。 他抬手取下腰间手铐,咔哒两声脆响,利落将对方双手铐住:“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说完,宋辞抬头看向四周拥挤的旅客,声音清亮沉稳:“各位同志,麻烦让一让。” 周围乘客亲眼目睹全过程,纷纷主动侧身避让,脸上满是赞许。 “好样的,警察同志!” “抓得真快,这下小偷跑不掉了!” 车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叫好声。 宋辞打开皮包核对了一下,三个烧饼、半条人参烟、一包中药材,和失主描述的分毫不差。 确认无误后,他直接带着小偷穿过几节车厢,返回餐车,同时让赶来的列车员通知汪新带失主过来辨认。 没过多久,汪新带着戴眼镜的失主快步走来。 眼镜男一看见帆布包,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接过去翻检,激动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我的包!你看,夹层里还有我的工作证和介绍信!一点没少!” 汪新看着顺利结案,满脸诧异看向宋辞:“可以啊,真让你找着了!这么挤的车厢,人挤人,你是怎么锁定小偷的?” 宋辞随口找了个合理说辞,不露半点天赋破绽:“我往后排查的时候,那人见到我眼神躲闪,怀里死死捂着东西,神色太反常。再靠近一点,我隐约闻到他身上混着烧饼和药草的味道,便直接抓了。” 汪新听得目瞪口呆,由衷佩服:“你这鼻子也太灵了!这么嘈杂混杂的味道都能闻出来,服了服了。这人怎么处理?” “你给他做份笔录。”宋辞从容安排,“马上到春林站,到站直接移交站台同事处理。” “没问题。”汪新立刻应声,熟练开始登记问询。 一旁的失主翻检自己的包,那药材、半条人参烟他看都不看,唯独对三个烧饼仔细检查,格外慎重。 一旁的汪新看得哭笑不得:“我说同志,你怎么光看烧饼?烟和药材不比烧饼值钱多了?” 眼镜男掰开其中一只烧饼,只见里面赫然卷着一卷人民币:“你们看,值钱的在这儿呢!这可是人民币馅的。” 汪新顿时一愣,随即失笑:“你可真会藏。” “会藏有啥用,还不是差点被贼娃子一锅端了。”眼镜男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宋辞微微皱眉:“这么多现金,怎么随身带着?不安全。” 眼镜男老实解释:“我去哈城提亲,这是给未来丈母娘的彩礼钱,必须随身带着才放心。” 宋辞了然点头:“赶紧收好,藏稳妥。等登记完,你就可以回去落座了。” 眼镜男捏着烧饼里的钞票,脸上依旧满是忐忑犹豫,踌躇半天,鼓起勇气看向宋辞:“警察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揣一会儿?我揣着这么多钱,根本不敢合眼,浑身紧张。放你身上,小偷绝对不敢碰!” 宋辞哭笑不得,轻轻摇头拒绝:“钱我们可以帮你找、帮你追回,但纪律不允许私下替旅客保管财物。” 眼镜男瞬间愁眉苦脸,连连恳求:“警察哥哥,我真的慌得很,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你帮我想个办法呗!” 看着对方实在不安的模样,宋辞略一思索,给出稳妥方案:“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下直接去车头驾驶室待着,跟司机师傅搭个伴。” “这个好!这个太好了!”眼镜男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列车很快驶入春林站。 宋辞和汪新按照流程,将小偷正式移交站台公安,做完交接登记,又亲自把忐忑不安的眼镜男送到车头驾驶室安顿妥当。 驾驶室里,主副司机、烧炉师傅看着新来的客人,纷纷打趣。 副司机老吴笑着开口:“看你气色好多了,这下不慌了?” 眼镜男踏实笑道:“这儿都是好人,有啥好怕的。” 主司机蔡大年哈哈大笑。 老吴瞥了一眼旁边烧炉的牛大力,故意调侃:“啥好人,你看那小子,一笑跟猴子似的。” 牛大力顿时不乐意了,连连反驳。 眼镜男连忙圆场:“那也是好猴!” 驾驶室内顿时响起一片爽朗笑声,气氛格外轻松和睦。 与此同时,列车播音室里,列车广播员姚玉玲清脆的播报声,顺着广播传遍整列火车。 “旅客同志们,本次列车刚刚发生一起旅客财物失窃案件。乘警宋辞、汪新两位同志反应迅速、沉着冷静,在列车到站前成功抓获偷盗人员,完璧归赵,为旅客挽回全部损失。两位同志认真负责、履职尽责,值得全体工作人员与旅客学习……”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的旅客纷纷侧目。 正顺着车厢例行巡查的宋辞与汪新,瞬间成了全车焦点。 “广播说的就是你们两位年轻警察吧?” “太厉害了,真是为民办事!”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车厢里瞬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汪新脸皮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主要是宋辞抓到的,我没帮上多少忙。” 宋辞淡然一笑,轻声开口安抚众人:“都是我们分内工作。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务必看好随身行李财物,有情况随时找乘务员、找乘警。” 温和稳重的态度,愈发赢得旅客好感。 听着耳边真诚的夸赞、看着一张张淳朴善意的笑脸,宋辞心底升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是属于七十年代的质朴温暖,是现代社会早已稀缺的纯粹认可。 跟着列车执勤,守护一方旅客平安,虽然辛苦,却格外有意义。 绿皮火车依旧哐当作响,滚滚前行。 沈阳到哈尔滨全程五百七十公里,在这个年代,是实打实的漫长路途。 蒸汽机车时速不过四十公里左右,再加上沿途大小站点频繁停靠、进站避让货运列车、补水清炉,单程顺利也要近二十个小时。 列车抵达哈城后,还要整备车厢、补给物资、人员休整,停留五六个小时才能折返。 一来一回,整整两天两夜。 铁路乘务、乘警大多都是跑两休两,常年在路上奔波。 原本抵达哈城休整时,宋辞打算下车转转,熟悉一番七十年代哈城的城市风貌。 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绵绵冷雨,他便索性留在站内公寓休整,养精蓄锐。 休整结束,列车准时返程。 归途后半段彻底入夜,窗外漆黑一片,只剩无尽风声与铁轨轰鸣。 车上旅客大多沉沉睡去,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宋辞与汪新按照规矩轮流换班休息、分段巡车。 后半夜,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宋辞刚在乘务室闭目休整没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列车员蔡小年一脸慌张地冲进来,急声喊道:“宋辞!快别睡了,赶紧过去看看!汪新让人给铐住了!” 宋辞醒了过来,立刻起身快步赶往前车厢。 穿过两节寂静的客厢,抵达卫生间旁过道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汪新。 汪新左手腕破皮流血,脸色难看至极,狼狈又憋屈。 “怎么回事?”宋辞快步上前询问。 汪新咬牙皱眉,摆了摆手,强装淡定:“没啥大事,一时大意了。” 一旁的蔡小年忍不住吐槽:“什么大意,就是你手上功夫不到家!换宋辞在,那犯人根本近不了身!” 汪新顿时不服气,硬撑着辩解:“我格斗也不差。我跟宋辞在警校,他第一我第二!我就是没防备,谁知道那老家伙身手这么利落,还搞偷袭!” 宋辞无奈摇头,先上前帮他解开手铐,仔细处理伤口。 汪新一边擦拭血迹,一边憋屈讲述经过。 方才他夜间巡车,撞见两名公安押解一名犯人乘车。他多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便继续巡查。 谁知那犯人趁公安不备,借口上厕所,突然发难挣脱控制,想要跳车逃跑。 对方出手极快、经验老道,打了汪新一个措手不及,最后还用汪新的手铐,把他锁在了卫生间。 说到最后,汪新满脸憋屈:“那老小子千万别让我再碰到!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他!” 听完完整经过,结合剧情与人物身手,宋辞心中已然笃定。 这个身手老练逃跑者,应该就是马魁…… 第5章 大院烟火 七十年代东北蛟河站乘警,乘务员排队登车 悠长的汽笛渐渐远去,轰鸣震颤的绿皮列车终于稳稳停靠在宁阳火车站。 为期两天两夜的长途执勤落下帷幕,宋辞与汪新结束了这一趟奔波劳碌的列车旅程,迎来休息日。 下车之后,汪新第一时间去站内医务室处理手腕的伤口。 两人随后返回铁路乘警队,规整装备、登记执勤记录、做完全套工作交接,才算彻底卸下这趟班次的工作。 按照队里的安排,汪新因执勤负伤,特批休养半个月带薪假期。而宋辞正常轮休两天,得以短暂放松休整。 收拾妥当走出警局大院,宋辞推出自己那辆白山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是宁阳本地老牌军工自行车,和南方的飞鸽、永久并称国产三剑客。车架用料厚实、加固加粗,耐冻耐造,专门适配东北严寒颠簸的路况。最关键的是,本地职工凭工业券就能购置,不用稀缺的全国自行车票,是铁路大院家家户户最常见的代步家当。 “上来,载你回去。”宋辞偏头开口。 汪新一屁股坐上后座,看了眼包扎好的手腕,依旧忍不住嘟囔吐槽:“就这点小伤,至于让我歇半个月吗?队里也太小题大做了。” 宋辞一边稳稳蹬车,一边笑着打趣:“带薪休假半个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偷着乐吧。” 春风拂面,沿路皆是七八十年代老旧街巷的质朴风貌。两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回到熟悉的铁路家属大院。 刚靠近院门,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热闹烟火气,瞬间裹住了两人。 偌大的铁路大院,住的全是铁路职工、家属邻里,彼此共事半生、朝夕相处,没有半点陌生隔阂。 大白天的院子,永远热热闹闹。 巷子里一群半大孩子撒欢疯跑,无忧无虑。 几个小男孩蹲在土坑边,低头聚精会神打着玻璃弹珠,趴在地上灰头土脸也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小姑娘们扎着麻花辫,两两结对跳皮筋,清脆稚嫩的童谣声回荡在大院上空。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朗朗童谣清脆动听。 宋辞耳边听着熟悉的调子,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寻常人只当这是孩童嬉戏的童谣,无人知晓这首简单的歌谣,藏着华夏大国崛起的秘密,唱的是华夏研制第一颗原子弹的故事。 小皮球,其实指代我国第一颗球形原子弹“邱小姐”;马兰,是罗布泊核试验基地的代号;马兰开花,寓意原子弹爆炸成功。 后面一连串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皆是当年核试验的密语。 华夏的童谣,从不打低端局。 只是这份惊天秘密,在一九七八年的当下,还并未公开,不被人熟知。 院里的孩子们回头看见归来的两人,瞬间欢呼着围拢上来,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小宋叔叔回来啦!” “小汪叔叔下班咯!” 一群孩子团团围住汪新,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小汪叔叔,跑大车回来有没有带好吃的?” 汪新被一群小不点围着,哭笑不得:“你瞅瞅我,我像不像好吃的?真没有。” 孩子们立马齐声起哄,摇着他的衣角不肯罢休:“我不信!你肯定藏糖了!” 汪新无奈一笑,转身露出侧面口袋。一个孩子立刻直接伸手去摸,果然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晶莹糖纸包裹的奶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大院孩子最眼馋的零嘴。 孩子们瞬间一拥而上,开开心心分起糖果,院子里的欢笑声更浓了几分。 整个铁路大院谁都知道,汪新家条件最好。 他父亲汪永革是宁阳铁路站副段长,实打实的副科级干部,手握线路人事、后勤物资、全站调配的实权。再加上汪新也参加工作,父子二人的生活就更好了。 也正因家境宽裕,汪新的口袋里永远不缺糖果零食,院里的小孩,个个都亲近这位大方温和的小汪叔叔。 宋辞推着车子走进院子,沿途碰见晾晒被褥、择菜洗衣、闲聊唠嗑的邻里街坊,一路笑着点头问好。 大院邻里皆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老邻居,待人淳朴热忱,见面必打招呼,没有半点后世城里楼房的生疏冷漠。 正走着,一颗皮球滚到脚边。宋辞顺势抬脚轻轻一踢,皮球稳稳飞回孩子手中,笑着扬声:“接球!” 孩子们欢欢喜喜道谢,又跑远继续嬉闹。 此时,列车司机蔡大年的媳妇、副司机老吴的媳妇,正凑在楼下树荫下唠家常,看见两人归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汪新随手将跑班带回的一点东西递过去,分给两位嫂子。 几人目光落在汪新包扎的手腕上,连忙关切询问伤势。 汪新不愿说自己被逃犯制服的窘迫事,只含糊带过,说是下车不小心摔伤磕碰的。 两句寒暄过后,几位嫂子又凑在一起,开启了大院最寻常的趣味唠嗑。 老吴媳妇眉眼带笑,故意打趣:“嫂子,这老蔡跑车一走好几日,你在家是不是抓心挠肝、天天盼着人回来啊?” 蔡家大婶立马笑着怼回去:“还说我呢?我可看见了,老吴刚要出车,你赶紧把新做的衣裳锁柜子里。这快回来了,又急急忙忙翻出来穿上。老吴看你的眼神,都直勾勾的!” 吴家嫂子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笑道:“那没办法,谁让我家老吴,就喜欢我这样的。” 一旁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列车长陆红星媳妇,听得忍不住低头发笑。 刚下班回来的大院医生沈秀萍路过,闻言也笑着打趣插了一句:“谁喜欢你呀?我可全都听见了。夫妻恩爱是好事,不过可得记着计划生育。别回头脑子一热,啥都忘了。” “哎哟,沈大夫来了!”蔡家大婶笑着起哄,“听见没?沈大夫专门提醒你和老吴呢!” 吴家嫂子笑得眉眼弯弯:“沈大夫就住我隔壁,天天盯着我家门口,我敢不计划吗?” “那可不一定。”周围邻居纷纷打趣,“沈大夫夜里可看不到你屋里,关键还得你们自己自觉!” 树荫下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打趣嬉闹,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邻里之间最淳朴、最松弛的热闹。 满院人声笑语,暖洋洋的烟火气萦绕不散。 这般热闹和睦的大院光景,让宋辞莫名想起了儿时的乡村岁月。 他出身农村,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清贫朴素,日子不富裕,可邻里人心最是温热纯粹。 家家户户吃饭都不关门,端着搪瓷大碗串门扎堆,蹲在巷口边吃边聊,谁家做了好菜,总要分邻里尝一口。农忙时节邻里互帮互助,收麦秋收搭把手,热热闹闹抱团过日子。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家户户盖起小楼、筑起高墙,大门紧闭,邻里之间渐渐生疏疏远。 等到他大学毕业独自奔赴大城市打工,更是只剩独门独户的冰冷出租屋,关起门来,便是孤身一人,再无半点邻里情谊。 时隔多年,在这七十年代的铁路大院,他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邻里温情。 心中漂泊的孤寂,悄然抚平大半,不知不觉间对这个大院生出了两分归属感。 告别邻里,宋辞独自回到自家住房。 这是铁路局分配的职工福利房,四十平左右的小两居,格局规整,干净利落。 房子产权归单位,职工按月缴纳低廉房租,每平米仅七分钱,整套房子每月房租两块八,直接从工资里抵扣。 没有物业费,不用操心维修,房屋漏水、墙体破损,全部由铁路部门统一免费修缮,妥妥的铁饭碗福利。 父母离世后,他顺利办理了承租人更名,只要他一直在铁路系统任职,这套房子便能永久居住。 屋内家具齐全,桌椅衣柜、木床储物柜样样不缺,都是父母当年置办的结实家当。 家中家用电器也算齐备:白山自行车、老式半导体收音机、机械闹钟、手电筒,简简单单,却安稳齐全。 宋辞走进里屋,打开上锁的木质钱箱。 里面整齐摆放着存折、现金,还有一沓沓珍贵的票据:粮票、布票、肉票、油票、工业券、副食本,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他点开存款细细核对,现金加存折余额,整整一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 这笔钱,是父母半生勤俭积蓄、丧葬费、抚恤金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放在1978年,这笔存款的含金量,远超他2026年辛苦三年攒下的八万块。 物价低廉、票证兜底、衣食开销极低,手握一千六百多块现金,在同龄年轻人里,已是妥妥的小康家底。 更何况他如今是正经铁路见习乘警,根正苗红、编制稳妥,实打实的国家铁饭碗。 基础月薪三十四块,叠加公安保健津贴、长途乘务津贴、夜班出差补贴,每月到手能有五六十块,收入稳定可观。 除此之外,四季警服、棉大衣、执勤鞋帽全部配发,无需自己添置;每月粮、油、肉、布、工业券足额发放,衣食住行基本不用额外花钱。 对比前世漂泊打拼、省吃俭用依旧拮据的日子,如今的生活,已然安稳富足太多。 宋辞心念一动,将所有现金、存折、各类票证尽数收进二十立方储物空间。不占多大空间,还不怕受潮遗失、小偷惦记。 收拾妥当,他走进小厨房,开火简单做了一锅土豆炖白菜。没有奢靡食材,简简单单的家常素菜,吃得踏实暖胃。 屋内收音机滋滋作响,播放着七十年代的新闻广播与戏曲小调。 窗外大院的孩童嬉闹声、邻里说笑闲谈声、洗菜泼水的动静此起彼伏。 烟火萦绕,岁月温柔。 宋辞坐在窗前,慢慢吃着热饭,看着满院热闹鲜活的人间光景。 现实世界多年孤苦漂泊、独自打拼的寒凉,在这一刻,被这质朴温暖的大院烟火,悄然治愈了一点。 他忽然真切觉得,这个七十年代的平凡人间,真的很好。 第6章 第一次打猎 工字牌气步枪,子弹,弹弓 吃过饭,宋辞趁着休息日的空闲,翻出一本崭新的牛皮纸日记本。 他静下心来,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南来北往》的剧情脉络、人物命运、案件节点、年代细节,以及自己提前查阅的七十年代铁路资料、东北民俗背景,逐一逐条誊写记录。 穿越而来的记忆终究会模糊,唯有落笔成文,才能牢牢留存。 整整大半天时间,他伏案书写,将所有关键信息梳理归档,并收进储物空间。 一夜安睡,天光微亮。 次日清晨,宋辞下意识抬手摸向枕边,空空如也。 他这才恍然回神。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2026年快节奏的喧嚣纷扰。 这里是1978年的宁阳,是节奏缓慢、烟火质朴的七十年代。 宋辞起身舒展身体,经过系统体质强化、宁伟兵王传承淬炼,他的体魄早已远超常人,一夜休憩便精气神饱满。 简单洗漱完毕,他煮了一碗大碴粥,就着咸菜解决早饭,随后又翻开日记本,查漏补缺,补充完善遗漏的剧情细节。 收拾妥当,时间尚早。 闲来无事,无电子设备消遣,宋辞索性打算出门闲逛,好好看一看这座七十年代的东北工业重镇,亲身感受这个蓬勃向上的时代。 推出院中的白山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宋辞一路骑行,沿途和出门买菜、上班、晨练的邻里街坊笑着打招呼,慢悠悠驶出铁路大院。 1978年宁阳街头,没有后世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却独属于老工业基地的厚重朝气。 平整的柏油马路宽阔干净,路面几乎没有私家车。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汇成车流,是街头最主流的风景线。 偶尔有绿色无轨电车叮当驶过,电线凌空交错,带着独属于老城市的复古韵味。 行人步履从容,衣着大多是蓝、灰、军绿三色朴素布衣,脸上没有现代人的焦虑浮躁,只剩安稳踏实、生机勃勃。 作为新中国老牌工业重镇,此时的宁阳(沈阳),绝对是全国顶尖的富庶之地。 后世流传一句经典评语:全国经济看东北,东北经济看沈阳,沈阳经济看铁西。 在物资匮乏的七八十年代,当全国大部分地区百姓还在为“三大件”日夜奔波时,沈阳的双职工家庭早已率先迈入小康。电视、冰箱、洗衣机逐步普及,南方多数人尚且不知彩电为何物,东北人家已经围坐在屏幕前追《霍元甲》。南方孩童缺衣少食,沈阳不少孩子已经接触到任天堂游戏机、超级马里奥。 直至九十年代,全国家用电脑尚且稀缺,沈阳的普通职工家庭,已然有人率先装配台式微机。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鼎盛至极的东北重工业,会在数十年后逐渐落寞,渐渐归于沉寂。 思绪掠过万千,宋辞骑着单车,缓缓穿梭街巷,沉浸式感受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昂扬与质朴。 一路直行,不多时,一栋气派恢弘的多层建筑映入眼帘——宁阳市百货大楼。 在商超、便利店遍地开花的后世,百货大楼平平无奇。 但在计划经济的七十年代,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商业核心,是老百姓心中最繁华、最热闹的购物圣地,包揽了全城人的衣食住行所有需求。 宋辞锁好自行车,迈步走进大楼。 楼内空间宽敞明亮,划分规整,分区明确。 一楼日用五金、瓜果副食、烟酒糖果、农具工具琳琅满目;二楼衣物鞋袜、床上布匹、鞋帽成衣整齐陈列;三楼文体用品、家具家电、新奇物件应有尽有。 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推销,没有琳琅满目的品牌溢价,每一件商品都朴实耐用、做工扎实,是这个年代独有的踏实质感。 宋辞慢悠悠从一楼逛到二楼,默默熟记各类物价、票证规则,快速适配当下的经济生活体系。 辗转抵达三楼文体区,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象棋军棋整齐摆放,目光扫过柜台,几支锃亮崭新的气步枪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工字b2、工字b3、快鹿KL1,整齐陈列在玻璃柜台之中。 这是七零八零后一代人的终极童年梦想。年少时囊中羞涩买不起,成年后管制严格再也买不到,是无数人记忆里的绝版遗憾。 宋辞虽继承宁伟的兵王传承,熟悉制式枪械、精通射击战术,警校训练也接触过正规器械。 但那些都是记忆,少了一些真切感。只有摸到枪的时候,才能完全找到真实的感觉。 前世童年,他只玩过廉价的左轮砸炮枪、塑料玩具枪,此刻再见正版老式气步枪,当然忍不住心动。 宋辞快步上前,对着柜台售货员温和开口:“同志,想问下这几支气步枪的价格?” 身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年轻挺拔、身着半旧警服,态度平和,随口答道:“工字b2六十八,b3八十六,快鹿七十四。b3最抢手,气密性、精度都是最好的,整个大楼就剩最后一支,想要就抓紧。” 宋辞了然点头。 b2是撅把式,操作简单但精度一般。b3压杆上弹,气密性更强、弹道更稳、射程精准,是民间顶尖的民用气步枪。 八十六块钱,放在当下绝非小数目,近乎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基本工资,寻常家庭根本舍不得消费。 但对月薪五六十、家底丰厚的宋辞而言,也并不是买不起。 他没有犹豫,心念微动,悄然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叠整齐的现金递过去:“这支工字b3我要了,再拿两盒四点五毫米铅弹。” 一盒铅弹五百发,售价四块二,两盒总计一千发。算上枪支,一共九十四块四毛钱。 一次性大手笔消费,宋辞难免微微心疼,但看着到手的崭新发亮的气步枪,所有不舍瞬间消散。 这绝不只是简单的玩具。 三十米内可打飞鸟,二十米可猎野鸡,十几米精准命中要害,足以放倒野兔。 在物资稀缺、肉食紧张的七十年代,这就是绝佳的狩猎工具,能实实在在改善伙食、补充营养。 买下枪械弹药,宋辞意犹未尽,又花八毛钱入手两把加厚弹力大弹弓,备用兜底。 路过渔具专区,他顺势购置两套完整鱼竿、鱼线、鱼钩、浮漂、铅坠等,又买了抄网与鱼叉。 全套渔具价格低廉,并没有花多少钱。 宋辞体质提升之后,新陈代谢加快,普通素菜粗粮只能饱腹,难以补足身体所需的蛋白质与营养。 但这个年代严格凭票供应,他每月仅一斤肉票、半斤鱼票,固定配额,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强化后的身体消耗。 想要养好身体、持续精进体能,必须自给自足。 宋辞身怀LV7顶尖侦察、野外生存技能,自带超级嗅觉天赋,熟悉山林踪迹、潜伏追踪、野外捕猎技巧。再加上前世闲暇钓鱼的经验,进山打猎、下河捕鱼,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买完全部物件,宋辞又去外面买了馒头、包子作为干粮,全部收入储物空间,随后骑车直奔城郊东陵林场。 初春时节,郊外草木刚刚返青,大地褪去冬日枯黄,冒出点点新绿。林间视野通透、障碍物少,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而且,开春正是野鸡野兔的繁殖活跃期,觅食频繁、踪迹外露,极易寻找。 半小时骑行,抵达林场外围。宋辞停好自行车,确认四周无人,悄然进入密林深处。 他没有急于狩猎,先找了一处隐蔽空地,取出崭新的工字b3气步枪,压杆、上弹、瞄准、击发,反复试射十余发。 快速熟悉枪支后坐力、弹道偏差、射程精度,彻底磨合手感。 片刻之后,枪感彻底纯熟。 宋辞收敛心神,开启超级嗅觉天赋。 刹那间,林间微风裹挟着草木腥气、泥土气息、鸟兽残留的微弱气味尽数涌入鼻腔。 配合LV7侦察技能,他目光锐利扫视四周,地面爪印、草茎弯折、粪便残留、羽毛碎屑,所有细微踪迹无一遗漏。 顺着残留气息与踪迹悄然潜行,短短半小时,前方灌木丛终于传来细微的啄食动静。 两只色彩鲜亮的野鸡,正低头在草丛中啄食草籽虫蚁,毫无防备。 宋辞脚步放至最轻,身形压低,借着树木掩体稳步逼近。 兵王级别的潜伏技巧展露无遗,身形隐匿、气息收敛,完全融入林间环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最佳射程! 宋辞稳稳举枪、凝神屏息、三点一线瞄准,枪口稳稳锁定前方野鸡头颅。 “啪!” 轻微气枪声响在林间炸开。 铅弹极速飞出,精准命中野鸡脑袋。 一只野鸡应声栽倒,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只野鸡受惊,瞬间扑腾翅膀,尖叫着朝密林深处逃窜。 宋辞迅速收枪,抬手摸出弹弓,可惜野鸡速度极快,转眼便钻入草丛深处,消失踪迹。 他快步上前,捡起倒地的肥鸡,确认彻底断气,随手收入储物空间。 紧接着,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野鸡气息,一路追踪逃窜猎物。 超级嗅觉精准锁定轨迹,无论对方如何迂回穿梭,气味始终清晰不散。 数百米追踪过后,终于再次发现那只逃窜野鸡的身影。 野鸡刚刚停下喘息,宋辞已然悄然逼近,果断举枪射击,再收一只野鸡。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宋辞在林场深处辗转狩猎。 依托顶尖潜伏、追踪、射击本领,接连有所收获。 前后一共打下4只野鸡、一只肥野兔。 野兔体型灵活、反应极快、生命力顽强,气枪威力有限,非近距离命中要害难以致命。这只野兔中弹之后带伤逃窜,宋辞凭借追踪能力紧追不舍,最后以弹弓精准补击,彻底将其捕获。 夕阳西垂,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渐渐昏暗。 明日还要正常出车执勤,宋辞不再贪恋狩猎,停下动作,结束今日收获。 他取出一只野鸡简单处理干净,其余猎物全部妥善存入储物空间,锁好枪械渔具,骑车返程。 晚风拂面,夕阳铺洒一路金辉。 手握满满收获,感受着七十年代郊外的温柔晚风,宋辞心中安稳又踏实。 第7章 老瞎子 傍晚时分,宋辞回到家中,在自家小厨房里处理好白天猎回的野鸡,剁成均匀肉块,取出地窖里腌的酸菜,配上本地土豆,一锅柴火慢炖。 小火咕嘟咕嘟焖煮一个多小时,浓郁的肉香混着酸菜的酸鲜、土豆的清甜,丝丝缕缕漫满小屋。 没有后世饲料鸡的油腻腥膻,野鸡肉是独有的山野清鲜,肉质紧实劲道,只是肌理偏柴,唯有长时间慢炖,才能逼出全部鲜味。 待汤汁微微浓稠、鸡肉软烂入味,一锅地道的东北酸菜炖野鸡才算大功告成。 宋辞就着杂面饼子和白面馒头,吃得酣畅淋漓。鸡汤清亮不浑,鲜而不腻,野鸡肉越嚼越香,满口都是七十年代原生态的纯粹滋味。 饱餐同时,他分出一部分鸡肉和温热鸡汤,装进铝制饭盒,收入储物空间留作次日早餐,收拾妥当便早早歇息,养足精神准备次日出车执勤。 翌日清晨,天光透亮。 宋辞吃过热乎早饭,推出院里的白山二八大杠,一路骑行赶往铁路乘警队。沿途街坊邻里晨起忙活,炊烟袅袅,满是质朴安稳的大院烟火气。 抵达警队,宋辞熟稔地和值班同事问好,走进值班室,从桌子上找到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挂到哈城线路执勤栏上。 签到、领装、备齐执勤物资,警棍、手铐、手电筒、执勤登记簿一应俱全。 这趟班次汪新手腕负伤在家休养,无法跟车,整条宁阳至哈城的长途线路,便只剩宋辞和一位资深老乘警王建国搭档执勤,两人的巡逻压力比往常重上不少。 抵达站台登车时,列车全员工作人员已然到位。 列车长陆红星沉稳值守,列车员蔡小年一如既往勤快忙活,广播员姚玉玲整理播音稿件,司炉牛大力守在锅炉旁待命,正副司机检查机车设备,全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全员到位巡查整备完毕,车站检票放行,潮水般的旅客陆续登车。 随着一声悠长嘹亮的汽笛破空响起,老式蒸汽绿皮火车喷吐白雾,缓缓驶离宁阳站台,一路向北,奔赴哈城。 少了汪新搭伴分担工作,宋辞与王建国分段巡查、交替值守,一节节车厢稳步排查。 列车依旧拥挤嘈杂,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两人刚巡过数节车厢,走到车厢连接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名赶路的中年旅客脚下一绊,险些被横放的木棍绊倒,站稳身形后顿时满脸愠色,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 “什么情况?大爷,你拿棍子绊人干什么?” 老者身形微微佝偻,闻声只是沙哑道歉:“对不住啊同志,我看不见。” 旅客满心不耐,随口埋怨两句:“看不见还坐火车?也不知道把东西收好,真是耽误事。” 抱怨过后,旅客摇摇头转身挤入人流离去。 宋辞顺势走上前,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老人身着深灰色旧褂,衣衫脏乱,脸上布满风霜褶皱,手里攥着一根老旧盲杖,身侧架着一张破旧小马扎,安安静静缩在车厢角落,不吵不闹。 一见那张脸,这不就是“不吃不喝只要钱,只喝手磨咖啡,一心想抢诸葛亮四轮车”的苏大强·司马懿吗? 当然,在这个世界,他是漂泊列车十五年、凭鼻识人的盲眼老人孟青山,也是众人熟知的老瞎子。 宋辞压下心底的感慨,弯下腰,语气温和:“大爷,麻烦出示一下车票。” 孟青山微微摇头,声音平淡沙哑:“哪有什么车票,我看不见路,摸上来的。” “坐车怎么能不买车票呢?”宋辞故作依规询问。 老人却是淡淡一笑:“我在自个家待着,要啥车票?” 话音刚落,列车长陆红星快步走了过来,看见角落里的孟青山,熟稔又无奈地开口:“呀,搁这儿待着呢?” 孟青山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可不是嘛,前几天没来,今儿一早就摸着上车了。” “你倒是自在,一上车就有人接济,不愁吃不愁喝。”陆红星笑着打趣。 孟青山晃了晃手里的破旧搪瓷缸,笑意淳朴:“都是好心人赏的。小陆,你兜里的鸡蛋呢?赶紧拿出来呗。” 陆红星无奈摇头,早已习惯老人的敏锐,从制服口袋摸出一颗温热的煮鸡蛋,放进搪瓷缸里。 随即他转头看向宋辞,低声解释:“不用为难他,车上的老熟人了,十几年都这样,无儿无女,老哥儿一个。我刚当列车员那会儿,他就在车上了,我们都习惯了。他也不惹事、不捣乱,大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孟青山连忙接话,语气谦和懂事:“小陆你放心,我不乱动、不乱走,就在角落待着,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陆红星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巡车,一边往前走,一边缓缓道出老人的心酸过往。 “这老人命苦得很,大名叫孟青山。十五年前,就在咱们这趟列车上,两岁的闺女被人贩子拐走了。” “好好的家,一下子就塌了。他天天找、天天哭,熬得双目失明,家业散尽,从此就守着这条铁路、这趟列车,一年四季在车上漂泊寻女,一晃就是十几年。” 宋辞静静听着,心底泛起几分唏嘘。 十五年列车漂泊,双目失明,只为一份渺茫到极致的寻女执念,硬生生熬过大半生颠沛流离。 原剧中,老瞎子一直找了30多年,最终被送进养老院,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女儿。 随即陆红星说出了老人最惊人的本事:“你可别瞧他眼瞎,他的鼻子是真的绝。只要人从他眼前过,甭管男女老少、年龄大小、吃的什么饭菜、身上带的什么东西、甚至心性好坏,他闻一闻,就能猜出七八分,灵得很!” 宋辞心中了然。 他对此再清楚不过。原着之中,老瞎子这一身辨味绝技,多次帮助马魁锁定嫌疑人,破获案件,后来更是为抓获人贩、毒贩提供了重要线索。 反观自己,身负系统赋予的【超级嗅觉】,感官天赋拉到极致,能捕捉常人完全察觉不到的细微气味。 可他空有顶配天赋,却并未经过训练。 就像手握最精密的探测仪器,却没有操作手册、没有数据资料库,只能闻到杂乱味道,难以从混杂气味中,拆解、甄别、解读背后隐藏的人物信息、痕迹线索。 简单来说,他如今只是天赋绝佳的“新手小白”,而孟青山,更像是历经十几年磨练、吃透所有气味规律的老警犬。 一念至此,宋辞心中瞬间打定主意。 这是他补齐自身短板、将天赋转化为刑侦硬实力的好机会。 巡查完大半车厢,确认无异常情况后,宋辞折返回到车厢连接处,再次蹲在孟青山身前。 “大爷,刚听列车长说,您的鼻子识人辨物特别厉害,是真的?” 孟青山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淡然:“眼睛瞎了,老天爷赏口饭吃,不靠鼻子靠什么?半辈子都靠这口气味认人认路了。” “那您闻闻我,猜猜我今早吃的什么?”宋辞顺势开口。 孟青山微微抽动鼻翼,鼻尖轻颤,片刻便笃定开口:“简单。你年轻小伙,身强力壮,胃口挺好。今早吃的是酸菜土豆炖野鸡肉,配了杂面饼子和白面馒头。” 顿了顿,他还笑着补了一句:“手艺一般,鸡肉炖得过火,汤略微偏咸了点。” 宋辞心中彻底折服,连连点头:“一点不差,您这鼻子真是绝了。” 恰好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从旁走过,宋辞立刻开启超级嗅觉,默默记下对方身上混杂的气味,随即再度开口: “大爷,刚过去一位,您再猜猜,她有什么特征?” 孟青山乐了,带着几分打趣:“警察同志这是出题考我?我要是猜对了,中午管我一顿馒头不?” “何止馒头,”宋辞爽朗一笑,“您要是说得准,中午我请您去餐车吃饭。” 这话一出,孟青山瞬间眉眼舒展,来了兴致:“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刚过去的是四十上下的妇人,体型偏胖,面相和善,是个踏实顾家、勤快贤惠的好女人。身上一股子陈年腌咸菜的味道,味道厚重发苦,家里咸菜腌得太久,过头了。” 宋辞心中暗暗对照。 方才路过的妇人衣着朴素、手脚粗糙,眉眼温和,身上确实萦绕着浓郁的老咸菜气味,与老人所言分毫不差。 “服了,彻底服了!大爷,您真是神人。”宋辞由衷赞叹。 孟青山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这算什么本事?我闻了十几年火车人味,早就熟透了。这男的老了身上有股老头味儿,女的老了身上有股箱底子味儿。小男孩身上有股奶气味儿,小女孩身上有股粉嫩味儿。俊的女人身上有股清凉味儿,丑的女人身上有股老苞米味儿。好人身上有股正味,坏的人身上有股邪味儿。” 宋辞顺势真诚开口:“大爷,实话说,我鼻子也比普通人灵敏很多,可我只会闻味道,看不懂味道背后的门道。” “您这一身本事,能不能教教我?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辨味识人、寻踪查迹的本事。” 孟青山顿时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哎呀小伙子,可别折煞我了!我就是个沿街乞讨的瞎老头,哪有资格当警察同志的老师?万万不敢当!” 宋辞态度无比郑重,认真说道:“本事不分高低,技艺不问出身。您会的本事我不会,能教我东西,就是我的老师。” 孟青山沉默片刻,枯瘦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真想学也行,我也不白教。下次你再弄到野鸡肉,就给我留两口,没有的话,猪头肉、大骨头也行,管我几口吃食就行。” “没问题!”宋辞当即应下,起身扶住老人,“往后我跟着您好好学,今天中午,我先请您吃顿热乎饭。” 第8章 学以致用 正午时分,列车平稳行驶在北国原野之上。 宋辞带着老瞎子,来到了列车餐车。 在物资凭票供应的一九七八年,普通人想吃一顿带荤腥的热饭并不容易。线下饭馆吃饭不仅要钱,还得凑齐粮票、肉票、副食票,缺一不可。 唯独长途列车餐车是特殊例外,只收现金,无需任何票证,价格也不像后世火车上那么贵。 宋辞大方点了两份标准一荤一素盒饭,又特意加单一份热气腾腾的土豆焖排骨,让孟青山好好饱餐一顿。 桌上饭菜鲜香扑鼻,孟青山吃得安稳又满足。这些年流落在外,乞讨为生,很少吃上这样荤素搭配的热饭。这份善意,让他很是感动。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车厢暖阳透过车窗洒落,趁着午后旅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安静的空档,孟青山正式开启授课,毫无保留的分享自己的经验,一点点拆解气味识人辨事的门道。 老瞎子讲得通俗透彻,句句都是实践中磨出来的经验,背后暗合着人体代谢、生活作息、家境境遇的隐性规律。 他先前说的“俊女人有清凉味,糙女人有老苞米味”,也并非随口臆断。 长相周正、体态匀称,皮肤好的女子,皮肤油脂分泌均衡,代谢干净。而且,这类女人一般家庭条件也不错,再偶尔擦抹雪花膏、蛤蜊油,身上常年萦绕着干净淡雅的清凉气息。 而常年深耕农田、常年高强度体力劳作的妇女,终日大汗淋漓,汗液里的乳酸、脂肪酸混杂尘土、粗粮饮食代谢物,经年累月微微发酵,便沉淀出一股沉闷厚重、类似陈年干玉米的粗粝味道。 放在这个物资匮乏、阶层生活差异直观的年代,这套辨味之法还是很有效的。 到了后世,生活富足、护肤品化妆品普及、饮食繁杂多样,人人身上都笼罩着化工香氛,气味层层叠加混杂,这套凭气味辨人技巧,就会渐渐失效。 这些原理,宋辞一想也就明白了,却从不打断老人讲述,只静静倾听吸收。 讲完男女老少、美丑善恶的人体气味区别,孟青山又延伸开来,细细拆解各行各业的专属气味。 坐堂中医常年浸染草药根茎的苦涩沉香;西医身上带着消毒水、酒精与药片的淡苦气息;工厂工人裹挟机油铁锈;农户带着泥土粪肥与庄稼青涩;走商之人身上混杂各地干粮、烟火与风尘杂味。 三百六十行,一行一味,各有特色。 宋辞本就拥有顶配的超级嗅觉天赋,只是过往缺少对气味的解读经验。 如今有孟青山这位老师父手把手教学,相当于给顶级硬件装上了最贴合时代、最实用的操作手册。 整整一日,除去例行巡车、短暂休整的时间,宋辞几乎全程守在车厢角落,虚心求教、默默领悟、对照验证。 孟青山见宋辞谦逊踏实、礼数周全,身为警察却半点不轻视自己这个乞讨瞎老人,心中愈发欣慰,教得愈发细致耐心。 夕阳西垂,列车临近春林站。 宋辞照例分段巡车,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脑海中同步回忆孟青山传授的辨味心法。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时,一抹极其细微、阴冷锋利的金属混味,悄然钻入鼻腔。 不同于旅客携带农具、钥匙的普通金属味,这味道冷冽干涩,是经常反复打磨的薄刃特有的气味,藏在烟火汗臭之下,极难察觉。 宋辞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放缓脚步,隔着两排座椅默默观察。 前方一名穿着旧褂、神色飘忽的中年男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身旁的旅客。 列车减速、即将到站,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拥挤着准备下车,场面嘈杂混乱。 趁着人流涌动,那中年男人指尖飞快探出,用一把刀片熟练地划破了一个人的口袋,并用镊子从中取出钱财,速度相当快。 宋辞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下压制伏。 “不许动!”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小偷当场僵住,无从抵赖。 列车靠停春林站,宋辞将扒手移交站台公安,悉数归还旅客们被盗赃款。 失主与周边旅客连连夸赞,声声称赞年轻乘警眼疾手快、办案厉害。 处理完毕回到车上,宋辞笑着将此事告知孟青山。 孟青山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连连点头感慨:“你这悟性,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一天时间就能学以致用,还抓住了贼,我这身本事,总算找对传人了。” 一路西行,夜色渐浓,列车距离哈城越来越近。 趁着闲暇,宋辞蹲在老人身旁,轻声问道:“大爷,一路跟着我们跑车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平常落脚在哪?到了哈城,还跟车返程吗?” 孟青山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看淡风雨般淡然:“老瞎子走南闯北,在哪都能活,饿不着冻不着。这次到哈城,我打算在城里待上两天,逛逛周边车站,碰碰运气。你就甭管我了。” 说着,他语气带上几分打趣:“下次再见,小宋你可别耍赖,野鸡、大骨头、鸡腿,总得给我留一口。” 宋辞爽朗应声,毫不犹豫:“放心,一言为定,下次见面必定管够!” 列车抵达哈城,孟青山独自摸索着下车,消失在站台人流之中,继续他十几年从未停歇的寻女之路。 宋辞记得,拐走老瞎子女儿的那个女人贩子,后来曾多次出现,直到十几年后才被捕归案。 宋辞将此事记在心里,一旦发现那个下巴侧面长着一块黑斑的人贩子,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返程归途,宋辞丝毫没有懈怠。每次巡车,他都会开启超级嗅觉,刻意强迫自己沉浸在繁杂气味之中,对照孟青山传授的经验,逐一甄别、分类、复盘。 孩童的奶香、老人的沉暮、妇人的烟火、工人的机油、病患的药苦、商贩的杂尘……万千气味在鼻腔中层层剥离、一一归类。 过程难免繁杂冲鼻,却让他的嗅觉数据库飞速充盈,积累了大量经验。 列车稳稳驶回宁阳,结束整趟执勤任务。 出站之后,宋辞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拐进铁路内部职工小卖部。 这处小卖部专供铁路系统内部,豁免票证,货品虽不算奢华,却齐全实用,糖果点心、烟酒副食、日用劳保一应俱全。 想起铁路大院里日日围着自己嬉闹的孩子们,宋辞顺手称了一些水果糖、高粱饴,装满口袋。 骑车回到大院,远远就听见孩童清脆的嬉闹声。 一群孩子看见他的二八大杠,瞬间围拢上来,甜甜喊道:“小宋叔叔回来啦!” 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待:“小宋叔叔,今天带好吃的了吗?” 旁边小男孩懂事地小声补了一句:“小宋叔叔平时最节俭,肯定没带零食的。” 宋辞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停下车子,反手从口袋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软糯的高粱饴。 “谁说叔叔没带?” 糖果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孩子们欢呼雀跃,道谢过后开开心心围在一起分糖,大院里瞬间溢满清脆笑声。 周边洗衣择菜、收拾家务的家属邻居看在眼里,纷纷笑着招呼:“小宋,跑车辛苦了,晚上别开火了,来婶子家吃饭!” “是啊,现成的饭菜,热闹!” 宋辞温柔婉拒了邻里的盛情好意,道谢过后独自回到家中。 简单生火做饭、吃过午饭。闲来无事,宋辞索性扛起鱼竿、骑着单车前往浑河边,打算好好甩两杆放松身心。 奈何运气不佳,接连更换三处钓位,蹲守一个多时辰,仅仅钓上两条小鲫鱼、数条小白条,渔获寥寥无几,几乎等同于空军。 宋辞看着桶里瘦小的鱼儿,无奈弹了弹小鱼脑袋:“下次把你们爹妈喊过来报到。” 玩笑过后,他尽数放生小鱼,收杆归车,准备回去制作饵料、窝料。 “这次一定是因为没打窝,钓鱼不打窝,钓的也不多。” 这个年代河水干净、野鱼众多,缺的不是鱼,是诱鱼的重窝饵料。想要钓大鱼、爆护上岸,就得下点本。 打定主意,宋辞骑车奔向附近的国营商店。 第9章 马燕 马燕 傍晚的国营商店灯火温柔,玻璃柜台干净透亮,货架整齐排列,处处都是七十年代独有的质朴规整气息。 刚踏入店门,就见一个姑娘在柜台后端坐着,瓜子脸,俩大眼,扎着两根麻花辫。身着深蓝色劳动工作服,内搭干净的白衬衣,朴素却精神。 此刻她正蹙着细眉,对着一本文言文课本诵读,遇到晦涩字句便低头翻查字典,小声嘀咕:“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而……这古代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净整这些看不懂的字。” “蚌合而箝其喙。”宋辞顺口轻声补全读音。 闻声,少女猛然抬头,看到站在柜台前的青年,瞬间眉眼舒展,露出笑容:“宋辞?是你啊!” 眼前之人,正是本剧女主角,马魁的女儿——马燕。 马燕和宋辞、汪新都是初中同学,彼此极为熟悉。 宋辞看着眼前少女,笑着开口道:“这么用功,是打算备战今年的高考?” 一九七八年高考恢复未久,是无数寒门学子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无数青年日夜苦读,只为搏一个光明前程。 马燕轻轻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就是趁着空闲多复习复习,试着考考看,能不能考上全看运气。” 说着,她看向宋辞,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对了,你初中成绩明明特别好,常年名列前茅,比我扎实多了,你怎么不复习备考高考?” 宋辞淡然一笑,语气从容温和:“我已经成了乘警,日常执勤奔波,工作繁杂,可没那么多时间备考。铁饭碗稳稳当当,也算安稳知足。” 马燕闻言轻轻叹息,真心替他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带着几分腼腆期待:“对了宋辞,你当年上学的课堂笔记还在吗?我记得你笔记整理得最清晰全面,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帮我补补短板?” “我也记不清放哪了,毕业好几年,杂物堆了不少。”宋辞温和应下,“回头我好好找找,要是还在,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太谢谢你了!”马燕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随即摆正姿态,认真询问,“对了,你今天来是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拿。” “打五斤四十五度散酒,再来半斤红糖,顺便要几个干净玻璃罐。” 宋辞一边说着,一边递过现金和红糖票。散酒无需票证,是这个年代最方便的日用品。 马燕熟练地拿起酒提、玻璃罐,认真帮他打酒称重,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轻声叮嘱,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与关心:“这酒可不能多喝。你自己一个人,喝多了也没人照顾你,可得悠着点。” 宋辞笑着解释:“放心,我不怎么喝酒,买这些是另有别的用处。” 马燕好奇抬眼:“不喝酒?那用来做什么?” “这个嘛,暂时保密。”宋辞随口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宁阳哪里有卖豆饼、菜籽饼的?” “这个我知道。”马燕立刻应声,“你去城郊粮油加工厂门市部,那里专门售卖加工剩下的豆饼、菜籽饼。” 走出国营商店,宋辞回忆起原剧剧情。在一年后的1979年,马燕的母亲王素芳检查出了肺癌晚期,并在1980年去世。 如果提前提醒一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这一结局。 在这个年代,医疗技术并不发达,对于癌症的筛查、治疗手段有限,没有靶向药,化疗药物也很少。 如果现在王素芳只是早期的肺部微小肿瘤,很难被检查出来。如果肿瘤已经长到一定程度,还没有扩散到,是可以进行肺叶切除手术。如果癌症已经发展到了中期,很难有效治愈。 宋辞也不是医生,对这些懂得不多,只能提醒一下。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宋辞骑车直奔粮油加工厂。顺利买下两块厚实豆饼、一袋玉米碴子。 回到家中,夜色渐深。 宋辞拿出所有材料,有条不紊开始制作秘制发酵窝料。 先将玉米碴子清水泡软,再把豆饼敲碎、混合碎大米,铁锅小火干炒炒出焦香,晾凉之后,尽数混入高度散酒、红糖,充分搅拌均匀。 随后装入玻璃罐密封压实,静待自然发酵增香。 若是让旁人看见,定然直呼糟蹋粮食、浪费酒水。 这年头粮食金贵、酒水难得,普通人舍不得这般消耗。 但宋辞心里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钓大鱼,多钓鱼,还是得打窝。 处理完窝料之后,宋辞又在家里的书柜中翻了一遍,还真找到了一些初中时期的笔记。笔记做的挺工整,而且还是宋辞的字迹。 不得不说,这系统安排身份时,工作做的还挺细致。 宋辞将这些资料整理了一番,准备明天给马燕送去。 第二天,发酵窝料尚需时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宋辞并不打算去钓鱼。一大早,他就骑上自行车,直奔郊外东陵林场打猎去了。 前世在中原农村长大的他,自打记事起民间猎枪就早已全面收缴管控,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体验过狩猎。 如今手握工字气步枪,又习得一身侦察追踪的本事,难得有条件,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山林狩猎的滋味。 东陵林场毗邻周边村落,山林平缓开阔,没有狍子、獾类这类大型走兽,却盛产野鸡、草兔。林间灌木丛与田埂交界处随处都是鸟兽觅食的踪迹,是近郊绝佳的猎场。 宋辞在林中转了大半天,待到下午三四点、准备返程时清点收获:五只野鸡、两只野兔,途中顺路还打下一只灰斑鸠、一只鹌鹑,已经算是不错。 宋辞清点完今日的猎物,从中只留一只野鸡、一只灰斑鸠和一只鹌鹑挂在自行车车把上,其余野味全数收进储物空间藏好。又从储物空间取出笔记本放在车篓里,调转车头往马燕家走去。 马燕家的住处距离国营商店不算远,是三间老旧青砖瓦房。等宋辞骑车赶到门口,马燕恰好刚下班回家,一眼就瞧见了他,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找到上学的笔记,特意给我送来的?” 宋辞微微颔首,取下笔记本递到她手中:“翻杂物柜的时候凑巧找到了,就是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对你复习高考还能不能用上。” “肯定有用!”马燕刚接过本子,目光又落在车把垂着的野味上,满眼好奇,“这野鸡和斑鸠你是从哪弄来的?” “前些天去百货大楼买了支工字气步枪,今天去东陵林场,自己进山打的。”宋辞笑着解释。 马燕眼里满是佩服:“你也太厉害了,还能打到这些。” 宋辞顺势开口:“说实话我不太会处理野味,记得婶子厨艺很好,能不能麻烦帮忙炖上?” 马燕爽朗一笑,一口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平日在国营商店腌咸菜、调配卤料,做饭的手艺不差,交给我准没错。” “那可多谢了,正好我今儿也不走了,在你家蹭顿晚饭。” “欢迎还来不及呢!” 两人说话间,马燕的母亲王素芳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宋辞,连忙热情招呼他进屋落座。 宋辞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一缕淡淡的苦涩药味萦绕在王素芳周身。 再细看她的脸色,面色蜡黄、精神萎靡,想来是常年操持家务、日夜操劳,积劳落下了肺部病根。 至于病灶有没有恶化成重症肿瘤,宋辞当然判断不出来。 马魁的冤假错案,应该也快处理完了,很快就会回到警队。到时候,再找机会提醒一下。 第10章 抬网 抬网,撒网 王素芳招呼宋辞进屋,让马燕陪着宋辞说话,她自己则是去处理野鸡、斑鸠、鹌鹑。 宋辞也不好意思坐着,和马燕也帮着料理,不多时便处理完毕。 王素芳掌灶生火,添柴热锅,凭着多年拿捏火候的好手艺,先将野鸡肉焯水去腥,再下入铁锅小火慢炖。 很快,院子里便飘出浓郁醇厚的肉香。半个时辰不到,满满一大盆鲜香炖野味端上饭桌。 三人围坐一桌,暖意融融。 宋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由衷赞叹:“婶子手艺真好,马燕你也不简单。这野鸡肉炖得入味不柴,鲜得恰到好处,比国营饭店的味道还要正宗。” 被他真诚夸赞,马燕脸颊微微发热,笑着回道:“哪有那么夸张,主要是你打的猎物好,这野鸡、鹌鹑都挺肥。” 王素芳温柔笑着,不停给宋辞夹肉:“小宋,你年轻,跑车执勤最辛苦,消耗体力多,多吃点补身子。” “婶子,你也别客气,多吃点。剩下的就不好吃了。”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温馨。平日里母女二人的餐桌总是安静冷清,今天多了宋辞在旁说笑搭话,屋子里难得有了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席间,马燕一边吃饭一边询问:“你和汪新现在都当上乘警了,跑车执勤辛苦吗?还适应吗?列车上人流杂、事情多,肯定挺累的吧。” 王素芳也跟着关切附和:“是啊,跑火车最熬人,昼夜颠倒,你们年轻人刚上班,可别硬撑,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宋辞缓缓点头,语气温和沉稳:“婶子放心,我都适应得很好。队里前辈都挺照顾,工作虽然琐碎辛苦,但踏实安稳,一切都挺好的。” 话音落下,宋辞抬眼看向王素芳,目光真诚,带着几分恳切关心:“不过婶子,我看你最近面色一直不太好,脸色偏黄,精神也弱。你平日里操劳太多,也要多顾着自己身体。抽空去医院好好查查,别把小毛病拖成大问题。” 一句朴实的关心,说得轻柔却格外暖心。 这些年马魁蒙冤劳改,母女二人常年活在旁人的闲话与疏远里,周围人对她们避之不及、冷眼相对,很少有人真心惦记她们、关心她们的身体冷暖。 王素芳心底一暖,轻轻应道:“好,婶子记住了,谢谢你挂念。” 她静静看着身旁有说有笑的女儿和宋辞,眼底满是欣慰柔软。 自打马魁出事,这十年间,街坊邻里大多刻意疏远,生怕沾上牵连。女儿从小到大受尽冷眼、受人排挤,性子也跟着敏感内敛。 唯独宋辞、汪新两个孩子,从不跟风排斥马燕,还对她多有照顾。 看着女儿和宋辞说说笑笑,难得这般轻松,王素芳郁结许久的心情,也悄悄舒展了大半。 晚饭过后,锅里还剩下大半野味。 王素芳不容推辞,麻利地找了搪瓷饭盒,将鸡肉、斑鸠肉满满装好,执意塞给宋辞:“你拿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家,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总凑合吃饭。” 宋辞连忙推回去,温和推辞:“婶子,不用的。我最近经常去打猎,想吃随时能打到。这些肉你和马燕留着慢慢吃,好好补一补身子。” “你这孩子。”王素芳笑着坚持,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跑车辛苦,更需要补身体。我们娘俩在家,不差这一口。” 马燕也开口道:“就是,我在国营商店上班,还能把我妈饿着了?你就别客气了。” “那行,我要一半,剩下的给你们。要不然,我下次打到猎物,也不好意思找你们帮忙做了。”宋辞收下一半饭菜,余下的依旧留给马家母女。 目送宋辞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王素芳收回目光,轻声叹道:“小宋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性子稳、心地善,自己一个人,还惦记着我们娘俩。” 马燕正在擦桌子,闻言随口道:“那可不!妈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可厉害了。我听人说,这次警校毕业考核,宋辞是全科第一,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的汪新。他初中那会儿成绩就很好,脑子灵、又肯踏实学,到了警校更厉害了……” 说起宋辞的优秀,马燕眉眼飞扬、语气真诚,满是老同学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赞叹。 王素芳侧头静静看着女儿神采奕奕的模样,看着她难得这般松、侃侃而谈,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这些年家里境遇艰难,女儿从小看人脸色长大,性子敏感要强,平日里很少这样毫无顾忌、眉眼明亮地说笑。 几天后,发酵窝料、秘制挂饵尽数备好。恰逢休息日,天光清亮、春风微暖,宋辞收拾全套渔具,骑车直奔东陵大桥上游河段。 这里河湾隐蔽、水流平缓,两岸荒草无人,是绝佳的野钓宝地。 宋辞择了几处深浅交界的缓流湾,依次精准打窝,酒香谷物的味道沉入水底。 随后取出竹制抬网,网兜内放入窝料与杂粮窝头,坠上石块压底稳稳沉水,静静静待小鱼进网。 布置妥当,他支起小马扎、架好双竿,钩上揉制好的红糖酒香玉米面饵,正式开钓。 七十年代浑河水净鱼肥,野生鱼虾从未接触过精细饵料。这般酒香甜软的食料入水,对野鱼堪称顶级诱惑。 不过片刻,浮漂接连点动、黑漂,双竿轮番上鱼。不过短短半小时,七八条大板鲫顺利入护。 宋辞趁间隙拉起抬网,收获更是喜人:密密麻麻的鲫鱼、白条、麦穗挤满网兜,甚至藏着一条一斤多的野生鲤鱼。 他挑拣留货、放流幼鱼、孕鱼,换窝重布抬网,回身继续守竿。 随着窝料彻底发威,水下鱼群彻底扎堆,鱼口直接拉爆。半斤重的大板鲫、一两斤的小鲤鱼接连咬钩,提竿便有收获。 宋辞手上不停,心中忍不住感慨:这年代的鱼情是真好! 后世钓鱼佬太多,饵料五花八门,野鱼个个精滑多疑;而眼下的浑河野水,鱼傻口猛、密度惊人,只要窝料对味,便是连竿不停。 他恪守分寸,遇上产卵母鱼、小鱼苗一律随手放流。即便有所取舍,一个多小时钓获依旧突破二十余斤,收获颇丰。 正当他沉浸在连竿的畅快中,右手鱼竿猛地重重一沉,线组瞬间绷得笔直,鱼线直接断裂。 “有大家伙!” 宋辞眼神一凝,迅速换好新线组、新鱼钩,挂上鱼饵,重新抛竿入水。 没等稳住节奏,另一根鱼竿再度大弯下沉,又是一股狂暴蛮力从水底传来。 老式竹竿、三号尼龙线、普通碳钢小钩,极限承重仅有三斤上下,根本扛不住大鱼的冲击。 宋辞不敢硬拔,小心翼翼侧身溜鱼,试图慢慢消耗巨物体力。可水下蛮力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竹竿直接从中折断,鱼线瞬间崩飞,大鱼带着鱼钩鱼线扬长而去。 接连两套线组报废,这年代渔具的短板暴露得淋漓尽致,空有满河大鱼,却无趁手装备。 宋辞无奈失笑,干脆收起报废鱼竿。挑拣规整所有渔获,大部分精品河鱼尽数收进储物空间,只余下一条鲤鱼、数条鲫鱼和一堆杂鱼,准备带回大院分给邻里。 中午折返铁路大院,宋辞将一堆鲜活河鲜交给热心的吴嫂,请她帮忙打理收拾。 吴嫂看着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鱼,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宋辞能干,随口邀约:“你吴叔买了好酒,晚上鱼做好了,一定来家里喝两杯!” 宋辞欣然应下,简单吃过午饭,便直奔市中心百货大楼。 既然细竿细线守不住大鱼,那就换最粗暴的法子。 他干脆直接入手一张全新的大号手工撒网。 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掌控力,再加前世短视频看过的撒网技巧记忆,宋辞在城郊空地稍作练习,很快便掌握抛网手法。 下午重回东陵河畔原先的爆护窝点,宋辞不再墨迹,抬手全力一撒。 大网凌空张开,圆圆覆入水面,稳稳沉底。 稍作停顿起网,水花翻腾,网中大大小小的鱼儿疯狂挣扎、噼啪作响。 仅此一网,便是三十多斤鱼获!四五条两三斤至五六斤的野生大鲤鱼,数条肥美大板鲫,还有一条胖头鱼。 接下来的时间,宋辞转战各处窝点,一网接一网,网网不空。 不过短短一下午,累计收获一百五六十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愁鱼吃了… 第11章 马魁复职 日子一晃便是数日,宋辞的生活过得规律又充实。 但凡轮值跟车执勤,他都会借着巡车的时间,一遍遍温习老瞎子孟青山传授的辨味诀窍,辨别各种气味,积累经验。 每一趟往返宁阳至哈城的列车,他总能抓获两三名作案小偷,破案效率亮眼,连从业多年的老乘警,都忍不住暗自佩服。 只是接连几趟出车,车上都也没见孟青山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除去执勤任务,余下所有休息日,宋辞几乎都泡在东陵林场与浑河岸边,进山打猎、下河捕鱼,一边改善伙食,一边打磨体魄。 这是一九七八年,没有手机、电脑与网络,不存在眼花缭乱的娱乐消遣。可少了电子设备的裹挟,日子反倒过得松弛自在。 每次垂钓、狩猎收获满满,宋辞都会特意留出一份鱼获,分给大院邻里,或是托付热心的吴嫂帮忙收拾处理。 大院住户素来淳朴,从不会白白收下他送来的吃食,谁家蒸了饺子、炖了肉、卤了熟食,总会特意喊宋辞上门,或是端一碗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他家门口。 一来二去,宋辞彻底融进了热热闹闹的铁路家属大院。邻里不分彼此,朝夕相处的温情,让他恍惚间想起年少时乡村邻里相伴的时光,慢慢和大院众人打成一片。 这天清晨,汪新终于结束带薪休假,一早约上宋辞,一同前往铁路乘警队报到。 宋辞先去领装备,汪新独自推门走进值班室,刚将刻着自己名字的执勤木牌挂上墙,眼角余光瞥见里侧换衣间站着一个矮壮结实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储物柜前,撬动柜门锁。 只一眼,汪新瞬间认出对方正是半个月前跳车逃跑,还将他铐在厕所的逃犯。 汪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快步冲上前,一脚踹在中年男人后背,将人重重抵在铁皮储物柜上。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偷袭,反应却十分迅速,侧身抬手死死架住汪新挥来的拳头,顺势发力双臂环抱,牢牢锁住汪新的躯干。 汪新不肯落了下风,脚尖蹬住身后柜门借力,猛地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击对方胸口,趁男人身形晃动的空档,迅速摸出腰间手铐,“咔嗒”一声,直接将中年男人锁死在铁皮柜子框架上。 做完这一套抓捕动作,汪新微微喘着粗气,上下打量被铐住的男人:“老小子,有两下子呀,火车上撩的挺快啊。还认识我不?这做人方面你不行,做贼真是第一名啊。你搁这儿偷,是不是有点冒昧啊?你跟这是要偷身警服,干票大的?虎口拔牙这事,是让你给整明白了啊?嘚瑟啥呢?给我蹲下。” 话音刚落,宋辞推门走入值班室,一眼看见被手铐锁在柜子上的中年男人,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开口询问:“汪新,这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把人直接铐在柜子上了?” 汪新扭头看向宋辞,底气十足地回道:“这老贼,就是半个月前列车上跳车逃跑的那个,今天总算让我堵个正着!” 宋辞眉头微蹙,轻声提醒:“这里面怕是有误会,我刚才见过胡队长,他说今天会调来一位复职的老前辈,你别是抓错人了。” 汪新闻言轻哼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尚未完全消肿的手腕:“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当初就是他把我手腕扭伤的!” 说完,他狠狠瞪向被锁住的中年人,厉声呵斥:“看什么看?蹲下!” 两人争执间,胡队长手里捧着一套新警服快步走进值班室,一眼望见眼前对峙的场面,当即沉声开口:“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汪新立刻上前一步汇报,语气笃定:“胡队,我抓到一个惯偷,上次列车跳车逃跑的就是他,我的手腕就是被他弄伤的,这回看他往哪逃!赶紧老实交代,姓名,年龄!” 胡队长没有理会汪新的问话,径直朝他伸手:“钥匙。” 汪新瞬间一脸茫然,愣在原地:“啥钥匙?” 胡队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重复道:“打开手铐的钥匙。” 汪新心里满是不解,不情愿的摸出钥匙递过去。 胡队长接过钥匙,随手把怀里的警服塞到宋辞手中,走到储物柜旁解开手铐,一边松锁一边报出对方信息:“姓名马魁,年龄四十,职业,铁路警察。” 这话一出,汪新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胡队长又从宋辞手里拿回那套新警服,递到马魁面前:“你的制服我帮你领好了,你先穿上试试,要是尺码不合身,我再让后勤的同志给你修改。” 马魁揉了揉被锁住的手腕,温和一笑:“不用麻烦后勤,要是不合身,回家让我媳妇动两针改改就妥当了。” “也是,嫂子针线活一向手巧,那就麻烦她了。”胡队长笑着应声。 马魁顿了顿,看向值班室生锈的铁皮储物柜,随口提了一句:“搁置十年没回来,我原先的储物柜锁芯都锈死卡死了,回头麻烦哪位同志帮忙抹点机油润滑一下。” 宋辞主动接话:“等会儿交给我就行,我手头有润滑油,顺手就能处理好。” 胡队长顺势做起介绍,先看向宋辞:“老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宋辞,他父亲宋振华,以前是咱们南线的老铁路职工,你们应该见过。” 马魁朝着宋辞温和点头:“早些年确实打过照面,印象还有几分。” 随即胡队长转头指向一旁脸色尴尬的汪新:“这是汪新,他父亲你也熟悉,汪永革。”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马魁面色瞬间冷了几分,转头看向汪新,目光沉沉:“你是汪永革的儿子?” 汪新愣了愣,随口反问:“怎么了,你认识我爸?” 马魁语气平淡,不带半分热络:“你父亲认识我,难怪方才看着你眼熟。” 胡队长见状适时开口,安排后续工作:“宋辞、汪新,你们两个入职快一个月,队里人手一直紧张,迟迟没能安排带教师父。从今天起,马魁就是你们二人的师父,跟着他好好学办案反扒。” 汪新心里还记着方才的冲突,满心抵触,小声嘟囔一句:“那这不等于认贼作父吗。” “胡说八道什么!”胡队长厉声瞪了汪新一眼,“马魁同志是咱们警队资历深厚的老乘警,早年更是整条线路数一数二的反扒高手,你们两个刚出警校的年轻人,多跟着他取经学习。” 说完,胡队长看向马魁托付道:“老马,小宋和小汪都是警校刚毕业的尖子生,底子扎实,往后你多费心带一带,今天起你正式归队上岗。” 马魁轻轻点头应下,转身打算前往换衣间更换警服。 刚走出两步,胡队长忽然出声将他叫住:“哎,马魁。” 马魁脚步顿住,下意识高声应答:“到!”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 胡队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别绷得这么紧,这里是咱们自家警队,不是监狱。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 说着,胡队长从口袋里取出崭新的警官工作证,递到马魁手中。 马魁双手接过证件,低声道了一句感谢,转身去往换衣间。 马魁走远后,汪新凑到胡队长身边,满心疑惑地追问:“胡队,这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胡队长再次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出尘封十年的旧事:“别一口一个老家伙,今天这事全是误会,也算不打不相识。马魁当年可是咱们铁路乘警里顶尖的反扒能手,和你父亲汪永革早年共事多年,是老相识。” “事情要追溯到一九六八年,十年前,咱们这趟宁哈列车常年盘踞一伙流窜惯偷。一次到站前,马魁例行车厢巡查,撞见团伙当众偷窃旅客财物,当即上前抓捕。 其中一名小偷慌不择路冲进餐车,马魁紧随其后追击,却被另外两名同伙死死缠住拖延。等他挣脱束缚追上餐车时,领头小偷已经跳车摔死了。剩下两名小偷为了脱罪,统一口供指认是马魁失手伤人致死,马魁就此蒙冤,被判处十二年劳改。” “这十年里,马魁从没放弃申诉,一封封信件往上递交,始终杳无音讯。直到几个月前,当年作伪证的两名同伙再度盗窃被抓获,人赃并获,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坦白十年前联手诬陷马魁的全部真相。 只是这件事马魁本人并不知情,当初他跳车逃跑,是打算亲自奔赴上级单位为自己申诉。当时押送他的专案组,本意是带他回警队启动案件重审程序,并非追捕逃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冤假错案。” 汪新听得目瞪口呆,一时沉默不语。他尚且不知道,马魁心底藏着多年难解的心结,始终对他的父亲汪永革心存怨恨。 当年案发之时,汪永革恰好就在餐车之中,完整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可他却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不肯站出来为马魁作证。 一桩冤案,一句沉默,整整十年牢狱之灾,马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昔日共事的同僚,为何不肯开口还自己清白。 正因如此,马魁对汪新才没什么好脸色。 片刻之后,三人尽数换好崭新警服,配齐警棍、手铐、执勤登记簿全套装备,一同前往站台,开展旅客登车前的全车安全排查工作。 先前值班室的冲突横在中间,汪新心底对这位新任师父满是不服气,一路走一路暗自打量前方马魁的背影,侧头凑到宋辞身侧低声抱怨:“宋辞,你就心甘情愿拜他当师父?当初他可把我折腾得不轻。” 宋辞脚步未停,语气沉稳平和:“组织安排,我服从分配。” 汪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真是没劲。” 宋辞闻言,快步上前几步,追上走在最前方的马魁,主动开口搭话:“马叔,马燕是不是您女儿?” 马魁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宋辞,眼中带了几分讶异:“你认识燕子?” “认识,”宋辞轻轻点头,“我、汪新还有马燕,我们三个是同一届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 马魁了然点头,目光掠过身后满脸别扭的汪新,眼中没有一丝好感。 第12章 郁闷的汪新 三人完成全车巡检,准备登车值守,临行前,马魁和汪新依旧忍不住拌了几句嘴。 马魁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汪新,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从容:“那天把你手腕弄伤,可不能全怪我。是你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汪新半点不肯退让,梗着脖子回道:“那是我的职责!穿一身警服,就算手断了,也绝不能松开嫌疑人。” 马魁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笃定:“那天要不是看你穿着一身警服,我刻意留了三分力道。你那只手,早打上石膏夹板了。” 这话彻底激起了汪新的好胜心,他当即怼了回去:“真能吹牛!刚才我差点塞衣柜里头,你还好意思说大话?有机会咱俩好好比划比划。” 马魁轻哼一声:“跟我干,小心吃亏。” 一旁的宋辞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隔开二人:“马叔,汪新,别拌嘴了,发车时间快到了,咱们上车值守吧。” 三人依次登上列车,再次细致巡查车厢、核对安全隐患。一路无事间隙,汪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到宋辞身边满脸疑惑地问道:“宋辞,我听队里老王说,我休假这半个月,你每趟出车都能抓两三个小偷,这本事也太绝了,快给我传授传授经验!” 宋辞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我这经验,你还真学不来。” 汪新一脸不信,挑眉追问:“凭什么学不来?都是警校出来的,我还能比你差哪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宋辞也不绕弯,直白说道:“我天生鼻子灵,能提前闻出小偷身上常年混迹市井、刀口谋生的特殊味道,你能做到吗?” 汪新下意识摇了摇头,满脸狐疑:“净吹牛,小偷和普通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我才不信。” “你不用急着反驳,往后执勤多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宋辞没有过多解释。 列车上的小偷可以分两类。一类是常年作案、手法娴熟的惯偷,常年把玩刀片、镊子,混迹车站车流,身上会萦绕着金属铁锈、劣质烟草与市井油腻混杂的独特气味,辨识度极高,他总能提前察觉。 另一类是临时起意的路人,一时贪念作祟顺手偷窃,身上没有固定贼味,只能依靠失主身上残留的财物气息反向追溯排查。 常年跑线的老乘警都清楚,列车小偷最爱钻收尾空子,专挑列车即将到站、乘客起身拥挤混乱时作案,得手后立刻随人流下车逃窜。 所以每趟列车临近终点站,都是扒窃案件的高发期,也是乘警巡查的重中之重。 今日整趟行程,列车一路平稳,旅客秩序井然,没有发生任何纠纷失窃。 马魁沉寂十年,终于洗清冤屈、重归岗位,心底满是珍惜与热忱。他眼神锐利,步履沉稳,逐节车厢细致巡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十年牢狱的压抑、蒙冤的委屈,并没有将这位老警察打垮,反而让他更加热爱这份工作。 列车一路疾驰,很快临近终点站哈城。 就在全员放松警惕之时,宋辞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中段车厢一名戴着旧布帽、身穿蓝布褂的中年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的刀片铁锈味。 那人坐姿紧绷,目光从未安稳落在窗外,始终若有若无扫视周围乘客的口袋、背包,眼神闪烁、飘忽不定,典型的扒手试探姿态。 察觉到乘警巡视的身影,他立刻收敛目光,故作慵懒靠在座椅上,伪装成普通赶路的旅客,神色淡定毫无破绽。可他细微的慌乱气息,早已被宋辞精准捕捉。 宋辞不动声色,照常缓步巡视路过,直至车厢衔接处,才侧身对着紧随而来的汪新递了个眼色,低声提醒:“刚刚那节车厢,第三排靠右走廊、戴帽子穿蓝衣的男人,你看见了吧?” 汪新抬眼快速扫过,点头应声:“看见了,看着平平无奇,有问题?” “大概率是个老手惯偷。”宋辞语气肯定。 话音刚落,马魁也巡查至此,恰好听见二人对话。他顺着目光看向那名男子,凭借自己当年反扒的老道经验,简单观望片刻,也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特意走过去巡视了一圈,观察了一下。 片刻后,马魁折返回来,看向宋辞,眼中带着赞许:“你小子观察力可以,说说看,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宋辞条理清晰缓缓道来:“那人右手始终缩在袖管里不肯外露,食指、中指指腹有常年夹握刀片、镊子磨出的厚老茧。眼睛飘忽不定,但总会落在游客的口袋。我们巡视过来时,他眼神刻意躲闪压制情绪,警惕性极高,是标准的列车惯偷。” 一番分析条理分明、精准到位。 马魁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认可:“不错不错,警校的侦察专业课,你是真学扎实了。心思细、观察力准,是块干警察的好料子。” 一旁的汪新满脸诧异,惊叹道:“你就随便走了一遍,居然能看出这么多细节?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宋辞轻轻摇头:“不用急。这种老惯偷极其谨慎,不等到临站混乱、人流拥挤的最佳时机,绝不会贸然动手。咱们耐心等着,抓现行最稳妥。” 马魁深以为然,沉声安排:“说得对,沉住气。但不能只盯着这一个,终点站人流繁杂、鱼龙混杂,绝对不止一个扒手。咱们分头巡防,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列车广播准时响起温柔的播报声:“本次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哈城站,请各位旅客提前整理行李,保管好个人财物,准备有序下车。” 广播落下,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满车旅客纷纷起身,抬手取下行李架上的包裹,抽出座椅下的行囊,摩肩接踵往前拥挤,准备下车。 那名蓝衣惯偷也顺势起身,混在人流之中,悄然往前靠拢,紧贴着一名拎着布包的旅客身后,耐心蛰伏,依旧没有贸然动手。 直至列车缓缓进站、车身减速稳停,车门即将开启,后方大批旅客争先恐后往前涌动,车厢拥挤不堪、视线遮挡混乱。 绝佳时机来临,那惯偷眼底闪过一丝贪色,右手悄然探出袖管,一枚薄刃刀片稳稳夹在指缝之间,动作娴熟至极,轻轻一划,便划开了前方旅客的外衣口袋。左手镊子紧随其后,精准一夹,顺利将口袋里的纸币钱财取了出来。 就在赃款离袋、作案得手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纹丝不动。 惯偷心头大惊,刚要挣扎逃窜,冰凉的手铐已然“咔嗒”锁紧双臂,直接将他当场制服。 全程干脆利落,人赃并获。 周围躁动的旅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看来。 宋辞声音平稳清亮,安抚众人:“大家不要慌乱,有序排队下车,第一时间检查好自己的随身财物,避免遗失。” 被偷的旅客这才后知后觉,低头看见被划开的口袋,一阵后怕,连忙接过宋辞递来的钱财,连连鞠躬道谢。 周围旅客见状,纷纷鼓起掌来,满是赞许。 车门彻底打开,宋辞押着这名惯偷,从容下车,交由站台值守民警登记处置。 另一边,马魁凭借老道经验,也在拥挤人流中精准揪出了第二名伺机作案的小偷。 唯独汪新全程紧绷神经、来回巡视,到头来一无所获,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心底又憋屈又不服气。 两人接连破案,唯独自己空手而归,既比不上天赋出众的宋辞也就算了,如今连刚复职的马魁都比不过,让极好面子的汪新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三人将两名小偷完整登记、交接完毕,短暂休整后踏上返程列车。 一路返程,汪新全程不敢松懈,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巡视,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名旅客,铆足了劲想抓到一名小偷,挣回几分颜面。 奈何返程一路风平浪静,再无扒窃案件发生,仅有几起旅客琐碎口角、邻里纠纷,都被经验老道的马魁带着二人耐心调解、妥善化解。 列车顺利返回宁阳,三人交接完所有工作,各自道别分开。 一路走回铁路大院,汪新依旧耿耿于怀,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对着宋辞嘟囔:“我就不信邪,下次出车,我非得抓两个贼不可,绝对不能再垫底。” 宋辞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刚进大院,院里一群玩耍的孩童看见两人,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围着汪新叽叽喳喳:“小汪叔叔,我们要吃糖!” 汪新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无奈道:“你们小汪叔叔今天命苦,没糖,找你们小宋叔叔去。” 宋辞闻言,温和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攒下的水果糖,递到孩子们手中,让他们自行平分。 汪新回到家中,和父亲汪永革说起了马魁复职归队、成为他们师父的事。 汪永革听闻马魁归来的消息,整个人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汪新趁机撒娇求情:“爸,你能不能跟队里说说,给我换个师父?我实在不想跟着他学。” 汪永革轻轻摇头,语气沉稳:“马魁这人本事过硬、能力强,是难得的反扒老手。组织既然这么安排,你就踏踏实实听话,虚心跟着人家学习,别耍小孩子脾气。” 第13章 久违的团圆 另一边,马家小院,暖意融融,饭菜飘香。 时隔整整十年,马魁终于卸下枷锁、重回家门,一家三口人,再次围坐在一张饭桌前吃一顿安稳团圆饭。 屋内灯光昏黄温暖,一桌简单的家常菜,却是马家十年以来最圆满、最温情的一顿晚饭。 王素芳端上最后一盘热菜,看着阔别十年的丈夫,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与欣慰。她温柔地给女儿马燕夹了一块饱满的红烧肉,又细心给马魁夹了一块,唯独自己碗里,只剩清清淡淡的土豆丝。 马魁看着妻子单薄憔悴的模样,心口瞬间一酸,连忙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低声道:“素芳,别总吃青菜,快吃块肉。” 王素芳轻轻一笑,又将那块肉悄悄夹回女儿碗里,轻声推脱:“我不爱吃肉,你们父女俩吃就好,你们在外奔波劳累,该多补点油水。” 马魁看着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心疼:“你以前最爱吃肉,什么时候变得不爱吃了?” 十年岁月磋磨,哪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丈夫蒙冤入狱,家中顶梁柱崩塌,她独自拉扯女儿、撑着整个家,省吃俭用,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孩子,硬生生熬坏了身体。 马魁眼底酸涩翻涌,语气温柔又郑重:“素芳,我回来了,从今天起,你可以爱吃肉了。” 说完,他不等妻子推脱,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她嘴边,催促道:“张嘴,吃了。” 王素芳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张口吃下那块温热的红烧肉,脸上还带着笑,眼眶却是红了。 马魁看着妻儿,心头百感交集,又连忙给马燕添菜:“燕子,多吃点。” 见女儿吃饭斯文拘谨、小口慢咽,马魁故作轻松笑道:“吃饭哪能一粒粒抿?大口吃、放开吃,虎实一点才香,你看爸爸这样。” 说罢,他大口扒饭,努力冲淡屋内淡淡的酸涩。 王素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丈夫归来、儿女安好,悬了整整十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稳又踏实。 “我吃饱了,回去复习了。”草草吃了几口饭,马燕放下碗筷,转身回了房间。 看着女儿离去,马魁满心酸涩,低声感慨:“白天在国营商店,我看她跟顾客说话口齿伶俐、叽叽喳喳,活泼得很,怎么回到家里,跟我一句话都没有。” 王素芳柔声宽慰:“孩子十年没怎么跟你相处,生疏是难免的。你们慢慢磨合,相处久了,自然就亲了。” 马魁随手端起女儿的饭碗,把里面剩下的米饭一粒不少的扒自己碗里,低声自责:“不怪孩子,都怪我,整整十年,缺席了她的成长。” “别着急,慢慢来。”王素芳轻声安抚。 话音刚落,王素芳身子微微一颤,捂住胸口,忍不住一阵急促咳嗽,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看得人心慌。 马魁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碗筷,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素芳轻轻摆手示意无事,转身回屋,打开一个老旧的圆形铁皮盒,从中拿出了一瓶药。 马魁连忙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妻子,等妻子吃下药,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转头看向铁皮盒。 只见盒子里摆着十来个药瓶,还有几本泛黄的病历。 马魁伸手拿起一本病例翻看,王素芳安慰道:“别看了,也没啥事。” 马魁转头看着妻子憔悴苍白的面容,眼眶瞬间通红,喉间哽咽:“我走的时候,你身体好好的,健健康康。” 王素芳轻声道:“都是慢性病,什么肺气肿啊,风湿什么的,不打紧的。你过来坐。” 马魁红着眼眶看着妻子:“素芳,委屈你了,我要是没有坐这十年牢,你也不会落下这一身病。我要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咱们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素芳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温柔宽慰,声音轻柔却坚定:“老马,别自责。我一直都相信你是被冤枉的。现在你清白回来了,重新穿上了警服,咱们家就有盼头了。燕子好好复习,将来考上大学,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往后,都是享福的好日子。” 马魁陪着王素芳在屋中坐了许久,低声闲话家常,安抚妻子郁结多年的心绪。 看着妻子气色稍稍缓和,他才起身走到桌边,小心翼翼砸了一碗饱满的核桃仁,剥得干干净净,不带半点碎壳。 他端着瓷碗,轻步走到女儿房前,随手撩开挡在门口的粗布帘子。 帘布一动,正低头看书的马燕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父亲:“爸,我给你提个意见。你以后进我屋子,能不能先敲门?” 马魁愣了一瞬,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对着旁边的衣柜门板,不轻不重的地敲了几下:“这样行吗?” 笨拙又真诚的举动,让马燕心头那点小别扭散去不少,她轻轻点头:“嗯,可以。” 马魁这才迈步进屋,目光落在满桌摊开的书本、习题上。 他看着女儿疲惫却倔强的侧脸,温声问道:“燕子,你白天还要上班干活,晚上熬夜复习,天天连轴转,身体真吃得消?” 马燕笔尖未停,淡淡应声:“还行。” 马魁看着她沉静的模样,语气温和劝导:“人活着,总有受累吃苦的时候,先苦才能后甜。你再坚持坚持,等考上大学,日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谁知话音落下,马燕却缓缓放下笔,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一句:“爸,我不想考了。” 马魁微微一怔,连忙追问:“为啥好好的不想考了?” “我压根没上过高中,初中都是断断续续读完的。”马燕眼底带着几分无力的茫然,语气透着深深的自卑,“好多知识点我根本没学过,题目看不懂,有些生字我都不认识,根本跟不上。” 马魁急了,耐着性子劝道:“不学怎么会?人都是学出来的!你脑子不笨,比谁都机灵,好好拼一把,肯定能行。” 马燕轻轻摇头,眉眼淡然:“这不是拼不拼的问题,是底子差得太多了,补不上的。” “燕子!”马魁压下心头急躁,语气恳切,带着浓浓的愧疚,“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这辈子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商店柜台,天天腌咸菜、卖咸菜过日子吧?” 这话瞬间戳中了马燕的执拗,她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卖咸菜怎么了?凭自己双手挣钱养家,踏实干净。多少人想有份安稳营生还没有呢,我靠自己赚钱,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女儿骨子里倔强要强的模样,马魁重重叹了口气,心口又酸又堵。 “是爸对不起你。”马魁声音低沉愧疚,“要不是我当年蒙冤入狱,耽误了整整十年,你本该好好读书、无忧无虑长大,根本不用小小年纪就接你妈的班,早早吃苦挣钱养家。” 他压下酸涩,重新打起精神,温柔鼓励:“现在爸回来了,你什么都别多想,只管一门心思读书复习,拼一次考个好大学,咱们老马家,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说着,他将剥好的核桃仁往前推了推,柔声叮嘱:“多吃点,补补脑。” 说话间,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前面,一本牛皮纸封面笔记本静静摊放着,封面上笔锋端正、字迹利落,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宋辞。 马魁随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这小伙子字写得还不错,是你初中同学?” 马燕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是我徒弟。”马魁随口答道。 “宋辞是你徒弟?”马燕瞬间愣住,满脸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组织刚定下来的事。”马魁翻开笔记本,看着里面条理清晰的课堂笔记,不由得越发认可,目光温和问道,“这上面写着初三五班,是初中的旧笔记?隔了这么多年,对你现在高考复习,有用吗?” 马燕点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有用,太有用了。我当年初中断断续续读,基础都没打牢。好多落下的知识点,全靠他这本完整笔记补回来。” 马魁闻言,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心里对宋辞多了几分好感。 “那你好好跟着学,也别熬得太晚,注意休息。” 马魁轻轻放下笔记本,叮嘱两句,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主卧,马魁看着靠在床头的妻子,开口轻声询问:“素芳,这个宋辞,你平日里接触得多吗?为人怎么样?” 王素芳闻言缓缓抬眼,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慢开口: “熟,怎么不熟。小宋、还有汪新,这两个孩子,都是实打实的好孩子,和燕子是初中同学。”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起往年旧事,眼底满是感念:“你不在家那十年,家里处境难,人人都避着我们娘俩,旁人的孩子都不愿跟燕子玩,学校里、大院里,处处有人排挤她、说闲话。” “唯独小宋和汪新,从来不会看人下菜碟,不嫌弃我们家的处境。读书时处处护着燕子,从不跟风疏远,平日里也多有照看。 小宋也是个苦命孩子。他妈走得早,他爸我在一年多前病逝。这孩子无依无靠,也没被打垮,还得了警校第一。他前些天打了野鸡,还送过来跟我们一起吃……” 听着妻子的诉说,马魁心中对宋辞又多了些好感,已经有一些认可了这个徒弟。 至于汪新,一想到他就想到汪永革,马魁就觉得心里别扭…… 第14章 又见老瞎子 清晨的宁阳站人声嘈杂,春风掠过站台,裹挟着旅客的喧闹声。 列车静静停靠在轨道边,等待发车指令,往来乘客拎着布包行囊,排着队伍有序登车。 发车时间将近,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悉数就位,马魁扫视一圈,唯独没看见汪新的身影,转头看向身旁的宋辞,开口问道:“马上发车了,汪新人呢?今天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宋辞回道:“早上出门刚好遇上他闹肚子,先去厕所了,我就先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汪新一路小跑过来:“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肚子突然不舒服,耽误了点时间。” 马魁抬眼扫了一眼手表,脸色略带不悦,语气严肃地开口:“你自己看看几点了?干咱们乘警的,守时是最基本的规矩。万一突发案件,等你上完厕所,罪犯早就跑没影了。” 汪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不是没出事嘛?” 这话瞬间让马魁皱紧眉头,目光沉了几分:“你咋知道定什么时候有案子、什么时候平安无事?难道小偷作案还要专门等你方便完?干警察,最怕心存侥幸!” 汪新依旧不服气,小声辩驳:“不就是耽误短短几分钟,至于这么较真吗?” 马魁淡淡一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非常至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汪新见师父动了真格,不敢再顶嘴,悻悻闭上嘴巴。 三人不再耽搁,依次登车。汽笛长鸣一声,车轮缓缓滚动,列车驶出站台,一路向着哈城方向疾驰。三人按照惯例,两两配合,开始全车例行巡查。 汪新急于表现自己,主动快步走在最前。马魁居中,宋辞跟在后面。 行至硬座车厢衔接过道,汪新脚下忽然被一物绊得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下意识看向过道边坐着的老人:“大爷,您绊到我了。” 过道边靠着一位老者,正低头专注啃着一块肉骨头,闻声头也没抬,含糊道:“对不住同志,看不见路,没留意。” 汪新刚想再说两句,宋辞已然快步上前:“孟老师,原来您在这儿呢,伙食可以啊,还有大骨头吃。” 这位老者,正是之前点拨宋辞辨味识贼的老瞎子孟青山。 孟青山闻声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慈祥笑意:“是小宋啊,凑巧,好心的乘客看我可怜,赏了我一块骨头。” 一旁的汪新满脸诧异,凑近低声问宋辞:“你认识这位大爷?还叫他老师?” “当然认识。”宋辞轻轻点头,“我这段时间出车频频抓到小偷,有大半本事,都是跟着孟老师学的。” 汪新顿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孟青山微微仰头,鼻子闻了闻,笑着打趣:“小宋,上次答应我的鸡腿,还真带了?放哪了?” 宋辞闻言失笑:“带着呢。你先跟我去餐车落座歇着,等我们巡完车,我立马给您拿过来。” 说罢,宋辞伸手扶住盲杖末端,牵引着孟青山,缓步朝着列车中部的餐车走去。 马魁与满脸疑惑的汪新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抵达餐车,宋辞细心找了个安静靠窗的位置,扶着孟青山坐下,轻声叮嘱:“您先安心坐着歇会儿,忙完巡查我就过来。” 孟青山笑着应声:“你忙你的正事,我不着急。” 安置好老人,三人退出餐车,汪新终于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连忙追问:“宋辞,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失明的老大爷,还能教你抓贼的本事?” 马魁也面露好奇,静静等待下文。 宋辞缓缓道出原委:“他叫孟青山,十五年前,他两岁的女儿在这趟列车上被人贩子拐走。老人家为了寻女,常年往返列车乞讨奔波,日夜思念落泪,最后哭瞎了双眼。车队的列车长、老乘务员,全都知道他的遭遇。” 汪新听得心头一震:“那他跟抓贼有什么关系?还能教你本事?” “不是有句老话说吗?老天爷关上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户。”宋辞语气认真,“他虽然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却更加灵敏。不管什么人打他眼前过一遍,他都能闻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职业习性、吃过什么、身上藏着什么。” 他顺势解惑了自己的抓贼诀窍:“我本身嗅觉就比普通人敏锐,之前跟着他学了不少经验,也就学会了如何分辨小偷。常年混迹列车的老扒手,都会随身携带镊子、刀片,刀片还会反复打磨,身上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铁锈、磨石混合的特殊味道,这算是一个重要标志。” 听完这番话,汪新依旧半信半疑,马魁却是眼底大亮,连连点头,看向宋辞的眼神愈发赞许认可。 “难得!实在难得!”马魁由衷感慨,“不固执书本知识,虚心好学,能从普通人身上习得真本事,还能学以致用,这才是真正的成长。看来,我这个当师父的,也得跟着学学这独门辨味的本事。” 宋辞笑着谦逊道:“我这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马叔要是感兴趣,回头可以多跟孟老师聊聊,他老人家经验比我丰富太多了。我还得多学习。” 三人闲聊间,已经完成半趟车厢的巡查。 宋辞借着轮休空档,返回乘警值班室,趁着四下无人,从储物空间取出提前备好的铝制餐盒。 等他折返餐车,正好看见马魁坐在孟青山对面,两人正低声闲谈。 马魁见宋辞回来,直接掏出钱递了过来:“老人家乘车没有票,规矩不能破,你拿去给老哥补一张车票。” 宋辞连忙推辞:“马叔,孟老师是我长辈,这票该我来补。” 马魁却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诚恳:“让你拿着就拿着。我也想多跟老哥学学本事,这点心意应该的。” 宋辞无奈,只能收下钱款,随即把满满一盒吃食递到孟青山手中。 孟青山摸索着打开餐盒,闻到浓郁鲜香,瞬间笑得眉眼舒展:“卤鸡腿,熏鸡架,还有油炸鲫鱼。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您慢慢吃,我给您倒杯热水。”宋辞说着,细心为老人添上温水。 孟青山不愿一直坐在餐车碍事,吃完东西,便拎着自己的小马扎,回到安静的车厢连接处落座待着。 孟青山走后,汪新忍不住开口吐槽:“你们俩可真有意思,还抢着给老大爷补票。照这么说,车上但凡困难乘客,咱们都自掏腰包补票?这也不符合规章制度啊。” 马魁淡淡开口,道理通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遇上真正有困难的,咱们就该伸把手。” 汪新立刻嬉皮笑脸凑上前:“那我也挺困难的,师父你也帮帮我呗。” 马魁狠狠瞪了他一眼,汪新立马讪笑着收回手,不敢再贫嘴。 马魁本就因为汪永革对汪新心存芥蒂。如今对比沉稳踏实、谦逊好学、心思细腻的宋辞,愈发觉得汪新浮躁跳脱、心性不稳。 但他公私分明,绝不会因私偏心、刻意刁难。执勤巡查时,也会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两人,并没有厚此薄彼。 列车一路平稳前行,午后旅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氛围安静。 三人例行巡车途中,一名穿小平头的青年乘客满脸慌张,快步冲了过来,急声呼喊:“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的钱被偷了!” “别慌,慢慢说。”马魁立刻上前安抚,沉着问道,“钱放哪了?丢了多少?仔细说清楚。” 青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回道:“就放在上衣外侧口袋里!一共十块钱,三张两块的、四张一块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宋辞轻声追问:“你刚才在哪节车厢、哪个位置坐?带我们过去看看。” 青年连忙点头,带着三人快步回到原先的座位,指着过道旁的空位:“我刚才就坐这儿,靠着过道,不知不觉钱就没了。” 汪新扫了一眼周边环境,当即判断:“你这座位紧邻过道,人流穿梭频繁,肯定是过路的扒手顺手摸走了。” 马魁环顾四周乘客,高声询问:“这位同志财物被盗,各位旅客有没有看清可疑人员?麻烦提供一下线索。” 满车厢乘客纷纷摇头,表示未曾留意。宋辞敏锐察觉,一名胸前挂着军绿色帆布包的年轻小伙,眼神有些飘忽。 马魁也发现了问题,径直走到小伙面前,温和开口:“小伙子,你看见了吗?” 小伙慌忙摇头:“我、我没看见,我一直在睡觉,刚醒过来。” 马魁看穿了他的局促,淡淡笑道:“没事,不用慌,跟我们去餐车喝杯水,聊两句。” 几人来到空旷的餐车,马魁让小伙先去前面坐着,转头看向两个徒弟:“你们说说,看出什么问题了?” 汪新仔细回想片刻,一无所获,只能摇头。 宋辞从容开口:“马叔刚才问话的时候,他眼神有些躲闪,但又不像是小偷。他应该是见过小偷,又不敢说,怕被报复。” 马魁闻言,满意点头,转头吩咐汪新:“去倒杯茶水。” 两人来到小伙子面前,小伙连忙摆手辩解:“警察同志,我真没偷钱!我身上就五块钱,你们可以随便检查!” 马魁坐下柔声安抚:“我们从没怀疑是你偷的。这种事,我见的多了,大家都不敢说,是怕小偷报复。可要是谁都不说,那不成了好人怕坏人,坏人越来越猖狂了?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就看你了。” 宋辞顺势宽慰:“你放心提供线索,我们一定保密,绝对不会让小偷知道是你说的,更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牵连报复。你要是不说,小偷也不会感激你,还会继续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偷到你身上了” 小伙子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偷钱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子,脑袋特别大,穿蓝色上衣、灰色裤子。” 得到关键线索,马魁当即安排任务:“你们两人分头巡查,一前一后,找到符合特征的嫌疑人,直接带回餐车核实。” 第15章 蛋王 汪新、宋辞立刻分头行动,各负责半节列车车厢,逐排细致排查可疑人员。 一圈巡查下来,两人并未发现符合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只能折返车厢中间复命。 马魁看着二人:“你们两个,互换区域,再仔细查一遍。” 汪新顿时有些不服气,挑眉辩解:“怎么?这是不信我们?我们俩可是警校结业的第一、第二,排查不可能有疏漏。” 马魁淡淡瞥他一眼,直言不讳:“我不是不信你们,我就是不信你。” 眼看汪新要炸毛,宋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打圆场:“再查一遍吧,车厢人多杂乱,刚才客流晃动,难免有看漏的死角。” 汪新压下火气,只能再度动身,二人互换巡查区域,重新逐节排查。 没过多久,宋辞在中段硬座车厢锁定了一名可疑男子。对方身形、硕大的头颅,全都和目击者的描述完全吻合,唯独身上衣物换成了灰色褂子。 宋辞凭借超级嗅觉,瞬间捕捉到一丝淡淡的刀片铁锈味,混着失主衣物残留的气息,清晰萦绕在男子周身。 那男子双臂抱胸,歪头靠在座椅上佯装熟睡,眼皮却始终眯着一条细缝,余光悄悄盯着宋辞。 宋辞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装睡了,起来跟我走一趟。” 大脑袋男子睁开眼,眼神躲闪,刻意摆出恼怒的模样,高声嚷嚷:“警察同志,我好好在车上睡觉,无缘无故凭什么打扰我休息?” “想睡觉可以。”宋辞语气沉稳,“车上有专门的休息位置,跟我过来配合一下问询。” 男子立刻挣扎抗拒,故意拔高音量:“我遵纪守法、安分坐车!你们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凭什么无故带我走!” 面对对方的撒泼狡辩,宋辞不再多余劝说,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微发力。 一阵刺痛传来,男子瞬间蔫了,再也不敢叫嚷挣扎,只能乖乖起身配合。 宋辞转头安抚四周看热闹的乘客:“大家不必惊慌,只是带回简单核实情况,麻烦各位借让一下。” 说罢,他直接将这名嫌疑男子带往餐车,交给马魁处置。 马魁抬眼细细打量对方的身形、头颅与慌乱神色,多年反扒经验一眼笃定,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作案的惯偷。 宋辞不动声色,悄悄给汪新递去一个眼神。汪新心领神会,立刻找到之前的目击乘客,将人带到餐车窗外,隔着玻璃暗中辨认。 小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当即笃定点头,确认眼前男子,就是方才偷窃钱财的扒手。 汪新让目击者回去,立刻返回车厢,和宋辞上前控制住嫌疑人,当场搜身,从他身上翻出锋利小刀片、不锈钢镊子等专业作案工具,还有多份零散现金,人赃并获。 后续登记案情、书写笔录、核对赃款的工作,自然落到了汪新身上。 忙完所有流程,汪新将小偷牢牢铐好,走到宋辞身边,满脸好奇追问:“你到底怎么锁定这家伙的?我刚才排查都没发现。” 宋辞解释道:“他的身形、头型、年龄完全对上了目击者的描述,我路过的时候,他假装熟睡,却一直在偷偷观察我,这就够了。” 一旁的马魁闻言,看向汪新:“同样是警校高材生,第一第二的差别咋就这么大?” 汪新依旧不服,小声辩驳:“谁能想到这小偷这么狡猾,还专门换衣服!” 马魁顺势怼了回去,言语犀利:“人家宋辞怎么就能想到?怎么就能找到?你就只会盯着表面特征,脑子不会变通,白长了一双狗眼,不顶用。” 这话刺得汪新脸色一僵,又气又委屈:“你怎么还骂人呢?” 马魁眼神淡然,随口调侃:“狗才汪汪乱叫,你姓汪,可不就是狗眼?” 汪新瞬间火气上涌:“你骂我就算了,怎么还捎带我全家?” 马魁寸步不让,带着几分刻意的针锋相对:“我就是骂你了,不服气?想要跟我比划比划,来呀!” 眼看师徒二人又针尖对麦芒吵起来,宋辞连忙上前隔开两人,出声劝阻:“马叔、汪新,列车马上到站,还有执勤工作要做。” 两人这才暂且偃旗息鼓。 列车安稳行驶,余下航程平安无事。 短暂休整时,汪新依旧耿耿于怀,凑在宋辞身边低声抱怨:“这老马嘴也太毒了,动不动就怼我、嘲讽我,还扯我家人。我真搞不懂,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不就是在警局误把他当成小偷铐在柜子上吗?当初他也把我铐在厕所,早就两清了!” 宋辞沉吟片刻,低声提点:“我怀疑,这事和当初的误会无关,问题出在你父亲身上。” “我爹?”汪新满脸错愕,一头雾水,“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你仔细回想一下。”宋辞条理清晰分析道,“当初我们第一次在值班室碰到,你把他铐住,他全程只是无奈,没有真正动怒。胡队长介绍他身份、收我们为徒时,他看我们只是普通前辈看后辈的平和眼神。可当他听到你父亲是汪永革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态度也完全不一样。” 汪新仔细回想当时场景,确实如宋辞所说,心头满是疑惑:“好像真是这样。可我之前问过我爸,他半点都没提过和马魁有关的事。” “你回去好好问问他,肯定有隐情。”宋辞笃定道。 两天车程转瞬结束,列车顺利返程归队。 回到家中,汪新忍不住对着父亲汪永革大吐苦水,把这几日被马魁针对、嘲讽的委屈尽数道出。 汪永革神色平淡,随口宽慰:“当学徒哪有不挨骂的?犯错受教是本分,有的人学艺还要挨打,骂你两句算不得什么。老老实实跟着学,少耍脾气。” 汪新依旧不服:“他要是敢动手,我就……” 汪永革当即瞪眼呵斥:“你还想还手?真敢这么冲动,就算换十个师父,也没人愿意教你!沉下心,好好学艺。” 汪新满心憋屈,忍不住抛出心底最大的疑惑:“爸,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得罪过马魁?他处处针对我、看我不顺眼,根本就是借机报复!” 这句话一出,汪永革脸色一变,手中筷子微微一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镇定下来:“净瞎想!我什么脾气你不清楚?从来不与人结怨,怎么会得罪他?别胡思乱想,好好听话干活就行。” 见父亲刻意回避,汪新心知问不出结果,只能压下疑惑,不再多言。 父子二人正要继续吃饭,只听一声咯咯哒,一只母鸡来到汪新家,悠哉悠哉散起了步。 汪永革一眼认出:“这不是老吴家的母鸡吗?怎么跑过来了?” 话音未落,那母鸡纵身一跃,直接飞上餐桌,低头啄起桌上的饭菜。 汪新又好气又好笑,立刻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作乱的母鸡:“反了你了,还敢上桌抢饭吃!” 他拎着鸡走到院里,顺势轻轻一抛,将母鸡扔了出去。 隔壁的蔡小年正巧路过,见状打趣:“可以啊汪新,还跟鸡玩上了?啥新节目?” 紧随而来的吴嫂连忙上前,哭笑不得:“汪新,你扔我家‘蛋王’干什么?这可是我家最能下蛋的母鸡!” 汪新笑着调侃:“它都敢上我家餐桌抢饭了,下次再来,让它带点蘑菇,我给它洗个澡。” 院里众人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吴嫂走上前,笑着回怼:“合着你还想拿它加菜?我都舍不得加菜呢!我家蛋王就是好奇,想去看看你家几个菜。” “本来仨菜,差点四个菜。”汪新打趣道。 “这个蛋王,还真是胆子肥了,警察家里都敢闯。”吴嫂顺势玩笑:“汪新,下次它再去你家,你直接拿手铐把它铐起来。” 汪新哈哈一笑,应声接话:“没问题,烤起来。” 大院里笑声阵阵,相当热闹。 第16章 送鱼 清晨的铁路大院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难得一个透亮的好天气。 早饭过后,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大院里一片悠然闲适的光景。 各家妇女搬出木盆、搓衣板,在水管边洗衣捶布、晾晒被褥,拍打衣物的声响、邻里闲谈的笑语此起彼伏。 汪新闲来无事,蹲在院角帮老吴家喂鸡,一把玉米粒撒下去,一群鸡鸭围着他打转。 蔡小年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快板噼啪作响,节奏利落,练得有模有样。 大院的孩童三三两两追逐嬉闹,跑遍每一条过道,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就在这时,穿着一身崭新粉色小外套的姚玉玲,笑意盈盈地从陆红星家中走出来:“陆婶,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手艺真好,这衣服做得太合身了。” 院里众人看到姚玉玲的新衣服,都纷纷夸赞起来。 “这粉色真衬肤色,小姚穿上又精神又好看!” “料子裁得利落,款式新颖,真是越看越俊俏。” 众人闲谈夸赞之际,宋辞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家门,收拾妥当,准备去往乘警队上班。 就在姚玉玲笑着应声、转身准备往前走的一刻,她脚下脚步忽然一虚,身形猛地踉跄摇晃,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看着竟像是跟着蔡小年的快板节奏跳舞一般。 蔡小年见状,还以为姚玉玲是闲来打趣,心头一乐,手上快板打得更快更响。 谁料下一瞬,姚玉玲双眼一黑,浑身脱力,直直地歪倒在地。 院里众人瞬间慌了神,纷纷惊呼着围上前去。 “小姚!这是咋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摔倒了?” 见几人都围住了姚玉玲,宋辞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道:“大家别围着,空气不流通,先把人送进屋平躺,赶紧去请沈大夫。看她脸色发白、浑身虚软,大概率是低血糖。”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将姚玉玲扶到屋内躺下。 不多时,医生沈秀萍匆匆赶来,伸手搭脉、翻看眼睑,仔细检查一番,当即点头确认。 “没错,就是低血糖。快,赶紧找些白糖冲水喂下,缓缓就好了。” 话音落下,汪新和牛大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院外跑,挨家找糖。 沈秀萍有些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宋辞:“小宋,你怎么看出他是低血糖?” 宋辞淡淡一笑,随口解释:“我最近闲来无事买了本医书,自己私下琢磨学习,见过低血糖的症状。小姚这头晕乏力、骤然晕厥的症状,和书上写的低血糖对得上,我就猜了一下。” 屋内片刻,姚玉玲缓缓苏醒过来,揉着发沉的脑袋,一脸茫然:“哎呀妈呀,我怎么摔倒了?” 蔡婶在一旁惋惜道:“还不是低血糖闹的!沈大夫都说你饿亏了身子,刚做好的新衣服都蹭脏了,多可惜。” 姚玉玲勉强笑了笑,语气虚弱:“难怪脑袋沉得抬不起来,辛苦大家了,你们都忙去吧,我躺会儿就好。” 这时,跑出去找糖的牛大力空手而归,急得满头大汗:“我家和小姚屋里都没白糖,大伙谁家有?先借来应急!” 宋辞轻轻摇头,他手边的糖票早前全都换成红糖,用来制作钓鱼窝料和鱼饵,家里此刻也是一点糖都没有。 正当众人犯难之际,汪新快步跑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铁皮糖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块大白兔奶糖。 “我这有奶糖,这个行不行?” 沈秀萍立刻点头:“可以,赶紧剥开喂一块。” 汪新连忙剥开糖纸,将奶糖递到姚玉玲嘴边。甜润的奶味入口,姚玉玲缓过劲来,抬眼望着一脸紧张的汪新,眼神都拉丝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应该的。”汪新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牛大力看着两人温柔对视的模样,脸瞬间耷拉下来,故意开口催促:“汪新,时间不早了,该上班去了。” 汪新浑然不觉,随口回道:“不急,等你一起。” 宋辞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微妙的氛围,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喜羊羊(汪新)、美羊羊(姚玉玲)、沸羊羊(牛大力)吗? 这时沈秀萍看着面色消瘦的姚玉玲,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心疼:“小姚,你实话说说,你到底饿了几顿?” 蔡婶也连连附和:“我早就看你瘦了一大圈,脸都尖了。” 一旁的陆婶目光一扫,忽然看见衣柜顶上摞着厚厚一叠崭新花布,不由得惊呼出声:“哎呦,小姚,你这屋里怎么堆这么多新布料?这得攒了多少布票啊!” 蔡小年瞬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把粮票全都换成布票,做新衣裳了?” 一语道破缘由,沈秀萍当即严肃批评:“你这孩子,真是糊涂!女孩子爱美没错,谁年轻不爱漂亮?可再爱美,也不能饿着肚子折腾身子!低血糖严重起来,是能出人命的!往后兜里常备几颗糖,千万别再这么亏待自己。” 汪新连忙把手里的糖盒全都递过去:“这糖你全都留着吃吧,我家里没人爱吃,放着也是放着。” 宋辞适时拍了拍汪新的肩膀:“好了,人没事就好,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上班报到了。” 牛大力也顺势推着汪新往外走,催着汪新赶紧上班。 走出屋外,牛大力依旧满脸郁闷,耷拉着脸,酸溜溜地开口:“就你大方,兜里揣着奶糖特意显能耐,刚才怎么不让我来?” 汪新哭笑不得:“救人要紧,哪想那么多。” 两人拌嘴前行,奔赴岗位,一场小院小风波就此散去。 转眼两日过去,又迎来了休息日。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先去浑河边打了几个窝,等到午后又去撒了几网,又收获了一百多斤鱼。 夕阳西下,宋辞特意挑出两条大鲤鱼,又捡了十来条大板鲫,提着鱼篓直奔马家小院。 马燕正在院里看书,抬头看见走来的宋辞,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满眼惊讶:“你怎么拿这么多鱼过来?这鲤鱼个头还挺大!” 宋辞笑意温和,语气真诚:“下午在浑河刚钓的。拿过来给师娘补补身子。” 说话间,屋内的马魁闻声走出,目光落在鲜活乱跳的河鱼上,微微挑眉,出声确认:“这么大的鱼,真是你自己钓的?没花钱买?” 如今物资紧缺,鱼肉更是稀罕物,一周只供应两次,有钱没票也难买到。 宋辞笑着点头:“师父放心,纯野钓的,我想买也那么多鱼票可用啊。” 马魁看着踏实稳重的宋辞,心中暖意翻涌,嘴上依旧习惯性客套:“你自己辛辛苦苦守一下午钓的鱼,留着自己吃多好,总特意给我们家送。” “我钓的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宋辞坦然道,“再说我厨艺一般,糟蹋了这么好的河鲜,正好拿来让师娘、你和燕子尝尝。” 屋里的王素芳也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连忙招呼:“你们师徒俩别站在院里说话了,快进屋坐。小宋每次都惦记着我们家,总拿东西过来,太客气了。” 说着,王素芳连忙上前接过鱼篓,看着鲜活肥美的河鱼,眼底满是暖意。 马魁彻底放下客套,态度格外随和亲近,主动拉着宋辞落座:“快坐。” 他打心底里赏识宋辞,沉稳、懂事、勤快、知礼,对比浮躁爱赌气的汪新,宋辞着实让人省心百倍。加上知晓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马魁早已在心底把他当成自家晚辈一般疼惜。 “今天别走了,正好家里清闲,晚上就在这吃饭,尝尝你师娘的手艺。”马魁直接做主留人。 宋辞推辞两句,便点头应下。 接下来院里瞬间热闹起来。王素芳身子虽弱,但手脚麻利,拎着鱼进厨房烧水、打理锅灶。马燕主动上前帮忙,蹲在水池边,细心刮鳞去腮、清理鱼腹,手法熟练。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厨房,暖光落在母女二人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又治愈。 马魁陪着宋辞坐在屋内喝茶闲谈,没有警队里的严肃刻板,只剩长辈对晚辈的温和随和。 趁着闲暇,马魁索性借着机会,把自己多年当警察的经验都传授给宋辞。 “小宋,你嗅觉过人、观察力细致,是天生干警察的好料子。但光靠天赋不够,得靠经验兜底。” 马魁缓缓开口,将自己十年在岗、遍历列车扒窃案的实战经验娓娓道来。从惯偷的眼神神态、站位习惯、作案时机、团伙配合,到站前拥挤时段的高发套路、小偷换装伪装的常用手段、如何引导目击者作证、如何不动声色锁定嫌疑人,一条条讲得细致通透。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一线真经验,句句干货。 宋辞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请教,态度谦逊诚恳。 厨房内的王素芳听着屋外师徒二人热烈交流的声音,一边炖鱼一边笑着轻声感慨:“你们师徒俩也是,下班了都不忘聊工作,难得这么投缘。” 不多时,厨房里香气四溢,红烧鲤鱼、清炖鲫鱼汤接连出锅,鲜香飘满整个小院。 一桌简单却丰盛的家常晚饭摆上桌。四人围坐一桌,灯火温柔,饭菜温热。 马魁不停给宋辞夹鱼肉,让他多吃点,补充体力。席间依旧忍不住随口提点几句执勤办案的细节,耐心教他如何识人、如何处事、如何守好公安本心。 王素芳无奈笑着打断:“老马,你可别总聊工作了。难得小宋过来吃饭,踏踏实实吃顿安稳饭,不谈公事。” 马魁闻言哈哈一笑,索性放下工作话题,和宋辞闲聊大院琐事、日常趣事,气氛松弛又温馨。 马燕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宋辞侃侃而谈,心中也放松下来…… 第17章 善意提醒 晚饭吃完,桌上杯盘收拾妥当。王素芳连忙把锅里的鱼肉装好,执意往他手里塞,让他带回家慢慢吃。 宋辞笑着轻轻推了回去:“师娘您留着自己补身子,我家里还有呢。有空我还回去钓鱼,不愁没得吃。” 几番推辞过后,宋辞起身告辞。 王素芳连忙推了一把身旁的马魁:“老马,外面天黑路静,你拿着手电筒去送送小宋。” 马魁应声起身,陪着宋辞走出小院,两人沿着僻静的巷子缓步往前走。 走到巷口路灯底下,宋辞停下脚步,缓缓开口:“马叔,有句话我在心里琢磨很久了,当着师娘的面不好多说,只好私下跟您念叨两句。” 马魁点点头:“有啥话,你说吧。” “马叔,你回来之后应该也看到了,婶子身体不太好,经常咳嗽,一年四季都离不了药。这十年,婶子独自撑起整个家,心里憋着委屈,又日夜操劳,难免落下病根。这种肺病最是磨人,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大碍,可一年年反反复复,病灶一点点淤积在肺里,容易出问题。 我最近闲着没事,翻了一些医书。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呼吸道的老毛病,只靠吃药压制,不去做系统检查,隐患会越积越深。等到身子明显难受、扛不住的时候,往往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调理时机。” “之前你不在家,婶子舍不得花钱看病,只能对付着吃药。如今您回来了,一定要抽空领着婶子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要是没啥大问题,也能安心。万一肺里有淤积,早早用药调理,也不至于把小病拖成顽症。婶子的苦日子刚熬出头,千万别把病根留下来,拖累后半辈子。” 马魁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妻子的虚弱,可她总说没事,自己也忙着恢复工作,确实是有些忽略了。 此刻听了宋辞的提醒,马魁也重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你婶子这身毛病,全是这些年熬出来的,是我疏忽了。这几天,我就带她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宋辞又叮嘱了一句:“师娘一辈子节俭过日子,心疼医药费,多半不愿意去医院。到时候您多耐心劝一劝,身体要紧,千万不能再硬扛。” 马魁心头一暖,伸手重重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全。天色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歇息。” “行,马叔也早点回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宋辞刚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楼下忽然传来老吴两口子焦急的呼喊声:“蛋王!蛋王!” 喊声瞬间打破了大院的平静,邻里街坊闻声纷纷推门下楼,询问情况。大家都知晓,老吴家这只“蛋王”是大院里出了名的高产母鸡,更是两口子平日里最宝贝的家禽。 人群里,汪新率先开口询问满脸急色的吴嫂:“婶子,您最后一次看见蛋王是什么时候?” 吴嫂眉头紧锁,语气慌张:“昨天下午两点多我还特意喂过,吃得饱饱的,活蹦乱跳的。” 汪新继续追问:“那你们下午是不是出门了?家里没人看着?” 老吴点点头:“我俩闲着没事,下午结伴去看了场电影,天黑才到家,压根没留意鸡圈。” 话音落下,汪新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傍晚的画面——牛大力特意拉着他和姚玉玲,在河滩小山坡吃的烤野鸡。 一股不妙预感涌上心头,汪新当即转头高声喊道:“牛大力!” 不多时,牛大力慢悠悠从屋里踱出来,故作淡定:“喊我干啥?” 汪新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开门见山:“老吴家蛋王丢了,你见着没有?” 牛大力眼神飘忽,刻意摆出一脸茫然的模样,随口安抚:“没看见啊。嫂子你别慌,蛋王机灵得很,平日里总爱往外溜达,指不定跑远觅食了,过会儿自己就晃悠回来了。” 周围邻里也纷纷附和劝解,都觉得只是寻常走丢,没往别处多想。 这时,宋辞闻声走下楼来。吴嫂像是见到救星,连忙上前求助:“小宋,你和汪新都是警察,心思细、眼尖,快帮我们找找蛋王吧!” “嫂子别急,我们大家一起帮着找。”宋辞温和应下,当即跟着众人一起外出搜寻。 众人四散在大院周边找寻,汪新、牛大力、姚玉玲三人却心照不宣,脚步匆匆直奔院外浑河河滩的小山坡。宋辞也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来到山坡边,汪新很快便找到了几根鸡毛,转身看向牛大力:“牛大力,你昨天不说是野鸡吗?可这鸡毛一点都不野啊!赶紧的,你老实交代!” 谎言被戳破,牛大力瞬间耷拉下脑袋:“事到如今还说啥?昨天那两只鸡腿,可都是你吃的。” 汪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气又无奈:“我吃是吃了,可我不是不知情吗?谁知道那是蛋王?你说说你,这事办得太糊涂了!以后你跟老吴还怎么相处?这蛋王,老吴家宝贝的跟亲儿子似的。” 一旁的姚玉玲连忙接话纠正:“蛋王是母鸡,是亲闺女。” “就这意思。”汪新摆了摆手,满心头疼。 牛大力两手一摊,彻底摆烂:“鸡都吃进肚子里了,还能咋办?” 姚玉玲眼珠一转,开口道:“我有招!这事就咱们三人知道,地点偏、没人来,只要咱们死不承认,再把残留的鸡毛全部烧掉,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线索!” 汪新闻言哭笑不得,当即反驳:“你想啥呢?我是警察。你这思想,太危险了。” 就在三人争执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咳。 三人浑身一僵,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猛地转头,只见宋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附近。 宋辞看着心虚的三人:“我刚才就觉得你们三个神色不对劲,原来真是你们把老吴家的蛋王吃了。” 汪新急忙辩解:“宋辞,这事我真冤枉!我从头到尾不知情,一直以为是野鸡!” 姚玉玲也连忙甩锅:“我也是!全是牛大力自作主张,我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宋辞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解释,事已经出了,你们还是赶紧凑钱,买一只母鸡赔给老吴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汪新立刻认同,伸手掏出八毛钱递过去。 牛大力接过钱掂量了一下,皱眉道:“这钱不够买成年母鸡啊。” 汪新当即瞪他:“就我自己出?你当事主的一毛钱都不掏?” 见状,姚玉玲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三毛钱,小声道:“这是我吃的那份。” 宋辞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特意提点了一句,暗藏伏笔:“老吴家的蛋王是高产老母鸡。你买鸡的时候多留心,最近集市上不少便宜病鸡、瘟鸡,别贪小便宜踩了坑,再给老吴家剩下的几只鸡团灭了。” 汪新也连忙叮嘱:“听见没有?千万别图便宜买病鸡,到时候得不偿失。” 牛大力随口应下,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牛大力生性爱贪小便宜,原剧中就是贪便宜买了一只病鸡,把老吴家剩下的4只母鸡也全部团灭。最后还是汪新出钱,给买了十只鸡仔。 转眼又是两天,又到了休息日。 这两天,马魁一直惦记着宋辞道叮嘱,牵挂着妻子的身体。 这天一早,马魁便早早起身,好说歹说,终于说服王素芳,带着她直奔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做了一次全套细致体检。 在这个年代,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拥有最好的设备和医疗条件,x光胸片、基础脏器筛查一应俱全。 检查结束后,报告单很快出炉。诊断结果显示:王素芳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病,肺部存在不规则块状阴影,伴有长期炎性沉积,医生叮嘱务必定期复查,持续观察病灶变化,避免迁延加重。 马魁看着报告单上的结论,依旧不放心,又带着王素芳辗转前往省中医院,寻访资深老中医问诊。 老中医经过把脉、观气、问诊,最终给出定论:长期忧思郁结、劳倦伤身,肝气郁结,乃是典型的气郁肺瘀之症。 针对体质,老中医量身开了疏肝理气、润肺化瘀、软坚散结的长效调理药方,反复叮嘱要按时服药、放宽心绪、切勿忧思过度,每半个月复诊一次,持续调理控制病灶。 拿着老中医的药方,看着终于愿意好好调理身体的妻子,马魁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地。 他暗自庆幸,幸好有宋辞细心提点,让他们提前排查、及早干预。要是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大病。 第18章 盗窃团伙 清晨的宁阳站人流涌动,站台上旅客肩扛行囊、手提布包,有序排队等候登车。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臂戴红色执勤红袖章,在站台维持秩序。 趁着发车前片刻空闲,宋辞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魁:“马叔,我听马燕说,您前天带着婶子去大医院做检查了,结果怎么样?” 闻言,马魁轻轻叹了口气:“查过了,毛病不少。西医查出不少慢性病,让多观察。后来又去省中医院把脉开了方子,拿了汤药长期调理,后续还要按时复查、慢慢养着。” 说到此处,马魁转头看向宋辞,语气满是感激:“说句实在话,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细心提醒。要是一直当成普通老毛病拖着,还真会拖成大病。” 一旁的汪新听得好奇,连忙凑上前关切询问:“马叔,素芳婶是哪儿不舒服?严重吗?” 马魁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不用你瞎操心。” 简单一句话,直接堵回了汪新的关心。 汪新讪讪闭嘴,暗自无奈,又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多时,发车铃声响起,三人不再闲谈,依次登车。待列车驶离站台,便按照惯例分组开展全线巡逻。 列车一路疾驰,车厢内人声嘈杂,旅客或闲谈、或打盹、或整理行囊,一派长途出行的热闹景象。 三人逐层逐排巡查,行至七号硬座车厢时,宋辞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厢中段几人,眼神微微一顿。 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的眉眼神态,和《乡村爱情》里的“刘能”几乎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间,宋辞脑海中瞬间闪过原剧剧情记忆,这个“刘能”和身边几个人,分明是一个盗窃团伙。 宋辞不动声色的继续巡车,仔细观察和“刘能”有眼神交流的几人,并记下了他们的信息。 走过七号车厢过道,远离人群视线后,宋辞才压低声音,对着马魁、汪新二人轻声提醒:“七号车厢不对劲,中间那几个人有问题,有可能是一个盗窃团伙。咱们留意一下,等列车快抵达吉平站时,两头合围,一网打尽。” 汪新闻言满脸诧异,仔细回想方才所见,只觉车厢旅客一切正常:“你咋看出来的?我刚才看他们老老实实坐着,也没啥不对劲的。” 宋辞并未多做解释,只沉声道:“留心等着就行。” 列车一路前行,距离吉平站越来越近。 果然如宋辞所料,七号车厢中段,那名酷似“刘能”的男子忽然站起身,手里摸出一副快板,笑着冲满车厢旅客拱手吆喝:“各位旅客!大家坐车辛苦了,我们两口子给大伙唱两段、解解闷!行不行?” 旅途乏味,众人闻声纷纷鼓掌附和,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 紧接着,一名穿暗红色布褂的微胖中年妇女起身站到过道中央,笑着接话:“那我就给大伙唱一段二人转《处处有亲人》!” 话音落下,“刘能”噼啪打起快板,旁边一名黑脸中年男子顺势拿出二胡,琴弦轻拉,欢快的曲调瞬间响彻车厢。胖妇女亮开嗓子,唱起二人转。 热闹的唱腔、轻快的节奏,瞬间吸引了全车旅客的注意力。原本各自落座的旅客纷纷起身围拢过来,层层叠叠挤在车厢中部,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表演三人组身上,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鼓掌叫好,气氛愈发热烈。 车厢外巡查的马魁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神瞬间一沉,瞬间洞悉对方伎俩,低声开口:“坏了,是障眼法。” 汪新一头雾水,连忙追问:“啥障眼法?” 马魁盯着拥挤的人群,语速极快解释:“车厢中央节目吸引所有人目光,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牵制,四周戒备心最低。这种时候,就是团伙小偷最好的作案时机,借着人群拥挤、视线遮挡,顺势摸兜行窃!” 明白事态紧急,马魁当即抬高嗓音高声提醒:“各位旅客注意!看好自己的钱包行李,提高警惕!” 可车厢里歌声、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喧闹无比,他的提醒瞬间被淹没,压根没人听见。 汪新也跟着大声呼喊警示,依旧毫无作用。 无奈之下,马魁和汪新只能奋力挤入拥挤人群,想要近距离把控局势。 与此同时,车厢另一头的宋辞早已行动。 他趁着人群扎堆看戏、无暇他顾之际,悄然侧身挤进人群缝隙,同时悄悄示意当班列车员,锁死前后车厢连通门,彻底封死小偷逃窜退路,将整个七号车厢彻底封闭。 列车车轮滚滚,距离吉平站越来越近。 暗处,几名混迹在旅客中的小偷同伙,已然开始动手。 一人刻意侧身贴近围观旅客,左袖遮挡视线,右手悄然探出,飞快伸向一名旅客的口袋,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是常年作案的惯偷。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钱包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精准扣死他的手腕。 咔哒一声脆响,手铐瞬间锁死。 小偷浑身一僵,满脸错愕转头,对上宋辞沉静锐利的眼眸,瞬间傻眼。 旁边被偷的旅客反应过来,惊声大喊:“有小偷!有人偷东西!” 一声惊呼,原本热闹喧哗的车厢瞬间乱了起来。 “所有人不要慌!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不要拥挤!”宋辞声音洪亮沉稳,稳稳压住混乱场面,“有序落座,检查个人财物,小偷跑不了!” 另一侧,马魁和汪新趁着人群混乱,迅速锁定另外一名动手行窃的小偷,前后合围,当场将人死死按住,成功抓获。 慌乱稍定,一众旅客纷纷低头检查自身财物,接连有人惊呼自己丢了钱、丢了票据。 “大家安静!”宋辞再次高声喊话,穿透嘈杂人声,“我们会抓住小偷,他们跑不了!你们的钱也丢不了!你们越乱,越容易放走小偷!安静!” 人群缓缓后退归座,混乱逐渐平息。 混乱之中,还有一名小偷想要跳窗逃跑,殊不知宋辞早已凭借嗅觉和细微动作预判他的意图,侧身跨步拦截,反手扣住胳膊,拿出备用手铐将其铐住,彻底杜绝逃跑可能。 车厢另一侧,另外两名小偷见同伙被抓,还想趁乱从汪新把守的出口溜走,马魁眼疾手快,跨步上前精准按住肩膀,沉声冷喝:“还想跑?站住!” 四名作案小偷尽数落网。 此刻,中间打板、唱戏、拉二胡的“刘能”三人表演团伙,早已慌了神色,连忙放下乐器、低头端坐,假装事不关己,妄图蒙混过关。 宋辞穿过人群,缓步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三个,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刘能”立刻摆出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急忙辩解:“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们就是闲着没事给大伙唱个热闹,纯粹图一乐,可没干任何犯法的事啊!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审完就清楚了。”宋辞语气淡然,笃定十足。 马魁随即上前,耐心安抚全车旅客,稳住众人情绪,告知大家小偷尽数落网,财物绝不会流失,让大家安心等候。 不多时,列车准时驶入吉平站。 宋辞第一时间联系站台执勤民警,封锁七号车厢出入口,移交审问几个小偷。 起初,几名小偷心存侥幸,拒不招供。 但警方采取分开隔离、单独审讯的方式,逐个突破心理防线。 很快,几名惯偷心理彻底崩溃,如实交代团伙分工、作案流程,全盘认罪。 作为掩护幌子的表演三人组,正是该团伙的核心组织者,常年游走列车,以街头表演为伪装,配合手下小偷流窜作案。 人赃并获、口供确凿,证据链完整闭环。 随后,警方逐一清点追回的现金、票证、财物,当场逐一核对,尽数归还给失窃旅客。所有旅客失而复得,纷纷连连道谢,对三名乘警赞不绝口。 列车清理完毕、事态平息后,重新鸣笛启程。 广播室里,姚玉玲准时播出表彰广播:“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本次列车刚刚成功处置一起团伙盗窃案件,我方执勤乘警反应迅速、处置果断,成功抓获全部涉案人员,挽回群众全部损失。在此提醒各位旅客,旅途之中务必妥善保管个人财物,提高防范意识……” 听完广播,全车旅客纷纷侧目,对着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投来敬佩赞许的目光。 待巡视完整节车厢,确认一切安稳,三人一同来到餐车短暂休整。 汪新心中积攒满肚子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宋辞,你也太神了!你到底是怎么提前看出来这伙人有问题的?难不成真是靠你那超常的鼻子闻出来的?” 宋辞淡淡一笑,坦然解释:“不止是气味。我们第一次路过车厢时,他们几人眼神飘忽、四处打量,看似闲散落座,实则互相递眼神,神态有些可疑。开始我也只是怀疑,等他们开始表演节目,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一旁的马魁听得连连点头,由衷感慨:“这次连我都没提前看出破绽,你心思细、观察力太敏锐了。这份本事,连我都要向你好好学习。” 宋辞笑着谦虚了几句,转头看向了汪新。这次也算是改变了汪新的命运。 原剧中,汪新鲁莽冲动,发现小偷后急于立功,不顾执勤纪律,直接开窗跳车追捕。结果汪新虽然追到了“刘能”,可对方已经把身上的钱财转移,没有证据,也只能放他们走。汪新还被对方嘲笑一番。 事后,由于汪新违规跳车,马魁也跟着挨了批评,受了处罚 后来,汪新又在车上遇到“刘能”,追捕中被对方算计,刘能打伤自己诬陷警察打人。这件事恰好被一位高校教授撞见,教授指责汪新暴力执法,还写了一篇新闻稿登到报纸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那件事,汪新险些被开除警籍,前途尽毁。全靠马魁极力保人,才得以保住工作,被贬去偏远红阳站。 也正因那场风波,当时正和汪新谈恋爱的姚玉玲,认为汪新没了前途,提出了分手。 而如今,因为宋辞的出现,提前抓捕了那一个盗窃团伙,也算是对汪新的命运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执勤结束,列车返程归队。 三人回到乘警队,胡队长早已接到吉平站的通报表扬,当着全队人员的面公开嘉奖三人:“马魁、宋辞、汪新三位同志,执勤细致、研判精准、处置果断,成功打掉一流窜列车盗窃团伙,为群众挽回全部损失,为咱们乘警队争光,值得全队学习表扬!” 马魁当即谦虚道:“队长,这次主要是宋辞功劳最大。是他提前察觉异常、布局围捕,我们只是配合协助而已。” 宋辞同样谦虚道:“都是师父平时言传身教、悉心教导,加上师父和汪新默契配合,才能顺利一网打尽,功劳是大家的。” 见此情形,胡队长愈发满意,笑着宣布奖励:“队里研究决定,特此奖励三位同志每人肉票一张、副食票一张!望三人再接再厉,继续坚守岗位、履职尽责!” 第19章 朦胧好感 队里发下来的副食票,宋辞直接拿到副食门市换了一斤红糖,专门用来调配打鱼窝料。 靠着红糖、高度白酒混合杂粮配出来的饵料,他每次下网都能收获满满。 下午三点多,宋辞赶往浑河几个窝点,熟练撒网、起网。一番忙碌过后,八九十斤活鱼装进了铁皮水桶。 他把品相上好的鲤鱼、草鱼、鲫鱼分拣出来,准备送到国营供销社变卖。 这段日子,宋辞早已摸清宁阳各家水产收购点的统一牌价:大鲤鱼四毛五一斤,草鱼和鲫鱼四毛一斤,花鲢胖头三毛五一斤,最便宜的白鲢只有两毛一斤。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始终把握分寸,不在同一家门市反复出货,而且每次只卖二三十斤,最多不超过五十斤,宁阳城内各个水产点轮换着去。 一趟鱼货卖完,总能拿到十几块钱。 短短一个月,只靠业余捕鱼变卖,他就攒下了一百多元,之前购置渔网、气步枪和各类垂钓用品的本钱,早就全部赚了回来。 结清鱼款,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宋辞挑出两条大鲤鱼,提着直奔马家小院。 刚踏进院门,正趴在桌前为习题发愁的马燕一抬眼看见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宋辞,你来的正好!我有好几道数学题卡住半天,一点思路都没有。你这是又去河边捕鱼了?”马燕的目光落在两条鲤鱼上,满眼惊叹。 “嗯,下午鱼口不错,运气挺好。”宋辞语气轻松,“顺手弄了两条大鱼,给你们送过来。” 马燕满心好奇:“别人钓鱼常常空手而归,你怎么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是不是有什么独门诀窍?” 宋辞坦然一笑:“还记得我之前买的高粱小烧和红糖吗?就是用来拌窝料的。野河垂钓,选位置只是一方面,舍得打窝留鱼,才能有所收获。” “怪不得收获这么稳定,你可真舍得下本钱。” 说话间,王素芳从屋里走出来,面带温和笑意:“小宋来啦,快进屋坐。你这孩子,每次登门都要带东西,太见外了。” 宋辞把鱼递过去,笑着打趣:“婶子,我是专门来蹭饭的,空手多不好意思。” “你来的正是时候,”王素芳接过鱼,眉眼弯弯,“你师父正在剁饺子馅,今天晚上包饺子。” “那我可真是赶上好口福了。”宋辞抬脚走进屋里。 客厅里,马魁正握着菜刀一下下剁肉馅,看见宋辞进门,停下手里的活,轻轻点头打招呼。 简单寒暄两句,马燕迫不及待拉着宋辞走进里屋,请他帮忙补习功课。 马家住房狭小,这间小屋是用旧木柜从客厅隔出来的,没有正式屋门,只挂着一块蓝布帘子,勉强隔出一方安静的学习角落。 落座之后,马燕把习题册推到宋辞面前,一脸发愁:“你看看这些题目,我一道都摸不着头绪。”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马燕的基础本就薄弱。初中课程断断续续才读完,高中没上过,一碰到数学公式和应用题就一筹莫展,越临近考试,心里越发慌乱。 宋辞低头扫过几道数学题,一时间也有些生疏。他前世大学毕业,已经在职场工作三年,高中的知识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好在此时刚刚恢复高考,考题难度不算太高,他静下心慢慢推演,还能回忆起解题步骤。 见宋辞半天没有开口动笔,马燕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行不行啊?” 宋辞无奈一笑:“太久没有接触课本,难免生疏,你稍等,我先捋一捋知识点,马上就给你讲解。” 片刻之后,理清了解题逻辑,他开始一道一道拆解题型,一步步梳理演算思路。 少年坐得端正,神情专注,侧脸干净利落。 马燕悄悄垂下眼眸,余光不住打量身边的人,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前些年父亲含冤入狱,她在学校和大院里处处受人冷眼,受尽排挤。唯独宋辞和汪新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一直处处照拂。 最近和宋辞接触的多了,最初的感激慢慢发酵,她渐渐被宋辞沉稳内敛、遇事从容的气质吸引,心底生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好感。 两道题讲解完毕,宋辞看着满面愁容的姑娘,安慰道:“别给自己逼得太紧,知识只能一点点夯实。今年要是发挥不理想,大可以明年重新报考,不必钻牛角尖。” 马燕轻轻叹了口气:“也就你愿意这样宽慰我。我爸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考上大学,不用一辈子守在副食店卖咸菜,天天盯着我念书。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宋辞,下次你去浑河钓鱼,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学着钓钓鱼。” 宋辞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是专心备考要紧。眼下正是考前关键期,要是让马叔知道我拉着你出去钓鱼耽误功课,少不了要批评我。等考完高考,我一定带你去河边好好玩一回。” 马燕眼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也只能点头作罢。 一帘布幕之外的客厅,马魁手里握着菜刀,心思却压根没放在肉馅上。 听着里屋低声说笑的动静,他干脆放下菜刀,搬来木椅子踩在上面,趴在柜子上面,想看清屋里两个孩子在干什么、说什么。 正在揉面的王素芳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拿起擀面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嗔怪:“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马魁略显尴尬地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嘴硬:“我没别的事,这不正剁馅呢。” “剁馅?”王素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刀剁得梆梆响,一下都没落到肉上。轻一点,别吵到孩子做题。” 马魁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道布帘,心不在焉地对着案板胡乱挥舞菜刀。 又过了一阵子,饺子包完下锅,热腾腾的晚饭总算端上桌子。 马燕麻利摆好碗筷,细心给宋辞倒好了香醋:“快尝尝,我妈包的饺子,绝对好吃。” 宋辞咬下一口水饺,由衷赞叹:“婶子手艺真好,肉馅饱满,鲜香入味。” 马魁紧绷的心绪稍稍放松,拿起桌上的散装高粱小烧,这是他平日里最爱喝的五十四度纯粮高度酒。他斟满两小杯酒,推给宋辞一杯:“忙活大半天,喝点酒解解乏。” “那我就陪马叔小酌两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宋辞举杯应下。 师徒二人闲话家常,浅饮慢酌,气氛温馨和睦。 几杯高度烈酒下肚,宋辞微微有些醺然,神智依旧十分清醒。 饭后,王素芳执意要马魁出门相送,宋辞连连摆手婉拒:道路熟门熟路,完全不必特意送行。 目送宋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夫妻二人回到屋内。 马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素芳,你有没有发觉,燕子看小宋的眼神不太对劲?这姑娘,怕是对人家动了心思。” 王素芳淡然一笑,慢悠悠开口宽慰:“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宋相貌端正,为人踏实稳重,心地善良又细心,哪个姑娘会不心生好感?就连我都格外喜欢这孩子,你平日里不也总夸他能干懂事?” “我明白宋辞是个好孩子。将来两个孩子真能走到一起,我也不反对。”马魁眉头紧锁,满心纠结,“可眼下燕子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正是人生最重要的关口。我就怕儿女情长扰乱她的心绪,耽误了学业。我缺席了孩子整整十年的成长,唯一的盼头就是她能考上大学,闯出一条新路。” 王素芳看得通透,慢慢劝解:“你就是想得太多。燕子本就性格内向,平日里一个人坐着只会胡思乱想,根本沉不下心读书。自从小宋经常来家里,你没发现吗?她开朗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有个人陪着她学习,反倒比独自发呆要强得多。” 马魁久久默然。他心里清楚妻子说得句句在理,也相信宋辞的人品。 只是作为一个亏欠女儿十年的父亲,他难免过分紧张,处处防备。 一边欣慰女儿能遇见这样可靠的同龄人相互陪伴,一边又担心少年、少女的朦胧情愫,耽误了考前复习…… 第20章 “赵公子” 清晨天色清亮,又是跟车执勤的日子。 早饭过后,铁路大院内家家户户开门出门,职工、家属各司其职,或是奔赴岗位,或是洗衣晒被,大院褪去清晨静谧,渐渐热闹起来。 二楼牛大力家中,他早早收拾好通勤物件,却不着急出门,反倒蹲在窗边,目光牢牢锁着楼下路口,明显在等人。 不多时,见姚玉玲背着帆布包走出楼道,牛大力眼睛一亮,连忙快步冲下楼,快步追上上前搭话:“姚儿,上班去啊?” 姚玉玲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废话,不上班,还上山去啊?” 牛大力丝毫听不出冷淡,依旧腆着笑脸凑上前:“正好正好,咱俩顺路,一块走。” 姚玉玲当即停下脚步,转头敷衍:“我得先去趟厕所,你先走吧。” “没事,我等你!”牛大力乐呵呵道。 “你等我干啥,我得好一会儿。”姚玉玲摆手催促。 牛大力毫不在意:“一个人走路没意思,我不急。” 见他死缠烂打不肯走,姚玉玲无奈叹气:“你别耽误上班迟到,赶紧先走你的。” 再三催促之下,牛大力才恋恋不舍回头望了一眼,慢吞吞往前走去。 待他背影彻底走远,躲在厕所墙角的姚玉玲才松了口气,小声嘟囔:“真是的,一天天跟屁虫似的。” 刚整理好情绪,姚玉玲就见汪新恰好推着自行车出门。 姚玉玲眼前一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小梳子,快速梳理了两遍鬓边碎发,神态轻快迎了上去:“汪新,上班去?” “啊,上班。”汪新随口应了一声。 “那咱俩一起走。”姚玉玲笑意温婉。 汪新点头一笑:“行,走。” 两人并肩前行,气氛融洽自然。 此时宋辞也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远远看着两人同行的身影,没有上前打扰,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走。 三人刚走出大院铁门,就见一道清秀身影站在路边,正是等候在此的马燕。 她梳着整齐的双麻花辫,安静立在路旁,抬眼望见并肩而行的汪新与姚玉玲,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目光越过两人,径直落在后方的宋辞身上。 汪新也看见了她,随口打趣:“马燕,你一大早杵在门口,等谁呢?” 马燕轻轻哼了一声:“反正不是等你。” 话音落下,她快步越过汪新、姚玉玲,径直走到宋辞身前,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干净锃亮的铝制饭盒,递了过去。 “我妈昨天把你之前的大鲤鱼处理了,做成了鱼干,方便存放。你带着,车上执勤饿了能垫垫肚子。” 宋辞伸手接过饭盒,笑着应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多谢婶子,也多谢你。” 他随手将饭盒仔细放进随身公文包。 马燕悄悄瞥了眼前面的姚玉玲,低声好奇问道:“汪新这是处对象了?那位是谁呀?” “目前还算不上处对象。”宋辞轻声解释,“她叫姚玉玲,是我们列车的广播员,看得出来她对汪新颇有好感。” 说完,他体贴提议:“我顺道送你去商店吧?” 马燕摇了摇头:“不用啦,不顺路,你赶紧去车站报到,别迟到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踩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两条麻花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目送马燕走远,三人继续赶路。到了车站分区路口,姚玉玲转身去往乘务组办公楼报到,宋辞与汪新则走向乘警队。 路上,汪新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刚才马燕给你塞的啥好东西?看着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婶子做的咸鱼干,让我车上垫肚子。”宋辞淡淡回道。 汪新顿时一脸羡慕,又带着几分不解:“我就纳闷了,咱俩都是马叔的徒弟,同样是马燕的同学,待遇差这么多?老马处处偏向你,马燕还专门早起给你送吃的。” 宋辞闻言轻笑,随口调侃:“那你回头好好问问你爹。” 汪新一脸茫然,连忙追问:“你这话啥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啥内情?”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进乘警队大院,周遭都是同事,汪新不好当众追问,只能暂时按捺住满心疑惑。 另一边站台旁,副司机吴长贵正俯身认真检查机车车况。 牛大力磨蹭着凑上前,一脸讨好的尴尬笑容:“老吴大哥,忙着呢?” 吴长贵头都没抬,语气生硬:“你眼瞎?看不见我检查车呢?” “那我帮你搭把手呗?”牛大力厚着脸皮凑上去。 “你懂怎么检查?有这资格吗?”吴长贵淡淡怼回。 牛大力讪讪笑道:“不懂可以学嘛,慢慢就有资格了。对了老吴大哥,我最近烧煤表现咋样?” 吴长贵终于抬头瞥他一眼:“咋的,嗓子闲得刺挠,没屁找屁放?” 牛大力搓着手,扭捏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就是问问,你家后来买的那十只小鸡崽子,长势挺好的吧?” 吴长贵放下手中工具,静静看着他:“十只小鸡仔,多少钱买的?当初花了多少钱买的病鸡?” 牛大力下意识脱口:“没花多少……” 话说一半猛然明白过来,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窘迫:“你、你都知道是我干的?” “院里除了你,谁能干出这种事?”吴长贵扶了扶帽子,无奈叹气,“你偷吃我家蛋王,又贪便宜换只病鸡回来,把我一院子老母鸡全给我团灭了,我用脚猜都能猜到是你。后来买十只小鸡,天天拉粑粑,我都没跟你算账。” 牛大力满脸愧疚,连忙低头认错:“我当初真不知道那是你们家宝贝蛋王,买鸡也是图便宜,谁知道闹出这么大乱子。我这阵子天天心里愧疚,觉都睡不好,今天专门来跟你认错,你实在生气,打我一顿出出气!” 吴长贵抬起手,作势要扇他,最后只是抬手把手上的油污全抹在了牛大力脸上,哭笑不得:“我还真能跟你置气?说实话,我早就嘴馋蛋王了,你当初好歹给我留个鸡腿啊。” 见他压根没真生气,牛大力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一脸憨笑。 此时驾驶室内,司机蔡大年探出头打趣:“大力,那蛋王味道咋样?香不香?” 牛大力瞬间更尴尬了,连连摆手辩解:“别调侃我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赶紧上车干活。”蔡大年笑着催促,“老吴多大岁数,还能跟你个小辈较真?” 不多时,列车准时发车,中途停靠红阳站短暂休整,再度轰鸣启程。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按照惯例,分段在车厢内巡逻执勤,排查隐患。 行至中段车厢,一对年轻男女神色慌张,正低头翻找背包,满脸焦灼。 看见巡逻的乘警,年轻男子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促报案:“警察同志,麻烦你帮帮我,我东西被偷了!” 宋辞抬眼望去,顿时乐了,这不是“假发一戴,谁都不爱”的“赵公子”吗?只不过,这里的“赵公子”没有给全场买单的阔气,只有一脸的慌张窘迫。 只见他双手举起帆布背包,包身侧面被锋利刀片划开一道整齐的长口子,内里物件凌乱外翻。 “我一块手表丢了,之前还在包里!”“赵公子”急得满头大汗。 他身旁的姑娘连忙补充:“是上海牌手表,新买的,老贵了!” 马魁沉着问道:“手表放包里之后,你去过什么地方?” “我中途就去了一趟厕所!”“赵公子”急忙回道。 汪新顺势追问:“当时厕所人多不多?拥挤吗?” “特别多,挤得很!” 汪新当即判断:“那大概率是人多拥挤的时候,被小偷趁机划包偷走了。” 马魁点头,继续登记信息:“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唐兴国,哈城人,带我未婚妻回宁阳探亲。”“赵公子”连忙答道。 一旁的姑娘立刻撇嘴纠正:“只是未婚妻,还没结婚呢,结不结婚还不一定。” 唐兴国瞬间急了:“你瞎说啥!说点有用的行不行!” 两人争执间,宋辞目光敏锐,已然扫过整节车厢。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嗅觉,方才唐兴国翻包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皮革、崭新金属的混合气味。 而车厢不远处,一名正在吃着煮鸡蛋看热闹的陌生男子身上,恰好萦绕着一模一样的微弱气息。 察觉到宋辞的目光扫来,那名男子眼神下意识低头躲闪,连忙转身继续吃鸡蛋。 宋辞立刻跨过人群,走了过去,挡在了男子面前…… 第21章 往事隐情 此时,那唐兴国急得满脸通红:“为了买这块表,我足足凑了十二张工业券,又借了一百二十块钱,本来是当作彩礼送过来的,丈母娘咬死了非得要,不买这门亲事就悬了。” 一旁的未婚妻李玉秀一撇嘴,当场发作:“你倒还记得这是彩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家底,要不是我俩有感情,就凭一块手表就想把我娶进门?现在东西丢了,这婚还怎么结?” 唐兴国脸上挂不住,连忙劝道:“这么多乘客看着呢,少说两句行不行?” 李玉秀根本不肯罢休,句句逼人:“这还不都怪你?磨磨唧唧的,要是早把手表给我,我戴在手上,还会丢吗?手表没了,这婚事我看也算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车厢里一片嘈杂。 正在吃鸡蛋的家伙,还打算起身溜走,宋辞已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座位上。 “别急着走。是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动手搜一搜?” 吃鸡蛋的家伙摆出一脸茫然无辜的神情,摊开两手:“警察同志,我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宋辞淡淡一笑,语气笃定:“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就在你右边裤兜里吧?” 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旅客齐刷刷望了过来。还在争执的唐兴国和李玉秀也瞬间闭了嘴,紧紧盯着这名小偷。 那家伙心里发虚,还想挣扎起身。宋辞干脆利落掏出铐子,咔嚓一声锁住他的双手,伸手一掏,果然从右侧裤袋里摸出一块锃亮的上海牌腕表。 全车旅客一片哗然,纷纷惊叹:“真就让他给抓到了!” “这位乘警眼光也太准了。” “简直就是火眼金睛。” 宋辞把手表递到唐兴国面前:“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块表?” 唐兴国只扫了一眼,就激动得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一块!我在国营柜台蹲了好几天,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绝对不会认错。” “跟我到餐车做笔录,你们小两口也过来登记案情。”宋辞押着侯三金站起身。 旅客们纷纷鼓掌叫好,连连夸赞乘警办事利落。 一行人来到餐车,汪新铺开纸笔开始录口供:“姓名,年龄,籍贯。” 小偷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侯三金……” 宋辞心里暗自回想原剧剧情。 原本这件事还要闹出更大波折:李玉秀始终疑心唐兴国根本没买手表,存心糊弄自己。唐兴国百口莫辩,情急之下一时想不开割破手腕,险些酿成大祸。 眼前这个侯三金更是个滚刀无赖,察觉不对,直接把手表扔进厕所下水道,人赃分离拒不认罪。 等到马魁追上去,他反倒倒打一耙,诬告警察扭伤手腕,张口索要赔偿。 好在宋辞出手及时,直接人赃并获,断了他耍无赖的机会。 笔录做完,汪新依旧满心好奇,转头追问:“宋辞,你到底是怎么锁定他的?” 宋辞把话头推给一旁的马魁:“你问问马叔,他应该也看出不对劲了。” 马魁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在询问失主的时候,满车厢人都在看热闹,唯独这侯三金眼神躲躲闪闪,心里一定有鬼。多亏宋辞出手果断,及时抓住了这家伙。” 侯三金眼见逃不掉,立刻摆出一副卖惨求饶的模样:“警察同志,行行好放我这一回吧,我媳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保证洗手不干,将来孩子出生,跟你们姓都行,求你们高抬贵手!” 汪新被他这番胡搅蛮缠气得一乐,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另一边,唐兴国与李玉秀拿回彩礼手表,再三向三人鞠躬道谢。 列车很快驶入下一座车站。宋辞、马魁、汪新严格依照流程,将人犯连同口供、赃物一并移交站台执勤民警。 送走侯三金,宋辞若有所思。这个侯三金和马魁的缘分可不浅,他儿子后来还真是跟了马魁姓,成了马魁的儿子。 也不知道这些还会不会发生。 执勤任务结束,众人骑车返程,走到半路,汪新快步蹬车追上宋辞:“宋辞,你之前让我问问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马处处针对我,是不是另有隐情?” 宋辞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车速,低声说道:“我也是听队里老一辈民警闲谈才知晓内情。当年马魁追捕小偷闹出人命,蒙受不白之冤,整整坐了十年大牢。 据说,事发那一刻,马叔看到你爸就在餐车,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马叔想要让你爸为他作证,可你爸却说什么都没看到。有这么一桩心结摆在前面,马叔自然很难心平气和对待你。” 汪新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爸绝对不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他一定是没看见!我回家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说完,汪新一拧车把,急匆匆骑车赶回家里。 一进家门,汪新开门见山:“爸,当年马魁出事那一天,你是不是就在现场?你明明看见了全过程,却始终不肯出面给他作证?” 汪永革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慌忙摇头搪塞:“我……我不在那节车厢,压根什么都没看见,拿什么作证?” 汪新望着父亲躲闪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父亲闭口不谈,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满腹疑虑地作罢。 等儿子离开屋子,汪永革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板凳上,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当年逃窜的小偷躲进餐车,还反锁了车门。那时候汪永革正好在餐车拿一些肉,打算带回家给汪新改善伙食。歹徒闯进来之后,持刀威胁他不要多事,紧接着就要翻车窗跳车逃命。 情急之下,汪永革抓起搪瓷盆砸向歹徒。歹徒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掉落。汪永革急忙伸手去拽对方的腿,可终究没拉住,歹徒摔下疾驰的列车,当场殒命。 亲眼目睹小偷在自己面前摔死,汪永革吓得魂飞魄散,着急忙慌的逃跑了。 没过片刻,马魁撞开餐车门冲了进来,四下找不到逃犯,俯身望向窗外,才看见歹徒已经摔死在路基之下。歹徒另外两名同伙为了脱身,串通一气,一口咬定是马魁追捕失手致人死亡。 汪永革满心惶恐,既不敢出面澄清真相,更不敢承认是自己失手造成惨剧。 一桩冤案就此铸成,马魁百口莫辩,含冤服刑整整十年。 多年来,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汪永革心上,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其实,汪永革当年的事并不算严重,那小偷盗窃在先,又持刀威胁,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汪永革只是情急出手,事后没有加害行为,属于情节较轻。按照这个年代的法律,最多也就是判处一年半到三年,很大概率还能得到缓刑。就算是按照十年前的法律,也不会太重。 但因为汪永革的胆小,让马魁替他背了罪名,坐了十年牢,实在太冤。 第22章 马魁差点变钟馗 转眼到了七月中下旬,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届全国高考如期而至,万千学子奔赴考场,希望借助这场考试,改变自己的命运。 马家这几日也始终围着高考打转,王素芳日日变着花样做饭,尽量让马燕吃得安稳舒心。 马魁跟车执勤的时候,也一直惦记着女儿的高考。 考试结束,压在马燕心头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恰逢宋辞结束跟车执勤,马燕便迫不及待的找了过来:“你之前答应我的,高考结束,就带我去浑河钓鱼,说话算话!” 宋辞笑着点头:“当然算数,今天正好有空,带你去。” 他回屋取了装备,折叠马扎、两套鱼竿、铁皮水桶一并捆在自行车后座,又把自制窝料和撒网收好,载着马燕,朝着浑河岸边骑去。 路上,宋辞随口问道:“这次考完,自己感觉发挥怎么样?” 一提考试,马燕顿时泄了气,语气满是无奈:“不怎么样,一塌糊涂。语文大段文言文,好多生字我压根不认识。物理化学更是一知半解,全程凭着感觉填。至于数学……我都不想提了,越想越头疼。” 马燕基础太差,高中完全没读,根本不是两三个月能够补回来的。宋辞偶尔给她起讲那几道题,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宋辞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轻声宽慰:“考完就翻篇了,今天不谈习题、不谈成绩,专心放松钓鱼。” 马燕闻言瞬间舒展眉眼,用力点了点头。 她心里本就没对高考抱太大奢望,紧绷这么久,能好好放松一次,当然高兴。 两人一路闲谈,很快抵达浑河岸边。河畔青草繁茂,河水澄澈,水波轻轻荡漾,凉意扑面而来。 马燕目光落在自行车后座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好奇探头:“这里面装的什么?看着沉甸甸的。” “撒网。”宋辞随口解释,“待会儿钓不到鱼,就撒两网兜底,保准不让你空着手回去。” 马燕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你钓鱼是这么钓的,怪不得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宋辞低笑一声:“不管钓也好、网也好,有鱼吃就行。” 停好车子,宋辞熟门熟路挑选了两处避风聚鱼的好位置,取出窝料,精准撒在近岸水湾,静静留鱼。 随后整理好两套鱼竿,细心穿好鱼线、调好浮漂,挂上鱼饵,将一根轻巧的鱼竿递到马燕手中。 他站在她身侧,低声耐心讲解:“新手不用急,抛竿轻一点,浮漂立稳就静待口。浮漂轻点是鱼试探,稳沉、黑漂再提竿,力道别太猛。” 他语速平缓,声音低沉温和,落在耳畔格外安心。 马燕是第一次正经钓鱼,满眼新鲜好奇,握着鱼竿的手指都带着几分拘谨,听得格外认真,一眨不眨盯着水面浮漂,半点不敢分心。 或许真是新手自带好运,刚抛竿没多久,水面上的浮漂轻轻点动起来。 马燕瞬间紧绷身子,眼睛发亮,连忙压低声音:“宋辞!浮漂动了!是不是有鱼上钩了?” 看着她紧张又雀跃的模样,宋辞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安抚:“别急,是小鱼试探,再等等,等它彻底咬稳。” 话音刚落,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就是现在,提竿!” 马燕闻言猛地抬手扬竿,力道又急又猛。一条小奶鲫直接被拉出水面,带着水珠划出弧线,差点拍到她脸上。 马燕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模样倒是有几分娇憨可爱。 宋辞笑着上前,帮她取下小鱼,耐心纠正:“提竿讲究巧劲,不是越用力越好,轻扬手腕,刺鱼稳、不脱钩,也不会把鱼甩飞。” 他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马燕耳尖悄悄发热,连忙低头认真记着动作,乖乖重新挂饵、抛竿。 看着水桶里小小的鲫鱼,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成就感:“虽然小了点,但这是我亲手钓的第一条鱼!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少女明媚的笑容落在宋辞眼底,干净又治愈。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也抬手抛竿垂钓。 短短半个多小时,两人交替上鱼,一条条大小不一的鲫鱼接连入桶,收获满满。 就在氛围正好时,马燕的浮漂骤然一沉,整根鱼线瞬间被拉紧,弧度极大。 “大鱼!” 马燕心头一紧,双手死死攥着鱼竿,胳膊被拉扯得微微发颤,又惊又喜:“宋辞,好大的力气!我拉不动!” 宋辞立刻放下手中鱼竿快步上前,站在她身侧,轻声指导:“别硬拽,大鱼要溜,松线收线交替,耗它体力。” 说话间,他从侧后方轻轻扶住她握竿的手腕,帮她稳住力道、把控节奏。 两人距离极近,肩臂相贴。 马燕原本还专注盯着水面,可片刻之后,鼻尖萦绕的全是宋辞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沉稳有力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稳稳带着她控竿溜鱼。 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一点点泛红,眼神飘忽,再也无法集中在鱼漂之上,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别走神,抓紧鱼竿。”宋辞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看,鱼露头了,是条大鲤鱼,至少两斤多,再坚持一下。” 马燕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绪,咬紧唇瓣,专心跟着他的力道溜鱼。 一人稳力,一人坚持,几番拉扯下来,那条健壮的大鲤鱼终于体力耗尽,被缓缓拖到岸边。宋辞伸手稳稳抄鱼上岸,鲜活的鲤鱼在草地上轻轻扑腾,鱼尾溅起细碎水花。 看着这条自己亲手溜上来的大鱼,马燕所有的羞涩慌乱尽数散去,满心都是欢喜,眉眼亮得惊人。 她侧头看向宋辞,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雀跃。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洒落在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光晕,鬓边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温柔又明媚。 宋辞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马燕察觉到宋辞视线,忍不住开口道:“你…看什么呢?” 宋辞下意识轻声开口:“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马燕脸颊瞬间通红,耳根发烫,心也怦怦直跳,连忙转过头:“就你会乱说……赶紧接着钓鱼吧。”看似故作镇定,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宋辞看着她羞涩腼腆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 他在现实世界因为家庭原因,一直有些自卑,学业工作一路独行,从未谈过恋爱,算得上母胎单身。往日里沉稳克制,从没有过恋爱的心思。 可此刻晚风温柔、夕阳正好,身边少女眉眼纯粹、心事澄澈,带着最干净的欢喜与依赖,让宋辞沉寂多年的心底,悄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青春,真好。 落日渐渐沉向河面,天色渐晚。 两人收起鱼竿,宋辞随手撒了两网,网网不空,鲜活的鱼虾瞬间将铁皮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返程路上,晚风微凉,白日里的兴奋渐渐褪去,马燕心底的担忧再次浮上来。 她看着路边渐暗的树影,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迷茫忐忑:“宋辞,我真的怕自己考不上。我爸对我寄予厚望,就盼着我能考上大学,我怕让他失望。” 宋辞骑车速度放缓,语气沉稳又温柔:“高考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考上了,你就安心去读大学。考不上,也不必焦虑,复读也好、继续工作也好,你的人生也不会就此定格。” 他侧头看向她,声音温柔坚定:“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只要你用心努力过,就足够了。马叔和婶子不会怪你,我也不会。你的未来,有很多可能。” 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抚平了马燕心底的不安。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暖光落在他沉稳的眉眼间,让人无比心安。 与此同时,马家小院内。 眼看天色渐晚,迟迟不见女儿归来,马魁时不时望向院外,面色越来越阴沉,都快从马魁进化成钟馗了。 王素芳看着他这副的模样,无奈走上前劝解:“你别来回瞎转悠了,孩子好不容易考完试出去玩一次,放松放松,有什么好担心的?” 马魁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天都黑透了还不回来,两个年轻人单独在外,谁能完全放心?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 “你啊,就是想太多。”王素芳笑着嗔怪,“小宋那孩子稳重懂事、心性端正,做事有分寸,绝对不会乱来的。” 马魁心里依旧不放心,却也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始终盯着院外路口。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路口,宋辞推着自行车,马燕走在身侧,两人并肩缓步走来。 马魁瞬间松了口气,板起脸,开口问道:“你们俩一下午去哪了?” 马燕一脸雀跃,笑着回道:“就在浑河钓鱼呀!宋辞还撒了网,收获特别多,还卖了十一块钱呢!你看,这条大鱼,还有这些鲫鱼,全是我亲手钓上来的。” 王素芳连忙走了出来,瞪了马魁一眼,嗔怪道:“问什么问?跟审犯人一样!孩子好好出去玩一天怎么了?小宋,今晚别走了,留下来吃饭。” “对对对!”马燕连忙附和,“今晚就吃我钓的鱼!” 马魁看着女儿明媚欢喜的模样,又看了眼旁边的宋辞,心底的顾虑悄然散去大半,暗自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第23章 高考成绩 转眼步入八月,全国高考成绩陆续公布。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万千学子的命运被一纸成绩单重新界定,有人鱼跃龙门、喜极而泣,也有人名落孙山、满心怅然,几家欢喜几家愁。 马家小院里,却是一丝喜气也无。 马魁捏着那张薄薄的高考成绩通知单,眉头皱的能夹死两只蚊子。 只见成绩一栏写着:政治62分、语文58分、数学12分、物理36分、化学40分,总分208分。 辽宁理科满分五百,英语不计入分数,统招录取线卡在三百二十分,即便后续补录降分,最低也要三百零二分。 两百零八的总分,距离大学门槛差了整整近百分。 马魁缓缓放下成绩单,看向桌边垂头丧气的女儿。 马燕下巴抵在桌面上,双手自然垂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马魁压着心头失落,尽量放缓语气:“燕子,咱也不笨啊,平时算账,这脑瓜子不挺灵的吗?这数学咋考成这样啊?” 马燕吹了口气,直接把成绩单吹飞出去:“能一样吗?” 马魁问道:“你是不是落题了,数学咋只考了12分啊?” 马燕抬起头,无精打采的开口道:“能有的12分就不错了,实话说吧,整张卷子,就有一道题我会做,还是宋辞教过我的。其他基本都是蒙的。那题干我都看不懂。” 马魁忍不住问道:“不对吧,小时候,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马燕道:“你也说了是小时候。这可是高考。我连高中都没上,那卷子都跟天书似的。你就说那语文吧,大段大段的文言文,我念都念不下来。 那古人也是吃饱了撑的,不好好说话,说的都跟外国话似的。我这还没学会走路,就让我蹦高,不摔个跟头才怪呢,鲤鱼跳龙门,哪那么容易?” 一旁的王素芳说道:“这事我得替燕子说两句,不只是高中没上,就连初中也是凑合着上的。那时候我身子不好,燕子三天两头的请假照顾我,好不容易读完了初中,就赶紧接了我的班。之前燕子的学习多好啊,都是被家里拖累的。” 一番话说得马魁心头酸涩,满心愧疚,沉沉叹了口气:“说到底,都怪我。要不是我这10年不在家…” 见气氛愈发沉重,马燕反而反过来宽慰父母,故作洒脱:“爸、妈,你们别自责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多大点事。我在副食店当售货员,也挺好的。” 马魁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今年才十七,年纪还小。今年不行,咱复习一年,明年再考。” 马燕瞬间愣住,满脸苦色:“还要考?” “你不考,难道让我和你妈去考?”马魁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 马燕无奈叹气,只能妥协:“行吧,就最后一次。明年再考不上,我就彻底认命,你们也不要再逼着我再考了。” 父女二人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宋辞听说今日高考放榜,心里惦记马燕成绩,执勤结束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推车进门,看着院里沉闷的氛围,轻声问道:“马叔,婶子,听说成绩出来了,马燕考得怎么样?” 马燕抬眼瞥他一眼,没好气地撇撇嘴:“当然不怎么样。” 马魁面色沉郁,沉默不语,满院都是低气压。 宋辞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的成绩单上,发现也就数学比原剧中多了3分,其他没变。 短暂沉默后,马魁看向宋辞,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宋辞,你平日里有空,多帮燕子补习补习功课。” 宋辞略一沉吟,开口道:“马叔,我帮马燕补习也没什么。但我本身只是中专学历,没经历过高考,高中重难点知识我也不算精通,零碎补习作用有限。 最关键是马燕基础断层太严重,三年高中功课全部空缺,需要系统性从头学起。她平日里还要正常上班,时间零碎根本补不上进度。 而且明年复读考生更多,大量正经读完高中的应届生都会参与考试,竞争只会更激烈,考题难度也会逐年提升。只靠零碎补习,太难追上差距。” 马魁面色不太好看:“照你这么说,燕子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在马魁心里,女儿天资聪慧,只是被家事耽误了学业,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翻盘考上大学。他无法接受女儿天生不足、无力逆袭的说法。 王素芳连忙打圆场:“老马,小宋说的都是实在话。每年那么多正经读书的高中生,能考上大学的又有几个?燕子缺了三年高中的课,怎么可能一年全部补齐?你不能逼着孩子硬来。” 马燕也跟着点头:“爸,宋辞说得没错。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我可以尽力再试一年,但你真的别抱太大希望。” 马魁看着妻女都在反驳自己,闷哼一声:“行行行,就你们都有理,就我一个人不对。”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独自烦闷去了。 “你别往心里去,你师父就是这个倔脾气,心里着急,嘴硬心软。”王素芳无奈摇头,笑着宽慰宋辞。 “婶子我懂。”宋辞温和笑笑,“马叔只是心里愧疚,觉得亏欠马燕太多,盼着她能靠高考改变命运。” 话音落下,宋辞顺势看向王素芳,询问道:“婶子,我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这两个月有按时去检查、吃药调理吗?” 提到身体,王素芳眉眼舒展了许多,连连点头:“一直在调理!你师父现在每个月都带我检查,去找老中医调理,汤药从没断过。这两个月咳嗽少了、睡眠稳了、胃口也好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多了。” “那就好。”宋辞微微放心,“一定要坚持调理,身体养好,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这几个月来,王素芳常年咳喘的老毛病、肺部虚损,靠着老中医的温补药方,再加上宋辞时常送来的鲜鱼、野味滋补,正在慢慢好转。 只是她的身子多年积虚损耗太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仍旧需要长久静养调理。 王素芳看着宋辞,越看越满意:“真是辛苦你一直惦记着我们家里。” 宋辞笑道:“婶子说哪里话,你是我师娘,我孝敬你们,也是应该的。” 王素芳点点头:“你跟燕子进屋说话吧,今天别走了,还在这吃。” 宋辞跟着马燕走进她的小屋,刚跨过门槛,便嗅到一股潮湿霉气。 抬眼望去,斑驳的屋顶上印着好几片深浅不一的水渍,显然是下雨天漏水留下的痕迹。 “你这屋子漏水?”宋辞出声问道。 马燕无奈点头:“可不是嘛,房子年头太久,早就失修了。每逢大雨天就漏得厉害,前两天那场雨过后,屋里一直返潮,怎么散都散不尽。” “这事我记下来。”宋辞沉声开口,“回头我跟段里领导反映一下,马叔是老干警,受过委屈、立过功劳,单位理应妥善照顾,房屋修缮的问题,大概率能解决。” 马燕闻言眼里亮起一丝微光,轻轻舒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最怕夜里下雨,总要爬起来摆盆接水,折腾得整夜睡不安稳。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听说你们每次出车执勤,火车上总能遇到不少新鲜事,你随便讲两件给我听听。” “没问题。”宋辞笑着应下,缓缓陪她闲聊起来。 另一边卧室,王素芳看着依旧郁结难舒的马魁,柔声细语耐心劝解:“老马,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愧疚,觉得亏欠燕子太多。可当年的事也不怪你,你也是被冤屈的那一个。如今你平安回家,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这就比什么都珍贵。” 马魁叹了口气:“我只是遗憾……如果我当年没出事,燕子也不会耽误读书,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顺心。”王素芳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以前你不在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等你回来。现在你回来了,我已经很满足了。燕子读书的事,你也别逼得太紧。恢复高考才多久,落榜的孩子千千万,人家不也踏踏实实过日子?燕子有正式工作,安稳体面,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 她语气温柔,却句句通透:“再说,燕子和小宋情意投合,那孩子稳重靠谱、心地端正。将来两人若是走到一起,小两口安稳度日、相互扶持,日子定然不会差。” 马魁静静听着妻子的宽慰,郁结许久的心情渐渐化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他缓缓起身:“你说得对,是我执念太深。我去炒两个小菜,今晚跟小宋喝两杯。” 第24章 搬家 第二天一早,宋辞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早早抵达乘警队,单独找到了胡队长,将马家的难处如实道出。 “胡队长,我师父马魁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些年我师父蒙冤不在家,师娘一个人撑着家,积劳成疾落下一身病根,肺部一直虚弱,常年需要静养调理。 可他们住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每逢雨天必定漏雨,屋内常年潮湿阴冷,对师娘的身体恢复极为不利。我师父那人辛苦工作多少年,从不会跟组织提半点要求,再难的事都自己硬扛。 我思来想去,还是替他向组织申请一下,能不能酌情考虑,给师父一家调换一套干燥宽敞的住房,方便师娘养病,也让我师父能安心在岗执勤。” 胡队长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动容。 “这事确实是我们工作考虑不周,疏忽了老干警的难处。马魁同志扎根铁路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又蒙冤受了十年委屈,组织本就该多体恤照顾。你这徒弟懂事靠谱,事事都替师父着想,很难得。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了。” 两天后,众人执勤归队,刚结束工作,胡队长便特意叫住了马魁。 “老马,你啊你,家里这么大难处,怎么从来不肯跟我张口?” 马魁一时间满脸茫然,愣在原地:“队长,啥难处?” 胡队长笑着摇摇头:“还装糊涂?小宋都跟我说了,你家老屋漏雨返潮,嫂子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那屋子根本不适合长期居住。这两天我特意跑了趟铁路房产科,给你挑了套合适的房子,手续都帮你办妥了。这是钥匙,你抽空先去看看,满意的话随时可以搬家。” 马魁瞬间恍然,心中一阵温暖:“原来是房子的事,这臭小子,还偷偷替我操心。” “你这辈子嘴硬心软,只会埋头干活,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半分好处。”胡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感慨,“你收了个好徒弟,踏实稳重、孝顺懂事,事事周到。赶紧回去吧,抽空带嫂子和燕子去瞧瞧新房。” “多谢组织费心,多谢队长关照。”马魁攥着温热的钥匙,心头百感交集,满是感动。 离开乘警队,马魁没有直接回家,满心期待骑着自行车直奔铁路大院,先去亲眼看看这套新房。 房子坐落于红砖苏式老楼的三楼顶层,是大院里条件极好的户型。楼下是规整敞亮的两室一厅,朝南走廊采光通透、通风干爽。屋顶自带一间二十多平的大阁楼,宽敞明亮,干净又整洁。 只是粗略扫视一圈,马魁便打心底喜欢上了这套房子。 正当他驻足打量、满心欢喜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父,房子看着怎么样?”宋辞缓步走来。 马魁点点头:“太好了,比老屋强百倍,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师徒之间哪用客气。”宋辞笑着说道,“您要是觉得满意,我等会儿喊上汪新他们,明天帮您搬家、打扫收拾,一天就能利索搞定。” 马魁连连点头,满心欣慰:“行,我先回去告诉你婶子和燕子,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送走马魁,宋辞特意跟大院里的街坊邻里通了气。铁路大院的住户大多都是同一条线路的职工,常年共事、彼此相熟,听闻马魁一家要搬来,人人都十分欢迎。 当天下午,宋辞便喊上汪新、牛大力、蔡小年一众熟人,提前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只待第二天搬家入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搬家事宜正式忙活起来。 宋辞和汪新提前找来几辆板车和三轮自行车,众人齐心协力,将马家的衣柜桌椅、被褥衣物、锅碗瓢盆悉数打包装车。 从清晨忙活到午后,终于将所有家当全部规整妥当。 搬家队伍浩浩荡荡驶入铁路大院,远远就看见院内街坊邻居早早守在门口等候,格外热闹。 车队一到,牛大力和蔡小年立刻点燃提前备好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喜庆热闹的声响回荡在大院里。 街坊邻里纷纷围上前,主动搭手帮忙搬东西、抬家具,人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意。 马魁一边道谢,一边笑着感慨:“谢谢大家,太麻烦各位了!这是谁张罗的鞭炮,太客气了。” 蔡大年爽朗大笑:“老马乔迁新居,大喜事!必须热热闹闹的,这喜气不能少!” 汪永革和陆红星也站在人群里,笑着上前道贺:“老马,恭喜恭喜,欢迎搬来大院,以后都是街坊邻居!” 乔迁之喜,邻居们都在,马魁也没有给汪永革甩脸色,笑着回应:“好,太好了,多谢各位。” 陆红星抬手招呼众人,高声喊道:“来,大家伙鼓个掌,热烈欢迎老马一家正式搬进咱们大院,往后都是一家人!” 掌声轰然响起,热闹又温暖。众人七手八脚帮忙搬运大件物件,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家具杂物全都顺利搬上三楼。 忙活完毕,邻里们纷纷暖心叮嘱:“老马,以后就在一个院里住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难处、有事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热闹散去,众人陆续离开,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王素芳环顾着宽敞干爽、采光十足的新房,眉眼间满是欢喜,忍不住笑着感叹:“这房子也太好了,干净亮堂、宽敞,真是托了组织的福!” 马燕第一时间冲上阁楼,看着宽敞独立的空间,当即拍板:“爸、妈,这阁楼我住了!” “好好好,都依你。”王素芳笑着应下,转头感慨,“这次真是领导有心,处处替咱们着想。” 马魁点点头,眼底满是暖意:“既要感谢组织体恤,更得感谢宋辞这孩子,事事替我们家操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汪永革带着汪新,手里提着两个崭新的暖水瓶,走进屋里送上乔迁礼。 “老马,嫂子,恭喜乔迁!一点小东西,凑个喜气。” 王素芳笑着道谢:“哎呀,太客气了,还让你们破费。” 汪永革摆了摆手,语气随和:“这有啥,我和老马共事多年,交情摆在这儿,如今儿子还是他徒弟,更是亲上加亲。” 汪新也跟着笑道:“是啊马叔、婶子,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大院,天天都能见面。” 不多时,马燕惦记着宋辞,出门去院里找他。王素芳上楼收拾阁楼,汪新也顺势下楼,屋内瞬间只剩下马魁与汪永革两人。 热闹褪去,马魁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神色淡了下来。 “我这边还没收拾妥当,就不多留你了。” 汪永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点头:“行行行,那我先回去,往后有事随时招呼我。” 说着便要转身,马魁却随手拿起桌上那两个暖水瓶,径直递了回去。 “暖壶你拿走吧。” 汪永革一愣,连忙推辞:“拿来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留着用。” 马魁态度坚决,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家里物件齐全,用不着,你拿回去。” 看着马魁固执的模样,汪永革迟疑片刻,终究只能接过暖水瓶,带着满心复杂,默默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新家彻底收拾妥当,整洁温馨。 王素芳精心做了一桌家常菜,特意让马燕去喊宋辞过来吃饭。 宋辞也不推辞,欣然赴约。他已经想好了,往后自己干脆长期在马家搭伙,把粮票、补贴直接交给师娘和马燕,既省得自己单独开火。 时光匆匆,转眼步入九月。全国铁路系统迎来新变化,铁路乘务员统一试穿新款制服。 列车上,有旅客看着蔡小年身上的新款制服,忍不住好奇搭话:“同志,你们这新制服真精神,怎么扣子都是金色的?看着真洋气!” 蔡小年笑着耐心解释:“这是咱们铁路刚换的新款制服,目前还在试穿阶段,要是旅客反响好、大家喜欢,往后就全国统一推广了。” 旅客连连点头夸赞:“好看,太精神了!你看这衣服口袋上还有两道杠,真规整!” 一旁的列车长陆红星闻言,笑着接过话头介绍:“这两道杠代表铁轨,四个口袋代表四方,咱们这套制服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四通八达装!寓意着往后咱们铁路线路越来越多、四通八达,交通越来越便利,保证大家出门坐车人人有座、出行顺畅!” 一番吉利话引得车厢旅客纷纷鼓掌叫好,满车厢都是欢声笑语。 蔡小年打趣笑道:“再好的衣服也得人衬,我们年轻小伙子穿上,那自然更精神!” 众人说笑间,身姿窈窕的姚玉玲戴着乘务帽、穿着崭新制服,扭着腰从人群中穿过。 合身挺括的制服勾勒出纤细腰身,优美的曲线。车厢里不少旅客下意识转头多看两眼。 唯独一旁的陆红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沉了下来。 临近正午,执勤结束,所有乘务员、乘警齐聚餐车就餐休息。 陆红星径直走到姚玉玲身边,沉声开口:“小姚。” 姚玉玲见状,以为车长有事安排,连忙拿起桌上一个咸鸭蛋递过去,笑着讨好:“陆车长,你吃不?咸鸭蛋!” 陆红星眉头紧锁,没接食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气都气饱了,不吃。我问你,你是不是私自改制服了?” 姚玉玲先是点头,又连忙摇头,小声解释:“我没乱改!我最近瘦了不少,新发的制服穿着逛荡,就改了几针,收了收尺寸,都是量着身形改的,没乱改样式。” “改尺寸长短没问题!”陆红星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嗔怪,“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勒着腰,包着腚的,好看吗?” 说着,陆红星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蔡小年:“小年,你说说,好看吗?” 蔡小年实话实说,一脸坦诚:“我喜欢看。” “一边去!”陆红星没好气地摆摆手。 他又转头看向汪新,想找个公道话:“小汪,你说!” 汪新的避开矛盾:“我听我师父的。” 一旁的马魁见状,适时开口:“小姚,年轻人爱美无可厚非。但制服有制服的规矩,代表着铁路形象,不能随意改动。改改长短肥瘦没问题,可版型样式绝对不能私自调整,这是规矩。” 陆红星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当即板起脸,批评姚玉玲:“听见没有!现在正试点新制服,上级高度重视,马上还要评选文明列车。往年咱们车都是文明列车,你这么私自改制服,影响整体风貌,还有点文明列车广播员的样子?” 姚玉玲满脸委屈:“我就改了几针衣服,怎么就不文明了……” 见她还敢顶嘴,陆红星更气了:“还犟嘴!我问你,谁给你胆子改的制服?到底是谁改的?” 姚玉玲一脸坦然,如实回道:“陆婶。” 陆红星瞬间愣住,满脸错愕:“谁?” “你媳妇。” 此话一出,整个餐车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众人纷纷憋笑,齐刷刷看向陆红星。 陆红星脸色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场面又好笑又尴尬。 第25章 抓捕人贩子 傍晚时分,宋辞打鱼归来,刚回到家,就见汪新找上门来。 “宋辞,你手里有没有富余的布票吗?先借我两张,过两天我就还给你。”汪新神色有些局促,开门见山。 宋辞随手打开抽屉,抽出几张布票递到他手里:“是替姚玉玲来借的吧。” 汪新捏着布票一愣,满眼诧异:“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这还不简单?”宋辞淡淡一笑,“你自己平日里衣着简朴,分到的布票都用不完,放手里都过期了吧?我猜,是小姚被陆车长批评之后,打算把改过的制服重新改回原样,缺少布料,才托你来寻布票,对不对?” 汪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心佩服:“你这侦察嗅觉,干乘警真是屈才了,就该去干刑警。一点小事都能被你看得明明白白。” “行了,赶紧办事去吧。”宋辞摆了摆手,笑着把人打发走。 几天转瞬即逝。马魁联系好了中医院的老专家,要带着王素芳进城复查肺部旧疾,特意向队里请了两天假长假。 这一趟列车执勤,就只剩下宋辞与汪新两个人搭档巡逻。 午后列车驶入开原站,车门缓缓打开,大批旅客拎着包袱、筐篓陆续登车,车厢瞬间变得拥挤嘈杂。 汽笛长鸣,列车再度轰鸣启程,两人依照流程,分段逐节开始巡查车厢。 走到五号车厢中段,过道里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她胸前挎着一只黑色帆布包,半倚在座位扶手上,悠闲地嗑着瓜子,瓜子壳随口吐落在地板上,一地狼藉。 走在前面的汪新皱了皱眉,出声提醒:“这位大姐,公共车厢讲究卫生,瓜子壳别随地乱扔。” 女人连忙赔着笑脸点头:“知道知道,警察同志,我一定注意。” 宋辞却在此时多停留了几秒,目光牢牢落在女人脸上。她下巴右侧有一块深色黑斑,看上去边缘有些不自然。 与此同时,宋辞远超常人的嗅觉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女人身上带着一层浓重的面碱味道,像是常年在家蒸馒头、揉面食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察觉到宋辞注视自己,女人心头一紧,慌忙把手里的瓜子全都收进衣兜:“我不吃了,再也不乱扔瓜子壳了。” 宋辞不动声色,轻轻颔首,没有继续盘问,继续顺着过道向前巡视。 就在这名妇女身后十几步远、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男人。他外罩一件深蓝色粗布褂子,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蓝白条纹的旧秋衣。 车厢里混杂着烟叶、饭菜、汗水的各色气味,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异样,可宋辞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就隐隐嗅到一缕极淡的乙醚药味,正是从这名男子身上飘散出来的。 一圈巡车结束,两人折返到餐车临时休整。 汪新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水,宋辞开口问道:“刚刚巡查车厢,你有没有察觉到可疑人员?” 汪新茫然地摇了摇头,片刻后才回过神,眼睛一亮:“难道又有扒手踩点?” “这次比小偷性质恶劣得多。”宋辞正色开口,“还记得五号车厢那个在过道嗑瓜子的妇女吗?” “当然记得!”汪新脱口而出,“就是满地吐瓜子皮的那个大妈,难道她有问题?”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她的样貌。” 汪新认真思索片刻:“下巴上长了一块大黑痣,特别显眼。” 宋辞缓缓摇头:“那块黑斑是假的。” “伪装?难不成是跨省盗窃团伙?”汪新心头一紧。 “不止如此。”宋辞压低声音,“在她身后的车厢拐角,还坐着一个男人,我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乙醚麻醉药味。” 汪新脸上的轻松瞬间一扫而空,神色骤然凝重:“迷药?难不成是人贩子?” “十有八九。” 汪新下意识就要起身赶回车厢控制嫌疑人,刚迈出两步又立刻停下,冷静下来:“不行,不能贸然打草惊蛇,一旦惊动他们,就没了证据。你有什么安排?” 宋辞看了一眼腕表,胸有成竹:“你好好回忆一下,五号车厢一共有几名孩童,各自的陪同家属是什么情况。” 汪新努力回想片刻:“好像……一共两个小孩。” 宋辞轻轻摇头,纠正道:“是三个孩子。两个靠窗坐着,被家长紧紧护在里侧,看管得十分严密。剩下一个小男孩,跟着年轻母亲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那位母亲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显然是旅途劳累,十分疲惫。” 汪新猛然恍然大悟:“目标锁定在了这个小男孩身上!宋辞,你的观察力实在太惊人了。” “观察力只是次要的。”宋辞坦然说道,“如果不是提前嗅到了乙醚的气味,我也不会特意盯着这节车厢反复排查。” 汪新满脸艳羡:“同样一起入队培训,咱们起点一模一样,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无非就是多观察、多思考、多复盘。”宋辞耐心点拨,“你以后巡车,可以试着换位思考。把自己假想成扒手或者人贩子,想一想哪一类旅客防备最弱,什么时候最容易下手。久而久之,就能提前预判隐患,侦查能力自然会稳步提升。” 汪新连连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换位思考,真是金玉良言,我一定照着练。咱们该怎么布控,守着这两个人贩子?” 宋辞抬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人贩子不会过早动手,一定会等到列车快要进站、旅客躁动混乱的时候再伺机作案。咱们要提前打好埋伏,还不能惊动那两个人贩子……” 敲定计划,两人取出手铐藏在腰间,开始隐蔽蹲守。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前方车站越来越近,车厢里不少旅客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嘈杂声越来越大。 五号车厢里,靠过道的小男孩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小声央求:“妈,我想上厕所。” 年轻母亲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路标,安抚道:“马上就要到站了,再稍微憋一会儿,下车再去方便。” 孩子急得直跺脚:“我实在憋不住了。” 座位距离厕所不算远,母亲看着脚边沉重的布包与行李,懒得起身陪同,只叮嘱道:“去吧,早点回来。” 小男孩应声跑向车厢尽头的厕所。 当孩子途经嗑瓜子妇女身旁的一瞬间,女人不动声色回头,朝着身后的男人飞快递了一个眼色。 那名穿蓝布褂的男人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孩童身后,紧跟着钻进了厕所。 与此同时,这名老女人刻意来回转身张望,牢牢挡住年轻母亲的视线,让她看不见厕所门口发生的一切。 那男人跟着孩子进入厕所,来不及锁门,立刻用后背顶住门板,迅速从怀中掏出浸透乙醚的毛巾,瞄准孩子的口鼻就要捂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厕所门板猛地被外力狠狠一撞。男人重心一歪,厕所门被挤开。 下一刹那,宋辞侧身挤进门内,一记顶肘狠狠撞在嫌疑人小腹。男人疼得弯腰蜷缩,宋辞反手拧住他的胳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小男孩眼睁睁看着坏人被警察当场制服,吓得浑身一哆嗦,紧张得直接尿湿了裤子。 过道上放风的女同伙听见厕所里的动静,瞬间明白事情败露。她顾不上接应同伴,转身就想挤过人群往前节车厢逃窜。 “拦住她!这个女人是人贩子!”汪新脚步飞快,一边快步追赶一边高声喊话。 周围旅客闻声齐刷刷转头,一眼就看见了正要逃跑的中年妇女。前排几名身强力壮的东北汉子立刻起身,堵死过道,牢牢拦住了她的去路。 汪新大步上前,俯身按住女人的肩膀,将人牢牢控制住。 另一边,宋辞押着戴着手铐的男人走出厕所,扬声喊道:“那个孩子妈,赶紧过来照看孩子。” 年轻母亲这才猛然回过神,慌慌张张冲上前,一把抱住惊魂未定的儿子,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后怕不已。 宋辞一只手押着人贩子,另一只手举起那条浸透迷药的毛巾,严肃地批评眼前的母亲:“你也太大意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放任一个人去厕所?再晚一步,孩子就要被人拐走了。” 年轻妇人连连抹着冷汗,不停鞠躬道谢:“多谢警察同志救命,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先稳住情绪,看好孩子,收拾好行李,稍后跟我们去餐车做笔录。”宋辞沉声叮嘱。 周围旅客亲眼目睹抓捕全过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人贩子愤愤不平:“这俩人真缺德,居然用迷药拐孩子!” 宋辞举起证物毛巾,高声提醒全车旅客:“大家都看好了,这是人贩子准备用来迷晕孩童的乙醚毛巾。这位妇女是望风同伙。出门带孩子,千万不能让孩童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都不能松懈。” 话音落下,车厢里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人群里有人怒喝一声:“这种人贩子,就该狠狠教训一顿!” 话音未落,一名旅客抬脚,悄悄踹了男嫌疑人小腿一脚。 紧接着,半截啃剩的苹果从人群里飞出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女人贩子的头顶。 汪新连忙出声劝阻:“各位旅客,请保持秩序,不要动手。” 宋辞也跟着开口打圆场:“大家克制一些,随意乱扔东西容易误伤旁人,影响列车秩序。” 嘴上这么说着,两人押着嫌疑人缓步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既没有刻意阻拦,也没有回头看管。 怒火攻心的旅客们纷纷找准机会,一路上冷拳暗脚不断,两个人贩子被打得惨叫连连。 走到下一节车厢,宋辞轻轻清了清嗓子,高声提醒前方旅客:“大家注意避让,我们押送人贩子通行。” 东北旅客本就嫉恶如仇,一听见是人贩子,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 见到两个人贩子的惨状,更有不少旅客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第26章 千里寻踪 宋辞与汪新押着两名被捕的人贩子返回餐车时,两人早已被沿途愤怒的旅客教训得狼狈不堪。 男女人贩子一瘸一拐,浑身灰土,疼得不停低声哼哼。 列车马上驶入昌图站,宋辞和汪新只能先做好基础案情登记,将两名嫌疑人临时移交昌图站警务室暂押。 刚交到站台乘警手里,原本垂头丧气的两个人贩子瞬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当场哭喊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快给我们做主!这两位列车乘警故意纵容旅客殴打我们,这是刑讯逼供!我们要举报!” 刘队长闻言,当即看向宋辞,面露疑惑。 宋辞神色坦然,淡淡一笑,如实解释:“刘队长,这两人是我们在列车厕所当场抓获的现行拐卖嫌疑人,随身乙醚迷药物证俱全。旅客亲眼目睹他们要迷拐幼童,义愤填膺,沿途忍不住泄愤。我们一直在维持秩序、劝阻群众,实在拦不住全车人的怒火,这也不能怪我们。” 刘队长一听案情原委,瞬间了然,摆了摆手:“行了,我明白了。后续注意规范办案流程,避免这类争议。” 说完,他当即挥手示意手下警员:“带下去严加看管!” 交接完毕,宋辞特意郑重叮嘱:“刘队长,这两人绝非初犯。根据我们摸排线索,他们长期盘踞铁路沿线流窜作案,至少作案十几年,积案极多,性质恶劣。另外,我们宁阳线有一桩十五年幼童失踪悬案,高度关联这名女嫌疑人。等我们返程归队,需要将二人押回宁阳并案审讯,务必严加看管,不能出任何纰漏。” “放心!”刘队长深知案情重大,当即点头应下,“重刑嫌疑人,我们绝对重点看管,一丝不差地等你们返程交接。” 处理完交接事宜,宋辞、汪新重新登车。全车旅客目睹全程抓捕,心中大快人心,见两位乘警归来,瞬间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掌声与叫好声。 “警察同志干得漂亮!” “为民除害!好样的!” 前后两节车厢的旅客纷纷探头称赞,满车厢都是赞许之声。 汪新脸上满是荣光,腰背挺得笔直。 宋辞亦是心头温热,微微抬手示意,谦和回道:“这都是我们分内职责,应该做的。” 列车一路疾驰,顺利抵达哈城。停靠间隙,宋辞第一时间拨通队里电话,向胡队长详细汇报列车擒获人贩子的全过程。 最后他重点叮嘱:“胡队,此次抓获的女嫌疑人,气息特征、作案手法,和十五年前拐走孟青山女儿的人贩子高度吻合。麻烦您尽快安排人手找到孟青山,等我们返程回来,直接让他辨认指认。” 胡队长闻言立刻重视起来,当即应允:“我马上安排人去找,同时通知昌图站,等你们返程直接押送嫌疑人归队,合并审理旧案。” 挂掉电话,宋辞心头感慨万千。 老瞎子孟青山常年游荡在宁哈铁路沿线,双目失明,无依无靠,只为苦苦寻找十五年前失踪的幼女。 当初,宋辞学会了他识人辨气的本事,一直心怀感念。曾多次劝说他住进福利院,可孟青山不肯安稳落脚,执意守在铁路沿线,盼着能找到自己的女儿。 这数月以来,宋辞每次执勤遇见他,都会送些吃的用的,默默照拂这位苦命老人。老人虽眼盲,却阅历极深,能唱小调、懂乞讨谋生的门道,性子坚韧豁达,平日里倒也没有饿着。 两日执勤任务圆满结束,宋辞、汪新返程归队,按照交接流程,从昌图站提押两名嫌疑人,顺利带回宁阳刑警队,正式移交立案。 与此同时,胡队长安排的人也将老瞎子孟青山接到了审讯室。 孟青山刚被搀扶靠近女嫌疑人刘桂英身前,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猛地凑近,用力抽动鼻尖,仔细闻了几遍,激动嘶吼:“是这个味!没错!就是她!我记了十五年,一辈子忘不掉!就是她拐走了我的闺女!” 十五年风霜漂泊,他早已将当年拐走女儿之人的气息刻进了骨血里。 孟青山颤抖着抓住刘桂英的胳膊,声音嘶哑哽咽,字字泣血:“1963年秋天!宁阳火车站!我闺女才两岁!梳着小马尾、扎着红头绳、穿着粉布小裙子!你还记得不!你说话!” 刘桂英被他抓得生疼,眼神躲闪,迟迟不肯开口。 宋辞见状,猛地一拍审讯桌,声线凌厉威严:“问你话!老实交代!” 刘桂英被骤然的呵斥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敷衍:“催什么催,过去那么久,我不得慢慢想?” “刘桂英!”宋辞目光锐利,字字铿锵,“政策摆在眼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犯了这么多案子,唯有老实交代,才有一线从轻机会!” 慑于压力,刘桂英才不情不愿开口:“那孩子……我没拐走。当年查得严,我带着孩子本想下车,碰到了警察,就把她扔在站台上了。” 这话一出,孟青山瞬间情绪失控,老泪纵横,身子剧烈摇晃。 “你放屁!”他嘶哑嘶吼,“我在宁阳站找了整整十五年!我日夜守在铁道边!我是她亲爹!你告诉我,你把她扔在哪了!是死是活!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老人悲痛欲绝,双腿一软就要跪地,满室心酸,让人不忍直视。 刘桂英眼神飘忽,态度敷衍:“就是一个站台上面,具体我哪记得。” “是哪个站!到底是哪个站台!”孟青山死死追问,情绪极致激动,气血翻涌,浑身脱力,身子一软当场瘫倒。 宋辞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老人,将他安置在一旁座椅上坐稳,轻声安抚,随即转头看向刘桂英,语气愈发严厉。 “刘桂英,仔细想想。你如果继续隐瞒抵赖,拒不交代实情,等待你的,绝对是最严厉的制裁!” 重压之下,刘桂英终于松口,含糊回忆:“年代太久,记不太清了……当年沿途查得都严,我不敢带孩子赶路,好像是毛家店、郭家店一带,也可能是蔡家站。我看到站内有巡逻警察,心里害怕,就把孩子丢在站台,上车跑了。” 线索终于有了大致范围。 审讯结束后,宋辞带着心绪难平的孟青山来到接待厅,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沉稳安抚:“孟叔,别灰心。现在终于有了明确线索,这就是最大的希望。毛家店、郭家店、蔡家站,所有沿线站点,我挨个去查,绝不漏掉一处,一定帮你查清孩子下落。” 孟青山老泪纵横,紧紧攥着宋辞的手,声音颤抖:“小宋……老头子这条命无所谓,只求能再见闺女一面,知道她现在过的咋样,我这辈子就无憾了,拜托你了。” “您放心。”宋辞郑重承诺。 原剧中,刘桂英一直到95年前后才落网,时隔三十余年,人证物证全无,线索断绝,孟青山至死都未能寻回女儿。 而今借着此次抓捕,提前十七年破获积案,锁定关键站点,说不定还真能找到。 安顿好孟青山,宋辞立刻向胡队长专项请示,申请出差沿线站点,彻查1963年秋季弃婴线索。 胡队长深知此案背后十五年辛酸,当即批复同意。马魁也同情孟青山的遭遇,主动提出陪同宋辞一同调查,师徒二人并肩追查旧案。 两人即刻动身,从辽吉交界的毛家店站开始,逐站走访。 他们挨个寻访当年的老站台职工、退休乘警、老乘务员,翻阅留存旧台账、值班记录,耐心摸排十五年前的蛛丝马迹。 毛家店无线索,立刻奔赴郭家店;郭家店无痕迹,直奔蔡家站。 连续奔波整整三日,两人辗转各地,终于在蔡家站,从一名老乘警口中,挖到了关键线索。 “1963年秋天,确实有个两岁左右的小姑娘被遗弃在站台。当时站内巡查的钱队长发现后,临时带回家里照看了两天,一直没人前来认领。后来按照规定,送去了公主岭市公立福利院安置。” 这番描述,和孟青山女儿失踪时的样貌、穿着、时间完全吻合! 师徒二人精神大振,立刻辗转赶往钱队长家中核实详情。 退休老队长对这件事还有印象:当年的弃婴,确已送往公主岭市福利院。 事不宜迟,两人即刻驱车赶往公主岭市福利院。 到了福利院,两人亮明公安身份、说明案情原委后,院方终于同意协助查阅陈年档案。 时隔十五年,早年纸质档案早已封存堆积,尘封在库房角落的故纸堆中。 宋辞与马魁俯身翻找良久,终于从厚厚的老旧卷宗里,翻出了1964年春的一份收养登记档案。 档案清晰记载:当年站台弃婴入院未满半年,便被公主岭市一对无子女的夫妻合法收养。 养父为本地制药厂正式工人,养母为公立小学教师,家庭条件安稳,品行端正,婚后多年无子,这才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第27章 警徽闪闪 锁定周怀安夫妇的线索后,宋辞与马魁第一时间对接公主岭当地公安与街道办,调取完整户籍与存档资料,摸清了这家人的详细底细。 养父周怀安,时年四十五岁,是本地制药厂勤恳多年的老工人,为人忠厚本分,踏实肯干,在厂里口碑极好。 养母王淑珍,四十四岁,任职于市第二小学,是从教多年的老教师,性情温和善良,待人谦和。 为了稳妥行事,师徒二人没有贸然上门打扰,先专程前往辖区街道办摸底核实情况。 街道办主任提起周家夫妇,满口夸赞。 原来周怀安与王淑珍成婚多年,到了三十依旧膝下无子。在那个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两口子从未因此争执吵闹,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没想过离婚。后来,二人便主动向福利院申请,收养了一名弃婴,取名周念慈,自小视如掌上明珠,百般疼爱。 更巧的是,收养周念慈的第二年,多年不孕的王淑珍竟然怀孕,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夫妻俩打心底认定,是乖巧可爱的养女带来了家宅福气、绵延子嗣,便为儿子取名周承泽,寓意承天赐福、感念恩泽。 自此,周家更是加倍疼爱周念慈,从不因有了亲生儿子稍有冷落。十五年来姐弟和睦、家庭温馨。 就在不久前,十七岁的周念慈凭借刻苦努力,顺利考上宁阳师范学院,前程光明,是整个家属院人人羡慕的好孩子。 摸清所有底细,确认周家夫妻品行端正、十五年真心善待孤女后,宋辞与马魁才动身前往制药厂家属院,正式登门拜访。 叩开周家院门,见到迎面而来的夫妻俩,宋辞与马魁当即亮明公安身份。 “周师傅、王老师,我们是宁阳铁路公安,今日专程过来核实一桩陈年旧案。根据我们多方核查,1963年秋季,蔡家站站台曾遗弃一名两岁幼女,经本地福利院安置收养,次年春天由二位依法收养,此事我们已有完整存档佐证,今天来找你们核实一些情况。” 闻听此言,王淑珍脸色一紧,立刻脱口否认:“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们的女儿是亲生的,从来不是收养的。” 一旁的周怀安性子沉稳,看着两位公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顺着妻子的话开口:“是啊同志,你们怕是找错人家了,我们家念慈确是亲生骨肉。” 夫妻俩早已经把养女当成了亲生女儿。如今女儿刚刚考上大专,前途一片大好,最怕身世曝光引来闲话,影响孩子的学业、名声与未来前程,本能的便想要隐瞒遮掩。 马魁看出了二人的顾虑,连忙上前放缓语气,诚恳安抚:“周师傅、王老师,你们千万放宽心。我们今日登门,不是来讨要孩子,更不是追究任何责任,只是单纯核实孩子的现状,确认她这些年是否平安顺遂。” 听闻此言,紧绷的夫妻俩神色才稍稍松动,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宋辞顺势接过话头,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二位,当年拐丢孩童的人贩子团伙,近期被我们当场抓获,积年旧案全部浮出水面。我们此番核查,全程有据可查、层层归档,想瞒也瞒不住。 我们之所以专程过来跟你们坦诚沟通,就是不想惊扰你们的家庭、影响孩子的生活。孩子的亲生父亲孟青山,这十五年来为了寻找女儿,常年游荡在铁路沿线,风餐露宿、乞讨为生,日日以泪洗面,最终哭瞎双眼,好好的一个家彻底散了,一辈子都毁在了寻女的执念里。 他这辈子别无他求,唯一的心愿,就是知道女儿还活着,能过得平安幸福。” 马魁跟着轻轻叹息,语气满是唏嘘:“老孟这些年早已熬得性情偏执,人近乎魔怔,一生都困在寻女的执念里。但我们也清楚,你们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孩子在你们身边安稳长大、被悉心栽培,我们由衷敬佩。我们绝对没有拆散家庭、强行认亲的意思,还请你们放心。” 周怀安与王淑珍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纠结与犹豫,良久才低声问道:“那……你们是想让念慈认她的父亲吗?她刚考上大学,正是人生关键时候,我们实在不想半点事情影响她的前程。” “你们放心,没有经过你们的许可,我们不会让孩子认亲的。”马魁立刻应声安抚。 宋辞继而补充,彻底打消对方顾虑:“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要私底下见见孩子,了解情况,核对样貌特征、完善案件卷宗,全程保密、绝不外传。 这次的人贩子团伙犯案很多,属于重大案件,市局后续必然逐级复核归档。如果你们拒不配合,等以后线索对不上,公安部门只会反复上门核查,惊动你们单位、学校,到时候反倒闹得人尽皆知,彻底影响孩子。 如今主动配合,私下核实完毕,对孩子、对你们家庭没有丝毫影响。” 夫妻俩闻言,对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卸下了防备。 王淑珍声音带着几分释然与不舍,轻声开口:“我们配合……念慈现在在宁阳师范学院大一三班读书,乖巧懂事、读书刻苦,这些年我们两口子,从未亏待过她分毫……” 宋辞和马魁核实完周家所有情况,便启程返回宁阳。 回到队里,宋辞第一时间找到了等候消息的孟青山。 当他一字一句,将十五年的真相缓缓道出,告诉老人女儿尚在人世、被好心人家收养、平安顺遂长大,如今更是考上师范大专、前程大好时,孟青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十五年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十五年沿着铁道边走街乞讨、日夜哭喊,十五年哭瞎双眼、熬碎身心,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执念,就是寻找失踪的女儿。 这一刻,积压十五年的悲苦与期盼涌上心头,老人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空洞的眼眶里,热泪汹涌而出,顺着布满风霜沟壑的脸颊不断滚落。 “他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嘴唇哆嗦不止,一遍遍喃喃念叨着女儿还活着,激动得浑身脱力,险些站立不住。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一见日思夜想的闺女,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能了结毕生心愿。 可激动过后,孟青山慢慢冷静下来,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不舍。 他是一个双目失明、一无所有、沿街乞讨的孤苦老人。而他的女儿,如今是堂堂师范大专的学子,前途光明、人生坦荡,被体面和善的养父母悉心疼爱,拥有安稳圆满的人生。 一旦自己贸然出现,一旦孩子的身世被人知晓,流言蜚语便会打乱女儿安稳的生活,甚至影响她的学业和前程。 十五年苦苦寻觅,他盼的从不是拖累女儿、打乱她的人生,只求她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挣扎过后,孟青山终究压下了心底滚烫的思念,选择了成全与隐忍。 他抬起布满老茧、粗糙干裂的手,摸索着抓住宋辞的胳膊,声音沙哑哽咽:“小宋……我、我不去打扰她。我这辈子苦点没关系,不能毁了孩子的前程。你…能不能……替我远远看一眼,告诉我,她长成什么样了?” 看着老人隐忍克制、为爱放手的模样,宋辞心中五味杂陈,重重点头应下。 次日,宋辞专程去往宁阳师范学院,去看了一眼那周念慈。 归来后,他轻声安抚老人:“孟叔,您放心,念慈长得清秀漂亮,性子温柔安静,读书刻苦用功,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和睦,人人都喜欢她。她眉眼之间,和您有几分相似。” 短短几句话,让孟青山悬了十五年的心彻底落地。 良久,他颤抖着摸索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粗布小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他十五年来沿街乞讨、省吃俭用攒下的零碎毛票、硬币。钱不多,每一分都是他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攒下的血汗钱。 他郑重将布包塞到宋辞手中,语气恳切又郑重:“小宋,拜托你了。拿这些钱,买点薄礼,替我送给孩子的养父母。我一无所有,无以为报,他们替我疼了十五年闺女,给了她我给不了的好日子,这份恩情,我这辈子记在心里。” 宋辞心头动容,郑重接过。 再次前往周家时,宋辞将孟青山所有的隐忍、成全与谢意尽数转达,也递上了老人毕生积攒的心意。 周怀安与王淑珍听完所有经过,得知那位苦命的老父亲,明明寻女半生、受尽磨难,却为了女儿前程,甘愿隐忍放手、不求相认、不扰余生,夫妻俩彻底震撼,红了眼眶。 他们迟迟无法平静,心底满是动容与心疼。 最后,夫妻俩郑重嘱托宋辞代为传话:请孟老哥彻底安心。他们此生定会倾尽所有,一辈子疼爱周念慈,视她为毕生掌上明珠。 一场跨越十五年的寻女执念,终以温柔成全落幕,也让宋辞对乘警的职责有了更深的体悟。 走出警局,晚风拂面,宋辞抬手摘下警帽,指尖轻轻摩挲着熠熠生辉的警徽。 这身制服、这枚警徽,从不是简单的身份象征,而是守护万家平安、抚平人间疾苦的责任。 护百姓安稳,解人间遗憾,这便是他身为铁路公安,最滚烫的初心与使命。 这一刻,宋辞只觉头上的警徽,更加明亮了… 第28章 提前转正 十五年心结一朝释然,孟青山彻底放下了漂泊半生的执念,往日郁结沧桑的脸上,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平和。 宋辞见老人心境安稳,便顺势开口劝慰:“孟叔,如今孩子平安顺遂,你也不必再守着铁道风餐露宿、四处漂泊了。我帮你办好手续,送你进宁阳市养老院安度晚年。往后,你就在那好好生活,我闲暇时便去看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将来你女儿成婚,咱们未必不能去讨一杯喜酒,凑个热闹。” 孟青山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头,欣然应下。 随后宋辞全程奔走对接民政部门,办妥所有安置手续,将孟青山妥善送入宁阳市公办养老院。 与此同时,刘桂英铁路拐卖团伙大案也尘埃落定。随着主犯落网招供,沿线潜藏多年的团伙余孽尽数被警方连根拔除。 横跨十余年的积年旧案相继告破,各地被拐的二三十名孩童相继被解救,得以重回亲人身边。 此案震动整个宁阳铁路公安系统,而全程预判敌情、现场擒凶、挖出陈年线索的宋辞,自然也是此案最大功臣。 为此,宁阳铁路公安支队专门召开全队公开表彰大会。 大会现场,市局分管领导亲自到场坐镇,台下马魁、胡队长、汪新等一众同事悉数就位,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队伍前列年轻挺拔的宋辞身上。 入职不过大半年,这个年轻的见习乘警早已刷新全队所有人的认知。 往日列车横行的扒窃流窜团伙,被他接连打压肃清,整条宁哈线列车治安焕然一新。此番更是凭借敏锐侦查能力,提前破获恶性拐卖大案,了结十几年悬案。 颁奖台上,市局领导手持红头表彰文件,当众宣读功绩,字字铿锵,响彻全场。 “警员宋辞,履职尽责、慧眼如炬,凭借极强侦查能力,当场抓获恶性人贩子主犯,深挖线索、侦破多年积案,解救无辜孩童,肃清铁路治安隐患,功绩突出、表现优异。经市局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三等功、年度治安先进个人荣誉!”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领导亲手将烫金荣誉证书、立功档案文件递到宋辞手中,当场兑现奖励:现金三十元、布票二十尺、工业券十张,另有印着公安字样的搪瓷脸盆、搪瓷茶缸、全新钢笔与工作笔记本。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份荣誉与实打实的奖励,是对一名基层干警最高的肯定。 随后领导当众宣布了重磅批复:“鉴于宋辞同志实绩突出、远超同期新人,具备独立办案、独当一面的履职能力,经支队申请、市局审批,准予提前结束见习期,破格正式转正定级!” 台下众人瞬间面露动容,纷纷点头赞叹。 要知道,往年新人全部严格执行一年见习制度,从未有过半途破格转正的先例。宋辞是全队近些年唯一一个凭实打实战功破格的新人。 马魁站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徒弟风光受奖,腰杆挺得笔直,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汪新更是满脸佩服,由衷为搭档高兴。 掌声平息后,领导示意宋辞上台发表获奖感言、分享办案经验。 宋辞身姿端正,目光沉稳,谦逊有礼地开口:“感谢市局领导、支队领导的认可与栽培。这份三等功,从来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一桩大案的侦破,离不开胡队长与各级领导的统筹部署、坐镇指挥;离不开我师父马魁平日里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带我扎根岗位、夯实本事;也离不开同事汪新的默契配合、并肩值守,更离不开列车工作人员的全力协助。 我只是做好了一名铁路乘警该做的本职工作。” 一番谦逊诚恳的发言,听得全场众人心中暖意十足。 紧接着,宋辞毫无保留,当众分享自己的巡车办案经验。 从巡车换位思考预判犯罪心理、从细微神态气味捕捉异常、从旅客状态排查隐患,条理清晰、干货满满,句句贴合实战,让在场老干警都频频点头、受益匪浅。 年轻不骄、有功不傲、术业扎实、懂得感恩。 一番讲话结束,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持久的掌声。所有人看向宋辞的目光里,满是认可、敬佩与期许。 表彰大会圆满落幕,为庆贺此次大捷、激励全队士气,胡队长特意安排全队集体聚餐。 食堂内灯火明亮,饭菜丰盛,一众干警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表彰大会刚结束,宋辞破格转正、荣立三等功的消息,便传回了铁路大院。 傍晚宋辞骑着自行车回家属院,刚进大门,院子里纳凉闲聊的街坊邻居立刻纷纷抬头看来。 “小宋回来了!” “听说你今天立大功、受表彰了?还提前转正了?” “真是年轻有为!咱们大院这几年,就没见过这么出息的年轻警察!” 一众大叔大婶、家属邻里纷纷围上来,脸上全是真诚的祝贺与夸赞。 铁路大院都是共事多年的老熟人,谁都清楚,宋辞入职不过半年多,一路抓贼惩恶、守护车厢平安,如今破获人贩大案、立下三等功,实打实是给整个家属院长了脸面。 宋辞性子谦和,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一一应声道谢。 回来路上,他特意拐了供销社,买了不少糖果和一大袋瓜子。 “各位叔婶、街坊邻居,一点小东西,大家分着吃。” 宋辞把糖果瓜子摊在院里石桌上,引得院里小孩欢呼雀跃,大人也纷纷笑着上前拿取。大院里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热闹得很。 这边热闹刚起,师娘王素芳早早就听说了宋辞立功转正的喜讯。 自打身体好转之后,她心境愈发温和慈爱,打心底喜欢宋辞这个孩子。得知他立了大功,她一下午都在家忙活,杀鸡择菜、淘米做饭,精心张罗了满满一桌子家常菜,特意要给宋辞好好庆祝一番。 饭菜刚摆上桌,汪新就踩着点赶了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瓶白酒,笑着推门而入:“宋辞,恭喜恭喜!你今天风光大受表彰,我必须过来蹭你的庆功宴!” 宋辞、马魁见状皆是一笑,也不打趣他,顺势拉他落座。 桌上菜式丰盛,荤素齐全。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满屋,灯火暖黄,氛围格外温馨。 席间马魁心情极好,眼底满是欣慰。 往日里他大多时候都是严厉教导,极少当众夸奖人,今日看着徒弟年少立功、前程似锦,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汪新,难得温和开口:“汪新,今天这庆功宴,你也在跟前。你和宋辞一批入队,起点一样,机会一样。你有热情,有干劲,就是心不够细,做事有些莽撞。 你好好学学宋辞,多观察、多琢磨、多换位思考。办案不能只靠勤快,更要靠脑子。沉下心打磨自己,将来你也能立大功、有出息。” 难得听到老马的鼓励,汪新也有些小激动,连连点头:“师父放心!我肯定多向宋辞看齐,以后多学多看,踏实进步!” 饭桌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一顿家常庆功宴,吃得暖意融融。 饭后,马燕心里一直惦记着宋辞的荣誉,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宋辞,听说你有立功的红本本,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宋辞闻言一笑,随手从包里取出那本崭新的红色荣誉证书。 封面鲜红庄重,烫金的字迹端正大气,是三等功的立功证书。 马燕小心翼翼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皮封面,认真翻看里面的表彰内容,眼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与敬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沉稳从容的青年,由衷笑道:“宋辞,你可真厉害,我为你高兴!” 第29章 过新年 寒暑轮转,转瞬便是两个月过去。 凛冽的寒风彻底席卷了东北大地,1978年的深冬来得凛冽又厚重。 踏入十二月,辽东大地漫天飞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铁轨、家属院的屋顶尽数被厚雪覆盖,满目冰封银装。 七十年代的绿皮列车没有完善的密闭保暖设施,车厢衔接处缝隙极大,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源源不断灌进车内。 昼夜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让车厢铁皮内壁、窗框缝隙全部凝结出厚厚的白色冰霜。 宋辞在现实世界常年居于中原腹地,从未体验过东北的凛冬。好在体魄经过强化,远超常人,再加上单位配发的加厚警用棉大衣、高筒棉靴保暖性极佳,足以抵御凛冽寒风,让他从容适应了这苦寒的冬日执勤环境。 这天上午,奔波一趟的返程列车缓缓驶入宁阳站台。风雪稍歇,寒气依旧逼人。 列车停稳后,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顶着寒风有序下车。 马魁、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一如往常坚守岗位,顺着车厢逐一巡查,维持出站秩序。 “各位旅客带好随身行李,切勿遗落物品,有序下车,切勿拥挤!” 沉稳的提醒声在车厢内回荡,络绎不绝的旅客匆匆离去,喧闹的车厢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师徒三人顺着过道仔细巡检,排查遗留物品与安全隐患,当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尾部时,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从前面传来。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快步上前。 只见座椅下方放着一个摇篮,里面躺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孩。小家伙小脸通红,正张着小嘴哇哇啼哭。 马魁见状,立刻小心翼翼弯腰抱起孩子,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轻柔。 宋辞与汪新不敢耽搁,当即快步冲出车厢,站在寒风凛冽的站台上,对着四散离去的旅客高声呼喊,询问是否有人遗落了孩子。 可下车的旅客归心似箭,个个步履匆匆,风雪之中无人回头。 宋辞自然清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个侯三金的儿子。 车厢内,马魁笨拙地轻拍着襁褓,试着安抚哭闹不止的婴儿。平日里威严硬朗的老乘警,面对柔弱的孩童,有些手忙脚乱:“你这小家伙,谁家的娃啊……” 婴孩懵懂无知,依旧哭闹着。 无奈之下,马魁只能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带着二人返回了乘警队。 刚走进办公室,正在整理卷宗的胡队长便迎了上来,本想接过孩子搭把手,鼻尖却骤然嗅到一股浓郁的异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哭笑不得道:“这么大味儿?这孩子怕是刚弄脏被褥了吧?” 马魁点点头:“刚拉完,没来得及清理。” 胡队长无奈调整了马魁抱孩子的姿势,眉头微蹙:“这孩子怎么安排?” 马魁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不忍:“还能怎么办,先暂时照看一阵子吧,先放你家?” 胡队长连连摆手:“我老婆孩子都不在这,孤身一人,没空照看。依我看,还是送去福利院吧。” 马魁看着襁褓中的孩童,有些不忍:“这么小的孩子,刚断奶没多久,送去福利院不太好吧?” 办公室内一时陷入沉默,胡队长迟疑片刻,折中提议:“那我给你批几天假,你先带回家照看几日,等等看会不会有家属寻来。” 话音刚落,整理完外勤记录的宋辞推门而入,适时开口劝阻:“马叔,这孩子现在不能带回家。” 马魁微微一愣,疑惑看向他:“为啥不能带?就照看几天,不碍事。” “婶子的肺病刚好没多久,还在静心调养,最忌劳累熬夜。”宋辞条理清晰,缓缓解释,“婴儿昼夜哭闹,作息不定,带回家必然吵得婶子无法好好休养,耽误身体恢复。再者马燕还在准备高考,也不能被打扰。” 马魁摆了摆手,依旧心存侥幸:“我这几天多照看着,不会累着你婶子。她最喜欢小孩,肯定也愿意。” 宋辞微微摇头,指着孩子裸露在外的小手,语气凝重:“马叔您看,孩子手上、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红疹。大概率是父母觉得孩子不好养活,才狠心遗弃在车上。后面,很可能不会再来找。一旦带回家,让婶子和孩子朝夕相处,生出感情,日后送走时,她必然伤心难过。” 马魁凑近细看,果然看到孩童肌肤上遍布红疹,心头瞬间沉甸甸的,顿时犹豫起来。 “我的建议是,先送医院检查,确认孩子身体健康状况。”宋辞继续说道,“若无大病,就暂时安置在福利院。后续若是家属寻来,正好还回去。若是无人认领,等年后婶子身体彻底痊愈、休养妥当,您和婶子再考虑收养也不迟。” 一番话情理兼备、思虑周全,也点醒了马魁。他沉吟片刻,终究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就按你说的办。” 随后,宋辞陪同马魁抱着婴儿赶往医院检查,经过医生细致诊断,确认只是普通湿疹,马魁才放下心来。办好相关手续后,将孩子妥善安置进宁阳市公办福利院。 离开福利院时,宋辞特意叮嘱:“马叔,这事暂时别跟婶子说,免得她惦记。” 马魁郑重颔首,心中依旧牵挂着那个弱小的婴孩。往后的日子里,他时常趁着休班空闲,悄悄购置奶粉、孩童衣物送去福利院,看望孩子。 日子在风雪执勤、日常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便临近1979年春节。 冬日的宁阳铁路大院,年味愈发浓郁。 厚厚的积雪铺满地坪,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晶莹剔透的冰棱,街坊邻里早早停下了忙碌,开始筹备年货,扫房、蒸馍、炸货、腌肉,大院里日日人声鼎沸、烟火袅袅,处处都是过年的热闹气息。 宋辞趁着年前闲暇,提前购置了猪肉、面粉,又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往日垂钓、山林捕猎留存的野鸡、野兔和新鲜河鱼,送到了马家。 正在收拾年货的马燕看到满满一堆食材,忍不住惊讶:“这么多东西?现在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根本没法打猎,你难道去黑市置办的?” 宋辞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温和:“这你就别问了,只管收下,都处理了。回头,我可是要过来蹭饭的。” 马燕爽朗一笑,大大方方接过食材:“放心,少不了你的大鱼大肉。” 大院里的邻里之间,最是淳朴温情。宋辞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邻居们的热情关怀。 老吴家刚炸好的鱼块,第一时间盛了一碗给宋辞送过来。蔡婶家刚出锅的粘豆包,也趁热给宋辞送来了几个。陆车长家里炸的萝卜丸子、肉丸子,也特意给宋辞装了满满一碗。 家家户户有了好吃的,都没忘记宋辞这个邻居。 一声声寒暄问候,一次次暖心馈赠,质朴纯粹的邻里情谊,让孤身异世的宋辞心底暖意融融。 为了回馈街坊邻里,宋辞也取出储物空间里囤积的新鲜河鱼,挨家挨户上门相送。又置办了大批瓜子、花生、糖果,分给大院里嬉戏打闹的孩童。 一来一往之间,邻里情谊愈发浓厚,大院的年味也愈发醇厚。 除夕当日,瑞雪初晴,阳光洒落白雪大地,年味抵达顶峰。 家家户户门框贴满大红春联、喜庆福字,灶台烟火不息,包饺子、炖大菜、蒸年馍,忙碌不休。 大院里的孩童身着崭新的棉袄衣帽,三五成群追逐嬉闹,手里攥着鞭炮,在雪地中肆意奔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家属院。 这般鲜活热闹、烟火浓郁的新年景象,是宋辞穿越前多年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现代城市禁燃禁放,年味日渐淡薄,匆匆数年,他早已忘了这般热热闹闹、阖家欢庆的除夕光景。 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孩童、笑语盈盈的邻里,宋辞恍惚间仿佛重回儿时过年的时光,心底满是久违的温暖与安宁。 “站在这里发呆看什么呢?饺子都下锅了,快来家里吃饭!”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马燕快步走来,眉眼带笑,温柔招呼他回家吃饭。 两人话音刚落,路过的吴嫂、陆婶见状纷纷笑着打趣:“我们还想着去叫小宋去家里吃饭呢,看来有人早就惦记着啦!” 宋辞笑着向一众邻里道谢告别,转身跟着马燕往家中走去。 马家屋内暖意融融,炉火旺盛,暖意驱散了冬日所有严寒。 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早已摆满桌面,炖肉、炸菜、水饺、家常菜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王素芳身体恢复的很好,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正在摆放碗筷。 马魁更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准备好了酒杯。 见宋辞进门,王素芳立刻热情招手:“快洗手落座,就等你来了!” 窗外风雪寂静,鞭炮声声不绝,屋内灯火温暖、饭菜飘香、笑语盈盈。 前世孤身漂泊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没有孤身一人的清冷,没有独守新年的落寞,邻里温情相伴,阖家烟火可亲。 这一刻,宋辞彻底在这个年代找到了归属感。 第30章 特殊的新年礼物 大年初一,天还未彻底放亮,整个铁路大院就已经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唤醒。 噼里啪啦的炸响穿透清晨的静谧,混着淡淡硝烟味飘满院落,年味越发浓烈。 宋辞早早醒来,穿戴整齐,把提前备好的红包揣进衣兜,便出门准备挨家挨户拜年。 另一边,马家同样起得很早。 休养大半年的王素芳,今日气色格外红润,换上一身崭新的深蓝布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马燕穿着新裁的棉袄,踩着轻快的步子从阁楼走下,看见母亲焕然一新的模样,笑着打趣:“妈,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您这么一捯饬,气色也太好了,说咱们是姐儿俩,都有人信!” 王素芳被女儿哄得眉眼含笑,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嘴甜,净瞎扯。” 马燕笑着跑到马魁跟前,乖巧躬身:“爸,过年好!” 说完她也不绕弯,直接伸出手掌,等着压岁钱。 马魁看着女儿俏皮的模样,哈哈大笑,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了过去:“我和你妈给你准备的新年红包,拿着,新一年好好学习。” 马燕迫不及待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崭新挺括的五元纸币,在这个年代算得上丰厚。她眼睛瞬间亮了:“这么多?今年真是发财了!” 马魁又把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递给她,叮嘱道:“这是我整理的街坊名单,你照着名单挨家拜年,一户也别落下,懂礼数。” 马燕扫了眼父亲一身齐整的新装,笑着调侃:“爸,您穿得这么体面,怎么不出去串门拜年啊?” 马魁故作严肃,慢悠悠笑道:“我穿这么好,是留在家里等着别人来给我拜年的,你快去跑吧。” 父女说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素芳连忙开门,随即就见宋辞站在门口,笑着拜年:“师父、师娘,马燕,新年好!” “你这小子,倒是第一个来拜年的!”马魁满面喜色,抬手拍了拍宋辞的肩膀,伸手递出一个红包,“拿着,新年大吉,顺顺利利!”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师父!”宋辞坦然收下,揣入兜里。 马燕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兴冲冲道:“走,跟我一起串门拜年,热闹!” 两人并肩走出马家院子,清晨的大院热闹喧嚣。 刚出门,就撞见同样穿戴一新的牛大力和蔡小年。 牛大大咧咧站在门口,对着蔡小年伸手:“头就不用磕了,直接给压岁钱!” 蔡小年一脸戏谑,笑着回怼:“喊我一声大爷,我立马给你。” “去你丫的!”牛大力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几人笑闹成一团。 这时,二楼的姚玉玲也款款走了下来,一身新棉袄干净素雅,笑着打招呼:“大家过年好啊!” 众人闻声看去,顿时微微一怔。 只见姚玉玲和马燕两人的棉袄花色、款式极为相近,远远看去几乎一模一样,竟是撞衫了。 场面稍显微妙,姚玉玲反应极快,连忙笑着圆场:“我这是碎小花纹,和马燕的不一样。对了,咱们去喊汪新,一起拜年才热闹!” 院里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本就不多,过年拜年自然要凑齐一伙人才尽兴。 几人结伴来到汪新家门口,推门一看,屋里被窝鼓鼓囊囊。汪新蒙着头睡得死死的,显然是昨晚年夜饭喝多了酒,宿醉未醒,任凭外面鞭炮喧天,依旧雷打不动。 众人见状相视一笑,也不去折腾他,索性直接转身出门,成群结队在大院里挨家拜年。 遇到院里蹦蹦跳跳的孩童,宋辞也随手掏出提前备好的小红包,挨个递上,喜庆温和,人人欢喜。 走完整个家属院,拜完邻里长辈,天色已然大亮。 告别一众同龄人后,宋辞单独备好了糕点、罐头等新年薄礼,骑着自行车赶往宁阳市养老院。 今日新春佳节,他还惦记着孟青山。 抵达养老院,推开房门,老瞎子正独自坐在窗边晒着晨光,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他来了,语气带着暖意:“小宋,大过年的你还特意跑一趟?前两天不才来看过我吗,太费心了。” 宋辞笑着走近:“往日是探望,今日是新年拜年,不一样。而且我还给您带了一份特殊的新年礼物,你肯定喜欢。” 孟青山瞬间来了精神:“啥礼物?难道是好酒?” 宋辞打开随身带来的粗布包裹,一尊约莫二十多公分高的少女半身木雕像静静躺在布中。木纹温润,轮廓细腻,眉眼清秀,栩栩如生。 他双手递到老人掌心:“孟叔,这是我专门请宁阳最好的老木匠,按照您女儿的样貌雕刻出来的。” 孟青山颤抖的双手稳稳接住木像,指尖轻轻摩挲着眉眼、鼻梁、脸颊轮廓,一寸寸细细抚摸。空洞的眼窝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真的是我闺女的模样?” “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九分相似。”宋辞轻声道,“我照着她的样子画了素描,拿着画像找老木匠精雕细琢,又反复修改,最大程度还原了她现在的样子。” “好、好、好啊……” 孟青山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好字,滚烫的热泪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温润的木像之上。 十五年漂泊寻女,半生颠沛流离,他从不敢奢望能亲眼见女儿一面,如今却能亲手触摸女儿的模样,半生执念,终于有了寄托。 “真是我闺女……眉眼像她娘,文静秀气。”老人哽咽着低语,抬头轻声询问,“她现在……多高了?日子过得还好吧?” “有一米六五左右,身形端正,读书用功,一切都好。现在,应该回公主岭过年去了。”宋辞温声回应。 “好,真好……” 孟青山摩挲着木像,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满足的笑意。 大年初一整整一天,汪新都在埋头大睡。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猛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想起还没正式给师父马魁拜年,他慌忙抓过棉衣胡乱套在身上,头发来不及梳理,一路快步冲到马家。 推开门进屋,马魁正坐在炕边喝茶,见到汪新过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汪新刚拱手准备拜年,马魁便冷冷开口:“你还跑来干什么?上午不是拜过年了吗?” 汪新脸上一阵发烫,只能陪着讪笑:“师父,您别开玩笑了。我这睡了一整天,刚起来就连忙来给您拜年了。” 马魁鼻子里轻轻一哼,语气带着几分火气:“到底是谁在开玩笑?大年初一的晚上才登门拜年,明天就是初二送神的日子,你这是给鬼神拜年吗?” 铁路大院家家户户都看重老礼,拜年讲究赶早不赶晚,初一上午登门才是礼数,入夜之后再上门,实在不合习俗。 汪新急得连连赔笑,反复解释自己昨夜酒席喝多,一觉睡到天黑,实在不是有意失礼,态度格外诚恳。 马魁没再多数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计较,赶紧回去歇着吧。” 碰了一鼻子灰,汪新垂头丧气走出房门。 马燕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汪新离去的背影,本想说些什么,可瞥见父亲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默默转身,轻步走上阁楼。 一夜转眼过去。 初二清晨,天刚蒙蒙亮,马燕便拿着一个红纸红包找到了汪新。 她把红包塞进对方手里:“喏,这是我爸让我转交给你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也太不靠谱了,居然拖到大年初一晚上才上门拜年,也就你能做出这种事。” 汪新顿时松了口气,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真不是故意的,实打实睡过头了。” 他拆开红包,看到里面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币,不由得咧嘴一笑:“好家伙,出手还挺大方。我就知道,这老头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这个徒弟。” 马燕撇了撇嘴,忍不住出言提点:“你也多学学宋辞,别总大大咧咧,一而再惹我爸动气。” 汪新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在你这儿,永远比不上宋辞。好啦好啦,我先回去了,下次一定守规矩。” 第31章 新时代 冰雪消融,冻土化开,东北漫长凛冽的寒冬终于褪去。 南方的春风顺着千里铁道一路北上,吹过光秃的枝桠,吹醒沉睡的大地,也吹进了穿梭在白山黑水之间的绿皮列车。 这天上午,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平稳行驶在铁轨上。拥挤喧闹的硬座车厢里,一名年轻的南方小伙格外惹眼。 他身着时髦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怀里捧着满满一盒各式墨镜,用独特的南方嗓音吆喝着:“哥哥姐姐看过来,我的墨镜款式新、样子好,一二三四五六七,好处我说一星期……” 小伙子口齿伶俐,小词儿一套接着一套,新奇的叫卖方式瞬间吸引了整节车厢的旅客。众人纷纷围拢上前,好奇打量着从未见过的新潮墨镜。 一位中年乘客听得新奇,忍不住开口询问:“小伙子,你这口音听着古怪,是哪里人啊?” 旁边热心的东北大姐笑着接话:“一听就是南边来的小同志。哎小南方,我问问你,你这镜片带颜色,戴上还能看清道不?别回头走路都看不清!” 年轻小伙嘴角一扬,嘴皮子极利索:“阿姨您放心!看不清道,我怎么上火车?我上不了火车,你们哪里能见到我?见不到我,又哪里能见到这么好看的墨镜?” 一番俏皮话逗得满车厢人哈哈大笑。 大姐被逗乐了,连忙说道:“嘴真会说!那你这墨镜,能不能让我们上手试一试?” “试可以试!”小伙故作严肃,扬声提醒,“但是先说好了,只看不拿,可不能偷偷顺走我的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车厢气氛热闹十足。 就在这时,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例行巡车,刚好走到这节车厢。 汪新看着眼前能说会道、朝气蓬勃的南方小贩,眼神里满是新鲜好奇,忍不住低声感慨:“这小子真有意思,卖个东西词儿一套一套的,太会说了。” 马魁脸色却是微微沉了下来,转头瞪了汪新一眼,语气严厉:“工作时间,凑什么热闹看热闹?我看你比他更有意思!” 说完,马魁径直拨开围观人群,沉声开口:“都散了散了,回到自己座位坐好,不要围堵过道,影响通行!” 喧闹的人群闻言,渐渐各自归座。 马魁走到年轻小伙面前,目光沉稳严肃:“小伙子,哪里人?” 小伙见是铁路警察,心里微微一紧,老实答道:“警察叔叔,我是温州来的。” “在车上干什么?” “没、没干啥,就是卖点墨镜讨个生活。” 马魁眉头紧锁,语气笃定:“你这属于投机倒把,知道吗?” 小温州瞬间慌了神,满脸无辜地连连摇头:“警察叔叔,我真不知道这个还犯法!我就是跑点小买卖,挣点辛苦钱,第一次来东北,真不懂这边规矩,您行行好!” 他慌忙低头认错,连连求饶,保证再也不敢。 一旁的汪新心下不忍,忍不住开口帮腔:“师父,他就是个半大孩子,第一次出门讨生活,也不懂政策,没必要这么较真。” “你给我闭嘴,滚一边去!”马魁转头厉声呵斥。 汪新瞬间蔫了下去,悻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并未多言,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随后师徒三人带着小贩来到餐车,马魁特意叫来列车长陆红星,想要定夺此事。 “老陆,你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公然在车上倒卖商品,妥妥的投机倒把。” 陆红星沉吟许久,神色犹豫,缓缓摇头:“老马,现在这事儿,不好按老规矩定论了。” 马魁皱眉:“这有什么不好定的?规矩摆在这儿,投机倒把就是投机倒把。” “时代不一样了。”陆红星轻叹一声,“我最近听说,南方那边政策早就松动了,允许老百姓做点小买卖、搞活经济,不再一刀切定性投机倒把。很多地方,已经默许这种小商贩的存在了。” 汪新立刻抬头附和:“没错!我同学也跟我说过,南方现在热闹得很,啥都有人卖,根本没人管。” 一旁的姚玉玲听得满眼新奇,连忙追问:“真的假的?都有什么新鲜好东西?你快说说!” 汪新摆摆手:“我也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自己去南方看看。” “我一个人不敢去。”姚玉玲眼睛一亮,立刻邀约,“要不以后咱俩一起去见见世面?” 汪新刚爽快应下,马魁骤然沉声打断:“我们现在在处理公事!你们两个扯什么闲篇,都给我一边待着去!” 汪新只得站起身,却依旧梗着脖子,认真说道:“是,师父!但我还是想说句心里话,这事真不能按投机倒把算。有些老同志思想太保守,该跟着时代进步了。” “小汪!怎么跟前辈说话呢!”陆红星连忙出声制止。 汪新一脸坦荡:“我只是实话实说,又没特指谁。” 马魁脸色愈发难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宋辞:“宋辞,你稳重,你来说说,这事怎么看?” 宋辞略一斟酌,语气平和中肯,不偏不倚:“马叔,现如今的政策,确实和前几年截然不同了。如今提倡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讲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全国都在求发展、搞现代化建设,南方率先放开市场经济,老百姓做点小本生意、互通有无,也是盘活经济的实践。这种小额摆摊倒卖,和过去严厉打击的大规模投机倒把,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马魁微微一怔,没想到平日里最稳重的宋辞,竟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陆红星当即点头:“小宋说得通透,确实是这个理。我们一线工作,也要跟着政策调整思路,不能死守老一套。” 马魁面色依旧紧绷,心底却已然松动。 他半生历经风雨,吃过时代的亏,受过牢狱的苦,见过太多因政策变动落得凄惨下场的人,素来谨小慎微、畏规守矩。根深蒂固的谨慎,让他一时难以接受这翻天覆地的思想变化。 几人最终商议决定,教育几句,放行这个温州小贩。 傍晚列车归程,回到大院家中,马魁把白天车上的争执讲给家人听。 马燕听完,毫不犹豫开口:“爸,我觉得宋辞和汪新说得没错。现在都七九年了,改革开放,政策早就放开了,不能再用老眼光看新事情。” 马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家里也出叛徒了。”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这是国家提倡的,我哪里错了?”马燕理直气壮。 马魁叹了口气,满心无奈:“我吃过的亏,比你吃过的馒头都多。汪新这小子看着跳脱张扬,迟早要因为胆大妄为吃大亏。” 与此同时,宋辞吃过晚饭,独自回到屋内。 他关好房门,从储空间取出存折现金,清点了一遍。 银行定期存款整整两千元,现金还有两千四百八十六块五毛二分,加起来足足近四千五百元。 这是他入职铁路乘警一年多,靠着工资和卖鱼,一点一滴攒下的全部积蓄。 看着手中的钱款,宋辞心中思绪翻涌。 春风已至,改开的新时代已然正式拉开帷幕,遍地皆是机遇。 手握四千五百元巨款,再加自己得天独厚的二十立方米随身储物空间,南北货运、互通倒卖,几乎零成本、零损耗,只需两张车票,便能轻松赚取时代红利。 旁人梦寐以求的经商资本与先天优势,他一应俱全。 但宋辞身在体制,身为在编铁路公安干警,纪律严明、规矩森严,公职人员严禁私自经商牟利,这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如今政策还没有完全明了,再加上纪律约束,倒是没必要为了赚钱冒险。 钱财够用,生活安稳,便是当下最好的状态。做生意的心思,他暂且压在了心底,静待合适的时机。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马燕抱着高考复习资料站在门口,笑着开口:“宋辞,忙啥呢?有空没,帮我讲讲题、梳理一下知识点,我快被这些知识点绕晕了。” 宋辞回过神,含笑点头:“没问题,进来吧。” 他看着少女手中的复习资料,随口问道:“对了,这个月马叔有没有带着婶子去医院复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提到母亲的身体,马燕眉眼舒展,放下书本笑道:“去复查过了,中西医大夫都说恢复得极好,底子养回来了,不用再长期吃药调养,只需要定期复查就行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追问:“对了,我发现我爸最近总神出鬼没、早出晚归的,你知道他天天出去干啥吗?” 宋辞故作疑惑地摇了摇头:“我哪清楚师父的私事。” 他心中却了然分明。 王素芳身体安康无虞,马魁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之前列车捡到的弃婴,他始终念念不忘。最近频频外出,定然是悄悄跑福利院看孩子,想要正式收养那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这种事该由马魁自己亲口告知家人,他不便多言插手。 第32章 遭遇劫匪 午后暖阳斜照,京哈线铁轨绵延向远方。 列车抵达春林站短暂停车休整,站台人声嘈杂,上下车的旅客拎着行囊、拖家带口,挤满了站台过道。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分散在各节车厢,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疏导人流、维护乘车秩序,叮嘱旅客保管好随身财物、有序上下车。 待所有旅客登车完毕,站台哨声响起,沉重的绿皮列车缓缓启动,轰隆着驶离站台,继续朝着前方行进。 三人收拢队形,沿着车厢过道,开始例行巡车排查。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恶性持刀勒索的风波,正在前方硬座车厢悄然酝酿。 前方车厢内,一伙流里流气、面色凶悍的壮汉,穿梭在旅客之间。为首一名青年,背着布包,从中掏出一只油亮焦黄的烧鸡,径直走到旅客座位旁,吆喝起来。 “烧鸡了啊,百年老店的,有没有人要?你要不要?香不香?” 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将烧鸡凑到一名中年乘客嘴边。 中年乘客下意识嗅了嗅,老实点头:“香。” “香吧?八块钱。” 价格一出,乘客脸色骤变,连忙摆手推脱:“我买不起。” 话音刚落,这名小贩反手就打了那名乘客一耳光。 中年乘客瞬间被打懵,又气又怒,猛地起身:“你怎么打人呢?” 下一秒,小贩身后的一名高大壮汉立刻上前,一把将乘客狠狠推回座位,眼神凶狠逼人:“掏钱!我们这烧鸡都沾你嘴上了,沾了口水还卖给谁去?必须掏钱!” 乘客看着二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心知遇上了无赖,满心憋屈却不敢硬碰,只能颤抖着手,摸索口袋准备掏钱。 可不等他数出八块钱,旁边的壮汉直接伸手,一把抢走了他手中所有现金。 辛苦钱被尽数抢走,乘客敢怒不敢言,只能隐忍作罢,盯着对方手里的烧鸡低声道:“钱你们拿了,烧鸡给我。” 为首小贩嗤笑一声,随手撕下一小块鸡肉,敷衍塞到乘客嘴边:“八块钱,就够买这点,拿着吧。” 这般明目张胆的强买强卖、敲诈勒索,瞬间激起了周围旅客的怒火,众人纷纷起身出声指责。 “这不是明抢吗?太过分了!” “一只烧鸡顶天五块钱,一口鸡肉就要八块,简直漫天要价!” 面对众人的声讨,为首小贩毫无惧色,阴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弹簧小刀,“咔哒”一声弹开锋利刀刃,目光凶狠扫视全场。 紧随其后,他身后五六个同伙齐齐上前,尽数亮出暗藏的弹簧小刀,威慑全场。 满车厢的旅客瞬间噤声,所有人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多言一句,纷纷低头坐回座位。 这伙劫匪愈发嚣张,拎着烧鸡继续往前游荡,挨个骚扰勒索旅客,所过之处乘客尽数低头避让,整节车厢笼罩在压抑的恐惧之中。 就在此时,巡车的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快步匆匆赶来。 汪新走在最前,见状当即厉声高喝:“干什么呢!住手!” 为首劫匪抬眼瞥了他一眼,一脸无所谓的嚣张气焰:“没干啥,卖烧鸡呢。” “有你这么卖东西的?这是明目张胆抢劫!”汪新怒声呵斥。 “我抢劫?”劫匪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刚才被勒索的乘客,嚣张逼问,“你刚才是不是闻了、吃了我的鸡肉?” 乘客被凶徒震慑,瑟瑟发抖,只能低声应声:“吃、吃了一点。” “听见没有?吃了我的东西,就得给钱,天经地义!”劫匪愈发跋扈,全然不把身穿制服的乘警放在眼里。 汪新怒火中烧:“立刻把刀收起来,不然我依法动手了!” 劫匪毫不收敛,反而挑衅地抬手示意同伴:“来来来,动手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咋滴!” 此时,后方的宋辞与马魁早已将全场局势尽收眼底。 对方一共八名匪徒,人人手持利刃,站位分散错落,前后呼应。末尾车厢衔接的过道处,还站着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老者,眼神阴鸷,始终沉默观望,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坐镇后方。 硬座车厢过道狭窄,本就不便通行。再加上满车厢都是老弱妇孺、普通百姓,一旦贸然混战,刀锋无眼,极容易误伤无辜旅客。 有经验的马魁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制服歹徒,而是先保证所有乘客的安全。 面对这种环境,宋辞就算有本事也施展不开,只能等待师父的指令。 可年轻气盛的汪新受不了对方的挑衅,跨步上前,精准扣住为首劫匪的手腕,猛然用力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劫匪吃痛惨叫,手中弹簧小刀瞬间脱落落地,被汪新稳稳制服压制。 另一侧的同伙见状,立刻持刀上前支援。早有准备的宋辞,瞬间上前,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翻转拧扣,利落卸掉凶器,反手掏出手铐,干脆利落地将这名匪徒锁死铐牢。 后方观望的老年头目见两名手下瞬间被制服,脸色一沉,立刻吹起一声尖锐口哨。 剩余五名持刀匪徒闻声,瞬间围拢上前,手持利刃步步紧逼,气势汹汹。 汪新与宋辞同步抬手拔枪,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一众匪徒,厉声大喝:“放下刀具,原地别动!” 枪口威慑之下,一名年轻匪徒依旧狂妄嚣张,嗤声挑衅:“开枪啊!我看你们警用手枪,能有几颗子弹?敢不敢打?” 面对挑衅,宋辞朗声开口:“我们每人配枪八发子弹,你们剩余六人,每人两发子弹精准爆头,打完还能剩余四发。你要不要上前试一试?”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子弹直接上膛,枪口稳稳锁定领头挑衅的匪徒眉心,气场凛冽,压迫感十足。 那名匪徒瞬间脸色煞白,嚣张气焰彻底湮灭,下意识后退半步,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马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叮嘱:“别冲动,稳住局势。” 对面的老匪徒久经江湖,知道警察不敢轻易开枪,沉着脸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强硬:“把我的人放了。” 局势僵持对峙,一触即发。马魁深知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伤及旅客,当即决定用江湖黑话谈判周旋:“老弟。” “谁是你老弟!” 马魁立刻改口,顺着对方气场说道:“老哥,杵门子硬啊(挣钱快啊),可这车上都是水码子(穷人),零毛碎琴(没几个钱),不值得挖点儿(敲诈)。人太多了,咱们那边唠唠?” 老年头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铁路乘警竟懂江湖黑话,神色稍缓,微微点头应允。 宋辞与汪新见状,顺势押着两名被铐的匪徒缓缓后退,一众持刀匪徒也步步紧逼,双方对峙着退至后方的车厢交界处。 那个老匪徒很有经验,一直走在最后面左右,还站在车厢末尾,左右还有两名乘客。 马魁看着对方,诚恳开口:“老哥,咱们各退一步。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谁伤了谁都不值当。让手下兄弟把刀都收了。” 老匪首面色倨傲,冷哼反问:“凭啥?” “我们可以放人。”马魁沉着谈判,“马上就到前方站点,到站之后,你们全员下车。今天你们也勒索到了钱财,虽不算多,也足够兄弟们喝酒了。买卖做到这份上,老哥,给我个面子,就此收手。” 老匪首沉吟片刻,眼底权衡利弊,最终缓缓开口:“攒儿亮(明白江湖事理)。” 敲定谈判,马魁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乘务员,不动声色递出眼色:“去吧,该巡逻巡逻,该干啥干啥。” 乘务员还想开口询问,瞥见马魁的眼色,瞬间反应过来,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冲向餐车。 马魁盯着老匪首,沉声确认:“老哥,咱们一言为定。道上混的人,吐口唾沫是个钉,说话算数吧?” “行。”老匪首点头,“今儿就给你这个面子。” 另一边,乘务员一路飞奔赶回餐车,将前方车厢持刀对峙、劫匪勒索闹事的紧急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列车长陆红星。 陆红星经验老道、处事沉稳,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拖延,立刻赶往机车驾驶室,借助列车专属无线电对讲机,紧急联络前方宁甸站,通报车上持刀团伙案情,请求站台公安警力提前布控支援。 一切部署悄然完成,列车稳稳减速,缓缓驶入宁甸小站。 这是一处极少停靠客运列车的乡间小站,平常都是用来避让货车才用得着,正是围捕劫匪的绝佳地点。 马魁信守谈判约定,示意宋辞、汪新打开手铐,松开两名匪徒。 八名嚣张跋扈的持刀劫匪,自以为顺利脱身,晃晃悠悠、大摇大摆依次走下列车,全然不知站台之上,二三十名便衣公安早已潜伏就位,等候多时。 就在最后一名匪徒双脚踏出车厢的瞬间,埋伏的便衣警力一拥而上,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瞬间将八名团伙歹徒尽数扑倒在地,牢牢控制,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人漏网。 车厢内的旅客纷纷挤在窗边,亲眼目睹这场精彩的抓捕行动,瞬间沸腾起来。 宁甸站乘警队长看向车上的马魁,高声喊道:“老马,这帮人交给我们处理,你放心!” 马魁微微颔首:“郭队,辛苦你们了。” 随后,马魁看着被按在站台地面、满脸不甘的老匪首,淡然开口:“老哥,时代不一样了。现在都改革开放了,绺子(土匪)那套江湖做派,早就不成了,妥妥的。” 老匪首死死盯着他,咬牙沉声道:“我记住你了。” 风波彻底平息,列车重新关门启动,继续前行。 前后车厢的旅客依旧满心激荡,一名旅客带头高声鼓掌呐喊:“干得好!干得漂亮!人民警察为人民!” 掌声瞬间响彻整节车厢,此起彼伏,所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满心敬佩。 马魁面露释然笑意,汪新更是满脸自豪,一身正气。 唯有一旁的宋辞,目光落在那名带头鼓掌的男人身上,多看了两眼。 旁人只当他是热心正直的普通旅客,无人知晓,此人正是日后城府极深、阴险狡诈的大反派,更是将来害死马魁的罪魁祸首——贾金龙。 第33章 零容忍、不侥幸 贾金龙此人,极其狡猾,善于伪装。在外人眼中,他常年走南闯北、奔波南北,只是一个老实本分、倒卖东北山货的普通行商,待人热情、谈吐谦和,极具亲和力。 可只有熟知后续剧情的宋辞清楚,这副和善皮囊之下,藏着一副阴狠毒辣的心肠。他是潜伏在铁道沿线多年的贩毒团伙首脑,最擅长利用人脉伪装自己,借着经商的幌子游走各地,暗中搭建横跨南北的运毒线路。 原剧之中,马魁、汪新师徒二人最早接触的毒贩,便与贾金龙团伙息息相关。 八十年代初,马魁和汪新奉命追查一名毒贩。在追凶的过程中,汪新为保护人质,开枪击毙负隅顽抗的毒贩。 那时师徒二人尚且不知,那名被击毙的毒贩,正是贾金龙结义拜把子的兄弟。 后来马魁师徒前往哈城办案,与贾金龙结识。贾金龙刻意主动攀附交好,待人热忱周到,一点点贴近师徒二人,借以判断公安动向。 马魁和汪新一直没有怀疑贾金龙,直到后来,马魁在贾金龙的车上,闻到了鸦片的味道,才开始怀疑贾金龙。 在最终的列车抓捕行动中,马魁和汪新为了制服贾金龙,与其缠斗在一起,马魁不慎被贾金龙用匕首刺穿心脏牺牲。 此时此刻,看着人群中带头鼓掌、满脸热忱的男人,宋辞脑海中瞬间回忆起所有关于他的剧情。 按照后来的发展来看,贾金龙此时很可能已经开始从事犯罪贩毒活动。 在看到贾金龙的一瞬间,宋辞已经开启超级嗅觉,凝神细辨对方周身气息。 贾金龙身上的气味极为驳杂,混着山野干货的草木土腥、常年抽烟的烟焦油味、奔波应酬沾染的酒水味道,层层叠加,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异常。 但在宋辞极致敏锐的感知里,层层杂味之下,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特殊的隐秘气息。 那味道像油脂发酵后的甜糯焦香,又混杂着泥土沉腐与烟叶闷酿的怪异气息,淡若游丝、极难察觉,是宋辞从未接触过的气味。 他一时无法确定,这是不是鸦片的气味。没有任何实证,也不好打草惊蛇。 列车重启前行,轰鸣着奔赴下一站点。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巡视完整节车厢,返回餐车休整。 一路之上,宋辞始终沉默寡言,脑海中不断复盘贾金龙相关的剧情。 原剧中,姚玉玲在与牛大力相恋期间偶遇贾金龙,被他风度翩翩、出手阔绰的表象迷惑,一步步深陷其中。 彼时贾金龙早已成家,却刻意隐瞒,变相将姚玉玲在外包养。后来,他与原配离婚,迎娶姚玉玲,二人诞下一子。 再之后,贾金龙东窗事发,被捕落网。 繁华落尽后,只剩姚玉玲孤身带着儿子,在哈城街头摆摊烤串。 大结局时,发家致富的牛大力,带着年轻娇俏的南方女友去哈城旅游,在街头偶遇落魄的姚玉玲,新旧对比、境遇悬殊,令人无限唏嘘。 有人说,姚玉玲是个鲜活明媚的女性,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可世事浮沉、命运无常,人生从无如果,所有结局,皆是自己一步一步选择的结果。 “小宋,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的事还有哪里不对劲?” 马魁留意到宋辞的反常沉默,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辞稍一沉吟,没有隐瞒,谨慎开口:“马叔,刚才制服劫匪之后,带头鼓掌的那个男人,我总觉得不对劲。” 汪新闻言挑眉,有些意外:“那人看着挺正常的,还带头感谢我们,能有什么问题?” “直觉不对。”宋辞语气沉稳,缓缓解释,“我刚才无意间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味,混杂在山货、烟酒味道里,极淡、很怪异,我从来没有闻过。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总感觉此人藏着秘密,不像是普通的山货商人。” 马魁心思缜密、办案老道,也相信外勤直觉,当即正色道:“外勤办案,直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很多大案疑点,最初就是一丝不对劲。汪新,你别马虎大意,凡事多琢磨几分。” 他思索片刻,笃定道:“等会儿巡车,我过去搭话聊聊,探探他的底细、摸摸来路。” 列车一路疾驰,距离下一站越来越近。 贾金龙身旁刚好有旅客到站下车,空出一个座位。三人再度起身巡车,路过贾金龙身旁时,马魁对着二人抬了抬下巴:“你们继续往前巡查,我在这儿歇两分钟。” 说罢,他极为自然地落座空位,先是和对面的中年大姐随口闲聊几句家长里短、沿途风物,姿态松弛、毫无刻意。 几句闲谈熟络气氛后,马魁转头看向身旁的贾金龙,笑着搭话:“小兄弟看你大包小包、行囊满满,也是常年跑南北生意的?” 贾金龙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谈吐得体:“是啊,警察同志,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倒腾咱们东北的山货干货。咱们这边寻常的榛子、木耳、山菌,到了南方稀缺得很,价格能翻两三倍,挣点奔波的辛苦钱。” “那倒是会做生意。”马魁顺势追问,“听你口音是本地人?怎么称呼?是哈城那边的?” “我叫贾金龙,您叫我小贾就行。”贾金龙笑容真诚,看不出半分破绽,“老家确实是哈城的,常年往返铁路沿线跑货,靠着列车往来讨生活。” 两人随意闲谈片刻,从山货行情聊到南北风土,贾金龙应答从容、谈吐坦荡,言行举止挑不出丝毫毛病,完全是一副本分商贩的模样。 短暂闲聊无果,马魁起身归队,将打探到的信息如实告知宋辞:“这人叫贾金龙,哈城人,常年倒卖山货,看着老实本分,谈吐规矩,我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 宋辞没有多言,只是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列车跑完执勤线路,顺利返程回到宁阳。 三人回到乘警队,按照规章制度,认真撰写执勤报告,将春林站上车、八人持刀勒索、车厢对峙、宁甸站布控抓捕的全过程,一字一句详细记录归档。 报告写完,汪新、马魁相继离去,宋辞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一缕诡异的隐秘气味,记挂着贾金龙暗藏的疑点。想要证实心底的猜测,必须找到专业资料比对。 他径直前往单位图书室,专门检索治安查缉、烟毒排查相关档案书籍,很快翻出两本老旧专业手册——《治安查缉业务手册》与《烟毒走私识别要点》。 两本书都是公安系统内部老资料,记载着建国以来各类烟毒、走私案件的查验特征、气味辨识、形态特点。 宋辞将书籍借走带回家,逐字逐句对照翻阅,重点比对熟鸦片的气味、形态、沾染特征。 很快,他便找到了吻合的记载。 书中清晰标注:熟鸦片经熬制发酵,自带焦甜油脂气息,混杂泥土、腐植、陈烟闷酿异味,气息隐蔽、易被杂味遮盖,极难分辨。 所有特征,与贾金龙身上的隐秘气味完全吻合! 宋辞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两本手册找到马魁,指着书页上的精准描述,沉声开口:“马叔,我确定了。我在贾金龙身上闻到的怪异味道,就是熟鸦片的气息。” 马魁瞳孔骤然一缩,瞬间严肃起来。 他从五十年代便入职铁路公安,深耕办案十几年,早年亲手处理过不少鸦片走私案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也正因他经验老道、擅长排查烟毒隐患,后来市局刑警队追查系列贩毒大案时,才会专门抽调他参与侦办。 此刻听闻宋辞的笃定判断,多年办案的敏锐直觉瞬间拉满,心头警铃大作。 “你能确定?气味没有混淆?”马魁沉声追问。 “不会错。”宋辞语气坚定,“味道极淡,被山货烟酒味盖着,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特征完全对得上,应该就是熟鸦片的味道。” 事态重大,容不得半点拖延。马魁当即起身,快步往外走:“走,跟我去找胡队长汇报!” 二人火速赶到乘警队,将所有疑点、气味特征、书籍佐证,一五一十汇报给胡队长。 胡队长听完,神色凝重,难免迟疑:“老马,这事关贩毒大案,绝对不能马虎,万一判断失误,就是无端猜忌群众。小宋,你真能笃定?会不会是山货发酵产生的类似气味?” “老胡,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轻重。”马魁语气郑重,不容置疑,“这种案件,向来是零容忍、不侥幸,是我们公安办案的底线。小宋的嗅觉天赋全队皆知,多少次寻人、抓贼、破获拐骗案,都是靠他的敏锐感知。 他既然能精准分辨出这种罕见隐蔽的气味,就绝对不是无端猜测。哪怕只有一丝疑点,我们也必须上报核查、彻查到底。错查无碍,漏查,就是失职!” 胡队长沉思片刻,深以为然,立刻点头:“说得对!一丝疑点,百倍警惕。我马上向上级汇报,对接铁路公安分处刑警队姜队长。” 话音落下,胡队长即刻拿起专线电话,快速联络刑警队,将今天列车执勤偶遇的可疑人员、疑似烟毒线索,完整上报。 第34章 嗅觉测试 胡队长汇报的消息传到市局之后,立刻引起了上级的重视。 次日一早,宁阳铁路乘警队便接到市局通知,让宋辞单独前往市刑警队一趟。 市局刑警大队办公室内,姜队长亲自等候接见。他翻看着手中宋辞的执勤档案,目光落在那一桩桩靠敏锐嗅觉破获的案件上,神色颇为赞许。 待宋辞进门站定,姜队长笑着开口:“小宋同志,你的履历我仔细看过了。入职时间不长,实绩却非常亮眼。凭着一身过人的敏锐嗅觉,抓惯偷、端人贩团伙,帮队里破了不少棘手案子,很难得。” 宋辞身姿端正,语气沉稳谦逊:“姜队长,这些都是我分内的本职工作,不值一提。” “分内之事能做到你这个地步,就是本事。”姜队长收敛笑意,正色切入正题,“你昨日上报的可疑人员线索,性质特殊、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为了严谨办案,我们需要做一次专业核验,测试一下你的嗅觉辨识能力,确认线索可信度,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宋辞应声点头,顺势追问一句,“姜队长,那名名叫贾金龙的商贩,目前已经布控监视了吗?” 姜队长微微颔首:“我们第一时间通报了哈城公安,调取他的户籍资料、常年出行记录与经商轨迹,暗中摸排底细。不过一切结论,都要等你的嗅觉测试结果出来再说。” 说完,姜队长带着宋辞走进隔壁专用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排大小一致、外观相同的木盒,盒身全部蒙上白布,完全遮挡内部物品,只留透气缝隙。屋内还站着两名负责记录核验流程的刑侦民警,全程监督、登记结果。 “小宋,桌上一共二十余种样品,涵盖山货、药材、烟酒、土产各类气味。”姜队长指着桌面,沉声叮嘱,“你逐一辨认,报出对应物品名称。正确率达到八成以上,就算核验过关。” 宋辞没有多言,凝神静气,瞬间开启自身极致的超级嗅觉,从左至右,挨个凑近木盒轻嗅分辨。 “第一盒,五十二度高粱白酒,粮香纯正。” “第二盒,野生山花蜂蜜,带自然发酵甜香。” “第三盒,成年黄牛牛皮,鞣制皮革的陈旧腥气。” “第四盒,受潮风干野山菌,带着轻微霉潮味。” “第五盒,东北干货黑木耳。” “第六盒,山林深层腐殖土。” “第七盒,风干鸡骨残留油脂味……” 宋辞语速平稳、脱口而出,每一样物品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迟疑卡顿。 一旁两名负责核验的刑警,从最初的平静淡然,逐渐变成满脸震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多时,二十余样干扰样品尽数辨认完毕,无一出错。 姜队长看向两名记录民警:“核对一下,错了几样?” 两人连忙低头对照登记册,神色震撼地抬头回话:“姜队,全部正确,一样没差!这小兄弟的鼻子真神了,简直就是人形警犬!” “果然名不虚传。”姜队长眼底满是意外,随即挥手吩咐,“把第二批样品拿上来。” 第一批测试样品尽数撤下,第二批五个密封木盒依次摆上桌面,皆是专门筛选的烟毒类气味样本,针对性极强。 宋辞再度上前,逐一辨别。 “第一盒,陈年旱烟烟叶,长期自然发酵。” “第二盒,受潮发霉烟叶,混杂霉腐气息。” “第三盒,老旧烟斗积存的厚重烟油垢味。”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凑近第四个木盒细细分辨,眉头微蹙:“第四盒,气息刺鼻腥涩,带着腐土底味与极淡的蜜甜香气,混杂草木涩味。有些杂,像是书上看到的,生鸦片的气味。” 最后一个盒子凑近鼻尖,熟悉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宋辞眼神瞬间笃定,沉声确认:“第五盒,就是我在列车那名贾金龙身上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完全一致。” 两名刑警彻底折服,连忙开口证实:“完全准确!四为生鸦片、五为熟鸦片,一点不差!” 姜队长神色骤然凝重,心底所有疑虑彻底打消,当即沉声吩咐:“小张、小王,先带小宋同志下去休息。今日核验全过程、小宋的特殊辨识能力,列为队内保密内容,严禁对外泄露。” 两名民警立刻郑重应声。 待宋辞离开后,姜队长立刻返回办公室,拨通哈城公安的专线电话,加急询问摸排进度。 电话那头传来回话:“姜队,我们这边摸排了贾金龙的户籍、经商、出行记录,表面没有任何违法前科。此人常年往返南北倒卖东北山货,行迹看着完全是正经商贩,暂时还没发现可疑的问题。你们的线索,真的靠谱?” 姜队长语气笃定:“原先我尚有疑虑,但刚刚实测完毕。这名年轻乘警的嗅觉天赋独一无二,绝对可靠,不太可能出错。你们务必加大跟踪、摸排力度,紧盯他的出行路线、往来人员与带货规律。” “明白!我们立刻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布控观察!” 挂断电话,姜队长也有一些期待接下来的调查结果。 正午时分,姜队长特意留宋辞在市局食堂吃了午饭,叮嘱他严守保密纪律,不得对外提及嗅觉测试、贾金龙可疑线索的任何内容,随后才让他返回乘警队,照常正常执勤。 此事暂时归于平静,没有对外掀起半点波澜。 宋辞、马魁、汪新师徒三人依旧按时跟车巡逻,坚守铁道岗位。 时间流转,春意渐浓,转眼进入五月。 天气回暖,马家也迎来了一桩喜事。 经历近一年的休养,王素芳的身体彻底康复,心结也渐渐松动。 马魁思虑许久,终于在一日晚饭过后,向妻女坦诚了自己的想法,想要正式收养福利院的小男孩。 没人知晓,马魁心底藏着多年的遗憾。 当年他蒙冤入狱,彼时王素芳已怀有六月身孕,骤然逢祸、惊惧攻心,最终不幸流产,从此落下病根,终生难以再孕。 多年来,王素芳心底始终愧疚,总觉得自己没能给马魁留下一儿半女,亏欠良多,心底一直盼着家里能添一个孩子。 听闻丈夫的想法,王素芳当即动容,主动带着马燕前往福利院看望孩子。 看着那个眉眼周正、健健康康的小男孩,温柔乖巧、惹人怜爱,王素芳瞬间心软,当即点头同意收养。 马燕听闻母亲诉说当年流产的往事,知晓父母多年的遗憾与苦楚,心中万分理解,也全力支持。 随后,马魁找胡队长帮忙协调,顺利走完所有正规流程,办妥收养手续。 小男孩正式落户马家,成为马家一份子。马魁为他取名马健,寓意健健康康。 而就在收养马健后不久,师徒三人值乘列车时,再度偶遇了曾经在列车偷窃手表的侯三金。 只是此番再见,侯三金并未作案,只是在车厢倒卖二手手表,做些小生意。马魁见他遵纪守法、并无过错,便没有多做盘问,叮嘱几句后便放他离去。 日子平淡流转,这天恰逢轮休,大院里清闲安静。 午后暖阳正好,马燕抱着厚厚的高考复习资料,揣着一小袋瓜子,熟门熟路敲响宋辞家门,来找他帮忙补习功课。 宋辞看着她随性悠闲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架势,到底是来复习刷题的,还是专门来嗑瓜子摸鱼的?” 马燕毫不客气地落座,将书本摊开,笑着回道:“两不误!你先帮我讲讲难点题型,我边嗑边听,不耽误正事。要不要来点?” 宋辞刚要开口应声,院外突然传来姚玉玲的喊声,清脆响亮,瞬间打破大院宁静:“汪新!汪新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动静,马燕瞬间来了吃瓜的兴致,立马起身凑到窗边,抻着脖子往外张望。 宋辞无奈摇头,也抬眼望向院中。 只见姚玉玲满脸气恼地站在汪新家门外,瞪着刚走出房门的汪新,质问道:“你写信约我看电影,结果你自己不去,反倒让牛大力去,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汪新一脸茫然,连连摆手:“我啥时候给你写过信?你可别冤枉我!” “你还不承认!”姚玉玲气鼓鼓掏出几张信纸,“这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我亲眼看到字迹的!” 汪新接过信纸扫了几眼,顿时哭笑不得:“这不是你和牛大力的情书吗?他之前还专门问过我。你搞错了吧?” 姚玉玲当即否认:“我疯了才会给牛大力写情书!你可别乱说话!” 这时,牛大力也局促地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姚玉玲,一脸忐忑:“姚儿,这几封信……真不是你写给我的?” “当然不是!”姚玉玲果断摇头。 几人瞬间陷入疑惑,汪新盯着信纸纳闷道:“那这情书到底是谁写的?文笔一套一套的,还挺文艺。” 姚玉玲思索片刻,瞬间锁定目标,脱口而出:“我知道了!咱们大院里最有文化的,不就是准备高考的马燕吗?肯定是她瞎起哄写的!” 窗边吃瓜的马燕瞬间懵住,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啊?情书?跟我有啥关系?” 宋辞早已看透始末,笑着起身:“别猜了,出去说清楚吧。” 两人走出房门,姚玉玲立刻上前拉住马燕:“燕子,这几封情书,是不是你偷偷写的,故意捉弄我们?” 马燕接过信纸,当众朗声念出几句诗词:“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下午四点,电影院门口见。” 念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姚玉玲更气了:“你还笑!” 牛大力也满脸期待追问:“燕子,真不是你写的?” 马燕一脸嫌弃地把纸递回去:“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这字写得跟狗啃的似的,我的字比这好看多了,怎么可能是我写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头绪。 这时宋辞适时开口,点破关键:“别争执了,你们仔细看这个‘年’字,写法独特,是不是和蔡小年平时签名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说完,他拍了拍略显尴尬的汪新,打趣道:“汪新同志,你这侦查观察力,可得好好练练了。” 汪新立刻挺直腰板,嘴硬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故意不说!” 众人恍然大悟,当即结伴去找蔡小年对质。 真相其实格外简单。 蔡小年和牛大力交好多年,深知牛大力默默喜欢姚玉玲许久。他一心想成全好友,便分别给两人代写情书、私下邀约,想暗中撮合二人,成人之美。 只是蔡小年万万没想到,彼时的姚玉玲满心满眼都是爽朗帅气的汪新,压根瞧不上烧锅炉的牛大力。 这件事,后来反而让汪新和姚玉玲的感情更进一步。 第35章 牵手 自上次宋辞嗅出鸦片隐秘气息、做实可疑线索后,哈城和宁阳的公安,便将贾金龙划入长期重点监控名单。 只是此人谨慎狡诈,隐约察觉到周遭风声收紧,近期刻意收敛所有异动,一时间并没有露出破绽。 长期摸排之下,警方依旧捕捉到诸多违和之处:贾金龙的人际往来错综复杂、南北人脉极广,日常花销出手阔绰,消费水平远超普通山货小贩的正常营收。 疑点层层叠加,却始终抓不到现行破绽。 无奈之下,哈城警方只能持续保持外围静默监控,不贴身、不突击盘查,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记录他每一次出行车次、往来人员、往返轨迹,静待狐狸露出尾巴。 暗流依旧潜伏暗处,而宁阳这边的生活,依旧循着夏日的节奏安稳流转。 这天上午,绿皮列车鸣笛启程,缓缓驶离宁阳站台。 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一如往常,分段巡查车厢、维护行车治安。 列车行至中途,闷热拥挤的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汗味混杂,旅客大多昏昏欲睡、消磨路途时光。 三人缓步穿行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沉稳细致。 就在这时,靠过道的一名中年男人引起了马魁的注意。 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名约莫四岁的小男孩,孩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呼吸浅缓,沉沉昏睡。 这本不算异常,可那男人的神色始终局促紧绷,当乘警靠近,眼神便下意识躲闪、不敢对视,浑身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乱。 常年办案的直觉,让马魁瞬间提起警惕。 同一时刻,宋辞也通过超级嗅觉,从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乙醚气味。 宋辞眼底眸光一冷,做好防备。 马魁已然上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这位同志,孩子一路睡着不醒,脸色看着不太好看,是路上生病了吗?” 男人心头一慌,连忙挤出僵硬的笑容,仓促辩解:“没啥病,就是孩子昨晚没睡踏实,跟着我挤火车太累了,困得很……” 话音未落,宋辞跨步上前,单手按住男人的肩膀,目光清冷直视对方:“你确定,这是你的孩子?” 男人脸色微变,强装恼怒:“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 “既然是你的孩子,”宋辞步步紧逼,语气锐利,“孩子具体几岁?叫什么名字?” 刹那间,男人眼神慌乱闪烁,有些支支吾吾:“四、四岁了,名叫……” 不等他编完谎话,宋辞动作干脆利落,俯身将熟睡的小男孩抱入自己怀中。 马魁同步上前,反手扣住男人胳膊,利落上铐,瞬间将人死死控制。 人贩子瞬间急了,大声叫嚷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抢我孩子!我要投诉你们!” 宋辞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毫无生机的孩童,眼底寒意彻骨,冷声冷哼:“你的孩子?天底下哪有亲生父亲,给自己年幼孩子下迷药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 他将孩子托付给身侧的汪新,随后和马魁一前一后,将人贩子带往餐车隔离审问。 铁证在前、破绽百出,一番审问下来,人贩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如实交代罪行。 孩子是他清晨在宁阳关东街居民区拐骗所得,利用乙醚迷药将孩子迷晕,伪装成父子,打算一路夹带至哈城转手倒卖牟利。 列车抵达下一站点,宋辞与汪新依规将人贩子移交站台公安羁押立案,第一时间将昏迷孩童送往就近国营医院急救。 万幸迷药剂量不大、送医及时,孩子当天下午便彻底苏醒、恢复精神。 当地公安迅速联系上孩子父母,将失而复得的孩子安然送回家人身边。 一场家破人亡的悲剧,被及时扼杀在摇篮之中。 两天后,师徒三人结束跟车执勤,顺利返回宁阳乘警队。 胡队长早早等候在院内,脸上满是赞许笑意,迎面上前夸赞:“老马,你们这次干得太漂亮!又成功打掉一名人贩子、救回一名孩童,功德一件!孩子父母感激得痛哭流涕,专程写了长篇感谢信送来,还定制了锦旗,过两天就亲自送到队里来!” 马魁坦然一笑,顺势推功:“老胡,这次主要是宋辞眼尖、嗅觉灵、反应快,第一时间发现破绽、锁定疑点,功劳大半在他。” 宋辞连忙谦逊开口:“是马叔经验老道、先察觉异常,我只是顺势配合。” 看着两人谦逊沉稳的模样,胡队长连连点头赞许:“不骄不躁、踏实肯干,难得!小汪,你要多学学你师父和宋辞,沉下心、练眼力、磨心性。” 汪新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诚恳地点头:“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多向两位学习。” 自上次列车烧鸡劫匪一案,亲眼见证马魁的沉稳布局、宋辞的精准果断后,年少气盛的汪新早已心服口服,褪去了最初的浮躁莽撞,性子也踏实了许多。 大院的日子平淡温热,悄然间,年轻人们的情愫也悄然落地生根。 姚玉玲的母亲前段时间来宁阳小住,得知汪新是正式铁路乘警,其父更是铁路副段长,家境端正、工作体面,当即全力支持女儿的心意。 本就对汪新心生好感的姚玉玲,放下所有腼腆,主动邀约、大胆奔赴,一来二去之间,两人情愫升温,顺利确定了恋爱关系。 这天傍晚,看完电影的两人手挽着手,并肩笑着走回铁路大院,眉眼皆是甜蜜温柔。 院里乘凉的吴嫂见状,笑着打趣:“哎哟,咱们大院又多出一对小鸳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姚玉玲落落大方,眉眼带笑:“吴嫂说笑了,等日后定下来,一定给全院街坊发喜糖!” 院里的孩童们嬉笑着簇拥上前,围着两人蹦跳欢呼,一声声“小鸳鸯”清脆热闹。 姚玉玲性子开朗,笑着许诺回头给孩子们分糖,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二楼窗边,牛大力默默伫立,看着楼下甜蜜的两人,只能对着空气打了一通王八拳。 不远处宋辞家中,窗扉轻开,晚风徐徐拂入。 马燕正趴在书桌前翻看高考复习资料,无意间抬头瞥见院中热闹景象,忍不住轻声感慨:“汪新和姚玉玲进展也太快了,这就确定关系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宋辞,眼底带着试探,目光灼灼:“你看看人家汪新,谈恋爱多有效率。你抓贼倒是挺快的,怎么在这方面就落后了?” 晚风拂动少女的发梢,眉眼清亮灵动,近在咫尺的温柔模样,让宋辞心头微动。 他抬眸看向马燕,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故意逗她:“那要不,我现在去找马叔提亲?咱们比他们更快一步,直接订婚?” 骤然的直白告白,让马燕瞬间脸红,耳根发烫,慌忙偏过头,又羞又恼地嗔怪:“你净胡说八道!谁、谁要跟你定下来……” 少女羞涩片刻,又小声嘟囔:“再说了,你从来都没带我去看过电影,一点都不主动。” 宋辞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模样,轻声安抚:“你忙着备战高考,学业要紧,马叔盼着你考出好成绩,我哪敢耽误你复习?” 马燕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认真看着他:“那……等我高考结束,你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好。”宋辞应声干脆,眼底盛满温柔,“考完试,我随叫随到。” 谈恋爱这种事,宋辞也是第一次,还真没什么经验。 时光匆匆流转,七月如期而至。 1979年的高考正式开考,马燕收拾好心情,带着数月的伏案苦读与满心期许,从容踏入考场。 三日考试转瞬而过,积压已久的备考压力尽数散去。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恰逢宋辞轮休。 中午刚吃过饭,马燕便揣着提前抢好的电影票,兴冲冲的找上门来:“宋辞!咱们说好的看电影,我票都买好了,不准反悔!” 宋辞随口问道:“考完感觉怎么样?发挥顺利吗?” 马燕故作丧气地垮着脸,摆摆手笑道:“也就那样吧,尽力就不遗憾了,能不能考上随缘!不说学习了,今天只管放松,我们快走!” 盛夏午后,阳光温柔,微风清凉。 两人并肩步行前往国营电影院,沿路绿树成荫、蝉鸣阵阵,街边行人步履悠然,处处都是七十年代最质朴温柔的烟火气息。 抵达影院时,场内早已坐满观影的群众,大多是考完试的学生、结伴的年轻工人。 两人循着座位号落座,昏暗温柔的光影笼罩周身,氛围安静又浪漫。 “这片子我没提前看过,听院里街坊说,是最近刚上的新片,口碑很不错。”马燕小声跟宋辞念叨,眼底满是期待。 话音落下,银幕光亮亮起,悠扬轻快的主题曲缓缓响起。 影片正式开播,正是1979年最火的青春励志爱情片——《小字辈》。 荧幕之上,质朴纯粹的年代故事徐徐展开:平凡的公交岗位上,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怀揣热忱与善意,认真生活、努力成长。 踏实钻研技术、默默温柔付出的烧饼工人小葛,善良热忱、耐心温柔的售票员小青;调皮贪玩、后期改过自新的售票员小黄,温柔恬静的幼儿园老师小兰;还有互相理解、双向奔赴的司机小洪与交警小白。 三对年轻人的情愫,含蓄内敛、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张扬直白,仅有互帮互助的温柔、悄悄心动的羞涩、默默守护的真诚,满是独属于七十年代的青涩浪漫。 影院氛围轻松治愈,时不时传出细碎的笑声。 马燕看得格外投入,看到小黄工作敷衍、频频闹出乌龙、自作聪明甩锅的桥段,忍不住弯眼轻笑,侧过头贴着宋辞耳边小声吐槽:“这个小黄,工作一点都不认真,还爱耍小聪明,思想真不积极!” 看着荧幕上鲜活灵动的小黄,宋辞却是想到了演员后来的故事。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扮演小黄的演员,在几年后因为和女性跳贴面舞,被判“流氓罪”入狱。在狱中,他写下了《铁窗泪》、《愁啊愁》、《钞票》、《十不该》等歌曲,一度被誉为囚歌之王。 电影时长不长,温柔治愈的青春故事很快落幕。 散场灯光亮起,人群缓缓离场,晚风裹挟着夏夜的温柔,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两人并肩走出影院,一路低声聊着剧情,从角色性格聊到平凡生活,从青春奋斗聊到来日期许,一路说说笑笑。 夕阳西垂,晚霞漫天,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重叠。 看着身侧眉眼明媚、笑意未消的少女,晚风撩动她的发梢,温柔得让人心头悸动。 宋辞心中怦然心动,微微抬手,想要触碰她的掌心。 恰在此时,马燕也含羞怯怯、鼓起勇气,伸出小手。 少年少女的手,在温柔晚风里悄然相握。 指尖触碰的瞬间,温热的温度相互传递,浅浅的悸动蔓延全身。 素来大大咧咧、爽朗无畏的马燕,瞬间脸颊绯红、心跳加速,慌忙偏过头不敢看他,耳尖红得彻底。 沉默片刻,她强装镇定,故作洒脱地轻咳一声,小声嘴硬:“不、就是牵个手而已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6章 确定关系 盛夏的傍晚,宋辞和马燕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只手始终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一路蝉鸣簌簌,晚霞铺满天际,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绵长温柔。 快走到铁路大院正门的时候,宋辞微微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少女,轻声开口:“燕子,马上进大院了,院里街坊人多眼杂,咱们还要牵着吗?” 换做寻常少女,多半会羞涩松手、刻意避嫌。 可马燕却是大大方方:“牵就牵!我们光明正大互相喜欢,又不丢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当然不怕。有你这句话,我更没什么可顾虑的。”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牵着手,坦然迈步走进了铁路大院。 大院傍晚最是热闹,结束了一天劳作、执勤、上班的街坊邻里,都在院中乘凉闲谈、做家务活。 吴嫂正端着食盆在院子角落喂鸡,余光一眼就瞥见并肩走来、牵手而行的两人,当即停下动作,高声打趣:“哎呦!最近这是什么日子?前一段院子里刚成了一对小鸳鸯,今天又多了一对。” 话音落下,院里坐着乘凉的蔡婶、陆婶纷纷转头看来,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瞬间了然,笑着凑趣附和。 “可不是嘛!小宋和燕子这俩孩子,品性样貌都是顶好的,早就该成了!”蔡婶摇着蒲扇,笑意满满,“我说你们俩,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喝喜酒啊?” 陆婶也笑着接话:“这下可热闹了,大院多了两对小鸳鸯。看来我们得提前备好两份红包了!” 面对邻里热情的打趣,向来大胆的马燕也忍不住红了脸,却并没有松手。 宋辞则是笑着回应:“多谢婶子们吉言,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喜糖。” 二楼窗边,刚刚收拾完屋子的王素芳恰巧往外张望,将院中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楼下手牵着手的两个孩子,她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心底满是欣慰。 她早就看透了两个孩子的心思,宋辞待马燕的温柔细心、马燕对宋辞的依赖偏爱,如今终于捅破窗户纸、光明正大走到一起,她当然乐见其成。 两人在邻里的笑语声中,走到宋辞家门口,才依依不舍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四下安静下来,马燕抬眸看向宋辞,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爸、我妈说我们俩的事?” “晚会儿吃过饭,我就上门正式说。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就应该早点定下来。现在手都牵了,要是一直不表明态度,马叔还不得打我?” “他敢。那…那我先回家帮我妈做饭,等你过来。” 说完,少女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回自家院子。 刚进门,王素芳便笑着迎了上来:“燕子,刚跟小宋牵着手回来的吧?你们这是开始正式处对象了?” 面对母亲,马燕多少还有些羞涩:“妈,我和宋辞是真心的。他说……今晚就过来跟我爸说一下,想…想跟我订婚。” 王素芳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好!提前定下来也好。宋辞这孩子靠谱、踏实、有担当,人品、心性、本事都是百里挑一,妈也放心。等你爸回来,我先跟他好好说说。” 另一边,马魁刚从外面回来,走进大院,吴嫂便快步迎了上来,笑着道:“老马!恭喜恭喜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订婚,可要提前说一声。” 马魁一脸茫然:“什么订婚?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吴嫂笑着把刚才的一幕娓娓道来:“你还不知道呢?方才燕子和小宋看完电影回来,一路手牵着手走进大院,全院的人都看见了!我们早就知道,俩孩子情投意合,早晚要成一对。” 这话一出,马魁瞬间愣在原地。他也不是没想过女儿和徒弟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一时间,老马心底五味杂陈。 既有女儿长大、情窦初开的恍惚,更有一丝为人父的不舍与牵挂。 带着满心复杂的心思,马魁沉着脸迈步走进家门。 一进门,看到妻子温柔含笑的模样,再看着女儿羞涩腼腆的神情,他瞬间确认了消息属实,还是忍不住问道:“燕子,你和小宋,这是开始处对象了?” 马燕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和宋辞互相喜欢,不能处对象吗?” 王素芳见丈夫面色不太好看,便主动开口劝说:“老马,他们俩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宋这孩子,人品、心性、担当,咱们都看在眼里。他无父无母,却从不自卑懈怠,踏实肯干、正直善良,工作上也是勤勤恳恳,还知恩图报、敬重师长、孝顺老人,这样的好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马魁轻叹一声:“我也不是不同意。只是燕子现在刚高考完,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要是她考上大学,将来说不定还要去外地读书,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呢。” 此时,马燕开口道:“爸,你想多了。考大学没那么容易,反正我是不抱什么希望。而且,不管有没有考上大学,我这辈子都认定宋辞了,非他不嫁。” 马魁一时语塞,叹息一声:“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行吧,那…宋辞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话,马燕有些惊喜:“爸,你同意了?” 马魁笑道:“你都铁了心了,我不同意,还能怎么样?不过,你们现在还年轻,不到结婚的时候,可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马燕连连点头:“我知道。宋辞刚还说,要过来找你提亲,提前订婚呢。” 正说话间,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马燕过去打开房门,就见宋辞一身干净整洁的便服,站在了门外。 王素芳连忙招呼宋辞进来。 进门之后,简单打过招呼,宋辞便直接开门见山,郑重开口:“马叔,婶子,我今天登门,是有正事想跟你们坦白。我和燕子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互相喜欢了。今天看完电影,我们确定了彼此心意,决定正式开始相处。 我知道,现在燕子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未来还不确定。但我是真心喜欢燕子,绝不是一时冲动。我向你们保证,不管燕子将来有没有考上大学,我都会一心一意待她,护她周全。现在我们年龄不达标,可以先把婚订下来。等到将来到了年龄,我们就结婚。” 一番肺腑之言,真诚坦荡、字字铿锵,尽显少年担当与赤诚真心。 马魁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徒弟,看着他眼底的郑重与坚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沉默片刻,缓缓舒展眉头,脸上褪去所有严肃,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欣慰与认可,缓缓点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和你婶子,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旁的王素芳也满脸笑意:“我也同意了。” 第37章 射击比赛 得到马魁与王素芳的许可,宋辞与马燕算是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宋辞这边没有家属,就让马魁和王素芳挑了个日子,简单办一场订亲仪式,把两人的婚事定了下来。 宋辞提前准备好了订婚礼物:一条香烟、两瓶白酒、一斤上好的茉莉花茶、两斤国营食品厂的酥糖糕点。 除此之外,他特意为马燕准备了三件礼物。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女式机械手表,是当下年轻人最看重的定情信物。一支崭新的英雄铱金钢笔,还有一块平整柔软的碎花的确良布料,诚意十足。 订婚当日,场面简朴而热闹,绝不铺张张扬。 宋辞专程前往公办养老院,办理临时外出担保手续,把孟青山接回大院见证婚约。同时请来乘警队的胡队长坐镇主持,充当男方长辈代表。 院内仅邀请相熟的街坊邻里、队内几位交好同事,在马家屋内小聚一场。 屋内灯火温和,桌椅摆放整齐。 众人落座之后,胡队长当众讲明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自愿定亲的心意,宋辞郑重许下诺言,恪守本分、真心待马燕,待二人年龄达标,便正式成婚。 马魁也叮嘱两人,年少相守当守分寸、互勉共进,不耽误工作与前程。 一番简单的说合、许诺、见证过后,两家互换信物,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便饭,便圆满走完了七十年代的订婚仪式。 自此,宋辞与马燕的婚约尘埃落定。 看着宋辞和马燕顺利定亲,姚玉玲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急迫。 趁着没人,她悄悄将汪新拉到一旁,眼底带着期待:“汪新,你看燕子和宋辞都正式订婚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定下来?” 汪新看着眼前的姑娘,笑着答应:“我全都听你的,你要是想订婚,咱们随时可以订婚。” 姚玉玲瞬间眉眼舒展、喜笑颜开:“一言为定!我这就给我妈写信,让她尽快过来一趟,咱们也办订婚!你看,宋辞还给燕子买了新手表呢。” 汪新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别人有的,你也一定有,手表我肯定给你安排上。” 可当汪新兴冲冲将订婚的想法告知父亲汪永革时,汪永革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真全都想好了?我看这件事,你还得再慎重。小姚这姑娘性子活泼,工作尚可,但论踏实过日子,我总觉得还差几分火候。” 汪新立刻辩解:“爸,她最近总来咱们家帮忙打扫收拾,勤快懂事,哪里不好了?” 汪永革轻轻摇头,语重心长:“一时勤快不算什么,猪还有撒欢的时候,看人不能只看一时表象,得看长久品性。” 年轻气盛的汪新此刻心意已定:“我觉得玉玲很好,温柔懂事、真心待我。我既然已经答应人家,就不能反悔。再说我们早就公开关系了,院里的人都知道,我要是临时变卦,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见儿子态度坚决、心意难改,汪永革无奈长叹一声,终究不再阻拦:“你既然铁了心,我也不强行拦你,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好坏,自己承担。” 姚玉玲行动力极快,书信寄出不过数日,她母亲便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宁阳,登门与汪家长辈见面商议婚事。 汪永革眼见到了这份上,只得点头应允。 没过多久,汪新与姚玉玲也顺顺利利定下婚约。 时光辗转,步入八月,1979年的高考成绩如期公布。 马燕再战一年,最终成绩只比去年多出十五分。 马魁捏着薄薄的成绩单,看着并不算亮眼的分数,有些无奈:“燕子,你辛辛苦苦埋头苦读一整年,怎么只多考了十五分?” 马燕却没放在心上:“爸,今年考题比去年难得多,能多考这些已经很知足了。咱们说好的,这是最后一次高考,我可不想再复习了。” 马魁还想多说几句劝导的话,王素芳牵着刚睡醒的小儿子马健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打圆场:“孩子不想考就算了。女孩子安稳知足就是福,再过两年,燕子和小宋成婚成家,我们就能等着抱外孙享清福了。” 闻言,马魁只得轻叹一口气,彻底作罢:“行吧,不考就不考,随你心意。” 他俯身抱起一岁四个月的小马健,在孩子软糯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健啊,你可得好好长,将来努力读书,考上大学,给咱们老马家争口气!” 小家伙哪里听得懂这些,只被父亲扎人的胡茬蹭得小脸发痒,当即瘪嘴哭了出来。 王素芳哭笑不得,连忙嗔怪:“你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去把胡子刮干净,别总扎得孩子哭。” 马魁哈哈一笑,连忙放下孩子,转身去刮胡子了。 金秋十月,辽宁省公安系统举办全省警察射击比赛,覆盖全省公安局、派出所、铁路乘警队所有在岗警员,公开报名、同台竞技。 射击是公安干警的核心基本功,也是难得的出头露脸、评优争先的机会。 宋辞与汪新二人毫不犹豫,第一时间主动报名参赛。 作为七十年代铁路乘警,二人日常虽配发54式手枪执勤,但实弹训练名额极其珍贵,全年仅有两次集中打靶,每次仅十发子弹。 这场全省大赛,正是两人切磋技艺、展露实力的绝佳契机。 报名结束,汪新看着身边从容淡定的宋辞,眼底带着不服输的斗志:“上学的时候你就处处压我一头,这次射击比武,咱们公平较量一次,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宋辞唇角扬起自信浅笑,从容淡然:“不用比,答案早就定了,第一依旧是我。” 傍晚回到大院,宋辞找到马燕,发出邀约:“这个月十六号射击比赛开赛,我报了名,你要是有空,就来靶场看看我比赛。” 马燕问道:“我听我爸说了,这次是全省警察同台比拼,高手特别多,你……真的有把握吗?” “到时候,你拭目以待就好。”宋辞笑意从容,底气十足。 比赛之日转瞬即至,恰逢休息日,铁路大院一众街坊邻里纷纷自发前往市内公安靶场观战。马魁、蔡大年、蔡小年、陆红星、牛大力等人悉数到场,挤在观摩窗前,目光紧紧锁定场内。 崭新的室内靶场规整肃穆,一排标准射击位整齐排列,前方是统一的二十五米胸环靶。 随着担任现场播报员的姚玉玲一声清亮话音响起,第一组参赛警员列队小跑入场,迅速就位。 广播里清晰响起报名名单:“……第三靶位,宁阳乘警队,汪新同志!……第六靶位,宁阳乘警队,宋辞同志!” 名单播报完毕,主持人沉声下令:“枪弹结合,准备射击!” 宋辞熟练的拿起桌面上的54式手枪,装入弹匣,干脆利落上膛、据枪,瞄准了二十五米外的靶心。 就在比赛即将打响之际,匆匆赶来的马燕,却被靶场门口执勤的武警拦了下来。 马燕急忙解释:“同志,我是参赛警员的家属,过来观赛的。” 执勤民警恪守规矩,礼貌阻拦:“门口等候的都是家属,没有队内证明,一律不得入内,在外旁听即可。” 正当马燕一筹莫展时,窗边观望的牛大力恰好瞥见她的身影,立刻快步跑来,对着执勤民警笑道:“同志,这是马魁警官的女儿,自己人,来看比赛的。” 听闻老刑警马魁的名字,民警当即放行:“原来是马叔的闺女,快进去吧。” 二人快步冲到观摩窗前,刚站稳,便听见场内姚玉玲清亮的播报声:“汪新、宋辞两位同志首枪均命中十环,开门红,状态极佳!” 窗边邻里纷纷赞叹,转头对马魁笑道:“老马,你这两个徒弟真是不简单,开局就是满分十环,太厉害了!” 转瞬之间,剩余四枪接连击发,枪声清脆利落。 报靶完毕,姚玉玲高声公示首轮成绩:“三号靶位汪新,五枪总成绩四十九环!六号靶位宋辞,五枪满环五十环!两位选手发挥极佳,为本次比赛创下高分标杆!” 观摩窗外瞬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众人连连喝彩。 本次大赛分为两轮实弹考核,首轮结束,众人快速更换弹匣,即刻开启第二轮射击。 密集利落的枪声接连响起,硝烟淡淡弥漫靶场,所有选手尽数完成全部射击科目。 片刻统计核算后,最终比赛排名尘埃落定。 姚玉玲声音激昂,当众宣布赛果:“本次全省公安射击比赛第三名,吉平派出所王力刚,96环!第二名,宁阳乘警队汪新,98环!第一名,宁阳乘警队宋辞,100环!” 全场掌声轰然炸响,热烈经久不息。 宋辞、汪新与第三名警员依次登台领奖。受年代条件限制,赛事并无丰厚奖品,仅有一张荣誉奖状。 领奖完毕,按照流程,优胜者依次发表简短感言。 汪新真诚坦荡,直言感谢师父马魁悉心教导。 宋辞言语沉稳谦逊,同样郑重致谢:“感谢我的师父马魁同志,日常严格督促、耐心指导,才有我今日的成绩。” 站在人群之中的马魁,看着两个徒弟都取得了好成绩,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第38章 执勤日常 转眼又到了隆冬时节,大雪封冻了整个东北大地。漫地冰雪覆盖四野,铁轨两侧皆是白茫茫一片。 这天上午,由哈城返程宁阳的列车准时发车。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例行上车巡线执勤。 列车驶出站台不久,师徒三人刚刚巡视完两节硬座车厢,前方一名旅客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语气急促慌乱:“警察同志!快过去看看!前面车厢有个乘客发疯了,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太吓人了!” 事态紧急,马魁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宋辞、汪新快步往前赶去。 抵达事发车厢,场面果然有些乱,好在没伤到人。 车厢正中央,一名中年男子踩在座椅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头顶行李架,另一只手高举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神情癫狂、目光惊恐,嘴里反复嘶吼:“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周围旅客吓得连连后退躲闪,车厢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 隔着十余步距离,宋辞便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缕独特、略带焦糊的熟鸦片气息。 他瞬间明白,这人不是单纯发疯,是吸食了鸦片,产生了严重幻觉。 那男子依旧高举菜刀,神情越发癫狂,眼神涣散:“有鬼!这车厢里有鬼缠着我!你们谁敢上前,我就砍谁!” 周遭旅客低声议论不止,纷纷以为是路人突发疯病,情绪失控。 “都让一让,别慌。” 宋辞上前一步,拨开围观人群,语气沉稳镇定,压下全场嘈杂:“这里都是坐车的旅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鬼怪。” 癫狂男子根本不信,拿着菜刀不停拍打自己头顶,嘶吼道:“你骗我!我亲眼看见了!鬼就在这附近盯着我!” 宋辞神色不变,放缓语气安抚,一点点稳步靠近:“我是警察,专门抓牛鬼蛇神。你要是真见了东西,我帮你捉,行不行?” 男子本就心神错乱、惶恐无措,听闻这话,瞬间生出一丝希冀,眼神微微恍惚,戒备松动不少:“你……你真能帮我捉鬼?” 就在他分神失神的刹那,宋辞骤然跨步上前,瞬间逼近,出手快、准、稳,一把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拧。 只听“哐当”一声,菜刀瞬间脱手坠落。 宋辞抬手稳稳接住菜刀,随手丢在一旁空座位底下,紧接着借力发力,将男子一把拽下座椅,反手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汪新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压住男子胳膊,配合宋辞彻底将其控制。 险情瞬息化解,车厢内的旅客瞬间松了口气,纷纷鼓掌叫好,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师徒三人将这名吸毒致幻的男子带离车厢,押往餐车隔离。 路上,宋辞对着马魁低声说明:“马叔,这人不是疯病,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熟鸦片的味道,是吸毒过量产生幻觉。” 马魁闻言神色一沉,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此人是哈城始发上车的,看来哈城那边的暗流果然不浅。等下到站,立刻移交当地公安,同步通报哈城警方跟进核查。” 列车抵达下一站点,师徒三人依规将人犯、凶器一并移交站台执勤公安,详细说明车厢持刀闹事、疑似吸毒致幻的全部经过,留下备案记录,顺利交接完毕。 风波暂时平息,列车继续南下行驶。 几日之后,正午时分。 列车平稳行驶在铁轨之上,马魁、宋辞、汪新三人坐在餐车吃饭休整。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工装、面色颓废的男人缓步走进餐车,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位置,自顾自打开一瓶酒,闷头独饮。 宋辞目光不经意扫过此人,见他眼神呆滞、面色灰败、浑身透着一股绝望死气,状态极其反常。 他当即催动超级嗅觉仔细分辨。 下一瞬,两种截然不同的刺鼻气味,清晰锁定在对方身上。 一是浓烈刺鼻的敌敌畏农药味,二是极具腐蚀性的硝酸化学药剂味。 宋辞心头骤紧,立刻侧身压低声音,对马魁轻声提醒。 马魁闻言,转头仔细打量角落男人,片刻后微微皱眉:“这人我眼熟,是哈城第一化工厂的工程师,常年跑这条线,经常坐我们的车。看样子,应该是遇上难事,心里钻牛角尖了。我过去跟他聊聊。” 说完,马魁端着饭盒起身,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尽量放缓语气开口:“好久不见,你对象没跟你一起坐车?” 不提还好,一提起对象二字,男人脸色更加难看,一言不发,只仰头猛灌酒。 恰在此时,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即将抵达海河站,请旅客提前整理行李,准备下车。 听到到站提示,那男人眼神一动,猛地起身,背上帆布背包,沉默转身快步走出餐车。 不对劲! 马魁瞬间察觉异常,立刻放下碗筷:“跟上他!” 宋辞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跟出餐车,一路尾随。 此时,列车驶入海河站,车身稳停站台,车门打开,上下旅客人流涌动,车厢内瞬间拥挤嘈杂。 混乱人群之中,那名化工厂工程师快速穿梭挤过人群,目光死死锁定车厢中央一对说话的情侣,眼底满是不甘、怨恨与绝望。 他慢慢靠近两人,把手伸向背包取出了一瓶硝酸。 紧随其后的宋辞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骤然发力,瞬间将硝酸瓶夺下。 马魁立刻从侧面扣住卢学林胳膊,将其当场控制,直接带回餐车问话。 回到餐车,汪新立刻上前,将卢学林背包里的物品全部翻出。 一瓶敌敌畏、一瓶硝酸摆在桌上,触目惊心。 汪新看得心头一寒,沉声质问:“你带着农药、强酸上车,是想干什么?!” 马魁拿起桌上的工作证查看,上面清晰印着:卢学林,哈城第一化工厂,在职工程师。 随后他又拿起一封折好的书信,拆开看完,已然彻底弄清前因后果。 马魁看着面色死寂的卢学林,语气沉重开口:“你对象玉霞在宁阳工作,你们两地分居数年,迟迟无法调和工作、分居的问题,迟迟没法成婚。她瞒着你,在本地重新谈了对象,还写信约你见面说清楚,你心里接受不了,打算找到两人,泼酸同归于尽,再喝农药自尽,对不对?” 卢学林垂着头,浑身颤抖,声音沙哑绝望:“两地分居,我也很难受,我熬了三年,都快结婚了,到头来一场空。我活着没意义了。” 马魁看着眼前一念走错的高材生,又气又惋惜,耐着性子开口劝说:“你对象瞒着你另寻他人,确实不讲究。可你自己想想,你今天一旦泼出强酸,是什么后果?” “车上那么多无辜旅客,跟你无冤无仇!一旦伤及旁人,你就是害人害己!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年迈的老母亲谁来管?” 卢学林双目通红,低声呢喃:“我现在的日子,跟坐牢没两样。” 这话彻底激怒了马魁,他沉声怒斥:“你是没真正坐过牢!真进了监狱,失去自由、受尽苦楚,你才会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珍贵!你是国营大厂工程师,技术过硬、工作体面、前途大好,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非要为一个变心的人,毁掉自己一辈子,葬送自己前程,抛弃老母亲?值得吗?” 一番痛斥与开导,句句戳中要害。 卢学林浑身剧烈颤抖,积压多日的绝望戾气瞬间崩塌,眼眶通红,低头默默落泪,彻底清醒过来。 一旁的汪新适时开口普法:“你携带危险品上车、预谋故意伤害,虽然未遂,但已经涉嫌违法犯罪,是要追责判刑的。” 卢学林幡然醒悟,满心悔恨,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我认罪,我认罚……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们救我。我……我大概要判多少年?” 看着他彻底悔悟、真心知错的模样,马魁长叹一声,神色放缓:“知错能改,便是万幸。你属于犯罪未遂,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认罪态度极好。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为你申请宽大处理,尽量不记入档案、不通报单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闻此话,卢学林如同死里逃生,整个人脱力松动,对着马魁、宋辞、汪新三人深深鞠躬,满含感激:“谢谢你们!你们不仅救了一车人,更是救了我、救了我一家!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待他情绪彻底平复,马魁安排汪新妥善收缴、封存硝酸与敌敌畏危险品,统一上交处理。随后让宋辞找到玉霞,将她带至餐车。 卢学林与玉霞彻底把话说开,正式分手。 第39章 妥妥的 时光匆匆跨过新春,转眼就踏入了1980年,轰轰烈烈的八十年代正式拉开序幕。 初夏一个清闲的上午,宋辞坐在家中书桌前整理杂物,房门被轻轻推开,马燕迈步走了进来。 宋辞抬了抬头,随口问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马燕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坐到桌边回话:“店里客人不多,我出来一趟,不耽误事。” 说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在桌面上:“喏,这阵子我又帮你淘来几张。说实话我一直纳闷,这些早就花不出去的旧钱,价钱还不便宜,你收集它到底有什么用处。” 宋辞拆开信封细细翻看,里面躺着两张品相完好的大黑拾,一张井冈山三元券,外加两张海鸥水印五元,全都是早已退市的第二套人民币,票面保存得十分整洁。 他眉眼微扬,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再过许多年,价格会翻上好几番。” 马燕喝了口水,有些不以为然:“纸币再好又不能当饭吃,反倒不如袁大头、龙洋实在,好歹是银子铸成的。对了,你之前收的那些银元再拿出来我瞧瞧,往后我再跑旧货市场,也好照着样子帮你多寻摸一些。” 宋辞拉开木抽屉,借着柜体的遮挡,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几枚银元放在桌上。 “就这几种样式,你记牢辨认的法子,往后挑选的时候仔细留心,千万别吃亏上当。” 马燕捏着几枚大洋来回翻看,认认真真记着特征,点头应了下来。 其实早在两年之前,宋辞便借着往返沈阳、长春、哈尔滨跑车的便利,不动声色地四处搜罗藏品。 穿越之前,他在查资料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哪些物品比较好辨认,真货的可能性最大,将来还会升值。这其中就包括旧版纸币、老银元、邮票,还有体积小巧的玉石摆件。 前几个月庚申猴票公开发行之前,他特意提前预定名额,拉着马燕一起买下不少,一张面值仅仅八分钱。 除此之外,他翻阅了一些古籍杂记,以极低的价钱收下不少岫玉小件与和田玉的雕件。 至于瓷器、古画这类水深、极易打眼的古玩,因为分辨不出真假,他干脆一概不去触碰。 这两年零零散散,前后一共花去两三千块。这件事他没有尽数告诉马燕,只说是个人闲暇的爱好。马燕也不曾深究,平日也利用业余时间,顺手帮他留意一些。 宋辞又抽出一叠现金推到她面前:“这笔钱你拿着,往后专门用来收钱币银元。别的种类不用再收,认准大黑拾这一种就行。” 马燕并没有拿钱,柔声劝道:“上次的钱还没花完呢。收藏当个消遣就够了,别大把往里搭钱,再过两年咱们还要置办婚事,到处都要用钱。” 宋辞笑意从容:“放心,娶你的那笔钱,我早就单独存好了,半点都不会动。” 马燕脸颊微微一红,终究还是把钱收进包里:“行,我替你保管着,免得你大手大脚胡乱花销。” 第二天一大早,马魁和宋辞同时接到队里的紧急通知,比往常提前两个小时赶到乘警队。 两人刚走进大院,胡队长便招手把他们请进会议室。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着七八名干警,宁阳市刑警队的姜队长也端坐其中。 众人依次落座,胡队长开口介绍:“这位是刑警队的老姜,大家都不陌生,今天的任务,由姜队长安排。” 姜队长开门见山,神色凝重:“最近一段时间,一伙毒贩借着铁路沿线流通货物,频繁贩运鸦片,现如今已经盯上了宁阳到哈城这一条线路。 前几日在海河站,一名列车员例行查验行李,发现毒贩把鸦片藏进烧鸡肚子里,我们收到消息立刻布控,可惜对方察觉风声不对,丢弃赃物逃窜了。 目前唯一的目击证人身在哈城,这起案子性质恶劣,可大部分干警对毒品的气味、特征并不熟悉。老马从前办理过同类案件,小宋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我们打算借调你们二人,配合刑警外勤追查这伙人。你们有没有难处?” 马魁与宋辞同时挺身应答:“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好。”姜队长当即敲定,“你们立刻更换便装,申领枪械弹药,马上动身前往哈城,当地的公安同志会在车站接应对接。” 二人快步赶往枪械库房,逐项登记签字,领取了54式手枪以及配属弹药。 此番属于跨省缉拿毒贩的高危任务,标准配置比日常执勤宽松许多,除了枪身装好的八发主弹匣,每人额外配发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再加十发散装应急子弹,合计三十四发弹药。 平日里随车值勤,顶多只会多带一个备用弹匣,总共不过十六发。 宋辞仔细检查枪械的保险和弹药,确认全部稳妥之后收进腰间暗兜,低声感慨:“这还是头一回随身带这么多子弹。” 马魁把枪妥善藏好,严肃叮嘱:“每一发子弹都有数,少上一发,都要逐层写清说明,半点马虎不得。” “我明白规矩。”宋辞郑重点头。 二人匆匆折返家中,把警服收好,各自打包两套换洗衣物,备好路上的干粮用品,随后赶往火车站登车。 走到站台,恰好看见正在维持秩序的汪新。 汪新一眼瞥见打扮普通的两人,连忙快步迎上来:“师父,宋辞,大清早就看不到你们人影,胡队长还特意叮嘱不让我打听。你们这身打扮,是出外勤去了?” 马魁眉头一皱,沉声嘱咐:“不该问的别问,守好车上的岗位。” 汪新不由得垂头丧气,小声嘟囔:“好事都轮不到我。” 宋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列车上的治安最为关键,这担子全都托付给你了,分量可不轻。等下回再有机会,肯定少不了你。” 汪新只好摆摆手,催促二人抓紧上车。 两人登上列车,径直走到餐车的位置。 陆红星、蔡小年几名熟识的乘务员见到他们,一时都没能认出来,陆红星笑着打趣:“老马,你们这一改装束,差点把我们糊弄过去。看来出外勤可比在车上巡逻辛苦多喽。” 一旁的汪新跟在旁边,忍不住又低声念叨,满心羡慕想要参与外勤。 马魁狠狠瞪了他一眼,汪新立刻低下头去。 陆红星贴心问道:“出差的东西都备齐了吗?要是缺什么,我们在车上也能帮着凑一凑。” 马魁摆了摆手笑道:“一应物件全都带妥当,带得太多反倒累赘。后面在这趟车上碰面,咱们就装作互不相识,免得走漏风声。” 陆红星立刻会意,当即叮嘱周围所有乘务人员,往后在路上遇见二人,一律装作陌生人,绝不主动上前搭话,众人全都应声答应下来。 一路行至次日清早,列车即将抵达一处匝道口时,马魁提前走到餐车,买了两个包子一个猪蹄,用纸包着,走到车窗边俯身向外张望。 宋辞也挨着窗边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乡间土路与铁路交叉口,一个衣着破旧的年轻人正赶着羊群,慢悠悠地走动。 就在列车擦着匝道驶过的一瞬间,马魁抬手将纸包远远抛了出去,随口喊了一声。 放羊的青年慌忙弯腰捡起纸包,高高挥起胳膊,扯开嗓门大喊:“谢谢!谢谢!” 马魁笑着朝窗外摆了摆手:“妥妥的。” 宋辞自然认识,这个放羊人,人称傻二,是个先天心智不全、腿脚还有些残疾的孤儿,常年沿着铁道放羊拾荒。 十几年前,曾有一块巨石从山坡滚落,横在了铁轨正中央。正在附近放羊的傻二发觉之后,一直守在石头前面的铁道上不肯离开,火车鸣笛他也不走,迫使列车紧急制动,这才避免了一场车毁人亡的大祸。 当年马魁正好值乘这趟列车,查清前因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旁人全都笑话他呆傻拦车,唯独马魁心里明白,这孩子在用自己仅有的方式守护这条铁道。 自那以后,马魁每一次经过这一段线路,都会提前装好干粮、旧衣物,驶过道口时扔下去。 久而久之,两人形成了旁人不懂的默契,只要马魁抛下吃食,傻二接住之后,必然会高声喊几句“谢谢”,马魁也总会回一句“妥妥的”,这已经成了铁道边独有的暗号。 一来二去,岁岁年年,一人一车,一守一赠,一句“妥妥的”,成了跨越数十年、无人替代的温情约定。 原剧中,当马魁牺牲之后,汪新代替马魁,继续给傻二送东西,继续喊那一声“妥妥的”。 但傻二见送东西的不是马魁,瞬间便明白,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 那一刻,傻二在寒风中哭的像个孩子。 宋辞收回思绪,抬头看向前方,他既然来了,自然要改变原有的结局,让这份温情一直传递下去… 第40章 追捕毒贩 落日西沉,暮色笼罩整座哈城。 马魁与宋辞结束一路奔波,来到城区内的国营旅馆,登记身份信息、办好入住手续,推开客房房门。 入目便是老旧斑驳的墙面、磨花的木桌、昏暗的灯泡,床铺被褥看着发硬发潮,角落还积着薄灰。 宋辞环顾一圈,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国营旅馆的条件,是真够破、够乱的。” 马魁一边放下随身布包,一边淡淡开口:“你就知足吧。现在的条件,比我早年干刑警的时候强太多了。那时候出外追捕,荒山野岭、风吹雨淋,为盯一个案子,在老百姓的草垛里窝过三天三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说话间,他拉开帆布行李包,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瓶装酱油、盐、酱油、猪油等各式调料,还有一个小型电煮锅和一捆挂面,一应俱全。 宋辞看得一愣:“马叔,您这是打算在房间里开火煮面?” 马魁头也不抬地整理调料:“不然呢?咱俩常年跑宁哈线,车上、沿线车站熟脸太多。干便衣外勤,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走漏风声。能自己解决吃食,绝不出去抛头露面。你去打壶热水回来。” 说着,他取出一罐封存完好的猪油,摆好酱油瓶,看样子是准备简单煮一碗热面填肚子。 宋辞看着老旧的线路和昏暗灯泡,瞬间想起原剧情里跳闸断电、半生吃面的窘境,连忙伸手拦住:“马叔,这老房子线路老化严重,电压根本不稳,一开电煮锅大概率直接跳闸,到时候面煮不熟,还容易引人注意。” 他顺势打开自己的背包,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干粮:“我带了烧饼、咸菜,还有熏鸡架,咱们简单凑合一顿,省心又稳妥。” 马魁抬眼扫了眼宋辞背包里的吃食,稍一沉默,默默收起了电煮锅和调料,接过烧饼慢慢啃了起来。 这个年代,方便面尚且属于稀罕的高档吃食,价格不低,远没有普及,出差外勤能自带干粮,已经算是极好的条件。 草草吃过晚饭,两人看着脏兮兮的被褥床铺,皆是无奈摇头。八十年代初期的出差条件简陋艰苦,远没有后世的便利舒适,只能勉强将就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人简单啃了几口烧饼充饥,收拾妥当便按照提前掌握的地址,直奔目击证人家中核实案情。 证人记忆力尚可,细致描摹出了毒贩的身形、眉眼、大致年纪。宋辞借着纸笔,快速勾勒出一张精准人像素描,递过去核对。 证人仔细端详片刻,连连点头修正:“大体轮廓一模一样,就是眼睛再小一点。对了,这人最明显的特征,左手缺一根小拇指,特别好认。” 马魁顺势追问关键线索:“你凭什么断定此人落脚在北岭镇三山村?” “我前段时间去那边走亲戚,偶然见过他一次,记得很清楚。”证人如实回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一站下车?” 证人摇摇头,表示无从知晓。 线索有限,两人道谢告辞,随即前往本地乘警队,拿出素描画像请在岗警员辨认。 几名老乘警常年驻守沿线,往来旅客见得极多,一眼就有了印象:“这人我见过好几次,经常坐宁哈线列车,每次都是在三山县下车。左手缺根小指,特征太明显了。你们可以去三山县汽车站蹲守,他进出村子,基本都要坐汽车。” 得到关键指引,马魁与宋辞即刻动身,赶往三山县汽车站。两人避开人流,躲在售票窗口旁的隐蔽位置静静蹲守。 或许是案情顺利、运气加持,仅仅蹲守半天,目标人物果然出现。 那人排队买票之时,左手自然抬起递钱,缺了一截小拇指的手掌,瞬间落入宋辞眼底。 就是他! 两人不动声色,悄悄买了同班次汽车票,紧随其后检票进站,稳稳跟在目标身后踏上乡间客运汽车。 为了隐蔽身形、方便远距离观察,两人刻意选择了车厢最后一排座位,低头垂目,装作普通赶路旅客。 汽车启动,一路颠簸驶离车站。 可行驶没多久,前方的毒贩已然心生警觉。此人常年游走贩毒、亡命逃窜,极其敏锐。 恰逢车辆临时路口减速,他故意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起身挤到车头,假意询问售票员站点信息,随后顺势挪到前排靠窗的单人座位,背靠车窗,暗中观察动静。 宋辞压低声音,对身旁马魁快速低语:“马叔,咱们大概率暴露了。我刚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枪油味道,此人身上带枪,极度危险。我去前排盯着他。” 话音落,宋辞起身往前,选了一处靠窗空位落座,与毒贩斜对角相望。 不多时,前排的毒贩故作随意,开口对着司机说道:“师傅,车里油烟味太重,闷得慌,我开窗透透气。” 说罢,他伸手推开车窗。 宋辞见状,也顺势推开身侧车窗,看似无意,实则全程锁定对方一举一动。 车辆继续前行,抵达一处丁字路口,对向驶来一辆卡车,客运车当即减速避让、缓缓停稳。 就在车身停顿、众人视线偏移的一瞬间,那毒贩一把抓起脚边行李直接扔出窗外,身子一缩,毫不犹豫翻窗朝外逃窜! 就在对方跳车的一瞬间,宋辞紧随其后翻身跳出车窗,快速追了上去。 后方的马魁见状,立刻高声让司机停车,抓起两人行李,紧随追来。 乡间土路崎岖坑洼,毒贩拼尽亡命之徒的力气疯狂狂奔,想要冲进不远处的村落,逃出生天。 宋辞爆发力远超常人,很快便快速拉近两人距离。 毒贩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知跑不掉,右手直奔腰间,想要掏出手枪回身射击! 然而,宋辞的速度更快,趁着对方侧身摸枪的空档,他直接从储物空间取出提前上膛、开好保险的五四式手枪。 不等毒贩抬手举枪,宋辞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枪响划破乡野寂静。 子弹精准命中毒贩持枪的右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手中的手枪脱手落地。 毒贩惨叫一声,身形踉跄。 宋辞趁势猛扑上前,直接将其狠狠撞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反手利落扣住双臂,顺势一脚将掉落的手枪踢至远处。 片刻后,马魁气喘吁吁持枪赶到。 老马毕竟年龄大了,爆发力不足。等他赶到时,宋辞已经将毒贩双手铐住。 “你没受伤吧?”马魁第一时间询问。 宋辞微微喘息,摇头回道:“我没事。这家伙身上带枪,想回身开枪,但他没我快。” 马魁确认宋辞安然无恙,这才收起枪械,将毒贩掉落的手枪用报纸包裹收好,看着不远处的村落,暗自松了口气:“万幸拦住了,没让他窜进村里。否则就麻烦了。” 说着,宋辞撕下随身布条,利落给毒贩的枪伤做简易包扎,止血固定,防止失血过多出现意外,避免审讯中断。 枪声惊动了附近村民,不少胆大的百姓纷纷探头探脑,朝着路边围拢过来。 马魁当即决断:“村里肯定有村委电话,我去找村长联系就近公安派出所,让他们派车来人支援接应。你在这里看好人犯。” 宋辞点头留守,看管动弹不得的毒贩。 片刻功夫,马魁匆匆折返,已然联系好当地公安。随后他找到村长,简单说明案情,请其驱散围观村民,避免人群聚集滋生事端。 两人一同押解受伤毒贩,前往村内村委会临时看管。村长叫来村里赤脚医生,重新为毒贩规范处理伤口、包扎止血,稳住伤情。 村委会屋内,毒贩捂着伤口,疼得低声哼哼,面色惨白。 宋辞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忽然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精准找到你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多亏了贾金龙。” 毒贩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大哥绝对不会出……不对,你诈我!” 宋辞淡淡一笑,语气不急不缓:“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真以为江湖拜把子,就能同生共死、牢不可破?听过梁山好汉没有?听过瓦岗寨没有?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未必把你当兄弟。” 几句简单话语,句句戳中心理防线。 毒贩脸色反复变幻,神色复杂不定,口中依旧固执辩解:“我大哥不会卖我,出卖我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一旁的马魁微微侧目,看向宋辞的眼神带着几分赞许。 短短三两句攻心话术,不动声色便撬开缺口,套出了“贾金龙”这个核心团伙线索。 随后,马魁立刻联络哈城公安局刑警队,汇报了关于贾金龙的线索…… 第41章 又见小温州 哈城刑警队的支援警力很快赶到现场,将负伤毒贩押回市局展开突击审讯。 经过宋辞先前的攻心,这名毒贩心理防线很快彻底崩塌,面对审讯不再隐瞒,如实招供了自己与贾金龙的从属关系、运毒路线、交接规律以及团伙内部构架。 哈城警方暗中布控监视贾金龙整整一年,苦于一直没有实锤证据,只能长线观望、静待破绽。 此番拿到完整口供与线索,终于掌握了收网的绝佳契机。 鉴于贾金龙团伙人员众多、分布零散、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警方不敢大意,当即整合警力周密部署。 马魁、宋辞二人全程配合当地公安,凭借一路追查掌握的细节线索,协助锁定团伙窝点与各个闲散成员落脚点。 整场抓捕行动准备充足、部署严密,贾金龙及其手下一众骨干毫无防备,仓促之间来不及逃窜,悉数被警方当场抓获,盘踞在宁哈铁路沿线许久的运毒团伙,就此彻底覆灭。 大案告破,任务圆满收尾。马魁与宋辞交接完工作,告别哈城同行,踏上返程宁阳的列车。 列车驶离哈城城区,一路向南平稳行驶。连日奔波追查,两人身心俱疲,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难得片刻安稳。 没过多久,过道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背着行李的年轻小伙急匆匆奔跑赶路,脚下一绊,重重摔在车厢过道里。 没等他起身,旁边一名旅客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按住,转头冲着巡线赶来的乘警高声喊道:“警察同志!快过来,这人偷我东西!” 当班乘警快步上前询问:“他偷了你什么?” 旅客指着少年鼓囊囊的嘴,哭笑不得:“就一个馒头!你看,他都啃一半了!” 闻声睁眼的宋辞和马魁顺势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正是一年前开始在列车上倒卖墨镜、头脑机灵的小温州。 乘警简单核实情况,带着小温州往餐车走去。宋辞与马魁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起身跟了上去。 到了餐车,事情原委很快查清。 小温州这次外出做生意彻底赔了本,随身携带的墨镜、钱包被人顺手偷走,剩下的钱仅够买下一张返乡的车票,一路忍饥挨饿。饿得实在扛不住,看见餐桌上遗留的馒头,一时糊涂才顺手拿来充饥。 知晓内情,宋辞转身去餐车窗口,自费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又嘱咐后厨师傅帮忙准备一份馒头、咸菜和小炒,一并打包送来。 饿得两眼发花的小温州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马魁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管够。” 小温州一边吞咽食物,一边喘着粗气解释:“马叔、宋哥,我是真没办法了。买完车票身上一分钱都不剩,一路饿着没敢动,看见馒头实在顶不住了,才犯了糊涂。” 马魁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早跟你说过,跑生意闯荡江湖,没那么容易。今天这事,也算给你长个教训。” 小温州连连点头,满脸懊悔:“我记住了马叔,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两人一身朴素便装,不由得好奇:“马叔,宋哥,你们怎么穿成这样,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 马魁故意打趣:“我俩这是落魄了,准备跟你学习,抢馒头糊口呢。” 小温州顿时满脸窘迫,连连摆手:“马叔您别取笑我了,我真知道错了。” 正说着,后厨师傅提着满满一兜饭菜走了过来,放到桌上:“宋辞,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宋辞道谢过后,将满满一袋吃食推到小温州面前:“这些你带着路上吃,路途遥远,别再饿着自己。吃完要是没了,直接来厨房找王师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话音落下,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到少年手里:“穷家富路,身上一分钱没有寸步难行。做生意有赚有赔再正常不过,一次跌倒不算什么,别轻易泄气。这些钱你拿着吧,就算是我借你的。” 看着眼前满满一袋吃食,再捏着手里的一叠钱,尝尽人情冷暖的小温州瞬间红了眼眶,压抑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低头默默抹起了眼泪。 马魁拍了拍他后背宽慰:“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哭啼啼的,赶紧趁热吃饭。” 小温州擦干眼泪,从随身旧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眼镜盒,郑重递了过来:“宋哥,我现在身无分文,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是我剩下最后一副最好的墨镜,送给你。” 宋辞接过眼镜盒,笑着看向马魁:“马叔,我这算不算收受群众财物,违反纪律?” 马魁摆了摆手,笑着打趣:“就当你自掏腰包买的,不算违规。” 宋辞收好墨镜,叮嘱道:“吃完去跟人家道个歉,该认的错认了,把馒头还给人家,这事就算翻篇了。” 待小温州离开后,马魁转头看向宋辞,似笑非笑:“刚才倒是挺大方,一下把兜里的钱都掏给出来了,还有余钱吗?别回头没钱吃饭了。” 宋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无奈一笑:“还真掏空了。” 马魁故作心疼,慢悠悠掏出一叠零钱,一张一张细数:“那说好,接下来这一路,咱俩吃饭各管各的。” 宋辞见状一笑,不动声色从储物空间摸出一沓备用零钱,也慢悠悠数了一遍,揣回兜里,随后拿出那副墨镜戴在脸上。 马魁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顿时无语。 列车一路平稳行驶,顺利返回宁阳。 两人回到乘警队,姜队长早已等候在办公室。见到二人归来,他脸上满是笑意:“你们俩这次辛苦了,哈城公安专门发来通报表扬,你们这一仗,给咱们宁阳公安狠狠长了脸。” 宋辞态度端正,应声回道:“不辛苦,保护群众、打击犯罪,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觉悟越来越高了。”姜队长笑着夸赞。 马魁摆了摆手打趣:“老姜别总夸他,年轻人夸多了容易飘、翘尾巴。宋辞你先回去休息,我跟姜队长还有工作要说。” 宋辞离开办公室,没有直接回大院,先找了处僻静角落,将随身外勤行李尽数收入储物空间。 连续几日住在哈城老旧脏乱的国营旅馆,被褥潮湿、环境简陋,身上沾了不少尘土虱子。 他径直去了澡堂,痛痛快快搓澡清洗,换上干净衣物,一身清爽才返程铁路大院。 刚进院子,邻里街坊纷纷笑着打招呼。 楼上的马燕听到动静,连忙探头张望,一见是宋辞归来,立刻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宋辞刚进屋放下东西,马燕便迫不及待追了进来,眉眼带着欣喜:“你可算回来了!” 宋辞笑着打趣:“回来了,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马燕俏脸一红,嘴硬道:“才没有!对了,我爸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马叔跟姜队长聊工作,晚点就到家。” 说着,宋辞掏出那个眼镜盒,递了过去:“给你带的东西。” 马燕打开一看,瞬间眼睛发亮,惊喜不已:“蛤蟆镜!这可是现在最紧俏的东西!” 她迫不及待戴上墨镜,跑到镜子前左照右照,还开心地轻轻晃着身子,转头兴冲冲问道:“好不好看?我像不像香港歌星?” 宋辞忍笑调侃:“像喝多了的香港歌星。” “去你的!”马燕娇嗔一声,摘下来反复端详,越看越喜欢:“这也太好看了!我早就想要一副了!回头见到小温州,我得问问他进货渠道,我也想跟着摆摊卖墨镜。” 宋辞连忙摇头劝阻:“你可别瞎折腾,要是让马叔知道你偷偷摆摊做生意,非得把你摊子掀了不可。” 说话间,宋辞将换下的脏衣服收拾进盆里。 马燕连忙上前接过水盆,笑着说道:“你累了一路,好好歇着,衣服我帮你洗。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妈炖了鱼。” 第42章 铁路刑警 哈城贩毒大案顺利告破,队里特意给马魁、宋辞批了两天假期,让二人好好休息休息。 假期结束后,宁阳铁路分局召开了内部表彰大会,专门表彰宋辞和马魁。 会议室内,分局局长面带笑意,朗声开口:“前段时间的哈城铁路运毒走私案,大家都有所耳闻。马魁同志、宋辞同志临危受命,远赴哈城追查线索。在马魁同志的带领下,两人精准摸排、锁定目标。关键时刻,宋辞同志面对持枪顽抗的毒贩,毫不畏惧、沉着果敢,一举擒获歹徒,顺利捣毁跨省贩毒团伙,为咱们铁路公安争了光,是全体干警的榜样!”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局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笑着说道:“案件始末大家多半只是听闻,细节不甚清楚。老马是此次任务带队人,也是宋辞的师父,就请马魁同志为大家讲讲办案经过。” 马魁连忙起身,连连摆手,态度十分谦虚:“局长,各位领导,我嘴笨,不会说话。这点分内工作,都是我们该做的,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一旁的姜队长笑着打趣:“老马,领导点名让你讲,你就大方说说,别总谦虚。” “真没什么好啰嗦的。”马魁依旧推辞,“都是配合办案的常规工作,我说的多了反而不自在。” 见他再三推脱,局长笑着解围:“既然老马低调,那就让宋辞同志来讲讲。” 马魁侧身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发言。 宋辞从容站起,落落大方:“既然领导安排,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办案经过。” 得到应允后,他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从二人抵达哈城、走访目击证人,根据描述绘制嫌疑人画像,到联合哈城乘警锁定三山县汽车站蹲守目标,再到跟踪嫌疑人乘车、对方警觉跳窗逃窜、自己紧随追击、精准开枪制服持枪毒贩的全过程,一一细致讲述。 讲述过程中,他始终谦逊诚恳,着重提及师父马魁的经验指导,以及两地公安的默契配合,丝毫没有夸大个人功劳。 一番汇报完毕,台下再次响起阵阵掌声。 马魁随即起身,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案子,宋辞确实表现出色,勇气、能力都值得肯定。但年轻干警立功不能骄傲、不能浮躁,更不能沾沾自喜。往后要沉下心打磨本领,再接再厉,早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铁路刑警。” 分局局长闻言十分赞许:“马魁同志这番话,也是对所有年轻干警的忠告与期许。宋辞同志英勇果敢、履职尽责,表现极为突出,组织决定将其树立为全局先进典型,号召全体干警向他学习!” 全场掌声经久不息,宋辞挺直身姿,郑重抬手敬礼。 随后,局长当场宣布组织最新人事调整与表彰决定。 经铁路分局研究决定:正式将马魁、宋辞从铁路随车乘警岗位,调入铁路公安刑侦科,专职担任铁路刑警。 自此,二人不再需要日常跟车执勤,专注负责铁路沿线刑侦办案、追逃布控、打击各类沿线违法犯罪。 立功嘉奖同步落实:宋辞因侦破重大贩毒案、徒手制服持枪毒贩,为案件侦破提供关键线索,荣立个人二等功,职级破格晋升一级,由行政二十四级办事员升至二十三级科员。基础月薪定为52元,叠加公安副食补贴、刑侦外勤办案补贴等各项津贴,每月到手薪资稳定在72元左右,远超同龄基层干警。 马魁荣立个人三等功,工龄薪资同步上调一级,薪资待遇、岗位优先级进一步提升。 除此之外,组织特意为立功骨干宋辞颁发实物奖励,一台崭新的熊猫牌十二寸黑白电视机。这份嘉奖在1980年的年代,是极为难得的重磅荣誉。 散会之后,宋辞抱着崭新的电视机返回铁路大院。他没有先回自己住处,径直抱着电视机去往马燕家中。 王素芳看见他怀里方正崭新的物件,瞬间满眼诧异:“小宋,你这抱的是啥?电视机?” “婶子,单位给的立功奖励。”宋辞笑着回话,“我平日里也不爱看电视,闲着也是浪费,特意搬过来,你和马燕在家没事可以看看。” 话音刚落,马燕闻声从阁楼跑下,看见崭新的黑白电视机,眼里瞬间亮起光彩,满脸惊喜:“真的是电视机!你……你这是专门送给我的?” “当然,特意给你的。”宋辞含笑点头。 “那我可就收下啦!”马燕满心欢喜接过电视机,迫不及待摆放在屋内桌上,蹲在旁边研究开关和旋钮,新奇得爱不释手。 当晚,王素芳特意置办了一桌丰盛酒菜,热热闹闹为马魁、宋辞立功受奖庆贺。 晚饭过后,心性活泼的马燕索性把电视机搬到院中开阔处。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铁路大院,这是整个家属院第一台私人家用电视机。 要知道,1980年普通工人月薪普遍仅有四十元上下,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售价高达四五百元,且需要专属特供电视票,有钱都难买到,是寻常人家可望而不可及的稀罕物件。 天色渐暗,院里的街坊邻居们纷纷端着小板凳,扶着老人、牵着孩子,三三两两聚集到院子里,整整齐齐坐成一片,满心期待等着开播。 老式黑白电视依靠室外鱼骨天线接收信号,偶尔画面雪花闪烁、信号不稳。 身形壮实的牛大力被大家推举出来,专门守在电视机旁手扶天线稳住信号。 牛大力一脸不情愿,老吴笑着调侃:“咱全院就你力气最足、压得住天线,信号都比别人稳,这活非你莫属!” 蔡婶、陆婶一众邻里格外热闹,端来装满花生、瓜子的箩筐,分给在场的大人小孩,院里欢声笑语不断,格外热闹。 不多时,荧幕亮起灯光,国内首次引进的美国科幻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正式开播。 新奇的剧情、独特的画面、前所未见的科幻设定,瞬间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满院街坊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小小的黑白荧幕,整个铁路大院,满是温馨热闹的烟火气息。 姚玉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燕,眼底藏着几分羡慕,侧头轻声对汪新感慨:“你看宋辞是真出息,年纪轻轻就转了铁路刑警、立了大功,成了典型,连电视都是单位奖励的。现在整个大院,谁不羡慕他和马燕。” 汪新望着发光的电视屏幕,心里空落落的,挠头淡淡苦笑:“人家敢拼敢闯、遇事果敢,这份荣誉,是他应得的。” 姚玉玲闻言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期许:“你说得没错。汪新,你也好好干,我相信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汪新重重点头,心底暗下决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 另一边,宋辞侧身碰了碰身边的马燕,眉眼带笑:“怎么样,今天是不是特有面子?” 马燕点点头:“面子是有了。但听我爸说了,这都是你跟毒贩殊死搏斗换来的。以后再遇上这种危险任务,你一定要千万当心。我宁愿什么奖励、面子都不要,只要你和我爸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宋辞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也护好马叔。” 第43章 老友重逢 自打调入铁路刑警队,马魁与宋辞便告别了固定的列车乘务班次。二人日常多身着便装,常年往返于沿线各大车站与铁道干线之间。 平日里,他们或是登车摸排流窜扒窃团伙,或是奔赴货场追查失窃案件,一旦遇上拐卖人口、恶性伤人、跨省贩毒等重大案件,动辄就要远赴外地蹲守布控、跨省抓捕。 对比下来,往日的乘警工作虽说琐碎繁杂,但作息规律、相对安稳。 铁路刑警截然不同,常年在外奔波劳碌,休息时间全无定数。唯有一桩案件彻底办结、卷宗整理完毕,才能难得歇上几天,若是遇上突发紧急任务,哪怕是休息日也得随时归队出勤。 但也正是这频繁的跨省外勤工作,让宋辞收获颇丰。他走遍南北各地,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识各地风土人情,摸清了不同地域的物价差异和特产行情,悄然发现了不少时代红利下的商机。 一次远赴南方追捕嫌疑人的途中,宋辞真切摸清了南北贸易的巨大差价。东北盛产的野山参、鹿茸等名贵山货,在北方产地价格平实,运到南方两广、江浙一带,收购价格直接翻倍。而南方盛行的电子小物件、新潮百货,在信息闭塞的东北更是抢手的稀罕货。 自此,宋辞便利用办案之余的空闲时间,在东北产地低价收购优质干山参、鹿茸、木耳等干货,借着南下出差的便利,直接转手卖给南方的药材商。返程时再购入电子表、新潮小商品,批发给东北靠谱的小商贩,稳赚差价。 依仗储物空间大容量、时间静止的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囤货无压力、损耗近乎为零,每一趟南北往返,都能收获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般往来周转,宋辞向来行事隐秘,从未对外透露分毫。 赚来的钱财,一部分留作周转本金,持续南北货差生意。另一部分则悄悄用来收购老银元、小件玉器、老钱币等保值物件,尽数存入储物空间妥善留存。 日积月累,宋辞的藏品越积越多,个人存款也悄然突破万元。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四五十元的年代,他已然成了铁路大院里无人知晓的隐藏万元户。 时光转眼来到一九八一年春。 哈城人民法院张贴官方处决布告,对贾金龙、罗家强、侯三金等一众跨省贩毒团伙主犯、骨干,依法执行枪决。 看着布告上侯三金的名字,宋辞心中毫无波澜,早有预料。 当初贾金龙团伙覆灭落网后,顶层骨干尽数被抓,审讯中层层牵扯,负责在南方运货对接的下线侯三金也被供出。 警方顺着线索跨省追查,很快在南方将侯三金抓捕归案,押送回哈城并同案审理。 历时大半年的侦查、起诉、一审、复核,整个案件流程彻底走完,这一盘盘踞京哈铁路沿线许久的毒瘤,终于全员迎来最终审判,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直到侯三金被枪决,马魁都不知道自己的养子马健,是侯三金的亲生儿子。 时序流转,转眼步入一九八一年深秋。 马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彭明杰,带着女儿彭永丽专程赶来宁阳铁路大院登门拜访。 王素芳和马燕早早忙活起来,置办了满满一桌酒菜,特意叫来宋辞一同作陪。 宋辞进门落座,马魁立刻笑着起身介绍:“明杰,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徒弟,也是燕子的订婚对象,宋辞。” 彭明杰抬眼打量,颔首笑道:“不错,年轻精神,一表人才。” “那可不。”马魁满脸欣慰,随即对宋辞说道,“小宋,你彭叔不只是我老朋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跟燕子一样,喊彭叔就行。” 宋辞连忙开口:“彭叔好。” 说实话,看到这张脸,宋辞差点叫成“东叔”。 这要是“彭叔”切换成“东叔”,再来一句“你能给东叔打这个电话,东叔很高兴”,那场面,估计只有“马魁”切换成“宝山”,再配上八一杠,才能镇得住场子了。 众人落座开席,马魁心情极好,端起酒杯朗声笑道:“今天高兴,欢迎明杰和丽丽远道而来!” 马燕也端起杯子,和身旁的彭永丽轻轻碰杯。 一杯酒下肚,马魁又抬手满上,彭明杰哭笑不得:“老马,你这是打算把我直接喝倒啊?” 马魁哈哈一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把你喝倒,咱哥俩就能多唠几天嗑、多喝几天酒,难得相聚,我舍不得你走!” 彭明杰感慨点头:“要不是明天单位还有公事要处理,我真想在你这儿多住几日,好好聚聚。” 马魁看着两家晚辈,笑意满满:“燕子,小宋,你们彭叔叔能来,我是真打心底里高兴。” 马燕眉眼弯弯:“我们都看出来爸你今天格外开心。” 彭永丽也笑着打趣:“我爸也是!平时在家喝酒最多二两,今天见了马大爷,直奔半斤的量去了。” 几杯酒入腹,酒意渐浓,马魁眼底泛起怀旧之色,语气真挚:“素芳,孩子们,今天我高兴,就跟你们讲讲我和你彭叔叔的旧事。” 彭明杰连忙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别翻旧账了。” “那可不行!”马燕立刻捧场,“爸,你快说说,我想听!” 彭永丽也跟着附和:“我也好奇,想听听二位叔叔的故事。” 宋辞也适时开口:“马叔和彭叔情谊这么深,肯定是难忘的缘分,我们都想听听。” 彭明杰无奈一笑,拍了拍马魁的胳膊:“行,那你就说说吧。” 马魁放下酒杯,眼神悠远,缓缓开口:“那是一九七二年,我去农场劳改的第四年,九月二十三,收水稻的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彭明杰轻轻点头:“确实是秋收时节,日子倒是记不太清了。” “那天我突发急病,当场倒下,眼看人就不行了。”马魁语气动容,“那时候你彭叔是农场队长,见我危急,二话不说,背着我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山路,硬是赶在我昏迷彻底之前,搭上了去县城的车,把我送进县医院,硬生生把我这条命捡了回来。” 这番过往,马燕还是第一次听闻,看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庞,心底一阵酸涩。 一旁抱着马健的王素芳,眼眶也悄悄红了。 宋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个年代的情谊纯粹质朴,最是动人。 马魁和彭明杰再度碰杯,彭明杰坦然笑道:“老马,话不能这么说。换谁遇见这种事,都不可能见死不救。那时候我年轻力气足,换作现在,我哪还背得动你。” “不一样。”马魁连连摇头,眼底泛红,“那十几里崎岖山路,磨的是体力,攒的是生死情谊!你一路上不停跟我说话,就是怕我撑不住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彭明杰揉了揉眼眶,轻声道:“我只记得一路不停念叨,具体说了什么,早就记不清了,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出事。” “后来上了车,你累得连坐都坐不稳,直接瘫在车厢里。”马魁声音越发真挚,“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转头叮嘱马燕和宋辞:“燕子,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彭叔叔。小宋,你和燕子比丽丽年长几岁,丽丽在宁阳读大学,以后在学习生活上遇到难处,你们一定要多照拂、多帮忙。” 宋辞和马燕郑重点头,连忙应下。 马燕主动端起酒杯:“丽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妹俩常来往、多亲近。” 彭永丽爽朗应声,举杯相碰:“姐姐一看就是爽快人,咱们父辈情谊深厚,以后我们也好好相处!” 马魁看着落落大方的彭永丽,笑着说道:“丽丽,你在宁阳读书,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不敢保证你顿顿有鱼有肉,但绝对让你吃得饱、睡得好,在学校读书绝对不掉秤!” 彭明杰拍了拍马魁的胳膊:“老马还是当年那个老马,几句实实在在的话,就说得我心里暖暖的。” 第44章 铁道扣件失窃案 转眼进入1982年春天,宁阳周边铁路沿线,接连发生铁道扣件被盗案件。 窃贼专挑夜间作案,沿着铁道线大范围偷窃,一次作案跨度长达几十公里,流动性极强,排查难度极大。 扣件缺失严重影响铁轨稳固性,前几天甚至险些造成列车脱轨事故,上级高度重视,勒令铁路刑警队限期破案。 这天上午,铁路刑警队召开专项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一众干警围坐研讨,姜队长合上笔记本,面色凝重地开口:“近期沿线扣件失窃频发,罪犯夜间流窜作案、跨度大、无固定落点,排查起来非常困难。由于最近险些酿成重大行车事故,上级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必须尽快侦破。大家有什么思路,尽管说。” 一名刑警率先发言:“这种流窜沿线偷盗案没有捷径,只能下苦功夫,全线蹲坑守候。” 另一名干警附和道:“没错,罪犯行踪不定,我们必须扩大侦查范围。建议两人一组分组布控,全线铺开,分段把守,夜里还能轮换休息,持续盯防。” 众人纷纷赞同,都觉得蹲守布控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姜队长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魁:“老马,你经验足,说说你的看法。” 马魁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家说的都不错。我只补充一点,偷盗铁路扣件无非两种动机,要么是蓄意破坏、报复社会,要么就是单纯贪图利益、变卖换钱。只要找准动机,就能缩小排查方向。” 这时,宋辞适时开口:“如果罪犯是为了牟利销赃,那我们可以重点排查铁道沿线周边的废品收购站,失窃的扣件属于废铁,大概率会通过废品站流出,说不定能找到关键线索。” 会议结束,姜队长当即分工部署,安排大半警力走访周边废品站,摸排销赃渠道。 宋辞心中清楚剧情,知道这名窃贼有一辆摩托车,每次作案后都会长途骑行。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很可能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他主动提出,前往最新的几处案发现场实地勘查。 随后,宋辞与马魁赶至铁轨扣件失窃路段。 抵达现场后,宋辞沿着铁轨仔细巡查,很快发现不远处的林地里,藏着一条隐蔽乡间小路,直通远方。 他立刻快步走入林中小路,俯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 马魁紧随其后,出声询问:“小宋,发现什么了?” 宋辞指着地面两道清晰的车辙:“马叔,你看,这是摩托车的车轮印。而且这段线路的扣件失窃点位很规律,正好以这条小路为中心,南北两端均匀分布。” 他继续细致分析:“你看车辙深浅不一样,来时车辙浅,负重轻;离开时车辙明显更深,应该是装载了偷盗的铁道扣件,负重变大了。” 马魁瞬间恍然:“你的意思是,罪犯是骑着摩托车沿线流窜作案?难怪跨度这么大、跑得这么快,我们一直摸不到踪迹!” “大概率是这样。”宋辞点头,“我们再去另外的案发点核对,只要发现有同款车辙,就能坐实线索。” 二人立刻驱车赶往下两处失窃路段,实地勘查过后,果然在附近偏僻小路,都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摩托车轮印记。 线索坐实,二人立刻返回队里,向姜队长汇报勘查结果。 姜队长听完汇报,脸上露出喜色,连连夸赞:“小宋,你的刑侦观察力真是越来越好了!有了这个重要线索,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1982年的宁阳,私家摩托车极为稀缺,远比后世豪车更加罕见,基本全是单位公车,民间私人持有寥寥无几。 有了明确突破口,姜队长立刻调整侦查方向,不再盲目全线蹲守、排查废品站,转而让所有外勤干警,沿铁路沿线村镇走访摸排,重点打听近期频繁骑摩托车出没的可疑人员。 摸排效率大幅提升,干警们走访沿线村落,很快收到陈家村村民反馈:本村有个叫陈小飞的年轻人,无正经工作,近期常常骑着一辆红色摩托车出没。 锁定嫌疑人之后,由于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宋辞和马魁没有贸然进村抓人,选择隐蔽蹲守。其余队员依旧沿着铁路分段布控,避免出现疏漏。 第二天下午两点,蹲守的二人看见陈小飞骑着红色摩托车出门,便远远驾车跟在后方。陈小飞一路绕路,径直驶向李家村外侧的铁路区段。 到了铁路附近,宋辞两人寻了一处偏僻地方,藏好警用挎斗摩托,顺着林间小路徒步摸过去。 陈小飞把车子停在路口,左右仔细观望,确认四周没人,拎着扳手等工具走向铁轨。 等他走远,宋辞和马魁悄悄摸到红色摩托车旁边藏起身形。陈小飞来到铁道边上,再次四处打量,拆开布包拿出扳手,埋头拆卸固定铁轨的扣件。 趁着他低头发力的空档,宋辞顺着荒草悄无声息贴近。直到来到身前,陈小飞才察觉异样,攥着扳手转身就要往摩托车那边跑。宋辞快步追上,猛地上前一扑,当场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两人将陈小飞带回队里审讯。马魁翻看笔录资料,抬眼看向他:“陈小飞,才二十岁,长的挺着急。好好的年纪,为什么要干这种犯法的事?” 陈小飞耷拉着脑袋开口:“身上有病。” 马魁皱起眉:“什么病?” “甲亢。” 宋辞在一旁淡淡开口:“甲亢,你咋不上炕呢?你那样子像是甲亢吗?实话实说。” 马魁接着问话:“靠着偷铁道扣件,捞了不少好处,到底图什么?” 陈小飞长叹一口气,才开口道:“我妈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就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一开始,我就一个人卸铁轨上的扣件,一个人背着偷。后来,我就换了一辆二手自行车驮着偷。到最后,我就拿那个自行车换了一辆摩托车,我就觉得能越偷越远,你们也不容易追上我。” 马魁顿时怒了:“自行车换摩托车?我看你是满嘴跑火车,摩托车也是偷的吧,到底哪来的?” 陈小飞连忙摇头:“摩托车真不是我偷的,你们可以查一下,摩托车是我同学的。他把那摩托车给撞报废了,不要了,我就拿回来给鼓秋鼓秋,现在能凑合着骑。” 马魁问道:“你平时鼓秋啥的?” 陈小飞道:“学厨的。” “你一个厨子,不好好做饭,干嘛去偷东西?” “学得不好,做饭不好吃。” 马魁一时无语,忍不住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把铁轨扣件给偷走了,火车很可能会翻车的!” 陈小飞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连着偷,我是隔几个一卸,隔几个一卸。” 马魁给气笑了:“你还挺顾全大局,看来你这良心,还没被狗给吃完了。” 陈小飞眼圈泛红,主动认罪,低声恳求,希望在被收押之前,能回去跟老母亲见一面,怕老人承受不住打击,还拜托二人帮忙遮掩,谎称自己出外打工。说完不断躬身,满心懊悔。 宋辞和马魁对视一眼,答应下来,押着他回了村子。见到老母亲,陈小飞强忍泪水,谎称要跟着朋友出外务工,近两年没法回家。母子相拥,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往下掉。 走出院门,马魁拿出手铐把他铐住,宋辞扯过衣服遮住手铐,拍了拍他的肩头叮嘱:“进去之后踏实改造。” 陈小飞用力点头,连声许诺,出来以后一定安分做人,再也不会触碰国法。 第45章 大院喜事 马燕 铁路扣件失窃案顺利告破,大院里也迎来了一桩喜事——蔡小年大婚。 天还没透亮,铁路大院的住户们就早早起身忙活起来。 有人清扫院子、布置喜堂,有人搬桌挪凳、整理锅碗瓢盆,还有人清洗蔬菜、筹备酒席物料。 院角临时垒起土灶台,架起大黑铁锅,烟火袅袅,人声鼎沸,整个大院处处透着喜庆热闹的氛围。 宋辞、汪新、牛大力这群和蔡小年同辈的年轻人,全都换上了干净体面的新衣裳,各自推来自行车,整装待发,准备陪着新郎接亲。 马燕和姚玉玲也收拾妥当,一同跟着队伍前去捧场。 今日的马燕扎着高马尾,身着方格外套,整个人更加明艳大方。 见宋辞穿着崭新的翻领涤卡褂子走出来,马燕快步上前,抬手细心帮他抚平衣领边角,眉眼带笑:“这身新衣裳一穿,可真精神。” 宋辞笑着看向她:“我不得收拾利索点,不然跟你站在一起不般配呀。” “就会捡好听的说。”马燕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 一旁等着出发的蔡小年忍不住打趣:“你俩别光撒糖了,干脆赶紧把婚事办了!这个月我大婚,下个月你们俩,然后是汪新和玉玲,咱们大院得多热闹。” 宋辞无奈笑道:“我也想快,可惜得响应政策。” 汪新连忙附和:“没错,咱们都得遵守规定,响应晚婚晚育。” 如今是1982年,全国早已推行计划生育、晚婚晚育政策。宋辞和汪新都是二十二岁,再过生日就达法定婚龄,但铁路公安、国营单位对公职人员要求严格,大家都自觉遵守晚婚政策,没人早早张罗婚事。 几人说笑间,前去女方家打探消息的两个小伙子匆匆跑回,气喘吁吁喊道:“小年,不好了!女方那边直接备了八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迎亲!” 蔡小年瞬间愣住,满脸诧异:“之前说好的双方各出四辆,凑齐八辆,他们家怎么直接备了八辆?咱们这边只有四辆,这迎亲队伍对上,面子上太难看了!” 蔡大年也皱起眉头:“是啊,女方八辆新车,咱们只有四辆,差距太大,太不体面了。” 周围帮忙的邻居也纷纷着急起来,眼看接亲时辰将近,短时间里根本凑不出四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宋辞开口稳声道:“找不到新车也没事,先找其他车子凑一下数。” 汪永革皱眉:“可凑来的都是旧车,一眼就能看出来。” 汪新灵光一闪:“那就旧貌换新颜。” 牛大力一脸茫然:“啥意思?” 宋辞笑着解释:“很简单,咱们有现成的红纸红布,把车身挡泥瓦、车把、车架都裹上红布、贴上红纸,装饰得整齐喜庆,远看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新旧。” “对!就是这个办法!”汪新立刻附和。 蔡小年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还是你们俩脑子灵光,快,大家赶紧动手忙活!”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给四辆旧车裹红布、贴红纸。片刻功夫,八辆自行车全部焕然一新,整整齐齐排成迎亲车队,喜气十足。 蔡小年意气风发,大手一挥:“春风吹,战鼓雷,我蔡小年怕过谁!出发接亲!” 一声令下,八辆挂满红绸的自行车驶出大院。 车队阵型整齐,蔡小年领头在前,宋辞载着马燕、汪新载着姚玉玲一左一右紧随其后,牛大力等人的车子跟在队尾,浩浩荡荡驶向女方家。 马燕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住宋辞的腰,眉眼温柔,满脸幸福。 旁边的姚玉玲见了,也下意识收紧手臂,牢牢搂住汪新的腰。 汪新被勒得呼吸不畅,无奈开口:“你松一点,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姚玉玲盯着前方的马燕,不服气道:“我松开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骑车多稳,绝对摔不到你。”汪新哭笑不得。 姚玉玲依旧较劲:“那你骑快点,超过马燕他们!” “没问题!” 汪新脚下猛地发力,车速骤提,带着姚玉玲直接超过领头的蔡小年。 马燕见状立刻鼓劲:“宋辞,快,追上他们!” “包在我身上。” 宋辞轻笑一声,快速蹬动脚踏,自行车飞速前冲,转瞬便追上了汪新的车子。 被赶超的蔡小年又急又笑,高声喊道:“你们俩干嘛呢!今天我才是新郎!不许抢风头!我也加速!” 马燕和姚玉玲坐在后座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车队一路疾驰,穿过大街小巷,不多时便抵达新娘艳红家的巷口。 宋辞连忙开口叮嘱:“小年,让四辆凤凰新车排前面,装饰的旧车放后面,以防万一。” 蔡小年立刻照做,众人迅速调整车队顺序,规整有序。 抵达女方家门口,岳母特意上前,掀开红纸仔细查验了前面的三辆自行车,见都是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这才满意。 蔡小年更是忍不住悄悄对宋辞竖了个大拇指。 顺利接走新娘,车队启程返程。 半路,负责收尾的同伴匆匆追上前来汇报:“小年,女方家亲戚又凑了八辆自行车,现在对方一共十六辆迎亲车跟着!” 蔡小年回头瞥了一眼,底气十足笑道:“十六辆又如何?新娘已经在我车上了,还能再抢回去不成?” 身后的艳红连忙轻声安抚:“你别多想,应该是家里亲戚特意过来凑热闹送亲的。” 马燕看着这阵仗,忍不住替蔡小年打抱不平:“这女方家也太不实在了,说好的数量临时加码,摆明了想压一头。” 宋辞轻声安慰:“都是面子作祟而已。等以后咱们结婚,我一定提前准备妥当,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马燕笃定道:“我家肯定不会让你难堪。” 宋辞打趣一笑:“那说不定到时候连自行车都省了,我直接把你背回家。” “想得美!”马燕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腰,“我也要坐着自行车,风风光光绕一圈。” 车队行至路口,众人忽然看见前方路边,马魁独自骑着一辆披红挂彩的自行车静静等候。 汪新忍不住吐槽:“老马单枪匹马的,这会儿过来也顶不上啥用场啊。” 话音刚落,马魁吹起一声清脆口哨,道路两旁巷子里瞬间冲出七辆装饰整齐的自行车,刚好八辆,数量刚好追上女方的队伍。 马燕瞬间眉眼一亮,由衷感慨:“还是我爸最靠谱,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蔡小年又惊又喜,高声喊道:“多谢马叔支援!” 马魁带领的车队迅速并入队伍,原本单薄的迎亲队伍瞬间壮大,前后足足三十二辆挂满红绸的自行车,浩浩荡荡行驶在街道上,场面盛大热闹,丝毫不输后世的豪车车队,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一路回到铁路大院,远远就能闻到院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院里依旧忙得热火朝天,女人们洗菜摆盘、收拾桌椅,男人们搬酒摆凳、打理场地,大厨掌勺挥铲、热火朝天。 院里的孩童们穿梭人群之中,兜里揣着大白兔奶糖,嬉笑打闹,满院都是烟火喜气。 傍晚时分,酒席正式开席,天色渐暗,院里的氛围反倒愈发热闹红火。 蔡小年带着新娘艳红逐桌敬酒,礼数周全,将整场婚礼的气氛推至顶峰。 敬完全桌宾客,蔡小年直接带着新娘坐到宋辞、汪新几人的桌前,笑着说道:“哥儿几个,啥也不多说了。今天我大婚,等以后你们俩办事,看我怎么给你们撑场面!对了,你们俩谁先成婚?” 宋辞看向汪新,淡然笑道:“都行,随缘分。” 一桌人说说笑笑,唯独牛大力神色闷闷不乐。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姚玉玲,哪怕明知道她早已和汪新订婚,依旧心存念想,总觉得两人没正式领证结婚,自己就还有机会。 酒宴落幕,众人陆续散去,蔡小年连忙喊住众人:“哥儿几个别急着走,我给你们看点新鲜好玩的!” 不多时,他提着一台崭新的录音机走了出来,放入磁带,轻快动感的迪斯科舞曲缓缓响起。 伴着新潮的节奏,蔡小年当场扭动身体,笨拙又认真地跳了起来。 汪新看得一头雾水:“大晚上的你干啥呢,怪吓人的。” 牛大力忍不住调侃:“你这是踩电门上了?” 蔡小年一边扭动一边叹道:“当年我没考上铁路文工团,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汪新毫不客气地吐槽:“我看你是脑瓜子有个洞。” 一旁的艳红满脸担忧,轻声问道:“小年,你是不是喝多了?没事吧?” 宋辞笑着解围:“没事,他这是在跳当下最流行的迪斯科。” “还是宋辞懂我!”蔡小年顿时来了兴致,高声招呼,“大家别愣着,一起跳!” 新潮的舞曲感染力十足,姚玉玲率先跟着节奏摇摆起身,摇头晃脑、摆动手臂,跟着节拍哼着调子。 马燕心生好奇,也走到姚玉玲对面,跟着笨拙舞动。 宋辞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中了然。 1982年正是迪斯科风靡全国的年代,是当下年轻人最追捧的新潮时尚。 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穿着牛仔裤、拎着录音机、跳着迪斯科的年轻人。 等到几十年后,还是这一批人走上了广场,伴随着“火红的萨日朗”、“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唱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跳着那“月亮之上,自由飞翔”…… 第46章 重大案件 转眼步入1984年春节前夕。改革春风吹遍南北,城乡人口流动愈发频繁,每年一度的春运压力陡增。 临近年关,全国各大火车站皆是人山人海、一票难求。列车客流量暴增,车厢内拥挤嘈杂,乱象频发。 为保障春运安全,宋辞、马魁这批铁路刑警,临时抽调回列车上协助执勤、维持春运秩序。 站台之上,返乡旅客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争相往车厢里挤。 人潮太过汹涌,整车旅客的重量压得列车减压弹簧无法回弹,列车达不到安全发车条件,迟迟不能启动。 万般无奈之下,身为列车员的蔡小年只能踩着座椅、翻越拥挤的人流,逐节车厢劝导疏散旅客。折腾许久,好不容易分批请下一部分超额乘客,才勉强缓解了车厢压力。 餐车之中,宋辞、马魁、汪新和小胡四人正坐在座位上,望着站台络绎不绝的返乡人潮。 此时四人都已换上新式83式橄榄绿警服,搭配挺括的大檐帽,褪去了往日深蓝旧制服的朴素,显得精神、干练。 小胡看着拥挤的站台,忍不住感慨:“还好我们提前上车就位,不然凭这人流,咱们自己都挤不上来。” “可不是嘛。”汪新附和,“这几年春运一年比一年夸张。大过年的,谁不是在外辛苦一年,拼了命想赶回家团圆。” 马魁神色郑重,开口叮嘱:“等会儿巡车都上心点,人多眼杂,小偷最容易趁乱作案,务必盯紧各处死角。” 汪新和小胡纷纷点头应下。 汪新看着身旁的师父和宋辞,心底颇有感触:“师父,宋辞,难得咱们三人又同车执勤,我还真挺怀念以前一起搭档跑车的日子。” 小胡闻言打趣:“师兄,你这意思,是嫌弃我碍事了?” 汪新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意思。你在车上干了四五年,早是老乘警了,都能带新人徒弟了。只是我一直想去当刑警,破案。” 宋辞闻言轻轻摇头:“等你真当了刑警,风餐露宿、常年外勤,说不定就不这么想了。” 汪新笑着接话:“那要不咱俩换换?” 马魁淡淡一哼:“刑警是你想换就能换的?踏踏实实干活。” 列车缓缓启动,四人分成两组,沿着车厢逐一巡逻。车厢里人挤人、肩挨肩,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费劲,春运的辛苦一目了然。 一路巡逻,车厢里乱象不断。 有一名旅客怀里揣着整年攒下的现金返乡,连日坐车不敢合眼,精神高度紧绷,恍惚间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突然跳上座椅大喊大叫,情绪极度失控。 汪新连忙上前耐心安抚、柔声劝导,待对方情绪平复,了解清楚缘由后,特意将他安置到空旷的卧铺车厢靠窗座椅休息,让他缓一缓紧绷的神经。 没走几节车厢,又遇旅客争执。一名男旅客站着打瞌睡,无意间脑袋歪到旁边女旅客肩头,引得女方大怒,两人当众争吵不休、互不相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车厢尽头的厕所也闹出了乱子。 两名旅客霸占狭小的厕所,不如厕反倒蹲在里面吃饭。外面排队憋急的几名男旅客等不及,只能拿塑料袋临时解决。 谁知刚方便完,厕所门一开,众人发现里面两人居然在吃饭,瞬间怒火上涌。 情绪上头之下,外面的人直接将装尿的塑料袋扔进厕所,当场引发激烈冲突,双方扭打争吵,场面一片混乱。 汪新和小胡立刻赶去处置,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到餐车调解。 常年跑车积累的经验早已让汪新处事从容,他条理清晰、不偏不倚,几句劝解、一番疏导,很快平息双方火气,妥善化解矛盾,让众人各自回归座位。 宋辞看着利落收尾的汪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汪新,现在处置纠纷、调解矛盾,越来越熟练沉稳了。” 马魁也难得开口赞许:“你干乘警确实稳妥细心,是块好料子。” 汪新闻言眼睛一亮,趁机认真说道:“熟能生巧罢了。师父,宋辞,我现在处置警务也算得心应手,你们看我够不够资格去刑警队?” 宋辞微微一笑:“还真巧,最近沿线案件激增,刑警队人手确实紧缺。” 汪新瞬间满怀期待,连忙央求:“那你可得帮帮我,跟姜队长好好推荐推荐,咱们可是老搭档!” “我尽力。”宋辞点头应下。 近两年春运过后,偷盗、破坏、流窜案件频发,宋辞和马魁常年四处外勤办案,奔波劳碌。 最头疼的不是出外抓捕,而是每次结案后堆积如山的调查报告、审讯笔录、卷宗材料。 马魁向来懒得伏案写字,每次整理文书报告的活儿,几乎全都推给宋辞。 宋辞早就写报告写腻了,正想找个替班的。 春节刚过完,宋辞向姜队长推荐了汪新。 姜队长对汪新并不陌生,随后便把汪新叫到刑警队,简单聊了聊。 汪新也顺利地从乘警调为刑警,总算是达成所愿。 汪新刚离开列车没多久,车上突然爆出一桩惊天大案。 拥挤的车厢里,一名乘客提着一只编织袋穿行,袋子底部不断渗出血水,一路滴落,恰好浸湿了旁边乘客的裤腿。对方又惊又怒,当即拉住他理论,两人当场争执起来。 正在巡逻的乘警小胡闻讯立刻上前制止,例行开箱检查。可当编织袋打开的一瞬间,小胡瞬间头皮发麻——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货物,竟是一条人的大腿! 事态极其严重,小胡当即控制住这名可疑乘客,迅速将人押送回宁阳,交由马魁、宋辞、汪新三人审问。 面对三名干警,这名乘客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连辩解:“警察同志,我冤枉啊!这袋子真是我在宁岗站台上捡的!我要是知道里面是人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啊!” 马魁神色冷峻,沉声警告:“你清楚这件案子的性质有多严重,隐瞒实情、拒不交代,只会罪上加罪。” 那人慌忙点头,赌咒发誓:“我说的全是真话,半句假话没有,骗你们我天打五雷轰!” 马魁继续追问:“既然是捡的东西,为什么不当场上交,反而直接带上火车?捡到的时候为什么不打开确认?” 那人垂着头,满脸懊悔:“我当时随手摸了摸,袋子里硬邦邦、冷冰冰的,冻得结实,我以为是别人落下的冻猪肉。想着能捡点便宜,怕失主回头找来,就赶紧提着上车了。” 汪新接着问话:“上车之后,你就一次都没细看?” “我怕真的是别人的东西,失主在车上找来,我不好交代,就先塞在了座位底下。”那人老实交代,“后来我偷偷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我更笃定是冻肉了。我做梦都想不到,那居然是人腿!我就是贪了点小便宜,谁知道平白无故摊上这么大的事!” 审讯过程中,宋辞一直沉默观察对方的神色举止,看出他眼神闪躲、言辞含糊,明显有所隐瞒。 他目光一凝,忽然开口:“你说你是在宁岗站上的车,那你的车票呢?拿出来核对。” 那人眼神瞬间慌乱,支支吾吾道:“检票之后随手放兜里,不知道丢哪了……我这人一向丢三落四的。” 见他依旧狡辩,宋辞猛地一拍桌子,声线凌厉:“还不老实!你真以为我们查不出来你的上车地点?继续隐瞒,一旦查实你刻意撒谎、伪造经过,就算你不是凶手,也是包庇涉案重罪!” 那人被骤然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嘴硬:“我真、我真是在宁岗上的车!” 此刻,马魁和汪新也已经察觉破绽,紧紧盯着嫌疑人,等待宋辞继续发问。 宋辞冷冷开口拆穿:“宁岗到宁阳全程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你说捡到袋子时,里面冻得硬邦邦,可你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化冻滴水、浸湿旁人裤子。以车厢内的温度,短短二十分钟根本不可能彻底解冻渗水。你还要继续撒谎吗?等我们核查清楚,问题就严重了!” 那人瞬间脸色煞白,彻底慌了,连忙哀求:“我说!我全部交代!但我说的私事跟案子没关系,你们能不能帮我保密?” 马魁沉声道:“该保密的,我们自然会保密,只管实话交代。” 那人长叹一口气,满脸羞愧,终于吐露实情:“其实,我不是在宁岗上的车,我是在松林站上的车。我在松林那边处了个相好的,好几年了。我家里媳妇知道这事,我一直骗她说早就断干净了。那天我是偷偷去松林,就是见相好的,返程在松林站台上,捡到了这个编织袋。” 审问出结果之后,马魁立刻将审讯结果汇报给姜队长,姜队长夸完了三人的工作,又联络各地公安部门,调查了从年初到现在的所有失踪人口名单。 与此同时,法医那边也给出了鉴定报告,确认死者是成年男性,b型血。 随后,宋辞三人立刻赶往松林,查询当地的失踪人口,顺便寻找第一案发现场,寻找其余的残肢…… 第47章 追踪案件 松林县公安局内,负责户籍的民警将一份案卷资料递到马魁三人手中。 “今年以来,我们辖区登记的失踪案有好几起,大部分失踪人员都已经找回。目前只剩这一例,至今杳无音讯。” 民警指着资料介绍:“失踪者名叫丁贵安,男,二十四岁,无固定正当职业,平日里游手好闲,常年混迹街头,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此前还因犯罪入狱,坐过牢。我们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些了。” 马魁快速翻阅完案卷,转手递给身旁的宋辞,沉声安排:“接下来,还需要你们这边全力搜寻剩余的人体残肢,拼凑完整线索,锁定案发经过。” 宋辞接过资料,目光落在丁贵安的个人信息上,脑海中瞬间回忆起原剧剧情。 没人能想到,这个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员,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潜藏在外的连环杀人真凶。 丁贵安此前犯下抢劫杀人命案,为了躲避警方追捕、洗脱嫌疑,他蓄意杀害一名陌生男子,给尸体纹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纹身,伪造自己身亡的假象,借此金蝉脱壳,继续在外流窜作案。 宋辞默默将所有信息熟记于心,随后把资料递给一旁的汪新,三人即刻动身,前往丁贵安家中走访调查。 丁家家徒四壁,家中只有一位年迈体弱的老母亲。 看到上门的公安干警,老太太连忙迎了上来,眼神带着忐忑与期盼:“警察同志,我儿子有消息了吗?” 马魁轻轻摇头:“目前还没有找到人。” 老太太脸色一沉,低声追问:“他……是不是又在外边惹祸了?” “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他,核实一些情况。”马魁放缓语气问道,“你儿子离家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是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老太太茫然摇了摇头:“啥都没说,就随口提了一句去找朋友玩,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日里来往密切的朋友都有谁?”汪新接着问道。 老太太思索片刻,忽然开口:“倒是有一个大哥,叫董钢,钢铁的钢。那不是个安分的人,早前捅伤过人,被抓坐牢了。我儿子也是跟着他胡混,坐了牢。” 马魁立刻追问:“董钢出狱之后,你儿子有没有和他来往?” “他从没跟我说过。”老太太语气笃定,“但我估摸他俩肯定还有牵扯。” 问话间隙,马魁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合照,抬手指了指:“大娘,照片里哪一位是丁贵安?” 老太太伸手指向角落:“右下角这个就是。” 宋辞见状开口:“大娘,这张照片我们能不能借用一下?复印几张用于办案寻人,后续会还给您。” 老太太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允。宋辞取下照片收好,并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从丁贵安家出来,站在街边梳理线索,汪新率先说出自己的判断。 “丁贵安是b型血,列车上发现的残肢也是b型血,会不会丁贵安其实已经遇害了?” 马魁闻言,当即摇头反驳:“你这话有两处漏洞。小宋,你跟他说说。” 宋辞缓缓开口解释:“第一,b型血属于常见血型,重合概率很高,单凭血型根本无法确定死者就是丁贵安。第二,目前只发现一条大腿残肢,正常人失去一条腿虽重伤致命,但并不代表必然死亡,不能直接判定人已遇害。” 汪新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确实是我想简单了。” 马魁借机叮嘱道:“办案讲究有理有据、严谨扎实,没有确凿线索,可以推敲猜测,但切勿随口定论。以后先动脑、再开口,稳一点。” “我记住了师父,以后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汪新认真应下。 随后,宋辞就近找了一家国营照相馆,将丁贵安的照片加急翻拍冲洗,备作排查、通缉使用。 办妥一切后,三人按照线索指引,找到了董钢开的私人小卖部。 可抵达门店时,店铺铁门紧闭,并未营业。 汪新环顾四周,神色微紧。 马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你是不是怀疑董钢畏罪潜逃了?” 汪新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师父,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马魁沉声道,“锁定董钢没错,他确实有嫌疑,但办案不能钻死胡同,思路要放开,不能被单一嫌疑人困住。” 就在这时,宋辞目光望向远处,轻声开口:“不用等了,应该是他回来了。” 二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名身形结实的男人,正小心翼翼背着一位老太太,缓步朝这边走来。 对照松林县警方提供的照片,此人正是董钢。 董钢看到店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男人,隔着老远招呼了一声:“几位是要买东西吗?稍等片刻,这位大娘走路崴了脚,我先把人送回前面巷子,马上就回来开店。” 汪新看着他热心助人的模样,低声感慨:“倒是看不出来,还是个热心人。” 不多时,董钢折返回来,打开小卖部大门,客气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小店不大,陈设简单,摆满了零食糖果、日用百货,是时下最常见的私人食杂店模样。 马魁刻意放缓姿态,以亲友的身份开口打探:“你就是董钢吧?我们是丁贵安的亲戚。贵安出门外出,一直杳无音讯,家里人心里着急,特地过来问问情况。” 董钢摆了摆手,神色平淡:“这我真不清楚,我和丁贵安最近根本没来往。” “我听贵安母亲说,你和贵安以前关系最好,算是过命的兄弟。”马魁继续铺垫。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董钢摇摇头,“早几年的交情,这两年我们早就断了联系,各过各的日子。” 马魁顺势揉了揉腰,笑着说道:“我腰不好,站不住,方便坐下来聊聊吗?” “没问题,随便坐。”董钢爽快应声,搬来板凳落座。 汪新安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店内环境。 宋辞则目光沉静,不动声色留意着董钢的神情、动作,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董钢看似从容,实则隐隐局促,主动催促:“几位有问题就直接问,我待会儿还要跟邻居打牌,别耽误了时辰。” 马魁顺着话头问道:“贵安外出两个多月毫无音讯,你好好想想,他平日里除了你,还会去哪落脚?有没有可能投奔别的朋友?” 董钢态度坚决,连连摇头:“最近我真没见过他。我出狱之后就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掺和任何是非。两年前丁贵安找过我,想拉着我重操旧业,我直接拒绝了。后来他又找过我两次,我都没松口,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董钢应答干脆。 “那你知不知道,贵安还有哪些来往密切的朋友?” 董钢面露无奈:“我蹲了好几年牢,出来早就跟以前的圈子脱节了。他后来结交什么人、做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马魁故作无奈,轻叹一声:“好好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一点线索都没有。” 董钢顺势追问:“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没别的事了。”马魁起身,“你要是后续听到丁贵安的消息,麻烦去他家告知一声,家里老人一直挂念着他。” “放心,没问题。”董钢连忙点头。 三人起身朝外走去,董钢客套起身相送。待三人刚踏出店门,他瞬间卸下伪装,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掌心满是冷汗,神色紧绷。 就在这时,走到门口的宋辞忽然脚步一顿,转身回望。 董钢猝不及防,心头一紧,慌忙直起身,强装镇定:“同、同志,还有事吗?” 宋辞淡淡一笑:“没事,顺便买点糖,给家里孩子带的。” 说完,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挑了些水果糖、橘子糖,问清价格付了钱,才转身离去。 直到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董钢站在店门口,久久不敢放松,彻底松了一口大气。 另一边,三人走出很远,停下脚步复盘情况。 马魁看向两人:“问了一圈,没拿到直接线索,你们怎么看?” 汪新率先分析:“董钢说话条理清晰,情绪平稳,讲述和丁贵安往来的经过时,看不出明显撒谎的痕迹。但我们起身离开那一刻,他瞬间松懈、手心冒汗,明显是心里极度紧张,绝对藏着事。” 马魁转头看向宋辞:“你刚刚故意回头买糖,也是刻意试探他吧?” 宋辞点头,掏出两颗橘子糖递给二人,缓缓开口:“董钢应该和这起碎尸失踪案无关,但他身上绝对藏着别的案子。刚刚师父问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我们是警察了。我最后突然回头,就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他瞬间惊慌失措,破绽很明显。” “他刻意表现得坦荡热心、安分守己,就是想营造改过自新的假象,掩盖自己的秘密。”宋辞笃定总结。 马魁欣慰点头:“你们俩现在的观察力,是越来越到位了。倒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有些细节要靠你们了。接下来,我们先盯着这个董钢。” 第48章 狡猾的凶手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马魁和汪新守在董钢小卖部斜对面的包子铺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店铺大门,不敢松懈。 不多时,宋辞折返回来,低声开口:“马叔,你去旁边避风歇会儿,这里我和汪新盯着就行。” 马魁点点头,退到墙角避风休息。 汪新转头看向宋辞:“丁贵安的照片洗好了?” “洗好了。”宋辞拿出一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递过去。 汪新扫了一眼,有些疑惑:“洗这么多,你是打算贴寻人启事?” 宋辞随口道:“不是,早晚用得上,不用多问。” 汪新一边继续盯着小卖部,一边感慨:“以前你和老马办案,也经常这样熬夜蹲守吗?” “常态而已。”宋辞淡淡应声,“很多案子没有捷径,只能耐心蹲守,等着嫌疑人露马脚。怎么,你刚当刑警,就熬不住了?” 汪新摇了摇头:“倒不是熬不住,就是真切感觉到,刑警办案真没想象中那么轻松。” “这才刚开始,辛苦的还在后头。” 三人轮流换岗,整整蹲守了一夜。天亮之后,几人简单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继续监视。 又是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雪也停了,沉寂的小卖部终于有了动静。 董钢推门走出店铺,左右谨慎张望,确认街上无人,锁好店门,提着一个布包快步离开。 三人瞬间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压低脚步悄悄跟上。 夜色昏暗,董钢提着包裹穿街走巷,路线极其绕杂,时不时回头观望,还特意绕了大半圈折返试探,反侦察意识极强。 汪新压低声音吐槽:“这人绕来绕去折腾什么,给我都绕热了。” 马魁瞪了他一眼,轻声问宋辞:“你能不能闻出来,他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有馒头、咸菜,卤鸡架,都是吃的。”宋辞回道。 说话间,董钢终于不再绕路,快步走向郊外一处孤立的小院。 汪新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他刚才一直在故意晃点我们!” 马魁神色凝重:“他大概率已经察觉到有人盯梢了,这人坐过牢、身有案底,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都小心点。” 几人静静潜伏在暗处,片刻后,董钢掀开门帘走进小院房屋。 没过多久,董钢再次从屋里出来,手里换了一个袋子。 宋辞眼神一凝,低声笃定道:“这次袋子里装的是生活垃圾。那间屋子里应该关着人,他是专门出来倒垃圾的。” 马魁立刻安排:“你们俩留在原地守着,我去跟踪他。” “我去吧。”宋辞拦住他,“你们留下来救人,我跟着更稳妥。” 话音落,宋辞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跟上董钢。 董钢提着垃圾走到街边垃圾桶,随手丢掉,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远处的小巷子里躲了起来。片刻后,董钢又折返回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垃圾桶,确认和刚才一样,没有被翻动过,才放下疑虑,转身往回走。 全程,宋辞隐匿在暗处,凭借超级嗅觉牢牢锁定目标,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确认安全后,董钢一路返回小卖部。 另一边,马魁和汪新趁着无人,悄悄靠近郊外小屋,推门进去,成功救出了被囚禁在屋内的一名痴傻男子。 回到小卖部的董钢,心绪不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觉告诉他,警方已经盯上了他。想到此处,董钢顾不得睡觉,连夜收拾行李,打算直接潜逃。 可他刚提着包袱走出店门,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夜色中响起:“董钢,大半夜的,准备去哪?” 董钢浑身一僵,回头看见月光下的宋辞,吓了一跳,当即丢下包袱,转身狂奔。 宋辞抬手接住飞来的包袱,顺势反手一掷,包袱精准砸中董钢后腿。 雪夜路面湿滑,董钢重心不稳,狠狠摔在雪地里。 宋辞快步上前,当场将人控制,戴上手铐,带回小卖部等候支援。 没过多久,马魁、汪新带着松林派出所的民警匆匆赶到,见董钢已经被稳稳控制,彻底松了口气。 回到警局,派出所民警告知了详细情况。 被董钢囚禁的痴傻男子,是他的亲弟弟董铁。兄弟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五年前,董铁突然精神失常,没多久董钢就因伤人入狱,董铁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两年前董钢刑满释放,第一时间就把弟弟接出了医院。 审讯室内,马魁直视董钢:“为什么把你弟弟私自囚禁在郊外小屋?” 董钢沉默片刻,低声回道:“我弟弟有精神病,神志不清,我怕他乱跑伤人,只能把他关起来看着。” “借口。”宋辞直接开口戳破,“既然只是怕他伤人,为何特意藏在偏僻郊外,遮遮掩掩、生怕人发现?” 董钢神色瞬间紧张:“我、我开店太忙,没时间照顾他。” 宋辞步步追问:“没时间照顾,当初为何要特意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出来?五年前他好好一个正常人,为什么突然疯癫?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撞见了什么事?” 董钢一个激灵,更加紧张起来,手心冒出冷汗。 马魁和汪新对视一眼,都看出宋辞精准戳中了要害。 宋辞沉声继续逼问:“你囚禁他,根本不是怕他伤人,是怕他清醒时乱说话,说出了不该说的,对不对?” 董钢双手死死攥紧,手心不停冒汗,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你可以选择沉默。”宋辞语气冷静,“但你弟弟已经被我们解救,相关证据我们很快就能查实。主动坦白和被证据定罪,性质完全不一样,你自己想清楚。” 漫长的沉默过后,董钢长长叹了口气,彻底卸下防备:“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人很安全,后续会有专人妥善安置照顾。”马魁回道。 得到答复,董钢彻底释然,如实交代:“我坦白。五年前,我和社会上一个同伙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死,刚好被我弟弟撞见,当场把他吓疯了。从那以后,他就时疯时傻,偶尔清醒,嘴里总念叨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我后来因为捅人坐牢,两年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接出来。我心里怕,怕他哪天突然清醒,把我杀人的事说出去,所以才把他锁在郊外,偷偷养着。” “前两天你们上门问话,我就看出来你们是警察,心里一直慌,怕旧案败露,本来打算连夜跑路,没想到还是被抓了。” 马魁立刻追问关键线索:“丁贵安在哪?你老实交代。” 董钢满脸无奈:“我是真不知道!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们一开始根本不是冲我来的,是找丁贵安!我杀人的事都全盘交代了,没必要再瞒着他的下落,我是真不清楚他去哪了,这次我纯属被他连累了!” 汪新不解问道:“那我们当初问你和丁贵安的事,你为什么紧张到手心冒汗?” 董钢苦笑一声:“你们警察眼神太毒了!我身上背着命案,看见警察上门问话,心里能不慌吗?换谁谁都紧张!” 审讯结束,几人休整一晚。 次日一早,松林警方传来紧急消息,一名拾荒老人在城郊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截手臂残肢。 残肢手臂上,赫然刻着一个“义”字纹身,和登记照片里丁贵安的纹身完全一致。而且,残肢四根手指紧握,唯独小拇指伸直,摆出一个怪异手势。 汪新看着物证照片,满脸疑惑:“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伸个小拇指,看着怪怪的。” 马魁眉头紧锁,连连摇头:“我也从没见过这种手势。” 宋辞凝视照片片刻,沉声开口:“大概率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是对我们警方的挑衅和嘲讽。” 汪新随即说道:“现在证据都对上了,手臂、大腿残肢,血型、纹身全部匹配,这应该就是丁贵安的遗体残肢,说明他已经遇害了。” 宋辞没有认同,反复比对残肢和丁贵安的照片细节,缓缓摇头:“不对,我感觉不对劲,这残肢,未必是丁贵安的。” 汪新开口道:“纹身血型全都一样,这要不是丁贵安,那也太巧了吧?” 马魁神色凝重:“如果宋辞的直觉没错,那这个丁贵安,就太不简单了。” 为了验证猜想,宋辞带着照片提审董钢,让他仔细辨认。 董钢反复比对,迟疑不定:“看着纹身一模一样,但好像又有点差别,我不敢确定。” 为了彻底核实,宋辞直接带着董钢前往物证室,当面辨认残肢。 近距离看过之后,董钢终于开口:“这应该不是丁贵安的手!纹身虽然模仿得一模一样,但这只手更瘦、骨节更大,和丁贵安的手掌大小有明显区别。” 真相瞬间明朗。 宋辞眼神锐利,沉声道:“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误导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真正的凶手就是丁贵安,他杀害他人,伪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纹身,故意抛洒残肢,让我们误以为他已经遇害身亡,借此金蝉脱壳,逍遥法外。” 第49章 群众的力量 丁贵安的嫌疑基本坐实,专案组立刻全面展开布控排查。 松林公安局抽调警力,驻守在丁贵安家周边蹲守监视,严防其偷偷折返。 马魁带着汪新拿着丁贵安的照片,火速奔赴县城汽车站、火车站,逐一问询乘务员、执勤乘警,核查丁贵安是否已经乘车逃窜出城。 另一边,宋辞随同两名本地民警,重返发现残肢的垃圾桶周边,二次细致勘察现场,并走访周边居民,摸排近期有无可疑人员在此丢弃包裹、行迹异常。 可惜连日降雪覆盖了街巷痕迹,低温弱化、散去了大部分气味。加之残肢被发现时,垃圾桶已经堆积杂物两天之久,气味混杂错乱,早已找不到有效线索,也无目击者提供有效信息。 常规排查无果,宋辞当即利用自身超强嗅觉展开搜寻。 他骑着警用摩托车,以垃圾桶为核心,先排查方圆三公里范围,反复绕行比对气味,始终没有捕捉到与残肢同源的气息。 他没有放弃,继续向外扩大搜寻圈层,从清晨一直排查到傍晚。 天色渐暗时,终于在松林郊区一处偏僻废弃民房附近,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与残肢完全吻合的人体组织气味。 宋辞立刻带领两名民警靠近搜查,进入屋内后,众人在地面、墙角缝隙中,发现多处被刻意清理、但依旧残留的细微血迹。 结合气味残留浓度与现场痕迹,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凶手的分尸作案现场。 两名民警细致勘查屋内物证,宋辞则绕着房屋外围排查,拨开层层积雪,成功发现几枚被积雪覆盖的脚印。 循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几人一路追踪,来到数百米外的荒林深处。林中地面,有明显的衣物焚烧灰烬,旁边还有一块新翻动过的泥土,痕迹十分突兀。 一名民警立刻驾驶警用摩托车,就近联系派出所电话汇报案情、请求支援。 片刻后,几名警察带着法医与痕迹勘验技术人员赶到荒林现场,对新翻泥土进行挖掘,很快挖出一具残缺男性尸体和一把分尸用的凶器。 技术组同步勘察废弃民房,当废弃民房的窗户和墙壁上,成功提取到几枚可疑的指纹。 随后,警方将荒林挖出的残缺尸体,与之前发现的手臂、大腿残肢进行比对核验,最终确认所有残肢均来自同一具遗体。 结合尸体体态、骨骼特征与身体状况,法医初步判定,死者为二十五至三十岁成年男性,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大概率是常年在外漂泊的流浪人员。同时根据体貌细节,彻底排除死者为丁贵安本人。 同时,技术组通过对照,废弃民房中提取到了几枚指纹,与丁贵安家中残留的指纹基本一致。 至此案情彻底明朗:丁贵安杀害无辜流浪汉,残忍分尸后抛散残肢,利用一模一样的纹身、伪造自己死亡的假象,借此金蝉脱壳、隐匿逃窜。 为尽快抓捕真凶,警方迅速将丁贵安的照片、体貌特征下发至东三省所有交通卡口,同步传至沿线所有火车站、汽车站,要求所有执勤人员逐一比对辨认,全力追查其逃窜轨迹。 案情推进迅速,宁阳警方很快传来关键线索。 站前登记记录显示,一名登记姓名为丁宝成的乘客,体貌特征与在逃的丁贵安高度吻合。此人已于一日前,在宁阳搭乘开往武汉的长途过路列车,购票终点是豫州。 线索确凿,宁阳警方第一时间向豫州当地公安发送协查通报。马魁、宋辞、汪新三人不敢耽搁,即刻搭乘列车,连夜奔赴豫州追凶。 原剧中,丁贵安刻意伪造身份、跨省逃窜。他第二次恶性作案的事发地点,正是豫州。 八十年代绿皮列车行驶缓慢,一路颠簸三十余个小时,三人才终于抵达豫州站。 下车后,三人立刻拿出丁贵安的照片,逐一走访车站乘警、检票员、乘务人员,连夜核实乘车线索。 一名值班检票员回忆确认,两天前确实见过这名男子,口音带着明显的东北腔调,和照片样貌完全对得上。 拿到精准线索,三人立刻对接豫州当地警方,以火车站为核心,对周边所有大小旅馆、私人招待所、临时租住民房,展开拉网式摸排搜查。 而此刻的丁贵安,正潜藏在城区一间偏僻小旅馆内,自以为金蝉脱壳的计策天衣无缝,全然没料到警方早已锁定他的踪迹,铺开大网,正向他步步逼近。 1984年正值严打关键时期,各地公安、街道办、居委会与民众早已形成默契的联防体系。 豫州城区流动人口较少,街坊邻里彼此熟识,生人脸孔、外地口音格外扎眼。 警方的协查通报下发后,各街道居委会、治保队立刻全员行动,拿着丁贵安的照片逐街摸排、沿街走访,家家户户都收到了摸排通知,全城布下天罗地网。 傍晚时分,潜藏在小旅馆的丁贵安饿得心慌,自以为改换身份、跨省潜逃,行踪隐秘无人察觉,大着胆子出门,找了街边一家小餐馆准备吃晚饭。 丁贵安刚落座开口点菜,浓重的东北口音瞬间引起了餐馆老板的警惕。 老板抬眼打量,见他是个生面孔,和街道刚下发的逃犯体貌描述高度吻合。 老板不动声色,假意热情上前搭话,一边闲聊试探,一边暗中观察。 丁贵安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店家待客热情。可几句对话下来,他便察觉对方问话句句试探,瞬间警惕起来,不敢久留,猛地起身就要结账离开。 他反常的举动彻底坐实了老板的猜测。老板当即扬声大喊:“这人不对劲!是通报的逃犯!大家快拦住他!” 街边食客、过路行人闻声瞬间警觉。 八十年代百姓民风刚正,嫉恶如仇,听到抓逃犯,众人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围堵。 丁贵安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吃饭,扭头就冲进旁边的狭窄小巷拼命逃窜。 身后一群热心市民紧追不舍,喊声震天。 报警电话第一时间打进公安局,马魁、宋辞、汪新三人立刻与当地警察一起奔赴现场。 等警察赶到小巷时,场面早已尘埃落定。 狡猾凶残的逃犯丁贵安,早已被闻讯赶来的街坊群众团团摁在地上,挣扎不得,脸上青肿挂彩、狼狈不堪。 若非宋辞三人早已反复熟记他的相貌特征,说不定还真认不出来。 见警察赶到,围观群众纷纷上前邀功,热情高涨。 “警察同志,是我最先认出他的!” “他想跑,是我一板砖砸中他的腿,才把他拦住的!” 警察连连道谢,耐心安抚热心群众,随后疏散围观人群,将鼻青脸肿的丁贵安押走带回警局。 从宋辞三人抵达豫州,到丁贵安彻底落网,前后不过短短五个小时。 看着被押上警车的丁贵安,汪新忍不住感叹:“人民群众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马魁也点头道:“是啊,多亏了这些老百姓,才让我们省了很多事。豫州人,都是实在人啊。” 宋辞也笑了:“这里可是中原大地,和东北一样,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灵魂。” 汪新有些诧异的看向宋辞:“我咋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河南话也说的贼溜。” “或许,我上辈子就是个河南人。明天早上,咱们去尝尝河南的胡辣汤、小笼包。听说还有胡辣汤、豆腐脑两掺的吃法。” 汪新也来了兴趣:“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宋辞本就是中原人,回到这里,还真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第50章 又见盗窃团伙 书友建议的剧照 豫州公安局审讯室内,灯光肃穆,气氛凝重。 马魁、宋辞、汪新三人端坐审讯桌前,目光沉沉看向羁押椅上的丁贵安。 饱受群众铁拳的丁贵安,神色颓靡、满脸狼狈。 马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威严:“丁贵安,落网得这么快,你应该很意外吧?” 丁贵安抬眼,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我伪装得滴水不漏,你们到底是怎么盯上我的?” 宋辞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拆解他的破绽:“你的伪装确实动了心思,为了制造自己死亡的假象,你残忍杀害一名流浪汉,特意给尸体纹上和你一模一样的纹身。你选无亲无故、无人留意的流浪汉作案,就是笃定对方失踪遇害不会有人报案,想借此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但你只想到了伪造外表,却忽略了最核心的证据。”宋辞话锋一转,“纹身可以复刻,可人体骨架形态、身形比例无法伪造,独一无二的指纹更是没法作假。仅凭这一点,我们就能判定,松林县发现的残肢遗体,根本不是你本人。” 丁贵安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竟然有这么多破绽?” “天网恢恢,从无侥幸。”宋辞沉声继续说道,“你作案后焚烧死者衣物、掩埋残肢,恰逢降雪掩盖痕迹,你就自以为案发现场彻底销毁、万事大吉。可你留下的痕迹,终究藏不住。” 一连串精准的细节揭露,彻底击溃了丁贵安的心理防线。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我低估了你们公安的本事,所有事,我认。那名流浪汉,确实是我杀害的。” “这起案情我们已经全部查实。”宋辞正色追问,“交代你过往的全部罪行,如实供述你之前杀人的作案经过,以及尸体埋藏地点。”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丁贵安,再无半点隐瞒,如实供述了自己近两年接连杀害四名被害人的全部犯罪事实,详细交代了每一起案件的作案细节、行凶动机,以及藏匿被害者遗体的具体位置。 整场审讯条理清晰、证据闭环,全程完整记录在案。 审讯结束后,豫州刑警队长专程赶来,对三人连连称赞:“我全程听了你们的审讯,逻辑缜密、突破迅速,短短几天破获一桩跨省连环杀人案,实在太厉害了!” 马魁连忙谦逊回应:“都是各地警方通力配合,更离不开人民群众联防相助,不是我们一人之功。” 当晚三人就地休整,次日清晨简单品尝了当地中原特色小吃,随后押解着认罪伏法的丁贵安,启程返程宁阳。 回到宁阳,顺利将丁贵安交接完毕,宋辞三人才算结束了任务。 刑侦办公室内,姜队长翻看着完整案卷,脸上满是赞许。 “老马、小宋、小汪,你们这次案子办得太漂亮了。”姜队长抬头看向三人,语气郑重,“这起列车碎尸案性质恶劣,已经引起上级高度重视。原本我预估至少要耗上许久才能摸排清楚,没想到你们短短几天时间,跨省追凶、固定证据、抓获真凶,真叫一个干净利落。” 马魁连忙摆手,如实归功:“队长,这主要是小宋功劳大。最开始所有人都被纹身、血型误导,认定死者就是丁贵安,是他率先看出破绽,识破了对方金蝉脱壳的诡计,我们才能顺着线索一路查到底。” 汪新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我当初看到残肢纹身,直接先入为主,完全没怀疑过死者身份,根本想不到凶手会这么狡猾。这次办案,我真是学到太多东西了。” 姜队长欣慰笑道:“小宋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很难得。等将来局里开表彰大会,你可要上台好好分享一下办案经验,让同志们都跟着学学。” 宋辞谦逊一笑:“谈不上什么经验,就是办案时多留心细节、多推演几种可能性。也是马叔平时教导得好,我们办案从来不凭单一线索下定论。” “行了,你们就别互相谦虚了。”姜队长摆了摆手,“这几天跨省奔波、连夜排查,你们几个都累坏了。我特批,给你们放三天假,好好回家休整。” 三人谢过队长,走出警队大院。 汪新满脸感慨,难掩兴奋:“真没想到,我第一次跟着你们办大案,就直接破了连环杀人案,这一趟真是大开眼界。” 马魁瞥了他一眼,淡淡叮嘱:“别刚办成一桩案子就飘飘然,你还差得远。踏踏实实学,多跟着小宋沉淀,以后路还长。” “我记住师父的教训了!”汪新连忙应声,随即笑道,“累了这么多天,一身汗味儿。我做东,请你们去澡堂好好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三人痛痛快快洗了热水澡,换好干净衣服,随后返回铁路家属大院,准备享受难得的三天假期。 谁料,三人仅仅安稳休息了一天,紧急通知便传到了家中,要求立刻返岗归队。 众人火速赶回警局会议室,姜队长面色严肃,开门见山布置新任务。 “本来想让你们多休息两天,但近期案情突发,实在没办法。” “这段时间,我们辖区连续接到十一起列车失窃报案,车上出现了一伙专业盗窃团伙。” “这伙窃贼手法极其老练、胆子极大,专门趁旅客熟睡作案,用薄刀片精准划破乘客贴身内衣、裤兜,偷窃现金财物,手法刁钻,从不划伤乘客皮肉,不留痕迹,神出鬼没,至今没有半点有效线索。” “接下来,你们三人继续回列车执勤。你们经验足、反扒能力强,重点巡查辖区所有客运列车,务必尽早挖出这伙贼王,打掉这个盗窃团伙。” 接到任务,三人没有耽搁,当天上午便收拾行李,伪装成普通旅客,登上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分头混入车厢,暗中巡查蹲守。 宋辞独自走进中间车厢,刚扫视一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卖声。 抬头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小温州。 他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小温州熟练地向乘客推销墨镜。 小温州口齿伶俐,笑着吆喝:“大哥,试试我这墨镜!戴上绝对舍不得摘!夏天防晒不晃眼,冬天看雪不刺眼,瓦蓝蓝一片天,白茫茫一片雪,看得赏心悦目,舒心养神,延年益寿!” 旁边乘客摘下眼镜打趣:“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戴个墨镜还能延年益寿?” 小温州嘿嘿一笑,嘴皮子利索得很:“戴墨镜看着风景舒心,心情好了,身子自然舒坦,可不就是长寿嘛!” “你这嘴是真能说。”乘客被逗乐了。 “大哥,我不靠嘴骗人做生意。我在哈城有固定摊位,正经做买卖,随时可以去打听我的生意口碑。” 旁边另一名乘客搭话:“听你口音是南方人?” “没错,浙江温州的。”小温州笑着应答。 “听说你们温州人最会做生意。” “大哥抬举我了。”小温州谦逊道,“生意不能只靠嘴吹,更要靠良心。货真价实、诚信经营,客源自然源源不断。” 乘客又问:“除了墨镜,你还倒腾什么货?” “那可多了!衣服、鞋子、皮包、纽扣样样都有。我们桥头生意郎,挑担走四方,不怕吃苦、敢闯敢拼,踏实干就能赚到钱!” 乘客被他说得心动:“就冲你这实在劲儿,这眼镜我买了,多少钱?” “两块五。” 顺利成交,乘客满意离开。宋辞这才上前,轻轻拍了拍小温州的肩膀。 小温州回头看见宋辞,瞬间满脸惊喜:“宋哥!” 两人移步到车厢连接处避开人群。 小温州连忙问道:“宋哥,马叔呢?没跟你一起?” 宋辞笑笑:“别多问,各司其职。” 小温州瞬间会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最近车上来了一伙专业贼,手法很高明,你来回跑生意,多留心,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财物。”宋辞低声提醒。 小温州立刻把怀里的钱袋往里揣紧,紧张问道:“贼很多吗?” “不该问的别问。”宋辞淡淡开口。 小温州讪讪一笑:“我就是怕辛苦赚的钱被偷。” 宋辞打趣道:“听你说在哈城盘了摊位,生意越做越大,马上要成大老板了。” “哪算什么老板,就是个四处奔波的卖货郎。”小温州真诚道,“宋哥,以后你、马叔、汪新哥到哈城,一定来我摊位坐坐,我请客喝酒!” 宋辞点头应下。 小温州犹豫片刻,小声问道:“马叔……就算了吧。” 宋辞失笑:“你就这么怕他?” “我也说不清,马叔一瞪眼,我心里就发慌。” “你本本分分做生意,又不是小偷小摸,有什么好怕的。” 小温州点点头,随即想起旧事,伸手就要掏钱:“对了宋哥,当年你借我的钱,我现在有钱了,必须还你!” 宋辞立刻按住他,拦住动作:“别来这套。真想报答我,以后就请我吃饭。指不定什么时候,我还要找你帮忙办事。还钱,就太见外了。” “没问题!”小温州满口答应,“宋哥但凡有需要,我随叫随到、鞍前马后!” 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继续忙你的生意,多注意安全。” 小温州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对了宋哥,我这次刚从温州老家回来,带了不少土特产,你拿回去尝尝,这次可不许再推辞!” 宋辞看着他热忱的模样,温和点头:“好。” 第51章 一网打尽 一趟列车执勤结束,宋辞、马魁、汪新三人中途抓获两三个扒手。 经过审讯确认,这些人都是单独作案的小贼,彼此互不关联,并非近期流窜列车的专业盗窃团伙。 列车返回宁阳,三人得以短暂休整两天。 宋辞刚回到家中,马燕便找上门来,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我这段时间帮你收的银元,一共十八枚。你之前给我的收购钱,我全都花完了。” 宋辞随手翻看了一遍银元,随口问道:“现在行情怎么样?一枚多少钱?” “比前两年涨了不少。”马燕认真说道,“品相好的能卖到十块、十二块,品相一般、有磨损的,大概五到八块。至于大黑拾,现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太难收了。” 前两年,马燕还不太理解宋辞花钱大量收藏旧钱币、银元的举动,总觉得太过浪费。 可短短几年过去,行情肉眼可见上涨,曾经的大黑拾价格翻了两倍,银元整体涨幅也有两三成。 亲眼见证涨幅之后,马燕彻底信服,平日里格外上心,一直主动帮宋辞四处托人、下乡收购。 看着宋辞将银元仔细收好,马燕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年收藏花了不少钱,可别把自己的老婆本都掏空了。现在手里还有积蓄吗?” 宋辞笑着宽慰她:“放心,正经存款我一分没动过。对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从包里取出一包糕点:“这是温州百年老字号的云片糕,你尝尝。” 马燕眼前一亮,拿起一片尝了尝,口感清甜软糯,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你从哪弄来的?” “火车上认识的一个温州朋友送的。” 马燕瞬间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在火车上卖墨镜的小温州?” “没错,就是他。”宋辞点头。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马燕立刻追问。 “有,他现在在哈城有固定摊位。怎么,你想跟着他学做生意?” “我早就不想干售货员的活了,天天守着柜台腌咸菜、卖咸菜,我都快成咸菜了。现在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身边不少人都挣到了钱,别人能做的,我肯定也能。” 宋辞起身,冲了一杯金黄透亮的菊花晶递过去:“我支持你试试。慢慢吃,喝点茶,吃不完的都带回去,给阿姨和马健尝尝。” “你不吃吗?”马燕问道。 “我不太习惯这种甜口糕点。” 马燕也不客套,麻利打包好剩余云片糕,临走前回头叮嘱:“你把脏衣服收拾好,我抽空过来帮你洗,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 马燕向来行动力极强。拿到小温州的联系方式后,她第二天就向单位请了假,收拾简单行李,以参加同学婚礼为由,独自坐上了前往哈城的列车,打算实地考察、拜师学艺。 与此同时,休整结束的宋辞三人,再度踏上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继续追查列车专业盗窃团伙。 登车之后,三人默契分散巡视车厢。 仅仅走过两节车厢,宋辞便凭借敏锐感知,锁定了两名暗藏在人群中的惯偷。两人神色飘忽、眼神游离,举止鬼祟,完全是常年扒窃的模样。 宋辞不动声色,没有打草惊蛇,继续缓步向前排查。 途经三号车厢时,他留意到靠过道的座位上,坐着一名样貌特殊的老者。 老者头戴布帽,须发花白,留着一圈短须,垂着眼,长相很有特色。 这不是《仙剑三》里面的“赵无延”吗? 当然,在这里他不是赵无延,而是列车盗窃团伙的贼头。 宋辞装作寻常路过,平稳走过老者身旁,继续巡查完所有车厢,将所有可疑人员位置、人数、特征全部摸清。 排查结束,三人返回餐车汇合,随车乘警小胡、小李也随即赶来。 小胡率先开口:“马叔,宋哥,你们有没有发现线索?” 马魁沉声道:“我在六号车厢看到一个可疑人员,举止反常,大概率有问题,不过这类惯犯擅长流窜,位置不固定。” “我也查到一名可疑人员。”汪新跟着说道。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宋辞。 宋辞语气笃定:“全车一共五名小偷,个个随身藏着薄刀片。另外还有一个老贼,应该就是这群人的头目,贼王。” “在哪?”马魁立刻追问。 “三号车厢三排,戴帽子、留白须的老者。” 马魁稍加回忆,微微惊讶:“我刚才扫过一眼,有点印象。隐藏得也太深了,我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汪新当即就要再去查看:“我再去确认一下!” 宋辞抬手拦住:“别去,你刚才排查的时候眼神太过刻意,已经有点暴露了。现在再折返,只会打草惊蛇。先稳住,等距离到站不到半小时,小偷准备动手作案的时候,我们再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众人耐心等候,掐算着时间。 临近到站仅剩二十多分钟,列车上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车厢人流涌动、杂乱拥挤,正是扒手作案的最佳时机。 一众小偷陆续活跃起来,伺机寻找下手目标。 宋辞换了一身便服,戴上帽子,腋下夹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包,装作赶路旅客,顺着车厢缓缓前行。 很快,一名小偷盯上了他腋下的皮包,悄然贴了上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偷掌心暗藏的薄刀片快速划出。 电光火石之间,宋辞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反向一拧,直接将他掌心的刀片暴露出来。 小偷脸色骤变,慌忙挣扎反抗,宋辞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扣住双臂,直接上铐,交给随后赶来的乘警小胡看管。 继续前行,宋辞用同样的方式,顺利拿下第二名伺机作案的小偷。 处理完两名小贼,他径直走进三号车厢,走到那名白须老者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志,跟我走一趟吧。” 老者缓缓抬头,瞳孔骤然一缩,面上却依旧故作镇定:“同志,我就是普通坐车的旅客,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宋辞淡淡一笑:“老贼头,别装了。你的徒子徒孙已经被我抓了两个,全都交代了。” 老者脸色瞬间沉下,猛地起身,借力狠狠推向宋辞,想要趁机逃窜。 宋辞早有防备,侧身格挡,顺势将人死死按在座椅上,一记顶心肘压住对方身形,迅速上手铐,牢牢控制住这名贼王。 汪新和乘警小李立刻赶来,将老者押往餐车临时看管。 安顿好贼王,宋辞立刻赶去支援马魁。 此时车厢交接处,马魁正将一名年轻小贼堵在角落。 他看着眼前青涩却手脚利落的少年,沉声开口:“手法挺利索,看着年纪不大,倒是个老手。我给你个机会,是我帮你戴,还是你自己主动伸手?” 少年退路被堵,前后都是旅客和工作人员,避无可避,只能抬手准备配合。 就在马魁上前准备铐人的瞬间,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掌心暗藏的刀片骤然翻出,反手狠狠朝着马魁手背划去。 千钧一发之际,宋辞及时赶到,一把扯住少年后领,将人狠狠拽回撞在车厢壁上。 不等对方反应,宋辞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卸掉刀片,反手铐死。 马魁看着险些受伤的手背,摇头苦笑:“真是年纪大了,差点被小鹰啄了眼,大意了。” 很快,整趟列车五名扒手、一名贼王,全部被顺利抓获,统一押至餐车集中看管。 那名白须老贼头见所有徒弟尽数落网,心知大势已去,却依旧不死心,眼神扫过车窗,悄悄活动着手腕,想要挣脱手铐,跳窗逃跑。 宋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拿出另一副手铐,直接将他双脚一并铐住,叮嘱道:“小胡,你专门盯着他。这老贼心思狡诈、经验老道,大概率想趁停车跳窗逃跑,一刻别松懈。” 小胡郑重点头,坐到老者对面,全程紧盯不放。 随后,宋辞和汪新开始分头审讯几名年轻小偷。 几人频频偷瞄老贼头,心存畏惧,始终闭口不语,不敢吐露半个字。 宋辞一拍桌面,沉声开口:“都看他干什么?他现在自身难保,你们还怕他报复?” 另一边,马魁看着刚才险些划伤自己的少年,见他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当即上前撸起他的衣袖。 只见少年双臂布满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疤痕,有刀划、有棍打、还有勒痕,触目惊心。 马魁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被胁迫、被虐待逼出来的。老实交代、积极配合,主动立功,以后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宋辞趁热打铁,继续攻心:“你们一共六人,按照规矩,立功减刑的名额只有一个。我不逼你们现在开口,你们心里可以自己掂量。等到站点到站,你们会被单独关押、分开审讯,谁先主动坦白、交代团伙罪行、供出其余窝点,谁就能抢到这次唯一立功减刑的机会。” 几名年轻小偷闻言,彼此对视,眼神闪烁,心底的恐惧、侥幸与猜忌,瞬间蔓延开来。 第52章 马燕做生意 列车到站后,宋辞、马魁、汪新三人立刻配合地方刑警,将抓获的五名小偷单独关押、分开审讯。老贼头也被单独隔离看管,严防串供。 经过一路的心理施压与猜忌拉扯,几名小偷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塌。 众人都怕同伴抢先招供、抢占唯一的立功减刑机会,纷纷主动坦白全部罪行,还互相攀咬举证,逐一坐实了老贼头的各项罪责。 团伙作案最怕分开审讯,即便众人起初抱团顽抗,只要制造出“有人已经招供”的假象,彼此的猜忌心便会彻底瓦解团伙防线。 这就是博弈论中最典型的囚徒困境。 随后,宋辞几人对照几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层层深挖,挖出了更多隐藏的案情。 据一众小偷交代,这名老贼头盘踞铁路多年,手段阴狠歹毒。他长期控制、胁迫流浪少年扒窃作案,甚至专门从人贩子手中购买孩童,从小训练成扒手,稍有不从便苛虐打骂,此前更是活活折磨死两名年幼学徒,抛尸荒郊。 警方顺着供词顺藤摸瓜,迅速捣毁盗窃团伙窝点,抓获残余在逃人员,并在郊外荒林挖出两具孩童遗体,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仅凭这些恶行,老贼头足以数罪并罚、判处极刑。 审讯期间,那名曾险些划伤马魁的年少小偷弱弱,为了逃避制裁,谎称自己身患艾滋病,一时间让在场刑警和医护人员颇为忌惮,立刻将他单独隔离,抽取血样送往燕京检测。 马魁见他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疤,身世可怜,并未苛责,反而耐心安抚劝导。 在马魁的劝慰下,弱弱终于坦诚,谎称患病只是畏惧坐牢的谎言。即便如此,为稳妥起见,他依旧被隔离待检。 马魁心生恻隐,见他衣衫破烂,还主动帮他缝补衣物,叮嘱他好好坦白、改过自新,未来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至此,这起流窜多省、肆虐铁路线的重大盗窃团伙案彻底告破。 上级对此案的侦破高度认可,专门通报表扬宁阳铁路刑警队。 与此同时,丁贵安连环杀人碎尸案的各项司法流程也全部走完。 局里特意为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召开内部表彰大会。 凭借接连破获特大恶性案件的卓越功绩,宋辞顺利晋升行政二十一级,基础工资涨到每月六十二元。算上外勤补贴、岗位津贴、各项福利,他每月到手薪资稳定在九十元左右,在八十年代的基层公职人员中,已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另一边,马燕从哈城回来,又跟着小温州去了一趟温州考察学习,一路大开眼界。 回来后,马燕满心振奋,第一时间带着货物直奔宋辞家中。 宋辞看着风尘仆仆的她,笑着打趣:“刚出远门回来,不先回自家,反倒先跑我这来了?” 马燕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放到桌上,小声道:“我从温州进了一批货,暂时不想让我爸看见,先放你这稳妥。” 宋辞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包装的彩色纽扣,五颜六色、样式繁多。 “看样子,你这是打算摆摊卖纽扣了?” “那可不!”马燕眼神发亮,“就是这次带的本钱不多,不然我肯定多囤一批货。” 宋辞笑着问道:“小温州待人怎么样?招待周到吗?” “太热情了!”马燕连连感慨,“我拦了又拦,他硬是要一日三餐全包,实在太过客气了。” “那是给我面子。”宋辞打趣道。 马燕顺势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对对对,你的面子最值钱。咱俩谁跟谁啊,你的面子不就是我的面子吗?” 宋辞接着问:“跑了一趟南方,感触很深吧?” 一提这个,马燕顿时来了兴致,满眼向往:“简直大开眼界!南方和咱们北方完全不一样,人人穿戴时髦、精神十足,两眼都放光。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张口闭口都是老板,街上人山人海、生意红火,卖货的、买货的挤得热热闹闹,比咱们这边热闹太多了。” “我看你两眼都放光了。”宋辞笑道。 “我这是被传染了。”马燕干劲十足,“小温州看我本钱少,特意带我拜访了纽扣厂的老板。厂里的纽扣堆得像小山,花色、款式样样齐全,比咱们北方百货店的货新颖太多。我这次只带了一小部分回来试水,等这批卖完,我就大批量进货!” 宋辞微微颔首,随即提点道:“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办?他向来保守,肯定不赞同你辞掉铁饭碗摆摊。” 马燕无奈叹气:“只能先瞒着,先悄悄做着。我妈开明,肯定能帮我打掩护。” 宋辞心知,原剧里马燕早有经商天赋,只是受马魁阻拦,蹉跎多年,摆摊卖了十几年的纽扣。以她的头脑和勤恳,若是早早抓住改革开放的风口,踏实经营,不说将来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开几个小店,当个老板绝对没问题。 次日一早,马燕特意跟单位请假,悄悄带着两盒纽扣,上街摆摊试水。 只是她常年在国营商店坐柜台,都是顾客上门咨询,从未主动招揽生意。第一次摆摊,马燕根本不好意思开口吆喝,默默守着摊位。 一位买菜路过的大娘停下脚步,挑了几粒纽扣,随口问道:“姑娘,这扣子怎么卖?” 马燕看了一眼,就说出了价格:“两毛四。” 大娘看纽扣色泽鲜亮、样式好看,连连称道:“价格不贵,就是姑娘你咋不吆喝两句?卖东西就得出声,人多才好卖。而且你选的位置也不对,前面路口人更多,挪过去生意肯定好!” 大娘刚走,宋辞便骑着自行车赶来,看着偏僻的摊位开口道:“怎么选这么个没人的地方?” 马燕抬头看见他,连忙说道:“我怕碰见熟人,万一被我爸知道就麻烦了。对了,我不会吆喝,你帮我喊两句!” 宋辞也是第一次摆摊,略一思索,先问道:“你这些纽扣都什么价位?” 马燕指着摊位分类介绍:“普通的三分、四分,好看一点的五分、六分,价位都很实惠。” 宋辞了然,结合八十年代的叫卖风格,随口编出一段顺口吆喝: “各色纽扣嘞,大伙快来看! 红黄绿蓝样样全,圆扣、扁扣带花边。 钉衣裳,补褂衫,扣子样式不一般。 价钱实惠不漫天,三分五分买一件! 几分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清亮顺口的吆喝一出来,瞬间吸引了街边来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少人纷纷围拢过来询问挑选,冷清的摊位瞬间热闹起来。 马燕见状,立刻热情接待顾客、介绍款式、报价算账,慢慢找到了做生意的节奏。 忙活一个多小时,客流渐渐散去,马燕也彻底学会了吆喝叫卖,干劲十足地对宋辞说道:“我学会啦!你快去忙你的吧。” 宋辞没立刻离开,转身去街边包子铺买了热包子递过去:“先吃饱,才有力气做生意。” 傍晚时分,马燕兴冲冲跑到宋辞家里,满脸藏不住的喜悦。 “猜猜我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 宋辞配合着猜了个保守数:“十块?” 马燕立刻摇头:“少了,往高了猜!” “十五块?” “哈哈,猜不到吧!”马燕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一共卖了十九块两毛二!这批纽扣的本钱还不到十块,等于我一天纯赚将近十块!” 她难掩激动,细细盘算:“我在国营商店干一个月,到手才四五十块。现在摆摊一天顶以前小半个月工资,好好做下去,一个月能顶上班大半年!以后你就叫我马老板!” 宋辞笑着附和:“好好好,我的马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马燕满眼憧憬,语气坚定:“等我攒够本钱,就租个固定摊位,以后还要开店、开分店,你就等着跟我享清福、过好日子!” 宋辞看着意气风发的她,耐心提点:“有想法是好事,但做生意贵在细心总结。你多留意,哪种款式、花色的纽扣卖得最快,下次就多进货;观察不同顾客的喜好,摸清规律,生意才能越做越稳。等你纽扣生意做成熟了,下次我去南方,帮你带些电子表、新潮小百货,慢慢扩大品类。” 马燕连连点头,满眼佩服:“没想到你看着只会办案,做生意也这么有头脑!我听你的,以后你就给我当军师,出谋划策。” 第53章 老马的倔脾气 马燕的纽扣生意刚开始没几天,摆摊的事就彻底败露了。 她这些日子频繁请事假、病假,接连一周没去国营商店上班。单位领导不放心,专门让同事老宋上门探望情况。 马魁开门见到来人,连忙招呼:“老宋,你怎么过来了?” 老宋笑着说明来意:“马燕这不是请病假生病了吗,领导不放心,就让我过来看看。” 马魁闻言一愣,女儿这两天早出晚归,根本没生病,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赶忙圆谎:“辛苦领导挂念了。我和她妈最近都忙,顾不上照看燕子,她临时去亲戚家住了两天。” “原来是这样。”老宋释然点头,“那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没啥大碍吧?” “好多了,回头我让她专门给单位回个电话报备。” “行,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同事,马魁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转身进屋看向王素芳,语气带着愠怒:“燕子整整一周没去上班,这么大的事,你一直瞒着我?” 王素芳还想遮掩:“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兴许孩子是有私事耽搁了。” 马魁冷哼一声:“你们娘俩铁定有事瞒着我!” 他不再多问,当即推出自行车出门,找马燕相熟的几个同学打听一番,没用多久,就了解了情况。 紧接着,马魁径直找到了马燕摆摊的地方。 此时马燕正忙着给顾客挑选纽扣,一抬头,就看见父亲黑着脸站在摊位前,脸色阴沉吓人。她心里一慌,连忙上前小声劝阻:“爸,这么多人看着呢,有啥事咱们回家再说,给我留点面子。” 马魁语气冰冷:“你在外抛头露面摆地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里的面子?” “现在南方遍地都有人做生意,又不是我一个。”马燕低声辩解。 “少跟我扯这些歪理!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马燕耐着性子服软:“我马上就收,等我把这几位顾客的生意做完。” “我让你现在就回!”马魁怒火上涌,见马燕迟迟不动,伸手直接掀翻了整个摊位。 哗啦啦一阵响动,五颜六色的纽扣散落一地。围在摊前的顾客吓得连忙后退,纷纷侧目。 马燕看着辛苦备货的货物散落一地,当着路人的面又羞又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压下情绪,对着围观顾客连连致歉:“各位实在抱歉,今天不卖了,大家先回吧。” 说完,她默默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散落的纽扣,收拾好东西,一言不发地跟着马魁回了家。 回到家中,马魁沉着脸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马燕心一横,淡然开口:“没啥好说的,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了。国营商店的工作我早就干腻了,每天重复枯燥的活计,熬人又无趣,我想自己做生意。” 听着女儿的话,马魁愈发生气:“放着稳稳当当的铁饭碗不要,偏偏去街头摆地摊,你简直太糊涂了!” “别人能做生意挣钱,凭什么我不行?这不是瞎胡闹,这是我想踏实做的事业。”马燕据理力争。 “做生意有赚有赔!你敢保证一辈子只赚不亏?”马魁拔高声音,“等你哪天赔得底朝天,没了工作兜底,看你以后靠什么过日子!” “我有信心能做好!”马燕语气坚定。 “信心能当饭吃?简直幼稚!” 父女俩争执不休,越吵越凶。刚从邻居家回来的王素芳,老远就听见屋里的争吵声,快步进屋劝阻。 “你们父女俩吵什么呢?邻里街坊都能听见,也不怕人笑话!有话好好说不行?” 马魁怒气未消,直指妻子:“都是你平时惯着她!好好的稳定工作不要,非要上街抛头露面摆摊,都是纵容出来的毛病!” 另一边,在院子里玩耍的马健,听说姐姐和父亲吵架,急忙跑去找宋辞报信。 “宋辞哥,快去我家!我爸和我姐吵得特别厉害!” 宋辞不敢耽搁,立刻跟着马健赶往马家。 刚进门,马魁就看向他,带着几分质问:“马燕摆摊做生意的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知道。”宋辞坦然点头。 “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辞温和一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想尝试一下,就让她试试呗。” “试试?再试下去,她的铁饭碗都要试没了!眼看就要成家的人,做事一点都不稳重!”马魁满脸气恼。 王素芳连忙打圆场:“老马,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不就是做点小买卖吗,多大点事。” 宋辞顺势坐下,认真劝解:“马叔,您之前也去过深圳,亲眼见过南方的新气象。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放开了,老百姓做点小生意是大势所趋,根本不算出格。” “马燕在商店干了九年,一直循规蹈矩,可她心里并不喜欢那份工作。现在她摆摊虽然辛苦,却过得充实开心,人也越来越上进。年轻人愿意踏实干事,值得支持。” 马魁依旧顾虑重重:“做生意风险太大,有赚就有赔。你能保证她一直稳赚不赔?要是哪天赔个底朝天,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您放心。”宋辞语气笃定,“就算马燕真的做生意赔了,还有我给她兜底,绝对不会让她饿着冻着。工作安稳固然好,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靠自己双手挣钱,更是难得。咱们都是她最亲的人,要是我们都不支持她,谁还能支持她?” 一番恳切的话说得马魁神色松动。 王素芳趁机提议:“依我看,不如先让燕子两头兼顾,白天安心上班,下班和休息日再去摆摊,两边都不耽误。” 马燕眼前一亮,立刻附和:“我同意!咱们干脆民主表决,支持我摆摊的举左手,不支持的举右手!” 话音刚落,马健第一个举起左手。 马魁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瞎掺和什么!” 马健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觉得我姐和我妈说得没错。” 僵持片刻,马魁看着态度坚决的女儿,终究松了口:“行,摆摊可以,但绝对不能丢了铁饭碗,更不能耽误正经工作。” 这句话一出,马燕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马魁烦闷地转身回了里屋。 王素芳无奈摇头,笑着对宋辞说道:“多亏你过来劝劝,不然这父女俩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留下来吃饭吧。” 宋辞应声答应。 今天若是没有王素芳在,镇住老马,马燕的生意想要继续下去,还真没那么容易。 自此之后,马燕也放开了手脚。每日下班后,就赶往人流量最大的街口摆摊卖纽扣。 她心思活络,每次收摊都会认真总结客源喜好、售卖话术和畅销款式,不断调整备货,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 没过多久,第一次从温州进的所有纽扣就全部售空。 晚上,马燕拿着账本和零钱来到宋辞家中,开开心心和他对账。 “上次进货一共花了一百五十块,再加上来回温州的车费、食宿开销六十五块,全部扣完,这次净赚整整一百五十六块八毛!” 马燕满眼欣喜,随即看向宋辞:“生意这么好,多进一些货,可我手头本钱不够,你借我一些呗?” 宋辞二话不说,随手拿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说什么借不借的,需要多少,自己拿。” 马燕笑着打趣:“那我可不客气了,这些钱算你入股,以后咱们一起分红!” 宋辞微微颔首,又担忧道:“你一个人往返温州,进的货多了,带得动吗?”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马燕胸有成竹,“小温州近期也要回去进货,我跟他一起去。而且我们进货量大,厂家可以直接帮忙送上火车,不用我自己费力搬运。他在那边门路熟,一点问题都没有。等回来的时候,你去车站接我就行了。” 第54章 领证结婚 转眼到了夏天,铁路大院又变得一片郁郁葱葱。 六月份,宋辞刚满二十四周岁,马燕也踏入二十三岁的年华。 宋辞和马家商量了一下,准备申请结婚。 依照国家晚婚标准,男年满二十五岁、女年满二十三岁才算晚婚。马燕已经达到了晚婚的标准,但宋辞还差一岁。因此两人现在结婚,不算晚婚,无法享受晚婚专属的七天奖励婚假。 好在晚育政策不受影响,日后马燕二十四岁之后生育头胎,依旧可以享受晚育优待。 宋辞率先向铁路公安段递交结婚申请,流程也很顺利,单位很快审批盖章。 汪新见状也不甘落后,紧跟着提交了婚事报告。 姜队长看着手里的申请书,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宋刚交申请,你立马就跟上,真是一点不肯落后。” 汪新憨厚地挠挠头,满脸喜色:“我对象比我还大一岁,家里催了好久,早就盼着成婚了。” “行。”姜队长笑着签字盖章,“好好准备,结婚记得通知一声,我提前准备好红包。” 与此同时,铁路大院内马家,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午饭,聊着宋辞和马燕的婚事。 马魁目光看向宋辞:“你们俩的婚事,你们自己怎么打算的?” 宋辞侧头看了眼身旁眉眼温柔的马燕,沉稳开口:“我们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先去民政局领证。婚礼越快越好,至于酒席,可以在大院里办,也可以找个大餐馆,更省事。” 王素芳连忙开口:“去餐馆多花钱,不如就在院子里办。街坊邻里都熟,自家摆席,热闹还省钱。” “我听妈的,就在院里办。”马燕立刻点头。 一旁埋头干饭的马健也急忙举手附和:“我也同意!院里办席最好!” 马魁看着一家人意见统一,缓缓点头:“那就定下来,筹备一个月,时间刚好宽裕,不仓促。” 说话间,马健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空碗递向了王素芳:“妈,我吃完了,还没吃饱,再来一碗。” 马燕见状伸手拦住:“这都第三碗了,还吃?不许再盛了。” 马魁立刻护着小儿子:“孩子没吃饱,你拦着干什么?” “您看他都胖成什么样了!还让他吃?”马燕指着圆滚滚的马健,伸手就要抢碗,“来,把碗给我。” 马健死死护着饭碗,可怜巴巴辩解:“姐,我还没吃饱!” “我认为你已经吃饱了。”马燕板起脸,“作业写完了?没写完,写作业去。” 马健瞬间蔫了,不情不愿放下碗筷,绕到宋辞身后,贴着他耳朵小声嘟囔:“哥,你快点把我姐娶走吧,在家天天不让我吃饱饭。” 声音虽小,马燕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瞪他一眼:“你放心,我就算嫁出去,也在一个大院住着,照样能管你。” 见到这副场景,马魁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闹了,你们俩吃完赶紧去领证,正事要紧。” 宋辞和马燕应声起身,收拾妥当,拿上户口本、单位开具的结婚证明,还有提前拍好的黑白双人一寸合影,并肩走出家门,直奔街道民政局。 两人走后,马魁立刻朝屋里喊了一声:“马健,你姐走了,赶紧过来,爸再给你盛一碗!” 小胖墩瞬间满血复活,哒哒哒跑回来。 王素芳看着父子俩的模样,无奈笑着摇头:“慢点吃,别撑着,吃完以后多运动。” 马健一边扒饭一边嘟囔:“吃饱了才有力气运动!” 民政局内,凉风习习,等候的长椅上坐着好几对年轻情侣,眉眼间皆是对未来的期许。 马燕看着眼前一幕幕,眼底满是感慨,轻声叹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宋辞侧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温柔笑道:“领完证,咱们去看电影,再吃顿好的,好好庆祝。” “不用乱花钱,日子要细水长流。”马燕柔声叮嘱。 “该省省,该花花。”宋辞笑意温柔,“娶媳妇的喜事,不能委屈了你。” 很快轮到两人办理手续。 工作人员接过所有材料,核对信息无误,递来表格让二人填写。字迹落定,一生承诺自此落笔。 填完表格,工作人员看向两人:“照片带了吧?” 马燕连忙递上提前备好的黑白合影。 八十年代的结婚证,大红封皮,庄重喜庆。工作人员认真贴好照片,一笔一划手写登记信息,盖上鲜红的区政府公章,将两本崭新的红本本,一人一本递到两人手中。 捧着温热的结婚证,宋辞心头百感交集。 现实世界加上这里,辗转浮沉三十余载,终于在这个烟火人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领证成婚,尘埃落定。 “走,看电影去。” 两人看完电影,又买了瓜子、花生、喜糖,十指紧扣,缓步走回铁路大院。 刚进院门,热心的吴嫂一眼就认出两人,笑着招手:“燕子、小宋,证领回来了?快让婶子瞧瞧!” 马燕笑着递过结婚证,又抓了一把喜糖瓜子递过去:“吴嫂,往后办婚礼,还要麻烦您多帮忙。” “放心,包在婶子身上!”吴嫂捧着红本本连连赞叹,“这新结婚证真端正,看着就喜庆!” 她嗓门敞亮,一嗓子喊出去,院里街坊邻居纷纷围拢过来,一声声恭喜此起彼伏,热闹融融。 宋辞和马燕挨个给邻里分发喜糖,眉眼间满是新婚的甜蜜。 不多时,汪新、蔡小年几人也快步赶来,纷纷道贺。 汪新笑着打趣:“可以啊你们俩,昨天刚交报告,今天就领证,速度够快!” 宋辞笑意盎然:“从今往后,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跟你们单身汉不一样了。” 蔡小年连忙接话:“我早就上岸了,现在咱俩算是同一梯队。大新,你可得加油!” 汪新嘿嘿一笑:“急什么,过两天我丈母娘就送户口本过来,我们也马上领证,指不定谁婚礼办得更热闹!”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欢笑。 唯有窗边的牛大力,默默伫立暗处,看着院里热闹喜庆的一幕,眼底满是落寞。 汪新和姚玉玲也即将成婚,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也没指望了。 几日过后,汪新、姚玉玲也顺利领取结婚证。 只是姚玉玲母亲要求比较多,提出了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电视机全套婚嫁条件。 汪新需要时间慢慢置办筹备,最终将婚礼定在两个月之后。 一个月时光转瞬即逝,婚期如期而至。 整个铁路大院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忙忙忙活,红灯、喜字挂满庭院,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宋辞提前请木工打了新家具,将新房里外粉刷一新,干净亮堂。又特意给马燕添置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黑白电视机。 婚礼前一晚,马燕坐在镜前细细梳妆,眉眼温婉动人。 马魁和王素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不舍。 沉默片刻,马魁缓缓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嗓音温和又沙哑:“燕子,从小到大,都是你妈给你梳头扎辫。爸爸从没给你梳过头。明天你就要出嫁了,今晚让爸给你梳一回头。” 马燕轻轻点头,将梳子交到父亲手里。 粗糙的木梳轻轻划过乌黑的长发,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马魁一边细细梳着头发,一边低声絮叨,语气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挂:“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住着不习惯,随时回家。家里的屋子,永远给你留着。” 马燕看着镜中的父亲,轻声安慰:“爸、妈,我就嫁在家门口,抬脚就到家,我天天回来看你们。” 马魁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泛起愧疚,声音低沉沙哑:“爸爸不称职啊,不在你们身边这10年,让你和你妈遭了太多的罪了。别人的孩子都能上学念书,可你呢,却要挣钱养家,照顾你妈,难为你了。爸爸对不住你。” 王素芳连忙开口劝道:“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啥。” 马燕眼眶微红,笑着摇头:“爸,我从来没怪过你。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够了。” 马魁深深叹了口气,梳完最后一缕长发,看着镜中亭亭玉立、温婉大方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我闺女真好看。”他轻声呢喃,随即郑重叮嘱,“明天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以后不能再任性娇气。两口子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不能给人家甩脸子。” “我知道。”马燕乖乖点头。 马魁又语气郑重:“但你记住,包容归包容,绝对不能委屈自己。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 马燕笑着打断父亲的话:“爸,您就别操心了,借他仨胆子他也不敢!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削不死他…” 马魁闻言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我闺女就是我闺女。” 笑着笑着,马魁却红了眼眶,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儿,忍不住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呀,转眼,你都要出嫁了……” 第55章 新婚之夜 大婚当日,天刚蒙蒙亮,铁路大院便彻底醒了过来。 红绸彩带挂满院墙门框,大红喜字贴得端正醒目,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质朴喜庆。 院里人声鼎沸、炊烟袅袅,街坊邻里、亲朋好友早早赶来帮忙忙活,大人孩童挤了满满一院子,热热闹闹。 晨光微亮,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 汪新、蔡小年一众年轻伙计簇拥着新郎宋辞从屋内走出。 今日的宋辞一身崭新挺括的中山装,胸前别着艳红绸花,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利落又精神,浑身都是新婚的喜气。 “新郎出来喽!”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马家院门口围观的邻居瞬间鼓起热烈的掌声,人群簇拥围拢过来,满眼笑意地道贺。 汪新和蔡小年早有准备,手里攥着备好的小红包,一路分发开路,替宋辞拨开拥挤的人群,稳稳将他送到马燕闺房门外。 蔡婶、吴嫂、陆婶一众街坊大嫂围在一旁,不住夸赞。 “小宋今天真是一表人才,太精神了!” “可不,咱们大院最俊的新郎官!” 欢声笑语里,众人簇拥着宋辞走进马家客厅,齐刷刷围在闺房门口,年轻小伙子们扯着嗓子整齐起哄: “开门!开门!娶媳妇喽!” 房门紧闭,屋内静悄悄的,任凭门外众人呼喊,始终没有动静。 蔡小年笑着抬手压了压声音:“大家先安静,我问问屋里啥规矩!” 话音刚落,门后传来马健带着稚气、故作严肃的声音:“想娶我姐,可没那么容易!” 众人一听是小舅子守门,顿时哄堂大笑,心里都明白了,今天少不了要闹上一闹。 “懂规矩!红包伺候!”蔡小年利落掏出两个红包,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门内的马健捡起红包,却依旧不肯松口:“算你们识相!不过今天红包不管用,我有三个问题,答对了才能开门!” 宋辞哭笑不得,温声应道:“行,你问。” 马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抛出第一个问题:“第一个,你跟我姐,头回那啥,是啥时候?” 这话一出,院外瞬间笑作一团,人人看热闹起哄。 蔡小年拍着宋辞肩膀,挤眉弄眼,笑得不怀好意。 宋辞难得脸红了,无奈反问:“你说的那啥,到底是啥?” 门内马健理直气壮回道:“就是亲嘴!”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炸开,掌声、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宋辞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窘迫:“你这小子,谁教你的,不害臊,换个问题。” 一旁的蔡小年唯恐不乱,高声喊话:“屋内的小舅子,他要是答不上来,就让他做一百个俯卧撑,行不行?” “不行!”马健断然拒绝,“这三个问题,我跟我爸琢磨一整晚,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蔡小年笑着打趣:“合着你们爷俩熬一宿,就琢磨着为难姐夫了!” “宋辞,赶紧招供!”老吴高声起哄。 “招供!招供!”吴嫂带着一众街坊整齐呐喊。 屋内床榻上,一身红妆的马燕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甜蜜。 被众人起哄得没法,宋辞只好老实交代:“行行行,我说。好几年前,我俩去河边钓鱼,四下没人,情不自禁,就亲了一下。” 吴嫂不依不饶:“好几年是哪一年?那啥到底是啥,说清楚!” 蔡婶跟着打趣:“就是,含糊可不算过关!” 宋辞彻底投降,无奈笑道:“就是亲嘴,行了吧!” “过关过关!下一题!”蔡小年连忙打圆场。 马健接着提问第二个问题:“以后节假日、休息日,家里的家务活你能不能分担?” 宋辞坦然应声:“没问题,理所应当。” 这话落地,院中大嫂大婶们纷纷点头,竖起大拇指称赞,心里都替马燕高兴。 马健郑重道:“大家可都听着呢,说话必须算数!” “绝不食言,下一题。” “第三个问题,以后家里钱归谁管?” 宋辞毫不犹豫,笑意温柔:“以后我工资和家里的钱,全都归我媳妇管。” 他心底暗自一笑,自己有随身空间藏着小金库,家里的钱和工资只是零头。 满院瞬间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 门内马健彻底满意,脆生生道:“行!算你过关了,姐夫。”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宋辞抬步踏入房间,目光瞬间定格在床前的马燕身上。 今日的马燕身着一身鲜红喜服,鬓边簪着艳红花朵,妆容清丽,眉眼温柔含笑。红妆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动人,温柔又喜庆。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遭所有喧闹仿佛悄然淡去。 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再无他人。 马魁与王素芳坐在一旁,含笑望着一双璧人,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院外鞭炮声再次轰然响起,漫天彩纸纷飞。 宋辞轻轻牵住马燕的手,十指紧扣,迎着满院祝福,踏着纷飞的彩纸,一步步走出马家,往自家新房走去。 新房门口,孟青山早已静静等候。 今日的老瞎子换上一身干净新衣,收拾得整整齐齐,是宋辞特意从养老院接来,见证自己最重要的日子。 孟青山看不见眼前的红妆喜事,却听得见脚步声、热闹人声,感知得到满院喜气。待新人走近,他抬手轻轻撒出一把彩纸,为宋辞和马燕送上最质朴的祝福。 进屋行礼,仪式正式开始。 马魁、王素芳被请至上席落座。 宋辞端起热茶,恭敬奉上,郑重改口:“爸,您喝茶。” 马魁接过茶杯,看着眼前成熟稳重的女婿,又看看一身红妆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浅饮一口热茶,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郑重递到宋辞手中。 随后宋辞再敬王素芳,温声道:“妈,您喝茶。” 王素芳端杯的手微微发颤,眼眶微红,连连应声,眼底满是不舍与疼爱,同样递上备好的红包。 宋辞转手把两个红包全数塞到马燕手里,自然宠溺。 周遭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善意的掌声与欢笑。 拜谢岳父岳母过后,宋辞带着马燕,专程走到孟青山面前,躬身行礼。 孟青山看不见画面,却听得见行礼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喜气,鼻尖发酸,眼眶微红。 他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自家朵儿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这样热闹。 礼毕,蔡小年举起相机,快门定格瞬间,拍下一张阖家圆满的全家福。 院子里酒席齐备,一桌桌菜肴丰盛温热,宾客落座,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马魁特意将孟青山请至上桌落座,频频给他夹菜,鸡腿、大肘子,老头子吃的满嘴流油。 整场婚礼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中,逐渐落下帷幕。 日暮西沉,宾客散尽,孟青山婉拒了众人留宿的挽留,在工作人员护送下,安然返回养老院。 喧嚣落尽,华灯初上,终至洞房花烛夜。 宋辞穿越前后三十余年人生,还是头一次经历洞房花烛。 屋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映得满室温柔喜庆。 宋辞望着眼前眉眼含羞的新婚妻子,伸手拉起她的手,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媳妇,咱该休息了…” 马燕脸颊绯红,眸光柔软:“嗯~那接下来…还咋整?” “还能咋整?干就完了…” 半个多小时后…… 马燕有些生气的捶了宋辞一下:“不知道…温柔点嘛?嘶……” 宋辞干咳一声:“那啥,这不是第一次,没啥经验吗?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马燕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要睡觉了,能不能把你的手从我心脏上拿开?” “不能。” “为什么?” “我要确定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有有有。” “燕子。” “干嘛?” “再来一次~” “唔~嗯~” 第56章 人各有命 不要总问一个女人到底爱不爱你,你到底就知道了。 一夜温存,日上三竿,暖光透过窗棂洒满新房。 宋辞起身舒展四肢,只觉浑身轻松舒坦。 身旁的马燕睡得正沉,眉眼恬静。 宋辞没有惊动新婚的妻子,轻手轻脚起身走进厨房。想起昨夜马燕的辛苦,便打算炖一锅滋补靓汤为她调养身子。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半只处理干净的老母鸡,搭配红枣五颗、桂圆三枚、两片生姜与一把枸杞,最后添上两片珍藏的干野山参,文火慢炖。 这道参芪鸡汤的方子,是他从古籍医书习得,温和滋养、补气养血,最适合日常调理身体,补人元气且不易上火。 这些品相上乘的野山参,都是他这些年在东三省各地办案时,收购留存的好物。 往年他收得大量山参、鹿茸、榛子、木耳等山货,大部分都运往南方售卖赚钱。 其中一些年份足、品相绝佳的野山参与精品鹿茸,被他留了下来,专供自家人使用。 这些东西放在后世可不便宜,宋辞在现实世界从来没有接触过。 文火咕嘟炖着鸡汤,满室渐渐萦绕起清甜浓郁的香气。宋辞正准备着手做早饭,身后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马燕已经穿戴整齐,面色红润,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走了出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宋辞回头温柔问道。 马燕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都日上三竿了,也不知道叫我。” 宋辞笑着上前:“知道你昨晚辛苦,特意让你多歇一歇。” 马燕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发软,下意识抬手扶住门框:“现在知道心疼人了,昨晚干嘛去了……嘶,扶我一下。” 宋辞连忙上前稳稳扶她坐到沙发上:“今天早饭我来做,你乖乖歇着就好。” 浓郁的鲜香萦绕鼻尖,马燕好奇嗅了嗅:“厨房里炖的什么,这么香?” “特意给你炖的参鸡汤,补补气血、养养身子。” 马燕眉眼一挑,带着几分不服气:“说起来,也不知道谁要补呢。” 宋辞低笑出声,故意打趣:“那昨晚是谁先认输的?” 闻言,马燕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却还在嘴硬:“那、那是我没经验,没发挥好!不算数的。” 宋辞笑道:“对对对,没经验。” 宋辞也不和她争辩,毕竟她昨晚刚送了自己一朵小红花。 吃过早饭,小两口也没有外出闲逛,就在家待着。两人依偎着看电视,闲聊往后的日子,畅想着未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惬意的时光转瞬即逝,三天婚假一晃而过。 宋辞收拾好心情,重回铁路刑警岗位,投入紧张的工作。马燕也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和纽扣生意。 宋辞给她提了一条新思路,不要只守在街边零售,主动去往宁阳周边村镇的小卖部和流动摊贩那里,做纽扣批发。 马燕听从建议,挨家上门洽谈,很快敲定了好几家零售商,批量售出了一些纽扣。 快速赚到了一笔可观的差价后,马燕干劲更足,四处拓展客源,慢慢搭建起自己的销售渠道。 没过多久,宋辞收到消息:老瞎子孟青山的亲生女儿朵儿,也就是被周家收养、改名周念慈的姑娘,马上就要举办婚礼。 宋辞特意请了两天假,动身赶往公主岭,登门拜访养父周怀安、养母王淑珍。他诚恳提出,想带着孟青山到场见证婚礼。 起初周怀安心存顾虑,并不愿意。宋辞耐心劝说,承诺孟青山只以远房表叔的身份出席,不会和周念慈相认,不会打乱女孩现在安稳的生活。 周怀安夫妻思虑再三,最终点头应允。 大婚当日,宋辞把孟青山接到公主岭,一路搀扶着老人,全程陪着他参加整场婚宴。 孟青山双目失明,看不清眼前喜庆的场面,可耳边热闹的喧闹声、宾客说笑的话语,还有女儿的嗓音,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让他心绪翻涌。 等到新人前来敬酒,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孟青山眼眶滚烫,哽咽着下意识轻声唤了一声:“朵儿。” 周念慈闻声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宋辞,轻声问道:“这位表叔,怎么了?” 宋辞轻轻拍了拍孟青山的后背,从容解围:“老人家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女儿,一时情绪激动了。” 孟青山立刻回过神,克制住激动,颤抖着从衣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红包,递到周念慈面前,声音沙哑:“闺女,祝你们夫妻和睦,往后一辈子平安顺遂。” 看着分量不轻的红包,周念慈迟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周怀安走上前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开口劝解:“念慈,这位是你的远房表叔。他特地远道而来,这份心意你收下,好好道谢。” 周念慈双手接过红包,弯腰道谢。 孟青山连声应着,心中满是欣慰。 等新人去其他席位敬酒,宋辞搀扶孟青山坐回椅子上,低声宽慰:“新郎官我看了,也是个踏踏实实的小伙子。这小两口都是师范生毕业,已经当了老师,往后一辈子捧着铁饭碗,不愁吃喝。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放心,我放心。”孟青山频频点头,悬了大半辈子的心终于落了地。 婚宴落幕,二人离开酒席。孟青山紧紧攥住宋辞的手腕,满心感激,反复道谢:“小宋,谢谢你。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参加女儿的婚礼。就算现在让我死了,我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 宋辞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劝慰:“别胡思乱想。您身子还算硬朗,往后还有大把好日子要过。” 随着时间进入8月份,铁路大院又一桩喜事将近——汪新和姚玉玲也要结婚了。 看着心上人即将嫁作他人妇,牛大力彻底断了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几番挣扎过后,他下定决心,打算辞去工作,离开大院,出去闯一闯。 老搭档司机蔡大年、副司机吴长贵得知消息,满心不舍,专程上门劝说。 蔡大年率先开口:“大力,工作干得稳稳当当,前途也看得见,怎么突然就要辞职?” 吴长贵看得通透,直言道:“还用问?就是心里过不去坎,想逃避。没了小姚,日子都没法过了?” 牛大力垂着头,语气沉闷:“我不想跑车了,想出去做买卖。” 蔡大年哭笑不得,直言劝阻:“你性子憨厚耿直,脑瓜子死板,做生意根本不适合你。踏踏实实跑车才是正途。” 吴长贵也带着几分惋惜和气恼:“我之前特意举荐你升了副司机,眼看前途大好,早知道你这么冲动,我当初真不该推你。” 蔡大年接着耐心劝道:“你现在已经是副司机,资历、岗位都稳了。等我再过几年退休,你的资历熬上来,稳稳当当转正,一辈子铁饭碗,多好?” 可牛大力心意已决,轻轻摇头:“蔡叔,吴哥,我就想趁着年轻,出去闯闯,不想一辈子困在铁轨上。” “你可想好了。”蔡大年神色郑重,“辞了这份工作,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后路。” 牛大力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笃定:“我想清楚了,不后悔。” 两位前辈见他态度坚决,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满心无奈地离去。 牛大力独自一人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下午,心绪纷乱。 直到夜色深沉,他才走出屋子,默默站在大院里,抬头望向姚玉玲家的窗户。 屋内灯火明亮,隐约能看见人影。姚玉玲无意间转头,瞥见窗外伫立的牛大力,随手拉上了窗帘,彻底隔绝了视线。 这一幕,彻底斩断了牛大力最后一丝牵挂。 恰逢此时,起夜的马魁路过,看见了独自伫立发呆的牛大力。 马魁上前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大力,马叔跟你接触不多,但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小姚她真的适合你吗?” 牛大力低声固执道:“我觉得适合。” 马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适合什么?真适合你,你就不会这么煎熬、这么痛苦。孩子,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人踏实、正直肯干,还有正式的铁饭碗,踏实能干的好小伙,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 “多出去走走,去外面看看,外面的好姑娘多了去了,总有一个适合你的。” 牛大力听着马魁的劝解,还以为马魁也赞成自己出去闯荡。郑重点头:“马叔,我懂了,谢谢您。” 马魁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催促:“夜深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第57章 南下办案 汪新办完婚事没过多久,牛大力收拾行李离开了宁阳,坐上南下的火车,去往深圳闯荡去了。 转眼入秋,又到了林下参(仿野生人参)、园参(人工种植人参)采收的时节。榛子、木耳、松蘑、山核桃等各类东北山货也接连上市。 趁着轮休,宋辞多次前往吉林抚松的长白山一带,收购各种人参、鹿茸和各色山货,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打算找机会南下一趟,再做一笔生意。 还没等他向单位请假,一桩案子就给了他南下的契机。 十一月初,一列由哈城开往宁阳的列车上,一个名叫包家顺的旅客突然情绪失控,想要跳车轻生。 乘警小胡、小李立刻上前将他控制住,从他身上搜出了毒品注射器。 包家顺随即被带回宁阳警局审讯,审问任务依旧交给了马魁、宋辞、汪新三人组。 汪新盯着桌上的注射器,开门见山发问:“我问你三件事,这东西在哪买的?交易人是谁?平时都在哪进行贩毒活动?” 包家顺慌忙摇头辩解:“我只吸毒,没有贩毒,我发誓,撒谎我不得好死。” 汪新语气带着火气:“在火车上,你都要跳车寻死了,还谈什么好死?现在说这些没用,老实坦白,你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一味隐瞒解决不了问题,赶紧说实话。” 包家顺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供货的毒贩外号叫耗子。每次购买毒品,他都提前打电话约好地点,再进行交易。 汪新追问:“耗子家住在哪里?” 包家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汪新不由得皱起眉头:“刚问第二个问题你就答不上来。这样,你配合一下,给耗子打一通电话,把他约出来见面。” 包家顺连连摆手,面露惧色:“我不敢。我把号码给你们,你们联系他。” 汪新说道:“如果我们能直接联系,就用不着你出面了。” “这群毒贩眼里只认钱不认命,杀个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我不敢。”包家顺心里十分害怕。 汪新继续质问:“你跳火车的时候怎么不怕死?贩卖毒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毁掉多少家庭?” “我真的没有贩毒。”包家顺不停辩解。 马魁开口:“我相信你没有贩毒。可你购买吸食毒品,又不老实交代,我们很难相信你没有参与贩毒。” 汪新一拍桌面:“我再跟你讲清楚,现在不是你帮我们,是我们在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包家顺双手来回搓动,紧张得说不出话。 马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包,我愿意相信你。可你不肯交代实情,我们也没法帮你。我不逼你。你成家了吗?” 包家顺点点头:“娶过媳妇,后跑了。” “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染上了毒瘾,谁愿意跟你过下去?”马魁语气温和,“你年纪还轻,只要下定决心把毒瘾戒掉,重新做人,以后再成家,生个孩子,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包家顺眼神忐忑:“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当然有,关键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改过自新。小刘,给他倒一杯水,要是饿了,再给他拿点吃食。” 犹豫片刻,包家顺咬咬牙答应下来,愿意打电话约出耗子。 审讯结束,走出审讯室,汪新笑着问道:“刚才我审问的方式怎么样?” 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不错,连劝带施压,总算撬开了他的嘴。” “我只是唱红脸白脸,真正打动他的还是师父的一番话。”汪新笑道。 马魁淡淡说道:“这就是攻心之计。” 宋辞神色严肃:“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毒贩生性凶狠。一旦包家顺出卖了耗子,对方极有可能伺机报复,后续要时刻保护好包家顺。” 汪新说道:“等我们抓到耗子,顺着线索深挖,把整个贩毒团伙一网打尽。”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宋辞摇了摇头,“这些毒贩们都很狡猾,负责散货的大多是底层人员,和上层头目单线联络,只靠一个耗子,很难揪出全部团伙。” 当天下午,宋辞三人联合其他刑警,带着包家顺来到市区热闹地段,找到一处公用电话亭,由包家顺拨打电话联系耗子。 宋辞一行人分散埋伏在周边的饭馆、书店和理发店内,死死盯着站在路边的包家顺。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一名小个子男人骑着自行车慢慢驶来。他路过包家顺身旁,没有停下,左右打量一圈,继续往前骑行,在前方路口掉头折返,停在包家顺面前,此人正是毒贩耗子。 耗子开口问道:“之前欠我的钱,你都带来了?” 包家顺点头应道:“带来了。” 耗子笑道:“可以啊,最近在哪挣的钱?” “想办法凑的。” 耗子一脸怂恿:“这就对了。只要保住性命,不愁赚不到钱。有钱就能及时享乐,多快活。把钱拿给我。” 包家顺伸手摸向口袋:“货你带来了吗?” “只要你有钱,还愁买不到好东西吗?” 包家顺从兜里掏出信封递过去。耗子接过信封,大致扫了一眼揣进怀里,掀开自行车座椅,从底下拿出一包毒品递给包家顺。 包家顺知道四周全是便衣,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马魁、宋辞、汪新和埋伏的刑警立刻冲了上去。 耗子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要骑车逃跑,守在一旁扮成烤红薯摊贩的便衣警察,抬脚将他踹倒在地,其余警员一拥而上将他制服。 耗子的意志力一般,汪新刚对他进行审问,他便全部坦白,交代自己的上家名叫丧彪,货品全部从深圳流出。 事态紧急,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各自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来不及回家收拾行李,立刻登上火车赶赴深圳。 走出深圳火车站,看着街道上繁华热闹的景象,马魁忍不住感慨:“经济特区果然和内地不一样。” 汪新答道:“这里是对外开放的窗口,引进技术、知识和先进管理经验。” 马魁看向他:“长进不少,平日里没少读报纸。” “我有同学在这边工作,都是听他讲的。”汪新说完,转头看向宋辞,“宋辞之前来过深圳好几回,这次由你带队。” 宋辞微微一笑:“不用着急,当地刑警同志很快就会来接应我们。”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蓝色衬衫、精神干练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主动握住宋辞的手:“宋辞,好久没见面了,最近一切还好?” “一切顺利。”宋辞笑着回应,随后为二人做介绍,“这位是陈志杰。阿杰,我给你介绍两位同事,这位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岳父马魁;这位是汪新。爸,汪新,这位是深圳刑警队的陈志杰。我之前来南方办案都是和他对接。” 陈志杰同马魁、汪新握手问好:“早就听宋辞提起过二位,欢迎来到深圳。我们队长安排我来接应大家,你们直接叫我阿杰就行。南方这边气候暖和,大家还适应吗?” 汪新笑道:“比东北暖和太多了。” 马魁说道:“时间不早,咱们先走吧。” 等到了招待所,陈志杰本想让三人先休息一下,吃个饭再说。 但马魁担心着案子,直接开口道:“阿杰,饭不着急吃,咱们先讨论讨论案情。” 陈志杰点点头,走到床榻前坐下:“接到你们的电话之后,我们立刻按照你们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跟那个耗子联系的丧彪,平常就在广平街上的电话亭打电话。” 马魁点点头:“那个电话亭老板是什么人?” 陈志杰道:“电话亭老板是本地人,没有前科。” 宋辞开口道:“根据耗子交代,每天晚上6点,那个丧彪会跟他打电话联络。这么看来,那个丧彪应该就在电话亭附近住。咱们来个守株待兔,引蛇出洞。” 第58章 追踪毒贩 傍晚时分,宋辞、马魁、汪新三人跟着陈志杰,来到广平街的公用电话亭。 马魁径直走到报亭前,向老板打听情况。 老板回想片刻,开口回道:“确实有这么个人,每天傍晚六点左右都会过来一趟,问问有没有他的电话。有的话,他就在这儿回拨过去。” 马魁追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报亭老板简单比划了一下:“个头高大壮实,左边额头有道疤,听口音是本地人,说是做皮包生意的。” 马魁点了点头,交代道:“师傅,我们几个人就在对面小摊等着。待会儿那人再来,你就出来活动活动,给我们打个暗号就行。” “明白明白。”老板应声答应,又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人是犯了什么事?” 马魁随口敷衍:“他卖的皮包质量太差,有人找他扯皮。” 交代完毕,三人来到斜对面的糖水铺坐下,各点了一碗糖水,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不动声色盯着不远处的电话亭。 傍晚六点十五分左右,一个身穿格子衬衫、胳膊夹着皮包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额头左侧那道疤痕格外显眼,正是他们要找的丧彪。 报亭老板见状,顺势走出亭外,假装舒展身体,悄悄递了信号。 “是他。”马魁低声提醒。 宋辞和汪新三两口吃完糖水,看着丧彪打完电话离开,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尾随跟上。 一路跟踪,丧彪最终走到一家富强旅馆楼下。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停顿几秒,才转身走进旅馆。 宋辞和马魁在旅馆对面的大排档落座盯梢,汪新则紧跟其后,悄悄进入旅馆探查。 片刻后,汪新从旅馆出来:“这人应该是这里的常住客,跟老板很熟。我慢了一步,没看清他进的哪个房间。” 宋辞抬眼看向二楼亮灯的窗口:“不用慌,我们看见了,就是二楼亮灯那间。” 马魁转头看向汪新:“说说看,下一步怎么安排?” 汪新沉稳答道:“先按兵不动,继续蹲守。看看他后续在哪取货、跟谁交易,摸清整条线索。” 马魁面露赞许:“进步不小,思路很稳。你们俩在这儿盯着,我去找阿杰对接情况。” 马魁刚走,大排档服务员端着一份腊肠炒饭走了过来,放在汪新面前。 “这是你的腊肠炒饭。” “我没点啊。”汪新看向宋辞,“是你点的?” 宋辞笑着摇了摇头。 服务员笑着回道:“刚才离开那位师傅帮你点的。” 汪新顿时喜上眉梢:“哟,我师父这是认可我了!还给我点吃的?给钱了没?” 服务员随口道:“没结账呢。” 汪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看着眼前的炒饭,顿时没了胃口。 宋辞看得好笑,开口宽慰:“吃吧,起码你有现成热乎的,不用等了。” 说完,宋辞抬手招手:“老板,再来一份干炒牛河、一碗鱼片粥。”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汪新不客气地伸筷夹了一口,新奇道:“这就是干炒牛河?看着像宽面条。嗯,味道还真不错。” 另一边,马魁按照地址找到陈志杰。 此时天色渐暗,陈志杰正和妻子在街边摆摊卖袜子,生意还算热闹。 见到马魁过来,陈志杰立刻交代妻子照看摊位,拉着马魁走到僻静巷子,低声问道:“老马,情况怎么样?有线索了?” 马魁没有急着回话,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感慨:“白天是警察,下班就摆摊做生意,你们特区的同志,真是能干。” 陈志杰无奈一笑:“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多挣点补贴家用,我也就是下班过来搭把手,主要还是我爱人守摊。” 马魁心中了然,瞬间明白宋辞当初支持马燕摆摊做买卖的缘由,原来是早就在南方见过这样的风气。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我们已经锁定目标,丧彪就住在富强旅馆二楼。我和小宋、小汪一直在楼下蹲守,现在就等他暴露取货和交易的线索。” 陈志杰当即点头:“太好了,老马出马,马到成功!” “今晚我们三人轮流通宵蹲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马魁安排道,“明天白天,就辛苦你们队里接手盯梢。另外,帮忙查一下富强旅馆老板的底细,看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核查。”陈志杰应声答应。 事情对接完毕,马魁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看着依旧在忙活摆摊的陈志杰夫妇,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越发感慨特区风气的开放活络。 回到大排档坐下,马魁忍不住叹道:“这特区果然不一样,新鲜事太多了,警察下班都能摆摊做买卖。” 宋辞笑着点头:“所以我一直支持马燕做小生意。” 汪新趁机搭话:“就是这个理!特区本来就是开放窗口。师父,你思想也该开放开放了。” 马魁瞥他一眼:“照你意思,我也该去摆摊做买卖?” 宋辞适时开口:“爸,别的不说,你别再反对马燕做生意就行。她现在做纽扣批发,一个月收入顶过去大半年大半年。关键是她干的开心,挺有成就感的。” 马魁依旧固执:“赚钱多风险也大,再怎么赚钱,也不如铁饭碗踏实稳定。你别劝我,想让她辞掉国营工作专心经商,我不同意。” 宋辞无奈笑笑:“行,当我没说。” 一旁的汪新悄悄用手挡住嘴,凑到宋辞耳边小声打趣:“摊上这样的老丈人,可有你受的了。” 马魁耳朵灵敏,瞪了汪新一眼,随即对宋辞道:“别光说话,我也饿了,你吃的这什么?给我也来一份。” 宋辞刚应声,抬头瞬间眼神一凝,立刻低声提醒:“注意,丧彪出来了。” 二人瞬间收敛神色,抬头看向旅馆二楼。 只见丧彪站在二楼临街走廊,慢悠悠点了一根烟,只抽了两三口,便随手掐灭烟头,直接从二楼丢了下去。 汪新皱眉道:“这小子也太豪横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扔,纯属浪费。” “不对劲。”宋辞眼神凝重,“这根烟有问题。” 马魁瞬间绷紧神经,死死盯着楼下那枚掉落的烟头。 没过片刻,一名身穿黑色长裙、戴着墨镜的女人快步走到旅馆楼下,弯腰捡起那枚烟头,放进随身包里,转身快步离开。 汪新下意识就要起身追赶。 “别冲动!”宋辞一把拉住他,“丧彪还在楼上盯着,现在动,立刻就会暴露。” 宋辞心中快速思索。这种扔烟头、捡烟头的隐秘接头方式,他十分熟悉。原剧中,侯三金和三头强就是这样街头的,没想到两人伏法之后,依旧有人沿用这套方式暗中交易。 几人耐着性子等候片刻,确认丧彪转身返回房间,彻底消失在走廊,宋辞才低声安排:“爸,你留在原地继续监视丧彪。我和汪新去追那个女人。” 说完,宋辞带着汪新远远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尾随女人进入闹市区,街道人流密集、摊位林立。 走着走着,前方女人忽然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假装整理头发,实则借着镜面反光,不动声色的看向身后,显然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宋辞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一把拽住汪新,侧身挤进路边购物的人群之中,完美隐藏踪迹。 女人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收起镜子,加快脚步继续前行。 确认安全后,宋辞带着汪新再次跟上,特意拉开距离,一前一后交替掩护。 穿过几条街巷,女人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 宋辞脚步轻盈,悄无声息跟上楼梯,稳稳停在楼层拐角。 待女人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是毒品。 看来,这是找到了一处藏匿毒品的窝点。 第59章 南下采购 锁定毒贩藏匿窝点后,宋辞没有贸然抓人,而是悄然退到楼下隐蔽蹲守,同时让汪新立刻联系本地警方赶来支援。 半小时不到,一队便衣警员悄无声息摸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陈志杰。 “宋辞,现在什么情况?”陈志杰低声问道。 宋辞抬手指向三楼房间:“目标就在302室,我刚才靠近确认过,屋内有毒品气味,这里就是他们的藏毒窝点。屋内之人,大概率是丧彪手下专门负责对外发货的下线。” 陈志杰看向他:“要不要现在直接冲上去抓捕?” 宋辞轻轻摇头:“再等一等。对方刚刚收到丧彪的接头信号,很快就会出货交易。我们守到交易现场动手,既能人赃并获,还能顺藤摸瓜,摸清他们完整的发货运输渠道。” 众人没有异议,全员就地隐蔽蹲守,整整熬了一夜。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楼道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名身形高挑的男人提着黑色皮包,谨慎地走出单元楼。 宋辞立刻低声提醒众人:“注意,目标下楼,悄悄跟上,别暴露。” 汪新微微诧异:“昨晚接头的明明是个女人,怎么出来的是个男人?难不成……昨晚那人是男扮女装?怪不得我昨晚看他走路姿势格外怪异,不像是个女的。” 那男子并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拎着皮包走出小巷,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赶往深圳火车站。 车站广场人流密集,早已有人在指定位置等候。两人碰面之后没有多余交谈,快速交接,男子将手中皮包递了过去。 就在货物转手、交易完成的瞬间,潜伏四周的宋辞、汪新、陈志杰一行人同时冲出,迅速合围。 两名毒贩反应过来想要逃窜,可四周早已被堵死,没挣扎片刻,就被众人死死按在地上,当场抓获。 警方当场搜查交接的皮包,宋辞顺利在皮包隐秘夹层中,搜出大量密封藏匿的毒品。 两名底层毒贩心理素质一般,带回警局审讯后,没撑多久便全盘招供。 据二人交代,他们只是最底层的送货、发货人员,全程只和丧彪单线联系。两人从不接触上游货源,也不清楚整个团伙的核心架构,每次都是听从丧彪指令完成藏匿、运输、交接工作。 掌握线索后,深圳警方立刻出动,顺利抓获丧彪,捣毁了这处藏毒窝点。 丧彪被捕后自知罪责难逃,很快也坦白交代。他坦言自己只是整条贩毒链的中间人,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一本记录上下游联络方式的电话本。 警方连夜加班加点,逐一核查电话本上的所有号码,逐条比对线索。 次日清晨,深圳刑警队办公室内,案件复盘结束。 带队的董队长看向马魁,开口说道:“老马,电话本里所有号码我们全部核查完毕,暂时没有深挖到更有用的线索。但这次能成功抓获丧彪以及两名下线毒贩,捣毁一处固定藏毒发货窝点,已经是重大突破。辛苦你们了。” 马魁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分内工作,谈不上辛苦。” 董队长接着问道:“老马,你们后续还有没有需要我们配合协助的地方?” “没有了。”马魁摇摇头,“这次多亏深圳警方全力协作,我们受益匪浅。案子基本办结,明天我们就押解案犯返回宁阳。” “那也好。”董队长点点头,随即客气提议,“明天返程前,要不要让小陈带你们在深圳转转,逛逛特区风貌?” 马魁连忙推辞:“不用麻烦了,大家接连蹲守熬夜,身心都疲惫,好好休整一下就行,我们自己随便走走看看就好。” 董队长不再强求,叮嘱几人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陈志杰,便让众人自行休整。 走出警局大院,汪新率先开口:“我有同学在深圳,难得来一趟,中午我去找老同学叙叙旧,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宋辞也随即说道:“爸,你先回招待所好好休息。我出去办点私事,下午回来,带你逛逛本地夜市吃点特色吃食。” 马魁没有多问,点头应下:“行,你们各自忙去吧。” 两人分开之后,宋辞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罗湖口岸。 罗湖口岸紧邻港城,八十年代汇聚了大量专门对接港商的参茸商行和中药材老店,常年高价收购各种药材,现款现货、信誉稳妥,也是宋辞每次南下固定出货的渠道。 他熟门熟路找到长期合作的商行,将自己此前秋季在长白山、抚松一带收购囤积的野山参、林下参、园参和优质鹿茸全部取出验货出售。 商行老板常年做滋补药材生意,一眼便看出货品品相极佳,没有过多压价,爽快验货称重,当场现金结清。 当初宋辞花费三万余元收购的这批药材,此番在深圳顺利卖出八万多的高价,除去成本,净赚五万两千多块。 这笔收入,放在当下堪称巨款。对比他每月固定的刑警工资,这一趟短暂的药材交易,收益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几十年的薪资。 拿到厚厚一沓现金,宋辞没有停留,紧接着赶往东门老街、上步工业区一带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八十年代的深圳特区,新潮港货小商品价格低廉,利润极高,和东北存在巨大差价。 港货电子表批量拿货,最低两块五、最高不超过五块,带回沈阳零售至少能卖到十几块。印花塑料打火机批量进价两毛二,东北市面能卖到一块钱一只。 除此之外,蛤蟆镜、塑料发卡、彩色花边尼龙丝袜、港式牛仔喇叭裤、印花的确良衬衫,全部都是东北稀缺的新潮货品,带回北方售价基本翻倍。 还有十八元一箱的番禺泡泡糖,在沈阳拆开零卖,一箱就能卖到六十至八十元,利润翻数倍。 各类儿童铁皮玩具、发条摆件、新潮小工艺品,也都是北方市面少见、销路极好的爆款。 宋辞精挑细选,专挑沈阳好卖、利润高、不易积压的货品批量采购,一件件悄然收进储物空间,囤足了返程售卖的货源。 忙活完所有采购事宜,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宋辞赶回招待所,远远就看见马魁坐在对面报亭边,正和老板闲聊唠嗑,打发时间。 见到宋辞回来,马魁随口问道:“你这一上午一下午不见人影,跑哪忙活去了?” 宋辞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礼品袋子,笑着回道:“出来一趟,顺便给妈、燕子还有小舅子马健,买了些特区的新奇礼物。” 马魁扫了一眼袋子,没有再问,抬眼看向街边热闹的夜市:“正好到饭点了,咱爷俩出去转转,尝尝这边的饭菜。这附近有什么特色好吃的?” 宋辞笑着介绍:“这边特色吃食不少,萝卜牛杂、广式煲仔饭、卤水猪脚饭、艇仔粥、现磨肠粉,都是本地地道味道。这里的夜市烟火气足,傍晚最是热闹。” 今日大赚一笔,宋辞心情畅快,索性带着老丈人好好体验特区夜市烟火。 两人一路边走边吃,品尝了各种粤式美食。 酒足饭饱,两人沿着夜市街道慢慢闲逛。街边摊贩林立,小商品、玩具、吃食摊位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走到一处儿童玩具摊前,马魁被一只会跑的发条小鸭子吸引,停下脚步问道:“老板,这个玩具怎么卖?” 摊主笑着介绍:“老板好眼光,这都是外贸出口的好货,做工扎实,给您便宜点,两块八。” 马魁习惯性还价,最终两块钱买下这只发条小鸭子。 宋辞打趣道:“爸,你还不如买一些吃的回去,马健肯定更喜欢。” 马魁摇摇头,笑着回道:“吃食吃完就没了,玩具能长久留着,孩子能多玩些日子。” 宋辞闻言不再多说,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一处临街大排档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马魁定睛细看,只见不远处街边,牛大力正骑着一辆三轮车,停在各个摊位前收拾泔水。 牛大力收拾完手边的活,转头恰好看见两人,当场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停稳三轮车,摘下身上的围裙,快步走上前,又惊喜又局促:“马叔,宋辞!你们怎么在这儿?” 马魁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问道:“我们来这边办事,你怎么跑来干这个活了?” 牛大力丝毫没有窘迫,反而咧嘴一笑:“马叔,您别看这活又脏又累,可能赚钱。” 马魁满脸诧异,明显不信:“收泔水能赚什么钱?” “您可别小看这行当。”牛大力笑得自信,“马叔,您猜猜我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马魁随口估了个数:“一百块?” 牛大力立马摆手大笑:“哪能才一百!要是这点钱,我何苦背井离乡跑这么远遭罪!您再往高了猜!” 马魁摇了摇头:“我猜不着。” 一旁的宋辞适时开口:“收泔水这行当,辛苦归辛苦,但你肯踏实吃苦,一个月应该能挣上千块吧?” 牛大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宋辞懂行情!马叔您不知道,这整条街的泔水都被我包了,一晚上就能挣几十块,踏踏实实肯干,一个月至少上千块!” 这番话,让马魁彻底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牛大力热情拉着两人:“马叔、宋辞,别站在街上聊了,我请你们吃饭!” 马魁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刚刚吃过晚饭了。” “吃过饭也没事。”牛大力不肯作罢,硬是拉着两人在大排档坐下,“那就陪我坐会儿,喝两瓶啤酒唠唠嗑!” 他很快点了三瓶啤酒、几碟家常小菜,一边倒酒一边说起自己的打算。 “马叔,宋辞,我早就规划好了。我再踏踏实实干一段时间,攒够本钱,就自己做生意,当老板。等我以后混出模样,一定好好谢谢马叔!” 马魁闻言有些疑惑:“你谢我干什么?” 牛大力认真道:“当初我在大院心灰意冷,是马叔您夜里开导我,劝我别钻牛角尖,让我出来走走,说外面有更好的姑娘、更好的生活。是您那句话点醒了我。” 马魁听完哭笑不得,无奈说道:“我当初让你出去走走,是让你找对象,不是让你跑到这儿来收泔水,你要说那不成了马叔害你了吗?” “这怎么能说害我呢?我现在老好了。”牛大力眼神笃定,“马叔,您别瞧不起我现在的工作,行行出状元,我凭自己力气挣钱,不丢人。等我攒够钱,以后买上小汽车,下次你们再来深圳,我开车带你们好好转转!” 马魁看着依旧执拗的年轻人,忍不住轻叹:“大力,别逞强吹牛。要是哪天扛不住、熬不下去了,随时回宁阳。老家那边,我还能给你安排一份正经的工作。” 牛大力摇着头,满脸干劲:“叔,不用!我在这边过得挺好。” 宋辞看着眼前踏实肯干、心气十足的牛大力,由衷开口赞许:“大力,有这份不怕丢脸,不服输、肯吃苦的心气,你早晚能挣到大钱,闯出自己的路子。” 牛大力闻言大喜,端起酒杯:“宋辞这话我爱听!我敬你一杯!” 第60章 找人替班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押解着抓获的毒贩,一路辗转,乘火车从深圳返回宁阳。 列车几经中转,奔波两三日,终于抵达宁阳火车站。 火车停稳出站,站内早已等候着宁阳刑警队的警车和同事。三人顺利完成人犯交接,手续办妥,方才松了口气,并肩往出站口走去。 刚走出车站闸机,两道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正是马燕和马健姐弟俩。 马燕先和马魁打了招呼,随即快步走到宋辞身前,轻声询问:“一路顺利吗?” 宋辞抬手握住她的手,眉眼温和:“顺利,都结束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一旁的马魁见状,笑着掏出自己在夜市买下的发条玩具小鸭子,递向马健:“看看,爸给你买的新玩具。” 马健好奇拆开盒子,看清里面的小鸭子,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欢喜,仰着小脸问道:“爸,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马魁哭笑不得:“玩具不比吃的强?” 马健掂了掂手里的玩具,一本正经道:“这玩意儿也不顶事啊。” “就知道吃!”马魁无奈数落,“你都胖成这样了,还想着吃?这次没给你买零食。” 马健眼珠一转,讨价还价道:“那我能用这个玩具换好吃的吗?” 马魁无奈笑道:“可以,你想换什么。” “五个鸡蛋。” 旁边的汪新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真是个大馋小子。” 宋辞见状,笑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马蹄糕,递到马健手里:“你爸没买,你姐夫给你带了。” 看到精致的点心,马健瞬间眼睛发亮,立刻接过道谢:“谢谢姐夫!” 马燕无奈摇头:“你还惯着他,都这么胖了,还给他买甜食。” 宋辞笑着把沉甸甸的行李包递过去:“小孩子,就让他吃吧,给你准备的也有。” 一行人说说笑笑,一同回了铁路大院。 到家之后,宋辞又翻出一堆小东西,精致丝巾、润肤膏、新潮小玩具,一一分给院里相熟的邻居。 回到岳父岳母家中,王素芳看到宋辞还特意给自己带了新衣服,嘴上念叨着乱花钱,脸上却满是欢喜。 “下次可别这么破费了。” 宋辞笑道:“妈,深圳那边款式新、价格便宜,专门给你挑的,适合你穿。” 马魁在一旁附和:“孩子一片心意,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吧。” 稍坐片刻,放下所有礼物,宋辞便带着马燕起身告辞。 王素芳连忙叮嘱:“晚上过来家里一起吃饭!” “知道了,妈。” 两人回到自己的小家,关好房门,卸下一路奔波的行李。 宋辞伸手一把将马燕拥入怀中,低头轻吻:“想我没有?” 马燕伸手抵着他的肩头,脸颊微红,故作嫌弃:“想你个大头鬼,你自己闻闻,在火车上待两三天,身上都有味了。” 宋辞无奈失笑。 这年代,深圳回宁阳没有直达车,一路中转颠簸,两三天的绿皮火车熬下来,身上难免沾染烟火汗味,属实正常。 马燕推开他,从卧室拿出干净换洗衣物递过来:“快去澡堂洗个澡,清爽了再说。” “好,听你的。”宋辞接过衣物,笑着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马燕忍不住笑着嗔了一句:“傻样儿。”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回到自家小屋,小两口自然少不了一番深入浅出的恩爱缠绵。 半个多小时后,马燕慵懒靠在宋辞怀里,白了宋辞一眼:“一身牛劲儿。” 宋辞搂着怀里的妻子,手也不老实:“那你喜欢吗?” 马燕轻哼一声:“明知故问~” 温存过后,马燕轻声问道:“这次去深圳,没顺便带点货回来吗?” 宋辞淡淡开口:“当然带了,暂时寄放在车站货场,明天我去取回来。” 马燕瞬间来了兴致:“都带了些什么?” “电子表、印花打火机、塑料发卡、丝袜、小玩具,都是南方新潮、咱们这边少见的货。”宋辞说道,“每种都拿了一批,你先试着卖卖,摸摸行情。要是销路好,下次我再多进货。对了,纽扣生意,现在做的怎么样?” 马燕眼睛一亮,随即说起自己的纽扣生意:“纽扣生意早就做开了。我现在在宁阳各区和周边乡镇,铺了二十多个零售点,不用天天跑推销,只管定时送货补货,每个月纯利都有一千多。” 她语气轻快,满是成就感:“现在进货也方便,我直接给温州厂家打电话订货。温州那边打包好货品,送到货运码头,走水运转铁路,直达咱们宁阳火车站。” 宋辞了然点头。 这个年代的零担货运,是个体商贩最核心的物流渠道,全程人货分离,不用亲自押运。 唯一的弊端就是中转环节多、时效慢,偶尔会有货品磕碰破损。好在可以花钱办理保价运输,基本不用担心大额亏损。 马燕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呢喃:“生意越来越稳了……” 宋辞指尖把玩着一缕秀发:“我老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马燕一脸自豪。 两人聊了一会儿,马燕又来了精神,凑到宋辞耳边小声问道:“老公~还要的起吗?” “废话,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夜色静谧,小屋温馨,又是一番温柔缱绻。 夜深人静,温存过后,马燕尽管浑身无力,还是强撑着精神:“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宋辞舒展四肢,轻笑应声:“一般一般~” 出差归来,宋辞难得得了两天假期。 次日一早,他骑着自行车来到宁阳火车站周边,趁着四周无人,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提前打包好的货品。各式电子表、印花打火机、塑料发卡、彩色尼龙丝袜等新潮小商品,一件件搬出来捆扎妥当,稳稳绑在自行车后座,慢悠悠骑车带回了铁路大院的家。 马燕看着眼前满满一车的新货物,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当天下午一下班,她便收拾妥当货品,推着小车出门摆摊。 这些源自深圳的新潮小商品,样式新颖、在宁阳本地极为少见,刚摆上摊位就吸引了大批路人驻足挑选,生意异常火爆。 尝到甜头的马燕,干脆专门购置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加装定制货架,专门用来摆摊陈列、往返送货,做起生意愈发得心应手。 仅仅一个月时间,靠着这批南方小商品,马燕净赚近两千元。再加上稳步发展的纽扣批发生意,她当月总收入达到三千多元。 夜里,马燕坐在灯下清点完钱款,难掩满脸兴奋,转头看向宋辞:“我现在兼职做生意,一个月都能赚三千多。要是我干脆辞掉国营工作,全职专心经商,肯定能赚得更多,以后咱们自己开家正经门店都没问题,你觉得可行吗?” 宋辞笑着点头:“我百分百支持你。但你也清楚,爸思想保守,大概率不会同意你丢了铁饭碗。我倒是有个办法,你不用辞职,找单位协商,私下找人替班就行。现在很多国营商店职工都是这么操作的,不丢编制,还能安心做生意。” 马燕眼前一亮:“这办法好!就是不知道我爸能不能松口。” “放心。”宋辞语气笃定,“这次他跟着我们去深圳,亲眼见过特区的发展势头,见识过市场经济的风口,思想多少开明了不少,应该能想通。不行的话,你提前做通妈的思想工作。” 隔天晚上,一家人照旧齐聚马家吃饭。 晚饭过后,马燕趁着氛围合适,主动跟马魁说起自己想找人替班、全职经商的打算。 话音刚落,马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做生意我不拦着,但绝对不能耽误正经工作!私自找人替班,不合规矩,你们单位领导能同意吗?” 马燕连忙辩解:“爸,真的可以!现在咱们国营商店不少职工都找人替班,班组内部默认通行,不会有人深究。而且我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全职做肯定能赚更多,咱们家里日子也能越过越好!马健,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马健立刻举起小胖手附和:“对!姐姐说得对!” 马魁直接抬手扒下他的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瞎掺和!” 宋辞适时开口帮腔:“爸,这次咱们去深圳,随处都能看到‘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现在正是经商的好风口,宁阳做生意的人还少,竞争小、利润高。等再过两年,人人都跟风下海,这份红利就没了。” 马健听得热闹,立马用力鼓掌,小模样像只拍肚皮的小海豹,憨态十足。 马魁瞪了他一眼:“别瞎闹,回屋抄书去!” 马健梗着脖子摇头:“不抄!” “你反了?”马魁作势要起身。 马健立马机灵躲到宋辞身后,探出脑袋看热闹。 宋辞继续耐心劝说:“爸,我知道你担心经商风险大,怕不稳定。但我们一直稳扎稳打,从来不会盲目囤货。每次赚的钱,只拿一部分投入进货,剩下的全部存进银行。就算偶尔遇到亏损,也伤不到根本,我们心里都有数。” 马燕跟着点头:“爸,干什么事都有风险,我做了这么久生意,早就摸清门路、积累了经验,你就放心相信我一次。” 马魁一言不发,低头翻看报纸,故意装作没听见两人的劝说。 马健见状,直接上前一把抽走父亲手里的报纸,催促道:“爸,姐和姐夫跟你好好说话呢,你怎么不听呀!” 马魁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拉:“少捣乱,赶紧回去抄书!” 被拽走的马健还不忘回头喊话:“姐,你等着!我抄完书还来支持你!” 宋辞忍不住失笑:“果然没白疼这小家伙。” 马燕也笑着打趣:“小机灵鬼,下次再也不限制你吃饭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王素芳终于开口打圆场:“老马,孩子们说得有道理。现在外面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燕子踏实肯干、又有经验,就让她放手去干吧。” 妻子都开口劝说,马魁再也绷不住脸色,无奈松口:“行吧,既然你妈都这么说,我不拦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真要是哪天赔光本钱,可别回家哭鼻子!” 第61章 双喜临门 转眼步入年末,1985年的春节近在眼前。 大年二十八这天,宋辞帮着马燕推着小推车,把摆摊的货品悉数运回家里。 收拾妥当后,马燕拿出钱包和账本,认认真真核算起这个月的收入。 她一边翻着账目,一边笑着报数:“这个月临近过年,生意比往常红火不少。纽扣生意除去所有成本,净赚一千五百三十二块。其余新潮小商品,一部分批发给各乡镇零售点,利润略低一些,加上我自己摆摊零售的营收,总销售额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六块,刨除成本、运输、包装所有开销,纯利润六千三百一十五块。老公,咱们这个月一共净赚七千八百多!” 宋辞闻言笑意温和:“主要是赶上过年旺季,大家置办年货舍得花钱,才有这好收成,年后大概率会回落一些。” 马燕点点头,深有同感:“正月里应该还能再旺一阵,等出了正月,生意估计就要淡下来了。” 说完,她数出厚厚一叠钞票递给宋辞:“这里一共七千三百块,是这个月预留的货款、运输费、包装费和汇款手续费。你收着,过完年早点给南方供货商汇款,别耽误开春进货。” 宋辞坦然接过钱款,点头应下? 其实,哪有什么运输费、包装费、汇款手续费,不过是宋辞为了掩盖储物空间的托词。 马燕这几个月售卖的各种商品,都是宋辞之前在深圳采购,存放在储物空间的存货。 反正平常都是宋辞把货拿出来,马燕也不会去查来源。这样一来,宋辞还能从自家生意中赚一笔手续费。等这一批货卖完了,他再去南方转一圈,又能进一批货。 媳妇可能会赚,宋辞肯定不亏。 马燕又从剩余钱款里抽出三百块递过去:“这钱你拿着过年,兜里宽裕点,出门办事、随礼应酬都方便。” 宋辞笑着收下:“还是我媳妇儿大方,跟着你算是享大福了。” 马燕眉眼得意,扬着下巴道:“那可不,以后跟着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收好所有钱款,马燕眼里满是期许:“我现在已经存下两万四千多块积蓄了。过完年,我想把家里这套房子好好翻新一遍,最重要的是单独装一个洗浴间,以后咱们在家就能洗澡,不用再跑大院公共澡堂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你的,全力支持。”宋辞当即应下,顺势规划起往后的日子,“咱们现在手头资金充裕,年后正好去南二市场多转转,物色一处位置、面积都合适的临街平房,直接全款买下来做固定店铺。” “以后,你也不用风吹日晒摆摊,有了门店还能兼顾零售和批发,客源稳定,生意也能一步步做大。” 马燕瞬间眼前一亮,满心欢喜:“对啊!咱们本钱足够了,完全可以开店正经做生意。五六十平的临街铺面,也就五千块左右,咱们完全买得起!等门店稳定下来,以后咱们还能开分店,越做越大。” 宋辞点点头,继续说道:“年后我带你再去一趟南方,实地考察一下行情。除了纽扣、小百货,咱们还可以顺带做服装生意,拓宽门路。” “都听你的!”马燕连连应声,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两人正凑在一起规划往后的生意和日子,门外传来马健清脆的喊声:“姐、姐夫!爸妈喊你们回家吃饭啦!” “来了!” 两人应声出门,去往隔壁的马家。 成家之后,他们依旧常回父母家吃饭,省去自己开火的麻烦,一家人相处格外和睦。 临近除夕,家家户户年味浓郁。王素芳和马魁这几日一直在家忙碌,蒸包子、炸鱼、卤肉、炸年货,屋里满是香喷喷的年味。 见两人慢悠悠进门,马魁故作埋怨道:“一天天就知道忙自己的事,过年大扫除、炸年货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就等着吃现成的。” 王素芳笑着打圆场:“孩子们在外忙活生意够累了,这点活咱俩能干,你就别唠叨了。” 马燕早已习惯父亲的嘴硬心软,笑着凑到灶台边:“主要是爸妈手艺太好了,我手艺差,怕毁了年货,我先尝尝这炸鱼!” 她拿起一块炸鱼刚吃两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猛地放下手里的吃食,眉头微蹙。 宋辞见状连忙上前:“怎么了?是鱼刺扎到了?” 马燕摇摇头,脸色微微发白:“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恶心、想吐。” 话音刚落,她又是两声轻微干呕。 马魁见状打趣了一句:“不干活就算了,吃现成的还挑嘴嫌弃?” 一旁的王素芳却瞬间敛了笑意,眼神一动,连忙上前追问:“燕子,你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马燕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迟疑道:“好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辞心头猛地一动,马魁也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异口同声:“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很可能!”王素芳当即拍板,立刻朝外喊,“马健,快去把你沈姨请过来,让她给你姐把把脉!” 马健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外面跑。 没过多久,大院的沈秀萍匆匆赶来。 “马大哥、嫂子,燕子怎么了?” 王素芳连忙道:“燕子最近恶心反胃,停经一个多月了,你帮忙看看是不是有喜了。” 沈秀萍当即拉过马燕的手腕静心把脉,片刻后缓缓开口:“脉象微微滑利,确实有受孕的征兆。但现在时日太短,才刚一个月,脉象不明显,我不敢百分百笃定。” 她细心叮嘱:“最好还是去医院做正规检查,等到六周以后,结果就准了。另外你们切记,孕早期胎相不稳,这段时间一定要静养,万万不能同房,好好养胎。” 宋辞郑重点头:“我们记住了,多谢沈姨。” 王素芳热情挽留沈秀萍留下来吃晚饭,热闹的年味里,又多了一份期待。 次日一大早,宋辞便带着马燕赶往沈阳铁路医院做孕检。 做完妊娠试验,拿到化验报告单的那一刻,看着上面的阳性结果,宋辞难掩心底的激动,眼底满是欣喜。 “真怀上了!燕子,我要当爹了!” 他小心翼翼凑过去,想贴在她小腹上听听动静。 马燕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傻不傻,现在才刚怀上,你能听到什么?” 宋辞嘿嘿一笑,连忙点头:“对对,太早了,是我心急了。” 接诊医生看着两人年轻欣喜的模样,细心叮嘱道:“恭喜你们怀上宝宝。记住孕期规矩,怀孕前三个月胎相不稳、容易流产,后三个月容易引发早产,这两个阶段都要禁止同房。只有中间孕中期,胎儿稳定后,可以适度,切记动作轻柔、切勿压迫孕妇的肚子。” 宋辞一一记下,满心都是即将为人父的期待,护着身边的马燕,小心翼翼返程归家。 确定马燕怀孕的消息之后,马魁与王素芳心里都十分高兴。家里所有人都处处照看马燕,叮嘱她尽量减少外出奔波,安心静养。 新的一年,马燕生意红火,又怀上了孩子,算得上双喜临门。 过年期间,宋辞特意置办了不少零食糖果,挨家挨户送给铁路大院的邻里,增添年味,拉近人情。 新年一过,想到妻子腹中的孩子,宋辞做事更有干劲。 他亲自在南二街一带四处打听房源,看中了一处地段合适的临街平房,最终以五千六百余元成交买下。 房屋面积六十平方米,规划划分成营业区和储物仓库,随即动工翻新装修。 马魁见女儿已经置办下固定商铺,生意越做越大,这才松口同意马燕辞去国营商店的工作。 若是保留售货员的在岗身份,按照规定她无法以个人名义办理个体营业执照,开店经营会受到限制。 到了正月底,马燕顺利办好了营业执照。铺面的简装工程也全部完工。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春燕日用小商品批零商店”正式开业。 门店距离铁路大院仅有一公里,往返十分便利。 开业当天,铁路大院的街坊邻居全都赶来道贺捧场。 宋辞专门雇了一支锣鼓队在门口表演,喧闹的锣鼓声聚拢了来往行人,极大带动了人气。 店铺门口立起促销招牌:开业前三天,所有零售商品一律九折优惠。单笔消费满三元赠送一包口香糖或是一对塑料发卡;满五元赠送打火机;消费满十元,即可领取丝巾或是蛤蟆镜。 新颖的促销手段一下子吸引了大批顾客进店选购。开业首日,店铺生意便红火起来。 第62章 引蛇出洞 有了正经门店,马燕总算如愿当上了个体老板。 为了把生意彻底做大、稳住客源、打响店铺名气,宋辞结合后世成熟的经商思路,给她量身定制了一套拓客营销方案。 首先是精准引流拓客。 宋辞让人油印了大批商品宣传单,专门投放到周边各县的长途汽车站、乡镇集市入口、供销社周边。精准对准赶集摊贩、各村小卖部老板,针对性招揽批发客户。 与此同时,店铺正式推行批发会员制度。 宋辞帮马燕给所有合作零售商建立简易台账,登记每个零售商的姓名、所在村镇、历次拿货记录。 凡是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季度累计进货达到标准额度,就能享受阶梯折扣。 除此之外,店铺还推出老客裂变政策:老商户成功介绍新摊贩进店拿货,介绍人可以免费领取赠品,或是直接抵扣部分货款。 借着八十年代商贩抱团互通消息的圈子特性,客源越滚越多。 为了进一步锁定客流,宋辞又定下规矩,每月固定两天为店铺“批发特惠日”。特惠日当天所有批发订单统一九五折优惠,店里还备好茶水、零心招待客商。 久而久之,周边乡镇的摊贩都养成了习惯,专门赶着特惠日集中上门进货。 客商扎堆之后,彼此交流互通,又源源不断带来新客源,店铺人气彻底稳住了。 靠着这些新颖又实用的经营手段,春燕日用商店的生意一路暴涨。 开业首月,批发叠加零售,总营业额直接突破两万元,利润十分可观。 到了第二个月,店铺名气彻底传开,宁阳周边各县乡镇的小卖部、流动摊贩纷纷慕名而来,主动登记成为长期会员,批发订单源源不断。 生意火爆的同时,宋辞原本囤积的货源也迅速消耗见底。他特意请了几天假期,再度南下深圳补货,一次性补齐各类小商品库存,保障店铺货源充足。 同时,他特意和南方几家供货商打好关系,敲定长期合作,后续缺货可以直接通过水陆零担货运发货,不用次次亲自跑南方。 宋辞刚从深圳返程回家,汪新就找上门来。 “宋辞,你这次南下,是专门帮燕子进货去了吧?” 宋辞一边给汪新倒茶一边点头:“嗯,补货稳固货源,怎么了?” 汪新坐下,略显无奈道:“还不是我家姚玉玲。自打看着马燕开店当老板、月月赚大钱,她心里彻底动心思了,也想辞职下海做生意。我倒是不反对,就是我爸思想保守,死活不同意。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取取经,学学做生意的门道。” “现在行情本来就好,做生意赚钱很正常。”宋辞笑道,“你也去过深圳,见识过特区的势头,不用太保守。” 汪新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就是担心她从没做过生意,怕她不适合、吃亏赔钱。” 宋辞宽慰道:“适不适合,试了才知道。你回去问问玉玲想做哪类生意,回头让燕子给她配一批货。趁着休息日先摆摊试水,干上一两个月,能稳定赚钱再考虑辞职,稳稳妥妥,没风险。” 汪新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聊完经营思路,汪新忍不住夸赞:“店里那个会员制、特惠日的法子,都是你想的吧?你这脑子是真灵,难怪生意越做越红火。” 宋辞淡淡一笑,谦虚摆手:“就是小打小闹的思路,养家糊口罢了。” 两人闲谈片刻,汪新便回去和姚玉玲商量。没过多久,汪新两口子便一同登门拜访。 恰逢马燕刚从父母家回来,听闻姚玉玲想做生意,当即全力支持。 “玉玲姐,你想做生意我百分百支持!”马燕十分爽快,“你先挑货,不用急着给钱,先拿去摆摊卖,卖完结账就行。要是卖不完,剩多少拿回来,算我的。” 姚玉玲连忙推辞:“那可不行,哪能白拿你的货。我们手里还有些存款,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几番推辞下来,马燕最终在最低批发价的基础上,又给姚玉玲打了折扣,挑选了一批好卖、受众广的发卡、丝巾、尼龙丝袜等小商品。 成本低、好出手,最适合新手摆摊试水。 就这样,在马燕和宋辞的帮衬下,一直羡慕经商赚钱的姚玉玲,也迈出了摆摊做生意的第一步。 宋辞在帮马燕打理生意的同时,也没有耽误刑警队的本职工作。 这天上午,刑警队办公室内,姜队长召集宋辞、马魁和汪新开专案短会。 “近几个月,靠着我们摸排的线索,再加上哈城警方的联合侦查,已经查实贩毒团伙的核心人员全部藏匿在哈城,案子取得重大突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要经常赶赴哈城,协同当地的同志们开展排查,争取尽快破案。”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快步走进屋内汇报。 “姜队,戒毒所刚刚打来电话,包家顺逃跑了。” 宋辞神色一紧,当即开口询问:“戒毒所那边有没有派人跟上?” “已经安排人手暗中跟踪了。”警员答道。 早在之前,宋辞就提醒过戒毒所方面,一定要严加注意包家顺的动向。一旦这小子逃跑,不要阻拦,派人跟踪。 宋辞转头和马魁对视一眼,立刻提议:“姜队长,我们需要立刻跟踪包家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队长瞬间领会他的想法:“你判断,毒贩会派人对包家顺进行报复?” “没错。”宋辞点头,“正是靠着包家顺的证词,我们才打掉了耗子和丧彪这条贩毒链条。这帮歹徒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他。” “老马、小宋,你们立刻去枪械室领取配枪,多带上备用弹匣。”姜队长当即下达命令,“汪新,你再抽调两名队员,把警车备好。” 没过多久,宋辞、马魁、汪新连同另外两名刑警驱车赶至目标地点,和负责跟踪的同事汇合,准备伺机行动。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逃出戒毒所的包家顺,悄悄折返回家,从屋内隐蔽角落摸出一个小木盒,取出父母遗留的玉镯。他打算将遗物变卖换钱,拿着现款直接跑路。 在戒毒所关押的数月里,包家顺的生理毒瘾基本戒除,身体不再依赖毒品。但深入骨髓的心理毒瘾始终无法根除,日夜折磨着他。 除此之外,他内心满是惶恐,清楚自己揭发了贩毒团伙,那帮人心狠手辣,迟早会找机会报复。 长久的煎熬与恐惧压得他心神不宁,最终趁着戒毒所看守疏漏,冒险逃了出来。 可他刚逃出监管范围,行踪就早已被暗处的毒贩盯上。 包家顺揣着玉镯,压低身形悄悄出门,打算找黑市变卖。 途经城郊路口时,两道黑影骤然从身后窜出,一左一右将他死死夹住,冰冷的刀刃直接抵在他后腰。 “包家顺,别动,跟我们走!” 包家顺瞬间浑身僵硬,惊恐万分,想要呼救,却被对方凶狠的气势震慑,不敢出声。 此时城郊路人稀少,两名歹徒挟持着他快步拐进旁边僻静小巷。巷内早已停着一辆备好的马车,还有一名同伙在此等候。 三人动作利落,迅速将包家顺打晕,抬上马车,厚厚盖上一层棉被遮挡身形,随即驾着马车朝着城郊荒野赶去。 不远处,隐蔽跟踪的宋辞、汪新一行人,立刻压低身形远远尾随,不敢惊动对方。 马车一路驶出城区,穿过一片树林,最终停在一处偏僻湖边。 五名警员借着荒草与树影的掩护,弯腰快速逼近目标。 临近之际,宋辞神色凝重,低声提醒众人:“小心,我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这三名歹徒身上带有制式手枪和自制土枪,全都携带凶器,务必谨慎。” 众人闻言,立刻握紧配枪,子弹上膛,稳步收紧包围圈。 湖边,一名歹徒留守马车旁警戒,另外两人拎着冷水泼醒昏迷的包家顺,将他拖拽至湖边空地,手持尖刀,准备就地灭口。 时机成熟! “不许动!警察!” 五名警员齐声大喝,果断冲出隐蔽处。 三名歹徒骤然受惊,瞬间慌乱。马车旁的歹徒反应最快,反手就去掏腰间手枪,意图负隅顽抗。 宋辞眼神锐利,抬手便是一枪,五四式子弹精准命中其右侧肩膀,强大冲击力直接让他脱力失能,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另一侧一名歹徒正要举起自制土枪,宋辞动作更快,第二枪紧随而至,直接打中其持枪手臂,剧痛让他手中土枪瞬间脱手落地。 汪新紧随其后准备开枪,奈何歹徒中弹后身形骤然摇晃,他的子弹最终落空。 仅剩最后一名徒手持刀的歹徒,见两名同伙瞬间被制服、警方荷枪实弹,瞬间吓得心胆俱裂,连忙高高举起双手,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警员们迅速上前,收缴所有枪支刀具,上前死死按住三名歹徒,顺利完成了抓捕。 任务结束,两名随行警员忍不住由衷赞叹:“宋哥,你这出枪速度和准度也太快了,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出手,歹徒就全被制服了!” 第63章 再次立功受奖 三名灭口歹徒被彻底制服,死里逃生的包家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马魁上前轻声劝慰:“小包,你太糊涂了,怎么能擅自逃离戒毒所?今天若非我们全程跟踪跟进,你今晚定然惨遭毒手,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包家顺连连后怕点头,满心感激:“谢谢警察同志,多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押解三名歹徒返回警局,随即开展隔离突击审讯。 在这个年代,虽然严禁体罚逼供,但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也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警员全程采用心理施压战术,多人轮换问话、强光持续照射,控制歹徒的饮食饮水和睡眠,结合政策宣讲与证据施压,层层击溃歹徒心理防线。 起初三名歹徒心存侥幸、闭口不招,妄图硬扛过关。 可在高强度、不间断的审讯攻势下,没多久其中一个心理素质最差的歹徒率先撑不住,主动开口招供。 有了第一个突破口,剩余两人彻底放弃抵抗,陆续交代全部实情。 根据三人供述,他们此次奉命前来灭口包家顺,是受到了哈城的周洪奎指使,所有行动皆由他一手安排。 掌握关键线索后,姜队长第一时间联络哈城刑警队郭队长,通报案情,请对方即刻布控抓捕周洪奎。 与此同时,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收拾装备,连夜登上开往哈城的特快列车,前往支援。 八十年代列车速度有限,一路颠簸行驶了一天,三人于当晚顺利抵达哈城,火速赶赴当地刑警队汇合。 此时哈城警方早已成功抓获周洪奎,并且完成了初步审讯。 宋辞三人抵达后,两地警方立刻汇合,交叉核对所有口供与线索,最终锁定核心人物——陆震山。 此人正是盘踞东三省多年、掌控整条铁路贩毒网络的头号大毒枭。 郭队长铺开手中卷宗资料,神色凝重道:“老马、小宋,根据我们长期摸排,这个陆震山伪装得极好。他在道外区经营一家晚风迪斯科舞厅,是老旧防空洞改造而成,对外是正经娱乐生意,人脉繁杂、鱼龙混杂,暗中却是整个贩毒团伙的接头据点、藏毒窝点,抓捕难度极大。” 马魁立刻追问:“舞厅的详细资料和布控情况有没有?” 郭队长随即递上全套摸排档案,众人快速浏览完毕。 马魁当即表态:“难度再大也必须立刻行动。周洪奎落网,消息根本压不住,陆震山大概率已经察觉异常,随时可能销毁证据、连夜跑路,我们不能再等。” “我们早已考虑到这点。”郭队长点头回应,“目前陆震山及其所有核心手下的住所、常出没地点,我们都已安排警力二十四小时蹲守布控。”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起身:“那就立刻行动,绝不能让这些人逃窜!” 夜色深沉,晚上十点半,两地联合抓捕小队乘车赶往晚风迪斯科舞厅。 警车缓缓驶入街区,郭队长抬手指向前方霓虹闪烁的建筑:“前面亮霓虹灯的,就是晚风舞厅。” 车辆刚驶过路口,目光敏锐的宋辞无意间扫过侧边小巷,瞥见巷中静静停着一辆老式吉普车。夜色寂静、空无一人,可他依旧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毒品气息。 “掉头!快掉头回去!那辆吉普车有问题!”宋辞当即出声叫停。 话音刚落,巷内吉普车已然启动,迅速驶出巷道,朝着反方向疾驰逃窜。 司机立刻紧急调转车头,可短短数秒间隙,吉普车已经冲出两三百米远。 彼时夜间街道空旷、车流稀少,没有任何通行阻碍。警车瞬间提速,沿着漆黑长街全力追击。 前方吉普车内的歹徒很快察觉身后警车追踪,也知道已经暴露。 眼看双方距离拉近,吉普车车窗落下,一只手臂探出窗外,持枪朝着后方警车连续射击。 双方相隔几十米,子弹悉数打在路面,堪堪避开警车。 开车警员心头一紧,有些慌乱,郭队长沉稳安抚:“稳住车速,专心追击!” 宋辞趁势探出车窗,举起五四式手枪,瞄准前车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几声枪响过后,前方吉普车后挡风玻璃瞬间碎裂,车内随即传出一声惨叫,想来是歹徒中弹或是被飞溅玻璃划伤。 前车司机骤然受惊,方向盘把控不稳,车身左右剧烈摇晃,车速下降,两车距离迅速拉近。 宋辞快速换好备用弹匣,枪口下移,精准瞄准吉普车后轮胎连开数枪。 其中一枚子弹命中车胎,瞬间打爆轮胎。 失压的轮胎彻底失控,高速行驶的吉普车瞬间偏移轨迹,不受控制地朝着街边大楼拐角狠狠撞去。 “砰!” 一声剧烈撞击巨响响起,吉普车狠狠撞在墙体上,车内几名歹徒被撞得头晕眼花、浑身脱力,彻底失去逃窜能力。 警车立刻靠边急停,宋辞与汪新持枪率先下车,压低身形快步逼近肇事车辆。 车内残存的歹徒强忍眩晕,挣扎着推门下车,想要持枪负隅顽抗。 宋辞、汪新配合默契,左右夹击、果断开枪,精准击中两名下车歹徒。 一人中弹当场倒地毙命,另一人胳膊、大腿中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后方两名警员紧随上前,迅速踢开歹徒枪械,死死控制住现场局面。 车内还剩一名撞晕的司机,以及一名捂着残缺耳朵、满脸狼狈的中年男人。 郭队长凑近一看,瞬间认出此人身份:“是陆震山!” 全员迅速控制所有涉案人员,立刻呼叫警力支援。 没过多久,增援警车陆续抵达,将所有被捕歹徒悉数押回警局审讯。 与此同时,留守警力顺利封锁晚风迪斯科舞厅,当场查获藏匿的大量毒品、土枪与贩毒账本,彻底查封这个伪装多年的犯罪窝点。 其余布控点位的警员也同步收网,将陆震山麾下所有骨干、外围小弟尽数抓捕归案,无一漏网。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连夜突审、证据核对、口供交叉印证,警方彻底查实了以陆震山为首的特大跨省贩毒团伙的全部犯罪事实。 至此,这个盘踞东三省多年、依托铁路线流通、危害极大的贩毒黑恶团伙,被两地警方联合彻底连根拔起。 紧接着,案件迅速进入司法审理程序。 此时还处于严打关键时期,对于持枪贩毒、结伙杀人、蓄意灭口的恶性重罪,司法审理流程大幅提速,绝不拖延。 两地警方耗时一月,全面固定口供、毒品、枪支、账本等全部证据,形成完整闭环案卷。 哈城中级人民法院在案发四十天左右,依法对陆震山、周洪奎等团伙主犯一审公开宣判,数人罪名成立,判处死刑。 有毒贩心存侥幸,当庭提出上诉。省高级人民法院快速启动二审复核,仅用二十日便审理完毕,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死刑核准文书下达七日之内,陆震山及几名核心骨干全部被依法执行枪决。 从抓捕归案到彻底结案行刑,前后仅两个半月,充分体现了严打时期对恶性犯罪的高压震慑力度。 此次跨省追凶、全歼毒巢的行动中,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功劳卓着,尤为突出。 全程里,宋辞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多次率先发现可疑线索,并成功抓捕毒贩下线、杀手,率先发现可疑车辆,夜间高速追缉、精准开枪击爆车胎、制服持枪暴徒,数次在关键节点扭转局势,是破获整起大案的核心关键。 案件告破第十天,市公安局便对三人予以口头通报表彰,肯定三人跨省协作、勇破大案的突出表现。 待全部案卷整理归档、案情彻底办结后,分局立刻向上级公安机关提交立功申报材料。破案四十余天后,正式立功嘉奖批复全面下达。 最终,宋辞因贡献最大、战绩最为亮眼,荣立个人二等功。按照公安奖励政策,不仅颁发立功证书、奖章,发放一笔丰厚立功奖金,还获批晋升一级基本工资,纳入人事档案。 后续刑警队骨干提拔、岗位晋升,宋辞享有优先资格,前途一片明朗。 马魁作为带队老干警,沉稳指挥、统筹全局、研判精准,荣立个人三等功,获颁奖章与对应奖金。 汪新全程协同抓捕、配合默契、履职尽责,获评个人嘉奖,同样记录功绩、发放奖励。 不久后,全局召开公开表彰大会,当众宣读三人立功事迹、颁发荣誉奖励。 此时,宋辞、马魁、汪新三人,也在东三省警界打出了名气。 第64章 有儿子了 几个月转瞬而过,春燕商店的生意彻底站稳脚跟,马燕还在宁阳其余片区新开了三家分店,只做零售,不做批发。 经过大半年的口碑扩散,批发业务已经辐射到宁阳周边各个县城与乡镇。 宋辞提前打通了温州以及南方的供货渠道,定期给厂家汇款订货发货,不必再亲自南下采购。虽说进货成本略微上涨,却省下了来回奔波的精力。 转眼进入十月,马燕临近预产期。宋辞特意请了年假,提前把马燕送到铁路医院待产。丈母娘王素芳整日忙前忙后照料。店铺的日常运营暂时交给店里的经理打理。 十月六日下午,马燕被推进产房。 产房门外,宋辞焦灼地来回踱步,满心忐忑。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要做父亲,心里全然没有经验,只剩下紧张。 一旁的马魁看着他不停走动,忍不住开口:“你来回晃悠干什么,看得我眼都晕了。” 王素芳也轻声劝慰:“坐下来歇歇,不会有事的。” 宋辞眉头紧锁:“妈,进去都快半小时了,不知道还要多久。” “放宽心。”王素芳笑着说道,“燕子身体素质不错,可能是孕期营养充足,孩子个头偏大,生产会慢一些。” 两人话音刚落,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没过片刻,护士抱着一个皮肤皱巴巴的新生儿走了出来:“哪位是马燕的家属?生了,男孩,六斤八两。” 宋辞立刻快步上前,急忙询问:“我爱人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护士笑道:“母子平安,产妇只是耗费了体力,正在休息。” 宋辞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望着孩子皱缩的小脸,不由得低声说道:“小家伙怎么看着皱巴巴的?” 王素芳拍了他一下:“刚出生的孩子全都这样,长开之后就好看了。你不会抱,快给我。” 马魁也凑上前打量:“我瞧瞧,皮肤倒是挺白净。” 少年马健挤到近前,好奇发问:“爸,他什么时候能喊我舅舅?” 马魁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想得太早,还远着呢。” 宋辞抱着孩子,心里还有几分恍惚,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直到马燕被病床推出来,他才回过神,俯身轻声说道:“老婆,辛苦你了,我当爹了,你当妈了。” 马燕脸色虚弱,看向宋辞:“瞧你傻乎乎的模样,孩子拿来我看一看。” 宋辞连忙把孩子递到她面前。 得益于马燕体质强健,顺产恢复很快,仅仅两天,两人便办理出院,回家坐月子。 刑警的工作不能长期请假,宋辞无法整日留在家中陪护。照顾马燕和新生儿的重担便交给了王素芳。 院里的邻里大嫂大婶都主动搭手帮忙,沈秀萍、蔡小年的妻子艳红,也时常过来照看母子二人。 安稳过完月子,婴儿的脸庞慢慢长开,模样愈发清秀可爱。只要赶上休息日,宋辞都会尽量留在家中陪伴妻儿。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对这个年代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孩子的小名由马魁敲定,叫作小石头,盼着他体格结实,无病无灾。老马秉持老观念,觉得朴实的小名更好养活。 正式大名,宋辞定为宋政南。名字取自“政通人和、明烛天南”。“政”代表品行端正,坚守本心,将来坚守道义;“南”一则纪念自己多次南下深圳办事、跑货源的经历,二则寄予孩子眼界开阔、前程坦荡的期许。 马魁与马燕听完这番解释,全都十分满意。 孩子满月没过多久,马魁的老友彭明杰,带着女儿彭永丽前来串门做客。 宋辞夫妇也抱着孩子前去赴宴。 大大小小七八口子人坐在一块,相当热闹。 酒席之上,马魁感慨万千:“一晃的功夫,丽丽都大学毕业了,岁月过得太快。” 彭明杰哈哈一笑:“是啊,你都当上姥爷,马健也长高了一大截。” 马魁看向一旁的马健:“马健,以后多向你丽丽姐学习,将来争取考上好大学。” 马健握着筷子,底气十足:“我早就跟丽丽姐说过,我的目标是清华大学。”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发笑,彭明杰当即鼓掌:“有志气!” 马魁大笑:“你要是真能考上清华,咱们老马家可就风光了。” 马燕笑着插话:“爸,是咱们老马家。” 马魁一拍额头:“看我嘴都瓢了。你要是能圆梦清华,我出门都觉得脸上有光。” 马燕打趣:“那您以后走路都得横着走。” 马魁摆着手笑道:“我倒着走都行。”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马魁又看向王素芳怀里的小石头:“小石头,你以后也要好好争气。” 刚满月的孩子听不懂大人谈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说笑的众人。 马魁端起酒杯,把话题拉回正题:“方才聊偏了,今天主要庆祝丽丽毕业入职,咱们干杯。” 众人一同举杯,马燕和王素芳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大家。 一杯酒下肚,彭永丽抬起头开口:“二爸,借着今天的酒,我有件事想跟您坦白。我处对象了。” 马魁放下酒杯:“这可是大喜事,刚在一起吗?” 彭永丽摇头:“已经相处两年,燕子姐早就知情,还一直帮我出主意。我打算毕业后就成婚。” 马魁故作嗔怪:“谈了两年才告诉我,没把我这个二爸放在心上。” 彭永丽立刻指向马燕,解释缘由。 马魁看向女儿:“你们两个保密做得倒是严实。”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彭明杰笑着示意女儿继续往下说。 彭永丽端起酒杯:“我还有一个请求,二爸,我成婚时,想请您做证婚人。” 马魁面露迟疑:“证婚人,还要上台讲话对吧?我嘴笨,怕讲不好,你可别为难我。” 彭明杰劝道:“老马,若是你都讲不好,旁人就更不行了。” 马魁沉吟片刻:“这事可是责任重大,重于泰山,我得好好琢磨一番。” 随后马魁问道后续规划:“结婚之后,你们打算定居在哪里?” 彭永丽答道:“我在宁阳读了四年大学,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想留下来定居,我对象也同意了。我俩也都是在宁阳工作。” 马魁当即开口:“我就等你这句话。要是暂时没有住处,婚后可以先住在我家里,我单独腾出一间新房给你们。” 彭明杰心里满是感激:“这正合我的心意。孩子留在宁阳我才安心,只是长期借住,会给你们增添不少麻烦。” 马健立刻开口:“一点都不麻烦。” 马魁大笑:“还是我儿子懂事。明杰,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客套。来,干了这一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吃过饭,送走彭明杰父女俩。看着彭明杰的背影,宋辞想到原剧中的剧情。彭明杰很快就会因为收受贿赂被查。 在意识到不对之后,彭明杰独自来到宁阳,拜托老马给彭永丽主持婚礼,也算是男人之间的托孤了。 第65章 落魄的牛大力 转眼入冬,漫天飞雪覆满宁阳城,街巷院落皆是一片雪白。 这天夜里,宋辞队里临时处理工作,下班比往常晚了许多。 他踏着夜色刚转过路口,前方一道身影慌慌张张迎面跑来,一路频频回头张望,神色十分慌张。 走近一看,正是大院里的沈秀萍。 宋辞立刻快步迎上:“沈姨,怎么了?” 见到宋辞,沈秀萍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松一口气:“小宋,你来得正好,有人一直跟着我。” 宋辞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快步从路口追了过来。 沈秀萍下意识躲到宋辞身后,满脸戒备。 男人走到近前,故作熟络地开口:“你好,我是沈大夫的朋友。” “不是!”沈秀萍立刻出声反驳,“他只是我的患者,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宋辞神色沉了下来,盯着对方问道:“大半夜尾随女同志,你想干什么?” 男人仰头反问:“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交代?” 宋辞懒得废话,直接掏出警官证,顺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冷声开口:“我是警察。你是想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还是跟我回警局交代?” 男人瞬间慌了神,语气慌乱:“你、你是警察?警察也不能乱抓人,我没做错事!” “没做错?”宋辞冷哼一声,“深夜尾随纠缠妇女,已经属于流氓滋事,你自己掂量后果。” 男人连忙摆手辩解:“我没有耍流氓,我就是喜欢沈大夫,想跟她处对象。” “可我明确拒绝过你好几次了!”沈秀萍当即说道。 宋辞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听见没有?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你再三尾随纠缠、死缠烂打,就是寻衅滋事,够得上流氓行为。再有下次,直接按规矩处理。沈姨,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他叫刘明,是……” 宋辞点点头,沉声警告:“我已经记住你的身份、单位。再敢跟踪骚扰沈姨,我直接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谈。” 中年男人被彻底震慑,再不敢多言,只能满心不甘地转身骑车离开。 风波散去,两人并肩往铁路大院走。 沈秀萍满心感激:“小宋,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多亏遇见你。” “沈姨不用客气。”宋辞淡淡回道,“平日里你总帮着照看燕子和孩子,咱们邻里之间,有事随时跟我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院里就响起吴嫂急促的喊声,说是家里进贼了。 众人闻声赶来,全都走进牛大力原来的屋子。可等看清屋里那人,众人瞬间愣住。 哪里是什么小偷,竟是许久未见的牛大力。 他一身破旧脏烂的棉袄,满身风尘,狼狈不堪,看着落魄至极。 当初辞职闯荡南方后,他的房子便一直空置,吴嫂一早看见屋里有人活动,才误以为进了窃贼。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围拢打趣。 牛大力睁开眼,看着一圈围着自己的邻居,哭笑不得:“你们这干嘛呢?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蔡大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调侃:“你这模样,破衣烂衫的,这是闯荡南方,拜了洪七公入丐帮了?” 吴嫂疑惑道:“难不成外头现在流行穿这样?” 吴长贵接话:“你这是路上被人偷干净了?” 牛大力死要面子,硬撑着说道:“我这是低调,不愿意露富。” 蔡大年伸手从他棉袄上揪出一团露出来的棉花,笑道:“行,不露富,就露棉花。” 蔡小年打趣:“哟,牛老板衣锦还乡,富贵归来啊?” “别打趣他了。”蔡婶连忙拦着,“你看他都落魄成这样了。” 一旁的陆红星心肠软,开口道:“大力,一早的肯定没吃饭,你嫂子刚煮了面条,过来吃点。” 牛大力摆摆手,依旧嘴硬:“我现在胃口早就被广东菜养刁了,面条吃不惯,得吃肉。” 陆红星无奈摇头:“你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汪永革看向汪新:“小新,带你大力哥下馆子去。” 汪新哭笑不得:“爸,你怎么这么惯着他。” 牛大力半点不客气,直接笑道:“大新,听你爸的。哥几个都一起,热闹热闹。” 吴长贵立马应下:“行,没问题!” 吴嫂赶紧拉走他:“人家年轻人聚聚,你瞎掺和什么。” 吴长贵一脸委屈:“我怎么不是年轻人了?摊上你,我真是遭老罪了。” 众人说说笑笑散开,嘴上打趣,心里却都是真心关心的牛大力。 最后宋辞、汪新、蔡小年三人,带着落魄归来的牛大力出门下馆子。 酒桌之上,卸下所有伪装的牛大力,终于说了实话。 他在深圳闯荡一年多,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一笔本钱,准备进货做生意翻身。谁知道遇上黑心骗子,整批货全部被骗走,人还被对方一伙人打伤。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才凑够返程路费,狼狈逃回宁阳。 蔡小年听得气愤不已:“太欺负人了!骗货还打人,这也太不讲规矩。” 牛大力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我都没想到,这次还能活着回来见你们。” 蔡小年摇头:“你这两年在外折腾,混得还不如以前在车上烧锅炉安稳。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出去闯吗?” 牛大力低头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眼神格外坚定:“闯!肯定闯!” “你本钱、货全都没了,拿什么闯?喝西北风?”蔡小年不解。 “大不了从头再来。”牛大力语气笃定,“回去哪怕挑泔水、打零工,我也再攒本钱!这次栽了跟头,下次我一定擦亮眼睛,再也不被人坑,非要混出个人样不可!” 蔡小年无奈叹气,转头看向宋辞、汪新:“你们快劝劝他,这牛脾气谁都拉不住。” 宋辞微微摇头,出声支持:“不用劝。大力,你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就是最大的本钱。在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只要踏实肯干,早晚能闯出名堂,我支持你。” 汪新也点头:“不管你留城还是外出,我都挺你。” 说着,他把自己的一件厚棉衣推过去:“先把这件换上,别冻着。你要是想留在宁阳,我们大伙帮你找份稳当工作,不愁吃喝。你要是执意出去闯,我们大伙凑点本钱帮你。” “我也能帮衬一点。”宋辞接话,“我们家的钱都归我媳妇管,我回头跟她说一声,借你一笔周转没问题。” 牛大力为人不错、知恩图报,后来也的确是闯出来了。 他看着两人,满心动容,郑重抱了抱拳:“啥也不说了,你们俩,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亲兄弟!” 三人目光顺势看向一旁的蔡小年。 蔡小年被看得无奈:“行行行,我知道你们啥意思。我家钱归我媳妇管,我得回去商量,但今天这顿饭,我做主,我请!” 汪新打趣:“就一顿饭?你不得管大力吃住,直到他动身?” 蔡小年一拍桌子,咬牙道:“拼了!这几天我全包了!” 宋辞笑着打圆场:“行了,别吓着你。吃你两顿饭而已。” 几人相视一笑,举杯碰杯,把酒言欢。 与此同时,马家这边也发生了一桩大事。 彭明杰特意单独找到马魁,神色凝重,满脸愧色。他再三拜托马魁,帮女儿彭永丽主持婚礼,日后多照拂孤身在外的女儿。 马魁心里满是疑惑,皱眉问道:“明杰,丽丽是你女儿,也是我半个闺女,我肯定会照看。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的,你怎么专门跑来托付我?你自己女儿的婚礼,你怎么不参加?” 彭明杰满脸羞愧,低声道:“老马,我出事了。我收了别人的好处,被人举报揭发了。” 马魁脸色骤变,又气又惋惜:“我当初再三提醒过你!你怎么这么糊涂,敢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我知道错了。”彭明杰垂着头,满心懊悔,“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组织上已经在找我了。” 马魁重重叹气,语气沉重:“找你?这是要抓你归案!你身为老政法干部,明知故犯,出事还私自出逃,跑到宁阳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这是把自己彻底逼上绝路!” 彭明杰红着眼眶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放心不下丽丽,只想最后过来把她托付给你。” 马魁看着相交多年的老兄弟,满心无奈与惋惜:“你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这点规矩都不懂?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主动归案,接受处理。” 彭明杰缓缓抬头,眼神坦然,朝马魁伸出双手:“老马,我都懂。我只求你照看丽丽。你手铐带了吗?” 马魁看着多年老友落魄认罪的模样,心头酸涩,掏出手铐,却迟迟不忍心扣上。 彭明杰见状,一把夺过手铐,自己扣在手腕之上,声音沙哑:“老马,送我一程吧。” 马魁眼眶泛红,默默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细心给彭明杰围好。 就在这时,吃完饭归来的宋辞刚好撞见这一幕,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等马魁给彭明杰戴上围巾,宋辞才走上前,看着戴着手铐的彭明杰,轻声劝慰:“彭叔,进去之后好好改造、积极悔过,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来和家人团聚。” 第66章 特大案件 十余天后,彭永丽与耿建国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宴现场宾客满堂,亲友齐聚。众人迟迟不见新娘父亲彭明杰现身,心里都暗暗疑惑。 作为证婚人的马魁走上舞台,从容开口解释:“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今天很荣幸为一对新人证婚。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说明。新人彭永丽的父亲彭明杰同志,因工作原因,遗憾无法到场参加女儿的婚礼,心中十分愧疚,特意托付我代为致辞。” “他说,女儿能遇见良人、托付终身,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从今往后有人相伴照料,他便彻底安心。同时,他也有几句心里话送给两个孩子:人这一辈子,穷也好,富也罢,一定要行正道,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才能活出真正的人样。” 马魁目光温和,接着叮嘱新人:“丽丽,建国,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要努力,要奋斗。关上门,要能够擎起自己一个家。打开门,要能拼出一个新的天地来!我祝福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满堂叫好。 致辞结束,马魁想起身陷囹圄的老友,心底满是酸涩,强压心绪转身走出宴会厅。 婚礼圆满落幕,回到家中的彭永丽,敏锐察觉到马魁情绪低落、神色反常,心里顿时生出不安,当即上前追问:“二爸,我爸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婚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他都没有回来?” 马燕连忙出声安抚:“丽丽,你二爸忙了一天太累了,先让他歇歇,晚点再说。” 越是遮掩,彭永丽心里越是慌张,执意追问。 马魁长叹一口气,沉声道:“马健,你先出去玩。” 待孩子离开,房间只剩三人,马魁看着一脸执拗的彭永丽,不忍再隐瞒:“丽丽,你是个懂事坚强的孩子,二爸不瞒你。你父亲一时糊涂,收受贿赂触犯国法,已经被依法收押了。” 彭永丽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关上房门,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的事?我前两天还给他打过电话,他明明接了!” “那是我申请的短暂通话机会。”马魁低声解释,“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天了。” 彭永丽眼眶泛红:“他人现在在哪?” “在哈城接受调查,是我送他去的,也是为了他好。” 彭永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委屈:“是您送他进去的?您亲手抓了他,还说是为他好?” 她一时难以接受事实,默默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不多时,彭永丽收拾好行囊,找到丈夫耿建国,对着马魁故作平静地告别:“二爸,我奶奶突然身体不适,情况不好,我得立刻回哈城照看老人。” 马燕连忙劝阻:“你们今天刚办完婚礼,是大喜的日子,不如明天再回去。” 彭永丽轻轻摇头:“老人身体经不起耽搁,我不敢耽误。” 马魁知晓她心中有结,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叮嘱道:“路途小心,到了哈城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我知道,有建国陪着我。”彭永丽点头。 耿建国也郑重开口:“二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丽丽。” 临走前,马魁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执意塞到彭永丽手中:“拿着,这是二爸给你的新婚份子钱,路上用。” 彭永丽推脱不过,含泪收下,轻声道谢,随后跟着耿建国转身离去。 两人走远后,马燕无奈道:“爸,您怎么不跟丽丽好好解释清楚?” 马魁摇摇头,满心疲惫,默然回了房间。 马燕立刻给宋辞使了个眼色,宋辞会意,快步追出大院。 在大院门口,宋辞叫住彭永丽:“丽丽,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彭永丽让耿建国先行等候,独自留下。 宋辞语气诚恳,缓缓解释:“别怨恨你二爸。整件事我全程知情,彭叔收受贿赂被人举报,组织早已立案调查,四处追查他。他是私自出逃,冒着更大的风险偷偷跑来宁阳,只为把你托付给你二爸。” “你二爸身为老政法干部,秉公执法是本分。亲手送最好的兄弟归案,他心里比谁都痛,只是不愿开口辩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全彭叔最后的心意,也是为了让彭叔主动归案、争取宽大处理。” 彭永丽怔怔看着宋辞,眼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原来是这样……二爸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二爸亲手把自己的好兄弟送了进去,他比谁都痛苦,比谁都愧疚,你让他怎么说?”宋辞轻叹,“你们安心回去,等你日后探望彭叔,就明白了。” 说完,宋辞不再多言,转身返回大院。 彭永丽站在雪地中,看着铁路大院,久久无语。 新年过后,年味渐散。 牛大力带着宋辞、汪新资助的本钱,收拾行囊,重振信心,再次孤身南下,奔赴深圳闯荡去了。 开春没多久,铁路大院又迎来一场别离。 院里的沈秀萍,最终选择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宁阳城。 此事还要从沈秀萍的父亲说起。多年前,沈父与妻子离婚,离婚后与他人相恋,因未婚前在小树林相聚,被警察抓住,以流氓罪入狱。 前段时间,沈父刑满释放,却落下终身残疾、瘫痪在床。沈秀萍孝顺懂事,不计前嫌,日夜贴身照料父亲,毫无怨言。 近日,两名公安上门核实刑满释放人员信息,被院里邻居们看见。 大院里相处多年的老邻居,深知沈秀萍为人善良本分,没有任何偏见,依旧热心帮扶。 但近两年新搬来的几户邻居,不明始末,私下流言四起、闲言碎语不断,处处指指点点。 沈秀萍不愿活在旁人的非议与偏见里,也不想拖累邻里,思虑再三,最终下定决心离开宁阳。她打算带着瘫痪的父亲去往南方,一边求医为父亲治病,一边开启全新的生活。 沈秀萍临走当天,宋辞、马燕一众邻里特意前去送行。 人世浮沉,聚散无常,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转眼进入1986年五月,一桩特大持枪杀人案震动整个东三省。 宁阳刑警队办公室内,姜队长将一份紧急案情资料递给宋辞、汪新、马魁三人,神色凝重。 “你们仔细看看,这是哈城警方刚刚传来的最新案情通报。” 资料内容触目惊心:早在去年十二月,三名歹徒深夜潜入卫国乡武装部,撬开民兵枪库,盗走两支63式自动步枪、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以及百余发子弹。 今年四月初,三人再次作案,潜入一处农场偷车,为掩盖行踪,残忍杀害两名值班更夫,抢走一辆吉普车逃窜。 就在前两天,三名流窜歹徒逃窜至王杨火车站,遭遇驻站民警例行盘查。歹徒穷凶极恶,当场持枪袭警,致使一名铁路民警壮烈牺牲,还抢走了民警配带的五四式手枪。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哈城警方第一时间上报,对三名歹徒发布全国通缉令,调动大批军警力量展开全面追捕。 看完资料,汪新满脸震惊,不由得出声感慨:“这三个人胆子也太大了,公然盗枪、杀人,甚至敢袭警夺枪,简直无法无天!” 宋辞神色沉稳,当即开口请示:“队长,上面有什么部署?是不是需要我们前往哈城协助抓捕?” 姜队长点头:“我们和哈城警方常年协作,他们清楚你的追踪研判能力极强,特意点名请你过去协助追捕这伙亡命徒。” “没问题,我即刻准备出发。”宋辞毫不犹豫应下。 一旁的马魁连忙问道:“那我们呢?要不要一起过去支援?” 姜队长正要开口,宋辞率先劝阻:“爸,你就别去了。歹徒目前已经逃窜进山,山路凶险难行,你腿脚不方便,留在队里待命就好。” 汪新立刻上前请缨:“那我呢?咱俩是老搭档,你可不能把我落下。” 姜队长看向宋辞:“这次核心是请你协助,你若是想带搭档同行,队里没有问题。” 宋辞当即敲定:“那就我和汪新一同前往,配合哈城警方追捕逃犯。” 第67章 破获大案 前往哈城的列车上,宋辞低头对着桌上的地形图反复推演,笔尖在山林、乡镇、道路节点上不断标记。 汪新凑过来看了两眼,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推断那三名歹徒的逃窜路线?” 宋辞微微点头:“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三人最先在卫国乡盗抢军火,随后又偷车、加油,一路筹备充足。他们抢枪、抢车,目的很明确,就是准备实施大额抢劫,大概率是冲着各地储蓄所去的。之前遇害的王杨车站民警,应该是盘查时发现了破绽,才被他们灭口。” 汪新沉声道:“现在哈城这边军警全线出动围捕,布下这么大的网,他们应该插翅难飞了吧?” 宋辞轻轻摇头:“不好说。这三人应该拥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又熟悉本地山林地形,恐怕没那么容易抓住。不然,哈城警方也不会专门跨地区请我们过来协助追踪。” “你也千万小心。”汪新提醒道,“这伙人手里有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火力凶悍。师父特意嘱咐过,让我们千万不能冲动,别拿手枪硬拼对方的重火力。” 宋辞应声点头,他心里清楚双方火力差距,自然不会鲁莽硬上。 列车抵达哈城,两人第一时间赶往市公安局,见到了负责专案的郭队长。 郭队长开门见山,通报最新案情:“最新线索,三名歹徒已经逃窜进入庆安县境内,藏匿在山林一带。当地警力已经进山排查,小宋,你的追踪研判能力出众,这次追捕还要多靠你。” “放心郭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兄弟单位,尽快抓捕凶徒。”宋辞应声答应,随即直言提出诉求,“不过我有个请求,歹徒手持自动步枪,火力压制性太强,我想临时申领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方便进山作战。” 郭队长没有犹豫:“没问题,事态紧急,特事特批。我马上给军械科打报告,给你调配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外加三十发备弹。” 手续办理迅速,宋辞很快领到长枪弹药。 就在此时,庆安县警方传来紧急消息:兴山林场村民发现两名可疑人员出没,当地刑警已经联动武警进山追击。 刻不容缓,宋辞、汪新立刻乘车赶赴兴山林场。 抵达现场后,负责接应的刑警王立军连忙迎了上来:“你们就是赶来支援的宋辞、汪新同志吧,辛苦你们了。” “现在山里情况怎么样?”宋辞直奔主题。 王立军快速介绍:“五六个小时前村民发现可疑踪迹,我们第一时间上报,武警分队已经进山搜捕,踪迹大致锁定在这片林区。” 宋辞和汪新不再耽搁,当即跟着王立军一同进山。 一行人先赶到村民发现踪迹的初始点位,宋辞依靠自身超强嗅觉,立刻捕捉到山林间残留的陌生汗味、烟火气息,精准锁定逃窜方向。 随后二人编入一支八人武警搜捕小组,协同推进。 汪新看着武警小组的全套装备,心里暗暗惊叹。 这支八人战斗小组配置极其完善:正副班长各持一把五六一式冲锋枪,四名战士配备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小组配有一挺五六式班用轻机枪,全员随身配备手雷,火力充足,足以正面压制持枪歹徒。 宋辞也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武警老大哥。 带队武警班长看向宋辞,谨慎确认:“宋同志,你确定是这个追踪方向没错吗?山林地形复杂,一旦偏航就会错失战机。” 不等宋辞开口,汪新笑着抢先说道:“班长你尽管放心,我搭档的嗅觉比警犬还灵,他认准的方向绝对没错。” 一众武警队员闻言,眼底都带着几分怀疑。 宋辞见状,随口说出几名战士的饮食、洗护、生活细节,精准无误。几人瞬间满脸震惊,再无半点疑虑。 班长当即正色叮嘱队员:“都认真听宋同志的判断,全力配合追踪,保护好两位地方同志。” 众人即刻加快脚步,顺着山林纵深推进。 整片林场密林连片、遮挡重重,加上歹徒熟悉地形、擅长隐蔽,武警常规地毯式搜寻推进数小时,始终没有找到歹徒踪迹。 唯有宋辞一路精准甄别气息、脚印、压痕,带着队伍稳步逼近目标核心藏匿区域。 追踪半个多小时后,宋辞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向身前草丛:“这里有新鲜食物残渣,还有未干涸的脚印,歹徒刚刚在这里停留过,距离我们不远。” 武警班长凑近查看痕迹,眼神一亮:“没错,是新鲜踪迹,我们找对地方了!” 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谨慎推进。 又是一个多小时搜寻,天色临近傍晚,山林光线逐渐昏暗。 行进中的宋辞骤然抬手低喝:“全员隐蔽!” 八名武警瞬间就近依托树木掩体藏好,汪新也快速躲在树后,警惕观察四周。 宋辞走到一棵大树根部,低头看了眼地面痕迹,沉声道:“这里有新鲜尿渍,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三名歹徒就在前方,高度戒备。” 话音落下,宋辞抬手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子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武警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站位:两名突击手担任尖刀前置,四名步枪手左右分散掩护,机枪手压后锁定退路,形成完整攻防阵型。 众人压低身形翻过一道土坡,前方林中空地上,三道人影正蜷缩在背风处休整,正是逃窜多日的三名歹徒。 距离目标一百二十米,突击手悄然摸进,宋辞半蹲依托树干,稳稳举枪锁定歹徒。 就在尖刀小队逼近至百米范围时,其中一名歹徒猛然回头,发现了潜行的武警队员。 “有武警!” 三名歹徒大惊,瞬间抓起身旁步枪,准备抬枪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宋辞果断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划破山林寂静,7.62毫米子弹精准命中最靠前歹徒的持枪右臂。 “啊!” 歹徒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废了,步枪脱手落地,彻底丧失开火能力。 林中枪声瞬间密集响起,武警小队同步开火压制。汪新趴在树后,看着宋辞精准利落的枪法,满心佩服。 此时,宋辞已然锁定第二名歹徒暴露出来的大腿,再度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惨叫传出,第二名歹徒腿部中弹,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地,彻底失去逃窜能力。 仅剩最后一名歹徒被接连倒地的同伴吓破了胆,不敢有丝毫抵抗,转身拼命向密林深处逃窜。 两名武警突击手端着冲锋枪全力扫射,逃窜的歹徒后背中弹,踉跄几步重重倒地,当场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半分钟,整场抓捕战斗彻底结束。 武警队员立刻一拥而上,将两名受伤倒地的歹徒完全控制,收缴全部枪械。 武警班长看着宋辞,由衷赞叹:“宋同志,你这枪法也太准了,比我们专业武警的定点射击还要稳、还要快。” 宋辞淡淡一笑:“只是运气好而已。” 一旁的武警队员连连摇头:“两枪全部精准制敌、不伤性命,这绝不是运气。宋同志,过度谦虚可就不好了。” 不多时,周边闻声赶来的其余武警搜山小组陆续汇合。 众人将两名活口歹徒、一具尸体统一带出山林。 经过现场清点核对,歹徒身上查获的枪支、弹药,与卫国乡武装部失窃军械、遇害铁路民警被抢配枪完全吻合。 带回审讯后案情彻底水落石出。 三名歹徒为张氏亲兄弟,常年游手好闲、屡有案底。此次合伙盗枪、抢车、杀人,预谋抢劫各地储蓄所,作案后打算一路南下,伺机偷渡出境逃窜。 案件证据确凿、案情恶劣,迅速进入司法审理流程。 正值严打高压阶段,三人涉嫌盗抢军械、故意杀人、抢劫、流窜作案多项重罪,一审全部判处死刑。 两名存活歹徒自知罪责难逃,却依旧心存侥幸提起上诉,最终被省高院快速驳回,维持原判,当日下达死刑执行命令。 至此,轰动整个东三省的“三张”特大持枪杀人、流窜作案大案,彻底圆满告破。 第68章 匆匆十年 轰动东三省的三张特大杀人案顺利告破,宋辞再添一枚个人二等功。 按照公安奖励政策,他拿到一千二百元现金奖励,个人基本工资再升一级。 连续多年扎根刑侦一线,大小战功不断,也让宋辞的职级稳步提升。 一九八七年,宋辞行政级别晋升至十八级,正式出任宁阳铁路刑警队副队长。他天生敏锐的追踪嗅觉、精准冷静的判断力,在整个东北铁路公安系统都小有名气。 往后数年,他常年被周边各地警方邀请跨区协查,追捕流窜逃犯、缉拿涉毒人员、攻坚各类疑难重案,几乎常年泡在一线,立功机会源源不断,履历愈发扎实亮眼。 一九九零年,老队长姜德顺晋升调离,资历最深、战功最多、破案率稳居全队第一的宋辞顺理成章接任,提拔为宁阳铁路刑警大队大队长。 一九九二年,全国公安系统正式推行警衔制度。凭借副处级行政级别与累累功勋,三十六岁不到的宋辞被授予二级警督警衔,在同龄基层干部里,绝对算得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坐上大队长的位置后,宋辞的工作模式渐渐发生转变。日常琐碎的偷盗、斗殴、小额诈骗案件,全部交由手下中队长和基层民警处置。 他更多坐镇队里统筹全局、研判案情、部署警力、审核卷宗、对接上级单位,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天蹲点熬夜、跑遍街巷。 但只要遇上持枪行凶、连环杀人、团伙流窜这类特大恶性案件,他必定第一时间带队奔赴一线。 无论是现场勘查、轨迹研判,还是高危抓捕,他依旧冲在最前,他的追踪能力和实战枪法,一直是全队最硬的底牌。 一九九五年,是大院所有人值得欢喜的一年。 居住多年的老旧铁路大院正式拆迁改造,崭新规整的铁路职工小区拔地而起。 年底,所有铁路职工、老邻里全部回迁分房,家家户户住进宽敞明亮的新式楼房。 宋辞和马燕分到一套一百一十平的大三室,户型方正、采光通透,南北通透。 最巧的是,马魁和王素芳的房子刚好和他们门对门,抬脚就到,邻里亲情、家人陪伴半点没少,日子格外舒心安稳。 一九九六年,宋辞凭历年突出战绩、零失误办案记录,再次顺利晋衔,从二级警督晋升一级警督,事业一路稳扎稳打、步步攀升。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一九九零年,汪新的父亲汪永革突发严重脑梗塞,虽抢救捡回一条性命,却落下病根,后续逐年加重,患上了老年痴呆,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病重之后,汪永革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绷不住,独自跑到刑警队自首,坦白了1968年火车上的旧事:当年小偷意外身亡,实则是自己过失所致,却阴差阳错冤枉了马魁,让老马蒙冤许久。 只是时隔多年,案件早已超出追诉时效,加之老人身患重病,最终没有追究任何刑事责任。 可这件事,却成了两家人心里的一道疙瘩。 汪永革清醒时满心愧疚,日日自责;糊涂时又浑浑噩噩、认不清人。 姚玉玲一边守着生意、拉扯女儿长大,一边还要常年照料糊涂多病的公公,日子熬得身心俱疲,难免时常和汪新争吵拌嘴。 自那以后,马、汪两家近乎断联多年。 马魁心胸坦荡,从未将老一辈的过错迁怒到汪新身上,知晓汪新为人正直、踏实仗义,心里从未真正怪过晚辈。 可汪新始终心怀愧疚,面对老马总感觉抬不起头。 好在王素芳性子温和通透,时常缓和气氛,才让两家的隔阂没有延续到孩子一辈,小辈之间依旧照常玩耍、毫无芥蒂。 一九九六年秋日,天高气爽,小区凉亭里热闹如常。 蔡大年、吴长贵陪着汪永革凑桌斗地主,三人脸上贴满歪歪扭扭的白纸条,为了一张出牌权争得面红耳赤,引得旁边乘凉的邻里阵阵发笑。 马魁牵着十一岁的小外孙宋政南散步路过。 神志稍清的汪永革一眼看到马魁,连忙笑着抬手招呼:“老马,老马,过来坐会儿!” 马魁脸色淡淡,压根没接话,扭头就走,态度疏离明显。 小小的宋政南仰着脑袋,一脸疑惑:“姥爷,汪爷爷喊您呢,您怎么不理人呀?” 马魁轻哼一声:“不用理他。” 孩子心思单纯,又小声追问:“姥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那……我还能和小汪妹妹一起玩吗?” 马魁低头揉了揉外孙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你们小孩子该玩玩、该闹闹,不用操心这些。” 宋政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跟着姥爷回了对门家里。 刚进门,马燕就迎了上来,笑着打趣:“小石头,又跟着姥爷疯玩一下午,周末作业写完没有?” 不等孩子开口护短,马魁率先帮腔:“今天周六,还有一天半假期呢,着什么急?让孩子好好玩一玩,明天踏踏实实写作业就行。” 马燕无奈叹气:“爸,您就是太惯着他了!作业必须今天收尾,明天还有课外补习班,不能拖沓。” 说完,她直接牵过宋政南的小手,拉回房间盯着他伏案写作业。 傍晚时分,宋辞结束一天工作,准时下班回家。 他刚进门,十一岁的宋政南就委屈巴巴冲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告状:“爸!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妈妈?” 宋辞听得一愣,哭笑不得:“好好的怎么换妈妈?又惹你妈生气挨训了?” 宋政南重重点头,一脸委屈:“我就说周末想休息,不想上补习班,我妈就凶我、还揍我!我同学他妈从来不打人!你把我同学妈妈娶回来,把我妈换过去,让我同学也尝尝天天挨打的滋味!” 这番童言无忌的歪理,逗得宋辞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爸妈是领证的合法夫妻,哪能说换就换。” 宋政南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认真追问:“爸,那你当初娶我妈,花了多少彩礼?” “那时候年代不一样,花销便宜。”宋辞笑着回忆,“彩礼也就一百多块,简简单单就把你妈娶回家了。” 宋政南瞬间恍然大悟,一脸通透:“怪不得!老师说一分价钱一分货!我同学爸爸当初娶他妈妈花了八百块!果然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这话刚落,刚从隔壁娘家回来的马燕刚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气笑了,火气直冒:“宋政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背后编排你妈?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 说着,马燕随手抄起墙角的晾衣架就要上前。 宋辞赶紧起身拦住,连连劝和:“媳妇消消气,孩子刚挨过训,别再凶他了。” 两人拉扯间,隔壁的王素芳听见动静,急忙推门过来拉架:“燕子!怎么又训孩子!” 马魁也紧跟着过来,瞪了马燕一眼:“把东西收起来!小石头今晚跟我睡,别折腾孩子。” 外公外婆保驾护航,宋政南瞬间有了靠山,乖乖跟着姥爷姥姥去了对门,家里瞬间清静下来。 宋辞关好房门,转头看向一脸气鼓鼓的妻子,笑着开口:“好了,小家伙被带走了,难得清静,咱俩整两杯?” 马燕嗔怪白他一眼,随即点头:“行,我简单炒两个菜,家里没啤酒了,你下楼买点,再捎点烧烤回来。” “妥嘞!” 宋辞欣然下楼,不多时提着啤酒、烤串满满归来。 马燕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一盘红烧鱼、一盘清炒时蔬、一碟油炸花生米,满满一桌家常小菜,简单又温馨。 酒菜上桌,马燕特意换了一身合身的酒红色长裙,更显成熟魅力,落座给宋辞倒满一杯啤酒,笑意温柔:“来,老宋,走一个。” 两人轻轻碰杯。 “一晃眼,儿子都十一岁了。”宋辞感慨出声,“日子过得真快。” 马燕笑着叹气:“可不是嘛,这臭小子越来越调皮,天天气我。” “男孩子调皮点正常。”宋辞轻声道,“咱们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正直善良、踏实本分、不走歪路,就够了。” 马燕眼里带着期许:“我还盼着他争气,将来考清华北大,替我圆了当年的高考梦呢。” 小两口边吃边喝,聊着工作、唠着家常、说着孩子的趣事,满室烟火温柔。 聊着聊着,就从客厅聊到了卧室,又聊到了卫生间…… 第69章 故人重逢 第二天周末,刑警队无事清闲,宋辞难得歇班。 一早,他陪着马燕把儿子宋政南送去课外补习班。 返程途中,路过街边一家新开的兴旺面馆,宋辞目光一顿,随口招呼马燕停车。 “燕子,停一下,咱们进去尝尝这家面馆。” 马燕看着门面普通的小馆子,有些疑惑:“这小破面馆看着平平无奇,有啥好吃的?” 宋辞笑了笑:“你别管,进去尝尝就知道了。” 此时才上午十点出头,时间尚早,面馆里客人寥寥无几,格外清静。 两人找位置坐下,宋辞直接点了两碗招牌酱肉面。 马燕打趣道:“就点两碗面?兜里钱不够花了,回头我再给你拿点?要不要我再给你加两个小菜?” “不用,两碗足够了。”宋辞淡淡笑道。 没过多久,一名围着围裙的女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马燕低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碗里厚厚一层卤牛肉铺在面上,满满当当,几乎盖住了所有面条,分量实在得惊人。 她忍不住惊叹:“嚯,你们家老板也太实在了,这肉给得也太豪横了!” 女服务员笑着回应:“老板今天心情好,你们趁热吃。” 马燕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头评价:“肉炖得是真香,就是面条口感稍微普通了点。” 两人正低头吃面,又走进来一位零散客人,同样点了一碗酱肉面。 等面上桌,马燕一眼就看出了差别。 那客人碗里,面条满满一大碗,牛肉却只有零星两三片,和他们这两碗完全不是一个待遇。 她悄悄碰了碰宋辞胳膊:“你快看,人家的面跟咱们的不一样,咱们这肉也太多了。” 宋辞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后厨,什么也没多说,心里已然有数。 吃完面,宋辞起身准备结账,女服务员连忙摆手:“不用给钱,我们老板说了,今天第一桌客人免费,你们刚好是头一桌。” “那可不行。”宋辞摇头,“开门做生意,哪有白吃的道理,钱必须得付。” 服务员一脸为难:“大哥,这是老板定的规矩,您要是硬给钱,我回头要挨老板骂的。” 宋辞笑道:“那我可得见见你们老板,当面跟他说说。” 说着,他径直起身,推开后厨门走了进去。 后厨灶台前掌勺忙碌的年轻男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笑。 “陈小飞,果然是你。”宋辞开口,“刚刚在外面我就看到了你的背影,果然没认错。” 此人正是多年前那个偷盗铁路扣件、被宋辞和马魁抓获的年轻小伙陈小飞。 陈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宋哥,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怎么,现在出息了,还不想让我看见?”宋辞打趣道。 “哪能啊。”陈小飞连忙摆手,“就是想安安静静请你吃碗面,怕你觉得我刻意讨好。宋哥,里面屋里坐会儿。” 宋辞带着马燕跟着他走进里屋,屋里一位白发老太太正坐着做针线活,正是陈小飞的母亲。 看见宋辞,老太太满脸温和笑意:“是小宋警官啊,小飞经常跟我提起你。当年多亏了你和老马警官拉他一把,不然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哪有现在安稳过日子的模样。” “大娘,还是小飞自己知错能改、踏实肯干。”宋辞说道,“路都是自己走的,能回头,是他自己争气。” 陈小飞连忙介绍:“宋哥,这是嫂子吧?” 见宋辞点头,他立马恭敬鞠躬:“嫂子好。” 随后又拉过身边的妻子:“这是我媳妇。” 陈小飞的妻子笑着打招呼:“宋大哥,嫂子,我总听小飞念叨你们,你们以后可得常来店里吃面。” 陈小飞诚恳道:“宋哥,我这小店不高档,但用料实在、味道正宗。你们爱吃面,以后尽管过来,我给你们留最好的。” 宋辞摇头:“常来可以,但必须正常收钱。我干公安的,有自己的规矩,白吃白拿绝对不行。你要是不收钱,我们以后真不敢来了。” 陈小飞还想推脱,他媳妇连忙劝道:“小飞,你就听宋哥的,按规矩收钱,这样宋哥和嫂子以后才敢常来。” 陈小飞这才收下面钱,几人又闲聊几句近况,知道他这些年安分守己、踏实开店养家,宋辞心里也颇为欣慰。 辞别陈小飞夫妇,两人沿路往家走。 路上,宋辞简单跟马燕讲了陈小飞当年误入歧途、盗窃铁路物资的经历。 马燕听完十分感慨:“真看不出来,看着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还有过这些经历。” “他当年也是年少冲动,想让家里老娘过上好日子,只是走错了歪路。”宋辞缓缓说道,“好在及时回头,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我们当警察的,抓坏人是本分,能真正拉回一个走偏的人,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立足社会,才是最有成就感的事。” 马燕看着身边的丈夫,轻声笑道:“你这份心性,是越来越像我爸了。” 回到家中,宋辞看见马魁正收拾行李,不由得疑惑问道:“爸,您收拾东西准备去哪?” 马魁一边叠衣服一边笑道:“队里这阵子清闲,没什么大案。我闲着也是闲着,坐趟火车去哈城看看明杰,顺便给妥妥的送点东西。” 这些年,即便转岗刑警,马魁也经常坐车出差。每逢节假日客流高峰,他时常主动跟车执勤。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在哈城的彭明杰,还有铁道线放羊的妥妥的,每次坐车过去,总要给妥妥的捎些吃的穿的、日用物件,从未间断。 宋辞劝道:“爸,再过两年您就正式退休了。等您退下来,就让队里小胡、小李替您跑腿送东西,您别来回折腾受累。” 马魁摆摆手:“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还能跑得动,等跑不动再说。” 谁也没想到,这次去往哈城的火车上,马魁偶遇了多年前在列车上抓获的小偷“弱弱”。 当年的弱弱,跟着盗窃团伙在车上行窃,险些用刀片划伤老马,还谎称自己有艾滋病。 可马魁从未苛待羞辱他,反而心疼他身世可怜,帮他缝补衣服、耐心开导,劝他早日回头。 如今多年过去,弱弱早已刑满出狱,彻底改邪归正,学了一门裁缝手艺,本本分分靠手艺谋生。 听着他如今安稳度日的近况,马魁心底满是欣慰。 日子匆匆流转。 一九九七年,马燕弟弟马健顺利考上刑警学院,立志从警。 全家上下皆是欢喜,马魁更是倍感宽慰,从警一生,总算后继有人。 转眼到了一九九八年夏天,年满六十岁的马魁,正式迎来退休。 恰逢暑假,儿子宋政南放假在家,铁路刑警大队近期平安无事,没有攻坚大案、没有专项严打任务,难得清闲。 宋辞提前召集两名中队负责人,将队内日常接警、巡逻值守、案件办理、值班备勤全部细化分工,安排得妥妥当当,确保自己离岗期间工作不乱、任务不断。 随后他向上级刑侦支队递交请假申请,打算趁着马魁刚退休,带全家人出门散心,好好放松一趟。 上级见工作安排妥当、无紧急任务,很快批复了五天假期。 趁着这次难得的空闲,宋辞带上马魁、王素芳、马燕、儿子宋政南,还有正在放暑假的小舅子马健,一大家子人一起踏上南下旅途。 一家人先去往燕京,简单游玩休整一天,随后搭乘民航客机,直飞深圳。 飞机落地,走出深圳黄田机场,远远就看见牛大力带着人在出口等候。 多年不见,牛大力模样大变,一身西服,手拿大哥大,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看见一行人,他立刻笑着迎上来:“马叔、王婶、宋辞、燕子!好久不见!” 马魁转头看向宋辞:“出来散心,你还特意通知他干什么?” 宋辞笑着解释:“多年没见,正好趁机会聚聚。” 牛大力热情上前接过行李,爽朗笑道:“别站在外面了,先上车,我今天做东,给大家接风洗尘!” 他侧身让开路,又介绍身边年轻助理:“这是我助理小刘,也是咱们东北老乡。” 马魁看着眼前崭新的轿车,忍不住夸赞:“可以啊大力,这些年混得是真不错,都开上私家车了。” 牛大力哈哈一笑:“这不算啥,等下次你们再来,我直接换大奔驰,带你们好好逛遍深圳!” 随后,牛大力和助理一人开一辆车,载着一家人前往酒楼。 一桌地道粤式粤菜,摆满整整一桌,牛大力热情周到、全程招待细致入微。 饭后,他又亲自当向导,带着一家人游览深圳各处景点,逛市容、看新城变化。 这些年,牛大力扎根深圳,做起南北贸易生意,开了自己的公司,早已站稳脚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他始终记着当年落魄时,宋辞借钱助他南下创业的恩情,多年来一直保持往来。 马燕在宁阳经营的连锁百货、服装门店,有一些优质货源,也都是靠着牛大力在南方对接渠道,稳定供货、质优价廉,两家交情早已远超普通朋友。 第70章 列车向前 步入千禧年,时代飞速向前。火车的车轮越转越快,列车乘务、乘警队伍也一代代交替更迭。 马魁正式退休后没多久,老一辈铁路老职工陆续离岗。 老列车长陆红星、乘警队胡队长、火车司机蔡大年,都到了退休年纪,陆续告别坚守一生的铁道线。 蔡家年轻一辈的蔡小年接过父辈的接力棒,成为新任列车长,继续守着南来北往的列车,穿梭千里铁道。 宋辞亦是如此,数十年深耕刑侦一线,带出一批又一批敢打敢拼、作风过硬的铁路刑警,默默守护着整条铁道线的安宁。 2001年,凭借多年侦破重大督办案件的亮眼实绩与累累立功记录,宋辞破格提拔为正处级干部,满足警衔选升条件,从一级警督顺利晋升三级警监,正式穿上了公安干部的白衬衣。 2002年,宁阳刑警学院侦查系主动接洽铁路公安系统,特邀实战经验顶尖的宋辞担任兼职实战教官。 他定期返校开设专题讲座,将自己独创的山林搜捕、野外痕迹追踪、嫌疑人行为研判等独家实战经验,传授给一届届刑侦学子。 2003年,宋辞与马燕的儿子宋政南参加高考,凭借扎实功底,顺利考入哈工大计算机专业。自小接触电子设备、耳濡目染新式技术的他,在计算机领域天赋突出,学习能力优秀。 2005年,宋辞再获提拔,出任宁阳铁路公安局副局长,主抓刑侦、治安两大核心板块。同年通过干部选升,晋升二级警监,同时被刑警学院正式聘任为客座教授,从临时授课教官转为长期授课专家。 2007年,成绩优异的宋政南成功保研,留在哈工大深耕计算机网络安全专业,紧跟时代技术趋势。 2009年,宋辞晋升宁阳铁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经上级审批,高配正厅级待遇。 同一年,二十四岁的宋政南硕士顺利毕业,恰好赶上全国公安警务信息化、刑侦大数据建设的关键风口。凭借扎实过硬的专业能力,他顺利入职铁路公安网安部门,成为新时代警务技术骨干。 两年后,五十一岁的宋辞任职年限、立功履历、工龄全部达标,通过公安部选升考核,正式晋升一级警监。 至此,他的职级、警衔、待遇,也终于达到了汉东省祁厅长的标准,走到了绝大多数公安干部的职业生涯顶端。 2013年,宋政南在工作中结识同单位女同事,二人相知相守,步入婚姻殿堂。 2014年,五十四岁的宋辞接任局长职务,成为宁阳铁路公安局正职局长,保留正厅级待遇、一级警监警衔。 也是这一年,小孙女宋以安出生,宋辞正式升级当了爷爷,家中添了无尽欢声笑语。 可世事总有阴晴圆缺,同年秋日,七十五岁的王素芳安然病逝。相伴半生的老伴离去,七十六岁的马魁一度消沉落寞,整日沉默寡言。 幸而儿孙绕膝、家人陪伴,他才慢慢走出悲伤,重新打起精神安度晚年。 2015年春天,一生寻女、漂泊半生的老瞎子孟青山离世。念及老人一生执念与不易,宋辞亲自出资料理后事,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整理遗物时,他再次见到了那尊三十多年前请老木匠雕刻的少女木雕。 历经三十五年岁月沉淀,原本浅黄的原木早已氧化成温润通透的琥珀色,纹路变得更加柔和温润,岁月痕迹历历在目。 宋辞托人远赴公主岭,将孟青山珍藏三十余年的木雕送还给孟青山的女儿周念慈,并附亲笔书信,详述孟青山一生的坎坷、执念与多年寻女的辛酸过往。 不久后,周念慈带着孩子专程赶来宁阳,伫立在生父墓碑前,献上一束迟来多年的鲜花,了结了两代人一生的遗憾。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2018年。五十八岁的宋辞根据干部制度,转为非领导职务,正式退居二线。 自十八岁穿上警服入警,整整四十年光阴,他扎根铁路刑侦一线,追凶破案、守护平安,历经无数凶险长夜,抓获无数亡命之徒,一生勤恳坦荡、充实无憾。 同年秋日,年近八旬的彭明杰带着女儿、外孙重返宁阳,专程看望老友马魁。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相拥,回望数十年风雨过往,只剩唏嘘,眼眶尽数湿润。 彭明杰的女儿彭永丽牵着孩子,乖巧喊着马魁二姥爷,旧年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马魁盛情邀请彭明杰留在宁阳养老,漂泊半生的彭明杰欣然应允,晚年得以老友相伴、安稳度日。 退居二线后的宋辞,终于卸下数十年重担,日子清闲安稳。 每日闲暇时,便和老友汪新出门散步垂钓,或是在家陪着小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国庆假期,宋辞带着马燕、四岁的小孙女宋以安前往哈城游玩。 飞驰的高铁平稳穿梭在原野之间,窗外风景转瞬即逝。小姑娘扒着车窗,满眼好奇:“爷爷,外面的树跑得好快呀!” 宋辞温柔笑道:“不是树在跑,是火车在跑。” 马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河原野,满心感慨:“想当年七八十年代,我们坐蒸汽绿皮车,宁阳到哈城要十几个小时,一路颠簸还要过夜。现在高铁飞驰,两个多小时就到,几十年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 两人闲谈间,马燕的微信视频电话突然响起,接通一看,是许久未见的“小温州”黄五马。 马燕笑着打趣:“小温州,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们打电话了?” 视频那头的小温州笑意爽朗:“燕姐,我猜你和宋哥正准备去哈城旅游。” 马燕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辞淡淡一笑:“很简单,他也在这趟车上。” 话音刚落,小温州便笑着从车厢那头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笑道:“燕姐、宋哥,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这就是你们家小孙女吧?真可爱。” “没错,叫安安。”宋辞低头嘱咐孙女,“安安,叫黄爷爷。” 小温州连连夸赞,感慨道:“你们都当爷爷奶奶的人了,看着依旧年轻精神。” 宋辞摆摆手笑意温和:“老了,脸上都是褶子,头发也白了大半。你这是出门游玩,还是去哈城做生意?” “生意早交给小辈打理了。”小温州笑道,“我现在就四处走走,安安稳稳享享清福。” 同一趟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新任列车长蔡小年,陪着满头白发的老列车长陆红星,站在车厢中央。 陆红星举着手机静静录像,帮蔡小年记录下这最后一班岗的画面。 蔡小年面向满车乘客,声音洪亮质朴:“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看微信的,刷抖音的,还有那位直播上网的。不耽误你卖货啊,大家听我咣当几句是。 大家好,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很高兴今天和大家相聚在这里,大家来自千家万户,可来到这个车厢,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现在不是有那么个词儿吗?家人们,你们不用给我刷礼物,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是列车长,我叫蔡小年。” 车厢里乘客纷纷应声安好。 蔡小年脸上露出释然又不舍的笑容,继续说道:“今天,是我在列车上的最后一班岗。我二十岁上车,一干就是一辈子。亲眼看着蒸汽机车换成内燃机车,绿皮车换成动车、高铁。” “火车越跑越快,奔赴的是前面的红日头,甩掉的是昨日的旧黄昏。我在这车上,尝尽酸甜苦辣,见证无数离别重逢。今天到站下车,我也就正式退休了。心里还真舍不得。” 他深深鞠躬,眼底满是赤诚:“祝愿各位旅客一路顺风、阖家平安!祝愿我们的日子蒸蒸日上,祝愿我们的祖国国泰民安!有缘再见,相逢言欢!” 车厢内掌声四起,伴着飞驰的列车,向着远方的红日,一路向前。 第71章 时间的尽头 抵达哈城后,宋辞和马燕婉拒了小温州的陪同好意,带着小孙女自在闲逛游玩,享受难得的清闲假期。 次日正午,老两口带着孩子在市区一家特色餐厅吃饭。 人声热闹的大厅里,邻桌一对男女的争执声,引起了宋辞的注意。 男子三四十岁,戴着眼镜,神情油滑,透着一股胁迫感;对面的女孩看着年纪轻轻,一脸怯懦,分明还是个大学生。 只听女生低声哀求,反复恳请对方归还自己的身份证。 宋辞静心听了几句,瞬间摸清了原委。 这名女生是本地民办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学校要求大三必须完成校外顶岗实习,实习学分直接关联毕业资格。 眼前的男子是对接学校的黑中介,借机扣押了她的身份证,以此威逼胁迫,扬言不服从他的实习安排,就不给开具实习证明,让她无法顺利毕业。 看着女孩无助哀求、不敢反抗的模样,宋辞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语气沉稳威严:“你是哪家中介的?谁给你的权力扣押他人身份证?哪条法律允许你私自扣留公民身份证件?” 洪亮有力的声音瞬间压过餐厅的嘈杂,引得全场食客纷纷侧目。 宋辞目光锐利,直视对方:“她的身份证,拿出来。” 眼镜男猝不及防,心里一慌,连忙摆手狡辩:“身份证我没带在身上。” 宋辞淡淡冷笑:“没带没关系,我让人陪你去取。” 男人被宋辞身上沉淀数十年的公安气场彻底震慑,强装镇定地质问:“你谁啊?多管闲事!” 宋辞抬手一拍桌面,语气铿锵:“我是人民警察!还治不了你这种不法黑中介?” 听闻警察二字,眼镜男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想借机溜走。 宋辞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按回座椅:“事情没说清楚,谁准你走的?燕子,报警!” 马燕早已反应过来,当即拨通110,清晰报备现场位置与案情。 与此同时,宋辞拿出手机,给哈城刑警队队长王立刚发去一条简短消息,简单说明现场情况。 王立刚收到消息,立刻通知附近派出所出警。 随后,宋辞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女学生,语气温和安抚:“孩子,别怕。学校、中介没有任何资格用实习、毕业要挟学生。真要是校方刻意刁难,你直接找教育局投诉。” 女生眼底满是忐忑,小声问道:“叔叔,真的有用吗?” “百分百管用!放心。”宋辞点点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短短片刻,原本嚣张跋扈的黑中介早已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周围食客看清始末,纷纷低声谴责,为女孩抱不平。 没过多久,辖区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 带队民警正是刑警学院的毕业生,一眼就认出了宋辞,连忙上前恭敬问好:“宋教授,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宋辞笑着颔首示意:“我带家人出来游玩,刚好撞见这名黑中介私自扣押学生身份证、胁迫在校学生,你们依法处理一下。” “宋教授”三个字传入耳中,眼镜男彻底心态崩塌,慌忙辩解:“我、我就是跟小姑娘开玩笑的!” 宋辞面色一冷:“扣押证件、威胁毕业,这可不是玩笑。” 两名民警当即上前,出示手续,控制住眼镜男,准备带回所里调查。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哈城刑警队队长王立刚匆匆赶到。他快步上前,笑着打招呼:“宋厅,您来哈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宋厅”二字落下,全场哗然。 在场群众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仗义出手的老者,竟是厅级公安干部。 被救下的女学生看着刚添加的微信好友,彻底愣在原地,满心难以置信。 宋辞笑着打趣:“王队长,公务繁忙,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王立刚笑道:“您亲自发消息,我哪能不来!” 宋辞顺势招呼:“正好饭点,坐下来一起吃点。” 两人熟络寒暄,全然不再理会已然面如死灰的黑中介,后续处置自有派出所民警依法依规办理。 餐厅内,全场食客纷纷鼓掌叫好,由衷敬佩。 宋辞笑着抬手示意,轻声道:“大家继续用餐,打扰了。” 他转身回到餐桌旁,四岁的小孙女满眼崇拜,软软说道:“爷爷,你好厉害!” 宋辞温柔摸了摸孙女的头,正色轻声教导:“不是爷爷厉害,是人民警察的职责厉害。身穿警服、心怀正义,就是要守护普通人,抓住世间坏人。” 数十年从警初心,历经岁月沉淀,始终未改。 哪怕退居二线,一身正气,依旧滚烫。 一场闹剧,并没有影响宋辞吃饭的心情。 第二天,那个女学生所在的职业技术学院就被教育局勒令整改。 与此同时,哈城也很快出台了一项新政策,内容正是关于整改中介行业。 2019年,宋政南夫妇再添一子,宋家添了小孙子,儿孙绕膝,阖家圆满。 2020年,年满六十岁的宋辞正式卸下肩上重担,告别了整整四十二年的铁路刑侦事业。 半生风雨藏锋归田,往后余生,他不再追凶赶路,只愿陪着家人安稳度日,和马燕一起静心照料孙辈,安享晚年。 2021年,老友汪新的父亲汪永革安然离世,岁月无情,身边的长辈渐渐落幕,徒留后辈满心唏嘘。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来到2023年。 八十五岁的马魁,走完了平凡又赤诚的一生,安然辞世。 送别至亲的那日,六十二岁的马燕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人这一生,无论年岁几何,只要父母尚在,心中便有归处,身后便有靠山。父母离去,人生只剩归途,再无来处。 伫立灵前,看着恩师、岳父的遗容,宋辞心底百感交集,怅然难言。 他在这个世界扎根生活四十余年,为人夫、为人父、为人祖,历经几十年风风雨雨,却已经有几十年,不曾叫我爸爸妈妈。 或许,父母就在时间点尽头,一直等着自己。 一旁九岁的小孙女看着眼眶泛红的爷爷,轻轻抬头发问:“爷爷,你哭了?” 宋辞抬手温柔抚过孙女的头顶,声音沙哑轻柔:“没事,爷爷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马魁的离去,像是带走了一代人的岁月余温。 宋辞与马燕仿佛一夜苍老,眉宇间多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怅惘。儿女们放心不下年迈二老,时常回家陪伴,宽慰二老心怀。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昔日并肩同行的故人,陆续走完一生。 2042年,八十四岁的蔡小年安详离世,次年,他的妻子也随之而去,相伴一生,终得圆满。 2043年,远赴南方多年的牛大力病逝,后人遵从他的遗愿,将骨灰送回东北故土安葬,落叶归根。 2044年,姚玉玲安然辞世。转年,八十五岁的汪新也走完一生,老友相继离去,旧年岁月尽数尘封。 岁月更迭,青丝染霜,转眼来到2051年深秋。 九十一岁的宋辞油尽灯枯,走到了人生尽头。 病榻之前,儿孙满堂,马燕紧紧握着相伴七十余年的丈夫的手,眼底泪光翻涌,哽咽不止:“老宋,我恨你,你怎么这么急…就要…” 宋辞气息微弱,艰难抬眼,望着相守半生的妻子,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温和释然:“就要走了…不想走,也不行了…咱俩相伴了七十多年…够可以了。” “不够!”马燕泪眼婆娑,死死攥住他的手,“我还没够!” 宋辞缓缓转头,看向围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儿孙,强撑着露出浅淡笑意,轻声嘱托:“都别哭,我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政南,好好照顾你母亲;马健,多陪你姐说说话。” 四岁的小曾孙懵懂无知,拉着父亲的衣角轻轻摇晃:“爸爸,我要太爷爷陪我玩。” 宋辞望着稚嫩天真的孩童,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安抚:“好孩子,太爷爷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好好陪着太奶奶…” 话音落尽,他的意识渐渐涣散,缓缓陷入黑暗,安然阖目。 病房之内,一片低声啜泣,满堂悲戚。 入夜,宋家设起灵堂,白烛摇曳,哀思绵长。 宋政南心疼年迈母亲,轻声劝说:“妈,您去歇息,我来守灵。” 马燕轻轻摇头,目光牢牢凝着灵位,语气坚定:“你们都去睡吧,我再陪陪你爸。” 儿女们拗不过执拗的母亲,只能各自退下。 寂静深夜,偌大灵堂只剩马燕一人。 她静静坐在灵前,紧紧牵着宋辞冰冷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一辈子的细碎过往——说他们上学时的经历,说两人一起在河边钓鱼,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吹过的晚风…… 七十余年的朝夕相伴,一幕幕、一幕幕,皆是刻骨铭心的温柔。 天光微亮,清晨破晓。 儿女们早起赶来灵堂,却见马燕静静端坐,眉眼安详,早已伴着爱人,一同长眠。 一生相守,生死相随,她终究舍不得留他一人孤单远行。 “妈!” “姐!” “奶奶!” 悲痛的哭喊响彻全屋,满堂儿女泣不成声。 岁月温柔,终成全了两人一生圆满。不久后,宋政南遵从父母心意,将二老合葬一处…… 第72章 完美级奖励 hK USp.45手枪 鲁格Gp100左轮手枪 “宿主结束首次穿越,正在淡化情感、记忆,封存无关紧要的琐碎记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宋辞恍惚的意识骤然归位。 再次睁眼,他已然脱离数十年的铁道刑侦世界,回归现实世界的2026年,身处中州市南三环的狭小出租屋内。 抬眼看去,手机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 若不是眼前悬浮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清晰可见,宋辞几乎以为,那纵横半生、破案无数、儿孙满堂的一生,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大梦。 “宿主任务结算、剧情修正评价中。” “本次穿越,宿主成功改写马魁、马燕、汪新、王素芳、姚玉玲等一众主线人物命运,提前缉拿丁贵安、刘桂英、贾金龙、侯三金等罪犯,阻断多起后续恶性案件,挽回大量人身与财产损失。” “综合任务评价:完美。” “正在结算本次穿越奖励……鉴于宿主首次完成穿越,且穿越评价达到完美级,本次所有奖励翻倍。” “恭喜宿主获得:精神力+3、体质+1(翻倍后:精神力+6、体质+2)。” “恭喜宿主获得:手枪卡牌*2、技能卡牌*2(翻倍奖励)。” “恭喜宿主解锁储物空间,基础10m3*2,储物空间扩容至40立方米。” 提示落下,一股温和的暖流混着细微电流,瞬间涌遍宋辞四肢百骸,直冲脑海。 沉睡闭塞的大脑神经被彻底激活,萎缩闭塞的神经通路尽数打通,杂乱冗余的记忆被系统快速梳理规整。无数曾经想不通、看不透的问题,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这种提升极为直观,就像老旧低配处理器,瞬间迭代成最新一代的高性能顶配处理器,思维速度、反应能力、记忆力、领悟力,全方位跃升。 脑部改造结束,暖流下沉躯体,全身新陈代谢加速,肌肉、骨骼、体能底子都在悄然强化,整个人的身体素质稳步攀升。 适应完身体变化,宋辞只觉腹中空空,饥饿感扑面而来。 他心念一动,打开全新的四十立方米储物空间。 穿越之前存放的小笼包、烧饼完好无损,并没有随着宋辞穿越而消失。 他取出食物快速饱腹,随后打开个人属性面板,查看本次强化成果。 体质由原本13点提升至15点,精神力从12点暴涨至18点。 极高的精神属性,让他的观察力、洞察力、逻辑推演、瞬时反应,远超常人数个档次,也将他多年刑侦沉淀的侦查能力,放大到了极致。 随后宋辞目光落在两张未使用的手枪卡牌上。 【手枪卡牌:随机获取现世现役制式枪械一把,配套子弹、原厂配件齐全,物品可随宿主跨世界穿越携带,请妥善保存。是否使用?】 宋辞直接确认使用。 两张卡牌瞬间碎裂化作流光,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hK USp.45半自动手枪一把、原厂弹匣六个、.45Acp子弹1200发、钛合金战术消音器一个、全套枪械保养套装。” “恭喜宿主获得:鲁格Gp100左轮手枪一把、.357马格南子弹1000发、专用保养套件一套。” 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某枪械仓库内,两把全新未拆封的制式枪械及配套弹药配件,瞬间凭空消失,尽数归入宋辞储物空间。 宋辞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这两把都是全球军警、野外安保公认的顶尖可靠枪械。 hK USp.45是德国黑科勒经典之作,被多国特种部队列装,结构耐造、故障率极低,搭配.45Acp大口径子弹,停止作用极强,压制效果出色,搭配消音器可完美适配隐蔽作战场景。 他心念一动,崭新的USp.45手枪出现在掌心,质感冰凉厚重。 宋辞凭借七级射击经验,熟练检查枪械结构、上膛验枪,将六个弹匣全部压满弹药,共计七十二发备弹,规整存入储物空间。 随后他取出鲁格Gp100左轮。全钢一体机身坚固耐造、容错率极高,六英寸长枪管搭配.357马格南弹药,射程远、威力足、精度稳定,恶劣环境下可靠性远超半自动枪械,适配各种复杂场景。 宋辞快速完成装填检查,一并收好。 双枪在手,弹药充足,以后无论去往任何一方世界,他都拥有了极强的近身自保与攻坚能力。 收好枪械,宋辞继续使用两张技能卡牌。 “恭喜宿主习得特殊技能:返璞归真(无等级、可选择开启关闭)。” “技能效果:主动屏蔽体质、精神强化带来的气场与外在变化。开启该技能后,可以大大降低宿主存在感,让宿主极易融入各类人群与环境,容易被忽略。” “恭喜宿主习得技能:临床医学LV1,是否即刻接收知识传承?” “确认接收。” 话音落下,宋辞眼前一晃,已经出现在了一间大学教室内,开始学习临床医学的各种基础知识。 只是,8年的临床医学课程,只学了两年半,画面就直接终止了。 传承结束,宋辞已经掌握LV1临床医学技能,包含基础诊断、外伤处理、常见病判别、应急施救等实用知识。 他最后点开完整个人面板,确认当前全部实力: 【宿主:宋辞】 【体质:15】 【精神:18】 【技能:射击LV7、格斗LV7、侦察LV8、运维LV4、临床医学LV1】 【特殊技能:返璞归真】 【天赋:超级嗅觉】 【储物空间:40立方米(存放:hK USp.45全套装备、1200发子弹;鲁格Gp100全套装备、1000发子弹)】 回望《南来北往》七十多年岁月,宋辞深耕刑侦数十年,复盘无数案件、积累海量经验,才将侦察技能打磨至LV8的水平。 而如今回归现实,叠加超高精神属性加持,他的侦察能力早已涵盖刑事侦查、野外追踪、痕迹研判、心理测写、环境推演等全方位能力。 历经一次完美诸天穿越归来,此刻的宋辞,早已彻底脱胎换骨,不再是原本平凡的普通人。 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宋辞静下心来,认真规划起了往后的生活。 按照系统规则,他今后每个月都会开启一次诸天穿越。如果每次都等接到穿越任务,再临时熟悉对应的影视剧情、年代背景,未免太过被动仓促。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提前准备。 他打算利用空闲时间,多刷各类影视剧,积累不同年代、不同朝代背景的风土人情与常识阅历,为日后一次次穿越做好充足铺垫。 思虑至此,宋辞心里有了决断:必须尽快辞职,给自己留出充足的自由时间。 只是他目前手头仅有八万多存款,离职之后,还需要一个能赚钱且不用消耗太多时间的门路。 “该想个什么办法,找一个钱多、事少、还方便灵活的赚钱门路…” 正暗自思索,系统仿佛洞悉了他的顾虑,及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宿主存在困扰,为保证宿主后顾无忧,方便未来穿越,本系统竭诚为您服务,特为您提供特殊信息一条: 本周六,大学中路古玩城将开启大型周末地摊集市,系统已预知到一条捡漏信息,详情如下……” 紧接着,系统同步展示了精准信息,包含摊位位置、摊主样貌、全景画面,以及那件极具捡漏价值的古董细节图。 看到这里,宋辞心头一松:“这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系统真是太贴心了,感谢系统。” 次日一早,宋辞准时到岗,直接向部门领导递交了书面离职申请。 他任职于一家中小型互联网公司,运维部门总共四人。三年前刚毕业入职的他,做事踏实细致、严谨负责,多年来把服务器台账、备份计划、故障应急预案打理得清清楚楚,是团队里最稳妥靠谱的骨干。 运维岗位本就人手紧张,空缺很难补齐。 得知宋辞决意离职,运维主管和公司老板都十分惋惜,开口挽留劝说了一番。 但宋辞早已做好长远规划,婉拒了公司的挽留。 按照劳动法规定,正式员工离职需提前三十日书面报备,并且完整完成工作交接。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需要逐一移交服务器权限、运维脚本、设备资料以及第三方服务商对接方式。 宋辞没有懈怠离岗,依旧认真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平稳推进交接事宜,静待离职日期到来。 第73章 捡漏 转眼到了周六,天色刚亮,宋辞便早早出门,直奔中州市大学中路古玩城。 这里是中原最大的古玩早集之一,整栋楼宇共五层。一至四楼都是常年营业的固定商铺,分门别类售卖玉器、瓷器、古钱币、文玩杂项。 唯独五楼,只在周末开放露天地摊早集,各地下乡收货的摊贩都会汇聚于此。 圈内人都清楚,如今网络信息透明,地摊捡漏的时代早已远去。 市面上绝大多数所谓的古董,都是现代仿品,真东西少之又少。街上大多是摆摊的商贩,闲逛的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玩家四处打量着,基本也都是只问不买。 宋辞神色淡然,顺着一排排摊位慢慢闲逛,看似随意浏览,实则早已依靠系统提示,精准锁定了目标摊位。 为了不暴露真实目的,避免引起摊贩警觉,他没有径直上前,而是先在目标摊位周边来回走动,在相邻的几个小摊前挑挑拣拣。 周边摊位摆的基本都是流水线工艺品,市面上随处可见,毫无收藏价值。 网上有句调侃:一勺清两勺唐,三勺回到秦始皇。四勺商五勺夏,六勺回到神农架。七勺八勺侏罗纪,九勺盘古开天地。 宋辞随意比价、砍价,最终花了一百多块,在几个摊位上入手了一个竹编笔筒和几件小摆件。手里提着一袋廉价小物件,彻底坐实了普通闲逛买家的身份。 铺垫完毕,他才慢悠悠走到目标摊位前,装作随意挑选的模样。 摊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摊贩,典型的下乡收货小贩,应该是周末临时赶集摆摊。 宋辞随手拿起一个木质笔架:“老板,这笔架怎么卖?” 老板立刻堆起笑脸,习惯性夸大其词:“小伙子你眼光太好了,这可是清朝老物件……” 宋辞直接打断他的吹嘘,语气平淡实在:“大爷,别忽悠我了。真的老物件,不可能摆在这种地摊上。我就是看着做工好看,买回去当摆件用,给个实在价。” 老板见糊弄不住,也收敛了说辞:“行,看你诚心要,八百。” “太贵了。”宋辞当即起身作势要走。 老板连忙挽留:“别着急走嘛!买卖都是谈出来的,你开个价!” “那我说价,你别生气。”宋辞淡淡开口,“二十。” 小贩毫不犹豫:“卖!扫码!” 宋辞一边扫码付款,一边故意小声嘀咕:“这么痛快?看来亏大了。” 老板乐呵呵笑道:“不亏不亏,你看这做工多精致,你捡便宜了!再看看,还有啥喜欢的?” 宋辞顺势蹲下身,随手拿起摊位上两枚普通铜钱把玩。假装失手,一枚铜钱轻轻掉落,恰好砸在摊位边角那块压帆布的铜镇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顺势捡起铜钱,目光落在这块沉甸甸的老铜镇纸上,故作好奇地拿起来掂量。 镇纸通体布满厚厚的包浆,分量十足,正是摊贩用来压住帆布边角、防止风吹翻布的压摊物件。 “这块铜条挺沉,多少钱?” 老板老毛病不改,又开始胡吹:“这可是好东西!《铁齿铜牙纪晓岚》看过吧?这可是纪晓岚用过的好东西,正儿八经的老物件!” 宋辞直接打断:“大爷,别扯了,没必要。我看这就是您下乡按照废铜收上来的,也就一斤出头,废品价也就四五十块。真要是个宝贝,你舍得拿来压摊位?” “我买来就是练字压纸用的,八十块卖给我,你还能赚个三四十。” 老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最少八百!这可是老铜货!” “我再加二十,一百。” “两百!” “一百五!” “成交,扫码。” 两人拉扯一番,最终以一百五十元的价格成交。 宋辞不动声色的将那件紫铜镇纸随手塞进布袋,全程神色平淡。 搞定目标,他才装作无意间扫过摊位中间的一堆袁大头,随口问道:“这些银元怎么卖?” 老板笑道:“我看你实在,不坑你!市面普通大头都一千多,我这儿保真,八百一个!” 宋辞故作不屑,随口调侃:“大爷别蒙我,网上拼多多几十块能买一堆,还带礼盒。你这些看着也一般,十块一个我拿来玩。” 这话一出,老板瞬间愣住,上下反复打量宋辞。 一个随便砍价、看似不懂行的年轻人,说话却句句戳破行情。他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暗自琢磨:这小伙子该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我这批银元里,该不会藏着真东西吧? 疑心一起,他立刻拿起所有银元仔细翻看,还掏出手机,打算拍照用豆包分析一下。 宋辞见目的已经达成,适时开口加码演戏:“行吧,我也不抠搜,两百块,这些银元打包卖给我。” 谁料这句加价,反倒彻底坐实了老板的猜测。 老板愈发笃定,宋辞就是盯上了银元里的真品,故意装不懂来捡漏。他立刻摆手:“不卖了不卖了!这些银元我不卖了,你去别家看吧!” 宋辞故作遗憾,无奈起身离开,演技滴水不漏。 待宋辞走远,摊贩立刻拿着一堆银元下楼,找熟人专门鉴定。折腾大半天才终于确认,一堆仿品里,真藏着一枚品相普通的三角圆袁大头,市面价值八百元左右。 摊贩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暗自庆幸不已:“还好我机灵!差点就让这小子捡漏了!哼,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离开古玩城后,宋辞心念一动,将这件紫铜镇纸收进了系统储物空间。 系统面板弹出文字提示:清代嘉庆?道光年间紫铜镇纸,由豫西当地文人打造,器身錾刻名士诗词,品相完好,存世量稀少,市场预估价值38万?45万元。 宋辞简单吃过午饭,便立刻赶往豫呈祥拍卖行。鉴定专家仔细查验过后,确认这件镇纸属于民间传世文房器物,并非出土文物,交易完全合法。 拍卖行负责人给宋辞提供了两种变现方案:一是排期参与公开拍卖;二是依托拍卖行资源对接老藏家,走私人洽购。 宋辞权衡过后,选择私洽模式,当即签订委托协议,并写明最低保留价,38万。之后,将镇纸交由拍卖行保管,登记完整藏品信息。 签约完成,工作人员立刻联系长期合作的文房杂项藏家进行议价。 一周过后,一位中州本地收藏家敲定价格,愿意以四十一万元购入这件紫铜镇纸。 拍卖行征得宋辞同意后,买家随即把全款转入拍卖行对公账户。拍卖行扣除8%卖方佣金、1%藏品保险费,再按照3%核定税率代扣个人所得税。 两周之后,拍卖行走完全部财务审批流程,将税后360?800元转入宋辞银行卡,一并交付完税凭证与交易合同。 除去购买地摊小摆件的开销,宋辞净赚三十六万零五百元。 他勤恳做了三年运维,省吃俭用才攒下八万余元。仅仅一次捡漏,就让资产翻了数倍。看着银行卡余额达到四十四万余元,宋辞心里底气十足。 另一边,宋辞所在的公司,也已经招聘到新的运维人员接手岗位。 所有工作交接完毕,经过协商,宋辞不必熬满三十日的离职周期,就办理了离职手续。 离职前夕,宋辞邀约同事老李吃烧烤,主动结清账单。 老李看着丰盛的烤串和烤腰子,打趣道:“小宋,今天出手这么大方,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出路了?” 宋辞笑着举杯:“李哥,这几年承蒙你照顾。临走前特地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老李端起酒杯叮嘱道:“你做事踏实严谨,就是性格太过内敛。日后去往别处,要懂得活络一些,不能只埋头干活,要让领导看见你的付出。” “多谢李哥提点,我会记住的。来,李哥,咱们干一杯。”宋辞点头,同老李碰杯一饮而尽。 第74章 中考第二 离职之后,骤然卸下了数年的工作压力,宋辞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这种闲散的生活节奏。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规划自己后续的生活。 体质与精神力的双重强化,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看待事情也远比从前通透。 如今他手握四十四万存款,短时间内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接下来的日子,他打算坚持锻炼身体,每天刷刷剧、查阅各类资料,沉淀积累,为每一次诸天穿越做好万全准备。 看着住了三年的狭小出租屋,宋辞萌生了换一处宽敞安静住所的想法。 只是眼下临近月底,他索性决定先完成下一次穿越,归来后再着手搬家事宜。 接下来数日,宋辞终日泡在各类剧情与资料里,认真梳理、摘抄笔记,稳步推进准备工作。 转眼到了当月二十八号,系统如期刷新,发布了全新的穿越世界:《少年派》。 这部剧宋辞此前零散看过部分片段,并未完整追完。 他立刻打开浏览器,下载好一二两部全集,以二倍速快速刷完,吃透完整剧情脉络。 《少年派》第一部,聚焦江州精英中学四名性格、家境截然不同的高中生,讲述他们三年高中生涯里,历经学业重压、家庭矛盾、友情波折,并肩备战高考的成长故事。与此同时,四位家长也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化解婚姻症结、完成自我蜕变。 第二部则承接四人大学尾声,讲述他们初入社会,直面职场内卷、情感纠葛、心理困境与创业挫折的经历,一众中年家长也在各自的人生困境中,完成和解与成长。 对比上一次的《南来北往》世界,这里的剧情更加平和,几乎没有危险冲突,是极佳的休养与沉淀副本。 宋辞反复复盘关键剧情节点,整理好详细笔记,彻底做好了穿越准备。 知晓故事开篇定于2014年夏天、原型对应现实合肥市,他又专门补齐了当地的城市、教育、民生相关信息。 当月一号,宋辞准时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次诸天穿越。 ………世界分割线……… 2014年6月底,徽省江州市,乡村花园秀园六号楼302室。 宋辞缓缓睁眼,彻底融入了这方全新的身份与记忆。 有过一次穿越经验,他没有丝毫慌乱,快速接收原身记忆,摸清了当下的所有状况。 宋辞,15岁,江州本地人,照例父母双亡。父母离世后,给他留下一套全款房产与三十万存款。房产坐落于精英中学北侧的乡村花园小区,也是剧中王胜男、裴音等人陪读租住的核心学区房,地段优越、房价高于周边普通小区。 他的初中三年,全程就读于精英中学初中部,是本校培养出来的顶尖尖子生。 接收完记忆,宋辞抬手拿起桌上的荣耀3c手机,屏幕显示时间——6月28日,下午三点整。 恰好是江州中考成绩全网公布的时间。 宋辞移步书房,打开电脑查询成绩,清晰的分数映入眼帘:总分772分,全市第二名。 前世他有12点的精神力,高中努力三年,也只考上一所普通二本。 而如今18点的顶尖精神力,搭配远超常人的超强体质,直接让他一跃成为全市顶尖学霸。 “这次中考的第一名,应该是那个钱三一。就是不知道他的分数比自己高多少。” 钱三一不仅是全市中考状元,还是未来的全省理科高考状元。 宋辞推测,钱三一的精神力应该比自己高一点。 但宋辞的体质高达15点,远超普通学生。若是全力拼搏,他未必不能压过对方,拿下将来的高考理科状元。 15点的体质,最不怕卷。 片刻后,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是他的初中班主任孔鹏。 宋辞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老师欣慰的声音:“宋辞,中考成绩出来了,你这次考了772分,全市第二,发挥得非常出色!恭喜恭喜。” “谢谢老师。”宋辞语气平和,顺势问道,“我想问下,今年全市最高分是多少?状元是谁?” 孔鹏立刻回道:“今年的中考状元是九中的钱三一,总分776分,你只差他四分。第三名是八中的考生,762分,比你整整低了十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告知。” 孔鹏随即叮嘱道:“你这会儿在家吧?先不要着急外出,晚会儿我和高中组的老师会过去,跟你聊聊择校的问题。” “好的。”宋辞应声应下。 每年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各大高中都会争抢顶级生源,以保证将来的高考成绩。 虽然宋辞初中是在精英中学读的,但高中未必就一定会留下,学校老师当然要尽快面谈。 当然,宋辞本就打算留在精英中学就读高中。这里是整部剧情的核心发生地,留在本校,才能精准跟进所有剧情,把握一切机遇。 不过,稳坐全市第二的位次,足够让他拥有和学校谈判的资本。 原剧情中,精英中学为招揽外校状元钱三一,不仅免除三年所有学杂费用,还直接开出五十万的高额奖励,足以见得学校对顶尖生源的重视。也能看出精英中学的财力。 挂断电话,宋辞关掉电脑,起身打量这套房子。 乡村花园秀园的楼栋,清一色是六层无电梯楼梯房,公摊极小、得房率很高。小区楼栋均为一梯两户,东西分户、南北通透,居住舒适度极佳。 屋内家具家电齐全、装修整洁,装修风格也是贴近宋辞的喜好,住起来倒是很舒服。 简单熟悉完居住环境,手机再次响起,来电备注:顾姨。 宋辞熟练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稳重的女声:“小宋,听说中考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772分,全市第二。” 顾姨语气满是欣喜:“太棒了,恭喜你!想好去哪所高中读书了吗?” “暂时还没确定。” “没事,你慢慢考虑,不着急。像你这样的尖子生,市里的几个示范高中都会争着抢。你也不用着急下决定,要是有任何问题、任何需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好,麻烦顾姨了。” 这位顾姨全名顾秀丽,是街道社区的党支部书记、专职民政网格员,专门负责帮扶辖区内的孤儿和困难儿童,也是民政部门为宋辞指定的合法委托监护人。 宋辞虽名下有房有存款,但年仅十五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法律法规,必须配备法定监护人。 鉴于他身体健康、具备完整的独立生活能力,民政部门没有将他安置福利院,而是采取散居监护模式,由顾秀丽担任日常监护人,定期上门走访,监管他的生活起居、学业情况,以及名下的房产、存款等所有资产。 日常小额生活开销,宋辞可以自由支配、无需报备。但但凡涉及大额资金支出、房产处置、签署大额协议等重要事项,必须经过监护人审核签字,方可生效。直至他年满十八周岁,才能完全自主支配个人所有资产。 即便宋辞拥有不菲资产,不缺生活开支,却依旧符合孤儿福利政策。 民政部门每月会按时发放孤儿生活补助,社区逢年过节也会发放米面粮油等生活物资,所有福利正常发放、不受资产影响。 挂断电话,宋辞理清自身处境与所有权限,回到书房,取出崭新的日记本,开始逐条记录《少年派》的剧情时间线、关键事件与人物信息,为后续贴合剧情、布局规划打下基础。 笔记刚整理一部分,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宋辞立刻将日记本收进储物空间,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一位是他的初三班主任孔鹏,另一位是精英中学高中部的招生老师。 “孔老师,李老师,快请进。” 宋辞侧身迎客,给两位老师各倒了一杯茶水。 孔鹏落座后,笑着开口:“宋辞,我们的来意你应该清楚。你在精英中学读了三年初中,是本校成绩最好的毕业生,对学校也最熟悉、最有归属感。我们都希望你能继续留在本校,完成高中三年学业。” 一旁的高中招生李老师紧跟着说道:“宋辞,咱们精英中学的师资、教学氛围、升学资源都是全市顶尖的。只要你选择留校就读,学校会拿出最优的资源重点培养你,全力助力你冲击三年后的高考状元。说说你的想法,有什么诉求也可以直接提。” 第75章 多校争抢 孔老师与李老师说完,宋辞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孔老师,李老师。学校应该已经派人去接触本次的中考状元钱三一了吧?我想知道,学校为他开出的是什么待遇。” 此话一出,两位老师皆是一怔。他们本打算循序渐进、委婉劝说,没想到宋辞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犀利。 李老师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缓缓解释:“宋辞,学校确实在对接钱三一同学,但具体待遇还在谈。不过你放心,学校绝对不会亏待本校培养出来的尖子生。” 宋辞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我相信学校的诚意。只是择校事关三年学业,我需要和我的监护人顾姨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孔鹏与李老师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感慨。十五岁的少年,心智远超同龄人,完全不像普通中考生那般懵懂稚嫩。 李老师不敢擅自做主,连忙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快步下楼致电校领导,说明情况。 与此同时,宋辞给顾秀丽发去消息,请她过来商议择校事宜。 顾秀丽就在社区办公,距离极近,收到消息后立刻骑着电动车赶来。 进门落座后,顾秀丽没有多余寒暄,处事利落干练:“两位老师,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宋辞这次考出772分、全市第二的好成绩,和状元仅差四分,是实打实的状元苗子。 不管江州哪所重点高中,都会全力争抢。一中、六中、八中很快会陆续上门,往年这些公办名校针对顶尖生源,都会给出最优的培养资源。所以,还请精英中学拿出足够的诚意和具体条件。” 李老师闻言不再铺垫,直接抛出校方拟定的优待方案:“我们已经请示过校长。只要宋辞签约留校,高中三年学费、住宿费、杂费、校服费全部免除。考虑到宋辞的特殊情况,学校安排专职老师帮扶学业。 另外,每月固定发放八百元生活补贴至饭卡,覆盖餐食、教辅与日常文具开销。所有学科竞赛、校外培优课程全部免费,外出集训的所有费用,均由学校承担。” 顾秀丽淡淡点头,语气不松不紧:“这些都是重点高中对待尖子生的基础待遇,各大学校基本都能做到,算不上核心优势,还请说说实质的奖励政策。” 李老师见状,报出最终重磅条件:“只要宋辞签约入学,高一开学即可发放十五万奖学金。高一、高二期末,只要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每次再发放五万。如若中途转学,剩余奖学金全部作废。高考若考入清北,额外奖励十五万;若是能拿下省理科状元,学校一次性额外奖励五十万。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成为全省理科状元,将会一次性获得65万的奖励。” 话音落下,待遇已然十分优厚。 顾秀丽侧头看向宋辞,低声道:“条件很有诚意,但其他学校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你自己权衡。” 一旁的孔老师连忙劝道:“公办名校受政策限制,根本拿不出大额现金奖励。江州所有民办高中里,没有一所的师资、升学平台能媲美我们精英中学,宋辞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宋辞刚欲开口,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两名身着正装的老师站在门口,笑容谦和。 “同学你好,我们是江州一中招生办的老师,冒昧打扰,想和你简单聊聊择校升学事宜。” “两位老师请进。” 宋辞侧身迎客,屋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精英中学两位老师面色微僵,同市顶尖名校的招生老师当场碰面,无形的生源博弈瞬间拉开。 宋辞重新倒上茶水,顾秀丽十分从容,主动开口缓和气氛:“两位老师来得正好,精英中学的老师也在,大家不妨都说说各自的招生政策,让孩子综合对比选择。” 几位老师神色各异,气氛略显僵持。 顾秀丽悄悄拉过宋辞,小声叮嘱:“别急着表态,让各方亮出底牌,择优选择即可。” 宋辞微微点头,心中自有考量。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到访的,是江州老牌民办名校——寿春中学的招生老师。 寿春老师行事干脆,没有多余客套,进门直接抛出优厚筹码:“我们寿春中学,愿意为宋辞同学开出最优待遇:三年学费、杂费全免,一次性三十万入学奖学金,每月一千元固定生活补助,全程重点班专项培养。” 高额的现金待遇,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衡。 江州一中的老师无奈苦笑。作为公办省示范高中,教育局明令禁止以大额奖金掐尖招生,他们只能提供最强英才班师资、清北专项培养名额、优先自主招生资格,以及每年定额的助学金,根本无法和民办学校的现金奖励抗衡。 一边是全市顶尖的公办教学平台,一边是实打实的巨额奖学金,再加上手握先发优势、待遇全面的精英中学,三方争抢的局势彻底成型。 屋内气氛愈发紧张,精英中学的李老师脸色一紧,不敢再拖延,立刻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校长的电话,准备申请加码待遇。 没过多久,李老师打完电话回来,把宋辞拉到一旁,说出了学校最终敲定的优待条件。 “宋辞,我刚刚向校长请示完毕。只要你愿意留在精英中学读高中,入学即发放二十万奖学金。后续高一、高二的期末考试,只要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每学年再奖励五万。 若是三年后的高考,你能拿下安徽省理科状元,学校一次性奖励七十万。除此之外,你每月的生活补贴,上调至一千元。” 这样的待遇,比起钱三一的入学五十万,还是差了点。两人只差4分,相当于一分5万块。这分数还真是值钱。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中考状元呢?历来最受关注的,永远都是状元。 眼看条件已经足够优厚,再加上宋辞本就打算留在精英中学,也没必要继续拉扯,当即干脆应下:“可以,我愿意留在精英中学继续读高中。” 见宋辞点头答应,李老师终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随后,宋辞礼貌婉拒了江州一中、寿春中学等一众名校的招揽,和李老师敲定所有待遇细则。 李老师立刻返回学校,加急草拟正式入学协议。 当天晚上,监护人顾秀丽到场,代表宋辞与精英中学完成签约。 学校承诺,会尽快将二十万入学奖学金打入指定监管账户,资金依旧由顾秀丽统一管理,保障专款专用。 顾秀丽清楚宋辞心智远超同龄人,做事稳重有主见,特意放宽了他的资金支配权限:宋辞每月可自由支配五千元日常开销,无需报备。凡是超出五千元的大额支出,只需提前说明用途、征得她的同意即可。 这笔自主支配额度,不包含学校每月一千元的生活补贴,完全足够支撑他的日常学习与生活。 送走顾秀丽后,屋内只剩宋辞一人,他心中颇为感慨。 果然,优异的成绩,真的能改变命运。 仅凭一场中考,他就拿到了三十万保底奖学金,还有各种免学费的福利。 这还只是开始,若是三年后顺利拿下省理科状元,单单学校奖励就有七十万,再加上经开区政府、街道社区、高校的各类表彰奖金,收益极为可观。 折算下来,相当于高中三年免费就读,平均每年能入账三十多万。 这样的收入,已经胜过了许多刚毕业的名校毕业生。 这一切看似夸张,但在现实世界中确有先例。 某地曾有学霸连续三年考上北大而不上,专门找私立学校谈条件,凭借优异成绩两年狂揽230万,被网友戏称为“高考雇佣兵”。 知识变现,从来都不是空话。 想到这里,宋辞心中彻底定下目标。 三年之后的徽省理科状元,他势在必得。 卷也要卷死钱三一! 第76章 暑假预习与开学 定下三年冲刺省理科状元的目标后,宋辞当晚便制定了详细的暑假学习规划。 距离九月一日开学还有整整两个月,这段时间他绝不打算浪费。他计划利用暑假,系统自学高一上下两学期的数理化生以及英语全部课程。 至于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这些课程,知识点重在日常背诵、答题模板积累、阅读语感和作文素材沉淀,短期突击很难大幅提分。 宋辞规划得十分稳妥,每天抽出半小时背诵古诗文、积累文言常识与成语素材,每周写一篇作文保持手感,足够应对日常学习节奏。 次日一早,宋辞主动联系了班主任孔鹏,拜托老师帮忙借阅高一全套教材。 得知宋辞要提前预习高中新课,孔鹏十分支持,立刻从年级组留存的往届毕业生旧书库存里,挑选出一套品相完好、笔记整洁的高一上下册数理化生、英语课本,让人送到了宋辞家中。 拿到教材后,宋辞又专程前往市区书店,购置了五科最新版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教辅资料,搭配课本系统自学。 他给自己敲定了固定的每日作息:早起半小时晨读语文或英语;上午四小时专攻数学、物理;下午三小时深耕化学、生物;晚间集中学习英语,整理全天知识点笔记,查漏补缺。 真正投入学习后,宋辞彻底体会到了顶尖学霸的学习快感。 18点的超高精神力,让他理解、记忆、推演能力远超常人;15点的优质体质,赋予他超强专注力,久坐不累、精力充沛,全天学习状态始终在线。 再加上系统此前灌输的八年制临床医学前两年半预科课程,大学高数、线代、概率论、大学物理、四大化学、细胞生物学、遗传学等全套底层知识早已刻入他的脑海。 回头再看高中阶段的数理化生与英语内容,所有知识点浅显易懂,各类题型的底层原理他一眼就能看透,自学过程毫无阻力。 宋辞中考总分772分,距离满分仅差28分,失分几乎全部集中在语文、政史两门文科。数理化生、英语五科基本接近满分,本身基础就足够扎实,叠加大学层级的知识储备,自学高中内容更是事半功倍。 充实规律的学习与日常锻炼并行,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 宋辞只用三周时间,就完整学完高一上学期全部数理化生、英语课程。第四至第六周高效攻克高一下学期所有内容。最后剩余的时间,他复盘整本笔记,梳理知识框架,补齐细微漏洞。还通过老师找来历届高一期末真题模拟训练,正确率极高,自学效果远超预期。 暑假结束,高一全年课程他已完全吃透。 开学后,他只需跟着学校课堂节奏巩固复习,空余时间便可提前自学高二重难点课程。 对于三年后的高考志愿,宋辞早已敲定目标——清华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 临床医学是硬核实用技能,无论现代都市还是任意年代、朝代,都是绝佳的保命、立身本事,值得他全力深耕。 转眼来到八月三十一日,精英中学迎来新生报到日。 清晨时分,学校门口早已车流涌动,家长带着新生陆续入校报到,场面热闹非凡。 女生宿舍楼内,高一新生林妙妙和邓小琪分到上下铺。 林妙妙的父亲林大为热心随和,主动帮下铺的邓小琪组装蚊帐、整理床铺。 邓小琪的母亲邓心华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今天没料到还要干体力活,早知道我就把家里阿姨带上了,你可太暖心了。” 旁边两位围观的学生家长忍不住小声议论,觉得邓心华言行有些矫揉造作。 正在一旁拖地收拾床铺的王胜男,看着自家丈夫热心帮别的家长忙活,心里暗自吃醋,满脸不自在。 安顿好宿舍内务后,一众家长排队前往财务处缴纳学费。 看着收款单上两万五千元的学年费用,林妙妙忍不住惊呼:“这么贵?” 林大为笑着解释:“江州最好的高中,学费自然不低。不过也有人不用交钱,还能拿钱。” 王胜男疑惑问道:“是教师子女有减免政策?” “不是。”林大为摇头,“今年的中考状元钱三一,学校为了抢生源,不仅全免所有费用,还直接奖励五十万。还有中考第二名,跟状元只差四分,学校也给了三十万奖学金。” 王胜男看着身边的女儿,无奈感慨:“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懂事,我就彻底放心了。” 缴费结束后,所有家长纷纷围在教学楼前的分班公示牌前,查看新生分班名单。 人群中不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第一个就是钱三一吧?今年的中考状元,听说学校砸了五十万挖来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一年交两万五学费,人家上学就挣五十万!” “你看第二名宋辞,就差四分,少拿二十万,一分五万块啊。” “他俩都在一班,一个五十万、一个三十万,一个班三十六个学生的学费,差不多都抵他俩的奖金了。” “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太大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王胜男满心欣慰:“全校最好的师资资源都集中在一班了,状元、榜眼都在这儿。就算咱不能得道升天,还不能沾沾仙气儿?氛围肯定错不了。” 林大为却有些担心:“班里全是顶尖大牛,咱闺女进去,会不会直接被打击得没自信?” 王胜男语气笃定:“近朱者赤,班级学习氛围最重要。别耷拉脸了,你小姨夫费了不少劲才把你送进精英中学,接下来三年,你必须好好读书。” 全部手续办完,家长陆续离校。 校门口,王胜男郑重拉着林妙妙的手,严肃开口:“林妙妙同志,高考倒计时正式开始!今天是2014年8月31日,距离2017年高考,整整一千零一十天。” 林妙妙满脸无奈,忍不住吐槽:“妈!还有一千多天呢,你现在就开始倒计时?也太卷了吧!” “时间不等人。”王胜男认真道,“咱们说话这几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明天一早,就又离高考近了一天!” 林妙妙无奈摇头,转头对着林大为故作深沉:“老林同志,我住校受苦,家里就辛苦你了!” 说完,她转身轻快跑进校门,满心欢喜终于摆脱了王胜男的唠叨管束。 王胜男却满心牵挂,一会担心女儿睡不好、半夜掉床,一会担心她吃不好、不会打理生活,越想越不放心。转头又忍不住吐槽林大为,刚才对着邓小琪母女太过热情,像个打杂的钟点工。 林大为心态豁达,一直柔声开导焦虑的妻子,耐心安抚她的情绪。 夜幕降临,校园彻底热闹起来。 新生宿舍里热闹喧嚣,打水仗、吃零食、偷偷玩手机、串门聊天交朋友的学生比比皆是。 很快,生活老师逐间查房,统一收缴学生手机,整顿宿舍纪律。 即便老师整顿完毕、宿舍熄灯,初次住校的新生依旧毫无睡意,各个寝室纷纷开启卧谈会,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整个校园都充满新生的朝气与热闹。 次日清晨,宿舍楼的水房、厕所挤满洗漱的学生,人声鼎沸,拥挤又忙碌。 这般喧闹的住校日常,和宋辞毫无关系。 他家就在学校对面的乡村花园小区,早已办好走读手续,不用住校,也不用去闻宿舍的臭袜子,不用去听别人打呼噜,更不用抢水房、抢厕所。 清晨六点半,精英中学全体住校生准时在操场集合,各班整齐列队晨跑跑操。 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激昂的播报声:“我们精英中学,是江州乃至全国最好的中学,没有之一!百年精英,金字招牌,是一代代师生奋力打磨的成果。同学们,高考是人生的战场,高中三年是人生第一道需要咬牙挺过的难关。你们要学会享受无法回避的痛苦,三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当你们手握录取通知书,所有拼搏的汗水,都会成为你们一生的底气。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与此同时,宋辞早已在小区楼下跑了几圈,练习了一下军体拳和擒拿格斗,收拾妥当,背起书包骑着自行车,从容赶往学校。 学校每月准时给他饭卡发放生活补贴,他不用自己做饭,在校解决三餐十分方便,生活简单又规律。 另一边,钱三一的家中,氛围截然不同。 清晨,裴音泡好清茶、点上香薰,打开老式唱片机播放舒缓的音乐,叫醒熟睡的钱三一。 钱三一安静洗漱完毕,从容吃完母亲准备的面包煎蛋,平静提出自己的想法,想要申请住校,融入集体生活。 裴音头也不抬,神色淡然,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随后将提前整理好的书包递到他手中,一如既往掌控着儿子的生活与节奏。 第77章 开学第一天 高中时期林妙妙,邓小琪 大学毕业林妙妙邓小琪 吃过早饭,宋辞来到高一1班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十分热闹,一群刚入班的男生正在追逐打闹,有人把书包当盾牌,有人拿着鸡毛掸子当宝剑,玩得不亦乐乎。 一根鸡毛掸子突然迎面飞来,宋辞抬手稳稳接住。 不远处,江天昊快步跑过来,一脸歉意:“对不住,宋哥!” “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宋辞淡淡把鸡毛掸子递回去。 江天昊顺势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宋哥,听说中考状元钱三一也在咱们班,你可得加油,把他干翻,把咱们精英中学一哥的位置抢回来!” 宋辞闻言,自信一笑:“那是自然。” 江天昊和宋辞一样,初中都在精英中学,还是同班同学,。当然不陌生。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身高一米八一、样貌干净清爽的宋辞,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瞬间吸引了班里不少女生的目光。 两人刚找空位坐下没多久,钱三一背着书包缓步走进教室,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径直在最后一排落座。 很快,高一1班班主任、数学老师赵荣宝走进教室,在黑板写下“开学大扫除”五个大字,转头看向全班学生,语气激昂。 “同学们,你们是精英中学实验班的学生,是清华、北大、985、211的后备人才!” “对!”江天昊立刻高声接话。 “就你话多!”赵荣宝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高考只是你们的小目标,不是终极目标。你们真正的目标,是成为国之栋梁。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全班学生情绪高涨,整齐拍桌大喊:“扫!扫!扫!” 赵荣宝抬手压了压气氛:“好了,别激动。大扫除分工,男生发扬一下绅士精神,力气活就交给你们了,把所有旧的桌椅搬到楼下。女生留在教室,负责擦拭打扫。对了,我问一下,谁是钱三一?” 最后一排的钱三一举起手。 赵荣宝点点头:“钱三一,还有宋辞,你们两个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不用搬桌子,负责现场指挥就行。” 这话一出,班里不少学生低声抱怨,心里难免不平衡:凭什么只有他俩不用干活? 宋辞当即举手,语气坦然:“老师,我不用特殊对待,我和大家一起干活就好。” 一旁的钱三一则戴上耳机,拎起书包起身,准备避开人群。 宋辞没有多说,弯腰一左一右直接拎起两张课桌,转身往楼下走。 江天昊见状,立刻搬起一张桌子跟上:“宋哥,还得是你!你看那状元,也太不合群了。” 与此同时,林妙妙也扛着一张桌子匆匆下楼,路过钱三一身旁时,刻意侧身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教室内,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个钱三一也太傲气了吧,还重点保护对象,真把自己当大熊猫了?” “你不知道吧,他是今年的中考状元。” “状元又怎样?宋辞只差他四分而已!你看宋辞,又高又帅还低调,一点架子都没有。” 楼下,楼上的赵荣宝看着主动出力的宋辞和林妙妙,暗自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江天昊放下桌子,看向气喘吁吁的林妙妙,笑着夸赞:“可以啊你,一个女生扛桌子跑这么快。” “不是我快,是有些人太慢了。”林妙妙喘着气,“你看那几个男生,两个人抬一张桌子,磨磨蹭蹭跟小脚老太太似的。也就你们俩靠谱。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天昊,他是宋辞。” 宋辞对着林妙妙微微点头。 林妙妙眼睛一亮,主动伸手:“原来你就是那个三十万!久仰久仰,认识一下。” 宋辞对这个外号一时无语,只能伸手和她简单握了握。 原剧中,少年派四人组的感情线十分符合青春偶像剧的标准设定:钱三一暗恋林妙妙,邓小琪倾慕钱三一,江天昊执着守护邓小琪,唯独林妙妙感情迟钝,懵懂无知。 想要改变原剧剧情,或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改变他们的感情线。 就像之前在《南来北往》那样。 一念至此,宋辞心中已然有了初步打算。 所有人陆续搬完桌椅、打扫完教室,原本乱糟糟的教室焕然一新。 赵荣宝原本打算让钱三一牵头,指挥大家搬回新课桌椅。可班里的男生没人愿意主动搭理孤傲的钱三一,全都自发跟着宋辞、江天昊忙活。 宋辞并未刻意孤立钱三一。他早已不是十几岁心性稚嫩的中学生,不会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琐事上。 桌椅归位后,赵荣宝让大家自由选座,后续再根据身高微调固定。 就在众人还犹豫的时候,宋辞已经直接坐在了第4排中央,也就是林妙妙的身后,占据了原本钱三一的位置。 钱三一环顾教室剩余空位,原本看中的第四排正中位置,左右早已被江天昊和班里的小胖子孙串出占满。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了侧边靠里的空位落座。 后续赵荣宝按照身高微调全班座位,也并没有调整宋辞和钱三一的位置。 座位敲定,赵荣宝开始总结大扫除:“这次大扫除,所有人都值得表扬。尤其要重点表扬宋辞和林妙妙。宋辞一人扛起两张课桌,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林妙妙作为女生,第1个扛起桌子冲下楼。她扛起的不只是一张桌子,更是对班级的责任与热爱。现在我宣布,由林妙妙担任本班劳动委员!”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劳动委员向来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几乎从来轮不到顶尖学霸头上。 大扫除结束,正式课程接踵而至。语文、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轮番开课,满满当当的课程压得新生们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自习课,所有人都以为能稍稍放松,班主任赵荣宝却再次走进了教室。 江天昊暗自叹气:“果然名不虚传,早就听说老赵最爱霸占自习课!” 林妙妙一脸生无可恋,小声感慨:“难怪学校流传,多少帅哥熬成赵荣宝,多少萝莉熬成祥林嫂。一节又一节课下来,脑力疯狂透支,谁都扛不住。” 一旁的邓小琪也趴在桌上,满脸疲惫。 很快,自习课正式开课。赵荣宝站在讲台前,激情澎湃地讲解高一数学第一章集合:“集合有三大特征,确定性、互异性、无序性……什么是确定性……” 这些基础知识点,宋辞早已烂熟于心。他并没有关注讲台上的老师,而是心无旁骛的开始做起练习题。 前排的林妙妙百无聊赖,忍不住悄悄抖起了腿。 邓小琪见状,悄悄传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个抖腿的人,心里都有一台缝纫机。 林妙妙看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全班跟着一阵哄笑。 赵荣宝脸色一沉,扫了全班一眼,却没有停下讲课,继续板书。 没过多久,林妙妙的肚子突然咕咕作响,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再次引来满堂笑声。 后排的钱三一低声吐槽:“真是回肠荡气。” 林妙妙立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荣宝无奈开口:“饿了是吧?好好听课,上完自习就能吃饭,多学习就不饿了。” 林妙妙百无聊赖,拿起笔夹在鼻尖,转头对邓小琪小声道:“你闻,有一股猪肉脯的味道。” 说着便把笔递过去,邓小琪连忙摆手拒绝。 眼看林妙妙无精打采,邓小琪悄悄拿出一包零食,夹在历史课本里,偷偷递给林妙妙。 林妙妙眼前一亮,低头在桌下小心翼翼撕包装袋。 静谧的教室里,轻微的塑料撕拉声格外突兀。 正在板书的赵荣宝动作一顿,教室里瞬间安静。 林妙妙立刻停手,一动不动装乖。 等赵荣宝重新低头写字,她猛地用力,“刺啦”一声,包装袋彻底撕开。 赵荣宝回头瞥了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林妙妙胆子大了起来,捏起零食塞进嘴里,假装认真看黑板,悄悄咀嚼。 赵荣宝终于忍无可忍,淡淡开口:“那位吃东西的同学,麻烦小声一点,别打扰到后面打瞌睡的同学。”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笑声未落,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教室响起,格外刺耳。 赵荣宝彻底沉下脸:“谁的手机?交出来!” 钱三一缓缓开口:“老师,对不起,我马上关机。” 出乎意料的是,赵荣宝瞬间收敛怒意,语气温和:“下次上课记得提前关静音。突然响一声,吓自己一跳也不好,对吧?” 全班同学瞬间愣住,满脸不可思议。 开学第一天,所有人的手机早已被生活老师统一没收,唯独钱三一带手机进教室、当众响铃,不仅没被批评没收,还被老师温柔劝解。 看着全班诧异的目光,赵荣宝连忙转移注意力,抬手敲了敲黑板:“好了,专心听课!我要变形了!接下来这道题,保证你们谁都没见过!” 第78章 林妙妙和邓小琪 邓小琪,林妙妙 高一(1)班的教室内,班主任赵荣宝正低头在黑板上书写习题。 林妙妙目光紧紧盯着赵荣宝被汗水浸湿的胳肢窝,思绪飘飞,在脑海里脑补孙悟空和牛魔王大战火焰山的画面。 赵荣宝写完题目,一转头便瞧见走神傻笑的林妙妙。 “林妙妙,林妙妙?” 林妙妙沉浸在幻想当中,完全没有听见老师的呼喊。一旁的江天昊看到这一幕,憋不住笑意。 “林妙妙!”赵荣宝拔高音量。 林妙妙才猛然回过神,茫然地看向黑板。 赵荣宝开口调侃:“看样子这道题你已经弄懂了,上来把解题步骤写出来。你要是懂了,全班同学也就都明白了。” 林妙妙心里一慌,慢吞吞站起身,一小步一小步挪向讲台。其余同学全都盯着她,等着看她当众出糗。 就在这个节点,五点半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一名女生举手喊道:“老师,我想去上厕所。” 赵荣宝见状,也不好继续拖堂讲课。 “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 “起立!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班主任离开之后,林妙妙长长松了一口气,朝着广播站的方向拱手拜了拜:“广播站真是救了我一命,受我一拜,阿弥陀佛!小琪,今晚我请你吃鸡腿。” 邓小琪轻轻摇头:“鸡腿热量太高了。” “一点都不高。” 江天昊立刻凑上前来:“我不怕长胖,我可以帮你一起吃。” 邓小琪抬眼看向他:“你是谁?” 江天昊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江天昊,你就是邓小琪对吧。” 这时钱三一径直从三人中间穿过,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淡淡丢下一句:“别挡道。” 林妙妙顿时心生不快:“旁边空位那么多,非要挤过来干什么?状元就很了不起吗?” 邓小琪轻声说道:“他毕竟是学校花重金挖来的头牌。” 江天昊双手插兜,面露不屑:“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咱们班的宋辞,成绩和他相差无几,人家就没有这么大的架子,完全就是被惯坏了。” 林妙妙愤愤不平:“这种人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总被拿来和我们对比,挑拨亲子关系,打击普通学生的自信心,简直算得上人民公敌,都该被判刑!” 江天昊这时瞥见迎面走来的宋辞,连忙轻咳一声,收敛了话语:“宋哥。” 林妙妙转头看到宋辞,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我刚刚可不是在说你。小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班里另一位学霸三十万,啊,不对,是拿了三十万奖学金的宋辞。” 宋辞微微点头:“你们好,我是宋辞,往后我们都是同学。” 邓小琪礼貌回应:“你好,我叫邓小琪。”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教学楼,林妙妙依旧还在抱怨:“凭什么所有人的手机都要上交,唯独他可以私自使用。” “谁让他是中考状元,自带豁免权。”邓小琪说道。 江天昊接话:“状元了不起吗?我还是市区青少年田径冠军,手握两项市级纪录。钱三一不光不用搬桌椅、可以不参加晨跑,可以用手机,明明是走读生,还在学校占用床位,特殊待遇实在太多。宋哥,这些差别对待你能看得过去?” 宋辞轻轻摇头:“我无所谓,毕竟,我也走读,” 江天昊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件事。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今天我请客。” 宋辞笑道:“一起吃饭没问题,饭钱我自己付就可以。” 邓小琪也看向江天昊:“我也不用你请客。” 林妙妙看着江天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请客是吧,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实力!” 一行人来到食堂打好饭菜。林妙妙看着宋辞和江天昊餐盘里满满当当的菜品,忍不住吐槽:“好家伙,你们俩饭菜分量也太多了。打菜的阿姨平时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一勺菜总要抖掉大半,连小琪这种萌妹子都得不到优待,怎么偏偏偏爱你们?” 江天昊笑着解释:“道理很简单,我们已经在食堂吃了三年,和打菜阿姨都混熟了。宋辞更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阿姨可不敢让他吃不饱。” 宋辞打断他:“行了,赶紧吃饭,别闲聊了。” 几人刚落座,生活老师汪红英便走了过来。江天昊见状,慌忙端起餐盘换到旁边座位,宋辞也往侧边挪了挪位置。 汪红英瞪着江天昊:“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还敢私自串桌,下次再让我看到,有你好受的。” 林妙妙也被吓得一哆嗦。汪红英瞥了她一眼:“安分吃饭。” 等汪红英走远,林妙妙连忙问道:“你们俩怎么反应这么快?” 江天昊压低声音:“这里有规矩,不允许孤男寡女同桌吃饭。” 林妙妙忍不住吐槽:“还真是庙小规矩大,池浅王八多。” 江天昊说道:“慢慢适应就习惯了。” 林妙妙看向他餐盘:“你的鸡腿吃不完吧,不如分给我。” 江天昊无奈把鸡腿递给她。 经过两三天的适应,学生们渐渐熟悉了校园节奏。学校通知所有人必须报名参加一个社团。 宋辞挨个筛选各个社团:校团委、学生会经常开会,琐事繁多;舞蹈社、漫画社、摄影社要排练节目或者外出采风,耗费课余时间。英语角交流任务繁重;数理化兴趣小组大多是学生自主探讨,对他而言提升有限。 一番权衡,宋辞最终选择报名广播站。 广播站每周只需要值班一天,值班人员可以提前二十分钟下课,打饭能够避开就餐高峰。 更重要的是,借着广播站的机会,将来可以更好的隔开钱三一和林妙妙,避免一条感情线。 广播站条件不错,报名的学生人数不少。考核内容十分简单,只进行朗诵接龙。宋辞音色清亮,气息平稳,临场心态稳定,顺利通过选拔。 第二天,教学楼前的公示栏贴出社团录取名单,宋辞和林妙妙双双入选广播站。 第二天自习课,赵荣宝又占用了讲课。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林妙妙合上书本,回头朝宋辞使了个眼色,示意该去值班了。 两人站起身开口报备:“报告老师,我们今天要去广播室值班,先行离开。” 赵荣宝扫了二人一眼,点头应允:“去吧。” 邓小琪望着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眼神满是羡慕,班里其余同学也露出同样的神色。 赵荣宝敲了敲黑板:“看什么看,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去广播站,抓紧时间学习。” 走出教室,林妙妙一路蹦蹦跳跳,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宋辞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没事吧?” 林妙妙拍了拍身上灰尘,笑道:“一点小事。咱们要不要先去食堂打饭?” “可以。” 两人来到食堂,此刻就餐的学生还没有过来,食堂十分空旷。 打菜阿姨看到他们,下手丝毫没有吝啬,给两人都盛了满满一盒饭菜。 林妙妙捧着装满的餐盒,转头看一下空荡荡的食堂:“看,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宋辞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二人端着饭菜来到广播室,一边吃饭,等到五点半准时播放放学铃声和背景音乐。 林妙妙看向宋辞感慨:“加入广播站,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老宋,没想到你和我想法一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宋辞淡淡回道:“我只是想节省时间,能够早点吃饭。” 广播站工作结束后,林妙妙依旧兴致勃勃,第一时间跑去找邓小琪分享经历。 “我坐在话筒前面,声音顺着电波传遍整个校园,抚摸每一个角落,这就是雨露均沾!” 邓小琪递过去一块猪肉脯:“妙哥哥,能不能独宠我一人?” 林妙妙张口接过:“宠,肯定宠你。” 吃完零食,林妙妙叹息道:“可惜只有二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实在太短了。” 邓小琪说道:“已经很不错了。全班同学都羡慕你们两个。和学霸搭档播音,感觉怎么样?” 林妙妙点头:“还行,宋辞很好说话,对比钱三一高冷的性格,要好相处很多。就是感觉,成熟了点。” 邓小琪感慨道:“班里两位顶尖学霸,一个高冷禁欲范,一个高大成熟稳重,风格截然不同。你们搭档播音,就没有闲聊几句别的话题?” 林妙妙摇了摇头:“播音期间要坚守岗位。对了,今天打菜阿姨居然没有手抖,土豆鸡块里面竟然有超过三块的鸡肉,实在难得。” 邓小琪看着大大咧咧的闺蜜,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第79章 林妙妙一家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精英中学门口再次堵满接送学生的车辆。 宋辞推着自行车走出教学广场,正好撞见并肩往外走的江天昊和林妙妙。 三人简单打过招呼,一同走出校门。 一出校门,林妙妙立刻朝着等候的林大为飞奔过去。 “爸!”林妙妙跑到跟前,转头介绍,“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同学江天昊,还有宋辞。” 听到“宋辞”两个字,林大为下意识多打量了他两眼。 “叔叔好。”江天昊和宋辞礼貌问好。 林大为连忙笑着回应:“你们好,你们好。” 江天昊随口问道:“叔叔,你们怎么回去啊?” “我们坐公交回去。”林大为回道。 “别挤公交了,”江天昊指着远处,“我家车就在那边,顺路送你们回去吧。” 林大为连连摆手,客气婉拒了好意。 宋辞也和父女二人道别,转身骑上自行车,独自回家。 看着宋辞离去的背影,林大为轻声问女儿:“妙妙,这就是学校花三十万留住的那个第二名学霸?” “对,就是他。”林妙妙点头,“人挺好相处的。” 林大为由衷感慨:“小伙子看着真精神,个子也高,气质很稳重。” 宋辞骑车顺路去了一趟菜市场,简单买了些蔬菜肉食。回到家中,他简单做好晚饭吃完,便立刻进入学习状态,利用完整双休时间,提前自学高二数理化生课程,稳步推进自己的学习规划。 另一边,林妙妙父女到家时,王胜男早已做好一桌饭菜。 落座后,王胜男开口念叨:“我刚刚掐着时间算了,你们坐公交回来要折腾两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以后还是让你爸开车接你。” 林大为附和:“公交人多,还没座位,确实不方便,校门口大多家长都是开车接送。” 林妙妙不服气:“邓小琪她爸开奔驰,她不也照样坐公交?” 王胜男接着问道:“你们班里那么多家境好的同学,这些富二代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林妙妙摇摇头,“也就中考状元钱三一个性冷淡,特殊一点,其他人都很正常。” 王胜男给女儿盛了一碗汤:“快吃饭,好几天没吃妈做的饭了。” 林大为笑着补充:“你妈天天对着时间表算日子,就等着你周末回家。” 一家人闲聊之际,王胜男忽然瞥见林妙妙脸颊上有个蚊子包,连忙拿来花露水:“怎么这么不小心?晚上睡觉蚊帐一定要掖严实。” 林妙妙忍不住吐槽:“自打入夏以来,我就独得蚊子恩宠,我劝它雨露均沾吧,它非是不听,就咬我,就咬我!” 林大为失笑,顺势问道:“你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林妙妙一脸得意:“我人缘可好了!寝室长、劳动委员,还是广播站播音员,身兼数职!” 王胜男却忍不住吐槽:“寝室长、劳动委员、播音员,这学校咋净给咱娃安排一些不务正业的事?这不耽误学习吗?” “这怎么是不务正业?”林妙妙反驳,“广播站竞争特别激烈,我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的!” 王胜男道:“能考上说明你厉害,不过被征服的高山,没必要一直守着,该换就换。” “我就喜欢这个。”林妙妙态度坚决。 林大为劝解:“要不听你妈的,换个作文小组、数学小组,更贴合学习。” “报名早就截止了,换不了了。”林妙妙摇头。 王胜男不甘心:“机票车票都能改签,社团怎么就不能换?” 林妙妙有点不耐烦:“妈,你能不能别总插手我的事?而且广播站挺好的,宋辞也在广播站呢。” 听到这话,王胜男瞬间来了兴趣:“宋辞?就是那个三十万?” “对,就是他。放学的时候我见过,还跟妙妙一起出来呢。”林大为补充。 王胜男连忙追问:“那孩子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家住附近吗?还有那个状元钱三一,为人怎么样?” 林妙妙被问得头大:“妈,你这是查户口呢,怎么这么多问题!” 两天周末转瞬即逝。 临走前,林大为哭笑不得总结出女儿回家的固定规律:每周回家必演三出戏。第一天是喜相逢、其乐融融;第二天一早便是两生厌;周日返校,又成了惜别离。 其实,几乎所有的学生家庭,周末都是这般循环往复。 只是这样的烟火日常,宋辞是享受不到了,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周日收假返校,转眼到了新一周的课堂。 这天下午上课,宋辞很快发现前排的林妙妙状态异常,整个人蔫蔫趴在桌上,脸色发白。 下课铃一响,林妙妙直接趴在桌面不动,宋辞甚至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轻轻拍了拍林妙妙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林妙妙虚弱地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宋辞立刻转头喊向不远处的邓小琪:“邓小琪,过来一下。” 邓小琪正在和别的女生聊天,听到宋辞招呼自己,立刻快步跑来:“怎么了?” “林妙妙亲戚来了,你先带她回宿舍休息,我等下跟老师报备。”宋辞快速叮嘱,“她应该是最近贪凉喝了凉水,你回去帮她冲一杯红糖姜茶。没有的话,直接找生活老师帮忙。” 邓小琪连忙搀扶起林妙妙,下楼之后干脆直接背起她,一路赶回女生宿舍。 在生活老师汪红英的简单处理下,林妙妙的不适感稍有缓解。 为了逃避枯燥的晚自习,林妙妙故意装疼,一直喊着肚子不舒服。汪红英没办法,只能联系家长,让王胜男、林大为把她接回家休养。 正是这次突发的痛经,让王胜男彻底记在了心里,格外担心女儿不会照顾自己。 等到次月生理期临近,王胜男提前分别联系了班主任和生活老师,反复叮嘱二人多照看、提醒林妙妙忌口保暖。 结果林妙妙晚上经过一楼宿舍大厅,被汪红英当众出声提醒。周围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让林妙妙当场社死,尴尬至极。 王胜男依旧不放心,第二天又特意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再三嘱咐。 于是班会课上,班主任赵荣宝当众提起这件事,语气严肃: “开学一个多月,我发现不少同学连最基本的自理都做不好。有些人脐带断了,娇气没断!衣食住行都要老师、家长操心。” “有的男生大早上操场光膀子跑步,转头就感冒发烧;有的女生入秋还贪凉喝冰水,肚子疼到连夜请家长,耽误学习、耽误时间。” 说到这里,赵荣宝目光扫向全班:“我重点提醒各位女同学,每个月特殊那几天,一定要记住了!谁要是记不住,全班同学帮你记,直接把名字写黑板上,大家一起监督!” 话音落下,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妙妙身上。 林妙妙脸颊瞬间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手足无措。 这时班里两个男生趁机起哄:“老师,男生也有大姨夫!” “老师,我肚子疼,我大姨夫来了!” 赵荣宝瞪了二人一眼:“行,那我把你们名字也写黑板上,全班一起监督!” 两个男生瞬间蔫了下去,全班哄笑不止,林妙妙更加无地自容。 赵荣宝拍拍手,收敛笑意:“都别闹了。马上第一次月考就要来了,所有人调整好状态,别因为个人娇气、身体问题考试掉链子。” 听到月考二字,全班学生神色各异,有人紧张焦虑,有人忐忑不安。 唯独宋辞心底隐隐期待,学习准备了这么久,这场高中第一次月考,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初次亮相。 真正的学霸,本就该闻战则喜。 下课之后,江天昊凑到宋辞桌边:“宋哥,第一次月考,有把握拿下第一不?” 宋辞抬头,自信一笑:“当然。” 一旁的邓小琪犹豫片刻,抱着数学课本走到宋辞身前,轻声问道:“宋辞,刚刚老师讲的这道数学题我没听懂,你能不能帮我讲一下?” 宋辞点头应声:“没问题,这道题思路很简单,你先看题干……” 第80章 精英一哥 看到宋辞耐心给邓小琪细致讲解数学题,周围不少女生纷纷围拢过来,林妙妙也下意识转头,望向人群中从容温和的宋辞。 “这道题一共有三种解题思路,最适配咱们现阶段学习的是第一种,和课本第三十八页课后习题的解题逻辑一致……” 宋辞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复杂的题型拆解透彻。 听完讲解,围在一旁的女生纷纷低声惊叹。 “太厉害了吧!我只想到一种解法,没想到还有更简便的思路。” “果然,顶尖学霸的思维速度,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 “宋辞也太强了,讲得又清楚又好懂!” 众人的追捧和簇拥,让不远处的钱三一莫名生出一股被冷落的落寞感。 这时,两名女生走到钱三一身旁,小声请教:“钱三一,这道物理题我们没弄懂,你能帮我们讲讲吗?” 钱三一压下心底的异样,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没问题,这道题很简单。” 随着他开口答疑,周围几名男生也顺势围了过去。 被众人簇拥着,钱三一干脆站起身:“既然这么多人不会,我去黑板统一讲一遍。”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上讲台,当着全班的面讲解起题目,声音清亮洪亮。 江天昊听得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钱三一,你能不能小点声?吵到宋哥讲题了!” 旁边拥护钱三一的男生立刻反驳:“钱三一也在讲题,没必要较真吧?” 江天昊当即回怼:“讲题就有理了?宋哥,你也大点声,不用让着他!”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地劝阻:“天昊,别闹。都是同学学习讨论,没必要搞得像打擂台。” 恰好此时语文老师走进教室,预备铃响起,即将上课。围观的众人这才各自散去,回到座位。 钱三一走下讲台时,特意侧目看向宋辞,眼神带着隐晦的较劲。 而宋辞神色淡然,压根没有在意。 接下来的两天,距离高一第一次月考越来越近,全班同学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状态。 遇到疑难错题,大家都会互相请教、扎堆讨论。 班里也自然而然分成了两个学习圈子。 一边是自带中考状元光环、家世优越的钱三一,始终有不少同学追捧追随。 另一边是成绩顶尖、身高相貌更加出众、待人更温和的宋辞,同样收获了全班多数男女同学的认可拥护。 两大圈子势均力敌、隐隐对峙,宋辞的人气和口碑隐隐更胜一筹。 私下里,几乎所有同学都在议论这次即将到来的月考排名,纷纷好奇宋辞和钱三一谁能登顶第一,坐稳“精英一哥”位置。 甚至,有好事的同学,已经拿零食押宝打赌。 两天转瞬即逝,精英中学高一第一次月考正式开启。 新生统考覆盖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九门学科,语数英单科一百五十分,其余六门单科一百分,全科总分一千零五十分。所有考试压缩在两天内全部结束。 考试落幕,年级立刻统一收卷、集中阅卷,整个班级也恢复了日常的学习节奏,静待成绩公布。 五天之后,月考成绩正式出炉,各班总分排名榜单直接张贴在教室后方黑板上。 榜单刚贴好,全班同学瞬间围了上去,人头攒动。 唯独宋辞和钱三一端坐原位,神色平静,并不急于查看。 钱三一侧头瞥了一眼淡然自若的宋辞,神态自若。 宋辞察觉到目光,只是淡淡浅笑,从容不迫。 人群最前方,第一时间看到榜首名字的同学忍不住惊呼出声:“宋辞第一!年级第一!” 欢呼声瞬间响起,江天昊当即振奋大喊:“宋哥牛批!” 一直稳坐第一的钱三一,此刻终于坐不住了,身形微动想要起身,可瞥见淡定端坐的宋辞,又强行按捺住心绪。 紧接着,有人逐行念出两人的详细分数:“宋辞,语文129、数学150、英语148、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政治92、历史96、地理95,总分1010!” 全班瞬间哗然。 “数理化生四科全部满分,这也太离谱了!” “这就是顶尖学霸吗?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随后有人读出了钱三一的成绩:“钱三一,语文132、数学148、英语142、物理100、化学98、生物95、政治94、历史95、地理92,总分996!” 有人忍不住感慨:“中考钱三一比宋辞高四分,这次宋辞直接反超十四分,彻底逆袭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钱三一心里。 他手中的中性笔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从小到大,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第一,榜首的位置从未旁落,从未有人能稳稳压过他一头。 他转头看向宋辞,目光里满是不服与倔强,似乎在说:下次我一定超过你。 宋辞迎上他的视线,温和颔首,眼底带着从容的自信,无声回应:我等着你的挑战。 江天昊满脸得意,高声笑道:“我就知道宋哥稳赢!精英一哥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邓小琪眼眸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对宋辞的崇拜与敬佩。 唯独林妙妙站在人群末尾,看着自己全班倒数第二的排名,满脸绝望,一想到母亲王胜男得知成绩后的模样,瞬间头皮发麻。 片刻后,班主任赵荣宝走进教室。 “好了,同学们,都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归位。 “这次月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首先恭喜咱们班宋辞同学,以1010分的总分,拿下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一!也恭喜钱三一同学,996分,位列班级第二、年级第二,两人都非常优秀,大家要多向他们学习。” 赵荣宝语气平和,继续说道:“一次月考说明不了全部,只是对大家入学以来学习成果的一次查漏补缺。成绩已成过往,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整理错题、梳理薄弱知识点。现在拿出试卷,我们开始逐题讲解。” 月考成绩公布后,一众家长也很快知晓了结果。 钱三一的母亲裴音得知儿子只考到年级第二名,被宋辞反超十四分,心底瞬间满是失落与焦虑。 不幸的婚姻,让裴音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钱三一身上,儿子常年稳居榜首,一直是她最大的精神慰藉。 裴音当即拨通了班主任赵荣宝的电话,详细打听这次月考的情况。 赵荣宝耐心劝慰:“裴女士,一次月考并不能代表全部,您不必给自己和孩子施加过重的心理压力,钱三一这次的分数已经很不错了,仍旧是状元水平。” 挂断电话,裴音心里依旧放不下。 傍晚钱三一放学回到家中,屋内气氛格外压抑。裴音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三一,我看过你的月考成绩单,这次只拿到第二名。宋辞数理化生全部考了满分,整整高出你十四分。你必须正视这位对手。 一旦丢掉第一名,想要再抢回来,势必要花费更多精力。把试卷拿出来,我们一起分析化学和生物失分的地方,千万别因为一时松懈,被对方越甩越远。” 钱三一垂着脑袋,情绪有些低落:“我明白了,妈,下次我一定会夺回第一。” 裴音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熬好的汤药。 “三一,把这碗十全大补汤喝掉。” 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钱三一皱起眉头:“妈,我能不能不喝?味道实在太怪了。” “不行,必须喝完。这是你叔公专门给的方子,用来补脑提神。” 钱三一没有办法,只得捏住鼻子,硬着头皮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林妙妙正经受着王胜男的严厉数落。 “全班倒数第二!林妙妙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天天叮嘱你用心学习,你就考出这样的成绩?同班的宋辞拿下年级第一,你对比一下人家!从今天开始,手机我没收了,周末不准外出游玩,我盯着你补习功课。你和宋辞前后桌相处,怎么就没跟着学学人家的优点?” 林大为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行了,别这么严厉。一次考试而已,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让孩子调整状态,下次尽力考好不就行了。” 第81章 生化竞赛 一次月考第一,并没有让宋辞骄傲自满,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短板。 数理化生是他绝对的优势科目,英语也已达到大学六级水准,应对高中课程绰绰有余。唯独语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至于政、史、地三门文科,将来高考用不上,无需投入太多精力。 趁着休息时间,宋辞主动找到语文老师,请老师帮忙分析一下。 语文老师看得十分细致,逐条为他剖析问题:“宋辞,你的语文基础非常扎实,古诗文默写、语言文字运用几乎零失误。整张试卷的失分,全部集中在现代文阅读、古诗词鉴赏和作文三大板块。 你的答题思路没问题,但语言过于直白简练,答题维度不够完整,主观题大多只答出文本表层意思,缺少对人物深层情感、写作主旨和内涵价值的挖掘……” 宋辞认真聆听,拿出笔记本,将老师指出的所有问题逐一记录,条理清晰。 随后,语文老师给出了一套贴合他学习节奏、切实可行的提分方案:“你接下来可以多研读高考真题标准答案,积累规范答题术语,阅读题坚持分点作答;古诗文鉴赏严格按照手法、内容、情感三层逻辑作答,保证结构完整。 每周积累优质小众作文素材,多读时事评论,打磨行文逻辑与文笔质感。每天抽出二十分钟摘抄打磨语段,慢慢优化直白平淡的语言表达习惯。” 宋辞虚心接纳所有建议,定下计划,在后续学习中专门分出时间,重点补强语文短板。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理科思维极强,但语文的语感与共情天赋并非单纯刷题就能补齐。 除此以外,他打算主动找林妙妙,向她请教语文学习技巧。 林妙妙总成绩虽然垫底,但在语文上的天赋十分突出。 对于语文这门学科来说:120?128分属于优秀水平,129?134分算作顶尖;能够稳定考到135分以上,便是难得的天赋型选手。 林妙妙的语文成绩从未低于130分,时常还能突破135分。 课后宋辞找到林妙妙,想要请教语文学习方法。 林妙妙一脸诧异:“老宋,你都是年级第一了,还来请教我这个倒数第二?我没听错吧。” 宋辞态度诚恳:“我是认真的。对比其他科目,我的语文成绩最弱。你的语文成绩一直比我好,我当然要虚心向你学习。作为交换,你数理化生遇到难题,我可以帮你讲解,咱们取长补短。” 林妙妙立刻点头应允:“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稳居第一了,这份态度确实让人佩服。” 一旁的邓小琪听见二人对话,连忙搬来椅子凑上前:“宋辞,妙妙,我能不能也加入你们?” 江天昊也快步走过来,胳膊搭在宋辞肩头:“宋哥,带上我,我也想跟着大家互相学习。” 周围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想要一同参与。 宋辞笑着应允:“没问题,大家一起学习。每个人发挥自己的长处,互相探讨问题,答疑解惑,互帮互助。” 就这样,在宋辞的牵头之下,班级里组建起了一个互助学习小组。 不甘落后的钱三一,也联合身边几名交好的同学,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学习小圈子,默默积蓄实力,准备在下一次考试夺回第一的位置。 班主任和各科任课老师看着班里积极上进、互帮互助的良好风气,皆是倍感欣慰。 与此同时,由于宋辞数理化生全满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位任课老师,陆续找到宋辞,劝说他报名对应学科的奥林匹克竞赛。 数学老师希望他冲刺高中数学联赛,物理老师极力鼓励他深耕物理竞赛,都希望能将他培养成冲击省一、省队的种子选手。 而化学和生物老师经过细致考察,震惊地发现宋辞早已吃透全部高中生化知识,甚至掌握了部分大学专业内容,基础远超普通高一学生,在生物、化学竞赛上拥有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 几位理科老师专门聚在一起商议,既不想浪费宋辞的天赋,也不愿让他分散过多精力,影响文化课总成绩,于是征求宋辞的个人意愿。 宋辞早已做好规划,直接向四位老师表明心意,自己未来立志学医,打算专攻生物、化学两门竞赛。 化学老师闻言十分赞许:“宋辞,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清晰长远的规划,提前锁定了大学专业方向。既然如此,我们全力支持你,重点帮你冲击生物、化学竞赛奖项。” 生物老师顺势为他梳理了详细赛程时间:“按照竞赛安排,明年四月举行省级生物预赛,五月开启全国生物联赛。只要你能在省联赛冲进全省前十五,就能入选省队,八月份代表徽省参加全国决赛。” 化学老师接着补充:“今年的化学联赛已经结束,你赶不上赛程,最早只能参加明年十一月的化学冬令营。你现阶段可以优先主攻生物竞赛,打好基础,双线稳步推进。” 宋辞认真记下赛程规划,郑重点头:“谢谢两位老师,我清楚后续的安排了。” 两位老师叮嘱道:“从这个十月开始,你正式进入学校竞赛班参训,课余时间统一跟进竞赛训练。务必合理分配时间,平衡好竞赛刷题和文化课学习,绝对不能耽误课内成绩。” “我明白。” 自此,宋辞正式开启文化课加双科竞赛的双线节奏,日常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就连周末双休,也大多泡在竞赛班刷题、参训、打磨实验操作。 另一边,钱三一也报名参加了数学竞赛集训,全力备战数学奥赛。 高一一班的两大顶尖学霸,自此在文化课、竞赛双线之上,形成了公开且良性的竞争,彼此较劲、互相推动,也让班级学风愈发浓厚。 另一边,林妙妙和邓小琪所在的女生宿舍,却是开始闹起了小矛盾。 这天中午午休,邓小琪因为晾衣服的小事,和室友梁云舒起了争执。 关键时刻,是林妙妙主动上前帮忙,陪着邓小琪一起拧干衣服,轻声安抚,才勉强平复了邓小琪的情绪。 可风波刚过,新的矛盾又接踵而至。 室友韦昕迪刚打开空调透气纳凉,邓小琪二话不说,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梁云舒瞬间有些生气,皱眉开口:“邓小琪,天气这么热,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别的宿舍都正常开空调,凭什么我们宿舍不行?” 邓小琪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没听过木桶定理吗?我体质最弱,就是咱们宿舍的短板。万一我吹空调感冒了,传染给你们所有人,岂不是更麻烦?所以空调由我来把控,开不开、调多少温度,都听我的。” 这番话瞬间惹得梁云舒和韦昕迪满心不满。 两人齐齐看向舍长林妙妙,语气带着埋怨:“凭什么啊!林妙妙,你来评评理。你可别因为和她关系好就偏袒她,你是寝室长,得公平一点。” 林妙妙左右为难,看着闷热的宿舍,只能无奈劝说邓小琪:“小琪,确实有点闷。我觉得开空调这件事,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咱们还是开一会儿吧。” 邓小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闷闷不乐地把遥控器塞给林妙妙,转身躺在床上生闷气。 林妙妙见状,开完空调立刻爬下床安慰她。 邓小琪看着林妙妙,语气带着委屈和较真:“妙妙,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本来就该抱团。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上课帮你掩护吃零食、帮你占厕所,你不舒服的时候我陪着你,还给你带巧克力。” 林妙妙愣了愣,老实点头:“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邓小琪立刻顺气,认真叮嘱,“那晚上你必须听我的。” 转眼到了晚上,秋老虎肆虐,宿舍依旧闷热难耐。 梁云舒和韦昕迪热得满头大汗,正在打扫宿舍的林妙妙也是浑身燥热、额头冒汗,唯独邓小琪执意不让开空调。 两人忍无可忍,再次和邓小琪争执起来。 邓小琪见状,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寝室长:“开不开空调,听寝室长的。” 林妙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打圆场:“大家别急躁,想凉快不一定非要开空调,心静自然凉嘛。实在热的话,我给大家扇风。” 梁云舒无奈摆手:“算了吧,你自己都满头大汗,怎么给我们扇风?” 韦昕迪彻底忍不下去,直接举手提议:“我提议,重新选举寝室长,同意的举手!” 话音落下,梁云舒、韦昕迪当即举手。早就不想当寝室长的林妙妙,也是第一时间举手。 邓小琪立刻脸色一变,出声阻拦:“老师明明规定寝室长一学期一轮值,开学还不到两个月,你们想造反啊?再说了,你们好好想想,宿舍里的脏活累活都是谁干的?还不是我们可爱的妙妙。想换寝室长可以,这些杂活你们以后全包了!” 韦昕迪当即回怼:“你少在这里义正言辞,你不也没干过活吗?” 邓小琪摊摊手,理直气壮:“我和妙妙的关系,跟你们不一样。再说都立秋了,哪有这么热?” “这是秋老虎!比盛夏还热,你不懂吗?”韦昕迪气呼呼地反驳。 邓小琪依旧不松口,搬出大道理:“上周是谁在演讲,提倡低碳环保、节约用电?节约能源,从我做起,我们要言行一致。” 这话彻底戳破了窗户纸,韦昕迪忍不住揭短:“还说言行一致?你上次说,你吃的是妈妈做的爱心晚餐,明明就是外面店里五十二块的点心!” 一句话狠狠刺痛了邓小琪的自尊心,她瞬间冷下脸:“你要是看不惯、住得不开心,大可以回家住。你爸不是一直要接你走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两人瞬间吵得僵持不下,韦昕迪伸手就要抢遥控器:“别扯别的,把遥控器给我!” 邓小琪死死攥着遥控器不肯松手。 韦昕迪急得直接搬来凳子,站在空调下方,想用梳子手动按键开机,奈何身高不够,怎么都够不着。 邓小琪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小短腿。” 梁云舒彻底没了耐心,起身说道:“别闹了,我去找汪老师评理!” 眼看矛盾彻底激化,就要惊动老师,林妙妙连忙上前拦住梁云舒。 “别别别,一点小事没必要麻烦老师!” 她快速思索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办法:“我有个主意,咱们别争了,实行空调轮值制度,每天一个人当空调主席,当天空调怎么开、温度怎么调,全由当天的负责人说了算,怎么样?” 梁云舒、韦昕迪立刻点头同意,林妙妙也举手赞同。 唯独邓小琪一脸不情愿,满脸别扭。 林妙妙连忙凑过去小声安抚:“小琪,你就同意吧。轮到我值班的时候,全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开就怎么开。” 见邓小琪依旧迟疑,林妙妙又贴近她耳边,悄悄提醒:“你想想,她们两个可是多肉生物,肯定不怕冷。万一冬天报复你,故意不开空调,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你。”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邓小琪,她思索片刻,终于松口妥协:“行吧,我同意。但你必须保证,永远站在我这边。” 林妙妙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向着你。” 就这样,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宿舍矛盾,被林妙妙巧妙化解,四个女生最终达成和解,宿舍风波顺利平息下来。 第82章 计算器风波 这天上午数学课上,赵荣宝拿着一台科学计算器走上讲台。 “上节课我们讲了如何用计算器求解已知角度的三角函数值,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这类特殊角,大家初中就已经熟记。今天我们重点练习非特殊角的三角函数求值。” 说完,他在黑板快速板书出题,随即看向全班:“谁能最先精确算出结果,保留小数点后四位,今天的课后练习就可以免做。现在,开始计算。” 全班同学立刻低头操作计算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妙妙刚才上课走神,看着黑板一脸茫然,小声问道:“这到底要算什么啊?” 邓小琪连忙指给她看题目,来不及多解释,自己也低头快速计算。 老师刚放下粉笔,讲台下已经有人举手。 宋辞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操作,片刻间就算完所有题目,从容举手:“老师,我算出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钱三一也停下动作,紧随其后举手:“老师,我也算出来了。” 赵荣宝点头:“宋辞先说前两题答案,钱三一说第三题。” 两人依次报出精确数值,答案全部吻合标准答案。 赵荣宝欣慰点头:“完全正确,不愧是你们两个。” 这时江天昊举手喊道:“老师,我就错了一个!” 赵荣宝笑着安抚:“错一个也算错,继续努力。” 随后他补充道:“大家现在只用了计算器的基础运算功能,其实计算器真正的价值在于可编程。课余时间你们可以试着研究编程,能学到很多东西。” 老师话音落下,江天昊看着风头尽出的宋辞和钱三一,心里隐隐有些被忽视的落差感,暗自较劲。 当天晚上,不甘心落后的江天昊专门研究了计算器编程,靠着随机数逻辑,在自己的科学计算器里编写了一套炸金花小游戏。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搬来一箱矿泉水放在教室,高调举起计算器:“我自己研发了小游戏,有没有人要玩?” 同学们瞬间围了上来,纷纷争抢体验。 “我来!” “耗子带我一个!” 江天昊立刻纠正:“谁叫耗子?叫点我喜欢的。” 众人立马改口:“昊爷!昊爷!” 林妙妙也兴冲冲挤上前凑热闹。 宋辞看着热闹的人群,转身走远一些。 江天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笑着定规则:“玩可以,输的人喝一瓶水,不许耍赖。” 林妙妙第一个开局,结果第一局就输了。她干脆拿起矿泉水猛灌,但因喝得太急,一口水呛得喷了出来,好在后面的宋辞提前躲开,她才并没有喷到人。 不远处的钱三一看着吵吵闹闹的一群人,面露不屑,淡淡开口:“你们幼不幼稚?” 江天昊不服气地回怼:“你懂什么?这是高智商人玩的高智商游戏,你会吗?” 钱三一面色平静,转身离开教室,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打算靠编程做更高级的东西,把风头赢回来。 宋辞看着两人暗自较劲的模样,轻轻摇头,心里了然。 他清楚原剧剧情,钱三一很快就会为了夺回关注度,在计算器上编写简易cS游戏,惊艳全班。 回到家中,宋辞也拿出了自己的卡西欧图形计算器。 这款计算器自带精简版bASIc语言,而他本身持有计算机四级运维能力,精通基础c语言与各类脚本逻辑,上手这种简易编程几乎没有门槛。 不同于江天昊、钱三只做娱乐小游戏,宋辞的目的十分明确,他没有编写休闲程序,而是利用编程优势,给计算器深度加装了生物、化学竞赛专用计算模块,把计算器彻底改成了自己的竞赛辅助工具。 两天过去,课堂课间依旧热闹。 江天昊每天都拿着计算器,拉着同学玩炸金花,乐此不疲。 直到这天早上,钱三一不紧不慢走进教室,安静坐在角落,低头操作着自己的计算器。 旁边同学无意间瞥见屏幕,瞬间瞪大双眼,惊呼出声:“我去!你在用计算器打cS?这也太酷了吧!” 声音一出,全场瞬间沸腾。原本围着江天昊的同学,尽数被吸引过去,一窝蜂围在钱三一身旁。 “一哥,让我玩一把!” “太厉害了吧!计算器还能玩游戏!” “钱三一,你简直是地球之王!” 被众人追捧,钱三一面色淡然,顺势开口:“我可不敢当。我问你们,谁才是真正的地球之王?”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江天昊挤进来大声道:“当然是人类!我们是灵长类顶端,人类统治地球!” “错。”钱三一立刻否定,语气笃定,“真正的地球之王是微生物。微生物在地球存在三十四亿年,人类历史不过七百万年。” 江天昊不服:“来得早不如活得好,现在明明是人类主宰世界。” 钱三一再次反驳:“还是错。微生物统治人类,人类只统治地球而已。” 江天昊瞬间语塞,一时找不到反驳点,连忙一把拉过旁边的宋辞:“宋哥,你快说说,他这话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宋辞身上,钱三一也抬眼看来,俨然做好了辩论的准备,想和宋辞分出高下。 围观同学瞬间嗅到火药味,静静等待两人对峙。 宋辞从容上前,条理清晰地开口辩驳:“你说的演化年限数据没有问题,三十四亿年的微生物、七百万年的人类古猿历史,是准确的。但你的推论存在两处关键逻辑错误。 第一,寄生不等于统治。统治需要主观意识、决策目的,进而支配另一物种的行为。微生物没有大脑、没有思维,侵染人体只是繁衍生存的本能,不会刻意谋划控制人类。人体和微生物之间,只是寄生、共生的博弈关系。 人体内大量肠道菌群和我们互利共生,帮我们消化食物、合成维生素,如果按你的说法,它们也在统治人类,显然不成立。 第二,你的逻辑自相矛盾。如果微生物真的统治人类,人类就不可能自主改造、掌控地球。 从现代医学和生物角度来看,人类早已掌握制衡微生物的手段。我们研发抗生素灭杀致病菌,研制疫苗阻断传播,甚至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改造微生物,培育工程菌生产药物、治疗疾病。 微生物只是地球生态的底层基础,只能被动顺应自然演化。而人类可以主动驯化、改造、利用微生物。所以,微生物绝对称不上地球之王。” 一番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的辩驳说完,钱三一彻底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不语。 围观同学虽然大多听不懂专业细节,却能清晰看出胜负,纷纷鼓掌。 掌声落下,宋辞拿出自己的计算器,淡淡开口:“计算器编程的价值,从来不是做娱乐小游戏。” 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现场演示自己编写的程序:“这套程序可以自动计算遗传学概率、绘制生态种群增长曲线,还能快速运算化学平衡常数、酸碱ph值、滴定配比,刷题时可以直接验算答案,适配高中生物、化学许多常见题型。” 看着计算器上专业、精准的运算界面,全班同学彻底震撼。 “这也太厉害了!” “学霸的计算器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计算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一旁的钱三一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强烈的挫败感。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在编程方面胜过一场。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算器cS游戏,只是简单的娱乐消遣。 而宋辞的编程,兼具技术难度和实用价值。 这一刻,钱三一明白,自己又一次输给了宋辞。 第83章 失落的钱三一 受宋辞和钱三一接连在学习上取得亮眼成绩的刺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江天昊也下定决心埋头补习理化生。他从图书馆借来一大堆理科读物,就连晚上熄灯之后,还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看书刷题。 可江天昊本身并非顶尖学霸,个人精力有限。把大量时间耗费在理化生上之后,他的语文学习直接被落下了。 这天课间,语文老师把江天昊叫到教室外面进行批评。 “江天昊,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全班同学都已经把《出师表》背诵完毕,就只剩下你一个人没过关。” 江天昊辩解道:“我最近训练比较忙。” 语文老师当即反驳:“不要拿训练当作借口。宋辞和钱三一同样要参加课外训练,人家每一篇古文都背得滚瓜烂熟。” 江天昊心里不服:“他们两个人参加什么训练?” “宋辞在备战生物、化学奥林匹克竞赛,钱三一在参与数学奥赛集训。怎么,你还心存不服?钱三一上周的作文,全篇都是用文言文写的。” 江天昊立刻反驳:“我作文也写的是文言文。” 语文老师皱起眉头:“你倒是还记得。可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床前明月光,低头吃便当。”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语文老师继续数落:“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使我不得开心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像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学生,就算以后走体育路线也很难出头。奥运会上能够拿下金牌的运动员,都是有脑子的。” 江天昊依旧不肯认输:“老师,死记硬背是孔乙己那个年代的学习方式。这些古文我随时都能在网上搜到,全部记在脑子里只会占用大脑内存。我们应当多做创造性工作,不该浪费时间死记这些陈旧的知识。” “创造性是建立在模仿和积累的基础之上,你能够平地起高楼吗?”语文老师反问道。 江天昊晃着腿随口回道:“高楼万丈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 语文老师被这番话气得无可奈何:“我不想再管教你了,既然你觉得我传授的知识毫无价值。” 说完,语文老师转身回到课堂,准备继续讲课。 “接下来我们学习庄子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 站在门外的江天昊顺口接话调侃:“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麻辣。再来瓶雪花,带你勇闯天涯!” 语文老师听完,更是哭笑不得:“江天昊,你还真没辜负父母对你的期许,天生就是开饭店的料子。不是有句话?不想当老板的厨子不是好学生。可这里是教室,并不是餐馆。” 说完,语文老师负气离开了班级。 这件事很快传到班主任赵荣宝耳中,他把江天昊叫到办公室严厉批评,要求他去把语文老师请回来上课。 江天昊还憋着一股怨气:“是老师自己走掉的,腿长在他身上,凭什么要我去请?” 赵荣宝见状,使出激将法:“我现在给你弥补过错的机会,你不愿意把握,那我就拜托钱三一去把语文老师请回来,你可别事后后悔。” 江天昊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班主任淡淡一笑:“等到班里同学都议论,江天昊办不成的事情,钱三一一出马就摆平了,江天昊就是不如钱三一。” 江天昊立刻妥协:“行,我去请语文老师回来。” 经过这件事后,江天昊内心备受打击,一心想寻找机会重新夺回大家的关注。 一周之后,机会终于到来。学校将要举办篮球联赛。身为体育委员,江天昊当即在班里号召大家组建班级篮球队。 “各个班级都在筹备篮球队,我们班绝对不能落后。想要报名的同学,直接来找我。” 前排一名个子瘦小的男生立刻举手报名。 江天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劝道:“你先坐下,别闹。我会进行公平、公开的选拔。还有谁愿意报名?” 话音刚落,宋辞率先举起了手,钱三一紧跟着也举手报名。 江天昊打量了一番身形单薄的钱三一,忍不住调侃:“你还打算打球?别到头来不是你打篮球,是球打你,上场再磕坏牙齿。” 钱三一神色平静:“你刚才说了要公平选拔,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说不定我可以入选球队。” 放学铃声一响,一众学生便簇拥着赶往体育馆的篮球场,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宋辞与钱三一的这场一对一较量。 抵达球场,江天昊看向钱三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和我打上一局?” 钱三一扫了一眼江天昊,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的宋辞身上。 “我打算和宋辞比试,三球定胜负。我们二人分出输赢,获胜者加入班级篮球队。” 宋辞瞬间领会了钱三一的心思。接连几次在月考成绩、计算器编程、微生物观点的辩论上败给自己,钱三一一直憋着一口气,打算借着篮球这项新的赛道,扳回一局。 宋辞爽快点头:“没问题。” 两大学霸即将再次对决,瞬间点燃了围观同学的情绪。 大部分男生女生都在给宋辞加油鼓劲儿,也有一部分还站在钱三一那边。 两人来到半场中央,宋辞抬手将篮球抛给钱三一,语气从容:“你先进攻。” 钱三一攥紧篮球,眼底满是斗志:“让我率先进攻,你可别事后懊悔。” “开始吧。”宋辞站直身子,摆出防守姿态。 钱三一身高一米七七,在高一学生里身形尚可,可对比一米八一、体态挺拔匀称的宋辞,在身高、臂展上已经落了下风。 他压低重心,不断左右交叉运球,试图依靠节奏晃动打乱宋辞的站位。 钱三一的运球动作还算流畅,显然也是练过的。但他面对的是宋辞,宋辞直接凭借他的肌肉动作和身体重心变化,就能精准预判他接下来的动作。 就在钱三一身体猛然晃动、准备向右侧突破的瞬间,宋辞凭借更长的臂展,快速伸手截断运球,干净利落完成抢断。 紧接着宋辞快速推进,两步加速甩开还未反应过来的钱三一,一记稳健的三步上篮,篮球空心落进篮筐。 围观的同学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攻守交换,轮到钱三一进行防守。 宋辞持球,脚下节奏忽快忽慢,一个简单的体前变向,轻松晃开重心不稳的钱三一,拉开半步距离,抬手起跳,手腕轻轻一抖,三分球精准入网。 短短两回合,宋辞已经拿下两分,只要再打进一球,便能结束对决。 接连受挫,钱三一心态明显急躁起来。他紧绷着神经,防守时脚步扑得太猛,身体前倾幅度过大,险些直接冲撞在宋辞身上。 宋辞脚步灵活侧身避开,顺势突破内线,三两步接近篮板,直接一个飞身暴扣。 只听哐当一声,篮球入筐,宋辞稳稳落地。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尖叫声。 三球全部打完,整场比试结束。 钱三一站在原地,垂着手臂,脸色格外失落。他本想在体育运动上找回面子,没想到依旧被宋辞轻松碾压。接连在学习、思辨、体能比拼上全部落败,强烈的挫败感席卷心头。 钱三一没有多说一句话,抿紧嘴唇,落寞地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江天昊走上前,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眼中满是赞叹:“可以啊,宋哥,你的突破速度还有弹跳,连我都比不上。还好你一心扑在学习上,不走体育路线,不然我这个体育委员都得让位。” 宋辞淡淡一笑:“我只是日常锻炼身体,尽力为班级争光,不会抢你的风头。” “那周五放学后球队集训,会不会占用你竞赛学习的时间?”江天昊问道。 “时间上完全没问题。” 周五下午训练时,班主任赵荣宝得知宋辞加入班级篮球队,连忙赶过来劝阻,神色十分紧张:“宋辞,你怎么参加这么剧烈的对抗运动?万一你要是打球受伤了,校长会扒了我的皮的。” “赵老师您放心。我初中也经常打球,懂得保护自己,不会轻易受伤。” 之后的校篮球赛上,宋辞和江天昊互相配合。宋辞凭借出色的传球意识、精准的投篮,不断帮队伍拉开比分。高一一班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下全校篮球联赛冠军。 校篮球队教练十分欣赏宋辞的天赋,想要邀请他加入校队。校长得知此事后,专门单独约谈宋辞。 “我不建议你加入校篮球队。课余打球锻炼身体无可厚非。学校已经有了一个江天昊,再多一个也没什么意思,学校最缺的是高考状元。你可不要被钱三一赶超了。” 宋辞了然点头:“校长,我明白。我本就没有打算走体育道路。” 校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那就最好。学习或者生活上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84章 期中考试 成年林妙妙 进入十一月,距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精英中学实验班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往日课间走廊追逐打闹的身影少了大半,教室里处处是埋头刷题、低声讨论的学生。 大家上完厕所、打完水,都会自觉返回座位,要么独自整理错题,要么三五成群围在一起钻研难题。 宋辞和钱三一的座位旁,永远围满请教问题的同学。两人时常轮流走上黑板,耐心为大家拆解题型、梳理解题思路。 邓小琪和一众女生总爱围着宋辞问问题,原本散漫松懈的林妙妙,也彻底被班级的学习氛围带动,沉下心认真备考。 考试前一天,江天昊悄悄凑到宋辞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宋哥,最近钱三一拼得特别狠,摆明了想超过你,这次你有把握吗?” 宋辞淡然一笑:“把握不是说出来的,考过才知道。” 江天昊松了口气:“看你这淡定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别闲聊了,赶紧复习。” 江天昊应声转头,看到教室外说悄悄话的林妙妙和邓小琪,又嬉皮笑脸凑了上去:“哎,你们知不知道做英语选择题的秘诀?我教你们口诀,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b,那要是都对不上怎么办?” 邓小琪面无表情淡淡回道:“那就选c。” “可以啊小琪,真聪明!” 邓小琪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耐:“你有完没完?考前我们想安静待会儿。” 江天昊略显尴尬,讪讪转身离开。 本次期中考试的整体难度,比十月月考明显提升,拔高题型更多,对知识点的综合运用要求更高。 为期两天的考试转瞬结束,紧绷多日的学生们终于卸下压力。 每考完一科,班里随处都是对答案、讨论压轴难题的声音,有人欣喜,有人懊恼,静待最终成绩出炉。 各科老师连夜阅卷、统计分数,一周后,所有成绩汇总完毕。 早读课上,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班级总排名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结果。 一向沉稳的钱三一,此刻也难掩紧张,侧头看向神色始终淡然的宋辞,忍不住开口:“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成绩?” 宋辞笑意从容:“关心与否,结果都不会改变。一次期中考试而已,我的目标从来都是最终的高考。” 钱三一听罢心生佩服:“你的心态真好。” 宋辞轻轻摇头:“你若是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切,心态自然也会沉稳。” 钱三一若有所思,心头紧绷的焦虑,莫名平复了许多。 很快,班主任将总成绩榜单贴在教室后方。全班学生一拥而上围拢围观,有人当即惊呼出声:“第一名还是宋辞!宋辞太厉害了!” 有人逐行念出宋辞的各科分数:“语文132、数学150、英语149、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政史地分别95、96、95,总分1017!比上次月考还高了七分!” “还是四科满分,英语就差一分满分!难度涨了,分数反倒更高,这也太逆天了!” 众人紧接着看向第二名:“快看钱三一,语文133,数学150,英语146,物理100,化学98,生物96,政治94,历史94,地理94。总分1005!也比上一次提高了9分!” “这俩人真是逆天,完全是断层领先。” 全班忍不住感慨,两大顶尖学霸的实力,着实让人望尘莫及。 钱三一眼看着榜单,转头看向宋辞,语气有些复杂:“恭喜你,又是第一。” “也恭喜你,这段时间的努力,进步肉眼可见。”宋辞笑着回应。 钱三一眼神坚定:“我不会轻易认输的,下次我一定会追上你。” 宋辞微微颔首:“我也从不会止步不前。” 两人相视一笑,钱三一不知怎地,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从前的钱三一,常年断层领跑,第二名永远和他差距几十分,无人能及。直到遇见宋辞,势均力敌的对手,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 围观完两大顶尖学霸的成绩,同学们纷纷低头寻找自己的排名。 江天昊这次发挥不错,成功冲进班级前二十,算是不小的突破。 而林妙妙和邓小琪的排名,依旧处在班级末尾。 两人虽然加入了学习交流小组,但宋辞平时也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单独辅导她们。再加上这一段时间,全班都开始内卷,两人的成绩依旧靠后。 最终排名小幅变动,林妙妙从上次的倒数第二,升至倒数第三;邓小琪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 由于本次考试难度偏高,林妙妙的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全部不及格。 看着成绩单,林妙妙心情有些忐忑。自己名次虽然小幅进步,但三门理科挂科,以王胜男的性格,少不了一顿数落。 思来想去,林妙妙决定提前打预防针,主动给林大为打去电话:“老爸,我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 电话那头的林大为立刻温柔安慰:“没事没事,梁山108位好汉,排名座次还有先后呢,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努力就好。” 林妙妙心里稍暖,又老实交代:“其实我名次进步了一名,就是这次题目太难,我有三科不及格。” “名次进步就是最大的收获,说明你一直在努力,这就够了。”林大为继续宽慰。 林妙妙依旧忧心忡忡:“可是我妈肯定不会这么想,我有点怕她生气。” “别怕,你妈那边交给我。别忘了你爸是干什么的,就是专门替你挡子弹的” 听到这话,林妙妙彻底安心,顺势撒娇:“那你能不能给我带点好吃的?” “没问题,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没过多久,林大为开车来到学校墙外,拎着一大包零食等着女儿。 “快看,老爸给你带了卤猪蹄、卤鸡爪、猪肉脯,都是你爱吃的。” 林妙妙眼睛一亮,又开口道:“我还想吃校门口花生酱味的手抓饼。” 林大为二话不说,转头就买了回来。 林妙妙一手拿着猪蹄,一手捧着手抓饼,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递过去:“爸,你也吃点。” 林大为笑着摆手:“你吃就好。有你这个吃货闺女真好,天大的烦心事,一顿好吃的就能解决。” 林妙妙一边吃一边叹气,满是无奈:“哪有这么简单。我现在文科优势都快保不住了,班里同学个个都厉害,好像人人都有三头六臂。人家都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到我这儿倒好,门窗全锁死了。数学的窗关上,物理的门堵死,化学下水道塞满,生物排水管封死,现在连地理的狗洞子都被水泥砌严实了。” 林大为被她的比喻逗笑,耐心安抚:“别焦虑,上帝这是准备给你开大招,装空调呢。赶紧吃完,收拾收拾回教室。” 林大为回家后,第一时间做起了王胜男的思想工作,刻意铺垫:“我今天去看妙妙了,孩子都瘦了,小脸儿都尖了。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她都没空,急着回去刷题,现在高中生读书太辛苦了。” 王胜男一眼看穿女儿的小心思,淡淡开口:“别替她打掩护,这丫头就是临时抱佛脚、提前卖惨,怕考不好挨骂,提前给我打伏笔呢,说不定顺带骗吃骗喝。” 见卖惨没用,林大为立刻换了说辞,讲起了身边的例子:“我跟你说个真事,我们隔壁公司刘副总,你知道吧,天天拜神树那个。他家孩子上高二,以前成绩特别好,就因为一次测试失利,心态崩了直接抑郁,现在在家休学养病。他老婆班也不上了,天天陪着孩子四处散心、看医生。” “刘副总现在悔得不行,说当初不该逼孩子太紧。现在他们全家的心愿特别简单,孩子能好好活着、身心健康,就够了,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王胜男闻言皱眉:“那孩子彻底不上学了?” “基本算是休学静养了。”林大为顺势劝道,“所以咱们该庆幸,妙妙心态好、神经坚强,抗压能力强。” 王胜男嗤笑一声:“是神经大条吧。” “大条怎么了?心态好也是本事。”林大为笑着引导,“来,跟我默念三遍,妙妙是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基因是遗传的,遗传的,遗传的。” 王胜男被他气笑,无奈摆手:“行了,别用你这套洗脑话术糊弄我。她要是考得不好,我自有分寸收拾她。说到底,都是你拉低了闺女的智商。” 林大为哭笑不得:“这可不能赖我!” 王胜男起身转身:“不跟你争了,我去给你换个少女粉牙刷。” 林大为连忙喊住她:“怎么又换牙刷?老是换我都分不清哪个是我的了……” 第85章 家长会 期中成绩公布之后,班主任赵荣宝正式通知全班,本周五召开期中家长会。 林妙妙一听瞬间慌了,第一时间偷偷联系林大为,想让老爹开家长会。 可林大为刚跟王胜男提起家长会的事,就被她一口回绝,坚决要亲自去学校参会。 另一边,宋辞也提前联系了顾秀丽,拜托她周五来学校参加自己的家长会。 转眼到了周五,全校高一统一召开家长会,各班家长陆续抵达教学楼,走进教室落座。 王胜男走进高一实验班教室,第一眼就看到黑板上贴着的“勇攀高峰排名图”。 她顺着密密麻麻的排名一路往下扫视,最终在左下角找到了林妙妙的名字,全班三十四名。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走到林妙妙的座位前,随手翻开桌面上的试卷。 化学四十八分、物理二十八分、生物三十八分,三科成绩刺眼无比。 她越翻越气,视线落在课桌内侧,赫然刻着一行小字:每个月总有二十八天不想学习。 王胜男又气又无奈,直接拿出手机拍下字迹,留作证据。 同一时间,江天昊看见父亲江奇龙走进教室,立刻上前小声叮嘱:“爸,待会儿你可千万别跟老师乱拉关系。” 江奇龙一脸正色:“什么叫拉关系?老师最重要了,你的成绩都是老师给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江奇龙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端正签字入场。 江天昊看着父亲的字迹,忍不住小声吐槽:“爸,你这字,真配不上你这副斯文眼镜。” 很快所有家长基本就位,班主任赵荣宝走进教室。 江奇龙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主动递上名片:“赵老师您好,我是江天昊的父亲江奇龙。我自己开了家公司,手下有三四千员工,学校今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我让他们都来帮忙…” 一旁坐着的邓小琪母亲邓心华,闻言眼前一亮,悄悄打量着江奇龙。 赵荣宝连忙笑着摆手:“太客气了江先生,您先回座位坐下就好。” 江奇龙却没有就此作罢,依旧热情攀谈:“老师,我们家小子要是不听话,你就揍他…” 赵荣宝无奈笑道:“现在的孩子脾气都大,我哪敢啊。您看班里女生比我都高,男生腰比我都粗,我跟他们说话都得抬头……您先入座吧。” 可江奇龙依旧拉着老师不肯松手:“赵老师,我自家还有生态农场,环境清净。您平时工作太忙,有空可以带家人过去放松散心。” 不等老师回应,他又接着说:“回头我给您寄点自家种的无公害大米,我们的稻子都是听佛经长大的,受到佛教熏陶…” 江天昊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上前把喋喋不休的父亲硬生生拉回座位。 等全场彻底安静,家长全部落座,赵荣宝站上讲台正式开场。 “各位家长下午好。大家桌面上都放着孩子的试卷,各位可以先看一看。说到底,素质教育依旧离不开考试选拔。孩子们能考进重点实验班,都是一路过关斩将的佼佼者。 老话讲,要想人前显贵,必得背后受罪。但我看完这次期中成绩,说实话,咱们班孩子的罪,受得远远不够。” 赵荣宝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校长亲自带着两位家长走进教室,赵荣宝立刻上前迎接,笑着介绍:“各位家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校谢校长,省市两级教育先进工作者,全国教改领军人物,大家欢迎。” 台下家长纷纷鼓掌。 谢校长笑着抬手示意,随即侧身介绍身旁两人:“今天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位家长。这位是裴音女士,咱们江州中考状元钱三一的母亲。这位是本次期中考试年级第一、中考第二名宋辞同学的家长,顾秀丽女士。” 此话一出,全场家长瞬间侧目,目光纷纷落在裴音与顾秀丽身上,满脸好奇与羡慕。 谢校长看向裴音,客气道:“裴女士,能不能分享一下您的家庭教育经验,给在座家长取取经?” 裴音优雅一笑,从容回道:“不敢谈经验。三一的学习我几乎没有费心,全靠老师悉心教导,还有他自己课堂认真听讲。我就不占用大家时间了,把时间留给老师。” 谢校长又转头看向顾秀丽:“顾女士,那您简单分享两句?” 顾秀丽气质温和,淡淡笑道:“校长应该了解,我基本没管过宋辞的学习。他从小到大自律独立,学习、生活从来不用旁人操心,所有成绩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谢校长点点头,笑着让两人落座,随后带着赵荣宝先行离开教室。 校长一走,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裴音身边瞬间围满家长,纷纷请教学霸教育方法。 顾秀丽周围同样挤满家长,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教育,才能教出两次稳居年级第一的宋辞。 不少家长看着黑板排名小声议论。 “没想到这次期中第一是宋辞。” “上次月考也是他第一,实打实碾压中考状元。” “三十万打败了五十万,还真是不简单…” 众人都围着成绩与学霸家长议论不休,唯独邓小琪的母亲格外活络,隔着座位主动热情跟江奇龙打招呼:“江先生,久仰大名!餐饮行业的大企业家,我早就听说过您,今日总算有幸见到。” 江奇龙立刻笑着回应:“幸会幸会,以后有需要随时说话。” 落座后,江奇龙主动拿出名片递给顾秀丽:“顾女士,这是我的名片。我想请教一下孩子教育问题,现在不都提倡快乐教育吗?您是怎么把孩子教得这么优秀的?” 顾秀丽温和解释:“我们从来没有刻意管束督促,宋辞自律性极强,学习规划、生活作息全部自己安排,从来不用家里操心。” 坐在后方的王胜男听着,满心羡慕,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顾秀丽心里也暗自感慨,没想到宋辞一个孤儿还如此优秀,接连两次碾压状元稳居第一。对比自家普通孩子,她心底都忍不住感叹,这要是自家孩子,那该多好? 没过多久,全校统一电视家长会开启,校长与各科任课老师通过大屏幕,统一给全体家长讲解学情、学习重点与后续教学安排。 会议结束后,家长们依旧不肯散去,再次围拢在裴音、顾秀丽两人身边,七嘴八舌提问。 “顾女士,宋辞平时早餐都吃什么?” “孩子平时用什么复习资料?” “有没有报什么优质补习班?” 满场热闹喧嚣,王胜男坐在座位上格格不入,身后的热闹、学霸的荣耀,通通和自己无关,脸色愈发难看。 家长会彻底结束,王胜男全程沉默开车带林妙妙回家,一路无话,压抑的气氛笼罩全车。 回到家中,一场针对林妙妙的成绩审判正式开始。 林大为刚刚在卫生间洗完脸,正要出门,看到王胜男阴沉的脸色,瞬间识趣退了回去,躲在卫生间不敢出来。 王胜男冷冷盯着林妙妙,沉声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妙妙语气犹豫,小声辩解:“我就是几门没考好而已,而且我这次还进步了一名呢。” 王胜男一声冷哼:“几门没考好?三门全部不及格!理化生全班倒数第一!进步一名?从倒数第二变成倒数第三,这也好意思说?很光荣是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妙妙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妈,我下次一定好好考。” “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王胜男恨铁不成钢,“邓小琪全班倒数第二,你们俩简直是难姐难妹!人家小琪成绩再差,起码还有个小姑娘样儿,再看看你那二道毛,像什么样子?” 林妙妙立刻反驳:“我也想留长发!是你说留头发浪费学习时间!” 王胜男瞪着她:“你还知道听我的话?看看你的头发帘把眼镜都挡住了,你看得见自己的前途吗?不会用发卡别起来?” 林妙妙赶紧找出发卡别好头发。 可王胜男依旧没消气:“都高中生了,还天天背个hello Kitty书包,幼稚不幼稚?” “我喜欢。”林妙妙小声执拗道。 “你喜欢?”王胜男越说越气,“你怎么不喜欢跟成绩好的同学多交流?你后桌就是年级第一!这么好的机会你不珍惜!状元站在山顶,你蹲在山脚,你给人家提鞋,人家都嫌你慢。” “谁说我不跟他来往!”林妙妙立刻反驳,“我和宋辞经常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学习的!” 王胜男嗤笑一声:“你跟年级第一讨论问题?你配吗?看看你的学习态度!课桌刻字,二十八天不想学习,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妙妙垂头丧气,满心委屈:“我有什么办法?会的全不考,考的全不会!我本来想咸鱼翻身,结果直接粘锅上了。” 王胜男被气笑:“林妙妙,你笨吗?你心眼灵的很,就是懒!不刻苦、不专心!你课本上、桌子上画的东西有毛用?高考不考这些!我告诉你,下个星期,把学校广播站给我退了,所有课外活动停掉,专心把成绩提上来!” 林妙妙瞬间慌了,连忙求饶:“妈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好!学校要求必须有课外活动学分!而且我和宋辞是广播站搭档,平时他还能帮我讲题补习,真的有用!” 第86章 发愤图强林妙妙 眼看母女俩要吵起来,林大为赶紧上前拦在中间打圆场,好不容易才暂时平息两人的争吵。 等气氛缓和下来,林妙妙跟家里摊牌,说自己打算扬长避短,分科选文科,这话一出,又遭到王胜男强烈反对。 林妙妙满心委屈,眼眶泛红:“我天天待在实验班,到处都是学霸碾压我,没抑郁、没跳楼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段时间有多难熬,我从来没跟你抱怨过半句。” 林大为连忙附和:“实验班高手扎堆,妙妙能一直稳住心态,真的不容易。” 王胜男冷哼一声,话里带着刺:“对差生而言,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也就只剩心态好了。” 这句话彻底戳破林妙妙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家门。 林大为急得直劝王胜男:“你说话能不能留点情面?那是咱们亲生闺女!万一她情绪上头冲到马路上,正好过来个大卡车怎么办?” 王胜男瞬间慌了:“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 林大为快步追到楼下,拦住快步往前走的林妙妙:“妙妙,别跑了,有话好好说。” 林妙妙回头,满肚子委屈:“刚才她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之前明明说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帮我挡子弹的。” 林大为苦笑叹气:“你妈扔出来的哪里是子弹,分明是手榴弹,爸爸实在接不住啊。” “她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肯定是,这点我跟你保证。” 林妙妙哽咽:“亲妈说话怎么句句往人心口扎刀子?” 林大为耐心开导:“要是后妈跟你相处,隔着一层心思才会处处客气,那种客气全是装出来的虚伪。” “那我宁愿她对我虚伪一点。世上那么多女人,你当初为什么偏偏找她当老婆?你自己愿意受虐也就算了,还要拉上我一起受罪,她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 林大为看她哭得难受,不忍心再讲道理:“好了好了,不委屈了,爸爸带你出去吃烧烤。” 父女俩找了家烧烤摊撸串,几串烤肉下肚,林大为慢慢开导,总算哄得林妙妙情绪平复。 第二天一早,林妙妙睡醒,心里暗下决心好好用功。她打算去书店买一批复习资料,又拿不准哪种教辅适合自己,当即拨通宋辞的电话。 “老宋,你这会儿忙不忙?” 宋辞声音平静:“有什么事?” “我想去书店挑辅导资料,你懂这些,能不能过来帮我参考一下?” “没问题,我刚好也要添置教辅,学优书店门口碰面。” 上午十一点,学优书店门口,林妙妙背着书包,手里攥着零食边走边吃,远远看见宋辞便挥手招呼,把零食递了过来:“老宋,来,吃点。辛苦你了,大周末还得专门陪我跑一趟。” 宋辞笑了笑:“先把零食收起来,咱们进店挑书。” 两人走进书店,放眼望去,满满几面墙全是各类辅导资料,林妙妙当场头大:“居然有这么多教辅,看得我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怎么选。” 宋辞随口跟她科普:“高中教辅公认四大天王,王后雄、曲一线、荣德基、薛金星。” 林妙妙点点头:“我只听过薛金星。” 宋辞随手抽出一本薛金星《中学教材全解》递给她:“最适配你的就是这本。王后雄难度偏高,综合拓展题型多,适合基础扎实拔高。曲一线主打真题模拟卷,中等生刷题用最合适。荣德基难度适中,兼顾基础和提升。 薛金星会逐句拆解课本知识点,细节讲得最透彻,专门给基础薄弱的学生打地基。你数理化生短板明显,先用这套补基础刚好。” 林妙妙连连点头:“大神推荐肯定不会错,我全听你的。” 宋辞又劝她:“你的文科底子很好,后续学习重心可以往政史地、语文倾斜。” 林妙妙长长叹气:“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我妈死活不同意我选文。” “她现在不同意不代表以后不会松口,距离正式分科还有大半年。你踏踏实实把语数英、文科各科成绩提上去,拿出实打实的优势,自然能说服她。” 林妙妙听得眼前一亮,连连认同。 两人挑选完教辅准备结账,林妙妙瞥见宋辞手里拎着好几本王后雄高二同步资料,十分惊讶:“你怎么直接买高二的书了?” “高一全部知识点我已经自学完了,提前预习高二内容,为下半年学科竞赛做准备。” 林妙妙小声感慨:“学霸的世界,我这种学渣实在理解不了。” 拎着一摞教辅走出书店,看了眼钟表,已经快十二点。林妙妙大方拍胸脯:“今天多亏你帮我选资料,我请客吃饭,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辞笑着应下。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卤肉饭店,各点一份卤肉饭,额外加了卤鸡腿、卤蛋和豆干,分量十足。 林妙妙大口扒拉米饭,边吃边感慨:“还是在外吃饭自在,要是在学校食堂,被汪嬷嬷看见,绝对不让我们两个单独同桌。你尝尝这家卤肉,味道特别香。” 宋辞尝了一口,点头认可:“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闲聊,林妙妙看着瘦小,饭量却格外可观,怎么吃都不显胖,吃饭的模样看着格外有食欲。 “老宋,你有没有想好以后大学读什么专业?” “早就定好了,临床医学。” 林妙妙有些意外:“学医不是特别辛苦吗,周期又长,你真的确定?” “初中就定下目标了,目标是清华协和临床医学。你呢,未来想读什么?” “我的目标是南京大学中文系。” 宋辞笑道:“那可得加倍努力,南大文科在徽省投档线可不低。” 林妙妙咬了一大口鸡腿,垂头丧气:“也就算是我的终极理想吧,以我现在的水平,高考能擦线上一本就谢天谢地了。” 原剧中,2017年高考林妙妙只比二本线高出两分。如今有宋辞,一切就不一定了。 周末傍晚两人返校,邓小琪看见林妙妙课桌堆了厚厚一摞教辅,十分诧异:“妙妙,你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辅导书?这下是真要发奋读书了?” “可不是嘛,再不抓紧,我妈就要逼我退出广播站了。多亏宋辞帮我挑的资料。” 邓小琪立刻凑上来翻看:“宋辞帮你选的?在哪家书店买的?” “学优书店。学霸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他都提前备好了高二教辅,高一课程早就自学完了。” 邓小琪满眼羡慕:“宋辞也太厉害了,难怪次次稳拿年级第一。早知道我当初就跟你一起去书店了。” 一周之后,物理老师组织班级周测。 林妙妙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大题,脑子一片空白,悄悄侧身往后排,压低声音喊:“老宋,老宋。” 宋辞低声回复:“我可不会帮你作弊。” 林妙妙只好转头看向旁边的江天昊,小声求助。 江天昊无奈探头:“你要抄哪几道?” “全部。” 江天昊当场愣住。 趁着老师转身巡视黑板的空档,林妙妙直接把空白试卷丢到地面。江天昊左右观望,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写完的试卷一同扔下去。 林妙妙飞快弯腰捡起,埋头赶抄整张卷子。 周一物理课,老师抱着批改完毕的试卷走进教室。 “现在下发上周周测卷子。这次并列第一,宋辞、钱三一,两人满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物理老师头也没抬:“还用得着鼓掌吗?他俩哪次测验不是满分?第三名,江天昊,上来领卷。” 江天昊快步走上讲台,老师随口鼓励一句:“江天昊近期进步很明显。” 旁边同学打趣:“万年老三实锤了。” 老师继续念名次:“第四名……” 前排的梁云舒已经站起身,谁知老师话音落下:“第四名,林妙妙。” 江天昊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梁云舒尴尬地坐回座位,全班同学小声议论起来。 物理老师轻敲讲台维持安静:“安静!林妙妙,愣着干什么,上来拿试卷。” 林妙妙一头雾水走上讲台,刚要拿卷下台,被老师拦住:“先别走,站在这里。林妙妙由后进转先进,这说明什么?充分说明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全班同学一脸不信,老师却当真,扬声道:“大家鼓掌,向林妙妙学习!”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掌声,邓小琪憋不住偷偷发笑。 下课铃一响,江天昊立刻找上林妙妙抱怨:“你怎么连压轴难题都原样抄走?那题目可不是你这个等级能做的,这下好了,我都差点被拖下水。” 林妙妙一脸无奈:“对于一个物理学渣来说,所有题目都长一个样,我哪分得清哪一个难,哪一个容易?” 宋辞在一旁开口劝导:“下次千万别再做这种事。” 林妙妙点头反省:“我记住教训了,顶着名不副实的高分,还不如不及格更安心。” 没过多久,王胜男得知林妙妙物理考到班级第四,整个人格外激动,拉着林大为分享喜讯。 “你猜猜咱们闺女这次物理考了第几?直接逆袭了!” 林大为随口猜测:“上次物理倒数,这次能冲进前二十就很不错了。” “第四名!简直是东山再起!” 林大为连连摇头:“这不太可能吧,直接一步到位了?” “怎么不可能?”王胜男越想越兴奋,“你说咱们妙妙照这个势头发展,你说将来能不能上清华北大?” 林大为顺着她的话打趣:“换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要是能稳定保持前三,一切皆有可能。我得提前琢磨两句说辞,万一开优秀家长交流会,也好跟别的家长交流教育心得。” 第87章 文科生的浪漫 一周之后,新一轮物理周考成绩公布。 物理老师拿着试卷,直接把林妙妙叫到办公室,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林妙妙,你可真是个人才。上次考八十九,这次四十九分。你是真厉害,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你这成绩的弹性系数也太大了!” 林妙妙坦然抬头:“老师,八十九那次纯属意外事故,四十九才是我的真实水平。我以后铁定学文,就想问一句,文科预备生,物理考到多少分就算合格?” 物理老师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一口水呛出来:“别的学生我都盼着提分冲高分,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消极?” 林妙妙态度诚恳,一副彻底想开的样子:“老师,您直接放弃我吧。我已经下定决心学文科,您就别救我了…” 物理老师看着她,无奈道:“你真的想好了?我可告诉你,我要是真对你见死不救……” 不等老师说完,林妙妙直接弯腰鞠了一躬:“谢老师不救之恩!学生给您添麻烦、拖后腿了,多有得罪,我给您赔礼!” 说完,她不等老师再说,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晚上,王胜男得知女儿这次物理成绩,瞬间没了之前的兴奋劲,泄气地对林大为说道:“咱们闺女这次物理,居然只考了四十九分。” 林大为倒是看得很开,笑着安慰:“这才是她的真实水平,正常发挥。” 王胜男依旧不死心,强行给自己找安慰:“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孩子的成绩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这次回落,是为了下次冲高做铺垫。” 林大为摇了摇头:“哪是什么螺旋上升,我看是中弹坠机。我好不容易刚培养出一点学霸家长的心态,瞬间又被打回原形。行了,平常心对待,这才是妙妙该有的状态,慢慢进步就好。” 傍晚放学后,广播站的录音工作结束。 林妙妙吃完晚饭,拉着宋辞坐在校园的圆桌旁刷题。 宋辞把自己整理好的高一上数学知识点清单递给她,耐心指导:“我把高一所有知识点,按难度划分了星级。五颗星的难题你先放一边,暂时不用碰。你现在基础不稳,优先吃透一星、二星的基础题型,这些是必拿分,一分都不能丢。先稳住基础盘,保证简单题不失误,你的分数就能稳定下来。” “等基础彻底扎实了,再慢慢攻克三星中档题。你可以把刷题当成闯关游戏,每吃透一个专题、拿下一类题型,就奖励自己一包零食,慢慢积累成就感。” 林妙妙看着这份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学习计划表,条理清晰、重点明确,瞬间眼前一亮,立刻对着宋辞竖起大拇指:“宋哥,你也太仗义了!从今往后,小弟鞍前马后,绝对听话!” 宋辞无奈笑着,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别贫嘴了,踏踏实实按计划学。” “得令!” 除了数学,宋辞还帮林妙妙梳理英语、地理、历史的高效学习方法,把枯燥难记的知识点,编成顺口的顺口溜和短句段子,方便她快速背诵记忆。 接下来的日子,林妙妙彻底放下理化生难题,全身心投入文科学习,同时狠抓语数英主科基础。 虽然每次月考下来,她的总排名依旧靠后,没有大幅跃升,但肉眼可见的是,她的文科单科成绩、语数英基础分数,都在稳步小幅上涨,基础越来越扎实。 与此同时,宋辞在兼顾文化课的同时,将大部分课余精力投入生物、化学竞赛的专项训练中,刷题、听课、做实验,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时间飞速流转,转眼便到了2015年四月,高一下学期。 宋辞顺利通过精英中学内部选拔,拿到了全国中学生生物联赛的全省参赛资格。 五月,全省生物联赛正式落幕,宋辞以全省第一名的绝对成绩,顺利入选徽省生物竞赛省队,备战后续国赛。 一周后,他再次顺利通过选拔,拿下化学省级赛事的参赛名额,双线备赛。 也是在这个时间段,高一全体学生正式迎来文理分科。 各班统一下发文理选科报名表,学生自主填报意向,待期末统考结束后,学校将根据成绩重新分班。 林妙妙和邓小琪毫不犹豫填报文科,而忙于竞赛的宋辞,暂时没有填表。 晚自习宿舍里,梁云舒看着林妙妙的选科表,淡淡开口:“学文科的,大多都是理科跟不上、学不了的。” 林妙妙毫不在意,笑着接话:“你说得对,理科根本不是普通人学的。小琪你说是不是?多少帅哥熬成赵荣宝,多少萝莉熬成祥林嫂。小琪,让一让。” 说着,她走到宿舍镜子前,对着里面的自己深深鞠了一躬,轻声感慨:“姑奶奶,辛苦你了!这一年,心没少伤,苦没少吃,气没少生,个没咋长。不过没关系,好日子要来了!选了文科,终于可以善待自己、轻松一点了。” 她转头看向兴致不高的邓小琪,连忙解释:“小琪,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刚才手滑,写到了你那一栏,你学表演本来就要选文科吧?要是你想改,我这就去帮你改回来。” 邓小琪轻轻摇头,小声呢喃:“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在想,宋辞会不会为了我,也选文科。” 林妙妙闻言嗤笑一声。 邓小琪满眼憧憬:“真的有这种先例啊,之前江州一中,就有男生为了喜欢的女生选文科,最后直接考了文科状元。说不定,这件事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我敢打赌,绝对不可能。”林妙妙笃定道,“老宋早就规划好未来了。” 邓小琪立刻追问:“他规划了什么?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他目标很明确,临床医学,冲刺清华协和,毕业以后还要进燕京协和医院工作。” 邓小琪瞬间释然,眉眼带笑:“那也很好。我的目标是中戏,也在燕京。以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也能经常见面。” 第二天课间,林妙妙回头看向后座的宋辞:“老宋,你的竞赛难不难啊?你把握大不大?” 宋辞淡淡一笑:“放心,问题不大。” 邓小琪也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宋辞,妙妙说你以后要学临床医学,去燕京读书,是真的吗?” “没错。”宋辞点头应声。 邓小琪瞬间眉眼明亮:“太好了!我也要考中戏,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了!对了,我和妙妙都选文科了。” 一旁的江天昊忍不住开口吐槽:“其实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学文,奈何我文科太差。古人真是太矫情,没事就乱写,完全没想过千年后的我们的心情。那什么,滕子京找范仲淹写诗,范仲淹就应该直接说:我不写。曹刿被人说肉食者鄙,就应该直接说我不去了,这才叫有志气!” 林妙妙调侃道:“就你这水平,以后看遍祖国山河,别人都是诗情画意,你只会一句: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乖乖隆咚锵。” 邓小琪跟着打趣:“是啊昊子,你这样,以后连情书都写不明白。” 江天昊不服气:“谁说的?我现在就写一首给你们看看!” “来啊,我们听听!”林妙妙起哄。 江天昊站起身:“曹植七步成诗,我也给你们走七步。” 林妙妙立刻开始数数。 数完七步,江天昊落座,深情看向邓小琪:“我喜欢你,如同sin方加cos方,始终如一。怎么样?够浪漫吧。” 林妙妙无奈摇头:“你单身真不冤。文科女生谁看得懂你这理科情话?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喜欢你。情书要吟风诵月、虚实结合、以情动人,懂不懂?” 江天昊立刻道:“那你来!” 林妙妙微微一笑,看向邓小琪:“不用我。小琪,你来示范。” 邓小琪脸颊微红,悄悄瞥了一眼宋辞,轻声开口:“我喜欢你,像云追着风,不问所起。” 林妙妙立刻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江天昊满眼羡慕:“小琪,你这句话,刚好说出了我想说却表达不出来的感觉!这句能送给我吗?” 邓小琪笑着摇头:“不好意思,这句不是写给你的。” “别灰心昊子。”林妙妙立刻解围,“我送你一句更好的。我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漂亮!”邓小琪当即兴奋鼓掌。 江天昊听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懂其中韵味。 林妙妙耐心解释:“听不懂吧?这就是用一种具象来表达感情,体现出诗人对爱情的追求,义无反顾,不计付出。是不是很清新,很勇敢,很动人?” 见江天昊无动于衷,林妙妙转头看向宋辞:“老宋,要不你也来一句?” 第88章 竞赛金牌 林妙妙话音落下,周围几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宋辞身上。 邓小琪满眼期待,林妙妙纯属好奇,一旁的江天昊也凑了过来,满脸八卦。 宋辞稍作斟酌,缓缓开口:“让我想想,就按照咱们课本的诗词意境,改编一段吧。 烟雨落满江南长巷 油纸伞下匆匆对望 从此山河万里,只寻你方向。” “好!”邓小琪立刻率先鼓掌,连忙拿出纸笔,认认真真把这句话记录下来。 “太漂亮了!”林妙妙也连连赞叹,“老宋,你真该跟着我们学文科。文科漂亮女生多,你这么会写情话,将来才有施展的地方。” 邓小琪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学文科多好,又轻松又浪漫。” 宋辞看着两个少女,轻轻摇头浅笑:“还是算了,我的目标不会变。” 如果说邓小琪是情窦初开、小荷才露尖尖角。反观林妙妙,情窦与小荷,都还没发芽呢。 宋辞平日里上课刷题、备战竞赛,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小丫头谈恋爱。 现阶段学业和竞赛才是重中之重,早恋为时过早,至少还要等两年再说。 下午放学,几人结伴回宿舍。 林妙妙边走边吃零食,悠闲自在;邓小琪手里攥着纸,反复看着宋辞写下的那句情话,越看越心动。 她小声感慨:“不愧是学神,成绩稳居第一,个子高挑、样貌出众,连写的情话都这么有氛围感,简直无可挑剔。尤其是他站在讲台上给全班讲题的时候,气场十足,完全就是舞台上的超级巨星。” 林妙妙忍不住吐槽:“打住打住。赶紧拿小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女神模样,妥妥的女屌丝。你就这么喜欢老宋?” 邓小琪坦然点头:“不行吗?我就是喜欢这种完美的超级学霸。”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近期末,全校迎来文理分班考试。 考试结束次日,实验班正常上课。班主任赵荣宝走进教室,吩咐林妙妙去办公室领取试卷。 林妙妙从办公室回来,回头低声对后座的宋辞说:“哎,老宋,文科班唐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宋辞点头应声,举手打了报告,走出教室。 楼梯拐角处,唐元明早已等候在此,他看着宋辞,语气温和地劝说:“宋辞,这次文理分科,要不要认真考虑来文科班?你看看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国家高层干部,大多都是文科出身,前景广阔。” 唐元明话音未落,赵荣宝快步赶来,明显是察觉到他要挖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赵荣宝笑着上前,看向宋辞,“宋辞,你的数理化生四门科目,几乎次次满分、稳居全校第一,天赋全在理科,选文选理,一目了然。” 宋辞点头回应:“唐老师,抱歉了。我从初中就定下目标,未来报考临床医学专业,现阶段也一直在全力备战生物、化学竞赛,所以我一定会选理科。” 赵荣宝当即笑了,底气十足:“这就对了,赶紧回去上自习。想从我手里挖走顶尖苗子,没门。” 唐元明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先找钱三一沟通,这下被赵荣宝提前察觉,打草惊蛇了。 后续结果不出意料,钱三一同样坚定选择理科。 高一所有学生的文理分科填报、重新分班工作,在暑假前全部落实完毕。 同学们陆续迎来暑假,而宋辞依旧留在校内,参加学校组织的竞赛集训。 与此同时,学校当初承诺的五万元奖金,也直接打入宋辞的银行卡中。 这一年以来,宋辞始终在关注国际黄金价格的波动。 他穿越前,早已熟记2014年至2026年完整的金价走势、每月价格浮动、历年高低点位。穿越过来后,他依旧长期跟踪记录,对比这方世界的金融行情。 经过一整年的数据统计观察,他确认这方世界的金价波动规律,和现实世界基本一致,几乎没有偏差。 2015年七月,国际金价跌至多年最低点,正是绝佳的抄底时机。 趁着暑假空闲,宋辞找到监护人顾秀丽,提出打算拿出全部个人存款,一次性购入实物黄金长期保值。 顾秀丽起初十分犹豫,顾虑颇多,担心实物黄金变现困难、没有利息收益,怕少年人一时头脑发热跟风投机。 直到宋辞拿出自己整理了一年的金价周期数据、长线保值分析和详细规划,条理清晰地讲明利弊,证明自己绝非一时冲动。 顾秀丽深知宋辞心性沉稳、自律通透,判断力远超同龄人,最终选择相信他。两人商议妥当,顾秀丽亲自陪同宋辞前往正规银行,购入足量标准投资金条,全部交由银行保险柜托管,安全稳妥。 平日里,学校每月固定发放一千元生活费,期中、期末统考年级第一,还有三千元的校级奖学金,足够支撑宋辞所有日常开销。 因此,他银行卡内攒下的五十五万存款,几乎全部投入购入黄金,共计入手两千六百克,精准踩中2015年七月的金价最低点。 转眼进入八月,宋辞跟随徽省生物竞赛省队,奔赴鹰潭一中,参加第二十四届全国中学生生物学竞赛。 八月中旬,为期五天的理论笔试与实验实操考核全部落幕,大赛正式收官。 闭幕式现场直接公布金银铜牌获奖名单,宋辞凭借稳定发挥,成功斩获全国生物奥赛金牌。 赛后一周,全国竞赛委员会下发官方红头文件,公示完整排名与国家集训队名单。宋辞位列全国前五十名,顺利拿到生物国家集训队入场资格,锁定清北保送资格。 八月三十一日,高二新学期即将开启,精英中学全校铺开喜报。 学校官网、校门口光荣榜、校内宣传栏、校外围墙横幅,全部更新最新荣誉:热烈祝贺我校宋辞同学斩获全国生物竞赛金牌,成功入选国家集训队。 九月一日正式开学,全校举行升旗仪式。 谢校长亲自上台宣读喜报,为宋辞颁发荣誉证书,并一次性发放两万五千元国家级竞赛特等奖金。 校内所有人都清楚,能入选五大学科国家集训队,就拥有清北保送资格。宋辞可以说已经是提前拿到了清华北大的入场券。 只是按照此时的保送政策,奥赛保送生优先分配基础理科专业。生物竞赛保送常规只能就读清北生物相关院系,无法随意挑选热门专业,临床医学不在保送常规专业范围内。 开学第一周,广播站正常开播。 播音室内,林妙妙拎来两包零食、两瓶酸奶,分给宋辞一份,笑着抬手示意:“来,老宋,咱俩碰一个,庆祝你拿下全国金牌!” 宋辞接过酸奶打开,眉眼温和:“多谢。”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酸奶,林妙妙满脸好奇凑上前:“老宋,你那金牌长什么样啊?能不能拿来给我开开眼?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竞赛金牌,是纯金的吗?” 宋辞失笑解释:“哪有纯金的,只是黄铜镀金材质。我放在家里了,你真想看,我明天带给你。” 林妙妙连连点头,一脸期待:“我超级想看!你不知道,这整个暑假,你就是我妈嘴里标准的别人家孩子,天天拿你教育我。这一开学,听说你拿了全国金牌,我妈更是天天念叨,说你平常考试次次第一。还能拿竞赛金牌。再看看我,这辈子都摸不到金牌的边。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还要拍照给她也看看!” “行。”宋辞无奈失笑,“明天给你带过来。” 次日上午课间,林妙妙揣着零食,特意从高二六班跑到高二一班窗外,探头喊宋辞。 前排的江天昊最先看见,转头提醒:“宋辞,林妙妙找你。” 宋辞点头,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小布袋,起身走到窗边递给她:“拿去吧。” 林妙妙接过布袋,打开看到里面的金牌,瞬间喜笑颜开:“太棒了!谢谢你啊老宋,我放学就还给你,保证完璧归赵,一点都不磕碰!” 很快,林妙妙手握竞赛金牌的消息,就在文科班传开,引来一众同学围观惊叹。 邓小琪挤到身前,满脸担忧:“妙妙,你怎么把学神的金牌带出来了?这可是国家级荣誉,万一弄丢、划伤怎么办?快给我,我帮你送回去。” 林妙妙摇头护住布袋:“别急,我还没拍照留念呢。” 邓小琪疑惑追问:“你手机不是上交了吗,怎么拍照?” 林妙妙刚要脱口而出,立刻及时改口:“我、我可以找同学借手机啊。” 中午回到宿舍,四下无人,林妙妙神神秘秘从床铺角落摸出一盒零食。 邓小琪疑惑道:“不就是虾夷扇贝零食吗,至于这么藏着掖着?” 林妙妙得意摇头:“你们都小瞧我了。” 说着,她从零食盒夹层里,悄悄掏出一台手机。 宿舍其余女生瞬间惊呼出声:“你手机不是早就上交了吗?你妈又给你买新的了?” 林妙妙得意扬笑:“上交的是机模,这台才是我的真机,一直藏着呢。” 她当即打开手机,把金灿灿的竞赛金牌摆在桌面上,多角度认真拍照。 邓小琪满眼羡慕,连忙说道:“妙妙,你拍好的照片发我几张好不好?我也想存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妙妙爽快答应。 第89章 校园名人 开学表彰之后,加上学校的大力宣传,宋辞这个金牌得主,也在学校出了名。 全校师生无人不知这位常年第一、颜值出众、手握国赛金牌的超级学神。 不少女生打探到宋辞每周四会在广播站值班,便借着点歌的名义,扎堆跑到广播站门口围观。 还有不少女生悄悄写下情书、备好零食小礼物,全都塞进了广播站门口的主播信箱里,向宋辞表达心意。 这天下午,宋辞准时来到广播站,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群女生早早等候在门外。 众人见到宋辞现身,瞬间躁动起来,小声议论不断。 “他就是宋辞吧?常年年级第一,还是全国生物金牌得主!” “不愧是超级学霸,长得也太帅了!” “真正的颜值实力双在线,也太让人心动了!” “宋辞同学,我们能不能点一首小情歌呀?” 眼看那些女生马上就要围上来,林妙妙立刻快步上前,主动挡在前面,当起了护草使者。 “大家都让一让!堵着门口,我们没办法正常工作了!” 宋辞也温和开口安抚:“麻烦大家退让一下,我们要抓紧时间开播广播节目。大家想要点歌,可以填写点歌单投入信箱,我们会随机挑选播放。” 两人合力疏散人群,顺利走进播音室。 林妙妙忍不住小声吐槽:“现在你的女粉丝也太疯狂了,都直接堵门围观了。” 宋辞笑着打趣:“那就辛苦我们的林大护法,帮忙把她们劝离,别堵住门口影响工作。” 林妙妙拍着胸脯应下:“交给我没问题!你可千万别出去,免得被你的狂热女粉丝‘劫色’。”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再次走到门口,挥手劝导众人:“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还要工作,在这里围观已经妨碍正常播音了。有事等我们下班再来,麻烦大家配合一下!” 好不容易把围观的女生全都劝走,林妙妙抱着一沓点歌单回到播音室,得意洋洋道:“老宋,今天多亏你妙哥帮忙解围。回头你得请我喝酸奶。” 宋辞无奈一笑:“没问题。” “我要纯享苹果味的!” “都依你,赶紧准备开播。” 林妙妙调整好设备,对着话筒轻声开口:“每次相聚都那么短暂,每一次幻想都那么香甜,让我们在快乐的海洋遨游……接下来,为大家送上一首《小情歌》。” 顺利结束广播站的值班工作,傍晚回到女生宿舍,林妙妙依旧忍不住吐槽:“老宋这些女粉丝也太粘人了,送情书就算了,还天天送零食、送酸奶。偏偏老宋又不解风情,一概不收。要不是我帮忙接手处理,那些东西全都浪费了。” 一旁的邓小琪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追问:“真的有很多女生给宋辞送东西吗?” “那可不,天天都有,还有女生每天送酸奶。宋辞从来不吃不喝,最后全都便宜我了。” 邓小琪眉头微蹙,认真说道:“那你应该还给人家才对,万一让送东西的女生误会是宋辞收下的,以后更麻烦。” 林妙妙无奈摊手:“每次都有十几个女生围过来,送东西又全都不署名,我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想还都没地方还。” 邓小琪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学神性子高冷,从来不为这些事动心。对了,我刚找江天昊要来了wiFi密码,要不要一起上网?” 林妙妙瞬间来了精神:“能上网?那可太好了!” 两人立刻拉上床帘,躲在被窝里偷偷玩手机,翻看着网上的维密超模照片。 林妙妙越看越不解,忍不住吐槽:“这些超模长得都差不多,瘦得跟纸片人一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完全分辨不出来区别。” 邓小琪笑着调侃:“这你就不懂了,看过《西游记》吗?知道怎么区分妖精和妖怪吗?” 林妙妙摇摇头满脸疑惑。 邓小琪在林妙妙胸前轻轻比划了一下,俏皮道:“大精小怪。” 林妙妙当场不服气反驳:“胸大了不起啊?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两人正打闹说笑,宿舍生活老师汪红英悄然走来,一把掀开遮挡的被子。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两人瞬间抱在一起尖叫出声,林妙妙眼疾手快,迅速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藏好。 汪红英沉着脸质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邓小琪强装镇定:“老师,我们两个女生,能干什么呀?” 汪红英不依不饶,一本正经反驳:“两个女生能干的事多了!看过《神雕侠侣》,年龄不是问题;看过《金刚》,种族不是问题;看过《倩女幽魂》,生死不是问题;再看看《断背山》,性别还算问题吗?” 两个女生听得一脸懵,手足无措。 邓小琪连忙解释:“老师,您真的想多了。” “都给我起来!”汪红英厉声喝道。 两人赶紧乖乖站好,听着老师的训斥。 “我强调多少次了,宿舍不许混床休息!你们两个,明天每人写一份检讨上交!” 林妙妙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找借口辩解:“老师,我们真的是在学习!我们在复习生物课的人体器官章节,你看,这是胃、这是心脏,后面这两个是肾脏。” 汪红英被气笑了:“两个文科生,大半夜躲被窝复习生物?” “学业水平测试不分文理,全都要考的!”林妙妙连忙补嘴。 邓小琪跟着连忙附和:“对对对,必须复习!” 汪红英根本不信两人的说辞,冷冷瞪着她们:“真以为我那么好糊弄?别人上课认真听讲,你们上课闲聊;别人休息,你们倒是用功复习了?既然这么刻苦,那就再加罚两天宿舍厕所清扫!” 老师走后,宿舍终于恢复安静。 林妙妙转头看向邓小琪:“《断背山》你看过啊?” 邓小琪果断摇头:“从来没有。” 夜色渐深,当晚宿舍熄灯后,林妙妙拿出林大为送来的自热火锅,分给邓小琪一份。 “来,咱俩一人一份,偷偷加餐。” 邓小琪摇了摇头推辞:“我不吃了,我要减肥保持身材。只有变得更优秀,才有资格站在宋辞身边,打败所有竞争者。” 林妙妙一边吃着火锅,一边随口问道:“说真的,你到底看上老宋哪点了?这么执着。” 邓小琪眼神温柔,语气笃定:“宋辞哪里都好。个子高大、样貌帅气,成绩顶尖、待人温和,说话也让人舒服,你说说,他有半点缺点吗?” 林妙妙认真想了想,点头认可:“还真没有。顶多就是太成熟了点,几乎挑不出毛病。不过你也别太执着,老宋对谁都一样,根本看不出偏向谁。倒是江天昊,一直对你格外上心,你却总对他爱答不理。” 她笑着继续说道:“你们三个人的关系,就是一条完整食物链。本大师灵感突发,还给你们画了一幅传世画作。” 说着,林妙妙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开其中一页。画面左侧是宋辞,中间是邓小琪,最后还有一个人物轮廓。 邓小琪盯着画像满眼惊喜:“哇,你画得也太好了!你看,宋辞依旧帅气,我也是这么的美丽动人!” “小意思,我这是深得我爸画画的真传。”林妙妙十分得意。 邓小琪随即指着最后一个人物问道:“这货是谁呀?” 林妙妙戴上眼镜解释:“这是江天昊啊,你看这大长腿,多明显。” 邓小琪满脸嫌弃:“得了吧,他哪有这么长的腿。跟宋辞比差远了。要是把他遮掉,这幅画就完美了,我干脆撕掉算了。” 林妙妙赶紧拦住她:“别撕!没有他就没有虐恋效果了,三角关系最稳定,懂不懂?” 邓小琪满眼羡慕:“你真好,你爸爸还会教你画画。” 林妙妙边吃边说:“你爸妈也不差啊,你爸对你大方,零花钱管够,从来不会天天念叨你的成绩。” 邓小琪轻声道:“也是,我家里给我的都是最好最贵的。就是我爸爸工作太忙,从来没时间管我。” 林妙妙感慨道:“按理说,你这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最不缺关爱。怎么跟溺水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被老宋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才不缺爱!喜欢我的人多着呢!”邓小琪不服气,随即软下语气,“我喜欢宋辞怎么了?他是顶尖学霸,还是国家级奥赛金牌得主,全国能有几个这样优秀的人?对了妙妙,我求你件事行不行?” “咱俩什么关系,尽管说!” 邓小琪认真说道:“我想去广播站探一次班,我要宣誓主权,不能让外面那些女生把宋辞抢走。而且我特别想看他认真播音工作的样子。” 林妙妙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广播站有严格规定,禁止外人随意进入。” 邓小琪立刻从桌下拿出一包零食递过去。 林妙妙眼前一亮,立马松口:“也不是不能通融,但是得约法三章。只能进去看五分钟,开播前必须离开。而且,只准看,不准摸。” 邓小琪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好坏,我才不会乱摸!” 林妙妙弹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广播站的机器设备,可不是宋辞。” “我都答应你!”邓小琪连连点头。 林妙妙拎起零食看了看,故作不满:“广播重地,闲人免进。我可是冒着违反广播站天条的危险帮你,就一包零食?” 邓小琪连忙道:“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包,双倍补偿!” “这还差不多。” 第90章 爱而不得 转眼间,又到了宋辞和林妙妙周四值班播音的日子。 下午文科班最后一节自习课,课堂氛围松弛,林妙妙把历史课本立在桌前,低头躲在课桌底下偷偷吃零食,小动作做得熟练又隐蔽。 一旁的邓小琪盯着钟表掐着时间,眼看距离下课还有一阵子,她直接抬手捂住肚子,悄悄开始假装腹痛。 正埋头吃东西的林妙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立着的历史课本都歪了,连忙转头小声询问:“小琪,你怎么了?这还没到时间呢。” 邓小琪没有回话,直接举手看向讲台:“老师,我肚子有点疼,能不能去一趟医务室?” 讲台上的唐元明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去吧,你自己去可以吗?” 邓小琪轻轻点头:“没问题。” 得到准许,她立刻收拾东西快步走出教室,一路小跑赶回宿舍,特意换上了精致的连衣裙,又简单化了淡妆,精心收拾了一番。 教室里的林妙妙心里犯嘀咕,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表不准,连忙转头问后桌确认时间,这才安下心继续听课。 直到距离放学仅剩二十分钟,林妙妙才悄悄溜出教室,快步往楼下广播站跑去。 刚走到走廊,她就看见了焕然一新的邓小琪,顿时愣住:“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邓小琪转了个小圈,笑着问道:“你就说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林妙妙连连点头,凑近一看,瞬间恍然大悟,“你居然还化妆了?” 邓小琪坦然点头。 林妙妙当即抱拳:“在下真的服了。女施主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演技还这么好。快走快走,别迟到了!” 邓小琪还是有些紧张,抬手捋了捋头发:“等等,你说我头发扎起来好看,还是披散着好看?”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别紧张。”林妙妙推着她往前走,“再磨蹭播音就来不及了。” 两人赶到广播站时,宋辞已经提前到位,整理好了播音稿件和设备。 林妙妙笑着打圆场:“老宋,小琪从来没来过广播站,想来看看我们怎么播音的,开开眼界。你放心,她绝对不捣乱。” 说完不等宋辞回应,她赶紧走到自己的播音位坐好,准备开播。 邓小琪略显局促地笑着开口:“我就随便看看,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 宋辞性情温和,没有拒绝,抬手指向一旁的空闲座椅:“没关系,随便看,播音的时候你坐在那边就好。” 邓小琪乖乖应下,却没安分坐着,四处打量着广播站的设备,慢慢走到宋辞身旁,盯着他手里的稿件好奇问道:“宋辞,这篇播音稿是你自己写的吗?” 宋辞还没开口,林妙妙连忙插话:“先去那边坐好,马上开播了,别打扰我们工作。” 邓小琪只好暂时作罢,目光依旧落在操作台的按键上,指着显眼的红色按钮好奇发问:“这个按钮为什么是红色的?还有这么多绿色、蓝色的按键,你们都能分得清、记得住吗?对了宋辞,我能不能点一首歌?” 宋辞拿起一张空白点歌单递给她:“可以,想点什么就写在上面。” 邓小琪接过纸笔,犹豫着小声追问:“那……我能不能在歌后面加一句留言?” “可以,你写就好。”宋辞点头应允。 林妙妙无奈叹气,拍拍身边的座位:“行,来我这儿写,写完乖乖坐好。” 邓小琪坐下提笔,轻声自语:“我要点一首《预谋邂逅》,懂的人,自然都会懂。” 宋辞看了一眼桌边的键盘,顺手往里推了推,轻声提醒:“小心一点,别碰到按键,万一提前放出下课铃声,我和妙妙就要挨批评。” 邓小琪乖巧点头,很快写完留言,抬头看向宋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宋辞,待会儿这句留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念出来?” 宋辞微微摇头:“还是让妙妙念吧,点歌留言都是她负责播报。” 这话一出,邓小琪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隐隐有些失落。 林妙秒见状,连忙拉着她走到角落座椅坐下:“我的大小姐,我们真的要开始工作了,你安安静静待一会儿行不行?要是广播站站长发现我私自带外人进来,我很可能会直接被广播站开除的。” 邓小琪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认真准备设备的宋辞,只好安静坐好。 很快,校园播音正式开启。 “同学们,下午好,今日校园广播正式开始。风可以不懂雪的漂泊,雨可以不懂霜的寂寞,沙可以不懂漠的辽阔,天可以不懂雨的落魄,泪可以不懂眼的脆弱,但我们不能不懂精神文明的追求,不懂和谐校园的美好需求……” 轻柔的开场白过后,林妙妙继续播报:“下面播放高二六班邓小琪同学点播的歌曲《预谋邂逅》。留言:希望我们下一次的邂逅,是被我们早已预谋的。” 悠扬的旋律缓缓响彻整个校园,邓小琪全程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落在宋辞身上,满心期待他能抬头看自己一眼。 可直到歌曲播放过半,宋辞始终专注于手头工作,未曾抬头。 播音结束,林妙妙怕耽误站内规矩,连忙带着情绪低落的邓小琪离开广播站。 送走邓小琪后,播音室只剩下两人。 宋辞淡淡开口:“是小琪求着你带她进来的?” 林妙妙转头看向他:“你早就看出来了?那你也应该清楚,小琪对你的心意吧?” 宋辞轻轻颔首,语气平静通透:“我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精力。既要稳住年级第一的成绩,还要兼顾生物、化学两项竞赛的高强度训练,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儿女情长。而且钱三一一直在全力追赶,我不能松懈,更不能被他超越。” 林妙妙追问:“你这么说,算是委婉拒绝了?” 宋辞轻轻一叹:“我们这个年纪,学习和成长才是首要的。别的事情,暂时不用考虑。” 林妙妙无奈点头:“懂了。天底下,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别贫了,收拾设备,收尾工作。” 林妙妙应声点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等忙完,我得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小琪。” 傍晚放学,林妙妙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就看见江天昊拎着一份精致点心,早早等在原地。 “昊子,你怎么又来了?” 江天昊举起手里的点心:“我正愁没法进宿舍楼,正好碰到你,帮我转交一下。” 林妙妙看着点心,无奈摇头:“昊子,我劝你别再白费功夫了。瞎子点灯,纯粹白费蜡。” 江天昊笑着纠正:“这不是蜡,是点心。” “你还不懂吗?”林妙妙直白道,“小琪心里一直是宋辞,你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碰、不会吃。实话告诉你,你这小半年送的所有东西,最后全都进了我的肚子。我都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偷偷吃掉了你所有的心意。” 江天昊毫不在意,依旧坚持:“没事,她不吃,我也照样送。” 林妙妙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心无奈:“兄弟,听我一句劝,放下吧,小琪对你真的没有感觉。可惜老宋又太过清醒、不解风情,你们三个人,终究有两个爱而不得。我先走了。” 江天昊连忙抬手:“点心!” 林妙妙摆摆手,快步跑进宿舍楼:“你自己留着吃吧!” 回到宿舍,邓小琪独自坐着,情绪低落。 林妙妙连忙上前安慰:“别难过了,大不了我请你吃零食,双倍补偿你!” 邓小琪轻轻摇头,眼神落寞:“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零食。我今天这样……是不是算是被他委婉拒绝了?” 林妙妙拍着她安抚:“这有什么?每天被老宋拒绝的女生多了去了,他就是个学习机器,根本不懂儿女情长。你想想,他每天要守着年级第一,还要双线备战竞赛,身后还有钱三一像疯狗一样追着,哪里有心思谈恋爱?我刚问过他,他说了,现阶段只想以学习为主。” 邓小琪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抬头:“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林妙妙一时语塞,无奈扶额,连忙转移话题:“别想这些了,开心最重要,我请你吃好吃的。” 时间一晃,迎来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高二月考。 最终成绩出炉,宋辞凭借稳定发挥,总分728分,断层稳居年级第一。 钱三一紧随其后,总分710分。 自从目睹宋辞拿下生物奥赛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钱三一受到了刺激,将大量课余精力全部投入数学竞赛高强度集训,文化课刷题时间被压缩,此次月考文化课小幅下滑,和宋辞拉开了整整十八分的差距。 与此同时,文科班月考结束后,学校召开了家长会。 王胜男拿到林妙妙的成绩单,看着女儿从曾经的班级倒数,一跃冲进文科班第七名,满脸难以置信。 班主任唐元明笑着介绍:“妙妙这次进步非常大。数学发挥稳定,历史、政治稳居班级前十,地理短板大幅补齐,语文更是考了全班第一,卷面工整、答题规范。按照这个势头稳定下去,高考稳上一本完全没有问题。” 王胜男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和唐元明握手道谢:“太感谢您了唐老师!辛苦您费心教导。” 旁边的家长纷纷围上来请教诀窍:“你家孩子进步也太快了,一下子逆袭这么多,有什么学习窍门吗?” 王胜男满脸自豪,笑着分享:“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兴趣。当初分班我想让她学理,她执意想学文,现在看来,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林妙妙也落落大方地开口:“没分班之前,我待在理科实验班,数理化生跟不上,每天自卑压抑,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进了文科班,终于甩掉了不擅长的理科,学得轻松通透,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第91章 双金牌 2015年九月,宋辞前往中科大东校区参加徽省化学竞赛选拔。 凭借扎实的知识储备与稳定心态,他顺利拿下全省前列的优异成绩,成功入选安徽省化学省队。 十一月,宋辞跟随省队奔赴赛场,参加第二十九届化学奥林匹克全国决赛,再度斩获一枚国家级竞赛金牌。 遗憾的是,这枚化学金牌排名未能进入全国前五十,错失了化学国家集训队的入选资格。 连续高强度征战生物、化学两大全国竞赛,极大消耗了宋辞的时间与精力。 若非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再加上提前修完大学数理化生全部课程的深厚底蕴,根本无法双线备战,接连拿下两枚国赛金牌。 即便没能斩获第二个国家集训队名额,宋辞双线双金的战绩,依旧打破了数十年的奥赛纪录。 过往几十年,即便是全国最顶尖的天才高中生,最多只能做到一金一银。而宋辞是近三十年来,全国首位同时拿下生物、化学双科全国奥赛金牌的高中生,直接创下了前所未有的传奇。 喜讯传回精英中学,全校上下一片沸腾。 学校连夜更新校门口巨型荣誉展板,全城悬挂表彰横幅,官网、公众号置顶头条官宣喜讯,校内广播站循环播报喜报,全方位宣传宋辞的辉煌战绩。 校方专门召开全校表彰大会,公开通报嘉奖,并发放五万元双科金牌专项奖金。 一时间,精英中学的风头彻底盖过合肥一中、六中、八中,学校知名度与口碑再度暴涨。 宋辞“金牌哥”的名号彻底响彻全校,成为精英中学当之无愧的金字招牌。 与此同时,清华、北大徽省招生组主动联系学校,专程入校约谈宋辞。 得知宋辞的目标是医学专业后,两大顶尖名校瞬间开启抢人模式。 北大抛出橄榄枝,开放生命科学与医学部全部优质资源。清华则重点推介清华生命科学和协和基础医学项目,双方纷纷开出高额新生奖学金、顶尖院士导师对接、优先选专业等优厚条件,轮番争取宋辞。 面对两大名校的顶级优待,宋辞却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主动放弃清北保送资格。 按照政策,即便手握保送名额,依旧需要读完完整三年高中,无法跳级提前入学。 既然早晚要走完高中全程,不如努力冲击2017年高考理科状元,以裸分最高名次,光明正大地拿下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还能顺便赚一大笔奖金。 十二月,同属顶尖梯队的钱三一代表安徽省队出战第三十一届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最终斩获银牌,遗憾错失金牌。 宋辞与钱三一,已是徽省高中生中的最顶尖天骄。 但放眼燕京、上海乃至全国,天赋出众的竞赛天才数不胜数。不说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起码每年都有几十个。 得知宋辞毅然放弃唾手可得的清北保送,林妙妙满脸惋惜。 “老宋,你也太想不开了!稳稳保送清北多好,不用辛苦刷题复习,坐等高中毕业就能踏入最高学府,何必再去挤高考的独木桥?” 宋辞笑着摇头解释:“就算保送,也必须读完三年高中,不会提前毕业。而且保送通道的基础理科专业,没有我心仪的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我想亲自走完高考全程,为我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精英中学迎来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 江天昊早早拉着宋辞、钱三一和班里一众男生,秘密排练了一支舞蹈。 为了保密,高二一班对外统一谎称节目是群口相声,刻意隐瞒真实内容。 元旦晚会当晚,一众青春少年登台亮相,带来了一支力量感十足的舞蹈。 表演后半段,男生们集体褪去外套,露出内里印有肌肉线条的贴身t恤,摆出帅气的健美造型,燃炸全场。 台下女生尖叫不断,掌声此起彼伏,氛围无比热烈。 男生节目落幕,主持人随即报幕:“接下来,有请高二六班女生,为大家带来舞蹈《小鸡舞》!” 一群身着黄色兜帽冲锋衣的女生登台,带来了一支活泼灵动、又自带诙谐趣味的舞蹈,热闹欢快的氛围瞬间感染了全场观众。 舞台侧边,刚结束表演的宋辞、江天昊、钱三一几人,静静看着六班的表演。 江天昊忍不住笑道:“林妙妙是真敢自黑啊!” 钱三一面色清淡,轻哼一声:“我看纯属胡闹。” 宋辞温和笑道:“挺有意思的,热闹又喜庆,很适合晚会氛围。” 江天昊感慨道:“自从文理分科之后,班里少了很多有趣的人,日子都变得枯燥了。” 钱三一深有同感:“会玩的都去了文科班,留下的全是埋头读书的。” 林妙妙自编自导的《小鸡舞》结束后,台下掌声欢呼震耳欲聋,热度直接拉满。 原本预定压轴登场、备受期待的邓小琪,风头被彻底盖住。 邓小琪作为专业文艺生,带来的独舞《春江花月夜》功底扎实、舞姿优美、卡点精准,观赏性极强。 但对于朝气蓬勃的高中生而言,规整典雅的古典舞太过沉闷,远不如新奇热闹、活力满满的创意舞蹈受欢迎。 晚会结束后,学校开启全校公开投票评选优秀节目。 最终结果出炉,高二一班男生的《力与美》、高二六班女生的《小鸡舞》并列拿下一等奖,成为晚会史上首个双黄蛋。而邓小琪精心准备的古典舞,仅位列第二名。 播音室内,林妙妙拿着获奖名单,面露迟疑,转头看向宋辞:“这次的晚会获奖名单,还是你来播报吧。” 宋辞看向她:“怎么,怕得罪小琪?” 林妙妙无奈叹气:“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我真没想到我随便编排的舞蹈,会压过她的节目。我亲自念结果,她肯定会难过生气。你不一样,你是她男神,她绝对不会怪你。” “行,帮你一次。”宋辞接过稿件,坐到播音位,清晰播报。 “各位同学,本次精英中学元旦晚会已圆满落幕,感谢所有班级与同学的精彩演绎。经过全校公开投票,晚会节目获奖名单正式出炉。本次晚会一等奖有两个,分别是高二六班创意舞蹈《小鸡舞》、高二一班团体舞蹈《力与美》。荣获二等奖的,是高二六班邓小琪同学的独舞《春江花月夜》。” 广播声响彻全校,高二六班教室内,听到名次的邓小琪瞬间僵在座位上,一时难以置信。 中午下课后,邓小琪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校园花园长廊,怔怔发呆。 江天昊快步上前安慰:“小琪,同学们都是随便投票的,根本不作数,你别放在心上。” 邓小琪喃喃自语,满是不甘:“我的古典舞在市里比赛都能稳拿一等奖,为什么在学校只能拿第二?” 江天昊连忙附和:“咱们学校同学根本没有欣赏水平!我们和妙妙的节目都是群魔乱舞,怎么能跟你的专业舞蹈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邓小琪立刻抬眼制止:“妙妙是我闺蜜,你不许这么说她!” 嘴上维护着闺蜜,可她心里的委屈与失落,依旧难以消解。 次日课间,林妙妙看出邓小琪情绪低落,连忙上前搂住她:“小琪,你怎么不开心啊?” 邓小琪淡淡开口:“你压到我头发了。” 林妙妙连忙松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感觉你这两天怪怪的。” 邓小琪转头瞥了她一眼:“明明是你怪怪的。” 林妙妙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追问,高二一班的孙串出突然跑了过来。 “林妙妙,你们的小鸡舞也太有意思了!怎么编排的?我也想走谐星路线,教教我呗!” 林妙妙余光瞥见邓小琪带着落寞转身离开,瞬间没了兴致,瞪了孙串出一眼:“谐你妹啊!” 说完,她立刻追上去安抚邓小琪。 回到教室,林妙妙摘下眼镜放在桌面,揉着太阳穴休息。没曾想,孙串出悄悄凑过来,顺手拿走她的眼镜,转身拔腿就跑。 这一幕,刚好被返回教室的宋辞看在眼里。他脚步不停,三两步追上孙串出,伸手拦住了他。 “把眼镜还回去。” 孙串出连忙嬉皮笑脸:“宋哥,我就是跟林妙妙开个玩笑而已。” 宋辞没有多余废话,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微微用力。 瞬间的痛感让孙串出瞬间认怂,连忙求饶:“宋哥我错了!” 宋辞夺过眼镜,拽着他的胳膊:“走,去给林妙妙道歉。” 另一边,六班教室内,林妙妙四处翻找,始终看不到眼镜的踪影,连忙询问身旁的邓小琪:“小琪,你看到我的眼镜了吗?我刚刚就放在桌子上。” 邓小琪头也没抬:“没看见。” 林妙妙着急追问:“你刚刚就在我旁边,有没有看到谁拿走了?” 邓小琪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疏离:“要不你给眼镜打个电话找找?” 林妙妙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继续慌乱翻找。 这时,宋辞带着孙串出走到窗边,出声道:“别找了,是他拿走了你的眼镜。” 他抬手拍了拍孙串出的后背:“道歉。” 孙串出忌惮宋辞的力道,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林妙妙对不起,我不该乱拿你眼镜。其实咱俩特别合拍,你爱吃我也爱吃,你喜欢五月天我也喜欢……” “回去上课。”宋辞直接打断,拉着他转身离开。 林妙妙戴上眼镜,对着宋辞连连挥手:“老宋,太谢谢你了!” 第92章 天才云集国家队 元旦晚会过后,林妙妙凭借一支《小鸡舞》,彻底在精英中学打响了名气。 如今的她,走在校园里格外受欢迎。无论是食堂排队打饭,还是课间在楼道穿行,总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笑着跟她打招呼。 林妙妙乐得享受这份小小的热度,可这份万众瞩目,落在一旁的邓小琪眼里,却格外刺眼。 连日下来,邓小琪的脸色越来越差,对待林妙妙的态度也日渐冷淡疏离。 沉浸在走红喜悦里的林妙妙,丝毫没有察觉好友的情绪变化。 傍晚回到宿舍,林妙妙对着镜子来回打量自己,忍不住美滋滋开口:“小琪,你快看我,我最近是不是变漂亮了?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粉丝了!” 邓小琪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别照了,除了脸上多了两颗痘,别的一点没变。” 林妙妙挠了挠头,自我宽慰道:“那可能真是老宋说的对,高中生的审美比较独特,就喜欢这种热闹好玩的。” “你怎么老是提起宋辞?”邓小琪骤然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妙妙瞬间噤声,乖乖闭了嘴,不敢再多提半个字。 邓小琪拿起桌上的暖瓶准备倒水,晃了晃发现空空如也,语气更添烦躁:“怎么又没水了?” “我来我来!我去打水!”林妙秒连忙主动接过暖瓶,一溜烟跑出了宿舍。 水房里,林妙妙正接着热水,身后忽然走来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纸笔,轻声开口:“你好,林妙妙。” 林妙妙回头,笑着回应:“你好。” “我特别喜欢你元旦晚会的节目,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女生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这还是林妙妙第一次被人专门要签名,顿时激动起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暖水瓶,嘴上故作谦虚:“签名啊?都是同学,多不好意思。给我吧,真草隶篆我都会,英文也能写,你想要什么风格我都能来!” “随便签就好,我都喜欢。” 林妙妙快速签完名字,刚准备把本子递回去,就见女生笑着说道:“你的字真好看!对了,能不能顺便帮我也要一张宋辞的签名?麻烦你啦,我回头再来找你拿!” 说完,女生转身就走,只留下拿着纸笔的林妙妙愣在原地,一脸无语。 拎着打好的热水回到宿舍,林妙妙忍不住小声吐槽:“现在的粉丝也太没有眼力见了,找我签名,也不知道帮我拎一下水壶!” 她倒好一杯温水,递到邓小琪面前,继续念叨:“最可气的是,要了我的签名,还要宋辞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小琪,喝水。” 邓小琪没有接水杯,径直起身往外走,语气冷淡淡的:“我看是你自己没有眼力见。” 看着邓小琪离去的背影,林妙妙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又嘴快提老宋了,真是活该。 转眼到了周末,放学收拾书包时,林妙妙主动凑到邓小琪身边:“小琪,这周我们一起坐公交回家吧?” 邓小琪直接拒绝:“不了,我爸妈今晚带我去吃自助餐。” “哇,自助餐!我超会吃自助餐的,我有攻略,你要不要?”林妙秒热情满满。 “不用了。”邓小琪语气疏离。 “那我等你收拾完,咱们一起出校门总可以吧?” “不用,我爸妈说让我在这里等他们,你先走吧。” 接连被拒绝,林妙秒只好悻悻作罢,独自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 等林妙妙彻底走远,邓小琪才走出宿舍楼,独自站在公交站台等车。迟迟等不到公交,她干脆直接打车回了家。 另一边,林妙妙回到家里,兴冲冲地拿出元旦晚会一等奖的奖状,又翻出自己跳《小鸡舞》的视频,迫不及待跟父母炫耀自己的成绩和人气。 可换来的依旧是王胜男毫不留情的吐槽和打击,满心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晚饭过后,林妙妙跟着林大为下楼散步,忍不住满腹委屈地吐槽:“爸,你当年为什么娶我妈呀?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你偏偏找了一个不懂得欣赏,又爱乱发脾气的女人,你体会过宝宝的苦吗?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夸过我,每天都是否定。我就是再高兴,一看到他,心情就沉到地狱去。” 林大为温和地笑了笑,慢慢开口安抚她:“别跟你妈置气。你是没见过你妈年轻的时候,当年她参加华东区武术比赛,那双剑舞得,跟天女下凡似的。当年,你妈第一次跟我唱卡拉ok,我那么多朋友都在,你妈跑调跑的所有人都拽不回来。还有,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在公交车上,一脚把一个摸小姑娘的色狼踹出了玻璃窗外。我跟在后面赔了人200块钱。” 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趣事,林妙妙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的郁结消散了大半。 “你妈年轻的时候,活得特别松弛自在,兜里有余钱,手上有功夫。我人生喝的第一杯咖啡,还是你妈请我喝的。”林大为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后来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有了你。” 林妙妙立刻反驳:“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女魔头?是我改变了她的人生?” “可以这么说,这种改变,至死方休。”林大为认真点头,“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挂在她心上。她盼着你越来越好,怕你骄傲自满、得意忘形;盼着你经历挫折成长,又怕你一蹶不振;盼着你受人欢迎性格开朗,又怕你浮躁轻狂;盼着你学会独立独处,又怕你孤僻抑郁。这种纠结又深沉的心思,等你以后当了妈妈,才能真正明白。” 林妙妙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反正我以后绝对不会做她这样的妈妈,天天打击孩子,谁见了谁头疼。” 林大为笑着打趣:“这句话我可记下了,等以后你对着自己孩子发脾气、唠叨说教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笑话你。” “我才不会呢!”林妙秒傲娇地扭过头,满心笃定。 日子一晃,临近期末考试,整个年级都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林妙妙也收起了玩乐的心思,专心复习。 这天傍晚放学后,广播站里格外安静。 林妙妙捧着复习笔记,小声念念有词:“学神保佑,这次期末一定要考好,让我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一旁整理资料的宋辞闻言,淡淡笑道:“你这学期进步已经很大了,还这么紧张?” 林妙妙无奈叹气:“你不懂我妈,在她眼里,小进步等于没进步,原地踏步就是退步,只有飞跃式的进步才算合格,我根本不敢放松。” “那就按我教你的方法复习,抓准考点、梳理重点,稳扎稳打就没问题。”宋辞语气从容。 林妙妙连连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谢:“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总结学习方法、梳理知识点,我文科绝对学不到现在这么顺手。以后我要是能考上好大学,军功章里绝对有你的一半!” 宋辞挑眉轻笑:“光嘴上感谢可不行。” “放心!我记着呢!”林妙妙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考完试,攒钱请你吃大餐!对了老宋,你再帮我讲讲这道数学题,我思路一直捋不顺。” 宋辞耐心坐下,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一点点拆解题型、梳理思路。足足半个多小时,终于帮林妙妙攻克了难点。 林妙妙双手抱拳,满脸感激:“大恩不言谢!对了,马上放寒假了,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啊?” “二月份我要去燕京参加生物竞赛国家队集训,今年的年,大概率要在燕京度过了。” “这么厉害!那我提前祝你旗开得胜,一举冲进决赛!”林妙秒满眼敬佩。 宋辞却十分清醒,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这次集训汇聚了全国五十名顶尖选手,最终只选四个人进入国家队。很多人从小深耕生物领域,早早接触实验室实操,家庭资源、学习环境、实践条件,都远不是我能比的,我没十足的把握。” 林妙妙立刻鼓励道:“你已经够厉害了!你只是缺了环境和资源而已,论天赋和努力,你一点都不比他们差!我绝对相信你,加油!” 时间转瞬即逝,腊月二十八,宋辞跟着学校带队老师,一同搭乘高铁奔赴燕京,开启封闭式国家队集训。 抵达北师大集训基地后,看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选手,宋辞才真切感受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清晰看到了自己的短板与不足。 能闯进国家集训队的五十人,无一不是各省生物竞赛的顶尖精英。 这里面,不少学生的父母都是高校教授、科研领域专家,甚至还有科学院的资深研究员。 他们从小浸泡在专业的学术氛围里,早早接触高端实验设备,拥有全国各地乃至海内外的实地考察资源,理论知识扎实,实践经验更是远超普通学生。 不同于数理竞赛,生物竞赛极度看重实验操作与野外实践,极其依赖优质的硬件条件和师资资源。 这般专业的环境、顶级的资源,不仅普通家庭难以企及,就算是家境富裕的家庭,也未必能搭建出同等的学习平台。 也正因如此,在顶尖生物竞赛的舞台上,宋辞这样毫无背景、全靠自学摸索出来的寒门学子,实属罕见。 封闭式集训的节奏紧张又密集,理论拔高、实验实操、模拟考核轮番进行,每一天都高强度满满。 宋辞深知自己起步晚、资源少,比起从小系统培养的对手,缺少大量实操积累和细分知识点储备。 他没有丝毫懈怠,沉下心全力投入集训,查漏补缺、打磨实验手法、积累赛场经验,同时也主动和各地精英交流探讨,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稳步提升自己的综合实力。 第93章 止步八强 为期二十五天的生物竞赛国家队封闭式集训圆满结束,宋辞和全国各地的顶尖队员,一同参与了多轮理论统考、综合实验考核,以及中英文面试等一系列选拔测试。 最终综合所有考核成绩排名,宋辞在五十名全国天才选手中位列第八,遗憾止步,没能跻身四强、拿到出征国际生物奥赛的国家队名额。 这个结果,早已在宋辞的预料之中。 相比于那些从小浸润在科研环境里、父母多为高校教授、科研专家的同龄人,宋辞的成长条件和学习资源相差甚远。 他初高中阶段,学校的实验室和培训条件有限,一些户外实践、科学实验,只能通过观看视频学习。 尤其是苔藓蕨类植物分类、无脊椎动物细分门类、小众演化分支、生物信息学等冷门细碎的知识点,是常规高中学习完全接触不到的领域,短时间集训根本无法彻底补齐,也成了他此次选拔的主要短板。 集训队的老师也为他深感遗憾,特意单独找宋辞谈话:“你的理论基础扎实,实验操作水准也很出色,唯一的短板就是长期积累不足。不用气馁,回去安心好好学习,如果未来大学选择生物学相关专业,随时可以来找我深造。” “谢谢老师。”宋辞礼貌道谢,心态十分平和。 集训结束返程回到江州,恰好赶上学校开学。 开学第一天,宋辞刚回到班级,江天昊、林妙妙、邓小琪三人立刻围了上来,满脸好奇。 “宋辞,国家队集训结果怎么样?成功入选了吗?” 宋辞淡淡开口:“第八名,没能选上国家队。” 邓小琪满脸错愕,忍不住惊叹:“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还有七个人比你更强?这也太卷了!” 江天昊满脸惋惜:“老宋,别难过,全国第八已经超级厉害了!” 林妙妙也连忙开口安慰:“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那些人只是占了先天条件的优势而已。” 宋辞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不用特意安慰我。能在全国五十名顶尖天才里排到第八,我已经很知足了。能走到这一步,我没有任何遗憾。”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林妙妙连连点头,“你可是打败了四十二个国家级天才,妥妥的顶尖大佬!对了,这次结束之后,你应该不用再参加竞赛了吧?” “嗯,不参加了。”宋辞点头应声,“距离高考只剩一年半,接下来我要全心冲刺高考。” 林妙妙瞬间展露笑颜:“不愧是你!中午食堂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宋大佬圆满归来!” “必须庆祝!”江天昊立刻举手附和。 开学第二天,班主任赵荣宝单独将宋辞叫到了办公室。 “宋辞,三月份中科大少创班就要开启自主入围考试,钱三一已经报名了,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老师,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中科大。” 赵荣宝闻言了然,笑着点头:“我明白了。学校也更希望你潜心备考,冲击省理科状元。回去安心复习吧。” 其实早在去年十月,中科大少年班就开启了报名通道。 只是宋辞当年已满十六周岁,超出了少年班的年龄限制,没有报考资格。而钱三一出生年份合规,顺利拿到了少年班的报名资格。 少创班年龄要求放宽一岁,宋辞完全符合报考条件,只是他早已定下目标,无心参与,便直接放弃了这次机会。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四月中旬,春意正浓。 精英中学组织全校高二年级师生开展踏青活动,前往苏州、无锡进行三天两夜的研学旅行。 消息一经公布,整个年级瞬间沸腾,所有学生都满心期待,放学后纷纷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行物品。 第二天清晨,高二全体师生统一乘坐大巴,经过数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本次踏青的第一站——穹窿山。 下车整队后,班主任赵荣宝站在队伍前方,郑重叮嘱:“我强调三点要求!第一,安全!第二,还是安全!第三,重中之重依旧是安全!所有人游玩期间务必遵守纪律,不许擅自离队!” “知道了!”全体学生齐声应答。 “集合出发,登山!” 一众学生背着双肩包,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山道,结伴向上前行。 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抵达半山腰时恰好到了正午。 老师准许大家自由活动、自行解决午餐,学生们瞬间四散开来,分散在山间各处觅食休息。 宋辞、林妙妙、邓小琪、江天昊四人自然结伴同行。 路边一排排山间特色小吃香气扑鼻,林妙妙瞬间被吸引,迫不及待冲了上前。 “太香了!今天我要挨个尝一遍!跟你们说,我有重度厌食症,最讨厌这些美食,所以必须全部消灭干净!” 说着,她拿起一串卤豆腐,递到宋辞面前,大方说道:“老宋,快尝尝!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吃!” 宋辞笑着接过:“妙哥这是攒了不少零花钱,发财了?” 林妙妙故作低调地摆摆手:“低调低调,小事一桩。” 几人尝了几串特色小吃,又逛到一家甜品店,点了几份甜品和饮品,悠闲落座。 林妙妙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打趣几人:“你们三个战斗力也太弱了,也就我和老宋,能称得上势均力敌!” 江天昊无奈摇头:“是你战斗力太恐怖,我们比不了。” 邓小琪也跟着附和点头。 “你们懂什么!”林妙妙洋洋得意,“我有四个胃,一个装肉、一个装菜、一个装主食、最后一个专门装甜品饮料,分工明确,互不耽误!小琪,你快尝尝这个,巨好吃!” 邓小琪轻轻摇头拒绝:“不了,热量太高,我不吃。” 林妙妙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克制了,不懂享受生活!难得出来玩,放开吃嘛!服务员,买单!” 不多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过来:“您好,一共四百六十八元,请问现金还是扫码?” 林妙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全没想到景区甜品居然这么贵,尴尬地笑了笑:“麻烦稍等一下,我这边商量一下。” 服务员礼貌点头,转身退到一旁等候。 林妙妙转头看向三人,一脸窘迫:“现在出了点小问题。” 江天昊一眼看穿,笑着调侃:“零花钱不够了是吧?” 林妙妙老实点头:“我妈只给我批了三百块出游经费,超支了。” 宋辞和江天昊同时起身,林妙妙瞬间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最仗义,肯定会帮我解围!” 江天昊摆了摆手,故作正经:“你想多了,我去趟厕所。” “我也是。”宋辞笑着附和。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避开林妙妙的视线,江天昊低声笑道:“行了,别装了。” 宋辞直接拿出手机:“我来付吧。” 说完,他径直走向服务员,扫码结清了账单。 江天昊若有所思地笑道:“老宋,我发现你对林妙妙,好像比对别人特殊不少。” 宋辞淡淡一笑:“我们可是广播站的搭档。” 另一边,林妙妙正和邓小琪闲聊,邓小琪目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的路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林妙妙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认出了邓小琪的母亲,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光头男人,两人并肩行走,举止十分亲密。 林妙妙刚想抬手打招呼,立刻被邓小琪伸手拦住。 她毫无察觉邓小琪的低落情绪,自顾自地说道:“我懂了!你爸妈是不是偷偷跟踪你来了?也太夸张了吧,比我妈盯得还紧!原来这就是你爸啊,发型…还挺别致。” 此刻的邓小琪,面色并不好看。 就在这时,林妙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王胜男。 她立刻对几人说道:“你们看好了,见证我妈连环唠叨的名场面来了!” 接通电话的瞬间,王胜男急促又担忧的声音立刻传来:“妙妙,到地方了怎么不知道报平安?知不知道家里多担心你?” 林妙妙连忙应声:“到了到了,我们刚吃完饭,正在休息呢。” “吃的什么?跟谁在一起?”王胜男连环追问,“我跟你说,多跟成绩好的同学相处,多交流学习经验,别整天只顾着玩!你们住的地方条件怎么样?我看天气预报苏州无锡要降温,你是不是没带厚衣服?现在冷不冷?我早就告诉你出门多带衣服,你从来不听!” 听着熟悉的唠叨,林妙妙瞬间头大,连忙给江天昊使眼色,敷衍道:“妈,我没事,一点都不冷!老师喊我们集合了,我先不说了啊!” 说完,她轻轻踢了踢江天昊的脚。 江天昊十分配合,高声喊道:“林妙妙!快点集合,就差你了!” “来了来了!” 林妙妙匆匆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无奈吐槽:“你们看见了吧,我妈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念叨,简直让人头大。” 宋辞笑着开口:“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妙妙一愣:“走什么?账单还没结呢!” 宋辞随口道:“已经结过了。” 林妙妙瞬间眼睛发亮,惊喜地跳了起来:“老宋!你也太仗义了!够哥们!你今天简直帅炸了!” 第94章 矛盾爆发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提前安排好的民宿,结束了一整天的登山踏青。 回到房间,林妙妙洗完脸换上睡衣,对着镜子打趣自己:“你是最美的猪,哈哈哈!” 她兴冲冲跑到里屋,凑到邓小琪身边:“小琪,我来啦!亲爱的小琪,在这么美丽的夜晚、这么浪漫的地方,让我们发生点什么吧!吼啊~” 说着,她掏出一大包提前准备的零食,哗啦啦全倒在床上:“太幸福了!快来吃,随便挑,应有尽有!” 林妙妙兴致高涨,邓小琪却始终无精打采,神色低落,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 林妙妙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收起嬉闹的模样,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为白天的事不开心?换作是我,爸妈偷偷跟着我,我肯定也觉得别扭、没面子。” 她耐心安慰道:“大人永远这样,总把我们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事事都要盯着、管着。我妈也是,恨不得把我的吃喝拉撒全都掌控在手里,一点自由都不给。 我们都高二了,好不容易出来集体放松一次,还要被家长悄悄盯梢,真的特别无奈。他们明明也经历过年少时光,怎么就一点都不懂我们的心思呢?” 邓小琪沉默了许久,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我以后如果有了孩子,绝对不会让他过我现在这样的生活。” “我也是!”林妙妙立刻点头附和,“以后我当了家长,一定要做最开明的那一个,绝不唠叨,也绝不束缚孩子!” 林妙妙只当邓小琪是反感家长的管束,全然不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来到游乐园,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林妙妙瞬间彻底放飞自我。 她拉着宋辞兴奋喊道:“老宋,老宋!我们快去玩!我想坐过山车、大摆锤,还有高空升降梯!” 宋辞笑着应声:“好,陪你体验一把。” 听见两人的对话,邓小琪也轻声开口:“我也去。” 江天昊立刻凑上来抢话:“我也要去!小琪,我来保护你!” 几人来到大摆锤下方,林妙妙拉着宋辞,直接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邓小琪本想走到宋辞另一侧落座,结果被抢先一步的江天昊占了位置。 “小琪,坐这里!”江天昊热情招呼。 邓小琪面露嫌弃,干脆绕到林妙妙的另一边坐下。 很快,大摆锤缓缓启动,转速越来越快。高空失重的瞬间,林妙妙忍不住放声惊呼:“啊——!” 慌乱之间,她下意识伸出左手,紧紧攥住了身旁宋辞的胳膊。 不远处的邓小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醋意,心里闷闷的。 接下来的好几项游乐项目,江天昊都格外积极,次次抢先占位。邓小琪好几次想坐到宋辞身边,都被他有意无意隔开,始终没能如愿。 最后一行人来到摩天轮前,林妙妙原本牵着邓小琪的手,打算两人同坐一个座舱。 可江天昊动作极快,悄悄拉了一把邓小琪,又顺势把宋辞往前推了一把:“老宋,赶紧上!快去保护妙妙!” 宋辞没有推辞,顺势走进座舱,和林妙妙坐在了一起。 邓小琪还想跟着进去,却被江天昊拦住:“一个座舱只能坐两个人,多了不安全。” 邓小琪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座舱里的两人,轻轻挥手:“妙妙,妙妙!” 紧接着,江天昊拉着邓小琪走进了后方的座舱。一旁的孙串出还想凑过来搭伴,直接被江天昊抬脚赶了出去。 摩天轮缓缓升空,慢慢往最高点攀升。 座舱缓缓抬高,视野越来越开阔,林妙妙趴在窗边忍不住吐槽:“这个死昊子,真是太阴险了,摆明了故意和小琪在一起!” 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筑和风景,瞬间又兴奋起来:“哇!升起来了!你快看,整片风景都是我的帝国,我简直像在腾云驾雾!老宋,快帮我拍几张照!” 宋辞闻言,拿出手机,耐心等着林妙妙摆好姿势,一一帮她拍下照片。 隔壁座舱里,邓小琪没有心思看风景,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宋辞与林妙妙所在的座舱上,心底五味杂陈。 另一边,宋辞刚拍完几张风景照,林妙妙就过来挨着他坐下凑到屏幕前看着:“可以啊老宋,看不出来,你拍照技术还挺不错。来,我们拍一张,茄子!” 林妙妙挨着宋辞坐好,举着手机凑过来拍下合照,宋辞十分配合,弯起嘴角露出浅笑。 和林妙妙相处总是格外轻松自在,她心思简单,活泼热闹,爱吃爱玩,不拘小节。 素来沉稳内敛的宋辞,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也慢慢被她的朝气感染,仿佛重新触碰到了肆意热烈的少年青春。 两人并肩望着脚下铺开的景色,随意聊着闲话,时光慢悠悠地淌过去。 没过多久,摩天轮缓缓落地停稳。林妙妙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老宋,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宋辞看着她,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宠溺:“没问题。” 走出摩天轮舱门,林妙妙蹦蹦跳跳跑到邓小琪面前。 “小琪,刚刚玩得怎么样?” 邓小琪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天昊,语气闷闷的:“不怎么样,都怪江天昊,非要把我们拆开。” 说这话的时候,邓小琪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辞。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吆喝声,手里举着一沓冲印出来的相片:“摩天轮自动抓拍照片,定格瞬间画面,一张二十元,错过就没有了!” 江天昊立刻拉着邓小琪:“小琪,我们过去找找我们的照片。” 林妙妙摆了摆手:“我先不去了,你们去吧。老宋,我去买水,你要喝什么?” “一瓶矿泉水就可以。”宋辞回道。 江天昊和邓小琪挤在摊位的相片堆里翻找,还没看见自己的抓拍,反倒先翻到了宋辞和林妙妙那一张。 照片里,林妙妙微微靠着宋辞的肩膀,笑得灿烂明媚,宋辞侧对着镜头,神色温和带笑。 邓小琪盯着这张照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相片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回走。 刚好买完水的林妙妙迎面遇上拦住自己的邓小琪。 邓小琪捏着那张抓拍照片,语气带着质问:“林妙妙,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林妙妙低头看了看照片,一脸茫然:“解释什么啊?” “你们俩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靠得这么近?” “小琪,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凑在一起拍合照而已。”林妙妙急忙解释,说着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递过去,“你看我们自己拍的合照,摩天轮那个抓拍角度不好,看着才挨得近。” 邓小琪的神色稍稍缓和,心里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散去。昨天吃饭吃饭,就是宋辞主动替林妙妙结的账。而且,在这张照片里,宋辞看林妙妙的眼神明显有些不一样。 夜里回到民宿房间,一路玩下来筋疲力尽的林妙妙沾着床就困得睁不开眼,倒头准备睡觉。 邓小琪却走上前,直接把她叫醒。 “林妙妙,你老实说,你和宋辞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妙妙迷迷糊糊摇着头:“没有啊,真的没有,就是拍了张照片而已,照片你都看过了。我太累了,想睡觉了。” 邓小琪站在床边,眼眶带着委屈:“不只是照片,昨天吃饭,宋辞还主动帮你付了钱。” “老宋是我哥们儿,也是广播站搭档,帮我结一次账,不是很正常吗?下次我请他吃大餐,还回去不就行了?” 邓小琪固执地摇着头:“你们就是在一起了。宋辞看你的眼神根本不一样。林妙妙,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宋辞?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林妙妙困意翻涌,被邓小琪一遍遍纠缠,实在有些不耐烦,就脱口而出:“行了,你非要我承认和宋辞有什么才行吗?好,就算我们有关系,可以了吧?这下能让我睡觉了吗?” 邓小琪鼻尖一酸,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你们果然在一起了。林妙妙,你对不起我。” 林妙妙闻言,困意消失,连忙起身解释:“不是的,我刚刚说的是气话!” 邓小琪咬着唇:“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别这样好不好,这么晚了,我能去哪里啊?”林妙妙放软了语气。 “你不走,我走。”邓小琪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林妙妙连忙起身追上去:“小琪,你别走,停下来。” 两人拉扯着跑到房门口,林妙妙快步上前拦住她:“别闹了,我们谁都不要出去。” 邓小琪却猛地拉开房门,伸手一把将林妙妙推了出去。 房门“啪”地一声关上。 林妙妙拍着门板急声喊:“小琪,开门啊,别锁门!我的手机、鞋子和外套全都在里面!” 隔壁房间的女生听见动静,推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 林妙妙立刻收敛慌张,装作没事人一样:“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 等对方关上房门,她又压低声音拍门央求:“小琪,开门好不好?” 屋子里,邓小琪已经落了反锁,插上插销,沉默地走进了里屋。 第95章 做好事不留名 深夜,林妙妙被邓小琪赶出了房间。 她不想把闺蜜间的矛盾闹到老师面前,更不想让其他同学看笑话,只能默默蜷缩在楼梯旁的沙发上,孤零零地靠着沙发靠背休息。 夜色安静微凉,整栋民宿大多房间都已经熄灯休息。 宋辞夜里睡不着,打算下楼活动一下身体,刚走到楼梯口,就一眼看到了缩在沙发里的林妙妙,当即快步走了过去。 “妙妙,你怎么在这里?” 林妙妙睡得迷迷糊糊,抬眼看见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强行开玩笑:“我被邓小琪赶出来了,她太厉害了,非要逼着我承认我和你有关系,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你看我现在,像不像被老婆赶出家门的老公?” 宋辞眉头微皱:“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们住的是哪个房间,我给邓小琪打电话问问。” “别别别!”林妙妙连忙拦住他,“你要是打电话过去,她只会误会得更深,到时候更难收场。” 宋辞看着面前的傻姑娘,有些心疼:“那你就这么委屈自己?怎么不去找老师?” 林妙妙轻轻摇头:“就是一点小矛盾而已,没必要惊动老师。” “这民宿里,没有空房间可以暂住吗?” “我去问了,都住满了,没有空余的房间。而且,小琪把房门从里面插上了,用房卡也打不开。” 宋辞不再多问,直接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梁云舒的微信,发消息让她出来一趟。 没过多久,梁云舒打开房门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疑惑问道:“宋辞,林妙妙,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她和邓小琪闹了点矛盾,被赶出房间了。我下楼刚好看到她一个人待在沙发上。”宋辞简单说明情况。 梁云舒听完顿时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平:“这都大半夜了,邓小琪也太任性了。林妙妙,也就你平时一直包容她。你怎么不去找老师?” 林妙妙摆摆手,语气淡然:“就是小事,没必要闹大。” 宋辞看向梁云舒,认真开口:“你们寝室还有空位,能不能暂时收留林妙妙一晚?” 梁云舒当即点头答应:“没问题,总不能让她一整晚待在走廊受凉。夜里温度低,真冻感冒了就麻烦了。” 林妙妙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谢:“太谢谢你了,云舒!” “你不用谢我,”梁云舒笑了笑,“你该好好谢谢宋辞。” 林妙妙用力点头:“那是肯定的,老宋最仗义了!” 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天清晨,林妙妙穿着一次性拖鞋,悄悄回到原先的房间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邓小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林妙妙立刻挤出笑脸,热情打招呼:“早上好,小琪!” 邓小琪没有应声,转身沉默地走回屋内收拾行李。 林妙妙连忙跟进去,轻声哄道:“小琪,你还在生气呀?就算是气球,放一晚上也该消气了吧?我昨天真的是被你缠得没办法,才说的气话,我和老宋就是纯哥们、好搭档,真的没有在一起。” 邓小琪动作未停,只淡淡吐出四个字:“重色轻友。” “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最好的闺蜜。” “那宋辞呢?” “老宋是铁哥们。” “我不相信。” 林妙妙还想解释,可邓小琪根本没有多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直接提着东西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妙妙无奈叹气,也只能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收拾完毕,她心里依旧惦记着邓小琪,一路小跑赶到大巴车前,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江天昊看到她慌张的样子,开口问道:“妙妙,怎么还不上车?马上要出发了。” “你看到小琪了吗?” 江天昊指了指车内:“她早就上车坐好了,你赶紧上来吧。” 就在这时,宋辞从后方缓步走来,看着林妙妙上了大巴车,也上了高二一班的大巴车。 邓小琪这样的大小姐脾气,也唯有林妙妙这种心性单纯、不爱记仇、待人真诚的姑娘,才能一直包容她、和她长久相伴做闺蜜。 偏偏林妙妙还很看重这份友谊,宋辞也不好多说什么。 旅游回来之后,林妙妙一直主动缓和关系,试图修补自己和邓小琪的闺蜜情谊。 可经历过踏青那次的矛盾,邓小琪对林妙妙疏远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流转,2016年高考日渐临近,高二学生的学习也更加紧张。 在此期间,钱三一早已顺利通过中科大少年班的各项入围考核,只需在本届高考中达到本省一本线,便能跳过高三,提前进入中科大少年班就读。 另一边,眼看女儿即将升入高三,学业压力陡增,王胜男放心不下,打定主意准备在校外租房陪读,专心照顾林妙妙的起居和学习。 与此同时,宋辞利用周末空闲时间,在悄悄调查着一件关乎林妙妙一家命运的事。 按照原剧剧情,近期林大为原公司即将迎来大规模裁员,他会和一众老同事一同离职。 之后,同事刘伟会给林大为介绍一份高薪工作,邀请他前往阜州一家房地产公司任职行政副总。 这份看似体面高薪的岗位,实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家公司名下的欢乐城楼盘,在没有取得合法预售资质的情况下,违规无证售房、吸纳客户房款,涉嫌非法集资。 公司高层特意招募老实本分、履历干净的林大为出任行政副总,目的就是让他不知情顶下所有责任,充当替罪羊。 待到违规事件彻底曝光、东窗事发,高层卷款跑路,所有罪责都会推到林大为身上。 原剧里,林大为会被警方带走调查,争执过程中碰掉民警配饰,被冠以袭警嫌疑,险些身陷牢狱之灾。 最后全靠王胜男四处奔波、多方求助,才将他保释出来,可此事依旧让林大为一蹶不振,颓废消沉了许久。 林大为为人温和正直,更是林妙妙的父亲,宋辞既然提前知晓这场无妄之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早在四月份踏青之前,宋辞就已经暗中调查。 他特意抽空前往阜州,实地走访阜州欢乐城楼盘,摸排公司运营漏洞。 凭借上一世几十年铁路刑警的侦查经验,再加上一定的电脑技术,宋辞悄悄收集到了这家房企违规经营、非法集资的不少证据,以及许多被这家公司压下去的各种投诉、维权信息。 宋辞清楚,仅凭自己搜集的外围材料,并不足以形成定罪的完整证据链。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江州一名普通高二学生,若是专程前往阜州向当地警方递交证据,行为动机就不好解释,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因此,宋辞将所有摸排收集到的风险证据整理好后,特意更换网吧,匿名操作,将整套资料发送给了林大为。 林大为的联系方式,来自学校留存的家长通讯录,宋辞早前便默默留意记下。 发送完邮件,宋辞又换了另一家网吧,将部分公开证据发布在网络平台,同时准备了存有证据的U盘,匿名邮寄给阜州警方。 凭借一辈子铁路刑警练就的反侦查能力,他彻底清理了设备痕迹,U盘上没有留下任何能追溯到自己的信息。 而此时的林大为刚刚辞去原有工作,正听从刘伟的介绍,准备动身前往阜州面试房企行政副总岗位。他还没有动身,就收到了一份突如其来的匿名证据文件。 林大为随手点开查看,发现里面全是自己即将面试的阜州欢乐城房企的负面资料与违规证据。 他不敢怠慢,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所有内容,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为了验证真伪,林大为立刻上网检索相关信息,果然查到了不少楼盘纠纷、业主维权和企业违规经营的黑料,和邮件里的内容基本吻合。 接连的发现,让他彻底警惕起来,当即拨通了刘伟的电话:“老刘,你给我介绍的这家阜州公司到底什么情况?我查到不少消息,这家公司好像有很大问题。” “是吗?这些我真不清楚,也是别人给我介绍的。我本身不想去阜州上班,才顺势介绍给你,你要是不放心,不去也没关系。” 听了这番话,念及多年同事情分,林大为并未怀疑是刘伟有意挖坑害自己。 但他心里清楚,这封匿名邮件绝非恶意抹黑,信息真实度极高,对方明显是善意提醒。 为稳妥起见,趁着周末,林大为亲自赶往阜州实地走访核查。按照邮件给出的线索一一比对,很快便证实了不少证据。 确认自己差点踏入一个巨大陷阱,林大为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有半点侥幸,当即动身赶回江州,彻底打消了入职面试的念头。 第96章 惺惺相惜 周四下午,精英中学的校园广播结束。 林妙妙关掉广播设备,瘫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轻声感慨:“小琪这气性也太大了,踏青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对我爱搭不理的。老宋,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小琪这个最好的朋友?” 宋辞转头看向满脸苦恼的林妙妙,语气平和地问道:“妙妙,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挽回这段关系?” “小琪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高一我肚子疼,是她一路背着我回宿舍,整整一个下午都守着我、照顾我。我当然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朋友。” “你懂得感恩,这是很难得的优点。”宋辞缓缓点头,耐心开导,“但你要明白,人生路漫漫,身边的人终究会各自前行。很多年少时关系最好的朋友,走着走着也就散了。一辈子能留住三两个真心知己,就已经足够了。” 听着这番话,林妙妙眼底泛起几分感伤:“可看着她疏远我,我总忍不住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宋辞轻轻摇头:“林妙妙,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知道我和天昊,为什么一直愿意和你做朋友吗?” “因为我为人仗义?” “仗义只是其一。”宋辞笑着说道,“你活泼开朗,不拘小节,心思纯粹通透,永远乐观热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和你相处轻松又自在,不用猜忌防备,这是你最难得的闪光点。” 林妙妙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拐着弯说我头脑简单、有点二的是吧?老宋,那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宋辞眸光温和,认真回道:“只要我们始终初心不改,哪怕将来各奔前程、相隔千里,也会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小矛盾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踏实学习。人生每个阶段都只有一次,错过再也无法重来,珍惜好当下,才能把握好将来。” “打住打住!”林妙妙连忙叫停,哭笑不得,“前面我还听得挺感动,越往后听,你越像我爸了!” 宋辞坦然一笑:“那只能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转眼到了周末。 周五放学,林妙妙原本打算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让王胜男给自己做几道爱吃的菜,没想到王胜男特意叮嘱她留校,还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一个大惊喜。 同一天下午,宋辞放学回到乡村花园小区,吃过饭,在小区中散步消食。 走到沁园十七号楼楼下时,他看到一辆白色私家车和一辆货拉拉停在楼下,林大为和王胜男正忙着指挥搬家。 宋辞快步上前打招呼:“林叔叔、阿姨,你们好,这是准备搬过来住吗?” 林大为看到宋辞,有些意外:“小宋?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对的叔叔,我住在三号楼。”宋辞笑着应声,“需要我帮忙吗?” 王胜男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有搬家师傅忙活就够了,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林大为也笑着附和:“我们这还没收拾好,就不请你回家坐了。等我们收拾妥当,随时欢迎你来串门。” 待宋辞离开后,王胜男看着小区环境,满脸欣慰:“真没想到,年级第一的宋辞也住在这儿,看来咱们这陪读房算是选对地方了!” 林大为一边忙活一边笑道:“可不就是嘛!房东大爷刚才还跟我说,咱们楼上还住着一个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的学霸。这小区真是藏龙卧虎,学风太好了。” 两人指挥工人搬着家具上楼,林大为站在窗边打量屋内格局,满意不已:“你看这房子,南北通透、采光极好,妥妥的紫气东来。” 王胜男却盯着窗户念叨:“房子是不错,就是纱窗有点坏了,得赶紧修好,别让蚊子咬到妙妙。” 林大为打趣道:“要是蚊子先咬过少年班天才,或者那个宋辞,再咬咱们妙妙,顺便把学霸的学习方法传过来,那咱们可就赚大了。” 王胜男白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 说着,林大为拉着王胜男走进次卧:“你快来看看这间房,这可是房东大爷孙子以前住的屋子。你知道他孙子多厉害吗?人家考上了北大!以后妙妙就住这间房,沾沾学霸福气,万一将来也考个清华北大,咱们家可真是祖坟冒烟了!” 王胜男立刻认真拱手拜了拜,满眼期待:“风水宝地,绝对的风水宝地!妙妙要是真能考上清北,咱家祖坟何止冒烟,怕是都要着了!” 周一课间,校园氛围依旧紧张。 宋辞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活动身体、放松眼睛,钱三一缓步走到他身边,缓缓开口:“宋辞,我已经确定了,今年参加高考,提前进入中科大少年班。” 宋辞转头看向他,由衷笑道:“恭喜你,可以提前一年迈入大学校园了。” 钱三一看着他,语气认真:“我选择少年班,不是因为我赢不了你,只是……这是我规划好的路。” “我明白。”宋辞坦然开口,“我一直相信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中科大少年班,本就是最适合你这种少年天才的平台。” 钱三一语气带着一丝坦诚与佩服:“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天才。以你的实力,只要你愿意,轻轻松松就能考上少创班,提前升学。” 宋辞轻轻摇头:“我的目标一直是临床医学,中科大没有我想要的专业,所以我没必要提前升学。” 他话音落下,钱三一抬头望向远方,感慨万千:“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你。遇见你之前,我永远是稳居第一的学霸,无人能及。可这两年,我拼尽全力追赶,始终没办法从你手里夺回第一名。就连奥赛,你手握两枚金牌,我却只拿到一枚银牌。” “这些都只是过往的荣誉,代表不了未来。”宋辞淡然一笑,“我们各有所长,将来也要进入不同的领域。我期待将来,能看到你成为物理、数学领域的顶尖科学家。到那时,我会骄傲地跟我的大学同学说,钱三一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对手。” 这番话,让钱三一心头一暖,满是动容:“我也一样!我等着看你成为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我会告诉所有人,宋辞是我此生最强的对手,也是最优秀的天才!” 宋辞爽朗一笑,伸手伸出手掌:“好,那我们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两人手掌相握,眼神澄澈坚定。 钱三一眉眼带笑:“宋辞,能做你的同学、你的对手,我很荣幸。” “我也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看热闹的江天昊凑了上来,夸张地打趣道:“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互相吹捧,深情对视,也太肉麻了!” “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第97章 陪伴总是有限的 转眼到了第二周周五下午,放学铃声落下,宋辞刚走出教学楼,就迎面碰到了林妙妙。 两人并肩聊着天,一路走出校门口,远远就看见林大为和王胜男正站在路边等候。 林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快步飞奔过去:“爸、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上周还让我住校,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呢!” 林大为笑着打趣:“怎么会不要你?你可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今天就搬回家住。” 宋辞走上前,礼貌地和林大为、王胜男打过招呼,几人结伴,一同往乡村花园小区走去。 走到小区分岔路口,宋辞和林家一家三口挥手道别,各自分开。 林妙妙满心疑惑,边走边问:“爸、妈,你们突然带我来这边干什么?” 王胜男故作神秘,笑着说道:“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等走进租住的房子,林妙妙才恍然大悟,父母竟然专门租房陪读。 一想到往后每天都要被王胜男盯着学习、时刻管束,她当场就面露抗拒,坚决不同意走读。母女二人一时争执不下,争吵了几句,气氛有些僵持。 为了缓和矛盾、劝说女儿,傍晚时分,林大为特意带着林妙妙来到街边烧烤摊。 “妙妙,听爸一句劝。房子都已经租好了、东西也搬完了,总不能再搬回去太折腾。你就安心走读吧。” 林妙妙一边看着烤串,一边抱怨:“那你们搬家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我在学校住得好好的,你们一声不吭就搬过来,直接给我办了走读,问过我的想法吗?当初是你们让我学着独立,现在又是你们非要过来陪读,你们大人真是说话不算数!” 林大为无奈摇头,随手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起了一条条横线竖线,边画边回答:“我们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林妙妙咬了一口烤串,继续吐槽:“从小到大,你们动不动就吵着要离婚,说了多少次,哪次真做到了?老林,你要是真想离婚,千万别为了我委屈自己。我最烦父母总把‘为了你’挂在嘴边,像怨妇一样,我从来不需要你们这样。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顾及我。” 林大为抬眼看她:“哪有孩子盼着父母离婚的?我跟你妈真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妙妙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离婚了,各自重组家庭,我就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过年压岁钱直接翻倍!以后我结婚,还能多收几份红包,连我老公的改口费都是双份的,多划算。” “你真是缺心眼。”林大为哭笑不得,“你结婚的时候,两个爹妈谁坐上桌?等你以后生了孩子,两边老人谁来帮忙带?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你想过没有?” 林妙妙嘿嘿一笑:“老爸,你脑洞还挺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想跟我妈离婚,纯粹就是怕麻烦。” 林大为放下笔,语气温和了几分:“谁家过日子没有一地鸡毛?我和你妈这么多年,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早就磨合通透了。我犯不着再找一个人,从头磨合、重新折腾。我和你妈,就像一双穿旧的老布鞋,看着不好看、不起眼,但穿在脚上最合脚、最踏实。” 林妙妙笑道:“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爱折腾,一个耐折腾,刚好凑一对。” “别贫嘴了。”林大为正色道,“听话,好好走读。” 林妙妙依旧摇头抗拒:“我才不要,天天被我妈这个女魔头盯着,我可受不了。” 见女儿依旧执拗,林大为把画好格子的白纸推到她面前:“那爸跟你算一笔账。人一辈子,平均寿命七十五岁,折算成月份,也就九百个月,就跟这纸上的九百个格子一样。我和你妈今年四十六岁,已经过完五百五十二个月,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说着,林大为拿起笔,把纸上大半的方格全部划掉,只留下寥寥一小片空白。 “剩下的日子,没多少了。等你考上大学,你巴不得离我们越远越好,再也不想被你妈管束。大学四年,你一年回家也就回家两趟,加起来三个月,满打满算,能陪我们的日子,也就这12个小方格。等到你工作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看着沉默的林妙妙,轻声感慨:“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家人朝夕相处的日子更是有限。与其说是我们想要陪你,不如说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们。”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被划掉的格子,寥寥无几的剩余空白,林妙妙手里的烤串瞬间没了味道,心里又酸又软。 “老林,你可真够狠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道理、谈感情,没想到直接跟我算寿命、算日子,我服你了。” 林大为把纸递给她:“既然想通了,以后就少跟你妈吵架,好好相处、好好读书。” 林妙妙反问一句:“那要是我妈主动跟我吵呢?” “你就让着她点。”林大为无奈笑道,“你妈现在更年期,情绪不稳定,多包容包容。” 林妙妙瞬间调侃:“老林,你可想清楚,这小区全是陪读家长,遍地都是更年期阿姨。你老婆要是跟她们吵起来,我可拦不住。” 林大为愣了愣,随即点头失笑:“也是,这么多更年期妇女凑一块,这小区属实有点危险。” 一顿烧烤、一张人生格子图,林大为轻轻松松说服了林妙妙,让她彻底接受了走读陪读的安排。 次日清晨,恰逢周六。 天刚亮,王胜男早早起床做早饭,推开窗,正好看见楼下小区里晨跑锻炼的宋辞。 再想想自家还赖在床上睡懒觉的女儿,王胜男当即对着女儿的卧室大喊:“林妙妙!赶紧起床!你看看人家年级第一,一大早就在锻炼身体、自律用功,你还在被窝里睡大觉!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养足精神好好读书!” 被窝里的林妙妙慵懒撒娇:“妈,好不容易周末,让我再睡会儿!” “人家学霸都在努力,你凭什么偷懒?快点起来!” 把女儿喊醒,王胜男望着宋辞跑远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叹气,满心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就是懂事,从来不用家长操心。 早饭桌上,王胜男忍不住随口询问:“妙妙,你跟那个年级第一的宋辞,关系怎么样?” “你说老宋啊?我俩是广播站搭档,关系超好,纯铁哥们。”林妙妙一边吃饭一边随口答道。 “那他家的情况,你清楚吗?” 林妙妙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没去过他家,从来没问过。” 王胜男语重心长地叮嘱:“既然是好朋友、好同学,你就多跟人家学学,多交流多请教。你看看人家宋辞,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手握两枚奥赛金牌,清北名校都抢着要。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懂事,妈做梦都能笑醒。” 林妙妙头也不抬,淡淡接话:“那您就多做做美梦。” “你这孩子!”王胜男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傍晚时分,晚风微凉。 宋辞下楼散心,在小区草坪旁再次碰到了林妙妙。 此刻的林妙妙正蹲在草地上,耐心投喂一只流浪小猫,模样温柔又可爱。 看见宋辞走来,她立刻笑着招手:“老宋,快过来!给你介绍我的新朋友,我给它取名叫林喵喵!” 宋辞走上前看了一眼,温和开口:“你倒是有心,还给小猫取了名字。” 林妙妙轻轻抚摸着小猫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可惜我妈不让我养猫,不然我真想把它带回家。老宋,我真羡慕你,从来没见过你爸妈管你,你太自由了。” 闻言,宋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拥有的,才是最让人羡慕的。我就算想被父母管束、被家人唠叨,也没有机会了。” 林妙妙一愣,连忙抬头看向他:“老宋,你什么意思?之前来给你开家长会的那位阿姨,不是你妈妈吗?” “不是。”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那是我的监护人,顾姨。” “监护人?那你爸妈呢?”林妙妙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宋辞望着远处的晚风,轻声道:“我爸妈,早就不在了。” 林妙妙瞬间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不在了?是、是我想的那种吗?” “嗯。”宋辞淡淡应声,“我初中的时候,他们就意外离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不该乱问的。”林妙妙瞬间慌乱,满心愧疚。 “没事。”宋辞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说完,他走到一旁的休闲躺椅上静静坐下。 林妙妙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宋辞轻轻点头。 “那你真的太不容易了。”林妙妙心里又酸又涩,格外心疼。 晚风轻轻拂过草坪,气氛一时安静沉默。 片刻后,宋辞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忽然释然一笑:“不用替我难过,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一个人读书、生活,安稳自在,也挺好的。” 林妙妙看着从容沉稳、温柔通透的宋辞,忍不住由衷竖起大拇指:“老宋,你真的太了不起了。我佩服你!” 第98章 江家破产 两人闲聊片刻,宋辞起身告辞离开。 林妙妙静静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一想到这么多年宋辞始终独自一人生活,无人陪伴、无人牵挂、无人呵护,她心里五味杂陈。 反观自己,有父母疼爱、有人兜底、朝夕相伴,她却总不懂珍惜,动辄和父母顶嘴吵架、任性抱怨。两相比较,林妙妙心中满是愧疚,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懂事孝顺。 喂完楼下的流浪猫,林妙妙回到家中。看见王胜男正在厨房忙活晚饭,她主动上前洗手帮忙洗菜。 王胜男瞥了女儿一眼,随口说道:“行了,别忙活了,去多看会儿书,比什么都强。” “我洗完菜就去学习。”林妙妙乖乖应声,没有半点顶嘴。 女儿反常的温顺,让王胜男心里微微意外。 接下来几天,林妙妙一改往日的任性模样,变得格外懂事。吃饭不再敷衍走神,面对王胜男的唠叨和说教,也极少顶嘴反驳,平日里的浮躁心性收敛许多,学习态度也踏实认真了不少。 短短数日的巨大转变,反倒让王胜男心里越发不踏实。 夜里,趁着女儿在房间自习,王胜男小声跟林大为嘀咕:“老林,咱们闺女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连顶嘴都没有了。” 林大为淡淡一笑:“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就是转变太快,我反倒有点不适应。”王胜男感慨道。 “别多想。”林大为宽慰道,“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继续出去找工作。” 年过四十的林大为,一直从事普通行政管理工作,年纪渐长,没有核心专业技能加持,在职场上竞争力大幅下滑。 想要在江州重新找到一份合适、待遇称心的工作,难度极大,求职之路格外不顺。 日子一天天平稳度过,宋辞和林妙妙都全身心投入学习。 近两年相处下来,林妙妙跟着宋辞学到了许多高效实用的学习方法,积累了不少应试技巧。她本就极具文科天赋,在补齐数学、英语、地理等薄弱科目短板后,各科成绩愈发均衡稳定,常年稳居年级前二十。 按照文科组老师的预估,只要她升入高三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将来冲刺985都不是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小区里的王胜男和裴音,也从最初的邻里矛盾,慢慢处成了要好的朋友。 起初两人隔阂颇深,裴音居家常穿高跟鞋在屋内行走,让居家的王胜男十分不满;王胜男嗓门洪亮、性格大大咧咧,也让讲究精致、注重体面的裴音难以适应。 两人甚至暗自较劲,裴音在家教学生弹钢琴,王胜男就在厨房用力剁饺子馅,互相干扰、暗中对抗。 裴音还曾跟钱三一私下抱怨,觉得王胜男举止粗糙、缺乏教养。 转折发生在一次意外。裴音在家切菜不慎划伤手掌,出门扔垃圾又忘带钥匙,无奈之下只能找王胜男借手机求助。 王胜男不计前嫌,不仅爽快借了手机,还细心帮她处理伤口,最后干脆从自家二楼厨房窗户翻到三楼,帮裴音打开了房门。 经此一事,裴音彻底改观。隔天便主动跟钱三一感慨,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王胜男看似粗犷,内心却十分热情善良。 自此之后,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冰释前嫌,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2016年高考正式开启。 钱三一如期参加高考,考完之后胸有成竹,并未返校继续上课,直接跟着裴音外出旅游散心,对自己的成绩和少年班录取资格信心十足。 另一边,求职屡屡碰壁的林大为,意外接到了陪读小区房东老汉的电话。 当初房东老人路边晕倒,是路过的林大为及时将他送医,心怀感激的老人这才把房子低价租给林家,自己远赴国外投奔儿子。 谁料时隔不久,老人从国外归来,不仅和儿子彻底断绝关系,自身也重病缠身、时日无多。 无依无靠的房东老汉,临终前托付林大为帮忙变卖房产,将所有房款全部捐赠给贫困助学项目,帮扶家境贫寒、无力求学的孩子。 林大为尽心尽责,顺利和买家敲定卖房事宜,并约好一年后交房。就在手续办妥之际,老人病情急剧恶化,弥留之际在医院离世。 林大为亲自送别老人,在病房为他念诵悼词、体面送别。也正是这场特殊的送别,让林大为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正式踏入殡葬行业,做起了殡葬主持人。 不久后,林大为又为江州武术大家江泉陵,主持了一场别具一格的红色主题葬礼。 这位江泉陵,恰好是王胜男的武术师父。夫妻二人在葬礼上偶遇,场面难免有些尴尬,王胜男这才知道丈夫干起了殡葬行业。 除此之外,江泉陵也是江天昊父亲江奇龙的叔公,江天昊专程到场送别长辈,偶然拍到了主持葬礼的林大为。 江天昊知晓此事敏感,没有对外声张。 六月下旬,美国道奇中学篮球队来到江州进行校际交流。江天昊几番奔走,说服了教育局的领导,以个人代表精英中学的名义,和道奇中学打了一场友谊篮球赛。 球赛结束,江天昊回到家里,正兴冲冲地打算跟父母炫耀自己在球场上的表现,迎面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家里破产了。 江天昊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一时难以接受:“为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咱们家那么大的产业,怎么能说破产就破产了?” 江奇龙神色疲惫,淡淡开口:“经营不当,行了吧。” 江天昊立刻慌了神:“那我怎么办?” “这事暂时还轮不到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念书。”江奇龙说道。 江天昊焦躁地反驳:“家里都变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坐下来读书?” 江奇龙皱起眉头:“变成什么样了?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以前不还总说寒门出贵子吗?我们准备搬去乡村花园陪读,你们班的状元、还有年级第一宋辞,不都住在那个小区里?” 江天昊闷闷不乐:“我要是搬过去,不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了吗?” “普通人就不是人了?”江奇龙出声训斥,“普通人还不欠外债呢。” 江天昊心里一紧,追问:“你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江奇龙语气平淡:“没多少,一个多亿。” “什么?一个多亿?”江天昊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江母反倒格外镇定,轻声安抚儿子:“你就当咱们家从来没有富裕过,慢慢调整心态就好了。” 江奇龙沉默片刻:“现在这笔债务由我来扛,哪天我扛不动了,就落到你身上。” 江天昊连忙摆手抗拒:“爸,这是你闯出来的难关,我可不接这个锅。” 隔天中午,学校操场边的躺椅旁,江天昊把家里破产的消息,告诉了宋辞和林妙妙。 林妙妙听得一脸震惊:“那你从此以后,就变成普通人了?” 江天昊长长叹了一口气:“何止是普通人,我家背上了一个多亿的欠款,比普通穷人还要难。我实在想不通,好好的家业,怎么说没就没了。” 林妙妙下意识问道:“那之前你带我们去过的大酒店还在吗?要不趁着还在,我们再去好好吃一顿。” 江天昊无奈地摊开手。 林妙妙面露惋惜:“大酒店也没了?” “楼还在,只是早就不姓江了。”江天昊又叹了口气。 林妙妙连连摇头,一脸可惜:“早知道当初就多去蹭几顿好吃的了。” 江天昊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往好处想想吧,我们家很快也要搬去乡村花园,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话音刚落,林妙妙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一步说道:“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太凑巧了吗?” 江天昊看向她:“凑巧什么?” “乡村花园现在是热门学区房,房价一路往上涨,一房难求。”林妙妙认真分析着,“偏偏你妈妈轻轻松松就租到了房子,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昊子,你想想,你爸妈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 “做生意亏本呗。”江天昊答道。 林妙妙摇了摇头:“不对。他们打拼半辈子创下家业,最怕的就是富不过三代,怕你从小养尊处优,撑不起家里的生意。” 江天昊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没等到我接手家业呢,他们自己先把家底赔没了。” “你看得太表面了。”林妙妙推了推眼镜,自顾自推理起来,“我怀疑这是你爸妈故意设下的考验。影视剧里常有富人假装破产,逼着懒散的孩子努力上进的桥段,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 一旁的宋辞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林·福尔摩斯,别做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了。”宋辞语气平和,“昊子马上就要迈入高三,正是心态最关键的时候。就算他父母考虑得再多,也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假装破产来打乱他的状态。 昊子,如果你们江家真的破产了,你爸妈肯定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挽回损失,尽可能的减轻债务。你这个时候,还是尽量不要瞎捣乱,免得给你爸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99章 天昊小厨 几天之后,江天昊去到父亲的公司,亲眼见到上门催债、想要收购江家老牌招牌的人群。冰冷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终于彻底确认,江家是真的破产了。 巨大的落差狠狠击垮了江天昊,往日活泼跳脱的少年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整整几天,他上课浑浑噩噩、眼神涣散,完全提不起半点精神。 中午食堂用餐时,林妙妙看着身旁沉默低落的江天昊,小声凑到宋辞身边疑惑道:“老宋,昊子这状态太不对劲了,他们家不会真破产了吧?” 宋辞轻轻朝林妙妙递了个眼色,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天昊的肩膀。 饭后几人走出食堂,四下无人,宋辞才转头看向低落的江天昊,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天昊望着远处的操场,语气低沉又坚定:“我想好了,我准备开网店赚钱,帮家里分担压力。爸妈年纪越来越大,这么大一笔债务,不能一直让他们两个人扛着。” 宋辞闻言微微点头:“你有这份担当,我很佩服,我支持你。我之前的竞赛的奖金,还有三万块可以自由支配,先借给你当网店启动资金。但你记住,无论家里多难,学业绝对不能彻底放下,你父母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为了家里的事放弃读书。” 江天昊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力:“家里都变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安下心念书。” “天还没塌,没有过不去的坎。”宋辞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沉稳,“别被一时的困境打倒。” “谢谢你,宋哥。”江天昊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江天昊落寞离去的背影,宋辞轻轻摇头。 江天昊心性不错,他的父母也都是正直通透的人,只是这次江家风波太大,纵然他有心相助,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时林妙妙快步追了上来,一脸担忧:“昊子家是真破产了吗?他现在一个人肯定扛不住,我们得帮帮他。” 宋辞看向热心的少女,温声劝道:“他家的难处,外人帮不了多少。你先管好自己的学习,昊子这边我会多盯着、多照看,不用担心。快回去休息吧。” 转眼到了周末,宋辞抽出空闲时间,陪着江天昊搭建网店,一步步帮他理顺店铺设置、订单处理、打包发货的整套流程,帮他把网店正式运营起来。 自此之后,江天昊全身心扑在网店上,心思彻底偏离了课堂。上课全程低头用手机接单、查看订单消息,作业常常拖欠不交,成绩一落千丈,状态愈发浮躁。 这天的化学课上,田珊珊一眼就看到低头玩手机的江天昊,当即快步走上讲台前。 “江天昊,把手机交出来,站起来!” 江天昊闻言,慢悠悠站起身,却直接将手机揣进裤兜,丝毫没有上交的意思。 田珊珊见状顿时动了火气:“你今天必须把手机交出来!你个子长得比我还高,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智?马上就要高三了,别的同学都在拼命冲刺,就你天天上课玩手机、下课不交作业!” 她压着心头怒火,继续批评:“人要脸树要皮,我看你们平时模样端正,一直不忍心严苛苛责,可你何曾自觉过?读书不是为我读,是为你自己!今天我可以暂时不没收,但绝对没有下次,再让我抓到,我直接给你扔出去!” 下课之后,回到办公室的田珊珊依旧余气未消,对着班主任赵荣宝忍不住吐槽:“赵老师,你们班江天昊今天真把我气坏了,我都快内分泌紊乱了。他原本的成绩还不错,现在考试连二十分都考得出,马上高三,他到底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办公室没有旁人,赵荣宝才低声解释:“田老师,你多担待一点。江天昊家里出大事了,他爸妈以前风光体面,现在公司彻底破产,还欠下巨额债务。这么大的变故,一个孩子根本扛不住,心态崩了也正常。” 田珊珊满脸错愕:“居然这么严重?” “是啊。”赵荣宝点头,“所以这段时间,还麻烦你多包容体谅。”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宋辞,赵荣宝立刻换上温和笑意:“宋辞,有事吗?” 宋辞微微躬身:“赵老师,田老师,我有件事想跟两位老师说明一下。” “你说。” “老师们应该也听说了,江天昊家里破产欠债。”宋辞条理清晰地说道,“他上课玩手机,并不是玩游戏,自暴自弃,是在打理自己的网店。他想靠自己赚钱,帮父母分担巨额债务,这家网店是他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赵荣宝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他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的。”宋辞看向田珊珊,认真说道,“田老师一向严格,向来说话算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但现在这部手机,对江天昊来说太重要了。一旦彻底断了他的收入渠道、击碎他的希望,以他现在的心态,真的有可能做出跳楼这类极端冲动的事。” 田珊珊心头一震:“真有这么严重?” “确实如此。”宋辞郑重开口,“现在是他家最难熬的阶段,距离暑假也没多长时间了。只要江天昊不影响其他同学听课学习,这段时间还请老师暂且包容。等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家里情况稳定下来,不用老师督促,他的父母也会逼着他收心回归课堂。” 赵荣宝思索片刻,当即应允:“我明白了。宋辞,你和江天昊关系最好,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多留意开导他,有任何情况及时反馈给我。” “我知道了,老师。” 宋辞离开后,赵荣宝看向田珊珊:“田老师,宋辞考虑得周全,说得也有道理,这段时间就多担待吧。” 田珊珊释然点头。次日课后,她特意单独找江天昊谈心:“天昊,你家里的事老师都听说了。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坎坷,你已经快要成年,要学会直面磨难。但你始终是学生,学习才是你的根本,我相信你的父母也是同样的想法。以后课堂上尽量克制,不要再玩手机分心。” 江天昊默默点头,没有多言。 几天后化学周考,全班同学都在认真答题,江天昊又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查看店铺订单。 田珊珊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夺走手机。想起上次宋辞的提醒,她终究忍住了扔手机的冲动,沉着脸说道:“手机我先没收,下课来办公室找我!” 不远处,刚刚起身准备劝阻的宋辞,看到这一幕悄然松了口气,静静坐回座位。 原剧中,田珊珊一气之下将手机扔出窗外,江天昊直接翻窗跳下,全靠校外施工防护网阻拦才侥幸无事。如今有了宋辞提前劝解,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悄然化解。 七月初,期末考试结束,高二学年正式落幕,暑假如期而至。 与此同时,江天昊一家彻底搬离曾经的豪华别墅,搬进了乡村花园。 搬家当晚,一家人在小区附近的小餐馆吃饭。饭桌上,江母轻声开口:“我今天去菜市场买菜,好多老熟人还认得我们。我琢磨着,咱们不如在菜市场摆个卤肉摊?儿子,你会不会觉得妈摆摊做生意,让你丢人?” 江天昊立刻摇头:“这有什么丢人的,凭劳动赚钱,光明正大。我手里还有三万块,明天我们就去菜市场看看合适的铺子。” 江奇龙疑惑问道:“你哪来的三万块钱?” “是宋辞的竞赛奖金,他借给我当启动资金。”江天昊如实回答。 江母连忙说道:“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我们再难,这点本钱还是拿得出来,不能随便借同学的钱。” 江天昊笑着解释:“不用还,这三万块就算他入股我的天昊小厨,算是合伙投资,年底我给他分红就行。” 江奇龙感慨万分:“宋辞这孩子心性不错,你算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没过几天,江家的卤味小生意正式起步。江父江母在家制作卤味,江天昊负责网店运营、接单发货。宋辞、林妙妙一有空就过来帮忙打理,许久疏远的邓小琪也主动过来搭把手。 借着一起帮忙的契机,林妙妙和邓小琪的关系慢慢回温。 邓小琪在家时常帮江天昊打理网店客服、回复售后消息,尽心尽力。 可邓母邓心华对此十分不赞同,看着忙碌的女儿,忍不住苦心劝说:“琪琪,你要记住,社会上最值钱的从不是体力,是人脉和关系网。与其浪费时间帮别人做苦力,不如多用心经营人脉,这些人脉将来才是你真正的财富。” 邓小琪无奈敷衍:“妈,你早点休息,别管我了。” 邓心华见状,干脆直接上前关掉电脑,强行阻止女儿忙活。 因为邓心华的干预,邓小琪没能及时处理网店售后,堆积了不少客户投诉。无奈之下,邓小琪只能暂时退出天昊小厨的经营。 第100章 再次闹崩 江家父母忙着菜市场的卤肉实体店,天昊小厨的网店运营,大多靠江天昊、宋辞和林妙妙几人撑着。 邓小琪宣布退出,江天昊难免有些灰心。眼看着马上升入高三,所有人都要备战高考,学业愈发紧张,他不愿再拖累身边朋友。 江天昊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马上就高三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总不能一直耽误你们学习。” 林妙妙立刻开口安慰:“没事,小琪的活我可以顶上,客服工作交给我就行。” 宋辞拍了拍江天昊的肩膀,语气沉稳:“创业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遇到困难很正常。不用灰心,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妙妙也跟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抚,让他不要丧气。 只是江家父母在家反复调试卤味配方、熬制卤料,屋内弥漫着浓重异味,味道飘到楼道和邻里家中,严重影响了周边住户的日常生活。 没过多久,不堪其扰的邻居直接报了警。 江天昊父母满心愧疚,不停向邻里道歉,诚恳致歉之余,郑重承诺会尽快清理家中设备、减少异味,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可林妙妙偷偷帮江天昊打理网店的事,终究还是被王胜男发现了。 王胜男满心气恼,免不了狠狠训了林妙妙一顿,勒令她收心学习,专心上好补习班,不许再分心掺和别的事。 当天晚上,几人的小群里,林妙妙发来消息:我今晚过不去帮忙了,我妈看得特别严,根本不让我出门。 宋辞很快回复:在家安心学习就好,店里的事不用惦记。 江天昊也跟着回道:你们都别过来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与此同时,林家这边再起波澜。 王胜男的前男友欧阳建突然找上门,特意送来两张演唱会门票,是他自家公司主办的演出,特意邀请王胜男夫妇前去观看。 老情敌登门,林大为心里格外别扭,满脸醋意,淡淡开口:“什么演唱会,我没时间去,你问问胜男吧,我还要在家陪孩子读书。”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王胜男将欧阳建送到楼下,林大为就趴在窗边,默默盯着楼下的动静,神色酸涩又无奈。 送走欧阳建后,王胜男兴致勃勃想拉着林大为一起去看演唱会,却被林大为一口回绝。 她本想约裴音结伴前去,可裴音也没空出门,没人陪同,王胜男索性直接放弃了演唱会。 只是林大为心中的醋意,久久没有消散。 深夜,王胜男已经熟睡,林大为拿着一根细绳,悄悄凑到床边,轻轻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王胜男瞬间惊醒,反手一巴掌将林大为扇撞到柜子上,翻身将他死死压住,掐着他的脖子又气又惊:“你想杀人灭口?你想害死我!林大为,你是不是想杀妻?” 林大为慌忙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想给你买条项链,不知道你脖围尺寸,就想趁你睡着悄悄量一下。” 王胜男这才松开手,疑惑地看着他:“好好的,突然买项链干什么?” 林大为捂着发疼的额头,认真说道:“你跟着我二十年,我从来没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咱们这马上要分开了,我得把你打扮漂亮点,免得我的继任说三道四。我给你买个项链,也算是留个纪念。” 王胜男随口道:“我自己有项链。” “那都是地摊货,戴了多少年了,早就该换了。”林大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打听清楚了,欧阳建的妻子杨宇红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医院养病,这两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我也想通了,他有钱有势、长得帅,换做任何女人都会心动。若是他那边空出位置,你就过去。实在不行,我还能给你托底。” 这话彻底惹恼了王胜男,她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东西?任由你们两个男人转手倒手?离开男人,我照样能好好生活!” 林大为连忙安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想给你留份纪念。我现在没钱买钻石的,等以后我赚到钱,一定给你补上。我不说空话,不信我给你写欠条。” 王胜男立刻起身拿来纸笔:“写!现在就写!” 欠条写完,王胜男拿着细绳套在自己脖子上,瞪着他说道:“欠条为证,将来你要是敢反悔,我绝不饶你!” 林大为赶紧把绳子收回来,哭笑不得:“绳子给我收着,你可别再动手了,我真扛不住。” 日子缓缓推进,在宋辞和林妙妙的持续帮忙下,天昊小厨网店逐渐步入正轨,订单量稳步上涨,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不久后,迎来了江天昊的生日。 宋辞和林妙妙特意订了蛋糕,陪着他在公园湖边的树下庆祝生日。看着眼前两人,江天昊问道:“今天怎么不叫小琪?以前我们四个形影不离,怎么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 林妙妙语气平淡:“不是我们不叫她,是她自己主动退出,脱离我们这个小团体的。别想这些了,赶紧许愿吹蜡烛,我们还等着吃蛋糕呢。” 趁着江天昊闭眼许愿,林妙妙调皮拿起奶油,抹了他一脸。 江天昊无奈笑道:“林妙妙,你幼不幼稚。” 话音刚落,他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邓小琪,立刻快步迎上去:“小琪,你来的正好,快过来一起吃蛋糕。” 邓小琪微微摇头,语气疏离:“不用了,祝你生日快乐。我还要保持体重,舞蹈老师要求严格,不能乱吃甜食。” “那你过来坐会儿,聊聊天也好。”江天昊依旧挽留。 “不了,我还有事。”邓小琪依旧拒绝。 一旁的林妙妙看不下去,出声说道:“昊子,别勉强了。人家以后是大明星,眼界不一样,别耽误人家的前程。” 宋辞轻轻拉了拉林妙妙,低声劝阻:“行了,少说两句。” 邓小琪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看着林妙妙,语气带着怨气:“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何必处处针对我?” 林妙妙不甘示弱:“我可不敢针对你,你是未来的大明星,我们普通人高攀不起。” 邓小琪眼神发冷:“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背信弃义的罪人?” “是你自己主动退群的。”林妙妙直言道。 邓小琪转身就要走,江天昊立刻追了上去。 此时,林妙妙已经有些上头,之前邓小琪对她爱搭不理,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邓小琪又突然退出了江天昊的创业小群。 在林妙妙看来,邓小琪在江天昊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就是对友谊的背叛。 看着紧追不舍的江天昊,林妙妙忍不住喊道:“昊子,她要走就让她走!” 邓小琪闻声转身,看向林妙妙:“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 江天昊夹在中间,连忙打圆场:“都是好朋友,别吵架,好好说话。” 林妙妙恨铁不成钢:“你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未必把你放在心上,昊子,别傻了。” 邓小琪也怒气上头:“林妙妙,你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你是不是跟着你爸学了下蛊?” “你什么意思?咱俩的事别扯我爸。”林妙妙瞬间反驳。 “你不知道你爸是做什么的吧?”邓小琪转头看向江天昊,“江天昊,你手机里不是有照片吗?拿出来给她看看!” 林妙妙心头一紧,立刻看向江天昊:“什么照片?” 江天昊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真的没有,你别听她瞎说。” 林妙妙直接拿过他的手机翻找相册,却什么都没找到。 邓小琪步步紧逼:“江天昊,你说实话!” 被逼无奈,江天昊只能低声开口:“妙妙,叔叔主持葬礼,也是正当职业。”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林妙妙。 不等她反应,邓小琪拿出手机,翻出新闻照片和报道,递到林妙妙眼前:“你看清楚,这就是你爸的工作。什么文化公司、跨界交流、心理咨询,全是借口,他天天待在殡仪馆主持丧事!” 林妙妙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邓小琪收回手机,冷漠开口:“林妙妙,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她转身决然离开。 林妙妙僵硬转头,死死盯着江天昊,眼眶泛红:“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宋辞看向江天昊,语气平静:“到底怎么回事?你手机里有什么照片,被他看到了?” 江天昊满脸无奈:“我之前拍到林叔叔主持葬礼的照片,忘记删除了。之前小琪帮忙做客服,我把手机给她用,不小心被她翻到了相册里的照片。” 宋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做事可长点心吧。” 说完,他看向情绪崩溃的林妙妙,缓步跟了上去。 其实眼前的局面,宋辞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一直没有干预。 林大为的职业终究瞒不住,与其一直逃避遮掩,不如让林妙妙尽早知晓,早点面对、早点释怀,也能更快成长起来。 第101章 开导林妙妙 眼看林妙妙气冲冲转身离去,宋辞连忙快步追上,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妙妙,别着急走。” 林妙妙停下脚步,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与质问看向他:“老宋,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我爸干这个工作了?一直瞒着我?”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妙妙,你觉得叔叔这份工作不体面、不吉利,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心里又尴尬又难受,这些情绪我都懂。但你先别急着回家质问叔叔,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林妙妙满脸疑惑:“去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辞没有多解释,直接拦了一辆车,中途买了一束干净的白菊,带着林妙妙一路去往陵园。 抵达陵园门口,看着四周肃穆安静的环境,林立的墓碑,林妙妙心头有些发怵,小声问道:“老宋,大白天的,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宋辞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轻声宽慰:“不白天来,难道还等到晚上?难道你害怕了?” 林妙妙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我才不怕。” 两人并肩走进陵园,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宋辞手捧鲜花,缓缓开口:“妙妙,你看看这些墓碑。这里躺着的每一个人,曾经都是别人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孩子、爱人。 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块块冰冷的石碑。但对他们的家人来说,这里是这辈子最深、最放不下的思念。你所害怕的每一个鬼,都是别人日思夜想,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林妙妙怔怔地看着四周,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只剩下肃穆。她第一次觉得,这些墓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反而藏着无数不舍与牵挂。 不多时,两人走到一方干净朴素的墓碑前。 碑面端正刻着:先父宋振华、先母赵慧兰合葬之墓,右下角刻着:独子宋辞立。 这是系统为宋辞父母设立的衣冠冢,让身在异世的宋辞,有一处可以寄托思念、祭拜亲人的地方。 宋辞蹲下身,将手中的鲜花摆放在墓碑正前方,声音温柔又低沉:“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静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说起了深埋心底的过往:“初二那年,我才十四岁,我爸妈骤然意外离世。当时,我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整个人浑浑噩噩,一度绝望到不想活下去。” “后来是社区的顾姨心疼我,忙前忙后,帮我料理了父母所有的后事,还专门请了一位葬礼主持人。时隔多年,我早就不记得那位主持人的名字,也记不清他完整的悼词。 但他对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告诉我,我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够带着他们的期盼,坚强勇敢的活下去。我的父母也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守护着我。” 说起年少的孤苦与无助,宋辞的眼底微微湿润。 一旁的林妙妙静静站着,看着向来沉稳从容的宋辞展露脆弱,心疼不已,抬手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辞轻轻揉了揉眼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过身认真看向林妙妙,轻声开口:“妙妙,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抵触,觉得殡葬主持的工作晦气、丢人,被小琪当众揭穿,让你颜面尽失。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爸爸到底在做什么?” “当年那位素不相识的主持人,一句安慰、一场体面的送别,撑住了濒临崩溃的我,也让我父母走得体面、安然。” “你爸爸做的,就是一模一样的事。” “他不是在和晦气打交道,他是在为每一位离去的人,守住人生最后一份尊严,给他们一场郑重、温柔、圆满的告别。他更是在安抚那些痛失至亲、濒临崩溃的生者,让他们走出失去亲人悲痛,更好的活着。” “医生救人于生死之间,你爸爸渡人于离别之时。他凭自己的双手踏实赚钱,凭借自己的能力,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安心,行事做人光明磊落、心怀善意。我觉得这工作一点都不丢人,还很体面,而且是在积德。” 宋辞看着低头沉默的林妙妙,继续轻声说道:“邓小琪觉得这份工作上不了台面,是她眼界浅薄、功利世俗。可你不能跟着这么想。” “你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被温柔呵护、被全心偏爱,你现在的美好生活,都是林叔叔辛辛苦苦撑起来的。他从不偷奸耍滑、不投机取巧,靠着最温柔、最善良的工作养家糊口,护着你无忧无虑长大。” “真正丢人的从来不是职业。靠劳动养家、心怀善意治愈别人的人,永远不丢人。真正丢人,是父母为你撑起一片天,你却因为旁人的眼光,嫌弃他的付出、嫌弃他的职业。”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林妙妙的心底。 之前的虚荣、尴尬、委屈,一点点消散。她想起父亲平日里的温柔通透、善良乐观,想起他永远包容自己的任性,默默为这个家付出一切。 原来自己引以为耻的工作,是这般温柔又伟大。 林妙妙鼻尖发酸,眼眶彻底红了。她心中所有的抵触与羞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心疼。 老爸选择这份工作,一定也遭受了许多非议,被人瞧不起。自己怎么可以在埋怨他? 她太幼稚、太虚荣,只在意旁人的眼光,却从来没有体谅过父亲的不易,从来没有看懂这份平凡工作里的温柔与大义。 回去的路上,林妙妙神色认真地看向宋辞:“宋辞,谢谢你。” 宋辞淡淡弯起嘴角:“不用客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林妙妙用力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傍晚时分,林妙妙踏进家门,厨房里飘着饭菜香气,王胜男已经把晚饭端上了桌。 没过一会儿,林大为推门回来,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我回来了,怎么都等着我呢,也不先动筷子。” 王胜男擦了擦手:“早就等着你了,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等林大为坐到餐桌旁,气氛安静下来,林妙妙犹豫片刻,率先开了口:“爸妈,你们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王胜男一愣,看向女儿:“妙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什么事儿瞒你了?” “就是爸爸主持葬礼的工作。”林妙妙语气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怒气,“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王胜男放下手里的筷子,耐心解释:“妙妙,你爸爸所做的工作,叫做人本服务。人有生就有死,各行各业总得有人去做。” 林大为连忙接话:“妙妙,我们就是怕你年纪小,一时接受不了,才想着慢慢找机会跟你说。其实……” “其实,我能接受。”林妙妙打断了父亲的话。 林大为和王胜男同时愣住了。他们原本做好了应对女儿哭闹、抵触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刚被邓小琪戳破这件事的时候,我确实接受不了。”林妙妙低声说着自己的心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觉得丢人,憋着一股火气,想着回来质问我爸,甚至想好要闹一场,让爸爸换一份工作。” 王胜男皱起眉,问道:“那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 “是宋辞点醒了我。”林妙妙慢慢说道,“是他让我明白,这份在外人看来不吉利、不体面的工作,藏着很重要的意义。” 林大为往前探了探身子:“宋辞跟你说了些什么,他说话怎么这么管用?” 林妙妙缓缓说起下午的经历:“你们不知道,宋辞初二的时候,父母就意外离世了。他带我去了城郊的陵园,站在他父母的墓碑前,跟我讲了当年的事。当年社区阿姨帮他料理后事,一位葬礼主持人安慰他,告诉他逝者最大的心愿,就是活着的人带着期盼好好生活。” 她简单讲完了在陵园里宋辞开导自己的全过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听完这番话,王胜男心里一阵发酸,叹了口气:“怪不得宋辞那孩子那么懂事、自律得过分,原来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些,实在让人心疼。” 林大为神色动容,轻轻点了点头:“小小年纪,能扛下这么多事,还能保持年级第一,倒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王胜男看向女儿,柔声叮嘱:“妙妙,以后在学校,多关心关心宋辞。” 林妙妙认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敬佩:“老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会关心他。不过,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老宋坚强乐观,积极向上,他是我的偶像。” 第102章 免费补习 第二天一早,林妙妙准时来到补习班上课。 她刚走进教室,迎面走来两个男生下意识侧身避开。教室里原本小声交谈的同学们,也纷纷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好像在避讳什么。 林妙妙没有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可她刚落座,旁边的女生就立刻起身换了位置,周遭几个同学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 林妙妙抬眼看向众人,坦然开口:“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小声议论:“就是她,她爸爸是做白事的,专门跟死人打交道。太不吉利了。”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落入林妙妙耳中。 不用多想,林妙妙也能猜到是谁搞的鬼。在这个培训班里,只有邓小琪和她是同班同学,知道她爸爸是林大为,在给人主持葬礼。 邓小琪今天有舞蹈课,没来补习。 换做昨天之前,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林妙妙定会难以忍受,甚至忍不住与人争辩争执。但经过宋辞的开导,她已彻底释怀,心中再无半分怯懦。 林妙妙扫了一眼周围,声音清亮坦荡:“你们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没必要偷偷议论。没错,我爸爸确实是做葬礼主持的。他的工作,是送别逝者、安慰生者,堂堂正正做事,光明磊落养家,没什么不能让人说的。” 一番坦然直白的话落下,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一众同学看着从容坦荡的林妙妙,反倒生出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宋辞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宋辞,林妙妙满脸意外:“老宋,你怎么来了?” 宋辞笑着看向她:“只允许你来补课,我就不能过来补补课?” 林妙妙忍不住打趣:“你可是咱们精英中学的精英一哥,还需要补课?该不会是补习班特意请你来当老师的吧?” “精英一哥”的称号一出,教室里所有学生瞬间转头看了过来。 整个江州高中生圈子,几乎没人不知道宋辞的名号。中考全市第二、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手握生物、化学两枚全国奥赛金牌,是名副其实的顶级学神。 万众瞩目之下,宋辞径直走到林妙妙身旁的空位坐下:“我只是来听课学习的,可没有资格当老师。我已经交了试听费,先来试听一下,看看学习效果。” 话音刚落,周围几名学生立刻快步围了过来,纷纷坐在宋辞的前后左右。 “你好,宋辞!我也是精英中学的,我是高二三班的!” “你好,我是四班的宋俊辉,咱们还是本家,太有缘了!” 宋辞礼貌浅笑,一一应声回应,简单闲聊几句,周围瞬间聚集了一群学生,热闹起来。 方才刻意避讳、疏远林妙妙的同学们,看着众星捧月的宋辞,纷纷暗自后悔,懊恼自己刚才没有抢占旁边的座位。 片刻后,补习班老师走进教室,热情介绍:“同学们,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相信不少人都听过他的传说,他就是江州市中考第二名,精英中学常年年级第一,连续斩获生物、化学两项全国奥赛金牌的宋辞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辞身上。 宋辞从容起身,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得体:“很高兴能来到这里,和各位同学一同学习、共同进步,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 身旁的林妙妙看着坦然从容的宋辞,心里格外踏实温暖。所有人都在追捧学神的光芒,唯独她清楚,这位人人敬佩的少年,是在给自己站台撑腰来了。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培训机构的分区周校长,特意让人请来宋辞,在办公室单独约谈。 周校长态度谦和,笑着开口:“宋辞同学,你听了我们李老师两节数学课,感觉课堂质量怎么样?” 宋辞如实回答:“还行,只是李老师讲的知识点,我基本都已经掌握了。” 周校长闻言并不意外,依旧温和笑道:“李老师的课程是面向大部分普通学生的,难度偏基础,对你这种顶尖学霸来说,确实会偏简单。如果后续你想拔高精进,我们机构有专属一对一高端课程,可以给你安排校区最好的授课老师,也能给到最优惠的内部价格。” 宋辞轻轻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只是过来试听。一对一课程费用太高,我可承担不起。周校长,我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吃饭,我就先告辞了。” 见宋辞准备起身离开,周校长连忙开口拦住:“宋辞同学,先别急着走!” 他立刻抛出诚意条件:“你看这样行不行?只要你愿意留在我们补习班上课,你所有课程全部免费,资料费全免。我们给你挂一个学生助教的头衔,按照助教老师的标准发放助教费。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有空就过来正常听课,协助老师收一下试卷、作业就行,校区所有老师都可以为你免费答疑解惑。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可以免费上课,还有工资拿,宋辞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周校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助教费可以按照课程数量来算。”周校长笃定点头,诚恳说道,“唯一的小要求,就是希望你留在校区学习,帮忙带动整体学风。后续我们对外宣传时,会适当提及宋辞同学在本校区补习学习,希望你能够理解。” 宋辞稍加思索,淡淡点头:“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考虑。” 周校长脸上露出笑意,主动递还费用:“那太好了,欢迎宋辞同学加入我们补习班。对了,这是你刚刚缴纳的试听费,原数退还给你。” 宋辞没有推辞,接过钱收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培训机构大门,等候许久的林妙妙立刻迎了上来,好奇问道:“刚刚听说校区校长专门找你谈话,你们聊什么了呀?” 宋辞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希望我以后多来这边补课,帮忙带动一下班里的学习氛围。” 林妙妙笑道:“那可太好了,以后我又能跟精英一哥坐在一起学习了!走,咱们去吃饭,妙哥请客。” 与此同时,校区办公室内,宋辞离开后,周校长立刻拨通了总部校长的电话,详细汇报了宋辞的情况以及自己给出的免学费、助教费的方案。 总部校长听完,当即全力赞成,还特意交代,会从其他优质分校区抽调几名资历更深、教学能力更强的骨干教师过来授课,务必全力留住宋辞。 对于整个连锁培训机构而言,宋辞这种双科奥赛金牌、常年年级第一的顶尖学生,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生源。 他只要能留在校区补习,就是一块行走的金字招牌。 如果宋辞明年再考上理科状元,机构只需打出一句「本届高考状元,长期在本机构补习提升」的宣传标语,便能吸引大量的学生家长前来报名补习,带来巨大的口碑与经济效益。 第103章 患难见真情 第二天上午,补习班教室内。 宋辞看着没精打采走进来的林妙妙,不由问道:“你怎么搞的?昨晚没睡好?” 林妙妙疲惫地坐下:“昨天晚上忙着处理客服问题,睡晚了。那些客户也真是的,大半夜都不消停,还发消息。” 宋辞闻言微微皱眉:“你这样可不行,长期熬夜会耽误你的学习。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成绩,昊子也会愧疚的。客服那边的事,回头我帮忙分担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邓小琪走了进来。 看到宋辞在,她明显愣了一下:“宋辞,你…也来这里补习吗?” “嗯。”宋辞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妙妙头都没抬,转头看向宋辞:“老宋,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的?我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弄懂。” “这个好说,这道题考的是圆锥曲线……” 宋辞微微侧身,耐心细致地给林妙妙讲解解题思路、拆解考点步骤。 邓小琪坐在后面,看着两人相处自然融洽、专心学习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后悔,总感觉自己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宋辞抽出空闲时间,专门帮江天昊梳理了网店客服的常见问题、高频咨询话术以及售后处理流程。还教会了江天昊和江妈妈如何快速回复、妥善处理纠纷、规避差评。 在宋辞的梳理规划下,天昊小厨的客服工作变得更加简单流畅,也轻松了许多。 补习期间,宋辞一边巩固自身所学、查漏补缺,一边监督林妙妙的学习状态,辅导她的薄弱题型,帮她梳理知识点、整理错题,陪着她稳步提升成绩。 这天晚上,林家。 王胜男正在睡觉,忽然接到了妹妹王顶男的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王胜男不敢耽搁,匆匆出门赶往王顶男家中。一进门,她就看到妹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王胜男快步上前问道:“跟姐说,是唐元明打你了吗?” 王顶男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委屈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女儿唐娇娇平静地开口:“是我妈自己搞伤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王胜男的父母匆匆赶来。 老两口一进门就看到女儿狼狈的模样,很是心疼,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搞的?你们两口子动手了?” “是我妈自己把自己摔成那样的。”唐娇娇如实说道,“我妈和我爸离婚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王胜男满脸难以置信:“离婚这事是真的吗?” 唐娇娇认真点头:“是真的,是我妈提出要离婚的,不信你问外公外婆呀。” 王胜男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他们真的去民政局办手续了?” 老王点点头:“已经办完了。”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王顶男委屈哭诉道:“因为他恨我,我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 “什么钱?” “好多好多钱。” 王胜男再次追问:“你说清楚,好多钱是多少钱?到底是怎么败光的?” 王母在一旁叹气解释:“就是前不久,你妹妹跟风参加了一个p2p。刚开始还好,说的天花乱坠的,倒也见着了钱生钱。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关门了,所有钱全都赔进去了。” “到底多少钱?”王胜男不肯罢休,继续追问。 王顶男泪眼婆娑:“家里全部的钱,我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不光是我和唐元明的存款,还投了爸妈的养老钱,一共二百多万,全都没了。” 听到这个数字,王胜男瞬间怒火攻心,几乎气炸:“你疯了吧!这么大的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上个月。”王顶男委屈辩解,“唐元明回家一直埋怨我,我一时赌气就跟他提离婚,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谁知道他真的二话不说,直接跟我离婚办手续了。” 王胜男被气得无语:“你还敢吓唬人家?你自己犯下这么大的错事,不会低个头、服个软吗?” “我现在知道错了。”王顶男低头落泪。 “你现在知道错了有毛用啊?”王胜男忍不住厉声呵斥,“唐元明现在事业正好,马上就要升任副校长,还是市里的教育明星,正当红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两口子过日子吵架拌嘴,不要张嘴就提离婚,你就是不听!” 王顶男不服气地立刻反驳:“那你不也这样吗?你和我姐夫吵架的时候,不也老拿离婚吓唬他吗?” “我吓唬他,我还照顾他呢!”王胜男又气又无奈,“你会照顾谁?家里整天乱得跟猪窝一样,不洗衣服、不做饭不女人,脑子还缺根弦!我再怎么吵架,也不会蠢到跟你一样,赌气跑去民政局把婚离了!现在好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以后谁会要你?” “我可以打工赚钱养活自己!我不拖累你,也不啃老!”王顶男倔强反驳。 “你还敢说不啃老?”王胜男彻底被气笑,“爸妈一辈子的养老钱都被你赔光了,你还想啃谁?” “我是故意坑爸妈的吗?”王顶男不服气地反问,“我也是受害者!要不是那个理财平台骗人,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凭什么全都怪我?” “你是受害者?”王胜男声量拔高,满心怒气,“满大街那么多人,别人怎么不上当,偏偏就你被骗?还不是因为你贪心、你蠢!” 一旁的王母连忙上前和稀泥,不停劝解:“这事也不怪顶男,当初是我们老两口鬼迷心窍贪财,是我们自愿跟着她投的,不怪她一个人。” 母亲的偏袒彻底点燃了王胜男的怒火,她满心无力又愤怒:“妈,你别这样了好不好?都到这时候了,你干嘛还护着她呀?要不是她花言巧语游说你,你七老八十的人了,会把那么多钱砸进去吗?你知道什么是p2p吗?” “现在赔都赔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母叹了口气,“别再雪上加霜了。” 王胜男看着只会哭哭啼啼的妹妹,心烦意乱:“别哭了,我最烦你哭了!” 这话彻底刺激到了王顶男,她猛地起身,带着崩溃的情绪大喊:“好,我十恶不赦,我罪该万死!王胜男我告诉你,有一天你要是把我逼死了,你千万别后悔!” “我逼死你的?”王胜男被气得头脑发昏,“你活了三十多岁,对家庭对父母对社会尽过什么义务?懂不懂就说死,你去死啊!” “行了,别吵了!”老王厉声开口,脸色铁青,满心怒气,“王胜男,顶男是我亲闺女,她亏的是我的钱,我都没多说一句,你反倒在这里吆五喝六、不依不饶的!是,她现在离婚了,不能挣钱,我养着她!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懂得心疼妹妹、帮忙帮扶,反倒在这添乱、往她伤口上撒盐,你是想逼死她吗?给我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王母见状,连忙拉着情绪激动的王胜男往外走,不停安抚,让她先离开避一避风头。 王胜男满心憋屈,浑浑噩噩地独自回到家中。 可她刚到家,还没平复好心情,手机再次响起,是唐娇娇打来的紧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大姨,你快来!我妈拿刀割自己手腕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王胜男心头巨震,不敢耽搁,立刻叫上林大为,两人火速赶往王顶男家中,连夜将自残受伤的王顶男送往医院急救。 一番抢救,王顶男的手腕伤口总算得以处理、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再次给一家人带来了沉重的噩耗——王顶男确诊患有精神疾病。 等到手腕外伤彻底愈合,王顶男没有回家,直接被家人转送到了精神病院接受长期治疗。 接连数日的奔波、争吵、折腾,让王胜男身心俱疲,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夜深人静,王胜男坐在桌前,将家里的房产证、存折、所有银行卡全部一一拿出,整齐摆在桌面上,看向林大为:“这是咱们家所有的财产,咱俩一人一半,房车估价折算,回头分一下,我们离婚吧。” 林大为看着反常的妻子:“干嘛呢?没发烧吧?” 王胜男拿出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这是之前写的欠条,承诺欠我的钻石首饰,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不算数。” 林大为走到床边坐下:“你到底是要干嘛?” “之前我们就闹过离婚,既然早晚要离,不如现在就离。” 林大为摇了摇头:“你想离就离?前一阵我失业没工作、没收入,你死活不肯离婚,还说不能遗弃我,怕犯遗弃罪。”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王胜男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现在有正经工作了,能自食其力了。比我好。” “好什么好。我这都好几天没开张了。” “那你也比我好呀,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我爸我妈我妹,还有娇娇,以后他们全都得靠我了。” “你这是嫌我不挣钱?还是你那个初恋又催你了?” “都不是。”王胜男摇了摇头,“顶男这个病需要终身治疗。我是她亲姐姐,别人不管她,我不能不管。我不想拖累你。娇娇我会照顾,妙妙你要是想要,就跟着你。你要是以后想要二胎,完全可以再找个人组建家庭。” “停停停!”林大为连忙打断她的话,又好气又心疼,“你脑子瓦特了?王胜男我告诉你,离婚这件事,门都没有!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离婚,这辈子都不会,就算拖着,我也要拖你一辈子!” 他看着沉默的妻子,语气愈发温柔坚定:“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可能从来没真正把我当成最亲的亲人。没关系,我从来不是不仁不义的人。我们夫妻相伴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成亲情了。亲人之间嘛,就是你累了我背你一程,我累了你背我一程。” “可顶男是个无底洞,她这辈子都要趴在我身上。” “那就更该两个人一起扛。”林大为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恳,“你一个人扛不住,有我陪着你,我帮你一起扛。” 王胜男怔怔看着他,眼眶泛红:“你可想好了,以后我妹的事,你也要一起管、一起承担。” “我想好了。” 林大为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存折,一一递回王胜男手中。 王胜男看着丈夫,发现自家丈夫越看越顺眼。 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沉寂片刻,王胜男忽然轻声开口:“大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大为微微侧目:“什么秘密?” “我每次跟你吵架生气的时候,都会拿你的牙刷去刷马桶。” 林大为瞬间坐起身,哭笑不得:“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我自己解恨的方式。”王胜男坦然笑道,“每次刷完马桶,我气就消了,而且我每次都会给你换新牙刷。你说,我这种行为,算不算神经病?” 林大为无奈吐槽:“确实有点像。我现在的牙刷都翻毛了,你怎么没给我换?” “最近我们一直没吵架,没机会换新的。” “还好你现在只是偷偷换牙刷,没发展成暴力倾向。” 王胜男转头看向他,故意挑眉:“你想挨揍吗?” 林大为沉默片刻:“家里要是再大点,我就跟你分房睡,害怕。” 第104章 高三开学 夏日的午后,阳光灿烂,蝉鸣阵阵。 乡村花园小区的草坪上,林妙妙正坐在躺椅上,对着怀里那只名叫林喵喵的流浪猫说着话:“你知道吗?我要是一只猫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在这陪你玩,不用去上课了。 上课可没意思了,邓小琪带着大家孤立我。要不是老宋陪着我,我真不想去了。我下次把我妹妹娇娇带过来,跟你一起玩好不好?看着我,你一定要对她好,知道吗?她妈妈生病了,她爸爸也不要她了,她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小可怜。” 就在这时,买完西瓜的宋辞恰好路过草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林妙妙看见他,立刻笑着招手:“老宋,你快过来。” 宋辞走近,笑着开口:“又在喂你的林喵喵?” “是啊,你快过来看看。”林妙妙连忙说道,“昨天有个阿姨说,林喵喵怀孕了,你能看出来吗?” 宋辞轻轻摇头:“这我哪能看得出来?我也没怎么养过猫。” 林妙妙看着低头进食的小猫,眼底满是惋惜:“我还想把它带回家养呢,可我妈不愿意,我只能每天下来给它送点吃的。” 想起原剧中,这只温顺的小母猫最终惨遭车祸、意外离世的结局,宋辞顺势开口提议:“要不这样,我先把它带回去养着。你平常也上点心,有空就过来帮忙照顾一下。” 林妙妙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老宋,就知道你最靠谱。” 宋辞失笑:“行了,待会儿你把它送到我家,我先给它收拾一处干净的住处。对了,我们先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顺便问问宠物店的工作人员,怀孕的母猫该怎么照料、喂养,避免出问题。” “还是你考虑周全。” 午后闲暇,两人带着林喵喵一同前往宠物店,给这只暹罗猫做了全套体检。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小猫身体健康、性情温顺,腹中幼崽也安稳无恙,没有什么疾病隐患。 自此,林喵喵正式在宋辞家中安家。往后的日子里,林妙妙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喂猫、打扫猫窝,时常还会顺手给宋辞带上家里的吃食。 这天,林妙妙提着食盒走进宋辞家:“这是江天昊妈妈刚做的酱牛肉,味道特别好,我给你带过来一些。” 宋辞接过食盒,随手拿出一套去年的数学联考试卷递了过去,笑意温和:“这是去年的数学联考试卷,你趁热打铁做一下。” 林妙妙看着手里的试卷,一脸无奈地抬头:“老宋,不是吧?我辛辛苦苦给你送好吃的,你转头就送我一套试卷?” 宋辞挑眉笑道:“每天一张试卷,按时保质完成,完不成就限制你探视林喵喵的时间。” 林妙妙看了看乖巧蜷在一旁的小猫,又看了看手中的试卷,咬了咬牙妥协:“好,你够狠!竟然挟喵喵以令妙妙!为了林喵喵,我忍了!” “按照正常考试时间,计时开始。”宋辞拿出计时器,认真叮嘱,“如果最终分数不达标,你每天探视林喵喵的时间直接减半。” “老宋,你也太严格了……” “计时已经开始了。” “我做!我做还不行嘛!” 在宋辞日复一日的严格监督、耐心辅导下,林妙妙收敛了浮躁心性,沉下心刷题复盘,各科短板稳步补齐,成绩肉眼可见地提升,暑假补习的效果格外显着。 转瞬之间,充实又轻松的暑假悄然落幕,燥热的夏日褪去,崭新的高三学年如期而至,两人正式迈入紧张的高考冲刺阶段。 开学动员大会如期在学校操场召开,各科老师轮番上台,发表着慷慨激昂的动员演讲,点燃了全体高三学子的斗志。 “你来或者不来,精英就在这里。你念或者不念,书本就在这里。你听或者不听,老师就在这里。你去或者不去,大学就在那里,可望可及!” “老师陪你们大战三百天,山无棱天地合,才敢出教室!” “再苦再累不掉队,再难再险不放弃!” “以笔为剑斩荆棘,以梦为马筑传奇!” 最后,校长站上主席台,做总结发言:“往届的家长总结了很多备考经验,其中有一条简单粗暴、不够人性,但实话实说,确实管用。我们不鼓励,也不反对。那就是在最后一年冲刺期,面对高三学子:删其微信,卸其qq,封其微博,断其网线,使其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而后必成大器也!” 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正式拉开了高三百日冲刺的紧张序幕。 开学第二天中午,学校食堂人声鼎沸。 林妙妙打好饭菜,无精打采地端着餐盘走到同学李茉对面坐下:“李茉,你今天怎么也吃食堂?” 李茉抬头应声:“我爸妈今天有事没空做饭,我就在食堂随便吃点。” 不远处,邓小琪看见李茉,主动出声招呼:“李茉,来这边吃。” 李茉左右看了看,一边是昔日交好的邓小琪,一边是身旁的林妙妙,略显为难地说道:“妙妙,我过去一下。” 林妙妙坦然点头,目光淡淡扫过邓小琪的方向,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宋辞和江天昊端着餐盘并肩走来。江天昊大大方方坐下,直接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林妙妙:“来,吃鸡腿,均贫富。” 宋辞也顺势夹了两块鸡排递过去,轻声问道:“多吃点补充体力。开学第一次模拟考,准备得怎么样?” 林妙妙耷拉着脑袋,满脸无奈:“不怎么样。我每次考试运气都很差,总能碰到不会的题目。老师们总拿唐僧取经比喻我们备考,让我们克服重重困难,可他们仔细算过吗?唐僧取经历时十七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平均一年都摊不上五个磨难。 可我们呢?周有周考,月有月考,季有季考,还有期中、期末、统考、模拟考,层层叠加。咱们这高三,可比唐僧取经辛苦太多了。” 几人正低声闲聊,巡查的生活老师汪红英快步走了过来,严肃开口:“干什么呢?都高三的人了,不知道男女不能坐在一起吃饭?赶紧分开坐。” 宋辞和江天昊没有辩解,十分配合地端起餐盘,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平静的校园生活没过两天,班里突然爆出一则轰动全校的大八卦。 这天晚上,林妙妙放学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跟父母分享起学校的新鲜事:“爸、妈,我给你们说一件大事,邓小琪家里出事了,她妈根本就没结过婚,她根本就没有爸爸。” 王胜男满脸诧异:“这么说,邓小琪是私生女啊?” 林妙妙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也是今天听班里同学传开的。她妈前两天跟人私下约会,被人撞见拍了下来,事情彻底曝光,现在全班、全年级都知道了。 听说她妈妈情史特别丰富,你们肯定都想不到。现在邓小琪在学校根本抬不起头,所有人都在疏远议论她,她这回是真成孤家寡人了。” 林大为看着女儿略带快意的模样,沉声问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们俩早就彻底闹崩了。”林妙妙坦然说道,“她以前那么当众羞辱我、带头孤立我,我才懒得理她。” 林大为轻轻摇头,语气认真:“林妙妙,你这个样子,我和你妈非常不喜欢。” 林妙妙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我怎么了?我又没有主动羞辱她、欺负她,我只不过是复述别人的话而已。她妈妈能做出这样的事,难道我还不能说了?” “她妈是她妈,她是她。”林大为耐心开导,“你不能跟着旁人一样,背后随意议论别人的私生活,明白吗?再者说,大人的过错,跟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她们家突发变故,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心里能好受吗?她和你一样,不过才十七岁,这么大的舆论压力,她能承受的了吗?” 林妙妙依旧满心不服:“那当初她欺负我、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能不能承受得了?” 一旁的王胜男适时开口:“那你真的开心吗?现在的网络暴力,轻而易举就能毁掉一个年轻人。大为,你好好跟她讲讲道理。” 林大为语气温和,继续劝导:“妙妙,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随大流。你只记得邓小琪伤害你的时候,可你生病她照顾你、你被人欺负她主动为你出头的时候,你怎么就忘了?做人要记人长处、懂得知恩,不能只记仇怨。” 林妙妙心里烦躁,不想再听父母唠叨,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林大为紧随其后走进卧室,抬手温柔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继续耐心劝解:“我跟你说,妙妙,仇恨就像心里的一根刺,扎在心里,既会刺伤别人,也会伤害自己。 人与人相处,遇到伤害和不公,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别人朝你扔一颗椰子,你反手丢回去一个榴莲。最好的方式,是远离无关的闲人,化解身边的矛盾。” 林妙妙闷闷开口:“你说的这些都是圣人道理,我不想当圣人。” 林大为点头包容:“行,咱不当高高在上的圣人,但咱也不能随波逐流吧?妙妙,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十七岁,早晚都会长大成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叫做择善固而执之。 人生路上总会遇到考验,你不能任由心里的小人作祟,不要主动去选择那条不愿意面对却正确的路。邓小琪确实伤害过你,但如果你能在这时候伸出友谊之手,久而久之,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姑娘。你会越来越开朗,善良,开明,坚定,越往后,你就越不会受到伤害。”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 心情复杂的林妙妙独自下楼,在小区里散步散心,恰好碰到同样出来散步的宋辞。 她将邓小琪家里出事,还有父亲今晚开导自己的所有话,全都如实告诉了宋辞,最后带着困惑轻声问道:“老宋,你觉得,我应该原谅邓小琪吗?” 第105章 放下过往 面对林妙妙的困惑,宋辞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妙妙,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原谅她吗?” 林妙妙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特别矛盾。一方面,我实在忘不了邓小琪当初对我的那些伤害。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爸说的很有道理。宋辞,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辞神色坦然,如实说道:“我算不上小肚鸡肠的人,但也不是心胸宽阔,以德报怨的圣人。换作是我,我不会落井下石,却也做不到轻易原谅。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走着走着,自然就散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番话,林妙妙心情豁然开朗:“老宋,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第二天上午课间,江天昊主动找到宋辞和林妙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老宋,妙妙,现在小琪的处境特别糟糕,全校都在议论她,我们是不是该站出来支持她一下?” 宋辞微微摇头:“天昊,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她,你愿意去支持、安慰她,完全没问题。但你要清楚,真正被伤害的人是妙妙,你不能强迫妙妙放下过往、主动原谅。一个人做出伤人的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这很公平。” 江天昊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妙妙:“也是。妙妙,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妙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但抛开过往恩怨,只是作为同班同学,我也不希望看她被流言击垮、走向极端。我想找她好好聊聊。” 中午,学校食堂。 邓小琪独自坐在一张餐桌旁,形单影只,格外落寞。周围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 就在她孤身无助的时候,林妙妙径直走了过来,坦然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上。 紧接着,江天昊快步上前,坐在了邓小琪对面,默默陪着她。 最后赶来的宋辞,坐在林妙妙对面:“妙妙,这次学校的艺术节,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林妙妙眉眼舒展,笑着回应:“那是当然!我已经想好好多创意了,我打算在校园的井盖上,画上我最爱的鸡腿图案。” 宋辞笑着竖起大拇指:“这个主意不错,很符合你吃货的审美。” 一旁的江天昊看向情绪低落的邓小琪,温柔邀约:“小琪,你要不要也一起参加?我和你组队。” 邓小琪看着眼前愿意坐在自己身旁的三人,心里又暖又酸,积压多日的委屈翻涌上来,鼻尖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不远处,汪红英看见了这一幕,犹豫片刻,最终没有上前制止,任由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吃过午饭,几人一同走出食堂。 林妙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邓小琪:“邓小琪,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邓小琪立刻点头,乖乖跟着林妙妙往操场方向走去。 江天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老宋,你说她们俩,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吗?” 宋辞目光平静,淡淡回应:“无所谓。朋友的朋友,未必一定要是自己的朋友。顺其自然就好。” 操场边清风徐徐,格外安静。 林妙妙望着空旷的跑道,率先开口:“邓小琪,当初你带头孤立我、伤害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怨你,原本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邓小琪闻言,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低头道歉:“妙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心胸狭隘嫉妒你,是我恶意伤害你,我不该……” “停。”林妙妙直接出声打断她的道歉,语气清晰坚定,“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并没有完全原谅你。这几天,你体会到的所有流言、孤立和难堪,就是我当初承受过的一切。我爸昨天劝我放下仇恨,和你重归于好,说实话,我做不到。” “我今天愿意过来找你,只是念在你以前也真心帮过我。”林妙妙目光坦然,继续说道,“当初你带头孤立我的时候,我有老宋和昊子陪着,所以我没有被打垮。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坚强一点,不要被这些流言彻底打倒,起码,还有昊子一直在真心陪着你。我要说的就这些,祝你以后安好。” 说完,林妙妙妙转身准备离开。 邓小琪红着眼眶,带着哽咽轻声呼喊:“妙妙,谢谢。我们还能……” 林妙妙回头,浅浅一笑:“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利落离开。 邓小琪看着林妙妙决绝的背影,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亲手弄丢了曾经最好的朋友。悔恨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蹲在操场边上失声痛哭。 不远处的江天昊见状,立刻快步跑上前,轻声安慰:“小琪,别难过,别怕,还有我陪着你。” 另一边,宋辞看着缓步走来的林妙妙,轻声问道:“心里话都说出来,是不是好多了?” 林妙妙重重点头,浑身轻松:“嗯,都说清楚了。我鼓励她坚强面对,也算仁至义尽了。但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宋辞微笑着点头:“这样就很好,无愧本心,不留遗憾。马上就是模拟考了,好好加油。你要是考得不理想,这两天就不准来看林喵喵和它的几只小宝宝了。” “老宋,你也太狠了!” 宋辞看着她,语气温柔又认真:“妙妙,别怪我严格。我只是希望,将来读大学的时候,我们还能在同一个城市。” 闻言,林妙妙脸颊瞬间泛红,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我……我去复习了!” 她快步往前跑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刻意放慢脚步,努力维持着淑女的姿态,快步走回教室。 坐回座位上,林妙妙的心脏依旧怦怦直跳,忍不住胡思乱想:老宋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算不算变相的表白?他……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慌乱片刻,她又连忙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暗自告诫自己:不行不行,现在是高三关键期,不能胡思乱想!老宋长得帅、成绩好、人品也好……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对!林妙妙,清醒一点! 复习!抓紧复习!一定要努力考上燕京的大学,绝对不能被老宋瞧不起! 原剧中,进入高三后的林妙妙,一度沉迷公众号运营和网络直播,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成绩断崖式下滑。从原本稳定的年级前五十,一路跌落至两百名开外。 等她幡然醒悟、下定决心冲刺高考时,距离高考仅剩一百三十多天。哪怕最后拼尽全力追赶,时间终究太短,最终也只考上了本地的江州大学。 但这一世截然不同。 有宋辞日复一日的监督、引导,还有专属学习方法的梳理指导,林妙妙的成绩始终稳定进步,根基扎实。 只要稳住当下的学习状态,高三稳步冲刺,考上985绝对没问题。 第106章 拼二胎 乡村花园附近菜市场,天昊小厨。 江奇龙也在认真劝说江天昊,希望他能回归校园,专心备战高考,不要再耗费精力打理网店琐事。 可江天昊心里依旧执着于创业,一心想着高中毕业就闯荡事业。 江奇龙看着执拗的儿子,又气又无奈:“你怎么想的?高中毕业创什么业,你脑子坏了?” 江天昊不服气地反驳:“你和我妈当年,不也是高中毕业就创业了吗?” 江奇龙连连摇头:“我跟你妈那是什么年代?现在是什么年代?能一样吗?” “那李嘉诚还是初中毕业创业的呢!”江天昊据理力争。 江奇龙气笑了:“他初中毕业创业,是因为他爸死了,现在是你爸死了?还是你妈死了?” 江天昊依旧不死心:“那乔布斯、比尔盖茨,这些顶尖大佬,不都没读完大学就创业,最后照样功成名就?” “你少拿这些人糊弄我!”江奇龙看得通透,“你爸读书少,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乔布斯、比尔盖茨,都是先考上顶尖名校,主动选择辍学创业,跟没上过大学是两码事!你现在年纪太小,根本不懂现实,没资本、没人脉、没眼界,拿什么创业?” 他语重心长继续劝导:“以前家里条件好,有公司有产业,你想折腾我都支持你。可现在家里破产,家底全无,没有家业给你继承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江天昊皱着眉:“可我上完大学,最后不还是要出来找工作?” 江奇龙认真看着儿子:“上大学难道只是为了找一份工作?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逼着你读大学吗?咱们家的公司莫名其妙倒闭,直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我让你读大学,就是想让你多学知识、长眼界,将来有能力,帮我找出公司破产的根源。” “爸,我就算读了大学,也未必能找到答案。”江天昊坦言。 “找不到也没关系。”江奇龙耐心说道,“高考就像过筛子,能筛选出全国最优秀、最自律的一批年轻人。一群人中龙凤聚在一起做事,什么事做不成?跟着优秀的人一起成长,你未来的路,绝对不会差。” 江天昊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好好经营天昊小厨,照样能做出成绩。”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没错。”江奇龙点头认可,随即话锋一转,“但你知道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功成名就的老板,还要花钱去读mbA吗?他们早就成功了,之所以还要读书进修,无非就是为了搭建高端人脉、整合资源、抱团发展,把生意做得更大、走得更远。” 江天昊忍不住笑了:“爸,你现在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江奇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爸是吃过苦、栽过跟头,才懂这些道理。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将来再回来卖卤菜,那也是有学识、有格局、有眼界的高级创业者,跟普通摆摊的人,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江母也连忙开口劝说:“儿子,妈现在已经学会打理网店和客服了,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踏踏实实回学校学习,好好跟着小宋多学学,把成绩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看着父母恳切的模样,江天昊终于松口:“行,我听你们的,我这就回学校专心备考。” “等等!”江母连忙叫住他,转身装了满满一盒卤菜和酱牛肉,递到他手里,“把这些带去学校,小宋和妙妙都爱吃,人家帮了咱们,咱要一直记得人家的恩情。” 转眼步入十一月,恰逢周末,林妙妙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白天,林妙妙在家陪着父母过完简单温馨的生日。到了晚上,一群同学朋友又在KtV热闹欢聚,为她庆祝生日。 次日清晨,林妙妙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早上刷牙的时候,她还在卫生间哼着歌跳着舞,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她弯腰准备收拾散落的垃圾,无意间发现两张残留的保健品标签,上面清晰标注着孕妇专用的字样。 看到这一幕,林妙妙瞬间怔住,联想到最近老妈的反常,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拿着两张标签走出卫生间,径直找到父母,质问道:“妈,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不是更年期,你吃的这些是干什么的?你怀孕了!” 事情被戳破,王胜男也不再隐瞒,笑着解释:“我们本来想着,等到元旦再告诉你,当成过年的惊喜送给你。” “你们还打算当新年礼物送给我呀?” 一旁的林大为笑着开口:“林妙妙,恭喜你,你要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林妙妙立刻打断他,情绪瞬间低落:“林大为,你别不正经了。你们不是天天闹着要离婚吗?我担惊受怕了十八年,时时刻刻都害怕哪天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现在你们这是有备胎了?是打算放弃我了?” 林大为见状,连忙上前安抚:“妙妙,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 “永远爱我?永远是多远?”林妙妙满心委屈,自嘲道,“我说呢,你们最近怎么不管我的学习了。我还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你们终于懂得体谅我的辛苦了。原来是有了更新换代产品。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王胜男无奈笑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哪有什么新人旧人,这个宝宝也是你的亲人。这都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并不是我和你爸提前计划好的。” 林妙妙立刻反驳:“宝宝?你们叫得可真亲。这个称呼以前可是我的专属。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都是笑话。” “妙妙,你听我说。”林大为耐心劝慰,“你和小二宝都是爸妈亲生的孩子,就算有了二宝,我们也绝对不会厚此薄彼。你放心,爸妈对你的爱从来不会变。” 林妙妙直接站起身,语气带着不满:“我怎么放心?别人家的父母,高三这一年都陪着孩子并肩作战,同仇敌忾备战高考。你们呢?现在有了二胎,我这个老大直接沦为空气,忽略不计了。” 林大为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她:“妙妙,爸妈瞒着你,就是怕这件事影响你的学习和备考。我们一直以为,你小时候就盼着有个弟弟妹妹,只是以前政策不允许。现在政策放开,意外有了二宝,没想到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是爸妈考虑不周。这样,爸妈补偿你,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们再给你买。” 林妙妙背起书包,语气冷淡:“不必了,你们已经送给我最意想不到的一份礼物了。” 王胜男连忙挽留:“妙妙,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吵着想要个弟弟妹妹吗?” “那是我五岁的想法!”林妙妙转头反驳,“我五岁的时候,还想让你们给我生只小狗呢!可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我不需要这些了。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这个孩子和我差了整整十八岁,以后我带他出门,别人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他阿姨。” 林大为轻声道:“爸妈只是想给你多留一份亲情,一份一奶同胞的手足情。等以后爸妈不在了,你遇到难事,身边也有个亲人可以商量、依靠。” 林妙妙直接反问:“我和一个比我小十八岁的弟弟妹妹,能有什么可商量的?你们孩子还没出生,就想着把以后的包袱扔给我,是吗? 我承认,我再怎么努力,好像都达不到你们的期待、让你们满意。你们尽管生,生一个更优秀的孩子,替你们争气长脸。但我告诉你们,我林妙妙,一样可以靠自己出人头地!” 说完,林妙妙不再多言,径直出门去往学校。 午后课间,中学操场边的树荫下。 宋辞和江天昊看着无精打采、一脸低落的林妙妙,开口询问:“你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午饭也没吃?” 林妙妙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爸妈现在跟风赶时髦,拼二胎呢。” 宋辞闻言,温和开口:“那恭喜你,马上要有小弟弟了。” 江天昊跟着接话:“说不定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呢。” 林妙妙站起身,郁闷开口:“要不是我昨天无意间发现,他们到现在还会一直瞒着我。从今天起,我就是家里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了。气死我了,我的父爱母爱荡然无存了!那个把我挤出家庭中心的小家伙,马上就要来了。” 江天昊忍不住调侃:“敌军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 林妙妙摇了摇头,满心失落:“我们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我从小到大,在家里一直都是顶配待遇、全家的重心。现在二胎还没出生,我的家庭地位就彻底保不住了。” 江天昊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有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姥爷二婚,还给我生了个小舅舅,现在还在上幼儿园呢,我不也照样过来了。” 第107章 熟悉的过年 林妙妙发了半天牢骚,转头看向宋辞:“老宋,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也发表发表意见啊。” 宋辞缓缓开口开导:“妙妙,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爸妈在高三关键期要二胎,时间点确实不合适,换谁心里都会别扭委屈。但事已至此,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你的生气、抵触和反对,就有任何改变。” “现在是高三最宝贵的冲刺阶段,每一天、每一小时都至关重要。与其为一件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内耗情绪、对抗家人,白白浪费精力,不如及时释怀,把所有心思收回到学习上。” 林妙妙依旧带着几分愤愤不平:“难道就这么轻易算了?他们事先一点招呼都没打,突然就多出个二胎,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宋辞耐心解释:“这大概率是意外怀上的。如果可以选择,相信你爸妈绝不会在你备战高考的关键节点,添这样一桩大事。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 林妙妙顺势坐下:“那你说说,这还能是什么好事?我明明就是最吃亏的那个。” 宋辞娓娓道来:“你仔细想想,以前家里所有人的期待、所有的压力,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妈妈时时刻刻盯着你的成绩、管控你的作息,你一直活在高强度的督促和压力里。” “现在有了二胎,爸妈的注意力会被分流大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死盯着你、苛责你。对你来说,反而多了很多松弛的空间,不用再独自承载全家的期盼。” “再者,这个弟弟或妹妹,未来也未必是你的负担。你爸妈如今四十多岁,等弟妹成年十八岁的时候,他们也才六十出头。以现在的生活条件和健康标准,那个年纪完全可以自理,根本不需要依赖子女。” “等父母年迈需要照顾的时候,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承担,有个一奶同胞的亲人,能和你一起分担、一起商量,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林妙妙认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宋辞继续柔声劝说:“你再往前想想,等你明年高考结束,如果考上外地名校,去往燕京那样的大城市读书生活。往后每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有个弟弟妹妹留在家里,能常年陪着父母、慰藉他们的晚年,也算是替你尽了一份孝心。” “退一步说,如果你心里始终不服气,觉得父母忽略了你,那就更要争气。努力读书、冲刺名校、将来出人头地,活成自己的底气。到时候父母只会以你为傲,会对着二宝说,要好好向优秀的姐姐学习,你永远是家里的门面和骄傲。” 一旁的江天昊连连附和:“老宋说得太对了!妙妙,你更得好好争气,用成绩证明,你才是林家最优秀、最让人省心的孩子。”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妙妙的肩膀,语气笃定:“收心好好冲刺学习吧。别再因为冷战、对抗浪费自己最宝贵的高三时光,高考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委屈,给你多加一分。快去食堂吃饭吧,再晚一会儿,红烧肉、鸡腿这些爱吃的,就全都被抢光了。” 林妙妙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斗志:“对!我要加倍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老宋,我决定了,我大学也要考去燕京,跟你在一座城市!” 江天昊笑着调侃:“去吧,皮卡丘!向着燕京冲刺!” 几人说笑间散去,校园生活依旧忙碌紧凑。 与此同时,林家近期也遇上了一桩跌宕起伏的事。 本地一位名叫张富贵的企业老总,特意找到林大为,委托他为自己的总助理操办葬礼,还特意提出要求,葬礼上必须配备一辆蓝色玛莎拉蒂。 林大为为了做好这单生意,不惜高价租赁豪车,费心筹备全程流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总助理根本不是简单的下属,而是张富贵的情人。 葬礼当天,张富贵的妻子带人赶来现场大闹砸场,直接砸毁了林大为租借的蓝色玛莎拉蒂。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事后张富贵百般推诿,拒不支付事先约定的酬劳。 万般无奈之下,怀着身孕的王胜男,挺着大肚子亲自跑到张富贵的公司据理力争,最终成功追回了全部款项。 扣除豪车赔偿、租赁费用和各项开支后,林大为这单生意反倒净赚二十万。 这笔意外收入,让林家的经济压力骤然减轻。 不止林家,钱三一的家里近期也是风波不断、热闹非凡。 开学没多久,裴音便彻底结束了和丈夫多年的婚姻,恢复单身。 紧随其后,钱三一爷爷的学生蒋昱文,从海外归来。他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归来后便对裴音展开热烈追求,上演了一出短剧里的经典桥段:《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娃绝经的她》。 怀着二胎的王胜男,时常和闺蜜裴音相聚,两人互相倾诉,互相吃瓜。 两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平二胎,一个谈恋爱,格外有共同话题。 日子在刷题、考试、日常琐碎中飞速流逝,充实又忙碌的高三上学期,转瞬落幕。 春节如期而至,宋辞和林妙妙所在的校外补习班也迎来假期,暂时停课休整。 对此,王胜男很不满意:“这补习班也太不负责了!孩子们都到拼刺刀的关键阶段了,老师居然还有心思过年放假。这一松劲,学习状态掉下去,平白浪费了大好时间。” 林妙妙接过话茬:“也有过年不休息的补习班,拼命班。大年初一就开课,连续上五天,授课的全是市里顶尖的名师。” 王胜男立刻追问:“那你们学校报名的人多吗?” “挺多的,班里不少同学都报了名。”林妙妙如实说道。 王胜男当即拍板:“那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妈也给你报上!” 林妙妙有些迟疑犹豫:“可是学费特别贵,一天就要五千块。” 听到价格,王胜男也忍不住感叹:“我的个妈呀,这价格是真不便宜。但只要能提分、有效果,妈一点都不嫌贵。” 林妙妙依旧犹豫:“万一上了课没什么提升,这不就白白浪费钱了?还是把钱留着给二宝备用吧。” “这跟二宝没关系!”王胜男语气坚定,“你是我们家的大宝,高考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不胜利绝不收兵!这件事不计成本、不计后果!能不能考上好大学是你的本事,能不能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一旁的林大为也附和道:“没错,高考总分但凡能多涨五十分,就能跨上一个全新的台阶,档次完全不一样,这钱就花得值。” 林妙妙摇了摇头:“五十分哪有那么容易提升,太难了。” 王胜男立刻退让:“五十分难,二十分也行!实在不行,十分都可以!一分压倒一操场人,十分就是千军万马的差距!” 看着父母不计代价、全力支持自己的模样,林妙妙心里暖暖的,心里对二宝的那点抵触和芥蒂,也悄然消散大半。 她重重点头:“那我争取过年集训,提升二十分!” “这才对!”王胜男摆摆手,“你回房间好好复习,报名的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去联系机构。” 林大为看着妻子的背影,低声感慨:“这要是只提升十分,五天就要花两万五,实在太贵了……” 王胜男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决:“之前校长就说过,高考一分能憋死一操场的人!这十分,就是千军万马。能让孩子多拿十分,别说两万五,就算五万我也愿意花!” 林大为轻叹一声:“我就是想着,大过年的,能不能让孩子轻松休息两天,别绷得太紧。” “关键时候不能松!”王胜男不容置喙,“我已经决定报名了,你别再多啰嗦。” 转眼便是除夕夜。 林家早已备好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阖家氛围温馨热闹。饭前,林妙妙忽然开口:“爸,妈,我能不能打包一份年夜饭,给宋辞送过去?” 王胜男立刻点头应允:“应该的,必须送!你现在成绩稳步提升,多亏了小宋日复一日陪着你、辅导你。更何况小宋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这大过年的太冷清了。” 林大为笑着开口:“还送什么?别打包了,你直接去把小宋叫来,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热闹热闹。” 林妙妙瞬间喜上眉梢,立刻起身:“好嘞!我这就打电话叫他!” “别打电话了。”王胜男连忙拦住,“直接过去接人,显得有诚意。” 此刻,宋辞家中。 监护人顾秀丽特意备好丰盛饭菜送来,坐在屋里和蔼地劝说:“你这孩子,总是跟姨这么客气。过年哪能一个人在家,直接去我们家吃团圆饭多好?” 宋辞礼貌浅笑:“姨,您年年都惦记我、给我送吃的,我怎么好再上门打扰你们一家团圆。您快回去过年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 好说歹说把顾秀丽送到楼下,宋辞正准备回去,就见林妙妙和江天昊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昊子,妙妙,你们这次过来给我拜年了?” 江天昊率先笑着开口:“拜什么年?我是来请你去我们家吃年夜饭的!我爸妈早就做好饭菜等着你了。” “不行!我先来的!”林妙妙立刻上前一步,不容争抢,“宋辞今天必须去我们家吃饭!” 江天昊直接上前,拉住宋辞的胳膊:“别听他的,去我家!我妈特意给你卤了你最爱吃的酱牛肉!” 林妙妙不甘示弱,立刻抱住宋辞另一边胳膊:“凭什么听你的?先到先得!今天宋辞必须跟我走!” 宋辞无奈失笑:“你们两个别争了行不行?我家门都还没锁呢。” “没事!我们陪你锁门!”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一左一右跟着宋辞上楼,看着他锁好房门,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楼下走。 宋辞拗不过两人,只能妥协,答应先去林妙妙家吃年夜饭,次日再去江天昊家登门拜年。 一行人抵达林家,林大为和王胜男看见宋辞,脸上瞬间堆满笑意,连忙热情招呼:“小宋来啦,快坐,别拘束!” “坐你林叔叔旁边就好。” 一家人相当热情,招呼宋辞坐下。 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宋辞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要是王胜男肚子里的孩子再生出来,那就更熟悉了。 第108章 吃醋的老林 除夕夜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香气四溢。 林大为热情招呼着身旁的宋辞:“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尝尝我和你阿姨的手艺。” 宋辞连忙礼貌道谢:“谢谢叔叔阿姨。对了,你们怎么不看春晚?” 王胜男笑着解释:“这不想着妙妙马上要高考了,今年就不看春晚分心了,她明天还要去上补习班呢。” 宋辞微微摇头,认真说道:“叔叔,阿姨,正因为要高考了,才更应该看看春晚。尤其是对妙妙这样的文科生来说,春晚里很可能隐藏着不少高考考点,涉及经济、政治、时事热点等诸多题型素材。” 王胜男闻言满脸惊讶:“是这样吗?” 林大为连连点头附和:“好像确实有道理,那咱们打开电视看看。” 林妙妙瞬间欣喜不已,连忙起身跑去打开电视机。 “拿一下笔和本子,我们边看边记录考点。”宋辞适时提醒道。 林妙妙很快拿来两个本子和两支笔,坐到宋辞身边:“这要怎么记?” “你认真看就好,出现潜在高考考点,我会随时提醒你。” 林大为和王胜男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动作、压低声音,不敢打扰两个孩子学习。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观看春晚。宋辞时不时指出节目、台词、时事背景里的考点,简单梳理知识点,林妙妙认认真真拿笔记录,一丝不苟。 年夜饭吃完许久,两人依旧坐在电视机前写写画画,专注投入。 林大为和王胜男坐在一旁小声闲谈,满眼欣慰。 “不愧是学霸,脑子就是不一样,看个春晚都能看出高考考点。能抓住一个,那都是赚到的分数。” 林大为感慨不已:“我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这些?” 王胜男白了他一眼:“就凭你那脑子,能想到什么?” 新年落幕,短暂的春节假期结束,正式迈入紧张的高三下学期。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减,所有人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整个年级都进入了全力冲刺的状态。 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前,校外自习室。 宋辞正伏案给林妙妙细致讲解数学难题,讲了片刻,却发现身旁的林妙妙渐渐眼神涣散、昏昏欲睡。 他停下讲解,轻声询问:“是昨晚没睡好?要不你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林妙妙摇了摇头,一脸疲惫:“我这不是没休息好,是脑容量太小,不够用了。我现在特别想要一个智能盒子,把所有知识点全都装进去,随手一点就能出答案。我现在大脑彻底发热死机了,得冷却重启一下。” 宋辞闻言轻笑:“原来是这样,那你抬起头来。” 林妙妙茫然抬头看向他。 下一秒,宋辞微微俯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随后分开。 “好了,我刚给你装了个10G的硬盘,感觉到了吗?效果怎么样?” 林妙妙愣在原地两秒,脸红了一下,随后开口:“感觉到了!一下子清醒多了!刚才脑子完全转不动,现在运转飞快,你接着讲吧,我还能坚持学!” 两人继续埋头刷题复盘,又复习了许久。宋辞放下手中的笔,适时叫停:“先学到这里,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劳逸结合。” 两人走出自习室透气活动,晚风微凉。林妙妙随口念叨:“也不知道昊子现在怎么样了。” 宋辞淡淡开口:“他最近进步也不小,这会儿应该在帮邓小琪补习数学,不用操心他。” 时间转瞬即逝,年后第一次全市模拟考试如期而至。 备考许久的林妙妙状态极佳,心态平稳,发挥格外出色。 成绩公布当天,王胜男拿到成绩单,反复看着上面的分数和排名,满脸不敢置信:“总分632,年级第八名!这985是不是稳了?这次成绩含金量也太高了!” 林妙妙谦虚道:“你们也不用太高兴,这次是运气比较好,正好考的题我都会。” 林大为开口道:“考试虽说有几分运气成分,但运气从来不会降临在没有准备的人身上,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 林妙妙一把拿走成绩单,眉眼带着笑意:“我去继续复习了!” “妈还没看够呢,你就拿走了。” 林大为有些得意:“这孩子随我,高智商,稍微努努力,就能进步飞速。” 一模结束没多久,学校统一组织高三体测,女生八百米长跑如期考核,成了所有女生最头疼的项目。 操场上,林妙妙正和同班同学闲聊:“魔鬼800米,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考过。” 不远处的邓小琪,脸上同样挂着担忧,心里十分紧张。 这时,江天昊快步走到邓小琪身边,温柔开口:“小琪,一会儿测试我给你领跑,你跟着我的呼吸节奏跑就行,肯定能顺利过关。” 林妙妙转头瞥见这一幕,刚转过身,就发现宋辞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妙妙,等下测试我给你领跑,帮你稳住节奏,保证稳稳过关。” 林妙妙瞬间眉开眼笑:“没问题!我就知道老宋你最靠谱!” 话音刚落,江天昊也跑了过来:“林妙妙,等会儿我也陪你跑,帮你稳住速度。” 林妙妙笑着摆手:“不用啦,有老宋陪着我就够了。” 很快,女生第一组测试开始,邓小琪就在其中。江天昊全程贴身领跑,把控速度、调整呼吸节奏,稳稳带着邓小琪顺利达标。 体育老师见他体能好、领跑效果佳,直接安排:“江天昊,接下来全班女生,你都帮忙陪跑一遍。” 江天昊年轻气盛,毫不畏惧,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趟又一趟陪着各组女生跑完八百米,来回奔波,没过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双腿发酸。 轮到林妙妙这一组上场时,筋疲力尽的江天昊依旧咬牙准备上前陪跑。 宋辞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我吧,你去旁边好好休息。” 说完,宋辞站到跑道上,陪着林妙妙和另外两名女生起跑。 奔跑途中,他不断轻声提醒:“不要急,稳住呼吸,放平心态,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另一边,体育老师看着瘫在一旁喘气的江天昊,笑着调侃:“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接着陪跑了?” 江天昊喘着粗气,看向跑道上的宋辞,无奈回道:“那不是有宋辞在嘛!老师,有本事你让宋辞陪跑全班女生!” 体育老师瞬间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校都清楚,宋辞是学校冲击高考状元的王牌苗子,他要是敢让宋辞陪跑全班女生,怕是不等跑完,校长就得亲自过来找他谈话了。 两圈结束,林妙妙节奏稳定,顺利完成八百米体测,成功达标。 日子一天天推进,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两个多月。 整个高三年级的冲刺氛围彻底拉满,教室里、走廊上随处可见埋头刷题、背书的学生,所有人都自发拼命学习,再也不用老师催促监督。 清晨天色微亮,王胜男早早起床做好早餐。 “妙妙,快来吃香喷喷的三明治。妈用的都是进口高筋粉、进口果仁、进口牛奶,搭配精心腌制的牛肉和新鲜蔬菜,快过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妙妙一边快速收拾书本,一边随口回应:“你给我打包带走吧,以后我每天都在学校吃早饭。” 王胜男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半啊。” “学校六点就开始早自习了,我再晚就迟到了,赶紧帮我装起来。”林妙妙催促道。 她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学校,路上边走边吃早餐,到校门口刚好碰到宋辞。 林妙妙立刻抬手递出食物,笑着说道:“老宋,我妈亲手做的疯狂歪果仁大面包,内涵如同状元的脑回路,深奥又丰富,你快来尝尝。” 宋辞无奈一笑:“你都咬过了,我怎么吃?” 林妙妙毫不在意,直接从边上揪下一大块,塞进宋辞嘴里:“怎么样?口感是不是很不错?” 宋辞嚼了嚼,点头应声:“还不错。” “这可是我妈亲手做的,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给你带。”林妙妙眉眼弯弯,“要不这样,以后你的早餐我全包了,也算是报答你一直以来的辛勤辅导。” 宋辞含笑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妙妙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俩吃一样的早餐,算是共享好运,这算不算互联网精神的线下互助体现?” 说完,她还对着宋辞做了个俏皮的搞怪动作,活力满满。 第二天一大早,王胜男刚把两份精心做好的三明治摆上餐桌,林妙妙就拿起保鲜膜,将两份早餐全部打包。 王胜男连忙阻拦:“那一份是给你爸的,你怎么全都拿走了?” 林妙妙一边快速打包,一边随口说道:“你再给他做一份不就行了?” 王胜男忍不住叮嘱:“你吃得了这么多吗?可别把自己撑坏了。” “放心吧,绝对吃得完,不会浪费的。妈,我先走了!”林妙妙说完,拎着早餐快步出门。 没过多久,林大为起床洗漱,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疑惑问道:“今天没准备我的早餐吗?” 王胜男一边收拾台面一边回道:“准备了,被你闺女全都带走了。她说最近胃口变大,能吃两份。” 林大为满脸怀疑,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劲!咱闺女饭量再好,也不可能突然翻倍,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此刻小区门口,林妙妙准时等候,将其中一份三明治递给宋辞:“给你,这是你的那份。” “谢了。”宋辞坦然接过。 第三天清晨,林妙妙依旧照旧,打包带走了两份三明治。 心生疑虑的林大为悄悄跟在女儿身后,远远看着她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递给了宋辞。 林大为瞬间醋意翻涌,匆匆折返回家,一脸严肃地对着王胜男喊道:“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王胜男刚端上新做的三明治,淡定抬头:“咋了?天塌下来了?” “咱闺女!她把另一份三明治送给宋辞了!我怀疑妙妙早恋了!” 王胜男一脸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份早餐而已?你未免想太多了。妙妙最近成绩稳步提升,状态极好,一点都不像受早恋影响的样子。而且人家宋辞一直帮咱闺女梳理考点、整理复习攻略、辅导功课,我觉得这孩子很不错。” 林大为当即反驳:“那也不行!一本破复习攻略,就想骗走我花重金精心养大的女儿?” 王胜男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回怼:“呵,你女儿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天仙。说句实在的,她要是能套上宋辞这样的孩子,是她自己的本事。那可是未来的高考状元、奥赛金牌得主,多少小姑娘盯着呢!” “我姑娘是我的心头宝!”林大为不服气地说道。 王胜男淡淡一笑,一语道破:“你的心头宝,迟早也是要嫁人的。你辛辛苦苦养的花,到时候人家可是连盆一起搬走。” 第109章 高考开始 傍晚,结束了一天学习的林妙妙推开家门走进屋里。 “我回来了!爸爸妈妈,晚上吃什么?家里怎么没做饭吗?” 客厅里,林大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沉闷,王胜男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织着毛衣,两人都没有应声。 林妙妙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开口:“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她走到沙发边,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林大为,继续追问:“爸,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林大为语气冷淡:“别说话,影响我看电视。” 碰了一鼻子灰的林妙妙又转头看向王胜男:“妈,我爸这是怎么了?不会又失业了吧?” 王胜男头也没抬,淡淡回道:“你爸爸是在操心你。” 林妙妙满脸纳闷,哭笑不得:“他还会操心我?他一向什么事都不上心,突然开始操心我,我反倒有点害怕。别是变成我小姨二号了吧,那真是吾命休矣,这个家我真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你想去哪?”林大为咬着牙,闷闷说了一句。 林妙妙没再接话,自顾自转身回了房间。 晚饭过后,看着依旧郁郁寡欢的林大为,王胜男笑着劝道:“你女儿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差不多适可而止吧。她早恋这事咱们也只是猜测,又没有实锤,你天天摆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没必要。” 林大为满脸不悦:“小没良心的,年纪不大,胳膊肘往外拐,你辛辛苦苦给我做的早餐,转头她就送给别人。” 王胜男忍不住警告他:“林大为,我跟你说,孩子要是在你这里得不到一点父爱温暖,迟早不想要你。心里缺温暖,自然会向外找。现在门口就站着个靠谱的男生,敞开怀抱等着她。吧唧一声,两人就好上了。” 林大为放起狠话:“谁敢来追她,我直接把他腿打断!” 王胜男轻哼一声反驳:“那以后你女儿要是真嫁不出去,你是不是还得把人家腿重新安回去?” “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换个话题。”林大为满脸不耐,不愿再纠结这件事。 王胜男笑着转移话题:“说实话,我觉得宋辞那孩子真不错,沉稳优秀。还有江天昊,经常给宋辞和妙妙带吃的,有奉献精神,有担当、懂付出。” 林大为立刻打断:“行了行了,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好白菜都要被猪拱了。” “你可真会说话。”王胜男轻笑,“你说人家优秀孩子是猪,那你精心养大的女儿,就是棵大白菜?” “这是比喻,你懂什么叫修辞?”林大为辩解道。 王胜男懒得跟他争辩,顺势说道:“就你还懂修辞?不过我真心看好宋辞,文理双优、踏实靠谱。等咱们二宝出生,要是成绩不好,咱们连补课老师都不用请,直接找姐夫帮忙,能省多大一笔开销。” 林大为嗤笑一声:“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就盯着眼前这点小钱。” “这只是眼前的好处。”王胜男不以为然,“往长远了说,老林家要是能攀上宋辞这样的状元苗子,那可是优质基因,妥妥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 林大为心里暗自盘算,低声说道:“他要是愿意入赘,以后外孙跟着我姓林,那我还能勉强考虑。” 王胜男被他气笑了:“你怕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净做白日梦!人家未来的高考状元,前途无量,怎么可能给你入赘?当心最后女儿都不认你这个爹。 你看你,养个女儿,天底下所有男孩子你都看不顺眼,干脆让你女儿一辈子不结婚、单性繁殖算了。我倒是觉得,宋辞、江天昊都很好,一个当女婿、一个当干儿子,全都留在家里才好。” 林大为冷哼:“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不也天天做白日梦?” 日子在紧张枯燥的刷题备考中飞速流逝,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整个高三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转眼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五天,全校高三学生上完最后一天在校课程,正式停课回家自主备考、调整状态。 高三六班教室里,班主任唐元明在黑板写下一行字,随后转身看向全班学生,语气温和又感慨。 “我永远忘不了清晨走廊里,你们列队背书的模样,也永远忘不了大家怕打瞌睡,主动站在教室后排听课的身影。这三年,你们已经尽力了,尽力就好。接下来放平心态,把一切交给运气,大家都笑一笑,爱笑的孩子,运气一定不会差。” 可教室里满是不舍与伤感,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三年青春苦读,转眼就要落幕。 隔壁高三一班理科教室,气氛同样动容。 化学老师田珊珊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轻声开口:“今天,是我‘地狱田’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当初知道你们给我起这个外号,我心里特别难受。可回头想想这三年,我把你们逼得拼命刷题、熬夜苦读的样子,我心里更不好受。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想跟你们说一句,小鬼们,辛苦了。” “今天这最后一节课,你们可以把所有对我的不满、压力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卸下所有负能量,轻轻松松迎战高考。谁先来都可以。” 台下学生纷纷红了眼眶,齐声开口。 “老师,我们不恨你!” “我们都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谢谢你,田老师!” 随后各科老师轮番上台,送上最后的叮嘱与祝福,为即将奔赴考场的学子们鼓劲打气。 课程结束后,全校统一发放高考准考证。 宋辞和江天昊被分到了江州市第四中学,同在第六十考场。巧合的是,林妙妙的考点同样是江州四中,只是考场不同,她在实验楼文科第四十六考场。 考点确定的第一时间,江天昊的父亲江奇龙就提前预定了考点附近的酒店,顺手多订了一间,给宋辞暂住备考。 与此同时,顾秀丽也打来电话关心。 “小宋,考点确定了吗?” “刚确定了,在江州市第四中学。” “四中啊,那离家里有十多公里,来回折腾太赶,姨给你订个酒店吧?” “不用麻烦姨了。”宋辞笑着婉拒,“我同学的爸爸已经帮忙多订了一间房间,我这边安排好了。” “那就好。”顾秀丽放下心来,温柔叮嘱,“考试那天,姨也过去给你加油打气。” 另一边的林家,王胜男自从考点确定,就开始疯狂研究家长群里的各种高考玄学攻略。 “高考第一天穿红,开门红;第二天穿绿,一路绿灯;第三天穿灰色和黄色,寓意一路辉煌!” 林妙妙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妈,你赶紧把那些家长群退了吧,净是些危言耸听的无用内容。高考明明就两天,哪来的第三天?” “这叫讨个好口彩,你小孩子懂什么?”王胜男一本正经,“考试当天,我穿旗袍,旗开得胜!你爸穿马褂,马到成功!” 林妙妙看着挺着大肚子的母亲,忍不住吐槽:“就你现在的身材,还能穿旗袍?” 王胜男不以为意:“我穿不了没关系,我名字里带一个‘胜’字,天生寓意旗开得胜、百战百胜!还有,拿到卷子先别着急写答案,先亲一下,这叫稳过!” 高考前一晚,江州四中附近的酒店房间里。 江天昊看着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的宋辞,忍不住问道:“老宋,明天就高考了,你真一点都不紧张?” 宋辞淡然一笑:“早已成竹在胸,有什么可紧张的。昊子,记住一句话,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次日清晨,两人吃过早餐,从容前往考点,走进考场。 考场门口,林大为郑重给女儿最后叮嘱:“妙妙,记住八个字,胆大心细,成熟稳重。” 王胜男立刻接过话:“听你爸的没用,记住妈的八字真言,考的全会,蒙的全对!拿到卷子记得先亲一下,稳赢!” 林妙妙笑着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可她刚进场没多久,站在门口陪考的王胜男突然脸色发白,撑着肚子撑不住了,急促说道:“不行了,我要生了!” 林大为瞬间慌了神,连忙扶住她准备打车,最后是江天昊的妈妈全程陪着王胜男赶往医院待产。 考场之内,铃声响起,正式开考。 宋辞拿到语文试卷,先仔细检查卷面信息,确认无误后,工整填写姓名、考号。 三年寒窗积累的知识早已烂熟于心,他落笔从容,思路清晰,作答行云流水,毫无卡顿。 文科考场内,林妙妙面对自己最擅长的语文科目,心态松弛自信,笔尖游走卷面,落笔生花,每一道题都作答得流畅稳妥。 一上午的考试转瞬结束,考试铃声落下,所有考生走出考场。 陪考的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前往附近餐厅吃饭放松。 自助餐厅里,看着满满一桌丰盛菜品,林妙妙眼睛发亮,忍不住感慨:“高考怎么才两天啊?要是天天高考,天天能吃这么多好吃的就好了,全是我爱吃的!老宋,多来点大虾,再来个鸡腿。” “行了,顾好你自己就好。” 第110章 简单的表白 为期两天的高考正式落幕。考试结束的第一时间,林妙妙便跟着林大为赶往医院,看望刚降生的小弟弟,还有产后的王胜男。 宋辞这边,则是被顾秀丽接回了家中,简单摆了一桌饭菜,好好庆祝他顺利走完三年高中、顺利结束高考。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卸下所有备考压力的一众高三学生,彻底放松下来。 林妙妙、宋辞、江天昊等人约上一众同学,扎堆聚餐吃饭、唱歌玩乐,整整一天过得轻松又尽兴,一扫三年紧绷的学习压力。 夜幕降临后,一群人结伴前往电影院看电影。 影院内光线昏暗,全场灯光熄灭,只剩银幕光影闪烁。宋辞和林妙妙挨着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暧昧。 林妙妙怀里捧着一桶爆米花,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电影画面上,心中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时不时悄悄侧头偷看身旁的宋辞,心跳微微加速。 趁着宋辞抬头电影的间隙,林妙妙悄悄伸出手,哈了哈气,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口气,却被宋辞发现。她心里一慌,立刻装作吃爆米花的样子掩饰尴尬。 就在这时,宋辞身体微微向她靠来。林妙妙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可宋辞只是伸手从她桶里抓了一把爆米花,便收回了手。 看清他的动作,林妙妙顿时有些羞恼,暗自嘀咕:我怕什么? 平复好心情后,她主动凑近宋辞耳边,小声说道:“下次咱俩去看恐怖片,我还可以保护你。” 宋辞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眉眼带笑:“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嘁,我可是胆大的很……唔……” 林妙妙的话还没说完,宋辞忽然俯身靠近,轻轻吻了上来。 双唇相触,转瞬分离。 林妙妙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飞速涨得通红,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宋辞,半天回不过神。 宋辞顺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又认真:“以后,我保护你,怎么样?” 林妙妙手指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能抽出来,便顺势放弃,红着脸嘴硬道:“谁要你保护?” 宋辞转头含笑望着她:“那你想让谁保护你?” “我……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林妙妙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收起笑意,宋辞认真看着她:“林妙妙,做我女朋友,可好?”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林妙妙彻底慌乱,脸颊红得发烫,呆呆看着宋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她迟迟没有应声,宋辞故作失落,慢慢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要是不答应,就当我……” 林妙妙立刻回过神,急忙开口:“我……我又没说不答应。” 宋辞瞬间喜笑颜开:“那就是答应了。” 彻底反应过来的林妙妙,忍不住小声抱怨:“你这表白也太没诚意了,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一点仪式感,还……还突然夺走了人家的初吻!” “那也是我的初吻。”宋辞认真回道。 “那……起码也要有朵花吧?”林妙妙小声较真。 宋辞淡淡一笑,抬手在身前虚空中一抓,掌心赫然多出一朵娇艳的红玫瑰:“谁说没有花?你看这不是吗?” 林妙妙惊喜地接过玫瑰,满眼好奇:“你哪来的花?之前藏在哪了?我怎么没看见。” 宋辞眼底带着温柔笑意:“之前藏在我心里,你当然看不见。” “哼,油嘴滑舌。”林妙妙嘴上嫌弃,心里却满是甜蜜。 整场电影结束,两人心思全然不在影片剧情上,全程沉浸在确定关系的悸动里,连电影讲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走出电影院,等候在外的江天昊和一众同学,一眼就看到了十指紧扣的两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起哄。 “宋哥,妙妙,你们这是正式处上了?速度也太快了!” “恭喜恭喜!” “必须请客!今晚必须宋哥请客!” 听着众人的打趣,宋辞笑着点头应下:“请客没问题,不过你们要先替我们保密。” 江天昊立刻凑上前,嬉皮笑脸道:“想让我们保密,就看宋哥请客有没有诚意了。” 在一群同学的打闹欢笑中,宋辞和林妙妙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与此同时,闲下来的江天昊早已规划好了行程,提前订好车票和住宿,约上宋辞、林妙妙,准备开启一场毕业旅行,好好告别高中三年。 另一边,林大为带着王胜男和刚出生的二宝出院回家。 收拾房间时,林大为一眼看到林妙妙书桌上插着的那支红玫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妙妙肯定是早恋了!” 王胜男倒是一脸淡然,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妙妙已经高中毕业、成年了,哪还算早恋?我巴不得她到大学就开始谈恋爱,一毕业就结婚,直接给我拐回来个女婿。” 林大为冷哼一声:“就你心大。他们一群男男女女还要一起出去旅游,在外过夜,最容易出事。” 王胜男轻轻摇头,耐心开导:“你要学会放手。你就算天天把她关在家里,也关不住她的心。让她趁毕业好好出去放放风也好。再说,你能关得住一时,关不住一世,等她上了大学什么事都不跟你说,那才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林大为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今晚我带她出去吃顿烧烤,好好跟她聊聊,教教她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夜幕降临,街边烧烤摊烟火缭绕。 林大为看着对面的女儿,语重心长地开口:“今天爸爸允许你喝点酒。以后你在外和同学、朋友聚会,难免会碰到喝酒的场合,可以小酌,但一定要清楚自己的酒量。在外面绝对不能失态,更不能喝多。” 说着,他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把剩下半瓶递过去:“你先喝半瓶试试。” 林妙妙接过酒瓶,抬手就要对瓶吹。 林大为连忙伸手拦住:“别对瓶吹,太难看了。把酒倒杯子里,浅酌慢饮,女孩子一定要注意形象。还有,记住爸爸的话,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林妙妙忍不住问道:“放纵的滋味,是什么滋味?” “少贫嘴。”林大为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继续叮嘱,“喝酒记住,你要是有半斤的量,在外最多只敢说自己能喝一杯,凡事留有余地,做人做事都一样,明白吗?” 林妙妙看着他杯里的白酒:“哎,咱俩为啥喝的不一样?” 林大为回道:“这白酒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喝的。你喝啤酒就行。” “我也要尝尝。” “这一杯下去,你肯定得晕。” 林妙妙直接伸手夺过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林大为连忙追问:“你这孩子,辣不辣?” “有点。” “晕不晕?” “不晕,再来点。” 林大为有些意外,又给她倒了一小杯,林妙妙依旧一饮而尽。 他忍不住惊叹:“你这酒量,还真有点随我。行了,就两杯,别多喝了。” 一顿烧烤吃完,林妙妙扶着喝得晃晃悠悠的林大为往家走,忍不住调侃:“以后别总说自己会喝酒了,就你这点酒量,太菜了,还不如我呢。” 林大为一边走一边说道:“爸爸这是给你做反面教材,记住,喝多少不重要,千万不能喝成我这样。” 林妙妙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这样太丢人了,还好我没遗传你这点。” 两天后,众人收拾行李,准时开启毕业旅行。 江天昊特意带上了邓小琪,心里还抱着一丝念想,想借着这次同行旅行的机会,化解过往隔阂,让邓小琪重新融入大家的圈子,和林妙妙重归于好。 可旅途中的氛围始终尴尬。林妙妙早已放下过去的矛盾,却始终无法释怀曾经的伤害,不愿意再和邓小琪恢复往日情谊。 整整几天的旅行,林妙妙和邓小琪也没说几句话。 队伍自然而然分成两组,一路上宋辞始终陪着林妙妙并肩同行,江天昊则全程陪着落寞的邓小琪,互不打扰,气氛微妙。 旅行结束返程,江天昊看着依旧没能缓和的两人,满心无奈,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着借着这次旅行让小琪重新融入团队,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劝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彻底抹平,你还是放下这份执念吧。” 第111章 理科状元 2017年6月23号,徽省高考成绩开启公布流程,整个江州的高三家庭都陷入紧张的等待之中。 上午九点,省招生委员会准时召开会议,正式敲定本年度文、理科本科线以及所有批次录取分数线,对外初步公示。 上午十点半,官方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公开全省各批次省控线,同时官宣本年度文理科省状元的最高分数,瞬间引爆全网。 上午十一点,班主任赵荣宝率先打来电话,语气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宋辞,恭喜你,全省理科状元!” 消息悄然传开,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查分通道开启。 十一点半,全省高考查分系统准时开放,瞬间被海量查询流量挤爆,页面卡顿闪退,无数考生和家长反复刷新,迟迟无法登录。 一直临近正午十二点,系统才逐步恢复稳定,学生们才得以陆续查到自己的高考成绩。 林家客厅里,气氛格外紧张。林妙妙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停刷新界面,心头忐忑不安。 林大为守在一旁,低声问道:“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有点紧张。”林妙妙抿着唇,指尖微微发颤。 林大为轻声安抚:“别紧张,爸爸昨晚特意看了北斗星,吉星高照,绝对是金榜题名的好兆头。” 话音刚落,卡顿的系统界面终于加载成功。 林妙妙眼睛一亮,激动出声:“可以了!能登录了!” “我来输!”林大为立刻上前。 他早已把女儿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熟记于心,飞快输入信息,鼠标一点,成绩页面瞬间跳出。 总分赫然显示:628分。 林大为瞳孔骤亮,瞬间激动得声音发颤:“628!比一本线高出整整113分,全省排名一百五十名左右!妙妙,你太棒了!”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家,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满心都是释然与欣喜。 与此同时,宋辞也顺利查到了自己的完整成绩。 语文132分,数学150分满分,英语148分,理综298分,总分728分,徽省理科全省第一! 分数确认之后,宋辞的手机、顾秀丽的手机接连不断响起铃声。 清华、北大、浙大、复旦、上交等国内顶尖名校的安徽招生组,轮番来电祝贺,纷纷抛出优厚条件,争相沟通报考事宜,诚意十足。 几乎同一时间,精英中学火速筹备,在校门外院墙拉起巨型红色横幅,金字醒目:热烈祝贺本校宋辞同学斩获2017年高考徽省理科状元! 消息飞速传遍周边,短短数小时,乡村花园小区内也挂起同款红色祝贺横幅,迎风舒展,格外惹眼。 下午两点,热闹彻底抵达顶峰。 省电视台、江州本地电视台、各大报社、教育媒体记者悉数赶到,先聚集在精英中学门口,轮番采访校领导、班主任,预约宋辞的专属采访档期。 紧随媒体而来的,是各大顶尖高校的招生组老师。 清华、北大的驻皖招生团队率先抵达乡村花园小区,随后复旦、上交、中科大、浙大等名校老师陆续到场,清一色白衬衣出行,带着招生资料与专项政策,等候登门约谈,争抢这位断层省状元。 短短半个钟头,宋辞居住的三号楼下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相当热闹。 小区邻居、路过的路人、闻讯而来的家长学生,纷纷围聚在楼下,踮脚张望,都想亲眼见见这位高考状元。 相机快门声、交谈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江州电视台的摄像师架起机位,记者手持话筒,对着镜头认真播报:“各位观众,大家好!本年度徽省高考成绩正式放榜,我市学子宋辞,以728分的超高分数斩获全省理科状元,创造了今年高考的最佳成绩。 这里就是宋辞同学居住生活的小区楼下,现场聚集了大量市民、媒体记者以及各大重点高校的招生老师,所有人都慕名而来,见证这位顶尖学霸的高光时刻。” 播报间隙,记者随机上前采访,拦下一位佩戴工作牌、身着白衬衣的年轻老师。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从哪里专程赶来的?” 青年老师态度温和:“我从燕京过来。” 记者连忙追问:“燕京?那您也是专程为状元宋辞同学而来的吗?” “没错。” “方便透露一下,您是燕京哪所高校的招生老师吗?” 青年老师淡淡一笑,委婉推辞:“这个就没必要透露了。” 名校之间暗自比拼、低调抢人,默契十足。 另一边,林妙妙从外面看热闹归来,脸上满是兴奋,快步跑进家门。 “爸、妈,你们快去看看!宋辞家楼下太热闹了!密密麻麻全是人,全国各地的招生老师、省市电视台记者全都来了,挤得水泄不通,全都等着想见宋辞!” 王胜男闻言满心欢喜,当即起身:“是吗?那我也出去凑凑热闹!” 林大为连忙拦住她,无奈劝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才生完孩子半个月,还在坐月子呢。再说,人家考上状元,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 王胜男眉眼带笑:“怎么没关系?这说不定,就是我未来的准女婿呢,是不是啊,妙妙?” 林妙妙瞬间脸颊通红,心跳骤快,羞得不敢接话,慌忙转身跑回房间:“我去和同学聊天了!” 林大为一拍大腿:“嘿,我就知道,是这小子!” 王胜男瞪了眼丈夫:“林大为,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阻拦,吓跑了我的状元女婿,有你好果子吃!” 林大为反驳道:“怎么就成你的状元女婿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咱闺女也不差,顶尖九八五随便挑,长得又漂亮,凭什么要我们上赶着?” “你懂什么!”王胜男白他一眼,坐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妙妙628分还算不错,这比起人家宋辞,整整差了100分。这样的成绩,放在全国有几个?而且,妙妙那628分,还不知道有多少分是人家宋辞的功劳。怎么?你还得意忘形,忘恩负义了?” 林大为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宋辞也陆续面见了各大高校招生组老师。 清华、北大、复旦、上交的老师轮番上门,坐在客厅里和宋辞交谈,抛出实验班、专项培养计划、高额新生奖学金各式各样的条件,言语间满是招揽的诚意。 宋辞耐心听完每个人的介绍,应答得体,却始终没有松口给出确定答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带着化生双奥赛金牌的徽省理科断层状元,目标早有定数。 等送走北大最后一组招生老师,客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宋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你说,以我这个分数,都可以上燕京的哪些大学?】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宋辞慢慢敲出回复。 “优先选择北师大和中央民族大学。你心心念念的汉语言、中文方向,北师大是国内第一梯队,学科评级A+,平台和师资没得说。民大作为燕京985,分数线友好很多,可以用来兜底。 除此之外还有几所顶尖211适合你做备选,中国传媒大学主打广告、新媒体、文化产业,北京外国语大学侧重涉外汉语与国际传播,就看你怎么选择。” 没过一会儿,林妙妙的消息跳了出来:我爸还准备找个志愿咨询机构,帮我一条条捋清楚志愿顺序呢。 宋辞看着屏幕,唇角微微弯了一点,回复:“去专业机构了解一下也好,多做些功课,填报的时候心里更踏实。” 回复完消息,宋辞望向窗外乡村花园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心里已经勾勒好了未来的轨迹。 他要走进清华园,再奔赴协和漫长的学医之路,扎根燕京。 而林妙妙,也在朝着这座城市的文科顶尖学府慢慢靠拢。 林妙妙抱着手机坐在自家书房里,反复看着宋辞发来的那段话。 北师大耀眼的中文系,中传热闹的传媒赛道,一下子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王胜男推门进来,看见女儿盯着手机发呆,笑着凑过来:“跟宋辞聊志愿呢?” 林妙妙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第112章 奔赴燕京 这天上午,林大为带着林妙妙来到江州一点马高考志愿填报咨询中心,专门咨询志愿填报事宜。 工作人员录入完林妙妙的高考分数、位次和专业意向后,大数据系统迅速分析,生成了一份详细的志愿参考清单。 工作人员拿着打印好的表格,认真说道:“根据我们系统的大数据分析,这几所高校的相关专业非常贴合你的分数和意向,都可以作为重点参考,当然,我们只提供建议,最终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林妙妙接过清单仔细查看,上面罗列的全是国内顶尖高校:有她心心念念的南大中文系,浙大的汉语言文学与文化产业管理,北师大的汉语言文学、现代文学专业,还有武大的新闻传播、汉语言文学、广告学等优质专业。 林大为看着名单上的院校,十分满意:“南大不错,武大也挺好,离家不算远,还都是顶尖985高校,性价比很高。” 林妙妙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语气坚定:“麻烦帮我重新生成一份清单,我只要燕京的大学和对应的中文、传媒类相关专业。” 工作人员当即点头:“当然没问题。” 一旁的林大为忍不住劝导:“妙妙,南大和武大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何必非要去燕京?距离这么远,以后回家多不方便。” 林妙妙立刻反驳:“现在高铁、飞机都很方便,根本不存在不方便的说法。而且首都平台更好、资源更多,我就是想去燕京读书。” 林大为看穿了女儿的心思,轻哼一声:“我看你根本不是想去读书,就是冲着宋辞那小子去的。” 林妙妙大大方方没有否认:“是又怎么样?反正我就认准燕京了。” 林大为无奈叹气:“真是女儿大了不由人,我的小棉袄这是要漏风了。” 林妙妙笑道:“少了我这个小棉袄,家里还有林够够这个皮夹克陪着你们,多划算。还是你们考虑的长远,提前要了二宝。” 与此同时,宋辞的暑假过得格外忙碌。 敲定高考志愿之后,江州本地的培训机构、民办高中、线上网课平台纷纷上门邀约。有的想聘请他授课培优,有的希望他录制网课,还有不少机构和企业,想邀请他开展励志宣讲、担任品牌宣传嘉宾。 这段时间,属于宋辞的各项奖励也陆续到位。 精英中学此前承诺的七十万状元奖学金,顺利由学校财务处核实发放,全额打入他的个人账户。 除此之外,市教育局、关工委、教育基金会,特意为这位全市、全省争光的理科状元,颁发了专项荣誉奖学金与助学金。 江州本地的企业、商会和公益基金会,也纷纷向宋辞送来助学金,助力他完成漫长的学医之路。 面对各类商业代言和长期合作邀约,宋辞始终保持谨慎,从不盲目签约,坚守自己的底线。 即便筛选掉大部分商业合作,仅靠各类官方奖学金、公益助学金,总额就突破了二十万,叠加精英中学的七十万奖学金,固定收入已然接近百万。 再加上他偶尔开展的学法分享、尖子生培优授课的酬劳,短短一个暑假,他的总收入轻松突破一百万。 受宋辞省状元光环的影响,他所居住的乡村花园小区热度暴涨,小区房价也随之小幅上涨。 趁着这个契机,年满十八岁、可以独立处置个人财产的宋辞,决定卖掉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子。 房源挂到中介平台后,很快引来大量买家咨询。 不少家长冲着“状元房”的好寓意看房,有人直接提出溢价百分之三全款购买。 就在宋辞准备敲定交易时,一位买家提出更高条件,愿意溢价百分之五购房,只希望宋辞能为自家高二的孩子量身定制一套完整的高中学习规划。 双方很快达成共识,敲定所有细节,约定九月大学开学后再办理交房手续,顺利签约打款。 房款、各类奖金酬劳悉数到账,扣除所有手续费后,宋辞的个人现金存款直接达到三百二十万。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一样购入黄金保值,而是选择长线投资股市。 高中三年,宋辞一直默默关注股市走势,确认当前市场轨迹,与2014至2017年的现实行情完全吻合。 凭借对未来行情的掌握,宋辞将三百二十万资金分散布局,全部投入几只未来会持续暴涨的优质股票,做长期价值投资。 只要稳定持有,在合适的时机抛出、转换,等到八年学医结束、顺利毕业之时,这笔投资足以让他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除此之外,他手中还留存着两千六百克黄金,作为兜底的固定资产,保障自己无后顾之忧。 志愿填报结束、所有琐事尘埃落定后,宋辞、林妙妙、江天昊几人再度相聚。 这一次,江天昊没有邀请邓小琪。 林妙妙看着江天昊,笑着说道:“昊子,你这次高考成绩很不错,超了一本线几十分,再加上你的体育特长加分,完全可以冲刺一所不错的211大学。” 江天昊轻轻摇头,心态坦然:“我已经填报了江州大学,离家最近,方便我守着天昊小厨、打理家里的生意。以后你们俩在外地上学、逢年过节回乡,迎来送往的任务,就交给我这位江cEo了。” 宋辞举起手中的果汁,笑着祝福:“提前祝你创业成功,把天昊小厨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 “那肯定的!”江天昊爽朗大笑,“店里还有你的股份,以后每年保证给你分红。对了,小琪应该能考上北电,你们俩都去燕京上学,本来还能同城……算了,不说这些,祝我们各自前程似锦。” 原剧中,邓小琪因为有钱三一的精心辅导,文化课成绩优秀,顺利考上了中戏。 如今没了钱三一,再加上邓小琪和林妙妙的隔阂,宋辞也不可能帮她补课。邓小琪的文化课略低一些,考上了北电。 七月,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林妙妙顺利被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如愿以偿,圆了自己的首都求学梦。 宋辞也成功收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正式被清华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林家筹备搬家事宜。 临行前,林妙妙特意来到宋辞家中,看着院子里的林喵喵和四只小猫,有些不舍:“我马上要搬家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去上大学,这些小猫该怎么办?” 宋辞温和道:“实在不行就送人吧,你要是喜欢,可以留一只带回家养。” 林妙妙无奈摇头:“家里刚出生的弟弟太小,我妈肯定不让养猫,太可惜了。” 之后,两人一起细心筛选,为四只小猫分别找到了靠谱、有爱心的收养家庭,妥善安置了所有小猫。 转眼到了八月底,开学在即,宋辞和林妙妙即将一同奔赴燕京开启大学生活。 原本林大为打算亲自送女儿去学校报到,但林够够尚且年幼、未满百天,王胜男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林大为只能留在家里照顾妻儿。 出发当天,火车站人头攒动。 王胜男抱着小儿子,看向身旁的宋辞,轻声嘱托:“小宋,以后妙妙在燕京上学,就麻烦你多照看她一点。” 宋辞郑重点头:“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妙妙。” 林大为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宋辞的肩膀,语气严肃:“我承认,你小子确实足够优秀。但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辞眉眼带笑,语气温柔笃定:“叔叔放心,我可舍不得欺负妙妙。” 江天昊也上前送别,笑着说道:“你们俩先去燕京打前站,我好好经营我的店,争取早点把天昊小厨开到燕京去!” “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几人依依惜别,目送两人检票进站。 穿过安检后,林妙妙直接将随身背包放到宋辞的行李箱上,腾出双手主动牵住他的手,还回头对着站外的父母甜甜一笑。 站台上的林大为看到这一幕,瞬间满心酸涩,忍不住感慨:“我们家养了十几年的好白菜,这是要被人连盆端走了!” 王胜男拉了拉丈夫的胳膊,无奈笑道:“行了,别看了,孩子长大了,你也管不住了,总不能跑去燕京陪读吧。” 林大为长叹一口气,满心不舍,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疾驰的高铁上,林妙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泛起一丝伤感:“以前总心心念念考去外地的大学,逃离爸妈的管束,可真到了离开家的时候,心里反倒舍不得了。” 宋辞紧紧牵着她的手,温柔安抚:“没关系,往后还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13章 清华园的美好生活 初秋时节,秋高气爽,南来的高铁稳稳驶入燕京南站。 走出高铁站的那一刻,微风拂面,带着京城独有的开阔气息。 林妙妙眉眼发亮,满心欢喜地喊了一声:“燕京,北师大,我来了!” 兴奋过后,林妙妙举目四处张望,人潮涌动的出站口人来人往,却并没有看到北师大和清华的迎新标牌与旗帜。 林妙妙有些疑惑:“录取通知上不是说到站会有学校接送吗?” 宋辞提着两人的行李箱,环顾四周,平静解释道:“清华和师大的迎新大巴,只设在燕京站、燕京西站,这两个站点以普速列车为主。燕京南站是高铁站,两所学校都没有统一安排接站点,我们需要自行坐地铁前往学校。” 林妙妙略有些小失望:“早知道咱们也坐普通火车了,还能坐学校的迎新大巴。” 宋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地铁更方便快捷,走吧,我先送你去学校报到。” 两人拖着行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换乘地铁,一路直达燕京师范大学。 站在校门口,看着崭新的校门和往来的新生,林妙妙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老宋,幸亏有你陪着我。” 校门口,迎新的学长学姐热情忙碌,看到样貌出众的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得知林妙妙是本届汉语言文学新生,连忙帮忙拎行李、指引报到流程。 可当听说两人是情侣关系后,几位学长眼底的期待瞬间褪去,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显然是觉得可惜。 顺利办完所有报到手续,宋辞一路陪着林妙妙走进女生宿舍楼。 北师大本科女生宿舍是标准六人间,上下铺的格局简洁朴素,公共水房和澡堂配套齐全。 此时宿舍里另外五位舍友已经全部到齐,都是性格和善的姑娘,看到林妙妙和宋辞进来,纷纷热情上前打招呼,还主动帮忙搬运整理行李。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好奇开口:“你是林妙妙的男朋友吗?也是咱们本校的同学吗?” 宋辞温和一笑:“没错,我是她男朋友。不过我不是北师大的。” 另一个女生连忙追问:“那你是哪个大学的呀?看着气质这么优秀。” 林妙妙刚要开口炫耀,宋辞率先笑着打趣:“我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的。” 一个刚来京城、不了解本地梗的外地女生满脸疑惑:“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学校,是燕京的高校吗?” 旁边的女生瞬间反应过来,满眼惊叹:“你是清华的吧!这可是清华的戏称,也太厉害了,妥妥的超级学霸!” “还行吧。”宋辞淡淡一笑,随即从行李箱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零食,分给宿舍的所有人,温和嘱托道:“我们家妙妙性格大大咧咧,是个小吃货,心思单纯善良,以后四年室友相伴,就麻烦大家多多照顾她了。” 一个圆胖脸的女生爽朗笑道:“放心吧!我也是吃货,以后我和妙妙正好结伴干饭,做最好的姐妹!”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熟络起来。宋辞陪着林妙妙跑完剩余的入学流程,帮她办好校园卡、饭卡,整理好床铺和生活用品。 忙完一切,两人结伴前往北师大食堂吃了开学第一餐。 饭后临别,林妙妙舍不得分开,上前轻轻抱住宋辞:“老宋,真的好舍不得你。” 宋辞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别舍不得,两所学校离得不算远,我尽量每周都来看你。” “那行,你快去报到吧!”林妙妙松开手,忽然又快步上前拦住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口,认真叮嘱,“记住,你是我林妙妙的人,在清华不许被别的女生勾走!” 宋辞俯身回吻她的唇角:“放心吧,老婆大人,我保证一颗红心向妙妙,永远不会变。” “这还差不多!”林妙妙眉眼弯弯,“你安顿好了就告诉我,我抽空去清华看你,你一定要带我好好逛逛清华园!” “没问题,随时等你来。” 目送宋辞离开后,林妙妙回到宿舍,舍友们立刻围了上来,满眼好奇。 “妙妙,快跟我们讲讲你男朋友!能考上清华,分数肯定不低?快让我们瞻仰一下学霸风采!” “你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家长都不反对吗?” “你们发展这么稳定,也太让人羡慕了!” 林妙妙被众人围得打趣,脸颊微红,坦然笑着开口:“宋辞是我们徽省的理科状元。” 一句话音落下,宿舍瞬间一片惊呼。 众人连连感慨羡慕,在一片轻松的说笑打闹中,林妙妙彻底融入了新的宿舍集体。 另一边,宋辞告别林妙妙后,独自前往清华大学报到。 踏入心心念念的清华园,看着宽阔的校园、错落的教学楼、往来朝气蓬勃的学子,宋辞心中满是感慨。他也算是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座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 校门口的迎新学长学姐热情周到,全程引导他完成报到、登记、领物资,一路将他送到紫荆公寓宿舍楼下。 他就读的清华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培养体系很明确:前两年半的医学预科阶段,在清华生命科学院完成数理化生、生命科学等基础课程。大三下学期转入协和本部,用一年半时间深耕基础医学。 第五年正式进入协和医院开启临床轮转实习,为期三年四个月。最后八个月专注科研实验与博士毕业论文,八年一贯制培养,毕业直接授予医学博士学位。 得益于自身的临床医学技能储备,再加上化生双奥赛金牌的扎实功底,宋辞很快就适应了清华快节奏、高难度的课业。 清华的校园生活充实又治愈。每天早上七点,他前往校内食堂简单吃过早餐,便骑着单车穿梭在林荫道上,赶往教学楼上课。 校内教学楼整洁大气,配套休息区、自习区一应俱全,学习环境舒适优越。 走廊里随处可见励志标语,其中一句“修行,不只为学分;人生,不止于课堂”,宋辞就很喜欢。 清华园拥有八座主流大众食堂,加上清真餐厅、自助餐厅、教职工餐厅等就餐点位,一共有十六处食堂餐厅,选择丰富、性价比极高。 宋辞预科阶段定居紫荆公寓,日常三餐都在就近的紫荆园、桃李园食堂解决。 各地风味小吃、家常菜、夜宵应有尽有,品类繁多、物美价廉。 三两室友拼桌,人均10来块就能吃上10来个菜,相当丰盛。 不过,专业吃货林妙妙同学做过点评,清华食堂规模大、环境好、品类齐全,但口味偏标准化、偏清淡。反观北师大食堂,虽然规模稍逊一筹、数量更少,却烟火气十足,家常味道浓郁,各有各的优势。 课余时间的清华生活松弛又丰富。没有课程的下午,可以去体育场打球、游泳馆锻炼,学校甚至开设了弓箭、击剑、帆船等特色体育课。 不想运动时,也可以坐在校园咖啡店闲坐,在林间草地晒太阳,去校博物馆看展,或是逛逛文创小店,悠闲惬意。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洒满校园,路灯次第亮起,骑着单车穿行在校园小道,晚风温柔,前路坦荡,满是少年意气与无限希望。 与此同时,清华的学风也格外浓厚。 学校的二十四小时自习室永远座无虚席,随处可见埋头苦读、潜心钻研的学子。 国内外顶尖教授频繁开展讲座,学术氛围浓厚,人人都在奋力前行,从不松懈。 时光转瞬即逝,开学一月,临近国庆节。 秋日的清华园景色愈发雅致,草木葱茏,景致宜人。 这天午后,林妙妙来到清华园,拿着手机和王胜男视频通话,镜头缓缓扫过偌大的校园。 “妈,你看,这就是清华园!这里就像一座小城,银行、邮局、药店、菜市场、医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幼儿园、小学、中学,配套特别齐全。下次你来燕京,我专门带你好好逛一逛。” 屏幕里的王胜男看着气派的校园,满脸欣慰:“这才是顶尖大学该有的样子,你们俩一定要好好读书,别浪费这大好时光。” 林妙妙笑着应声:“放心吧妈,我们学校的学习氛围也特别好,还有宋辞盯着我,我绝对不敢松懈。对了,国庆我们就不回家了,打算好好逛逛燕京!” “也好,来回奔波太折腾,就是你爸该想你、伤心了。” 挂断视频,林妙妙转头看向身侧的宋辞,眼神明亮:“老宋,我最近打算开一个个人公众号,专门记录我的大学生活、京城美食探店和日常旅行见闻,你觉得怎么样?” 宋辞眼底满是温柔宠溺,点头支持:“特别好,刚好能发挥你的文笔和热爱。好好经营,既能记录生活,未来也能成为很出彩的副业和个人履历亮点。” “有你支持我就放心啦!”林妙妙瞬间干劲满满,“那我们今天就从清华食堂开始,开启我的第一篇探店推文!Go go go!” 看着少女活力满满、向前奔跑的背影,宋辞唇角笑意温柔,快步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金秋清华,风禾尽起,属于他们的美好青春,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14章 充实的大学生活 国庆节第二天,护国寺小吃街热闹非凡。 林妙妙手里捏着热乎乎的鞋底火烧,递到宋辞嘴边:“老宋,来来来,第一口给你吃!你快尝尝,这家店的鞋底火烧简直绝了,我上次吃过一次,就彻底忘不了了,皮酥肉香,回味无穷!” 宋辞张口咬下,细细品了品,笑着点头:“妙哥认证,果然货真价实。” 林妙妙一脸得意:“那是!我们吃货的人生就像一列火车,逛吃、逛吃、逛吃!走走走,咱们去红花点心局,我同学强力推荐的,说他家的瑞士卷和椰冻特别好吃!” 七天国庆假期,两人刻意避开了游客扎堆的热门景点,错峰游玩,玩的相当尽兴。 前三四天,他们穿梭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老胡同里,不赶行程、不凑热闹,慢悠悠逛街巷、品小吃,沉浸式感受老燕京的市井烟火气,随手一拍都是温柔的秋日氛围感。 假期第五天,两人终于安排了登高出游。他们特意避开人山人海的八达岭,选择了坡度更平缓、风景更清幽的慕田峪长城。 登上长城之巅,天高云淡,秋风飒爽,林妙妙心情格外舒畅。 她举着手机拍完风景照,迎着长风即兴朗诵起来:“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宋辞静静站在一旁,拿着手机,认真记录下她鲜活又明媚的模样,将一幕幕美好的画面悉数珍藏起来。 等到国庆最后两日,大批外地游客陆续返程,京城各大景区人流锐减。 两人这才从容前去打卡故宫、景山、天坛等经典地标,轻轻松松逛遍名胜,不用拥挤排队,游玩体验格外舒心。 假期尾声,两人回到北师大。 午后的校园安静闲适,林妙妙慵懒地靠在操场旁的躺椅上,把脑袋枕在宋辞的腿上,一动不想动。 “老宋,”她轻声开口,“你说……咱们以后,每年都能这么开心地玩吗?” 宋辞轻抚她的秀发,语气肯定:“当然,只要你想。” “老宋,有你真好。” “但愿你会一直这么想。” 林妙妙立刻抬头看向他,满眼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辞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我准备给你制定一套完整的考研计划,从大一开始,就为保研考研做准备。” 林妙妙闻言瞬间愣住,一脸哭笑不得:“老宋,你要不要这么狠?咱们才刚考上大学,我还想好好放松玩玩呢!考研的事儿,不能等到大三再规划吗?” 宋辞轻轻摇头:“我还不了解你的性格?你自律不足,最容易懈怠。一旦放松下来,心就很难收回来了。” “那也不急于一时吧?”林妙妙小声辩驳,“要不等到下学期再开始备考?我觉得现在的节奏就挺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宋辞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跟她剖析现实:“近几年本科生就业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就算是燕京的985高校毕业生,想扎根京城、拿到优质岗位也并不容易。你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看似就业方向宽泛,实则基础岗位极度内卷,替代性极强。 如果能一路读到硕士,你的就业选择、发展平台和未来上限,都会高出一大截。” 林妙妙依旧不解:“可就算要考研,为什么不能等到大三再开始准备?” “学习状态有惯性,松懈一两年年,再想骤然紧绷冲刺,难度会翻倍。”宋辞语气认真,“从大一开始铺垫,慢慢积累、稳步夯实,四年下来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冲刺标准。而且这条路我会一直陪着你,全程监督、帮你规划,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林妙妙抿了抿嘴,思索片刻,最终妥协:“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老宋,我真是对你又爱又恨。” 宋辞伸手揽住她的腰,望着远处澄澈的秋日天空,轻声说道:“妙妙,我已经规划好了。大学四年,我们各司其职、并肩努力,你安心备战保研考研,我全力筹备cSc公派项目。” “cSc是什么?”林妙妙好奇问道。 “是国家公派博士联合培养计划。”宋辞耐心解释,“我读的八年制协和临床医学,第五、第六年可以申请公费出国,前往欧美最顶尖的临床实验室深造学习。 我会在海外科研两年,积累前沿学术成果,之后回国完成剩余的临床轮转、病床实习,顺利完成博士论文答辩。 等我八年学制毕业,就能顺利入职协和医院、落户燕京。到时候,我卖掉老家的房子,我们在京城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你拿着稳定体面的工作,业余时间经营你的自媒体副业。闲暇时,我们可以奔赴各地,尝遍美食、看遍山河。往后岁月安稳,我们相守相伴。你如果喜欢,咱们再生个男娃和女娃,我是娃他爹,你是娃他妈,咱们组成幸福的一家…” 林妙妙听着他描摹的未来蓝图,眼底满是憧憬,随即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才刚上大一,你就把我后半辈子都规划完了。老宋,你这考虑的也太长远了吧?” 宋辞低笑出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以后家里的长远规划交给我,你只管执行,好不好?” “我真是服了你了。”林妙妙笑着吐槽,“别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你倒好,走一步看十步,直接一眼望到了我的后半生。我严重怀疑,咱们刚上高一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在你的计划里了?” 宋辞眼底笑意温柔:“你猜,我当初为什么要进广播站,和你做搭档?” “好啊!果然是蓄谋已久!”林妙妙佯装生气,“当初我还是个纯情小少女,就被你这个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家伙给盯上了,真是可怜。” “当初谁还不是个纯情少年呢?”宋辞看着她,满眼温柔,“谁让我偏偏对你一眼万年呢?” “肉麻。”林妙妙脸颊微红,笑着偏过头。 得益于高中三年养成的默契和学习习惯,林妙妙向来信任宋辞的规划,没有再多抱怨,踏踏实实收心投入大学生活。 大一上学期,她便按照宋辞制定的计划稳步前行。 坚持备考英语四六级,深耕专业核心课程,全力拉高绩点;对待思政、公共课也绝不摆烂,稳稳维持优异水准。 宏大的四年目标,被宋辞拆解成一个个轻松可控的阶段性小任务,循序渐进,毫无压力。 不仅如此,宋辞还特意给她设置了奖励机制:每完成一个阶段目标,就带她打卡美食、游玩放松。 学有收获、玩有欢愉,张弛有度的节奏让林妙妙愈发自律。 整整一学年稳步沉淀,大一结束时,林妙妙凭借稳定优异的成绩,顺利拿下校级二等奖学金。 而宋辞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从未跌落。依托化生奥赛的扎实功底和两年半预科的超前积累,他入学不久便顺利进入实验室,提前接触科研项目,为日后的公派深造铺路蓄力。 与此同时,林妙妙的文艺公众号“人间食序”也渐渐步入正轨。 账号初期主打京城各大高校食堂探店,她以细腻温柔的文笔,记录校园食堂的烟火百态、大学生的青春日常,文字治愈真挚,自带独有的氛围感。 再加上宋辞结合自媒体行业规律给出的精准运营建议,账号成长飞快。 第一年便积累了两三万精准粉丝,受众几乎全是京城高校大学生。依靠探店置换、流量收益和少量推广,一年下来,公众号为她带来了上万元的稳定副业收入。 步入大二,账号迎来快速增长期。林妙妙在高校食堂探店的基础上,拓展了京城小众街巷美食、城市短途漫游内容。 凭借出众的文笔、独到的审美和真实细腻的探店体验,粉丝量持续暴涨,陆续接到餐饮、甜品、文创、文旅等各类优质商业合作。 林妙妙的自媒体天赋彻底展露,内容质感远超普通网红账号,口碑和热度双丰收。 大二一年,公众号创收七八万元,完全覆盖了她所有的生活、学习开销,彻底不再依赖家里资助。 手头宽裕的妙哥,主动承包了宋辞的衣服、鞋袜,时不时带宋辞去吃大餐。 进入大三,为了全力备战研究生,林妙妙主动放缓更新节奏,固定为每周一篇精品原创内容。精简更新频次后,账号粉丝略有回落,但留存的都是高度精准的忠实粉丝。 看着林妙妙想加码更新、担心账号数据下滑,宋辞及时劝慰她以学业为重,不必纠结副业收益。即便更新减少,凭借过硬的内容质量,大三一年公众号依旧为她创收六万余元。 三年稳步沉淀,不负耕耘。大四上学期,林妙妙靠着三年扎实的绩点积累、丰富的综测履历,顺利拿到北师大本校保研资格。 消息传回家里,林大为和王胜男欣喜不已,过年时特意摆宴庆祝,感谢宋辞的帮助。 而宋辞也如期走完了四年铺垫之路,在入学第五年顺利拿下cSc国家公派留学资格,远赴哈佛大学医学院,开启顶尖临床科研深造之旅。 第115章 站稳脚跟 在哈佛医学院两年的访学时光里,宋辞始终保持极致自律,深耕临床与科研。 他潜心观摩美式临床的诊断逻辑,吸收全球最前沿的诊疗思路与临床实操经验,同时将所有珍贵的学习资料、病例复盘、前沿文献尽数整理备份,悄悄存入自己的储物空间,留作日后归国深耕的储备。 科研层面,宋辞始终对齐国内博士开题课题,稳步推进研究进度,保证两年海外科研内容连贯统一,为回国后顺利收尾博士论文、完成答辩筑牢基础。 闲暇之余,他频繁参与波士顿地区各类学术沙龙,主动和各国医学研究者交流探讨,不断拓宽学术视野、积累前沿科研经验。 两年访学期间,宋辞成果斐然,成功产出一篇临床领域顶级子刊一作论文,外加三篇高质量研究论文,在同期公派访学的青年学者中稳居顶尖梯队。 他从未盲目崇拜美式医疗体系,而是辩证对比中西方医疗模式的优劣,结合国内临床现状与患者特点,总结梳理出多项适配国内医疗体系的改良诊疗思路。 两年访学临近尾声,宋辞的哈佛课题组pI特意单独约谈,正式向他抛出博士后岗位邀约,开出优厚薪资与顶尖科研资源,诚意挽留他留在麻省总医院深耕深造。 面对难得的海外顶尖发展机会,宋辞心怀感激,却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婉拒。 “非常感谢您这两年悉心指导,也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份机会。但我本身是国家公派联合培养,原定计划就是学成之后回到协和。国内还有完整的临床轮转、博士课题等待我完成,我的事业,本就打算扎根国内。” 宋辞决意归国的消息传回协和,他的国内博导听闻始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赞许。 “难得。很多年轻人出去见过外面的顶尖平台,就心浮气躁,不愿归国沉淀。你明明拿到了留美深耕的优质岗位,依旧信守初心、按期归国,单凭这份定力与格局,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 导师没有口头许诺任何特殊优待,但在此后的科室轮转分配、科研课题遴选、学术资源倾斜上,始终优先给宋辞提供更多锻炼机会,全力栽培这位初心坚定、实力顶尖的青年学子。 2023年夏天,两年哈佛访学圆满结束,宋辞如期归国,正式进入协和医院,开启完整的临床科室轮转生涯。 内科、外科、急诊、妇科、儿科等所有核心科室,他逐一踏实历练,认真完成每一次查房、病例书写、病例研讨与出科考核,稳步夯实自身临床功底。 与此同时,林妙妙也顺利完成硕士学业,拿到北师大研究生学位。 在校期间,她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活泼,文笔出众,深得授课导师喜爱。凭借导师强力推荐,她成功通过层层面试,顺利入职燕京歌华文化发展集团,担任文旅内容策划岗位。 这份工作完美契合她的特长与爱好,和她运营多年的“人间食序”公众号高度适配,主业副业相互赋能,相辅相成。而且,这份工作节奏松弛有度、作息规律,福利待遇稳定,十分适合她长期发展。 这几年,宋辞除了学业科研稳步精进,在股市投资上也收获颇丰。 早在大学初期,他精准预判市场周期,抓住消费牛市机遇,重仓白酒板块。 短短四年,将最初的三百二十万本金,稳步增值至三千两百万。 2021年,他精准切换赛道,布局新能源板块;两年后再度顺势转型,入局AI算力赛道,每一次抉择都精准踩中市场风口。 截至2023年夏天,宋辞的股市总资产,已经累积至四个多亿。 也是这年夏天,在林妙妙顺利拿到歌华集团正式录用通知、敲定稳定工作后,两人携手一同返回江州,准备结婚。 江州,林妙妙家中。 落座之后,林妙妙笑着拿出自己的入职录用通知,递到父母面前:“爸,妈,我已经顺利通过面试,找到了最适合我的工作。” 王胜男连忙接过通知,仔细翻看,疑惑问道:“歌华集团?这是什么公司?是国企吗?” 林妙妙点点头,眉眼带笑:“是正规市属国企,而且是我最喜欢的文旅策划岗位,工作轻松、待遇也很好。” 王胜男瞬间喜笑颜开:“国企好!工作稳定、福利齐全,节假日规律,不用在外奔波加班。我女儿真是太优秀了!林够够,你可要好好向你姐姐学习。” 六岁的林够够无奈撇嘴:“知道了妈,你都说好多遍了。” 一旁的林大为也满脸欣慰,连连点头:“我们家闺女,从小就踏实上进,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林妙妙看着满脸欢喜的父母,轻声开口:“爸、妈,其实我们这次回来,不光是报喜,也是准备和你们说一声,我们打算结婚了。” 王胜男闻言大喜,立刻应声:“结婚好啊!刚毕业就成家,踏踏实实过日子,说不定明年我就能抱上小外孙了!” 林大为忍不住追问:“妙妙,你刚毕业参加工作,宋辞还在读博没正式毕业,你们现在结婚合适吗?最重要的是,你们在燕京落脚,有房子吗?结了婚住哪儿?燕京的房价可不是小数目。” 王胜男连忙接过话头:“房子可以先租着住,没必要一步到位。燕京房价太高,等你们工作几年攒点积蓄,再慢慢买房就行。 我和你爸手里也有点积蓄,到时候可以帮衬你们一点。小宋以后要是能留在协和当医生,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定居燕京,以后孩子也是燕京户口,高考都能轻松不少。”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宋辞从容拿起手边的文件袋,从中拿出一本不动产权证,轻轻放在桌面上:“其实房子我已经买好了,位置适中,距离妙妙上班的歌华集团、还有我轮转的协和医院,都只有几公里,通勤很方便。” 看着崭新的房本,林大为瞬间愣住,满脸震惊:“这……你们什么时候买的房?这么大一笔开销,哪来的钱?” 宋辞缓缓开口解释:“高中毕业后,我卖掉了家里的旧房,再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各类奖学金,手里初始有两三百万积蓄。 大学这几年,我一直研究股市行情,预判市场走势,早期重仓白酒板块,后续顺势切换赛道,收益一直很稳定。 这套房是全款买的,之前还重新装修了一下,可以直接当成婚房。妙妙以后也不用租房了,我们也没有房贷压力。以后我和妙妙的收入,都可以存起来。” 王胜男连忙拿起房本翻看,看清信息后忍不住惊呼:“一百四十平!还是市区的大房子,这得花不少钱吧?” “房子加地下产权车位,一共两千六百五十万,已经一次性全款付清了。”宋辞如实说道。 “我的天!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这孩子,真是太有出息、太了不起了!”王胜男满脸感慨。 林大为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股市终究有风险,运气不能当本事。以后还是要踏踏实实深耕医术、好好工作,稳步前行才最稳妥。” 宋辞笑着应声:“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投资只是副业,行医治学才是我的本心。” 林妙妙立刻护着宋辞,笑着打趣:“爸,你一个外行就别瞎提建议啦。老宋的眼光和远见,早就被这么多年的结果验证了。 大一要不是他督促我提前规划、备战考研,我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保研、拿到这么好的国企工作。反正我百分百信任我们家老宋。” 林大为无奈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王胜男早已满心欢喜,转身快步拿出家里的户口本,递到两人手中:“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我就不拦着了。对了,婚礼你们打算在哪儿办?” 宋辞规划清晰,从容答道:“我在江州已经没有住房,这边办大婚多有不便。我们打算先在江州办一场酒席,宴请家里的亲戚、老师和同学。回到燕京之后,再正式举办婚礼。” “好好好,这样安排最妥当!”王胜男连连点头,又贴心叮嘱,“你们全款买了大房子,手里应该剩不下多少钱了吧?要不要我和你爸拿点钱,给你们买辆车代步?” 林妙妙笑着摆手:“不用啦妈,我做公众号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积蓄,老宋手里也还有富余存款,买两辆车子都没问题,不用你们再破费。” 林妙妙只知晓宋辞还有存款,并不知道有多少钱,全然不知他早已坐拥数亿资产。 王胜男越看越满意,连连感慨:“真好啊!宋辞这孩子,就是靠谱,还没正式毕业,就在燕京全款买房买车,站稳了脚跟。以后你们小两口工资收入都能存下来,过日子、养孩子都轻轻松松,这才叫目光长远。” 林大为看着亭亭玉立、已然要成家立业的女儿,满心感慨:“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终究还是长大了,要嫁人成家了。” 林妙妙挽住父母的胳膊,温声安慰:“爸,我就算嫁出去,也永远是你们的女儿,而且你们还有够够陪着呢。” 次日,宋辞与林妙妙顺利办理结婚证,正式领证成婚。两人逐一给江州的亲友、老师和同学发送婚礼请柬,在家乡摆下酒席,宴请四方亲友。 待家乡的宴席落幕,两人一同返回燕京,筹备属于他们的正式婚礼。 第1章 漫游影视诸天系统 可以放图片了 (影视诸天同人文,每个副本女主数量不定,看情况安排。细节尽量还原,主角都是身穿。本故事纯属虚构,有不对的地方欢迎指出,尽量改正。小说只为娱乐,不保证面面俱到。) 2026年春,华夏中州市。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染黄了城市街道。 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们,陆续走出写字楼,结束枯燥重复的工作日。 cbd外环某栋写字楼内,宋辞收拾好随身工具包,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他是一名普通的计算机运维人员,日常负责企业计算机及周边电子设备的运行维护,软硬件安装调试。工作繁琐枯燥,奔波劳累,但胜在稳定踏实。 “小宋,明天周末,忙了一个星期,走!街口撸串去,我请客!” 运维部的老李快步追上宋辞,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整个公司,老李是与宋辞关系最好的同事。 宋辞心中微动,说实话,他也想去撸个串放松一下。可念头刚起,脑子里已经下意识算好了账。 一顿普通烧烤加啤酒,少说也要一两百块。这笔钱,够他一个多星期的伙食费了。这次老李请客,下次总要请回来。 从小苦怕了、穷怕了的宋辞,实在有些舍不得。 他压下心底的悸动,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李哥,谢谢了。我今晚得整理这周的维修台账,就不去了,下次我请您。” 老李也知道宋辞向来节俭,无奈笑了笑,也不强求,随口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宋辞拎好工具包,走出写字楼,跨上自己的五星钻豹电动车,汇入晚高峰车流。 沿着中州大道一路向南,他回到了南三环附近的出租屋。 房子不大,不足二十平米,是老式拆迁安置房,类似筒子楼的构造。屋内有独立厨卫,格局狭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 简陋、朴素,略显拥挤,却是宋辞在这座偌大城市里唯一的落脚地。 二十五岁的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在中州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里默默打拼。 简单歇了片刻,宋辞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燃气灶。 清水煮沸,下入挂面,加入调料,随手打了两个荷包蛋,撒上一把青菜。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下肚,又啃了一颗清甜番茄。 不求丰盛,只求温饱,这便是他最寻常不过的晚餐。 吃完饭,宋辞擦干净桌面,点开手机银行,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元。 这是他毕业整整三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底气和依靠。 几年前父母双双离世,爷爷奶奶相继走后,宋辞便成了孤家寡人。 虽然老家还有二叔二婶,但关系并不算好。爷爷奶奶走后,宋辞也与他们少有往来。 无依无靠,没人兜底的宋辞,慢慢养成了养成了谨慎、内敛、极度节俭的性子。 对他而言,手里的存款,不只是一串数字,更是安全感,是他对抗所有风雨、所有未知的唯一底牌。 收拾完碗筷,宋辞靠在床头,习惯性点开软件,打算刷刷视频、看看剧集,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 他很少追当下的新剧,近几年的许多国产剧,是越来越没法看。 用网上的一段话来说:韩剧直击灵魂,日剧直击肉体,国产剧直击智商。 美剧里:医生讲医疗,律师讲法律,打工人讲职场。 近些年的许多国产剧却是高度统一,医生谈恋爱,律师谈恋爱,神仙下凡都要谈恋爱,满天都是仙二代。 对于穷人,许多国产剧也有不一样的解释。 美剧中的穷人,是衣衫不整的流浪汉。日剧中的穷人,是悲催打工人,坐地铁流眼泪。 国产剧中的穷人,虽然很穷,但能在一线城市住大平层,开门还能看江景,很快偶遇富二代,大家一起谈恋爱。 而且,国产剧还有许多定律:上床必怀孕,推倒必流产,切菜必剁手,被撞必失忆,咳嗽必出血,吐血必绝症,偷听转身踩树枝,追杀逃跑必崴脚,车上吵架必出车祸,长跪不起必定有雨,临死之前话说不完,女扮男装全员眼瞎…… 看多了悬浮虚假的剧情,宋辞愈发偏爱早年的写实老剧,人间百态、烟火众生,真实、厚重、接地气。 就在他随手点开一个影视解说视频的瞬间。 “叮~”一道清脆空灵的声响,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一块淡蓝色的透明光幕凭空悬浮在他眼前: 【漫游影视诸天1.0系统加载完毕!】 【宿主身体数据采集完成!】 【个人属性面板已开启!】 宋辞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愣住,呼吸都猛地停滞一瞬。 系统?! 他看过无数网络小说、短剧,对系统再熟悉不过。 可那些终究是虚构杜撰的故事,是别人的逆天机缘。 他从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奇遇,会真的落在自己身上。 愣神片刻,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虚拟面板。 宿主:宋辞 年龄:25 体质:10(普通华夏成年男人平均水平10) 精神:12(略优于常人,心思缜密、沉稳内敛) 初始技能:运维技术:LV4 【运维技术LV4:熟练掌握计算机、办公设备、弱电安防设备的全套安装、布线、系统部署、故障排查、维修调试能力,具备扎实机械拆解、设备复原、基础电路检修思维。】 看着真实清晰的面板数据,宋辞心脏砰砰狂跳,胸腔里热血不断翻涌。 真的! 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平庸了25年,终于要咸鱼翻身了?系统也轮到自己了? 不等宋辞彻底平复心绪,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新手大礼包已到账!】 【体质+3】 【解锁二十立方米储物空间】 【获得战斗类传承卡牌x1】 【解锁天赋:超级嗅觉】 刹那间,一股温热细微的电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酥麻、酸胀、温热,种种奇异感觉交织在一起,席卷全身。 宋辞浑身一软,直接倒在床上。 体温快速攀升,全身新陈代谢疯狂加速,无数淤积在体内的杂质、油污、代谢废物顺着毛孔被逼出体外。 短短片刻,他浑身覆盖一层黏腻的油污,一股浓重的酸臭汗味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鼻腔深处猛地一通透,仿佛堵塞多年的窍窍瞬间打通,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 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被褥的棉絮味、房间微弱的潮气,所有细微气味清晰无比地钻进鼻腔。 足足两三分钟,身体的蜕变改造才彻底结束。 宋辞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来不及感受身体的轻盈,快步冲进卫生间。 温水冲刷全身,洗去一身污垢黏腻。 洗完澡,他抬头看向镜子,眼神骤然一亮,心底震撼不已。 镜中之人,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却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疲惫、苍白与虚浮。 常年熬夜、奔波劳累留下的黑眼圈彻底消失,脸上暗沉痘印尽数褪去,皮肤干净通透、气色红润。 往日久坐伏案积攒的轻微小肚子彻底扁平,腹部线条紧致利落,透出匀称紧实的腹肌轮廓。 身形挺拔、筋骨舒展,精气神焕然一新,仿佛重回十八岁最巅峰、最活力的状态。 浑身轻盈有力,四肢充满爆发力,从内到外,脱胎换骨。 宋辞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感,心中压抑多年的沉闷、自卑、小心翼翼,第一次被极致的激动与期待填满。 他再次心念一动,调出更新后的属性面板。 体质:13 精神:12 天赋:超级嗅觉(可自由开关) 储物空间:20立方米 【超级嗅觉:嗅觉感知大幅强化,堪比专业警犬、猎犬,可分辨、追踪、捕捉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气味、残留气味,可自由开启关闭。持续开启会消耗少量体力。】 【储物空间:可存放非活物的任意物品。可将视线范围内,距离宿主10米之内的,任何体积不超过储物空间剩余容积的非活物物品,收进储物空间。也可将其放置在10米之内的任何地方。 提示1:液体或者任何物体表面附带的细菌、微生物,在放进储物空间内的一刹那会被储物空间排除或抹杀。肉眼可见的各类活的动物,无法收进储物空间。 提示2:除系统奖励物品之外,其余物品不允许跨界运输。】 宋辞眼神发亮,迫不及待开始反复尝试。 他看向洗漱台,心念一动。 牙刷、牙膏、香皂、洗发露、脸盆,瞬间凭空消失,尽数纳入储物空间。 再一念,所有物品整齐落回原位。 收纳、取出、再收纳、再取出。 反复尝试十余次,宋辞仍旧有些乐此不疲。 神奇、玄妙、不可思议。 原本沉寂平淡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不一样了。 一时间,激动、亢奋、忐忑、期待,无数情绪交织在宋辞心头。 他孤苦多年,节俭多年,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平庸,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得到这样的机缘。 短暂把玩能力之后,一阵极致的饥饿感猛地席卷全身。 体质强化、身体改造,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此刻腹中空空,饥饿感汹涌难耐。 宋辞立刻换好衣物,锁门下楼,骑上电动车直奔附近夜市。 夜市烟火喧闹,香气扑鼻。 他放开胃口,连吃三个烧饼夹菜、两碗馄饨、一份蛋炒饭,终于填饱了肚子。 吃饱之后,他又买了两份小笼包、几个刚出炉的烧饼。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无声无息收入储物空间内。 回到出租屋,关好房门,宋辞坐在床边,指尖微微发烫,心底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漫游影视诸天系统,将来是不是要穿越到影视世界?又会迎来怎样的人生? 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走出眼前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去见识万千人间、百态人生? 想着这些,又有一个念头在宋辞脑海中浮现:系统可是一般小说主角才有的待遇,竟然落到了自己头上,难道自己也成了主角? 又或者,这个世界就是一本小说? 第2章 红肩章 绿军装 第2章 红肩章、绿军装 看着虚空中悬浮的淡蓝色系统光幕,宋辞脑中无数念头翻涌,心绪久久激荡。 平庸二十五年的人生骤然迎来转机,任谁都难以短时间冷静。 又过了好一阵,宋辞压下心底的亢奋,心念一动,一枚通体鎏金、表面印着未知问号的传承卡牌,缓缓浮现在光幕中央。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清晰通透: 【传承卡牌分为战斗类、非战斗类两类。激活卡牌可随机抽取影视、历史、演义中的人物,继承其技能、经验。】 【战斗类可抽取范围:历史、演义名将、近现代影视兵王、顶尖特战侦察兵。包含项羽、吕布、赵云、秦琼、岳飞等古之猛将,亦包含《亮剑》魏大勇、《雪豹》周卫国、《士兵突击》袁朗、许三多,《我是特种兵》雷克明、庄焱等顶尖战斗人才。】 【是否激活战斗类传承卡牌?】 “是!”宋辞没有半点犹豫。 话音落下,金色卡牌表面的问号寸寸碎裂,一道挺拔利落、身着绿军装、肩佩红肩章的军人剪影,缓缓凝聚成型。 【恭喜宿主!成功抽取《血色浪漫》宁伟传承!】 【宁伟:八十年代某军区侦察连排长,精通精准射击、近身搏杀、野外攀岩、侦察反侦察、丛林山地实战,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宁伟?竟然是他!”宋辞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和欣喜。 对于《血色浪漫》中的这位狠角色,他印象极深。 网上一直有句经典评价:红领章,绿军装,半蹲马步斜端枪,地表最强单兵王。这句话说的正是那个年代的华夏陆军精锐。而宁伟,更是其中的堪称天花板的顶尖侦察兵。 他师承三位老侦察老兵,一身本事实打实从严苛训练和生死实战中练出来的。 论格斗搏杀,他一脚可踢断成年人三根肋骨,赤手空拳硬撼八名持棍、持刀的社会打手,硬生生打成一残三重、四轻伤,自己全身而退,没受什么伤。 射击本领更是冠绝同辈,手枪、步枪速射样样精通。初次奔赴丛林实战,面对凶悍老练的境外雇佣兵,命也枪枪锁眉心,弹无虚发,被敌方头领忌惮称作“丛林杀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天赋绝佳,战斗力极强的兵王,结局却让人无比唏嘘。 只因路见不平、出手制止家暴,失手踢伤施暴者三根肋骨,他被迫提前脱下军装,开起了饭馆。而后识人不清,被发小坑骗走全部积蓄,上门讨要将八个打手打伤,被迫入狱。之后,宁伟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一步步走上末路。 宋辞心中微微一叹,随即凝定心神:“系统,立刻接受传承!” 【传承加载中,意识同步投影训练场……】 下一瞬,宋辞眼前光影剧变,周遭场景瞬间切换。 原本狭小的出租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齐肃穆的军营训练场,满眼皆是身穿绿军装、佩戴红领章的侦察兵,口号震天,杀气凛然。 而他,已然化身少年时期的宁伟,从零开始,亲身踏入那段严苛至极的军旅生涯。 所有训练、所有搏杀、所有学习,不再是冰冷的文字影像,而是亲身经历的真实体感。 他跟着精通攀岩、体能强悍的吴满囤,苦练攀爬、障碍突破、野外求生。跟着枪法精湛的张海洋,日复一日打磨站姿、跪姿、速射、移动射击,练就弹无虚发的枪感。跟着精通散打的钟跃民,学习近身拆解、擒拿制敌、街头实战技巧。 从基础队列、单兵战术,到丛林潜伏、敌后侦察、伪装渗透,再到生死实战的临场判断、心态把控。 无数日夜的枯燥训练、无数次的汗水淋漓、无数场生死一线的搏杀,尽数烙印在他的意识、神经、肌肉记忆之中。 他完整经历了宁伟的军旅成长,亲历了每一场实战,以及后来的暗杀、逃亡…… 岁月在传承空间里悄然流逝,不知寒暑,不知朝夕,恍恍惚惚已是数年时光。 当所有训练、所有实战记忆传承完毕,漫天光影骤然收敛。 宋辞瞬间回归出租屋,意识归位,眼前恢复平静。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手机时间,恍然发觉,方才数年的沉浸式传承,现实里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与此同时,全新的系统属性面板刷新而出,技能栏焕然一新。 【宿主:宋辞】 【体质:13】 【精神:12】 【天赋:超级嗅觉】 【技能: 运维技术LV4。 射击:LV7。(手枪、步枪速射,精准射击、移动射击) 格斗:LV7。(近身擒拿、实战搏杀、拆解制敌、街头野战精通) 侦察:LV7。(伪装潜伏、反侦察、踪迹追踪、环境探测、攀岩、野外生存精通) 宁伟数年军旅生涯、无数生死实战磨练出的一身本领、技能,尽数化作了宋辞的三项七级技能。 宋辞缓缓活动四肢、舒展筋骨。 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柔韧性、抗击打能力,相较之前的体质强化后,再度攀升一个大台阶。 抬手、踏步、侧身,一举一动都带着军人独有的利落沉稳,仿佛他自己就是久经沙场的老牌侦察兵。 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运维打工人。 就在他熟悉自身新能力的片刻,系统新的提示如期而至。 【新手大礼包全部奖励已结算完毕。】 【首次诸天穿越已锁定,将于三日之后,下月一号正式开启。首次穿越世界:《南来北往》。】 【世界规则:宿主可自由干涉剧情,改变原着人物命运线。扭转剧情、增减人物结局,皆判定为剧情改动。(例如:让原本即将发生的事情不再发生,让活到最后的人提前死去,让早死的人活下去。)】 【改动幅度越大,世界最终评价越高,结算奖励越丰厚。奖励包含属性点、技能、天赋、天赋进阶、储物扩容、特殊物品、各类传承等。】 【世界生存规则:宿主可选择在副本世界终老一生,自然寿终后回归现实;亦可完成足够剧情改动,主动申请脱离回归。】 【时间锚点:无论宿主在影视世界度过多久,现实世界仅流逝一秒,无时间损耗。】 【身份适配:穿越后系统将自动适配对应年龄、身份、履历,贴合世界背景。回归原世界后,宿主年龄、本体状态不变,寿命不受任何影响。】 【后续规则:每月固定一次诸天穿越,每月月底三天前更新下一站世界信息,次月一号可开启穿梭。】 宋辞认真逐条看完所有规则,心中彻底安稳。 规则宽松,自由度极高,没有严苛强制任务,不逼迫宿主冒险,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体验人生、赚取奖励。 他思索片刻,开口询问关键问题:“系统,若我在影视世界遭遇意外身死,会有什么后果?” 【副本内死亡仅终止本次穿越,按已完成改动结算奖励,不对宿主本体造成任何损伤,可正常等待下次穿越。】 得到答复,宋辞彻底放下心来,又问出最在意的一点:“我若在影视世界度过数十年人生,心态、记忆会不会受到不可逆影响?” 【宿主可自由选择封印、淡化、保留副本记忆、情感。副本中获得、提升的技能,会完美保存。】 宋辞心中豁然开朗。这意味着,他等同于拥有了另类的长生。 一次穿越便是一辈子,一次次穿梭诸天,他可以用数辈子、数十辈子的时间,沉淀阅历、打磨技能、钻研学识。 医术、格斗、枪法、机械、运维、经商、刑侦……任何技能,只要肯花时间深耕,终能磨至顶尖水平。 再叠加系统的属性奖励、技能进阶,未来早晚成为全能高手。 这系统,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完美。 压下心中的感慨与期待,宋辞迅速收敛心神,进入备战状态。 三日之后,他即将踏入《南来北往》。 想要在那个世界安稳立足、改写剧情、拿到高额奖励,绝不能盲目入局。 他立刻打开电脑,翻出完整剧集,又拿出纸质笔记本,从头开始细致梳理整部剧的剧情脉络。 此前他只是闲暇时,两倍速刷过片段,只知晓大概故事,对细节、伏笔、时间线、人物性格、案件节点、时代背景,了解并不算透彻。 但现在不同,那是他即将亲身踏入的世界,当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周末整整两天时间,宋辞闭门不出,全程沉浸式复盘剧情。 从1978年开局的时代背景、铁路大院的人际格局、马魁与汪新的师徒初遇、大院邻里每个人的性格底色,到贯穿数十年的人贩团伙、毒贩贾金龙长线案件、每一次列车案情、每个人的命运转折、所有遗憾结局。 他逐条记录时间节点、人物弱点、剧情漏洞、原着悲剧。 一边复盘,一边默默规划。 他拥有成年人的成熟心智、谨慎内敛的性格、八年老兵王的顶尖战力、远超时代的思维认知,还有一身体系化的技能。 这一次踏入七十年代铁路大院,他不止要安稳活下去,更要尽可能地做出最大的改变,拿下更高的评价,为自己的诸天之路,打下最扎实的开局。 前路漫漫,诸天辽阔。 属于宋辞的穿越之旅,即将正式开启…… 第3章 铁路乘警 70年代东北火车,车站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周一这天,宋辞特意向公司请了假,闭门在家,最后一遍复盘《南来北往》的全部剧情、人物关系与年代细节。 他反复翻看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将每一个剧情节点、每一个原着遗憾、列车执勤的规则细节牢牢记在心底,做好了万全的穿越准备。 深夜将至,整座城市彻底沉寂。 临近十二点,宋辞再次检查一遍门窗锁扣,确认屋内一切妥当,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宿命开启。 下一秒,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诸天穿梭倒计时结束,首次世界穿越即将开启!】 【请宿主确认所处环境安全,是否即刻开启穿越?】 “确认,开启!” 宋辞没有丝毫迟疑。 【身份信息初始化中……年代背景适配中……年龄、履历、家庭背景微调完毕……】 一连串系统提示闪过,宋辞只觉意识一阵轻微恍惚,眼前光影扭曲,整个人瞬间脱离了2026年的现代出租屋…… ……世界分割线…… 一九七八年,春。 东北大地,余寒未消。 轰鸣震颤的铁轨之上,一列蒸汽绿皮火车冲破夜色,拖着长长的白烟,在苍茫原野上缓缓前行。 这是宁阳(辽宁沈阳)开往哈城(哈尔滨)的长途列车,贯穿东北三省,途经春林(吉林长春)等大小数十座站点,是整个东北最繁忙、人流最杂的铁路大动脉。 嘈杂、拥挤、喧嚣、鱼龙混杂,是这趟列车最真实的写照。 列车中部的餐车座位上,宋辞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归位。 入目是泛黄的车顶、蒙着白布的木质座椅、明亮的玻璃的车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漆黑原野,耳边是火车永不间断的哐当哐当震颤声。 一瞬间,现代社会的所有喧嚣尽数远去,浓郁的七十年代烟火气、时代感扑面而来。 低头望去,他身上早已换上一身正统年代制服。 藏蓝色老式警服,鲜红的领章、袖标,搭配端正的大檐帽,朴素、硬朗,自带一股震慑人心的公职威严。 这个年代的警服、军装样式统一,没有复杂的职级区分,一身干净制服,就是旅客心中最踏实的依靠,也是不法分子忌惮的约束。 与此同时,一股完整的原生记忆,涌入宋辞脑海,与他如今的意识完美融合。 宋辞,18岁,根正苗红的铁路子弟。 父亲是干了二十年的老铁路乘务员,勤恳本分,任劳任怨,一年多前积劳成疾不幸离世;母亲早年病逝,家中再无半点亲人。 父母离世后,宋辞顺利读完铁路警校,如今刚刚毕业,正式入职宁阳铁路局,成为一名见习铁路乘警。 他与原剧主角汪新是同班同学,两人同期分配,登上了这趟宁阳至哈城的长途列车,搭档执勤。 系统虚拟的原身性格沉默内敛、踏实稳重,因家境原因,比同龄人更为成熟,与宋辞原本世界的身份背景高度相似,没有丝毫违和感。 其实,这个世界的身份背景、人生经历,都是系统伪造的。就连这个世界父母的名字、照片,也和宋辞现实世界父母名字一模一样。 短短片刻,宋辞彻底接纳了所有身份与过往。 无牵无挂,又是孤身一人生活。 这份孤独,他早已习惯。 “宋辞,发什么愣呢?下一站春林站就到了,走,巡车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宋辞抬眼望去,只见年轻挺拔、眉眼正气的汪新站在餐车门口,一身同款警服,朝气十足,正是他警校同窗、如今的执勤搭档。 “来了。” 宋辞轻轻点头,起身舒展脖颈四肢。 宁伟传承数年的军旅淬炼沉淀在血肉之中,哪怕只是简单起身、迈步,身姿也比常人挺拔沉稳,一举一动干净利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车,踏入客厢过道的瞬间,汹涌的嘈杂声瞬间将两人彻底包裹。 七十年代的长途绿皮车,拥挤程度远超后世所有人的想象。 十几节车厢,上千名南来北往的旅客,密密麻麻塞满每一寸空间,没有半点空余。 过道里、座椅下、行李架上,到处都是人。 有人盘腿坐在过道地上打牌下棋,唾沫横飞、高声谈笑;有中年妇女低头做着针线活,毛线缠绕、针头翻飞;怀抱孩童的家长低声哄闹,孩子哭闹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为了省下车票钱、住宿费,不少人直接钻进座椅底下铺报纸睡觉,蜷缩一团,鼾声震天。 头顶的行李架更是乱得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帆布包袱、实木行李箱、竹编背篓、柳条提篮堆满架子,甚至还有农户携带的鸡笼、兔笼,笼中家禽时不时扑腾叫唤,鸡毛碎屑乱飞。 更有胆大的旅客,直接躺在宽大的行李架上蜷身休息。 车厢空气浑浊闷热,混杂着汗味、饭菜味、家禽异味、烟草味,有些冲鼻子。 南来北往,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齐聚一车,热闹纷乱,也藏满了隐患。 这时,列车员蔡小年顺着拥挤过道慢悠悠穿梭,嘴皮子利索,一路吆喝不停。 “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棉纺的,工厂的,马上接班上岗的。下乡的,插队的,返城没找着单位的。投机的,倒把的,小偷小摸犯法的。都老实儿的啊,大家出门在外不容易,相互照应照应,看好自己东西啊。有什么事就找我,我是列车员,我叫蔡小年。” 蔡小年声音洪亮,带着东北人特有的爽朗幽默,一番吆喝,车厢里不少旅客纷纷笑着应声,嘈杂的车厢短暂安稳了一瞬。 宋辞眼神平静,默默扫视整节车厢。 他深知这个年代的铁路治安现状。 全程上千名旅客,整趟列车仅有三四名乘警轮换执勤,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列车路途漫长、站点繁多、人流杂乱,小偷小摸、顺手牵羊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出现拐骗孩童、聚众闹事的恶性事件。 他们这些基层乘警,能做的,就是高频次巡逻、靠警服威慑宵小,及时处理纠纷、排查隐患,最大限度守护旅客平安。 就在两人稳步往前巡逻之际,前方车厢突然一阵骚动。 一只大公鸡挣脱束缚,扑腾着翅膀掠过人群头顶,扑棱棱朝着两人方向飞冲过来。 过道旅客纷纷惊呼避让,场面瞬间混乱。 走在前方的汪新眼疾手快,抬手精准一捞,稳稳攥住公鸡翅膀,动作干脆利落。 他拎着扑腾的公鸡哭笑不得,高声问道:“谁的飞鸡?咋还起飞了?” 前排一名农村大妈连忙起身,满脸歉意:“警察同志,是俺的鸡!实在对不住!” 汪新将公鸡稳稳递过去,叮嘱道:“大娘抱稳了,别再乱飞,伤到人、吓到孩子都不好。” “谢谢警察同志,太谢谢你了!”大妈连连道谢。 周围旅客纷纷称赞,眼神里满是认可。 蔡小年顺势接话打趣:“那可不!人家警察的手是抓坏人的,抓一只鸡还不是手到擒来?纯属大材小用!”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宋辞:“宋辞,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宋辞无奈轻笑,抬眼看向头顶行李架:“别贫了,上面躺着的同志,赶紧下来,行李架不是卧铺,太危险了。” 架子上偷懒睡觉的男人闻言,不好意思地赶紧翻身跳下,引得周围一阵善意哄笑。 小小插曲过后,车厢稍稍恢复秩序,三人继续往前巡查。 穿过两节拥挤车厢,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焦急慌乱的呼喊声。 “我的包!我的包包不见了!” 一名戴眼镜的旅客站在座位上,神色慌张,满头大汗,焦急地四处张望。 周围旅客纷纷探头围观,议论纷纷。 宋辞和汪新对视一眼,立刻挤过拥挤人群快步上前。 “同志,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汪新出声安抚。 眼镜男急得手足无措,连连说道:“我的包丢了!我一路都抱在怀里,不知道啥时候没了!” “什么样的包?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宋辞语气沉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 “黑色的上海牌帆布包,上面印着上海两个字!” 眼镜男急忙描述,随后低声补充:“包里有三个白面烧饼,半条人参烟,还有一包珍贵中药材,是我回老家探亲带的特产!” 汪新追问:“什么时候发现丢的?之前有没有留意身边可疑人员?” 眼镜男一脸懊悔无奈,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我昨晚就上车了,一路上不敢合眼,就怕嘴娃子盯到起,结果还是丢了!” “嘴袜子?”汪新愣了一下,没听懂方言。 “是小偷。”宋辞轻声解释,随即看向眼镜男,“你别急,我们这就帮你问问、找找。” 说着,宋辞向周围的乘客打听了一下,有没有人见到这位眼镜男的包。 据对面的两位上一站上车的乘客说,他们上车后好像还看到过眼镜男怀里的包。 从上一站到现在,中间并没有停车。如果那个小偷没有跳车逃跑,现在应该还在车上。 “汪新,你带着这位同志往前排查前几节车厢,我往后走,分头查找,速度更快。”宋辞迅速分工。 “好!”汪新立刻应声。 眼镜男连忙恳求:“警察同志,拜托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回来啊!” 安顿好二人,宋辞悄然开启天赋【超级嗅觉】。 刹那间,车厢内无数杂乱气味疯狂涌入鼻腔。 众人的汗臭味、烟草味、干粮味、家禽异味、煤油味、老旧布料的霉味,千滋百味混杂交织,极为刺鼻。 但宋辞的嗅觉经过系统强化,远超常人,瞬间便精准锁定了目标气息。 烧饼的麦香、人参烟的醇厚烟味、中药材独特的苦涩药香,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附着在眼镜男身上,清晰可辨。 只要循着这股独特气味追踪,便能精准锁定偷窃者。 宋辞压下鼻腔的不适感,顺着拥挤的过道,稳步向后车厢排查。 他眼神锐利沉稳,结合LV7侦察技能,目光扫过每一名神色异样、动作拘谨的旅客,细微的神态、动作破绽,尽数逃不过他的观察。 接连穿过三节人声鼎沸、拥挤不堪的车厢,混杂的气味中,那股烧饼、烟草、药材交织的气息,越来越浓郁。 宋辞脚步一顿,目光瞬间锁定过道角落座位上,一个身穿灰色旧衬褂的瘦小男人。 男人身形佝偻,刻意低着头,双手死死揣在腹前,身体微微蜷缩,下意识遮挡着衣服里面的物品,眼神飘忽闪烁,不敢与人对视,透着心虚与不安。 见到宋辞目光看来,他的身体骤然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反常即为妖。 结合锁定的气味轨迹,宋辞心中已然确定目标。 他迈步上前,拍了拍那乘客的肩膀,淡淡开口:“这位同志,麻烦出示一下你的车票。” 第4章 马魁 瘦小男人见宋辞径直走到自己面前,眼神顿时慌乱,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他强装镇定,手指僵硬地探向口袋,想要摸索车票蒙混过关。 宋辞目光如炬,自始至终牢牢锁定对方动作。就在对方抬手之时,其衣襟微微松动,衣服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皮包。 宋辞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车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怀里的上海皮包,不是你的吧?” 小个子男人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慌了底,下意识的想要起身逃跑。 可他刚一动,宋辞已经单手按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人按回座椅,分毫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顺势探入对方怀中,轻轻一抽,那只失窃的黑色皮包便落入手中。 动作干净利落,干脆至极。 小个子男人慌忙辩解:“警察同志,这、这是我捡的!捡东西不犯法吧?” 宋辞闻言淡淡一笑,不做多余争辩。 常年混迹车上的惯偷,这套说辞早已烂大街。 他抬手取下腰间手铐,咔哒两声脆响,利落将对方双手铐住:“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说完,宋辞抬头看向四周拥挤的旅客,声音清亮沉稳:“各位同志,麻烦让一让。” 周围乘客亲眼目睹全过程,纷纷主动侧身避让,脸上满是赞许。 “好样的,警察同志!” “抓得真快,这下小偷跑不掉了!” 车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叫好声。 宋辞打开皮包核对了一下,三个烧饼、半条人参烟、一包中药材,和失主描述的分毫不差。 确认无误后,他直接带着小偷穿过几节车厢,返回餐车,同时让赶来的列车员通知汪新带失主过来辨认。 没过多久,汪新带着戴眼镜的失主快步走来。 眼镜男一看见帆布包,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接过去翻检,激动得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我的包!你看,夹层里还有我的工作证和介绍信!一点没少!” 汪新看着顺利结案,满脸诧异看向宋辞:“可以啊,真让你找着了!这么挤的车厢,人挤人,你是怎么锁定小偷的?” 宋辞随口找了个合理说辞,不露半点天赋破绽:“我往后排查的时候,那人见到我眼神躲闪,怀里死死捂着东西,神色太反常。再靠近一点,我隐约闻到他身上混着烧饼和药草的味道,便直接抓了。” 汪新听得目瞪口呆,由衷佩服:“你这鼻子也太灵了!这么嘈杂混杂的味道都能闻出来,服了服了。这人怎么处理?” “你给他做份笔录。”宋辞从容安排,“马上到春林站,到站直接移交站台同事处理。” “没问题。”汪新立刻应声,熟练开始登记问询。 一旁的失主翻检自己的包,那药材、半条人参烟他看都不看,唯独对三个烧饼仔细检查,格外慎重。 一旁的汪新看得哭笑不得:“我说同志,你怎么光看烧饼?烟和药材不比烧饼值钱多了?” 眼镜男掰开其中一只烧饼,只见里面赫然卷着一卷人民币:“你们看,值钱的在这儿呢!这可是人民币馅的。” 汪新顿时一愣,随即失笑:“你可真会藏。” “会藏有啥用,还不是差点被贼娃子一锅端了。”眼镜男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宋辞微微皱眉:“这么多现金,怎么随身带着?不安全。” 眼镜男老实解释:“我去哈城提亲,这是给未来丈母娘的彩礼钱,必须随身带着才放心。” 宋辞了然点头:“赶紧收好,藏稳妥。等登记完,你就可以回去落座了。” 眼镜男捏着烧饼里的钞票,脸上依旧满是忐忑犹豫,踌躇半天,鼓起勇气看向宋辞:“警察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揣一会儿?我揣着这么多钱,根本不敢合眼,浑身紧张。放你身上,小偷绝对不敢碰!” 宋辞哭笑不得,轻轻摇头拒绝:“钱我们可以帮你找、帮你追回,但纪律不允许私下替旅客保管财物。” 眼镜男瞬间愁眉苦脸,连连恳求:“警察哥哥,我真的慌得很,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你帮我想个办法呗!” 看着对方实在不安的模样,宋辞略一思索,给出稳妥方案:“这样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下直接去车头驾驶室待着,跟司机师傅搭个伴。” “这个好!这个太好了!”眼镜男瞬间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列车很快驶入春林站。 宋辞和汪新按照流程,将小偷正式移交站台公安,做完交接登记,又亲自把忐忑不安的眼镜男送到车头驾驶室安顿妥当。 驾驶室里,主副司机、烧炉师傅看着新来的客人,纷纷打趣。 副司机老吴笑着开口:“看你气色好多了,这下不慌了?” 眼镜男踏实笑道:“这儿都是好人,有啥好怕的。” 主司机蔡大年哈哈大笑。 老吴瞥了一眼旁边烧炉的牛大力,故意调侃:“啥好人,你看那小子,一笑跟猴子似的。” 牛大力顿时不乐意了,连连反驳。 眼镜男连忙圆场:“那也是好猴!” 驾驶室内顿时响起一片爽朗笑声,气氛格外轻松和睦。 与此同时,列车播音室里,列车广播员姚玉玲清脆的播报声,顺着广播传遍整列火车。 “旅客同志们,本次列车刚刚发生一起旅客财物失窃案件。乘警宋辞、汪新两位同志反应迅速、沉着冷静,在列车到站前成功抓获偷盗人员,完璧归赵,为旅客挽回全部损失。两位同志认真负责、履职尽责,值得全体工作人员与旅客学习……”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的旅客纷纷侧目。 正顺着车厢例行巡查的宋辞与汪新,瞬间成了全车焦点。 “广播说的就是你们两位年轻警察吧?” “太厉害了,真是为民办事!”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车厢里瞬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 汪新脸皮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主要是宋辞抓到的,我没帮上多少忙。” 宋辞淡然一笑,轻声开口安抚众人:“都是我们分内工作。大家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务必看好随身行李财物,有情况随时找乘务员、找乘警。” 温和稳重的态度,愈发赢得旅客好感。 听着耳边真诚的夸赞、看着一张张淳朴善意的笑脸,宋辞心底升起一股踏实的成就感。 这是属于七十年代的质朴温暖,是现代社会早已稀缺的纯粹认可。 跟着列车执勤,守护一方旅客平安,虽然辛苦,却格外有意义。 绿皮火车依旧哐当作响,滚滚前行。 沈阳到哈尔滨全程五百七十公里,在这个年代,是实打实的漫长路途。 蒸汽机车时速不过四十公里左右,再加上沿途大小站点频繁停靠、进站避让货运列车、补水清炉,单程顺利也要近二十个小时。 列车抵达哈城后,还要整备车厢、补给物资、人员休整,停留五六个小时才能折返。 一来一回,整整两天两夜。 铁路乘务、乘警大多都是跑两休两,常年在路上奔波。 原本抵达哈城休整时,宋辞打算下车转转,熟悉一番七十年代哈城的城市风貌。 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绵绵冷雨,他便索性留在站内公寓休整,养精蓄锐。 休整结束,列车准时返程。 归途后半段彻底入夜,窗外漆黑一片,只剩无尽风声与铁轨轰鸣。 车上旅客大多沉沉睡去,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宋辞与汪新按照规矩轮流换班休息、分段巡车。 后半夜,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宋辞刚在乘务室闭目休整没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列车员蔡小年一脸慌张地冲进来,急声喊道:“宋辞!快别睡了,赶紧过去看看!汪新让人给铐住了!” 宋辞醒了过来,立刻起身快步赶往前车厢。 穿过两节寂静的客厢,抵达卫生间旁过道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汪新。 汪新左手腕破皮流血,脸色难看至极,狼狈又憋屈。 “怎么回事?”宋辞快步上前询问。 汪新咬牙皱眉,摆了摆手,强装淡定:“没啥大事,一时大意了。” 一旁的蔡小年忍不住吐槽:“什么大意,就是你手上功夫不到家!换宋辞在,那犯人根本近不了身!” 汪新顿时不服气,硬撑着辩解:“我格斗也不差。我跟宋辞在警校,他第一我第二!我就是没防备,谁知道那老家伙身手这么利落,还搞偷袭!” 宋辞无奈摇头,先上前帮他解开手铐,仔细处理伤口。 汪新一边擦拭血迹,一边憋屈讲述经过。 方才他夜间巡车,撞见两名公安押解一名犯人乘车。他多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便继续巡查。 谁知那犯人趁公安不备,借口上厕所,突然发难挣脱控制,想要跳车逃跑。 对方出手极快、经验老道,打了汪新一个措手不及,最后还用汪新的手铐,把他锁在了卫生间。 说到最后,汪新满脸憋屈:“那老小子千万别让我再碰到!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他!” 听完完整经过,结合剧情与人物身手,宋辞心中已然笃定。 这个身手老练逃跑者,应该就是马魁…… 第5章 大院烟火 七十年代东北蛟河站乘警,乘务员排队登车 悠长的汽笛渐渐远去,轰鸣震颤的绿皮列车终于稳稳停靠在宁阳火车站。 为期两天两夜的长途执勤落下帷幕,宋辞与汪新结束了这一趟奔波劳碌的列车旅程,迎来休息日。 下车之后,汪新第一时间去站内医务室处理手腕的伤口。 两人随后返回铁路乘警队,规整装备、登记执勤记录、做完全套工作交接,才算彻底卸下这趟班次的工作。 按照队里的安排,汪新因执勤负伤,特批休养半个月带薪假期。而宋辞正常轮休两天,得以短暂放松休整。 收拾妥当走出警局大院,宋辞推出自己那辆白山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是宁阳本地老牌军工自行车,和南方的飞鸽、永久并称国产三剑客。车架用料厚实、加固加粗,耐冻耐造,专门适配东北严寒颠簸的路况。最关键的是,本地职工凭工业券就能购置,不用稀缺的全国自行车票,是铁路大院家家户户最常见的代步家当。 “上来,载你回去。”宋辞偏头开口。 汪新一屁股坐上后座,看了眼包扎好的手腕,依旧忍不住嘟囔吐槽:“就这点小伤,至于让我歇半个月吗?队里也太小题大做了。” 宋辞一边稳稳蹬车,一边笑着打趣:“带薪休假半个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偷着乐吧。” 春风拂面,沿路皆是七八十年代老旧街巷的质朴风貌。两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回到熟悉的铁路家属大院。 刚靠近院门,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热闹烟火气,瞬间裹住了两人。 偌大的铁路大院,住的全是铁路职工、家属邻里,彼此共事半生、朝夕相处,没有半点陌生隔阂。 大白天的院子,永远热热闹闹。 巷子里一群半大孩子撒欢疯跑,无忧无虑。 几个小男孩蹲在土坑边,低头聚精会神打着玻璃弹珠,趴在地上灰头土脸也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小姑娘们扎着麻花辫,两两结对跳皮筋,清脆稚嫩的童谣声回荡在大院上空。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朗朗童谣清脆动听。 宋辞耳边听着熟悉的调子,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寻常人只当这是孩童嬉戏的童谣,无人知晓这首简单的歌谣,藏着华夏大国崛起的秘密,唱的是华夏研制第一颗原子弹的故事。 小皮球,其实指代我国第一颗球形原子弹“邱小姐”;马兰,是罗布泊核试验基地的代号;马兰开花,寓意原子弹爆炸成功。 后面一连串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皆是当年核试验的密语。 华夏的童谣,从不打低端局。 只是这份惊天秘密,在一九七八年的当下,还并未公开,不被人熟知。 院里的孩子们回头看见归来的两人,瞬间欢呼着围拢上来,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小宋叔叔回来啦!” “小汪叔叔下班咯!” 一群孩子团团围住汪新,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小汪叔叔,跑大车回来有没有带好吃的?” 汪新被一群小不点围着,哭笑不得:“你瞅瞅我,我像不像好吃的?真没有。” 孩子们立马齐声起哄,摇着他的衣角不肯罢休:“我不信!你肯定藏糖了!” 汪新无奈一笑,转身露出侧面口袋。一个孩子立刻直接伸手去摸,果然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晶莹糖纸包裹的奶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大院孩子最眼馋的零嘴。 孩子们瞬间一拥而上,开开心心分起糖果,院子里的欢笑声更浓了几分。 整个铁路大院谁都知道,汪新家条件最好。 他父亲汪永革是宁阳铁路站副段长,实打实的副科级干部,手握线路人事、后勤物资、全站调配的实权。再加上汪新也参加工作,父子二人的生活就更好了。 也正因家境宽裕,汪新的口袋里永远不缺糖果零食,院里的小孩,个个都亲近这位大方温和的小汪叔叔。 宋辞推着车子走进院子,沿途碰见晾晒被褥、择菜洗衣、闲聊唠嗑的邻里街坊,一路笑着点头问好。 大院邻里皆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老邻居,待人淳朴热忱,见面必打招呼,没有半点后世城里楼房的生疏冷漠。 正走着,一颗皮球滚到脚边。宋辞顺势抬脚轻轻一踢,皮球稳稳飞回孩子手中,笑着扬声:“接球!” 孩子们欢欢喜喜道谢,又跑远继续嬉闹。 此时,列车司机蔡大年的媳妇、副司机老吴的媳妇,正凑在楼下树荫下唠家常,看见两人归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汪新随手将跑班带回的一点东西递过去,分给两位嫂子。 几人目光落在汪新包扎的手腕上,连忙关切询问伤势。 汪新不愿说自己被逃犯制服的窘迫事,只含糊带过,说是下车不小心摔伤磕碰的。 两句寒暄过后,几位嫂子又凑在一起,开启了大院最寻常的趣味唠嗑。 老吴媳妇眉眼带笑,故意打趣:“嫂子,这老蔡跑车一走好几日,你在家是不是抓心挠肝、天天盼着人回来啊?” 蔡家大婶立马笑着怼回去:“还说我呢?我可看见了,老吴刚要出车,你赶紧把新做的衣裳锁柜子里。这快回来了,又急急忙忙翻出来穿上。老吴看你的眼神,都直勾勾的!” 吴家嫂子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笑道:“那没办法,谁让我家老吴,就喜欢我这样的。” 一旁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列车长陆红星媳妇,听得忍不住低头发笑。 刚下班回来的大院医生沈秀萍路过,闻言也笑着打趣插了一句:“谁喜欢你呀?我可全都听见了。夫妻恩爱是好事,不过可得记着计划生育。别回头脑子一热,啥都忘了。” “哎哟,沈大夫来了!”蔡家大婶笑着起哄,“听见没?沈大夫专门提醒你和老吴呢!” 吴家嫂子笑得眉眼弯弯:“沈大夫就住我隔壁,天天盯着我家门口,我敢不计划吗?” “那可不一定。”周围邻居纷纷打趣,“沈大夫夜里可看不到你屋里,关键还得你们自己自觉!” 树荫下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打趣嬉闹,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邻里之间最淳朴、最松弛的热闹。 满院人声笑语,暖洋洋的烟火气萦绕不散。 这般热闹和睦的大院光景,让宋辞莫名想起了儿时的乡村岁月。 他出身农村,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清贫朴素,日子不富裕,可邻里人心最是温热纯粹。 家家户户吃饭都不关门,端着搪瓷大碗串门扎堆,蹲在巷口边吃边聊,谁家做了好菜,总要分邻里尝一口。农忙时节邻里互帮互助,收麦秋收搭把手,热热闹闹抱团过日子。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家户户盖起小楼、筑起高墙,大门紧闭,邻里之间渐渐生疏疏远。 等到他大学毕业独自奔赴大城市打工,更是只剩独门独户的冰冷出租屋,关起门来,便是孤身一人,再无半点邻里情谊。 时隔多年,在这七十年代的铁路大院,他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邻里温情。 心中漂泊的孤寂,悄然抚平大半,不知不觉间对这个大院生出了两分归属感。 告别邻里,宋辞独自回到自家住房。 这是铁路局分配的职工福利房,四十平左右的小两居,格局规整,干净利落。 房子产权归单位,职工按月缴纳低廉房租,每平米仅七分钱,整套房子每月房租两块八,直接从工资里抵扣。 没有物业费,不用操心维修,房屋漏水、墙体破损,全部由铁路部门统一免费修缮,妥妥的铁饭碗福利。 父母离世后,他顺利办理了承租人更名,只要他一直在铁路系统任职,这套房子便能永久居住。 屋内家具齐全,桌椅衣柜、木床储物柜样样不缺,都是父母当年置办的结实家当。 家中家用电器也算齐备:白山自行车、老式半导体收音机、机械闹钟、手电筒,简简单单,却安稳齐全。 宋辞走进里屋,打开上锁的木质钱箱。 里面整齐摆放着存折、现金,还有一沓沓珍贵的票据:粮票、布票、肉票、油票、工业券、副食本,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他点开存款细细核对,现金加存折余额,整整一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 这笔钱,是父母半生勤俭积蓄、丧葬费、抚恤金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放在1978年,这笔存款的含金量,远超他2026年辛苦三年攒下的八万块。 物价低廉、票证兜底、衣食开销极低,手握一千六百多块现金,在同龄年轻人里,已是妥妥的小康家底。 更何况他如今是正经铁路见习乘警,根正苗红、编制稳妥,实打实的国家铁饭碗。 基础月薪三十四块,叠加公安保健津贴、长途乘务津贴、夜班出差补贴,每月到手能有五六十块,收入稳定可观。 除此之外,四季警服、棉大衣、执勤鞋帽全部配发,无需自己添置;每月粮、油、肉、布、工业券足额发放,衣食住行基本不用额外花钱。 对比前世漂泊打拼、省吃俭用依旧拮据的日子,如今的生活,已然安稳富足太多。 宋辞心念一动,将所有现金、存折、各类票证尽数收进二十立方储物空间。不占多大空间,还不怕受潮遗失、小偷惦记。 收拾妥当,他走进小厨房,开火简单做了一锅土豆炖白菜。没有奢靡食材,简简单单的家常素菜,吃得踏实暖胃。 屋内收音机滋滋作响,播放着七十年代的新闻广播与戏曲小调。 窗外大院的孩童嬉闹声、邻里说笑闲谈声、洗菜泼水的动静此起彼伏。 烟火萦绕,岁月温柔。 宋辞坐在窗前,慢慢吃着热饭,看着满院热闹鲜活的人间光景。 现实世界多年孤苦漂泊、独自打拼的寒凉,在这一刻,被这质朴温暖的大院烟火,悄然治愈了一点。 他忽然真切觉得,这个七十年代的平凡人间,真的很好。 第6章 第一次打猎 工字牌气步枪,子弹,弹弓 吃过饭,宋辞趁着休息日的空闲,翻出一本崭新的牛皮纸日记本。 他静下心来,将脑海中所有关于《南来北往》的剧情脉络、人物命运、案件节点、年代细节,以及自己提前查阅的七十年代铁路资料、东北民俗背景,逐一逐条誊写记录。 穿越而来的记忆终究会模糊,唯有落笔成文,才能牢牢留存。 整整大半天时间,他伏案书写,将所有关键信息梳理归档,并收进储物空间。 一夜安睡,天光微亮。 次日清晨,宋辞下意识抬手摸向枕边,空空如也。 他这才恍然回神。 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2026年快节奏的喧嚣纷扰。 这里是1978年的宁阳,是节奏缓慢、烟火质朴的七十年代。 宋辞起身舒展身体,经过系统体质强化、宁伟兵王传承淬炼,他的体魄早已远超常人,一夜休憩便精气神饱满。 简单洗漱完毕,他煮了一碗大碴粥,就着咸菜解决早饭,随后又翻开日记本,查漏补缺,补充完善遗漏的剧情细节。 收拾妥当,时间尚早。 闲来无事,无电子设备消遣,宋辞索性打算出门闲逛,好好看一看这座七十年代的东北工业重镇,亲身感受这个蓬勃向上的时代。 推出院中的白山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宋辞一路骑行,沿途和出门买菜、上班、晨练的邻里街坊笑着打招呼,慢悠悠驶出铁路大院。 1978年宁阳街头,没有后世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却独属于老工业基地的厚重朝气。 平整的柏油马路宽阔干净,路面几乎没有私家车。川流不息的自行车汇成车流,是街头最主流的风景线。 偶尔有绿色无轨电车叮当驶过,电线凌空交错,带着独属于老城市的复古韵味。 行人步履从容,衣着大多是蓝、灰、军绿三色朴素布衣,脸上没有现代人的焦虑浮躁,只剩安稳踏实、生机勃勃。 作为新中国老牌工业重镇,此时的宁阳(沈阳),绝对是全国顶尖的富庶之地。 后世流传一句经典评语:全国经济看东北,东北经济看沈阳,沈阳经济看铁西。 在物资匮乏的七八十年代,当全国大部分地区百姓还在为“三大件”日夜奔波时,沈阳的双职工家庭早已率先迈入小康。电视、冰箱、洗衣机逐步普及,南方多数人尚且不知彩电为何物,东北人家已经围坐在屏幕前追《霍元甲》。南方孩童缺衣少食,沈阳不少孩子已经接触到任天堂游戏机、超级马里奥。 直至九十年代,全国家用电脑尚且稀缺,沈阳的普通职工家庭,已然有人率先装配台式微机。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鼎盛至极的东北重工业,会在数十年后逐渐落寞,渐渐归于沉寂。 思绪掠过万千,宋辞骑着单车,缓缓穿梭街巷,沉浸式感受着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昂扬与质朴。 一路直行,不多时,一栋气派恢弘的多层建筑映入眼帘——宁阳市百货大楼。 在商超、便利店遍地开花的后世,百货大楼平平无奇。 但在计划经济的七十年代,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商业核心,是老百姓心中最繁华、最热闹的购物圣地,包揽了全城人的衣食住行所有需求。 宋辞锁好自行车,迈步走进大楼。 楼内空间宽敞明亮,划分规整,分区明确。 一楼日用五金、瓜果副食、烟酒糖果、农具工具琳琅满目;二楼衣物鞋袜、床上布匹、鞋帽成衣整齐陈列;三楼文体用品、家具家电、新奇物件应有尽有。 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推销,没有琳琅满目的品牌溢价,每一件商品都朴实耐用、做工扎实,是这个年代独有的踏实质感。 宋辞慢悠悠从一楼逛到二楼,默默熟记各类物价、票证规则,快速适配当下的经济生活体系。 辗转抵达三楼文体区,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象棋军棋整齐摆放,目光扫过柜台,几支锃亮崭新的气步枪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工字b2、工字b3、快鹿KL1,整齐陈列在玻璃柜台之中。 这是七零八零后一代人的终极童年梦想。年少时囊中羞涩买不起,成年后管制严格再也买不到,是无数人记忆里的绝版遗憾。 宋辞虽继承宁伟的兵王传承,熟悉制式枪械、精通射击战术,警校训练也接触过正规器械。 但那些都是记忆,少了一些真切感。只有摸到枪的时候,才能完全找到真实的感觉。 前世童年,他只玩过廉价的左轮砸炮枪、塑料玩具枪,此刻再见正版老式气步枪,当然忍不住心动。 宋辞快步上前,对着柜台售货员温和开口:“同志,想问下这几支气步枪的价格?” 身着蓝色工装的售货员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年轻挺拔、身着半旧警服,态度平和,随口答道:“工字b2六十八,b3八十六,快鹿七十四。b3最抢手,气密性、精度都是最好的,整个大楼就剩最后一支,想要就抓紧。” 宋辞了然点头。 b2是撅把式,操作简单但精度一般。b3压杆上弹,气密性更强、弹道更稳、射程精准,是民间顶尖的民用气步枪。 八十六块钱,放在当下绝非小数目,近乎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基本工资,寻常家庭根本舍不得消费。 但对月薪五六十、家底丰厚的宋辞而言,也并不是买不起。 他没有犹豫,心念微动,悄然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叠整齐的现金递过去:“这支工字b3我要了,再拿两盒四点五毫米铅弹。” 一盒铅弹五百发,售价四块二,两盒总计一千发。算上枪支,一共九十四块四毛钱。 一次性大手笔消费,宋辞难免微微心疼,但看着到手的崭新发亮的气步枪,所有不舍瞬间消散。 这绝不只是简单的玩具。 三十米内可打飞鸟,二十米可猎野鸡,十几米精准命中要害,足以放倒野兔。 在物资稀缺、肉食紧张的七十年代,这就是绝佳的狩猎工具,能实实在在改善伙食、补充营养。 买下枪械弹药,宋辞意犹未尽,又花八毛钱入手两把加厚弹力大弹弓,备用兜底。 路过渔具专区,他顺势购置两套完整鱼竿、鱼线、鱼钩、浮漂、铅坠等,又买了抄网与鱼叉。 全套渔具价格低廉,并没有花多少钱。 宋辞体质提升之后,新陈代谢加快,普通素菜粗粮只能饱腹,难以补足身体所需的蛋白质与营养。 但这个年代严格凭票供应,他每月仅一斤肉票、半斤鱼票,固定配额,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强化后的身体消耗。 想要养好身体、持续精进体能,必须自给自足。 宋辞身怀LV7顶尖侦察、野外生存技能,自带超级嗅觉天赋,熟悉山林踪迹、潜伏追踪、野外捕猎技巧。再加上前世闲暇钓鱼的经验,进山打猎、下河捕鱼,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买完全部物件,宋辞又去外面买了馒头、包子作为干粮,全部收入储物空间,随后骑车直奔城郊东陵林场。 初春时节,郊外草木刚刚返青,大地褪去冬日枯黄,冒出点点新绿。林间视野通透、障碍物少,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而且,开春正是野鸡野兔的繁殖活跃期,觅食频繁、踪迹外露,极易寻找。 半小时骑行,抵达林场外围。宋辞停好自行车,确认四周无人,悄然进入密林深处。 他没有急于狩猎,先找了一处隐蔽空地,取出崭新的工字b3气步枪,压杆、上弹、瞄准、击发,反复试射十余发。 快速熟悉枪支后坐力、弹道偏差、射程精度,彻底磨合手感。 片刻之后,枪感彻底纯熟。 宋辞收敛心神,开启超级嗅觉天赋。 刹那间,林间微风裹挟着草木腥气、泥土气息、鸟兽残留的微弱气味尽数涌入鼻腔。 配合LV7侦察技能,他目光锐利扫视四周,地面爪印、草茎弯折、粪便残留、羽毛碎屑,所有细微踪迹无一遗漏。 顺着残留气息与踪迹悄然潜行,短短半小时,前方灌木丛终于传来细微的啄食动静。 两只色彩鲜亮的野鸡,正低头在草丛中啄食草籽虫蚁,毫无防备。 宋辞脚步放至最轻,身形压低,借着树木掩体稳步逼近。 兵王级别的潜伏技巧展露无遗,身形隐匿、气息收敛,完全融入林间环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最佳射程! 宋辞稳稳举枪、凝神屏息、三点一线瞄准,枪口稳稳锁定前方野鸡头颅。 “啪!” 轻微气枪声响在林间炸开。 铅弹极速飞出,精准命中野鸡脑袋。 一只野鸡应声栽倒,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另一只野鸡受惊,瞬间扑腾翅膀,尖叫着朝密林深处逃窜。 宋辞迅速收枪,抬手摸出弹弓,可惜野鸡速度极快,转眼便钻入草丛深处,消失踪迹。 他快步上前,捡起倒地的肥鸡,确认彻底断气,随手收入储物空间。 紧接着,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野鸡气息,一路追踪逃窜猎物。 超级嗅觉精准锁定轨迹,无论对方如何迂回穿梭,气味始终清晰不散。 数百米追踪过后,终于再次发现那只逃窜野鸡的身影。 野鸡刚刚停下喘息,宋辞已然悄然逼近,果断举枪射击,再收一只野鸡。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宋辞在林场深处辗转狩猎。 依托顶尖潜伏、追踪、射击本领,接连有所收获。 前后一共打下4只野鸡、一只肥野兔。 野兔体型灵活、反应极快、生命力顽强,气枪威力有限,非近距离命中要害难以致命。这只野兔中弹之后带伤逃窜,宋辞凭借追踪能力紧追不舍,最后以弹弓精准补击,彻底将其捕获。 夕阳西垂,暮色渐浓,林间光线渐渐昏暗。 明日还要正常出车执勤,宋辞不再贪恋狩猎,停下动作,结束今日收获。 他取出一只野鸡简单处理干净,其余猎物全部妥善存入储物空间,锁好枪械渔具,骑车返程。 晚风拂面,夕阳铺洒一路金辉。 手握满满收获,感受着七十年代郊外的温柔晚风,宋辞心中安稳又踏实。 第7章 老瞎子 傍晚时分,宋辞回到家中,在自家小厨房里处理好白天猎回的野鸡,剁成均匀肉块,取出地窖里腌的酸菜,配上本地土豆,一锅柴火慢炖。 小火咕嘟咕嘟焖煮一个多小时,浓郁的肉香混着酸菜的酸鲜、土豆的清甜,丝丝缕缕漫满小屋。 没有后世饲料鸡的油腻腥膻,野鸡肉是独有的山野清鲜,肉质紧实劲道,只是肌理偏柴,唯有长时间慢炖,才能逼出全部鲜味。 待汤汁微微浓稠、鸡肉软烂入味,一锅地道的东北酸菜炖野鸡才算大功告成。 宋辞就着杂面饼子和白面馒头,吃得酣畅淋漓。鸡汤清亮不浑,鲜而不腻,野鸡肉越嚼越香,满口都是七十年代原生态的纯粹滋味。 饱餐同时,他分出一部分鸡肉和温热鸡汤,装进铝制饭盒,收入储物空间留作次日早餐,收拾妥当便早早歇息,养足精神准备次日出车执勤。 翌日清晨,天光透亮。 宋辞吃过热乎早饭,推出院里的白山二八大杠,一路骑行赶往铁路乘警队。沿途街坊邻里晨起忙活,炊烟袅袅,满是质朴安稳的大院烟火气。 抵达警队,宋辞熟稔地和值班同事问好,走进值班室,从桌子上找到刻着自己名字的木牌,挂到哈城线路执勤栏上。 签到、领装、备齐执勤物资,警棍、手铐、手电筒、执勤登记簿一应俱全。 这趟班次汪新手腕负伤在家休养,无法跟车,整条宁阳至哈城的长途线路,便只剩宋辞和一位资深老乘警王建国搭档执勤,两人的巡逻压力比往常重上不少。 抵达站台登车时,列车全员工作人员已然到位。 列车长陆红星沉稳值守,列车员蔡小年一如既往勤快忙活,广播员姚玉玲整理播音稿件,司炉牛大力守在锅炉旁待命,正副司机检查机车设备,全员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全员到位巡查整备完毕,车站检票放行,潮水般的旅客陆续登车。 随着一声悠长嘹亮的汽笛破空响起,老式蒸汽绿皮火车喷吐白雾,缓缓驶离宁阳站台,一路向北,奔赴哈城。 少了汪新搭伴分担工作,宋辞与王建国分段巡查、交替值守,一节节车厢稳步排查。 列车依旧拥挤嘈杂,人声鼎沸,烟火蒸腾。 两人刚巡过数节车厢,走到车厢连接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 一名赶路的中年旅客脚下一绊,险些被横放的木棍绊倒,站稳身形后顿时满脸愠色,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 “什么情况?大爷,你拿棍子绊人干什么?” 老者身形微微佝偻,闻声只是沙哑道歉:“对不住啊同志,我看不见。” 旅客满心不耐,随口埋怨两句:“看不见还坐火车?也不知道把东西收好,真是耽误事。” 抱怨过后,旅客摇摇头转身挤入人流离去。 宋辞顺势走上前,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老人身着深灰色旧褂,衣衫脏乱,脸上布满风霜褶皱,手里攥着一根老旧盲杖,身侧架着一张破旧小马扎,安安静静缩在车厢角落,不吵不闹。 一见那张脸,这不就是“不吃不喝只要钱,只喝手磨咖啡,一心想抢诸葛亮四轮车”的苏大强·司马懿吗? 当然,在这个世界,他是漂泊列车十五年、凭鼻识人的盲眼老人孟青山,也是众人熟知的老瞎子。 宋辞压下心底的感慨,弯下腰,语气温和:“大爷,麻烦出示一下车票。” 孟青山微微摇头,声音平淡沙哑:“哪有什么车票,我看不见路,摸上来的。” “坐车怎么能不买车票呢?”宋辞故作依规询问。 老人却是淡淡一笑:“我在自个家待着,要啥车票?” 话音刚落,列车长陆红星快步走了过来,看见角落里的孟青山,熟稔又无奈地开口:“呀,搁这儿待着呢?” 孟青山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可不是嘛,前几天没来,今儿一早就摸着上车了。” “你倒是自在,一上车就有人接济,不愁吃不愁喝。”陆红星笑着打趣。 孟青山晃了晃手里的破旧搪瓷缸,笑意淳朴:“都是好心人赏的。小陆,你兜里的鸡蛋呢?赶紧拿出来呗。” 陆红星无奈摇头,早已习惯老人的敏锐,从制服口袋摸出一颗温热的煮鸡蛋,放进搪瓷缸里。 随即他转头看向宋辞,低声解释:“不用为难他,车上的老熟人了,十几年都这样,无儿无女,老哥儿一个。我刚当列车员那会儿,他就在车上了,我们都习惯了。他也不惹事、不捣乱,大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孟青山连忙接话,语气谦和懂事:“小陆你放心,我不乱动、不乱走,就在角落待着,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陆红星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巡车,一边往前走,一边缓缓道出老人的心酸过往。 “这老人命苦得很,大名叫孟青山。十五年前,就在咱们这趟列车上,两岁的闺女被人贩子拐走了。” “好好的家,一下子就塌了。他天天找、天天哭,熬得双目失明,家业散尽,从此就守着这条铁路、这趟列车,一年四季在车上漂泊寻女,一晃就是十几年。” 宋辞静静听着,心底泛起几分唏嘘。 十五年列车漂泊,双目失明,只为一份渺茫到极致的寻女执念,硬生生熬过大半生颠沛流离。 原剧中,老瞎子一直找了30多年,最终被送进养老院,也没能找到自己的女儿。 随即陆红星说出了老人最惊人的本事:“你可别瞧他眼瞎,他的鼻子是真的绝。只要人从他眼前过,甭管男女老少、年龄大小、吃的什么饭菜、身上带的什么东西、甚至心性好坏,他闻一闻,就能猜出七八分,灵得很!” 宋辞心中了然。 他对此再清楚不过。原着之中,老瞎子这一身辨味绝技,多次帮助马魁锁定嫌疑人,破获案件,后来更是为抓获人贩、毒贩提供了重要线索。 反观自己,身负系统赋予的【超级嗅觉】,感官天赋拉到极致,能捕捉常人完全察觉不到的细微气味。 可他空有顶配天赋,却并未经过训练。 就像手握最精密的探测仪器,却没有操作手册、没有数据资料库,只能闻到杂乱味道,难以从混杂气味中,拆解、甄别、解读背后隐藏的人物信息、痕迹线索。 简单来说,他如今只是天赋绝佳的“新手小白”,而孟青山,更像是历经十几年磨练、吃透所有气味规律的老警犬。 一念至此,宋辞心中瞬间打定主意。 这是他补齐自身短板、将天赋转化为刑侦硬实力的好机会。 巡查完大半车厢,确认无异常情况后,宋辞折返回到车厢连接处,再次蹲在孟青山身前。 “大爷,刚听列车长说,您的鼻子识人辨物特别厉害,是真的?” 孟青山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沧桑淡然:“眼睛瞎了,老天爷赏口饭吃,不靠鼻子靠什么?半辈子都靠这口气味认人认路了。” “那您闻闻我,猜猜我今早吃的什么?”宋辞顺势开口。 孟青山微微抽动鼻翼,鼻尖轻颤,片刻便笃定开口:“简单。你年轻小伙,身强力壮,胃口挺好。今早吃的是酸菜土豆炖野鸡肉,配了杂面饼子和白面馒头。” 顿了顿,他还笑着补了一句:“手艺一般,鸡肉炖得过火,汤略微偏咸了点。” 宋辞心中彻底折服,连连点头:“一点不差,您这鼻子真是绝了。” 恰好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从旁走过,宋辞立刻开启超级嗅觉,默默记下对方身上混杂的气味,随即再度开口: “大爷,刚过去一位,您再猜猜,她有什么特征?” 孟青山乐了,带着几分打趣:“警察同志这是出题考我?我要是猜对了,中午管我一顿馒头不?” “何止馒头,”宋辞爽朗一笑,“您要是说得准,中午我请您去餐车吃饭。” 这话一出,孟青山瞬间眉眼舒展,来了兴致:“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刚过去的是四十上下的妇人,体型偏胖,面相和善,是个踏实顾家、勤快贤惠的好女人。身上一股子陈年腌咸菜的味道,味道厚重发苦,家里咸菜腌得太久,过头了。” 宋辞心中暗暗对照。 方才路过的妇人衣着朴素、手脚粗糙,眉眼温和,身上确实萦绕着浓郁的老咸菜气味,与老人所言分毫不差。 “服了,彻底服了!大爷,您真是神人。”宋辞由衷赞叹。 孟青山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这算什么本事?我闻了十几年火车人味,早就熟透了。这男的老了身上有股老头味儿,女的老了身上有股箱底子味儿。小男孩身上有股奶气味儿,小女孩身上有股粉嫩味儿。俊的女人身上有股清凉味儿,丑的女人身上有股老苞米味儿。好人身上有股正味,坏的人身上有股邪味儿。” 宋辞顺势真诚开口:“大爷,实话说,我鼻子也比普通人灵敏很多,可我只会闻味道,看不懂味道背后的门道。” “您这一身本事,能不能教教我?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辨味识人、寻踪查迹的本事。” 孟青山顿时连忙摆手,哭笑不得:“哎呀小伙子,可别折煞我了!我就是个沿街乞讨的瞎老头,哪有资格当警察同志的老师?万万不敢当!” 宋辞态度无比郑重,认真说道:“本事不分高低,技艺不问出身。您会的本事我不会,能教我东西,就是我的老师。” 孟青山沉默片刻,枯瘦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真想学也行,我也不白教。下次你再弄到野鸡肉,就给我留两口,没有的话,猪头肉、大骨头也行,管我几口吃食就行。” “没问题!”宋辞当即应下,起身扶住老人,“往后我跟着您好好学,今天中午,我先请您吃顿热乎饭。” 第8章 学以致用 正午时分,列车平稳行驶在北国原野之上。 宋辞带着老瞎子,来到了列车餐车。 在物资凭票供应的一九七八年,普通人想吃一顿带荤腥的热饭并不容易。线下饭馆吃饭不仅要钱,还得凑齐粮票、肉票、副食票,缺一不可。 唯独长途列车餐车是特殊例外,只收现金,无需任何票证,价格也不像后世火车上那么贵。 宋辞大方点了两份标准一荤一素盒饭,又特意加单一份热气腾腾的土豆焖排骨,让孟青山好好饱餐一顿。 桌上饭菜鲜香扑鼻,孟青山吃得安稳又满足。这些年流落在外,乞讨为生,很少吃上这样荤素搭配的热饭。这份善意,让他很是感动。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车厢暖阳透过车窗洒落,趁着午后旅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安静的空档,孟青山正式开启授课,毫无保留的分享自己的经验,一点点拆解气味识人辨事的门道。 老瞎子讲得通俗透彻,句句都是实践中磨出来的经验,背后暗合着人体代谢、生活作息、家境境遇的隐性规律。 他先前说的“俊女人有清凉味,糙女人有老苞米味”,也并非随口臆断。 长相周正、体态匀称,皮肤好的女子,皮肤油脂分泌均衡,代谢干净。而且,这类女人一般家庭条件也不错,再偶尔擦抹雪花膏、蛤蜊油,身上常年萦绕着干净淡雅的清凉气息。 而常年深耕农田、常年高强度体力劳作的妇女,终日大汗淋漓,汗液里的乳酸、脂肪酸混杂尘土、粗粮饮食代谢物,经年累月微微发酵,便沉淀出一股沉闷厚重、类似陈年干玉米的粗粝味道。 放在这个物资匮乏、阶层生活差异直观的年代,这套辨味之法还是很有效的。 到了后世,生活富足、护肤品化妆品普及、饮食繁杂多样,人人身上都笼罩着化工香氛,气味层层叠加混杂,这套凭气味辨人技巧,就会渐渐失效。 这些原理,宋辞一想也就明白了,却从不打断老人讲述,只静静倾听吸收。 讲完男女老少、美丑善恶的人体气味区别,孟青山又延伸开来,细细拆解各行各业的专属气味。 坐堂中医常年浸染草药根茎的苦涩沉香;西医身上带着消毒水、酒精与药片的淡苦气息;工厂工人裹挟机油铁锈;农户带着泥土粪肥与庄稼青涩;走商之人身上混杂各地干粮、烟火与风尘杂味。 三百六十行,一行一味,各有特色。 宋辞本就拥有顶配的超级嗅觉天赋,只是过往缺少对气味的解读经验。 如今有孟青山这位老师父手把手教学,相当于给顶级硬件装上了最贴合时代、最实用的操作手册。 整整一日,除去例行巡车、短暂休整的时间,宋辞几乎全程守在车厢角落,虚心求教、默默领悟、对照验证。 孟青山见宋辞谦逊踏实、礼数周全,身为警察却半点不轻视自己这个乞讨瞎老人,心中愈发欣慰,教得愈发细致耐心。 夕阳西垂,列车临近春林站。 宋辞照例分段巡车,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脑海中同步回忆孟青山传授的辨味心法。穿过拥挤的硬座车厢时,一抹极其细微、阴冷锋利的金属混味,悄然钻入鼻腔。 不同于旅客携带农具、钥匙的普通金属味,这味道冷冽干涩,是经常反复打磨的薄刃特有的气味,藏在烟火汗臭之下,极难察觉。 宋辞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放缓脚步,隔着两排座椅默默观察。 前方一名穿着旧褂、神色飘忽的中年男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身旁的旅客。 列车减速、即将到站,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拥挤着准备下车,场面嘈杂混乱。 趁着人流涌动,那中年男人指尖飞快探出,用一把刀片熟练地划破了一个人的口袋,并用镊子从中取出钱财,速度相当快。 宋辞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下压制伏。 “不许动!”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小偷当场僵住,无从抵赖。 列车靠停春林站,宋辞将扒手移交站台公安,悉数归还旅客们被盗赃款。 失主与周边旅客连连夸赞,声声称赞年轻乘警眼疾手快、办案厉害。 处理完毕回到车上,宋辞笑着将此事告知孟青山。 孟青山闻言苍老的脸上露出真切笑意,连连点头感慨:“你这悟性,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一天时间就能学以致用,还抓住了贼,我这身本事,总算找对传人了。” 一路西行,夜色渐浓,列车距离哈城越来越近。 趁着闲暇,宋辞蹲在老人身旁,轻声问道:“大爷,一路跟着我们跑车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平常落脚在哪?到了哈城,还跟车返程吗?” 孟青山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看淡风雨般淡然:“老瞎子走南闯北,在哪都能活,饿不着冻不着。这次到哈城,我打算在城里待上两天,逛逛周边车站,碰碰运气。你就甭管我了。” 说着,他语气带上几分打趣:“下次再见,小宋你可别耍赖,野鸡、大骨头、鸡腿,总得给我留一口。” 宋辞爽朗应声,毫不犹豫:“放心,一言为定,下次见面必定管够!” 列车抵达哈城,孟青山独自摸索着下车,消失在站台人流之中,继续他十几年从未停歇的寻女之路。 宋辞记得,拐走老瞎子女儿的那个女人贩子,后来曾多次出现,直到十几年后才被捕归案。 宋辞将此事记在心里,一旦发现那个下巴侧面长着一块黑斑的人贩子,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返程归途,宋辞丝毫没有懈怠。每次巡车,他都会开启超级嗅觉,刻意强迫自己沉浸在繁杂气味之中,对照孟青山传授的经验,逐一甄别、分类、复盘。 孩童的奶香、老人的沉暮、妇人的烟火、工人的机油、病患的药苦、商贩的杂尘……万千气味在鼻腔中层层剥离、一一归类。 过程难免繁杂冲鼻,却让他的嗅觉数据库飞速充盈,积累了大量经验。 列车稳稳驶回宁阳,结束整趟执勤任务。 出站之后,宋辞没有直接回大院,而是拐进铁路内部职工小卖部。 这处小卖部专供铁路系统内部,豁免票证,货品虽不算奢华,却齐全实用,糖果点心、烟酒副食、日用劳保一应俱全。 想起铁路大院里日日围着自己嬉闹的孩子们,宋辞顺手称了一些水果糖、高粱饴,装满口袋。 骑车回到大院,远远就听见孩童清脆的嬉闹声。 一群孩子看见他的二八大杠,瞬间围拢上来,甜甜喊道:“小宋叔叔回来啦!” 扎着小辫的小女孩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待:“小宋叔叔,今天带好吃的了吗?” 旁边小男孩懂事地小声补了一句:“小宋叔叔平时最节俭,肯定没带零食的。” 宋辞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停下车子,反手从口袋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软糯的高粱饴。 “谁说叔叔没带?” 糖果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孩子们欢呼雀跃,道谢过后开开心心围在一起分糖,大院里瞬间溢满清脆笑声。 周边洗衣择菜、收拾家务的家属邻居看在眼里,纷纷笑着招呼:“小宋,跑车辛苦了,晚上别开火了,来婶子家吃饭!” “是啊,现成的饭菜,热闹!” 宋辞温柔婉拒了邻里的盛情好意,道谢过后独自回到家中。 简单生火做饭、吃过午饭。闲来无事,宋辞索性扛起鱼竿、骑着单车前往浑河边,打算好好甩两杆放松身心。 奈何运气不佳,接连更换三处钓位,蹲守一个多时辰,仅仅钓上两条小鲫鱼、数条小白条,渔获寥寥无几,几乎等同于空军。 宋辞看着桶里瘦小的鱼儿,无奈弹了弹小鱼脑袋:“下次把你们爹妈喊过来报到。” 玩笑过后,他尽数放生小鱼,收杆归车,准备回去制作饵料、窝料。 “这次一定是因为没打窝,钓鱼不打窝,钓的也不多。” 这个年代河水干净、野鱼众多,缺的不是鱼,是诱鱼的重窝饵料。想要钓大鱼、爆护上岸,就得下点本。 打定主意,宋辞骑车奔向附近的国营商店。 第9章 马燕 马燕 傍晚的国营商店灯火温柔,玻璃柜台干净透亮,货架整齐排列,处处都是七十年代独有的质朴规整气息。 刚踏入店门,就见一个姑娘在柜台后端坐着,瓜子脸,俩大眼,扎着两根麻花辫。身着深蓝色劳动工作服,内搭干净的白衬衣,朴素却精神。 此刻她正蹙着细眉,对着一本文言文课本诵读,遇到晦涩字句便低头翻查字典,小声嘀咕:“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而……这古代人能不能好好说话?净整这些看不懂的字。” “蚌合而箝其喙。”宋辞顺口轻声补全读音。 闻声,少女猛然抬头,看到站在柜台前的青年,瞬间眉眼舒展,露出笑容:“宋辞?是你啊!” 眼前之人,正是本剧女主角,马魁的女儿——马燕。 马燕和宋辞、汪新都是初中同学,彼此极为熟悉。 宋辞看着眼前少女,笑着开口道:“这么用功,是打算备战今年的高考?” 一九七八年高考恢复未久,是无数寒门学子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无数青年日夜苦读,只为搏一个光明前程。 马燕轻轻点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就是趁着空闲多复习复习,试着考考看,能不能考上全看运气。” 说着,她看向宋辞,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对了,你初中成绩明明特别好,常年名列前茅,比我扎实多了,你怎么不复习备考高考?” 宋辞淡然一笑,语气从容温和:“我已经成了乘警,日常执勤奔波,工作繁杂,可没那么多时间备考。铁饭碗稳稳当当,也算安稳知足。” 马燕闻言轻轻叹息,真心替他惋惜:“那真是太可惜了。”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带着几分腼腆期待:“对了宋辞,你当年上学的课堂笔记还在吗?我记得你笔记整理得最清晰全面,能不能借我参考参考?帮我补补短板?” “我也记不清放哪了,毕业好几年,杂物堆了不少。”宋辞温和应下,“回头我好好找找,要是还在,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太谢谢你了!”马燕眉眼弯弯,满心欢喜,随即摆正姿态,认真询问,“对了,你今天来是要买什么东西?我给你拿。” “打五斤四十五度散酒,再来半斤红糖,顺便要几个干净玻璃罐。” 宋辞一边说着,一边递过现金和红糖票。散酒无需票证,是这个年代最方便的日用品。 马燕熟练地拿起酒提、玻璃罐,认真帮他打酒称重,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轻声叮嘱,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与关心:“这酒可不能多喝。你自己一个人,喝多了也没人照顾你,可得悠着点。” 宋辞笑着解释:“放心,我不怎么喝酒,买这些是另有别的用处。” 马燕好奇抬眼:“不喝酒?那用来做什么?” “这个嘛,暂时保密。”宋辞随口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宁阳哪里有卖豆饼、菜籽饼的?” “这个我知道。”马燕立刻应声,“你去城郊粮油加工厂门市部,那里专门售卖加工剩下的豆饼、菜籽饼。” 走出国营商店,宋辞回忆起原剧剧情。在一年后的1979年,马燕的母亲王素芳检查出了肺癌晚期,并在1980年去世。 如果提前提醒一下,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这一结局。 在这个年代,医疗技术并不发达,对于癌症的筛查、治疗手段有限,没有靶向药,化疗药物也很少。 如果现在王素芳只是早期的肺部微小肿瘤,很难被检查出来。如果肿瘤已经长到一定程度,还没有扩散到,是可以进行肺叶切除手术。如果癌症已经发展到了中期,很难有效治愈。 宋辞也不是医生,对这些懂得不多,只能提醒一下。 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之脑后,宋辞骑车直奔粮油加工厂。顺利买下两块厚实豆饼、一袋玉米碴子。 回到家中,夜色渐深。 宋辞拿出所有材料,有条不紊开始制作秘制发酵窝料。 先将玉米碴子清水泡软,再把豆饼敲碎、混合碎大米,铁锅小火干炒炒出焦香,晾凉之后,尽数混入高度散酒、红糖,充分搅拌均匀。 随后装入玻璃罐密封压实,静待自然发酵增香。 若是让旁人看见,定然直呼糟蹋粮食、浪费酒水。 这年头粮食金贵、酒水难得,普通人舍不得这般消耗。 但宋辞心里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钓大鱼,多钓鱼,还是得打窝。 处理完窝料之后,宋辞又在家里的书柜中翻了一遍,还真找到了一些初中时期的笔记。笔记做的挺工整,而且还是宋辞的字迹。 不得不说,这系统安排身份时,工作做的还挺细致。 宋辞将这些资料整理了一番,准备明天给马燕送去。 第二天,发酵窝料尚需时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宋辞并不打算去钓鱼。一大早,他就骑上自行车,直奔郊外东陵林场打猎去了。 前世在中原农村长大的他,自打记事起民间猎枪就早已全面收缴管控,从小到大从未真正体验过狩猎。 如今手握工字气步枪,又习得一身侦察追踪的本事,难得有条件,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山林狩猎的滋味。 东陵林场毗邻周边村落,山林平缓开阔,没有狍子、獾类这类大型走兽,却盛产野鸡、草兔。林间灌木丛与田埂交界处随处都是鸟兽觅食的踪迹,是近郊绝佳的猎场。 宋辞在林中转了大半天,待到下午三四点、准备返程时清点收获:五只野鸡、两只野兔,途中顺路还打下一只灰斑鸠、一只鹌鹑,已经算是不错。 宋辞清点完今日的猎物,从中只留一只野鸡、一只灰斑鸠和一只鹌鹑挂在自行车车把上,其余野味全数收进储物空间藏好。又从储物空间取出笔记本放在车篓里,调转车头往马燕家走去。 马燕家的住处距离国营商店不算远,是三间老旧青砖瓦房。等宋辞骑车赶到门口,马燕恰好刚下班回家,一眼就瞧见了他,快步迎了上来。 “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找到上学的笔记,特意给我送来的?” 宋辞微微颔首,取下笔记本递到她手中:“翻杂物柜的时候凑巧找到了,就是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对你复习高考还能不能用上。” “肯定有用!”马燕刚接过本子,目光又落在车把垂着的野味上,满眼好奇,“这野鸡和斑鸠你是从哪弄来的?” “前些天去百货大楼买了支工字气步枪,今天去东陵林场,自己进山打的。”宋辞笑着解释。 马燕眼里满是佩服:“你也太厉害了,还能打到这些。” 宋辞顺势开口:“说实话我不太会处理野味,记得婶子厨艺很好,能不能麻烦帮忙炖上?” 马燕爽朗一笑,一口应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平日在国营商店腌咸菜、调配卤料,做饭的手艺不差,交给我准没错。” “那可多谢了,正好我今儿也不走了,在你家蹭顿晚饭。” “欢迎还来不及呢!” 两人说话间,马燕的母亲王素芳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宋辞,连忙热情招呼他进屋落座。 宋辞下意识开启超级嗅觉,一缕淡淡的苦涩药味萦绕在王素芳周身。 再细看她的脸色,面色蜡黄、精神萎靡,想来是常年操持家务、日夜操劳,积劳落下了肺部病根。 至于病灶有没有恶化成重症肿瘤,宋辞当然判断不出来。 马魁的冤假错案,应该也快处理完了,很快就会回到警队。到时候,再找机会提醒一下。 第10章 抬网 抬网,撒网 王素芳招呼宋辞进屋,让马燕陪着宋辞说话,她自己则是去处理野鸡、斑鸠、鹌鹑。 宋辞也不好意思坐着,和马燕也帮着料理,不多时便处理完毕。 王素芳掌灶生火,添柴热锅,凭着多年拿捏火候的好手艺,先将野鸡肉焯水去腥,再下入铁锅小火慢炖。 很快,院子里便飘出浓郁醇厚的肉香。半个时辰不到,满满一大盆鲜香炖野味端上饭桌。 三人围坐一桌,暖意融融。 宋辞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由衷赞叹:“婶子手艺真好,马燕你也不简单。这野鸡肉炖得入味不柴,鲜得恰到好处,比国营饭店的味道还要正宗。” 被他真诚夸赞,马燕脸颊微微发热,笑着回道:“哪有那么夸张,主要是你打的猎物好,这野鸡、鹌鹑都挺肥。” 王素芳温柔笑着,不停给宋辞夹肉:“小宋,你年轻,跑车执勤最辛苦,消耗体力多,多吃点补身子。” “婶子,你也别客气,多吃点。剩下的就不好吃了。”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温馨。平日里母女二人的餐桌总是安静冷清,今天多了宋辞在旁说笑搭话,屋子里难得有了热闹鲜活的烟火气。 席间,马燕一边吃饭一边询问:“你和汪新现在都当上乘警了,跑车执勤辛苦吗?还适应吗?列车上人流杂、事情多,肯定挺累的吧。” 王素芳也跟着关切附和:“是啊,跑火车最熬人,昼夜颠倒,你们年轻人刚上班,可别硬撑,该休息就好好休息。” 宋辞缓缓点头,语气温和沉稳:“婶子放心,我都适应得很好。队里前辈都挺照顾,工作虽然琐碎辛苦,但踏实安稳,一切都挺好的。” 话音落下,宋辞抬眼看向王素芳,目光真诚,带着几分恳切关心:“不过婶子,我看你最近面色一直不太好,脸色偏黄,精神也弱。你平日里操劳太多,也要多顾着自己身体。抽空去医院好好查查,别把小毛病拖成大问题。” 一句朴实的关心,说得轻柔却格外暖心。 这些年马魁蒙冤劳改,母女二人常年活在旁人的闲话与疏远里,周围人对她们避之不及、冷眼相对,很少有人真心惦记她们、关心她们的身体冷暖。 王素芳心底一暖,轻轻应道:“好,婶子记住了,谢谢你挂念。” 她静静看着身旁有说有笑的女儿和宋辞,眼底满是欣慰柔软。 自打马魁出事,这十年间,街坊邻里大多刻意疏远,生怕沾上牵连。女儿从小到大受尽冷眼、受人排挤,性子也跟着敏感内敛。 唯独宋辞、汪新两个孩子,从不跟风排斥马燕,还对她多有照顾。 看着女儿和宋辞说说笑笑,难得这般轻松,王素芳郁结许久的心情,也悄悄舒展了大半。 晚饭过后,锅里还剩下大半野味。 王素芳不容推辞,麻利地找了搪瓷饭盒,将鸡肉、斑鸠肉满满装好,执意塞给宋辞:“你拿回去,自己一个人在家,热一热就能吃,省得你总凑合吃饭。” 宋辞连忙推回去,温和推辞:“婶子,不用的。我最近经常去打猎,想吃随时能打到。这些肉你和马燕留着慢慢吃,好好补一补身子。” “你这孩子。”王素芳笑着坚持,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跑车辛苦,更需要补身体。我们娘俩在家,不差这一口。” 马燕也开口道:“就是,我在国营商店上班,还能把我妈饿着了?你就别客气了。” “那行,我要一半,剩下的给你们。要不然,我下次打到猎物,也不好意思找你们帮忙做了。”宋辞收下一半饭菜,余下的依旧留给马家母女。 目送宋辞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巷口,王素芳收回目光,轻声叹道:“小宋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性子稳、心地善,自己一个人,还惦记着我们娘俩。” 马燕正在擦桌子,闻言随口道:“那可不!妈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可厉害了。我听人说,这次警校毕业考核,宋辞是全科第一,成绩遥遥领先第二名的汪新。他初中那会儿成绩就很好,脑子灵、又肯踏实学,到了警校更厉害了……” 说起宋辞的优秀,马燕眉眼飞扬、语气真诚,满是老同学发自内心的认可与赞叹。 王素芳侧头静静看着女儿神采奕奕的模样,看着她难得这般松、侃侃而谈,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这些年家里境遇艰难,女儿从小看人脸色长大,性子敏感要强,平日里很少这样毫无顾忌、眉眼明亮地说笑。 几天后,发酵窝料、秘制挂饵尽数备好。恰逢休息日,天光清亮、春风微暖,宋辞收拾全套渔具,骑车直奔东陵大桥上游河段。 这里河湾隐蔽、水流平缓,两岸荒草无人,是绝佳的野钓宝地。 宋辞择了几处深浅交界的缓流湾,依次精准打窝,酒香谷物的味道沉入水底。 随后取出竹制抬网,网兜内放入窝料与杂粮窝头,坠上石块压底稳稳沉水,静静静待小鱼进网。 布置妥当,他支起小马扎、架好双竿,钩上揉制好的红糖酒香玉米面饵,正式开钓。 七十年代浑河水净鱼肥,野生鱼虾从未接触过精细饵料。这般酒香甜软的食料入水,对野鱼堪称顶级诱惑。 不过片刻,浮漂接连点动、黑漂,双竿轮番上鱼。不过短短半小时,七八条大板鲫顺利入护。 宋辞趁间隙拉起抬网,收获更是喜人:密密麻麻的鲫鱼、白条、麦穗挤满网兜,甚至藏着一条一斤多的野生鲤鱼。 他挑拣留货、放流幼鱼、孕鱼,换窝重布抬网,回身继续守竿。 随着窝料彻底发威,水下鱼群彻底扎堆,鱼口直接拉爆。半斤重的大板鲫、一两斤的小鲤鱼接连咬钩,提竿便有收获。 宋辞手上不停,心中忍不住感慨:这年代的鱼情是真好! 后世钓鱼佬太多,饵料五花八门,野鱼个个精滑多疑;而眼下的浑河野水,鱼傻口猛、密度惊人,只要窝料对味,便是连竿不停。 他恪守分寸,遇上产卵母鱼、小鱼苗一律随手放流。即便有所取舍,一个多小时钓获依旧突破二十余斤,收获颇丰。 正当他沉浸在连竿的畅快中,右手鱼竿猛地重重一沉,线组瞬间绷得笔直,鱼线直接断裂。 “有大家伙!” 宋辞眼神一凝,迅速换好新线组、新鱼钩,挂上鱼饵,重新抛竿入水。 没等稳住节奏,另一根鱼竿再度大弯下沉,又是一股狂暴蛮力从水底传来。 老式竹竿、三号尼龙线、普通碳钢小钩,极限承重仅有三斤上下,根本扛不住大鱼的冲击。 宋辞不敢硬拔,小心翼翼侧身溜鱼,试图慢慢消耗巨物体力。可水下蛮力爆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竹竿直接从中折断,鱼线瞬间崩飞,大鱼带着鱼钩鱼线扬长而去。 接连两套线组报废,这年代渔具的短板暴露得淋漓尽致,空有满河大鱼,却无趁手装备。 宋辞无奈失笑,干脆收起报废鱼竿。挑拣规整所有渔获,大部分精品河鱼尽数收进储物空间,只余下一条鲤鱼、数条鲫鱼和一堆杂鱼,准备带回大院分给邻里。 中午折返铁路大院,宋辞将一堆鲜活河鲜交给热心的吴嫂,请她帮忙打理收拾。 吴嫂看着满满一盆活蹦乱跳的鱼,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宋辞能干,随口邀约:“你吴叔买了好酒,晚上鱼做好了,一定来家里喝两杯!” 宋辞欣然应下,简单吃过午饭,便直奔市中心百货大楼。 既然细竿细线守不住大鱼,那就换最粗暴的法子。 他干脆直接入手一张全新的大号手工撒网。 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掌控力,再加前世短视频看过的撒网技巧记忆,宋辞在城郊空地稍作练习,很快便掌握抛网手法。 下午重回东陵河畔原先的爆护窝点,宋辞不再墨迹,抬手全力一撒。 大网凌空张开,圆圆覆入水面,稳稳沉底。 稍作停顿起网,水花翻腾,网中大大小小的鱼儿疯狂挣扎、噼啪作响。 仅此一网,便是三十多斤鱼获!四五条两三斤至五六斤的野生大鲤鱼,数条肥美大板鲫,还有一条胖头鱼。 接下来的时间,宋辞转战各处窝点,一网接一网,网网不空。 不过短短一下午,累计收获一百五六十斤,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愁鱼吃了… 第11章 马魁复职 日子一晃便是数日,宋辞的生活过得规律又充实。 但凡轮值跟车执勤,他都会借着巡车的时间,一遍遍温习老瞎子孟青山传授的辨味诀窍,辨别各种气味,积累经验。 每一趟往返宁阳至哈城的列车,他总能抓获两三名作案小偷,破案效率亮眼,连从业多年的老乘警,都忍不住暗自佩服。 只是接连几趟出车,车上都也没见孟青山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除去执勤任务,余下所有休息日,宋辞几乎都泡在东陵林场与浑河岸边,进山打猎、下河捕鱼,一边改善伙食,一边打磨体魄。 这是一九七八年,没有手机、电脑与网络,不存在眼花缭乱的娱乐消遣。可少了电子设备的裹挟,日子反倒过得松弛自在。 每次垂钓、狩猎收获满满,宋辞都会特意留出一份鱼获,分给大院邻里,或是托付热心的吴嫂帮忙收拾处理。 大院住户素来淳朴,从不会白白收下他送来的吃食,谁家蒸了饺子、炖了肉、卤了熟食,总会特意喊宋辞上门,或是端一碗热腾腾的饭菜送到他家门口。 一来二去,宋辞彻底融进了热热闹闹的铁路家属大院。邻里不分彼此,朝夕相处的温情,让他恍惚间想起年少时乡村邻里相伴的时光,慢慢和大院众人打成一片。 这天清晨,汪新终于结束带薪休假,一早约上宋辞,一同前往铁路乘警队报到。 宋辞先去领装备,汪新独自推门走进值班室,刚将刻着自己名字的执勤木牌挂上墙,眼角余光瞥见里侧换衣间站着一个矮壮结实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储物柜前,撬动柜门锁。 只一眼,汪新瞬间认出对方正是半个月前跳车逃跑,还将他铐在厕所的逃犯。 汪新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快步冲上前,一脚踹在中年男人后背,将人重重抵在铁皮储物柜上。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记偷袭,反应却十分迅速,侧身抬手死死架住汪新挥来的拳头,顺势发力双臂环抱,牢牢锁住汪新的躯干。 汪新不肯落了下风,脚尖蹬住身后柜门借力,猛地转身用肩膀狠狠撞击对方胸口,趁男人身形晃动的空档,迅速摸出腰间手铐,“咔嗒”一声,直接将中年男人锁死在铁皮柜子框架上。 做完这一套抓捕动作,汪新微微喘着粗气,上下打量被铐住的男人:“老小子,有两下子呀,火车上撩的挺快啊。还认识我不?这做人方面你不行,做贼真是第一名啊。你搁这儿偷,是不是有点冒昧啊?你跟这是要偷身警服,干票大的?虎口拔牙这事,是让你给整明白了啊?嘚瑟啥呢?给我蹲下。” 话音刚落,宋辞推门走入值班室,一眼看见被手铐锁在柜子上的中年男人,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开口询问:“汪新,这是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把人直接铐在柜子上了?” 汪新扭头看向宋辞,底气十足地回道:“这老贼,就是半个月前列车上跳车逃跑的那个,今天总算让我堵个正着!” 宋辞眉头微蹙,轻声提醒:“这里面怕是有误会,我刚才见过胡队长,他说今天会调来一位复职的老前辈,你别是抓错人了。” 汪新闻言轻哼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尚未完全消肿的手腕:“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当初就是他把我手腕扭伤的!” 说完,他狠狠瞪向被锁住的中年人,厉声呵斥:“看什么看?蹲下!” 两人争执间,胡队长手里捧着一套新警服快步走进值班室,一眼望见眼前对峙的场面,当即沉声开口:“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汪新立刻上前一步汇报,语气笃定:“胡队,我抓到一个惯偷,上次列车跳车逃跑的就是他,我的手腕就是被他弄伤的,这回看他往哪逃!赶紧老实交代,姓名,年龄!” 胡队长没有理会汪新的问话,径直朝他伸手:“钥匙。” 汪新瞬间一脸茫然,愣在原地:“啥钥匙?” 胡队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重复道:“打开手铐的钥匙。” 汪新心里满是不解,不情愿的摸出钥匙递过去。 胡队长接过钥匙,随手把怀里的警服塞到宋辞手中,走到储物柜旁解开手铐,一边松锁一边报出对方信息:“姓名马魁,年龄四十,职业,铁路警察。” 这话一出,汪新整个人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胡队长又从宋辞手里拿回那套新警服,递到马魁面前:“你的制服我帮你领好了,你先穿上试试,要是尺码不合身,我再让后勤的同志给你修改。” 马魁揉了揉被锁住的手腕,温和一笑:“不用麻烦后勤,要是不合身,回家让我媳妇动两针改改就妥当了。” “也是,嫂子针线活一向手巧,那就麻烦她了。”胡队长笑着应声。 马魁顿了顿,看向值班室生锈的铁皮储物柜,随口提了一句:“搁置十年没回来,我原先的储物柜锁芯都锈死卡死了,回头麻烦哪位同志帮忙抹点机油润滑一下。” 宋辞主动接话:“等会儿交给我就行,我手头有润滑油,顺手就能处理好。” 胡队长顺势做起介绍,先看向宋辞:“老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宋辞,他父亲宋振华,以前是咱们南线的老铁路职工,你们应该见过。” 马魁朝着宋辞温和点头:“早些年确实打过照面,印象还有几分。” 随即胡队长转头指向一旁脸色尴尬的汪新:“这是汪新,他父亲你也熟悉,汪永革。”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马魁面色瞬间冷了几分,转头看向汪新,目光沉沉:“你是汪永革的儿子?” 汪新愣了愣,随口反问:“怎么了,你认识我爸?” 马魁语气平淡,不带半分热络:“你父亲认识我,难怪方才看着你眼熟。” 胡队长见状适时开口,安排后续工作:“宋辞、汪新,你们两个入职快一个月,队里人手一直紧张,迟迟没能安排带教师父。从今天起,马魁就是你们二人的师父,跟着他好好学办案反扒。” 汪新心里还记着方才的冲突,满心抵触,小声嘟囔一句:“那这不等于认贼作父吗。” “胡说八道什么!”胡队长厉声瞪了汪新一眼,“马魁同志是咱们警队资历深厚的老乘警,早年更是整条线路数一数二的反扒高手,你们两个刚出警校的年轻人,多跟着他取经学习。” 说完,胡队长看向马魁托付道:“老马,小宋和小汪都是警校刚毕业的尖子生,底子扎实,往后你多费心带一带,今天起你正式归队上岗。” 马魁轻轻点头应下,转身打算前往换衣间更换警服。 刚走出两步,胡队长忽然出声将他叫住:“哎,马魁。” 马魁脚步顿住,下意识高声应答:“到!”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酸涩。 胡队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别绷得这么紧,这里是咱们自家警队,不是监狱。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忘了。” 说着,胡队长从口袋里取出崭新的警官工作证,递到马魁手中。 马魁双手接过证件,低声道了一句感谢,转身去往换衣间。 马魁走远后,汪新凑到胡队长身边,满心疑惑地追问:“胡队,这老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胡队长再次瞪了他一眼,缓缓道出尘封十年的旧事:“别一口一个老家伙,今天这事全是误会,也算不打不相识。马魁当年可是咱们铁路乘警里顶尖的反扒能手,和你父亲汪永革早年共事多年,是老相识。” “事情要追溯到一九六八年,十年前,咱们这趟宁哈列车常年盘踞一伙流窜惯偷。一次到站前,马魁例行车厢巡查,撞见团伙当众偷窃旅客财物,当即上前抓捕。 其中一名小偷慌不择路冲进餐车,马魁紧随其后追击,却被另外两名同伙死死缠住拖延。等他挣脱束缚追上餐车时,领头小偷已经跳车摔死了。剩下两名小偷为了脱罪,统一口供指认是马魁失手伤人致死,马魁就此蒙冤,被判处十二年劳改。” “这十年里,马魁从没放弃申诉,一封封信件往上递交,始终杳无音讯。直到几个月前,当年作伪证的两名同伙再度盗窃被抓获,人赃并获,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坦白十年前联手诬陷马魁的全部真相。 只是这件事马魁本人并不知情,当初他跳车逃跑,是打算亲自奔赴上级单位为自己申诉。当时押送他的专案组,本意是带他回警队启动案件重审程序,并非追捕逃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冤假错案。” 汪新听得目瞪口呆,一时沉默不语。他尚且不知道,马魁心底藏着多年难解的心结,始终对他的父亲汪永革心存怨恨。 当年案发之时,汪永革恰好就在餐车之中,完整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过程,可他却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不肯站出来为马魁作证。 一桩冤案,一句沉默,整整十年牢狱之灾,马魁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昔日共事的同僚,为何不肯开口还自己清白。 正因如此,马魁对汪新才没什么好脸色。 片刻之后,三人尽数换好崭新警服,配齐警棍、手铐、执勤登记簿全套装备,一同前往站台,开展旅客登车前的全车安全排查工作。 先前值班室的冲突横在中间,汪新心底对这位新任师父满是不服气,一路走一路暗自打量前方马魁的背影,侧头凑到宋辞身侧低声抱怨:“宋辞,你就心甘情愿拜他当师父?当初他可把我折腾得不轻。” 宋辞脚步未停,语气沉稳平和:“组织安排,我服从分配。” 汪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真是没劲。” 宋辞闻言,快步上前几步,追上走在最前方的马魁,主动开口搭话:“马叔,马燕是不是您女儿?” 马魁闻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宋辞,眼中带了几分讶异:“你认识燕子?” “认识,”宋辞轻轻点头,“我、汪新还有马燕,我们三个是同一届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 马魁了然点头,目光掠过身后满脸别扭的汪新,眼中没有一丝好感。 第12章 郁闷的汪新 三人完成全车巡检,准备登车值守,临行前,马魁和汪新依旧忍不住拌了几句嘴。 马魁看着一脸不服气的汪新,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从容:“那天把你手腕弄伤,可不能全怪我。是你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汪新半点不肯退让,梗着脖子回道:“那是我的职责!穿一身警服,就算手断了,也绝不能松开嫌疑人。” 马魁淡淡瞥他一眼,语气笃定:“那天要不是看你穿着一身警服,我刻意留了三分力道。你那只手,早打上石膏夹板了。” 这话彻底激起了汪新的好胜心,他当即怼了回去:“真能吹牛!刚才我差点塞衣柜里头,你还好意思说大话?有机会咱俩好好比划比划。” 马魁轻哼一声:“跟我干,小心吃亏。” 一旁的宋辞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隔开二人:“马叔,汪新,别拌嘴了,发车时间快到了,咱们上车值守吧。” 三人依次登上列车,再次细致巡查车厢、核对安全隐患。一路无事间隙,汪新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凑到宋辞身边满脸疑惑地问道:“宋辞,我听队里老王说,我休假这半个月,你每趟出车都能抓两三个小偷,这本事也太绝了,快给我传授传授经验!” 宋辞闻言轻笑,摇了摇头:“我这经验,你还真学不来。” 汪新一脸不信,挑眉追问:“凭什么学不来?都是警校出来的,我还能比你差哪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宋辞也不绕弯,直白说道:“我天生鼻子灵,能提前闻出小偷身上常年混迹市井、刀口谋生的特殊味道,你能做到吗?” 汪新下意识摇了摇头,满脸狐疑:“净吹牛,小偷和普通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我才不信。” “你不用急着反驳,往后执勤多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宋辞没有过多解释。 列车上的小偷可以分两类。一类是常年作案、手法娴熟的惯偷,常年把玩刀片、镊子,混迹车站车流,身上会萦绕着金属铁锈、劣质烟草与市井油腻混杂的独特气味,辨识度极高,他总能提前察觉。 另一类是临时起意的路人,一时贪念作祟顺手偷窃,身上没有固定贼味,只能依靠失主身上残留的财物气息反向追溯排查。 常年跑线的老乘警都清楚,列车小偷最爱钻收尾空子,专挑列车即将到站、乘客起身拥挤混乱时作案,得手后立刻随人流下车逃窜。 所以每趟列车临近终点站,都是扒窃案件的高发期,也是乘警巡查的重中之重。 今日整趟行程,列车一路平稳,旅客秩序井然,没有发生任何纠纷失窃。 马魁沉寂十年,终于洗清冤屈、重归岗位,心底满是珍惜与热忱。他眼神锐利,步履沉稳,逐节车厢细致巡查,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十年牢狱的压抑、蒙冤的委屈,并没有将这位老警察打垮,反而让他更加热爱这份工作。 列车一路疾驰,很快临近终点站哈城。 就在全员放松警惕之时,宋辞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中段车厢一名戴着旧布帽、身穿蓝布褂的中年男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的刀片铁锈味。 那人坐姿紧绷,目光从未安稳落在窗外,始终若有若无扫视周围乘客的口袋、背包,眼神闪烁、飘忽不定,典型的扒手试探姿态。 察觉到乘警巡视的身影,他立刻收敛目光,故作慵懒靠在座椅上,伪装成普通赶路的旅客,神色淡定毫无破绽。可他细微的慌乱气息,早已被宋辞精准捕捉。 宋辞不动声色,照常缓步巡视路过,直至车厢衔接处,才侧身对着紧随而来的汪新递了个眼色,低声提醒:“刚刚那节车厢,第三排靠右走廊、戴帽子穿蓝衣的男人,你看见了吧?” 汪新抬眼快速扫过,点头应声:“看见了,看着平平无奇,有问题?” “大概率是个老手惯偷。”宋辞语气肯定。 话音刚落,马魁也巡查至此,恰好听见二人对话。他顺着目光看向那名男子,凭借自己当年反扒的老道经验,简单观望片刻,也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特意走过去巡视了一圈,观察了一下。 片刻后,马魁折返回来,看向宋辞,眼中带着赞许:“你小子观察力可以,说说看,你看出什么端倪了?” 宋辞条理清晰缓缓道来:“那人右手始终缩在袖管里不肯外露,食指、中指指腹有常年夹握刀片、镊子磨出的厚老茧。眼睛飘忽不定,但总会落在游客的口袋。我们巡视过来时,他眼神刻意躲闪压制情绪,警惕性极高,是标准的列车惯偷。” 一番分析条理分明、精准到位。 马魁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认可:“不错不错,警校的侦察专业课,你是真学扎实了。心思细、观察力准,是块干警察的好料子。” 一旁的汪新满脸诧异,惊叹道:“你就随便走了一遍,居然能看出这么多细节?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宋辞轻轻摇头:“不用急。这种老惯偷极其谨慎,不等到临站混乱、人流拥挤的最佳时机,绝不会贸然动手。咱们耐心等着,抓现行最稳妥。” 马魁深以为然,沉声安排:“说得对,沉住气。但不能只盯着这一个,终点站人流繁杂、鱼龙混杂,绝对不止一个扒手。咱们分头巡防,打起十二分精神。” 没过多久,列车广播准时响起温柔的播报声:“本次列车即将抵达终点站哈城站,请各位旅客提前整理行李,保管好个人财物,准备有序下车。” 广播落下,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满车旅客纷纷起身,抬手取下行李架上的包裹,抽出座椅下的行囊,摩肩接踵往前拥挤,准备下车。 那名蓝衣惯偷也顺势起身,混在人流之中,悄然往前靠拢,紧贴着一名拎着布包的旅客身后,耐心蛰伏,依旧没有贸然动手。 直至列车缓缓进站、车身减速稳停,车门即将开启,后方大批旅客争先恐后往前涌动,车厢拥挤不堪、视线遮挡混乱。 绝佳时机来临,那惯偷眼底闪过一丝贪色,右手悄然探出袖管,一枚薄刃刀片稳稳夹在指缝之间,动作娴熟至极,轻轻一划,便划开了前方旅客的外衣口袋。左手镊子紧随其后,精准一夹,顺利将口袋里的纸币钱财取了出来。 就在赃款离袋、作案得手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攥紧了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纹丝不动。 惯偷心头大惊,刚要挣扎逃窜,冰凉的手铐已然“咔嗒”锁紧双臂,直接将他当场制服。 全程干脆利落,人赃并获。 周围躁动的旅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侧目看来。 宋辞声音平稳清亮,安抚众人:“大家不要慌乱,有序排队下车,第一时间检查好自己的随身财物,避免遗失。” 被偷的旅客这才后知后觉,低头看见被划开的口袋,一阵后怕,连忙接过宋辞递来的钱财,连连鞠躬道谢。 周围旅客见状,纷纷鼓起掌来,满是赞许。 车门彻底打开,宋辞押着这名惯偷,从容下车,交由站台值守民警登记处置。 另一边,马魁凭借老道经验,也在拥挤人流中精准揪出了第二名伺机作案的小偷。 唯独汪新全程紧绷神经、来回巡视,到头来一无所获,脸色难免有些难看,心底又憋屈又不服气。 两人接连破案,唯独自己空手而归,既比不上天赋出众的宋辞也就算了,如今连刚复职的马魁都比不过,让极好面子的汪新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三人将两名小偷完整登记、交接完毕,短暂休整后踏上返程列车。 一路返程,汪新全程不敢松懈,在车厢里来回踱步巡视,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名旅客,铆足了劲想抓到一名小偷,挣回几分颜面。 奈何返程一路风平浪静,再无扒窃案件发生,仅有几起旅客琐碎口角、邻里纠纷,都被经验老道的马魁带着二人耐心调解、妥善化解。 列车顺利返回宁阳,三人交接完所有工作,各自道别分开。 一路走回铁路大院,汪新依旧耿耿于怀,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对着宋辞嘟囔:“我就不信邪,下次出车,我非得抓两个贼不可,绝对不能再垫底。” 宋辞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刚进大院,院里一群玩耍的孩童看见两人,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围着汪新叽叽喳喳:“小汪叔叔,我们要吃糖!” 汪新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无奈道:“你们小汪叔叔今天命苦,没糖,找你们小宋叔叔去。” 宋辞闻言,温和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攒下的水果糖,递到孩子们手中,让他们自行平分。 汪新回到家中,和父亲汪永革说起了马魁复职归队、成为他们师父的事。 汪永革听闻马魁归来的消息,整个人明显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 汪新趁机撒娇求情:“爸,你能不能跟队里说说,给我换个师父?我实在不想跟着他学。” 汪永革轻轻摇头,语气沉稳:“马魁这人本事过硬、能力强,是难得的反扒老手。组织既然这么安排,你就踏踏实实听话,虚心跟着人家学习,别耍小孩子脾气。” 第13章 久违的团圆 另一边,马家小院,暖意融融,饭菜飘香。 时隔整整十年,马魁终于卸下枷锁、重回家门,一家三口人,再次围坐在一张饭桌前吃一顿安稳团圆饭。 屋内灯光昏黄温暖,一桌简单的家常菜,却是马家十年以来最圆满、最温情的一顿晚饭。 王素芳端上最后一盘热菜,看着阔别十年的丈夫,眼底藏着数不尽的心酸与欣慰。她温柔地给女儿马燕夹了一块饱满的红烧肉,又细心给马魁夹了一块,唯独自己碗里,只剩清清淡淡的土豆丝。 马魁看着妻子单薄憔悴的模样,心口瞬间一酸,连忙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低声道:“素芳,别总吃青菜,快吃块肉。” 王素芳轻轻一笑,又将那块肉悄悄夹回女儿碗里,轻声推脱:“我不爱吃肉,你们父女俩吃就好,你们在外奔波劳累,该多补点油水。” 马魁看着妻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心疼:“你以前最爱吃肉,什么时候变得不爱吃了?” 十年岁月磋磨,哪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丈夫蒙冤入狱,家中顶梁柱崩塌,她独自拉扯女儿、撑着整个家,省吃俭用,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孩子,硬生生熬坏了身体。 马魁眼底酸涩翻涌,语气温柔又郑重:“素芳,我回来了,从今天起,你可以爱吃肉了。” 说完,他不等妻子推脱,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她嘴边,催促道:“张嘴,吃了。” 王素芳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张口吃下那块温热的红烧肉,脸上还带着笑,眼眶却是红了。 马魁看着妻儿,心头百感交集,又连忙给马燕添菜:“燕子,多吃点。” 见女儿吃饭斯文拘谨、小口慢咽,马魁故作轻松笑道:“吃饭哪能一粒粒抿?大口吃、放开吃,虎实一点才香,你看爸爸这样。” 说罢,他大口扒饭,努力冲淡屋内淡淡的酸涩。 王素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丈夫归来、儿女安好,悬了整整十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安稳又踏实。 “我吃饱了,回去复习了。”草草吃了几口饭,马燕放下碗筷,转身回了房间。 看着女儿离去,马魁满心酸涩,低声感慨:“白天在国营商店,我看她跟顾客说话口齿伶俐、叽叽喳喳,活泼得很,怎么回到家里,跟我一句话都没有。” 王素芳柔声宽慰:“孩子十年没怎么跟你相处,生疏是难免的。你们慢慢磨合,相处久了,自然就亲了。” 马魁随手端起女儿的饭碗,把里面剩下的米饭一粒不少的扒自己碗里,低声自责:“不怪孩子,都怪我,整整十年,缺席了她的成长。” “别着急,慢慢来。”王素芳轻声安抚。 话音刚落,王素芳身子微微一颤,捂住胸口,忍不住一阵急促咳嗽,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看得人心慌。 马魁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碗筷,紧张地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王素芳轻轻摆手示意无事,转身回屋,打开一个老旧的圆形铁皮盒,从中拿出了一瓶药。 马魁连忙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妻子,等妻子吃下药,又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转头看向铁皮盒。 只见盒子里摆着十来个药瓶,还有几本泛黄的病历。 马魁伸手拿起一本病例翻看,王素芳安慰道:“别看了,也没啥事。” 马魁转头看着妻子憔悴苍白的面容,眼眶瞬间通红,喉间哽咽:“我走的时候,你身体好好的,健健康康。” 王素芳轻声道:“都是慢性病,什么肺气肿啊,风湿什么的,不打紧的。你过来坐。” 马魁红着眼眶看着妻子:“素芳,委屈你了,我要是没有坐这十年牢,你也不会落下这一身病。我要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咱们这个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王素芳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温柔宽慰,声音轻柔却坚定:“老马,别自责。我一直都相信你是被冤枉的。现在你清白回来了,重新穿上了警服,咱们家就有盼头了。燕子好好复习,将来考上大学,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我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往后,都是享福的好日子。” 马魁陪着王素芳在屋中坐了许久,低声闲话家常,安抚妻子郁结多年的心绪。 看着妻子气色稍稍缓和,他才起身走到桌边,小心翼翼砸了一碗饱满的核桃仁,剥得干干净净,不带半点碎壳。 他端着瓷碗,轻步走到女儿房前,随手撩开挡在门口的粗布帘子。 帘布一动,正低头看书的马燕吓了一跳,转头看向父亲:“爸,我给你提个意见。你以后进我屋子,能不能先敲门?” 马魁愣了一瞬,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抬手对着旁边的衣柜门板,不轻不重的地敲了几下:“这样行吗?” 笨拙又真诚的举动,让马燕心头那点小别扭散去不少,她轻轻点头:“嗯,可以。” 马魁这才迈步进屋,目光落在满桌摊开的书本、习题上。 他看着女儿疲惫却倔强的侧脸,温声问道:“燕子,你白天还要上班干活,晚上熬夜复习,天天连轴转,身体真吃得消?” 马燕笔尖未停,淡淡应声:“还行。” 马魁看着她沉静的模样,语气温和劝导:“人活着,总有受累吃苦的时候,先苦才能后甜。你再坚持坚持,等考上大学,日子就彻底不一样了。” 谁知话音落下,马燕却缓缓放下笔,沉默几秒,低声吐出一句:“爸,我不想考了。” 马魁微微一怔,连忙追问:“为啥好好的不想考了?” “我压根没上过高中,初中都是断断续续读完的。”马燕眼底带着几分无力的茫然,语气透着深深的自卑,“好多知识点我根本没学过,题目看不懂,有些生字我都不认识,根本跟不上。” 马魁急了,耐着性子劝道:“不学怎么会?人都是学出来的!你脑子不笨,比谁都机灵,好好拼一把,肯定能行。” 马燕轻轻摇头,眉眼淡然:“这不是拼不拼的问题,是底子差得太多了,补不上的。” “燕子!”马魁压下心头急躁,语气恳切,带着浓浓的愧疚,“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这辈子总不能一辈子守在商店柜台,天天腌咸菜、卖咸菜过日子吧?” 这话瞬间戳中了马燕的执拗,她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卖咸菜怎么了?凭自己双手挣钱养家,踏实干净。多少人想有份安稳营生还没有呢,我靠自己赚钱,没什么不好的。” 看着女儿骨子里倔强要强的模样,马魁重重叹了口气,心口又酸又堵。 “是爸对不起你。”马魁声音低沉愧疚,“要不是我当年蒙冤入狱,耽误了整整十年,你本该好好读书、无忧无虑长大,根本不用小小年纪就接你妈的班,早早吃苦挣钱养家。” 他压下酸涩,重新打起精神,温柔鼓励:“现在爸回来了,你什么都别多想,只管一门心思读书复习,拼一次考个好大学,咱们老马家,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说着,他将剥好的核桃仁往前推了推,柔声叮嘱:“多吃点,补补脑。” 说话间,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前面,一本牛皮纸封面笔记本静静摊放着,封面上笔锋端正、字迹利落,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宋辞。 马魁随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这小伙子字写得还不错,是你初中同学?” 马燕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现在是我徒弟。”马魁随口答道。 “宋辞是你徒弟?”马燕瞬间愣住,满脸意外,“我怎么不知道?” “组织刚定下来的事。”马魁翻开笔记本,看着里面条理清晰的课堂笔记,不由得越发认可,目光温和问道,“这上面写着初三五班,是初中的旧笔记?隔了这么多年,对你现在高考复习,有用吗?” 马燕点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暖意:“有用,太有用了。我当年初中断断续续读,基础都没打牢。好多落下的知识点,全靠他这本完整笔记补回来。” 马魁闻言,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心里对宋辞多了几分好感。 “那你好好跟着学,也别熬得太晚,注意休息。” 马魁轻轻放下笔记本,叮嘱两句,转身走出房间。 回到主卧,马魁看着靠在床头的妻子,开口轻声询问:“素芳,这个宋辞,你平日里接触得多吗?为人怎么样?” 王素芳闻言缓缓抬眼,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慢开口: “熟,怎么不熟。小宋、还有汪新,这两个孩子,都是实打实的好孩子,和燕子是初中同学。”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起往年旧事,眼底满是感念:“你不在家那十年,家里处境难,人人都避着我们娘俩,旁人的孩子都不愿跟燕子玩,学校里、大院里,处处有人排挤她、说闲话。” “唯独小宋和汪新,从来不会看人下菜碟,不嫌弃我们家的处境。读书时处处护着燕子,从不跟风疏远,平日里也多有照看。 小宋也是个苦命孩子。他妈走得早,他爸我在一年多前病逝。这孩子无依无靠,也没被打垮,还得了警校第一。他前些天打了野鸡,还送过来跟我们一起吃……” 听着妻子的诉说,马魁心中对宋辞又多了些好感,已经有一些认可了这个徒弟。 至于汪新,一想到他就想到汪永革,马魁就觉得心里别扭…… 第14章 又见老瞎子 清晨的宁阳站人声嘈杂,春风掠过站台,裹挟着旅客的喧闹声。 列车静静停靠在轨道边,等待发车指令,往来乘客拎着布包行囊,排着队伍有序登车。 发车时间将近,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悉数就位,马魁扫视一圈,唯独没看见汪新的身影,转头看向身旁的宋辞,开口问道:“马上发车了,汪新人呢?今天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宋辞回道:“早上出门刚好遇上他闹肚子,先去厕所了,我就先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汪新一路小跑过来:“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肚子突然不舒服,耽误了点时间。” 马魁抬眼扫了一眼手表,脸色略带不悦,语气严肃地开口:“你自己看看几点了?干咱们乘警的,守时是最基本的规矩。万一突发案件,等你上完厕所,罪犯早就跑没影了。” 汪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不是没出事嘛?” 这话瞬间让马魁皱紧眉头,目光沉了几分:“你咋知道定什么时候有案子、什么时候平安无事?难道小偷作案还要专门等你方便完?干警察,最怕心存侥幸!” 汪新依旧不服气,小声辩驳:“不就是耽误短短几分钟,至于这么较真吗?” 马魁淡淡一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非常至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汪新见师父动了真格,不敢再顶嘴,悻悻闭上嘴巴。 三人不再耽搁,依次登车。汽笛长鸣一声,车轮缓缓滚动,列车驶出站台,一路向着哈城方向疾驰。三人按照惯例,两两配合,开始全车例行巡查。 汪新急于表现自己,主动快步走在最前。马魁居中,宋辞跟在后面。 行至硬座车厢衔接过道,汪新脚下忽然被一物绊得一个踉跄,他稳住身形,下意识看向过道边坐着的老人:“大爷,您绊到我了。” 过道边靠着一位老者,正低头专注啃着一块肉骨头,闻声头也没抬,含糊道:“对不住同志,看不见路,没留意。” 汪新刚想再说两句,宋辞已然快步上前:“孟老师,原来您在这儿呢,伙食可以啊,还有大骨头吃。” 这位老者,正是之前点拨宋辞辨味识贼的老瞎子孟青山。 孟青山闻声立刻停下动作,脸上露出慈祥笑意:“是小宋啊,凑巧,好心的乘客看我可怜,赏了我一块骨头。” 一旁的汪新满脸诧异,凑近低声问宋辞:“你认识这位大爷?还叫他老师?” “当然认识。”宋辞轻轻点头,“我这段时间出车频频抓到小偷,有大半本事,都是跟着孟老师学的。” 汪新顿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孟青山微微仰头,鼻子闻了闻,笑着打趣:“小宋,上次答应我的鸡腿,还真带了?放哪了?” 宋辞闻言失笑:“带着呢。你先跟我去餐车落座歇着,等我们巡完车,我立马给您拿过来。” 说罢,宋辞伸手扶住盲杖末端,牵引着孟青山,缓步朝着列车中部的餐车走去。 马魁与满脸疑惑的汪新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抵达餐车,宋辞细心找了个安静靠窗的位置,扶着孟青山坐下,轻声叮嘱:“您先安心坐着歇会儿,忙完巡查我就过来。” 孟青山笑着应声:“你忙你的正事,我不着急。” 安置好老人,三人退出餐车,汪新终于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连忙追问:“宋辞,这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失明的老大爷,还能教你抓贼的本事?” 马魁也面露好奇,静静等待下文。 宋辞缓缓道出原委:“他叫孟青山,十五年前,他两岁的女儿在这趟列车上被人贩子拐走。老人家为了寻女,常年往返列车乞讨奔波,日夜思念落泪,最后哭瞎了双眼。车队的列车长、老乘务员,全都知道他的遭遇。” 汪新听得心头一震:“那他跟抓贼有什么关系?还能教你本事?” “不是有句老话说吗?老天爷关上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户。”宋辞语气认真,“他虽然看不见,但嗅觉和听觉却更加灵敏。不管什么人打他眼前过一遍,他都能闻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职业习性、吃过什么、身上藏着什么。” 他顺势解惑了自己的抓贼诀窍:“我本身嗅觉就比普通人敏锐,之前跟着他学了不少经验,也就学会了如何分辨小偷。常年混迹列车的老扒手,都会随身携带镊子、刀片,刀片还会反复打磨,身上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铁锈、磨石混合的特殊味道,这算是一个重要标志。” 听完这番话,汪新依旧半信半疑,马魁却是眼底大亮,连连点头,看向宋辞的眼神愈发赞许认可。 “难得!实在难得!”马魁由衷感慨,“不固执书本知识,虚心好学,能从普通人身上习得真本事,还能学以致用,这才是真正的成长。看来,我这个当师父的,也得跟着学学这独门辨味的本事。” 宋辞笑着谦逊道:“我这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马叔要是感兴趣,回头可以多跟孟老师聊聊,他老人家经验比我丰富太多了。我还得多学习。” 三人闲聊间,已经完成半趟车厢的巡查。 宋辞借着轮休空档,返回乘警值班室,趁着四下无人,从储物空间取出提前备好的铝制餐盒。 等他折返餐车,正好看见马魁坐在孟青山对面,两人正低声闲谈。 马魁见宋辞回来,直接掏出钱递了过来:“老人家乘车没有票,规矩不能破,你拿去给老哥补一张车票。” 宋辞连忙推辞:“马叔,孟老师是我长辈,这票该我来补。” 马魁却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语气诚恳:“让你拿着就拿着。我也想多跟老哥学学本事,这点心意应该的。” 宋辞无奈,只能收下钱款,随即把满满一盒吃食递到孟青山手中。 孟青山摸索着打开餐盒,闻到浓郁鲜香,瞬间笑得眉眼舒展:“卤鸡腿,熏鸡架,还有油炸鲫鱼。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 “您慢慢吃,我给您倒杯热水。”宋辞说着,细心为老人添上温水。 孟青山不愿一直坐在餐车碍事,吃完东西,便拎着自己的小马扎,回到安静的车厢连接处落座待着。 孟青山走后,汪新忍不住开口吐槽:“你们俩可真有意思,还抢着给老大爷补票。照这么说,车上但凡困难乘客,咱们都自掏腰包补票?这也不符合规章制度啊。” 马魁淡淡开口,道理通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遇上真正有困难的,咱们就该伸把手。” 汪新立刻嬉皮笑脸凑上前:“那我也挺困难的,师父你也帮帮我呗。” 马魁狠狠瞪了他一眼,汪新立马讪笑着收回手,不敢再贫嘴。 马魁本就因为汪永革对汪新心存芥蒂。如今对比沉稳踏实、谦逊好学、心思细腻的宋辞,愈发觉得汪新浮躁跳脱、心性不稳。 但他公私分明,绝不会因私偏心、刻意刁难。执勤巡查时,也会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两人,并没有厚此薄彼。 列车一路平稳前行,午后旅客大多昏昏欲睡,车厢氛围安静。 三人例行巡车途中,一名穿小平头的青年乘客满脸慌张,快步冲了过来,急声呼喊:“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的钱被偷了!” “别慌,慢慢说。”马魁立刻上前安抚,沉着问道,“钱放哪了?丢了多少?仔细说清楚。” 青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回道:“就放在上衣外侧口袋里!一共十块钱,三张两块的、四张一块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宋辞轻声追问:“你刚才在哪节车厢、哪个位置坐?带我们过去看看。” 青年连忙点头,带着三人快步回到原先的座位,指着过道旁的空位:“我刚才就坐这儿,靠着过道,不知不觉钱就没了。” 汪新扫了一眼周边环境,当即判断:“你这座位紧邻过道,人流穿梭频繁,肯定是过路的扒手顺手摸走了。” 马魁环顾四周乘客,高声询问:“这位同志财物被盗,各位旅客有没有看清可疑人员?麻烦提供一下线索。” 满车厢乘客纷纷摇头,表示未曾留意。宋辞敏锐察觉,一名胸前挂着军绿色帆布包的年轻小伙,眼神有些飘忽。 马魁也发现了问题,径直走到小伙面前,温和开口:“小伙子,你看见了吗?” 小伙慌忙摇头:“我、我没看见,我一直在睡觉,刚醒过来。” 马魁看穿了他的局促,淡淡笑道:“没事,不用慌,跟我们去餐车喝杯水,聊两句。” 几人来到空旷的餐车,马魁让小伙先去前面坐着,转头看向两个徒弟:“你们说说,看出什么问题了?” 汪新仔细回想片刻,一无所获,只能摇头。 宋辞从容开口:“马叔刚才问话的时候,他眼神有些躲闪,但又不像是小偷。他应该是见过小偷,又不敢说,怕被报复。” 马魁闻言,满意点头,转头吩咐汪新:“去倒杯茶水。” 两人来到小伙子面前,小伙连忙摆手辩解:“警察同志,我真没偷钱!我身上就五块钱,你们可以随便检查!” 马魁坐下柔声安抚:“我们从没怀疑是你偷的。这种事,我见的多了,大家都不敢说,是怕小偷报复。可要是谁都不说,那不成了好人怕坏人,坏人越来越猖狂了?能不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就看你了。” 宋辞顺势宽慰:“你放心提供线索,我们一定保密,绝对不会让小偷知道是你说的,更不会让你受到半点牵连报复。你要是不说,小偷也不会感激你,还会继续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偷到你身上了” 小伙子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偷钱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子,脑袋特别大,穿蓝色上衣、灰色裤子。” 得到关键线索,马魁当即安排任务:“你们两人分头巡查,一前一后,找到符合特征的嫌疑人,直接带回餐车核实。” 第15章 蛋王 汪新、宋辞立刻分头行动,各负责半节列车车厢,逐排细致排查可疑人员。 一圈巡查下来,两人并未发现符合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只能折返车厢中间复命。 马魁看着二人:“你们两个,互换区域,再仔细查一遍。” 汪新顿时有些不服气,挑眉辩解:“怎么?这是不信我们?我们俩可是警校结业的第一、第二,排查不可能有疏漏。” 马魁淡淡瞥他一眼,直言不讳:“我不是不信你们,我就是不信你。” 眼看汪新要炸毛,宋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打圆场:“再查一遍吧,车厢人多杂乱,刚才客流晃动,难免有看漏的死角。” 汪新压下火气,只能再度动身,二人互换巡查区域,重新逐节排查。 没过多久,宋辞在中段硬座车厢锁定了一名可疑男子。对方身形、硕大的头颅,全都和目击者的描述完全吻合,唯独身上衣物换成了灰色褂子。 宋辞凭借超级嗅觉,瞬间捕捉到一丝淡淡的刀片铁锈味,混着失主衣物残留的气息,清晰萦绕在男子周身。 那男子双臂抱胸,歪头靠在座椅上佯装熟睡,眼皮却始终眯着一条细缝,余光悄悄盯着宋辞。 宋辞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装睡了,起来跟我走一趟。” 大脑袋男子睁开眼,眼神躲闪,刻意摆出恼怒的模样,高声嚷嚷:“警察同志,我好好在车上睡觉,无缘无故凭什么打扰我休息?” “想睡觉可以。”宋辞语气沉稳,“车上有专门的休息位置,跟我过来配合一下问询。” 男子立刻挣扎抗拒,故意拔高音量:“我遵纪守法、安分坐车!你们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凭什么无故带我走!” 面对对方的撒泼狡辩,宋辞不再多余劝说,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微发力。 一阵刺痛传来,男子瞬间蔫了,再也不敢叫嚷挣扎,只能乖乖起身配合。 宋辞转头安抚四周看热闹的乘客:“大家不必惊慌,只是带回简单核实情况,麻烦各位借让一下。” 说罢,他直接将这名嫌疑男子带往餐车,交给马魁处置。 马魁抬眼细细打量对方的身形、头颅与慌乱神色,多年反扒经验一眼笃定,此人十有八九就是作案的惯偷。 宋辞不动声色,悄悄给汪新递去一个眼神。汪新心领神会,立刻找到之前的目击乘客,将人带到餐车窗外,隔着玻璃暗中辨认。 小伙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当即笃定点头,确认眼前男子,就是方才偷窃钱财的扒手。 汪新让目击者回去,立刻返回车厢,和宋辞上前控制住嫌疑人,当场搜身,从他身上翻出锋利小刀片、不锈钢镊子等专业作案工具,还有多份零散现金,人赃并获。 后续登记案情、书写笔录、核对赃款的工作,自然落到了汪新身上。 忙完所有流程,汪新将小偷牢牢铐好,走到宋辞身边,满脸好奇追问:“你到底怎么锁定这家伙的?我刚才排查都没发现。” 宋辞解释道:“他的身形、头型、年龄完全对上了目击者的描述,我路过的时候,他假装熟睡,却一直在偷偷观察我,这就够了。” 一旁的马魁闻言,看向汪新:“同样是警校高材生,第一第二的差别咋就这么大?” 汪新依旧不服,小声辩驳:“谁能想到这小偷这么狡猾,还专门换衣服!” 马魁顺势怼了回去,言语犀利:“人家宋辞怎么就能想到?怎么就能找到?你就只会盯着表面特征,脑子不会变通,白长了一双狗眼,不顶用。” 这话刺得汪新脸色一僵,又气又委屈:“你怎么还骂人呢?” 马魁眼神淡然,随口调侃:“狗才汪汪乱叫,你姓汪,可不就是狗眼?” 汪新瞬间火气上涌:“你骂我就算了,怎么还捎带我全家?” 马魁寸步不让,带着几分刻意的针锋相对:“我就是骂你了,不服气?想要跟我比划比划,来呀!” 眼看师徒二人又针尖对麦芒吵起来,宋辞连忙上前隔开两人,出声劝阻:“马叔、汪新,列车马上到站,还有执勤工作要做。” 两人这才暂且偃旗息鼓。 列车安稳行驶,余下航程平安无事。 短暂休整时,汪新依旧耿耿于怀,凑在宋辞身边低声抱怨:“这老马嘴也太毒了,动不动就怼我、嘲讽我,还扯我家人。我真搞不懂,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不就是在警局误把他当成小偷铐在柜子上吗?当初他也把我铐在厕所,早就两清了!” 宋辞沉吟片刻,低声提点:“我怀疑,这事和当初的误会无关,问题出在你父亲身上。” “我爹?”汪新满脸错愕,一头雾水,“这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你仔细回想一下。”宋辞条理清晰分析道,“当初我们第一次在值班室碰到,你把他铐住,他全程只是无奈,没有真正动怒。胡队长介绍他身份、收我们为徒时,他看我们只是普通前辈看后辈的平和眼神。可当他听到你父亲是汪永革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了,态度也完全不一样。” 汪新仔细回想当时场景,确实如宋辞所说,心头满是疑惑:“好像真是这样。可我之前问过我爸,他半点都没提过和马魁有关的事。” “你回去好好问问他,肯定有隐情。”宋辞笃定道。 两天车程转瞬结束,列车顺利返程归队。 回到家中,汪新忍不住对着父亲汪永革大吐苦水,把这几日被马魁针对、嘲讽的委屈尽数道出。 汪永革神色平淡,随口宽慰:“当学徒哪有不挨骂的?犯错受教是本分,有的人学艺还要挨打,骂你两句算不得什么。老老实实跟着学,少耍脾气。” 汪新依旧不服:“他要是敢动手,我就……” 汪永革当即瞪眼呵斥:“你还想还手?真敢这么冲动,就算换十个师父,也没人愿意教你!沉下心,好好学艺。” 汪新满心憋屈,忍不住抛出心底最大的疑惑:“爸,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得罪过马魁?他处处针对我、看我不顺眼,根本就是借机报复!” 这句话一出,汪永革脸色一变,手中筷子微微一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行镇定下来:“净瞎想!我什么脾气你不清楚?从来不与人结怨,怎么会得罪他?别胡思乱想,好好听话干活就行。” 见父亲刻意回避,汪新心知问不出结果,只能压下疑惑,不再多言。 父子二人正要继续吃饭,只听一声咯咯哒,一只母鸡来到汪新家,悠哉悠哉散起了步。 汪永革一眼认出:“这不是老吴家的母鸡吗?怎么跑过来了?” 话音未落,那母鸡纵身一跃,直接飞上餐桌,低头啄起桌上的饭菜。 汪新又好气又好笑,立刻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作乱的母鸡:“反了你了,还敢上桌抢饭吃!” 他拎着鸡走到院里,顺势轻轻一抛,将母鸡扔了出去。 隔壁的蔡小年正巧路过,见状打趣:“可以啊汪新,还跟鸡玩上了?啥新节目?” 紧随而来的吴嫂连忙上前,哭笑不得:“汪新,你扔我家‘蛋王’干什么?这可是我家最能下蛋的母鸡!” 汪新笑着调侃:“它都敢上我家餐桌抢饭了,下次再来,让它带点蘑菇,我给它洗个澡。” 院里众人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吴嫂走上前,笑着回怼:“合着你还想拿它加菜?我都舍不得加菜呢!我家蛋王就是好奇,想去看看你家几个菜。” “本来仨菜,差点四个菜。”汪新打趣道。 “这个蛋王,还真是胆子肥了,警察家里都敢闯。”吴嫂顺势玩笑:“汪新,下次它再去你家,你直接拿手铐把它铐起来。” 汪新哈哈一笑,应声接话:“没问题,烤起来。” 大院里笑声阵阵,相当热闹。 第16章 送鱼 清晨的铁路大院天朗气清,微风和煦,难得一个透亮的好天气。 早饭过后,距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大院里一片悠然闲适的光景。 各家妇女搬出木盆、搓衣板,在水管边洗衣捶布、晾晒被褥,拍打衣物的声响、邻里闲谈的笑语此起彼伏。 汪新闲来无事,蹲在院角帮老吴家喂鸡,一把玉米粒撒下去,一群鸡鸭围着他打转。 蔡小年站在空地上,手里拿着快板噼啪作响,节奏利落,练得有模有样。 大院的孩童三三两两追逐嬉闹,跑遍每一条过道,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气息。 就在这时,穿着一身崭新粉色小外套的姚玉玲,笑意盈盈地从陆红星家中走出来:“陆婶,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手艺真好,这衣服做得太合身了。” 院里众人看到姚玉玲的新衣服,都纷纷夸赞起来。 “这粉色真衬肤色,小姚穿上又精神又好看!” “料子裁得利落,款式新颖,真是越看越俊俏。” 众人闲谈夸赞之际,宋辞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走出家门,收拾妥当,准备去往乘警队上班。 就在姚玉玲笑着应声、转身准备往前走的一刻,她脚下脚步忽然一虚,身形猛地踉跄摇晃,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看着竟像是跟着蔡小年的快板节奏跳舞一般。 蔡小年见状,还以为姚玉玲是闲来打趣,心头一乐,手上快板打得更快更响。 谁料下一瞬,姚玉玲双眼一黑,浑身脱力,直直地歪倒在地。 院里众人瞬间慌了神,纷纷惊呼着围上前去。 “小姚!这是咋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摔倒了?” 见几人都围住了姚玉玲,宋辞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道:“大家别围着,空气不流通,先把人送进屋平躺,赶紧去请沈大夫。看她脸色发白、浑身虚软,大概率是低血糖。”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将姚玉玲扶到屋内躺下。 不多时,医生沈秀萍匆匆赶来,伸手搭脉、翻看眼睑,仔细检查一番,当即点头确认。 “没错,就是低血糖。快,赶紧找些白糖冲水喂下,缓缓就好了。” 话音落下,汪新和牛大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院外跑,挨家找糖。 沈秀萍有些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宋辞:“小宋,你怎么看出他是低血糖?” 宋辞淡淡一笑,随口解释:“我最近闲来无事买了本医书,自己私下琢磨学习,见过低血糖的症状。小姚这头晕乏力、骤然晕厥的症状,和书上写的低血糖对得上,我就猜了一下。” 屋内片刻,姚玉玲缓缓苏醒过来,揉着发沉的脑袋,一脸茫然:“哎呀妈呀,我怎么摔倒了?” 蔡婶在一旁惋惜道:“还不是低血糖闹的!沈大夫都说你饿亏了身子,刚做好的新衣服都蹭脏了,多可惜。” 姚玉玲勉强笑了笑,语气虚弱:“难怪脑袋沉得抬不起来,辛苦大家了,你们都忙去吧,我躺会儿就好。” 这时,跑出去找糖的牛大力空手而归,急得满头大汗:“我家和小姚屋里都没白糖,大伙谁家有?先借来应急!” 宋辞轻轻摇头,他手边的糖票早前全都换成红糖,用来制作钓鱼窝料和鱼饵,家里此刻也是一点糖都没有。 正当众人犯难之际,汪新快步跑回,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铁皮糖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着几块大白兔奶糖。 “我这有奶糖,这个行不行?” 沈秀萍立刻点头:“可以,赶紧剥开喂一块。” 汪新连忙剥开糖纸,将奶糖递到姚玉玲嘴边。甜润的奶味入口,姚玉玲缓过劲来,抬眼望着一脸紧张的汪新,眼神都拉丝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应该的。”汪新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牛大力看着两人温柔对视的模样,脸瞬间耷拉下来,故意开口催促:“汪新,时间不早了,该上班去了。” 汪新浑然不觉,随口回道:“不急,等你一起。” 宋辞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微妙的氛围,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喜羊羊(汪新)、美羊羊(姚玉玲)、沸羊羊(牛大力)吗? 这时沈秀萍看着面色消瘦的姚玉玲,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心疼:“小姚,你实话说说,你到底饿了几顿?” 蔡婶也连连附和:“我早就看你瘦了一大圈,脸都尖了。” 一旁的陆婶目光一扫,忽然看见衣柜顶上摞着厚厚一叠崭新花布,不由得惊呼出声:“哎呦,小姚,你这屋里怎么堆这么多新布料?这得攒了多少布票啊!” 蔡小年瞬间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把粮票全都换成布票,做新衣裳了?” 一语道破缘由,沈秀萍当即严肃批评:“你这孩子,真是糊涂!女孩子爱美没错,谁年轻不爱漂亮?可再爱美,也不能饿着肚子折腾身子!低血糖严重起来,是能出人命的!往后兜里常备几颗糖,千万别再这么亏待自己。” 汪新连忙把手里的糖盒全都递过去:“这糖你全都留着吃吧,我家里没人爱吃,放着也是放着。” 宋辞适时拍了拍汪新的肩膀:“好了,人没事就好,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上班报到了。” 牛大力也顺势推着汪新往外走,催着汪新赶紧上班。 走出屋外,牛大力依旧满脸郁闷,耷拉着脸,酸溜溜地开口:“就你大方,兜里揣着奶糖特意显能耐,刚才怎么不让我来?” 汪新哭笑不得:“救人要紧,哪想那么多。” 两人拌嘴前行,奔赴岗位,一场小院小风波就此散去。 转眼两日过去,又迎来了休息日。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先去浑河边打了几个窝,等到午后又去撒了几网,又收获了一百多斤鱼。 夕阳西下,宋辞特意挑出两条大鲤鱼,又捡了十来条大板鲫,提着鱼篓直奔马家小院。 马燕正在院里看书,抬头看见走来的宋辞,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满眼惊讶:“你怎么拿这么多鱼过来?这鲤鱼个头还挺大!” 宋辞笑意温和,语气真诚:“下午在浑河刚钓的。拿过来给师娘补补身子。” 说话间,屋内的马魁闻声走出,目光落在鲜活乱跳的河鱼上,微微挑眉,出声确认:“这么大的鱼,真是你自己钓的?没花钱买?” 如今物资紧缺,鱼肉更是稀罕物,一周只供应两次,有钱没票也难买到。 宋辞笑着点头:“师父放心,纯野钓的,我想买也那么多鱼票可用啊。” 马魁看着踏实稳重的宋辞,心中暖意翻涌,嘴上依旧习惯性客套:“你自己辛辛苦苦守一下午钓的鱼,留着自己吃多好,总特意给我们家送。” “我钓的多,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宋辞坦然道,“再说我厨艺一般,糟蹋了这么好的河鲜,正好拿来让师娘、你和燕子尝尝。” 屋里的王素芳也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温柔笑意,连忙招呼:“你们师徒俩别站在院里说话了,快进屋坐。小宋每次都惦记着我们家,总拿东西过来,太客气了。” 说着,王素芳连忙上前接过鱼篓,看着鲜活肥美的河鱼,眼底满是暖意。 马魁彻底放下客套,态度格外随和亲近,主动拉着宋辞落座:“快坐。” 他打心底里赏识宋辞,沉稳、懂事、勤快、知礼,对比浮躁爱赌气的汪新,宋辞着实让人省心百倍。加上知晓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马魁早已在心底把他当成自家晚辈一般疼惜。 “今天别走了,正好家里清闲,晚上就在这吃饭,尝尝你师娘的手艺。”马魁直接做主留人。 宋辞推辞两句,便点头应下。 接下来院里瞬间热闹起来。王素芳身子虽弱,但手脚麻利,拎着鱼进厨房烧水、打理锅灶。马燕主动上前帮忙,蹲在水池边,细心刮鳞去腮、清理鱼腹,手法熟练。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厨房,暖光落在母女二人忙碌的身影上,温柔又治愈。 马魁陪着宋辞坐在屋内喝茶闲谈,没有警队里的严肃刻板,只剩长辈对晚辈的温和随和。 趁着闲暇,马魁索性借着机会,把自己多年当警察的经验都传授给宋辞。 “小宋,你嗅觉过人、观察力细致,是天生干警察的好料子。但光靠天赋不够,得靠经验兜底。” 马魁缓缓开口,将自己十年在岗、遍历列车扒窃案的实战经验娓娓道来。从惯偷的眼神神态、站位习惯、作案时机、团伙配合,到站前拥挤时段的高发套路、小偷换装伪装的常用手段、如何引导目击者作证、如何不动声色锁定嫌疑人,一条条讲得细致通透。 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一线真经验,句句干货。 宋辞听得认真,默默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请教,态度谦逊诚恳。 厨房内的王素芳听着屋外师徒二人热烈交流的声音,一边炖鱼一边笑着轻声感慨:“你们师徒俩也是,下班了都不忘聊工作,难得这么投缘。” 不多时,厨房里香气四溢,红烧鲤鱼、清炖鲫鱼汤接连出锅,鲜香飘满整个小院。 一桌简单却丰盛的家常晚饭摆上桌。四人围坐一桌,灯火温柔,饭菜温热。 马魁不停给宋辞夹鱼肉,让他多吃点,补充体力。席间依旧忍不住随口提点几句执勤办案的细节,耐心教他如何识人、如何处事、如何守好公安本心。 王素芳无奈笑着打断:“老马,你可别总聊工作了。难得小宋过来吃饭,踏踏实实吃顿安稳饭,不谈公事。” 马魁闻言哈哈一笑,索性放下工作话题,和宋辞闲聊大院琐事、日常趣事,气氛松弛又温馨。 马燕坐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宋辞侃侃而谈,心中也放松下来…… 第17章 善意提醒 晚饭吃完,桌上杯盘收拾妥当。王素芳连忙把锅里的鱼肉装好,执意往他手里塞,让他带回家慢慢吃。 宋辞笑着轻轻推了回去:“师娘您留着自己补身子,我家里还有呢。有空我还回去钓鱼,不愁没得吃。” 几番推辞过后,宋辞起身告辞。 王素芳连忙推了一把身旁的马魁:“老马,外面天黑路静,你拿着手电筒去送送小宋。” 马魁应声起身,陪着宋辞走出小院,两人沿着僻静的巷子缓步往前走。 走到巷口路灯底下,宋辞停下脚步,缓缓开口:“马叔,有句话我在心里琢磨很久了,当着师娘的面不好多说,只好私下跟您念叨两句。” 马魁点点头:“有啥话,你说吧。” “马叔,你回来之后应该也看到了,婶子身体不太好,经常咳嗽,一年四季都离不了药。这十年,婶子独自撑起整个家,心里憋着委屈,又日夜操劳,难免落下病根。这种肺病最是磨人,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大碍,可一年年反反复复,病灶一点点淤积在肺里,容易出问题。 我最近闲着没事,翻了一些医书。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呼吸道的老毛病,只靠吃药压制,不去做系统检查,隐患会越积越深。等到身子明显难受、扛不住的时候,往往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调理时机。” “之前你不在家,婶子舍不得花钱看病,只能对付着吃药。如今您回来了,一定要抽空领着婶子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要是没啥大问题,也能安心。万一肺里有淤积,早早用药调理,也不至于把小病拖成顽症。婶子的苦日子刚熬出头,千万别把病根留下来,拖累后半辈子。” 马魁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妻子的虚弱,可她总说没事,自己也忙着恢复工作,确实是有些忽略了。 此刻听了宋辞的提醒,马魁也重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你婶子这身毛病,全是这些年熬出来的,是我疏忽了。这几天,我就带她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宋辞又叮嘱了一句:“师娘一辈子节俭过日子,心疼医药费,多半不愿意去医院。到时候您多耐心劝一劝,身体要紧,千万不能再硬扛。” 马魁心头一暖,伸手重重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好孩子,难为你想得周全。天色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歇息。” “行,马叔也早点回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宋辞刚吃完早饭,准备出门,楼下忽然传来老吴两口子焦急的呼喊声:“蛋王!蛋王!” 喊声瞬间打破了大院的平静,邻里街坊闻声纷纷推门下楼,询问情况。大家都知晓,老吴家这只“蛋王”是大院里出了名的高产母鸡,更是两口子平日里最宝贝的家禽。 人群里,汪新率先开口询问满脸急色的吴嫂:“婶子,您最后一次看见蛋王是什么时候?” 吴嫂眉头紧锁,语气慌张:“昨天下午两点多我还特意喂过,吃得饱饱的,活蹦乱跳的。” 汪新继续追问:“那你们下午是不是出门了?家里没人看着?” 老吴点点头:“我俩闲着没事,下午结伴去看了场电影,天黑才到家,压根没留意鸡圈。” 话音落下,汪新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日傍晚的画面——牛大力特意拉着他和姚玉玲,在河滩小山坡吃的烤野鸡。 一股不妙预感涌上心头,汪新当即转头高声喊道:“牛大力!” 不多时,牛大力慢悠悠从屋里踱出来,故作淡定:“喊我干啥?” 汪新盯着他躲闪的眼神,开门见山:“老吴家蛋王丢了,你见着没有?” 牛大力眼神飘忽,刻意摆出一脸茫然的模样,随口安抚:“没看见啊。嫂子你别慌,蛋王机灵得很,平日里总爱往外溜达,指不定跑远觅食了,过会儿自己就晃悠回来了。” 周围邻里也纷纷附和劝解,都觉得只是寻常走丢,没往别处多想。 这时,宋辞闻声走下楼来。吴嫂像是见到救星,连忙上前求助:“小宋,你和汪新都是警察,心思细、眼尖,快帮我们找找蛋王吧!” “嫂子别急,我们大家一起帮着找。”宋辞温和应下,当即跟着众人一起外出搜寻。 众人四散在大院周边找寻,汪新、牛大力、姚玉玲三人却心照不宣,脚步匆匆直奔院外浑河河滩的小山坡。宋辞也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来到山坡边,汪新很快便找到了几根鸡毛,转身看向牛大力:“牛大力,你昨天不说是野鸡吗?可这鸡毛一点都不野啊!赶紧的,你老实交代!” 谎言被戳破,牛大力瞬间耷拉下脑袋:“事到如今还说啥?昨天那两只鸡腿,可都是你吃的。” 汪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气又无奈:“我吃是吃了,可我不是不知情吗?谁知道那是蛋王?你说说你,这事办得太糊涂了!以后你跟老吴还怎么相处?这蛋王,老吴家宝贝的跟亲儿子似的。” 一旁的姚玉玲连忙接话纠正:“蛋王是母鸡,是亲闺女。” “就这意思。”汪新摆了摆手,满心头疼。 牛大力两手一摊,彻底摆烂:“鸡都吃进肚子里了,还能咋办?” 姚玉玲眼珠一转,开口道:“我有招!这事就咱们三人知道,地点偏、没人来,只要咱们死不承认,再把残留的鸡毛全部烧掉,就算是福尔摩斯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线索!” 汪新闻言哭笑不得,当即反驳:“你想啥呢?我是警察。你这思想,太危险了。” 就在三人争执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咳。 三人浑身一僵,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猛地转头,只见宋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附近。 宋辞看着心虚的三人:“我刚才就觉得你们三个神色不对劲,原来真是你们把老吴家的蛋王吃了。” 汪新急忙辩解:“宋辞,这事我真冤枉!我从头到尾不知情,一直以为是野鸡!” 姚玉玲也连忙甩锅:“我也是!全是牛大力自作主张,我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宋辞摆了摆手:“不用跟我解释,事已经出了,你们还是赶紧凑钱,买一只母鸡赔给老吴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汪新立刻认同,伸手掏出八毛钱递过去。 牛大力接过钱掂量了一下,皱眉道:“这钱不够买成年母鸡啊。” 汪新当即瞪他:“就我自己出?你当事主的一毛钱都不掏?” 见状,姚玉玲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摸出三毛钱,小声道:“这是我吃的那份。” 宋辞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特意提点了一句,暗藏伏笔:“老吴家的蛋王是高产老母鸡。你买鸡的时候多留心,最近集市上不少便宜病鸡、瘟鸡,别贪小便宜踩了坑,再给老吴家剩下的几只鸡团灭了。” 汪新也连忙叮嘱:“听见没有?千万别图便宜买病鸡,到时候得不偿失。” 牛大力随口应下,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牛大力生性爱贪小便宜,原剧中就是贪便宜买了一只病鸡,把老吴家剩下的4只母鸡也全部团灭。最后还是汪新出钱,给买了十只鸡仔。 转眼又是两天,又到了休息日。 这两天,马魁一直惦记着宋辞道叮嘱,牵挂着妻子的身体。 这天一早,马魁便早早起身,好说歹说,终于说服王素芳,带着她直奔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做了一次全套细致体检。 在这个年代,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拥有最好的设备和医疗条件,x光胸片、基础脏器筛查一应俱全。 检查结束后,报告单很快出炉。诊断结果显示:王素芳患有慢性阻塞性肺病,肺部存在不规则块状阴影,伴有长期炎性沉积,医生叮嘱务必定期复查,持续观察病灶变化,避免迁延加重。 马魁看着报告单上的结论,依旧不放心,又带着王素芳辗转前往省中医院,寻访资深老中医问诊。 老中医经过把脉、观气、问诊,最终给出定论:长期忧思郁结、劳倦伤身,肝气郁结,乃是典型的气郁肺瘀之症。 针对体质,老中医量身开了疏肝理气、润肺化瘀、软坚散结的长效调理药方,反复叮嘱要按时服药、放宽心绪、切勿忧思过度,每半个月复诊一次,持续调理控制病灶。 拿着老中医的药方,看着终于愿意好好调理身体的妻子,马魁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地。 他暗自庆幸,幸好有宋辞细心提点,让他们提前排查、及早干预。要是再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大病。 第18章 盗窃团伙 清晨的宁阳站人流涌动,站台上旅客肩扛行囊、手提布包,有序排队等候登车。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臂戴红色执勤红袖章,在站台维持秩序。 趁着发车前片刻空闲,宋辞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魁:“马叔,我听马燕说,您前天带着婶子去大医院做检查了,结果怎么样?” 闻言,马魁轻轻叹了口气:“查过了,毛病不少。西医查出不少慢性病,让多观察。后来又去省中医院把脉开了方子,拿了汤药长期调理,后续还要按时复查、慢慢养着。” 说到此处,马魁转头看向宋辞,语气满是感激:“说句实在话,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细心提醒。要是一直当成普通老毛病拖着,还真会拖成大病。” 一旁的汪新听得好奇,连忙凑上前关切询问:“马叔,素芳婶是哪儿不舒服?严重吗?” 马魁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不用你瞎操心。” 简单一句话,直接堵回了汪新的关心。 汪新讪讪闭嘴,暗自无奈,又是碰了一鼻子灰。 不多时,发车铃声响起,三人不再闲谈,依次登车。待列车驶离站台,便按照惯例分组开展全线巡逻。 列车一路疾驰,车厢内人声嘈杂,旅客或闲谈、或打盹、或整理行囊,一派长途出行的热闹景象。 三人逐层逐排巡查,行至七号硬座车厢时,宋辞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厢中段几人,眼神微微一顿。 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的眉眼神态,和《乡村爱情》里的“刘能”几乎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间,宋辞脑海中瞬间闪过原剧剧情记忆,这个“刘能”和身边几个人,分明是一个盗窃团伙。 宋辞不动声色的继续巡车,仔细观察和“刘能”有眼神交流的几人,并记下了他们的信息。 走过七号车厢过道,远离人群视线后,宋辞才压低声音,对着马魁、汪新二人轻声提醒:“七号车厢不对劲,中间那几个人有问题,有可能是一个盗窃团伙。咱们留意一下,等列车快抵达吉平站时,两头合围,一网打尽。” 汪新闻言满脸诧异,仔细回想方才所见,只觉车厢旅客一切正常:“你咋看出来的?我刚才看他们老老实实坐着,也没啥不对劲的。” 宋辞并未多做解释,只沉声道:“留心等着就行。” 列车一路前行,距离吉平站越来越近。 果然如宋辞所料,七号车厢中段,那名酷似“刘能”的男子忽然站起身,手里摸出一副快板,笑着冲满车厢旅客拱手吆喝:“各位旅客!大家坐车辛苦了,我们两口子给大伙唱两段、解解闷!行不行?” 旅途乏味,众人闻声纷纷鼓掌附和,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 紧接着,一名穿暗红色布褂的微胖中年妇女起身站到过道中央,笑着接话:“那我就给大伙唱一段二人转《处处有亲人》!” 话音落下,“刘能”噼啪打起快板,旁边一名黑脸中年男子顺势拿出二胡,琴弦轻拉,欢快的曲调瞬间响彻车厢。胖妇女亮开嗓子,唱起二人转。 热闹的唱腔、轻快的节奏,瞬间吸引了全车旅客的注意力。原本各自落座的旅客纷纷起身围拢过来,层层叠叠挤在车厢中部,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表演三人组身上,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鼓掌叫好,气氛愈发热烈。 车厢外巡查的马魁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神瞬间一沉,瞬间洞悉对方伎俩,低声开口:“坏了,是障眼法。” 汪新一头雾水,连忙追问:“啥障眼法?” 马魁盯着拥挤的人群,语速极快解释:“车厢中央节目吸引所有人目光,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牵制,四周戒备心最低。这种时候,就是团伙小偷最好的作案时机,借着人群拥挤、视线遮挡,顺势摸兜行窃!” 明白事态紧急,马魁当即抬高嗓音高声提醒:“各位旅客注意!看好自己的钱包行李,提高警惕!” 可车厢里歌声、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喧闹无比,他的提醒瞬间被淹没,压根没人听见。 汪新也跟着大声呼喊警示,依旧毫无作用。 无奈之下,马魁和汪新只能奋力挤入拥挤人群,想要近距离把控局势。 与此同时,车厢另一头的宋辞早已行动。 他趁着人群扎堆看戏、无暇他顾之际,悄然侧身挤进人群缝隙,同时悄悄示意当班列车员,锁死前后车厢连通门,彻底封死小偷逃窜退路,将整个七号车厢彻底封闭。 列车车轮滚滚,距离吉平站越来越近。 暗处,几名混迹在旅客中的小偷同伙,已然开始动手。 一人刻意侧身贴近围观旅客,左袖遮挡视线,右手悄然探出,飞快伸向一名旅客的口袋,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是常年作案的惯偷。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钱包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骤然探出,精准扣死他的手腕。 咔哒一声脆响,手铐瞬间锁死。 小偷浑身一僵,满脸错愕转头,对上宋辞沉静锐利的眼眸,瞬间傻眼。 旁边被偷的旅客反应过来,惊声大喊:“有小偷!有人偷东西!” 一声惊呼,原本热闹喧哗的车厢瞬间乱了起来。 “所有人不要慌!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不要拥挤!”宋辞声音洪亮沉稳,稳稳压住混乱场面,“有序落座,检查个人财物,小偷跑不了!” 另一侧,马魁和汪新趁着人群混乱,迅速锁定另外一名动手行窃的小偷,前后合围,当场将人死死按住,成功抓获。 慌乱稍定,一众旅客纷纷低头检查自身财物,接连有人惊呼自己丢了钱、丢了票据。 “大家安静!”宋辞再次高声喊话,穿透嘈杂人声,“我们会抓住小偷,他们跑不了!你们的钱也丢不了!你们越乱,越容易放走小偷!安静!” 人群缓缓后退归座,混乱逐渐平息。 混乱之中,还有一名小偷想要跳窗逃跑,殊不知宋辞早已凭借嗅觉和细微动作预判他的意图,侧身跨步拦截,反手扣住胳膊,拿出备用手铐将其铐住,彻底杜绝逃跑可能。 车厢另一侧,另外两名小偷见同伙被抓,还想趁乱从汪新把守的出口溜走,马魁眼疾手快,跨步上前精准按住肩膀,沉声冷喝:“还想跑?站住!” 四名作案小偷尽数落网。 此刻,中间打板、唱戏、拉二胡的“刘能”三人表演团伙,早已慌了神色,连忙放下乐器、低头端坐,假装事不关己,妄图蒙混过关。 宋辞穿过人群,缓步走到三人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们三个,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刘能”立刻摆出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急忙辩解:“警察同志,冤枉啊!我们就是闲着没事给大伙唱个热闹,纯粹图一乐,可没干任何犯法的事啊!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没有关系,审完就清楚了。”宋辞语气淡然,笃定十足。 马魁随即上前,耐心安抚全车旅客,稳住众人情绪,告知大家小偷尽数落网,财物绝不会流失,让大家安心等候。 不多时,列车准时驶入吉平站。 宋辞第一时间联系站台执勤民警,封锁七号车厢出入口,移交审问几个小偷。 起初,几名小偷心存侥幸,拒不招供。 但警方采取分开隔离、单独审讯的方式,逐个突破心理防线。 很快,几名惯偷心理彻底崩溃,如实交代团伙分工、作案流程,全盘认罪。 作为掩护幌子的表演三人组,正是该团伙的核心组织者,常年游走列车,以街头表演为伪装,配合手下小偷流窜作案。 人赃并获、口供确凿,证据链完整闭环。 随后,警方逐一清点追回的现金、票证、财物,当场逐一核对,尽数归还给失窃旅客。所有旅客失而复得,纷纷连连道谢,对三名乘警赞不绝口。 列车清理完毕、事态平息后,重新鸣笛启程。 广播室里,姚玉玲准时播出表彰广播:“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本次列车刚刚成功处置一起团伙盗窃案件,我方执勤乘警反应迅速、处置果断,成功抓获全部涉案人员,挽回群众全部损失。在此提醒各位旅客,旅途之中务必妥善保管个人财物,提高防范意识……” 听完广播,全车旅客纷纷侧目,对着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投来敬佩赞许的目光。 待巡视完整节车厢,确认一切安稳,三人一同来到餐车短暂休整。 汪新心中积攒满肚子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宋辞,你也太神了!你到底是怎么提前看出来这伙人有问题的?难不成真是靠你那超常的鼻子闻出来的?” 宋辞淡淡一笑,坦然解释:“不止是气味。我们第一次路过车厢时,他们几人眼神飘忽、四处打量,看似闲散落座,实则互相递眼神,神态有些可疑。开始我也只是怀疑,等他们开始表演节目,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一旁的马魁听得连连点头,由衷感慨:“这次连我都没提前看出破绽,你心思细、观察力太敏锐了。这份本事,连我都要向你好好学习。” 宋辞笑着谦虚了几句,转头看向了汪新。这次也算是改变了汪新的命运。 原剧中,汪新鲁莽冲动,发现小偷后急于立功,不顾执勤纪律,直接开窗跳车追捕。结果汪新虽然追到了“刘能”,可对方已经把身上的钱财转移,没有证据,也只能放他们走。汪新还被对方嘲笑一番。 事后,由于汪新违规跳车,马魁也跟着挨了批评,受了处罚 后来,汪新又在车上遇到“刘能”,追捕中被对方算计,刘能打伤自己诬陷警察打人。这件事恰好被一位高校教授撞见,教授指责汪新暴力执法,还写了一篇新闻稿登到报纸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因为那件事,汪新险些被开除警籍,前途尽毁。全靠马魁极力保人,才得以保住工作,被贬去偏远红阳站。 也正因那场风波,当时正和汪新谈恋爱的姚玉玲,认为汪新没了前途,提出了分手。 而如今,因为宋辞的出现,提前抓捕了那一个盗窃团伙,也算是对汪新的命运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执勤结束,列车返程归队。 三人回到乘警队,胡队长早已接到吉平站的通报表扬,当着全队人员的面公开嘉奖三人:“马魁、宋辞、汪新三位同志,执勤细致、研判精准、处置果断,成功打掉一流窜列车盗窃团伙,为群众挽回全部损失,为咱们乘警队争光,值得全队学习表扬!” 马魁当即谦虚道:“队长,这次主要是宋辞功劳最大。是他提前察觉异常、布局围捕,我们只是配合协助而已。” 宋辞同样谦虚道:“都是师父平时言传身教、悉心教导,加上师父和汪新默契配合,才能顺利一网打尽,功劳是大家的。” 见此情形,胡队长愈发满意,笑着宣布奖励:“队里研究决定,特此奖励三位同志每人肉票一张、副食票一张!望三人再接再厉,继续坚守岗位、履职尽责!” 第19章 朦胧好感 队里发下来的副食票,宋辞直接拿到副食门市换了一斤红糖,专门用来调配打鱼窝料。 靠着红糖、高度白酒混合杂粮配出来的饵料,他每次下网都能收获满满。 下午三点多,宋辞赶往浑河几个窝点,熟练撒网、起网。一番忙碌过后,八九十斤活鱼装进了铁皮水桶。 他把品相上好的鲤鱼、草鱼、鲫鱼分拣出来,准备送到国营供销社变卖。 这段日子,宋辞早已摸清宁阳各家水产收购点的统一牌价:大鲤鱼四毛五一斤,草鱼和鲫鱼四毛一斤,花鲢胖头三毛五一斤,最便宜的白鲢只有两毛一斤。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始终把握分寸,不在同一家门市反复出货,而且每次只卖二三十斤,最多不超过五十斤,宁阳城内各个水产点轮换着去。 一趟鱼货卖完,总能拿到十几块钱。 短短一个月,只靠业余捕鱼变卖,他就攒下了一百多元,之前购置渔网、气步枪和各类垂钓用品的本钱,早就全部赚了回来。 结清鱼款,天色还没有暗下来。宋辞挑出两条大鲤鱼,提着直奔马家小院。 刚踏进院门,正趴在桌前为习题发愁的马燕一抬眼看见了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宋辞,你来的正好!我有好几道数学题卡住半天,一点思路都没有。你这是又去河边捕鱼了?”马燕的目光落在两条鲤鱼上,满眼惊叹。 “嗯,下午鱼口不错,运气挺好。”宋辞语气轻松,“顺手弄了两条大鱼,给你们送过来。” 马燕满心好奇:“别人钓鱼常常空手而归,你怎么每次都能满载而归?是不是有什么独门诀窍?” 宋辞坦然一笑:“还记得我之前买的高粱小烧和红糖吗?就是用来拌窝料的。野河垂钓,选位置只是一方面,舍得打窝留鱼,才能有所收获。” “怪不得收获这么稳定,你可真舍得下本钱。” 说话间,王素芳从屋里走出来,面带温和笑意:“小宋来啦,快进屋坐。你这孩子,每次登门都要带东西,太见外了。” 宋辞把鱼递过去,笑着打趣:“婶子,我是专门来蹭饭的,空手多不好意思。” “你来的正是时候,”王素芳接过鱼,眉眼弯弯,“你师父正在剁饺子馅,今天晚上包饺子。” “那我可真是赶上好口福了。”宋辞抬脚走进屋里。 客厅里,马魁正握着菜刀一下下剁肉馅,看见宋辞进门,停下手里的活,轻轻点头打招呼。 简单寒暄两句,马燕迫不及待拉着宋辞走进里屋,请他帮忙补习功课。 马家住房狭小,这间小屋是用旧木柜从客厅隔出来的,没有正式屋门,只挂着一块蓝布帘子,勉强隔出一方安静的学习角落。 落座之后,马燕把习题册推到宋辞面前,一脸发愁:“你看看这些题目,我一道都摸不着头绪。”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两个月,马燕的基础本就薄弱。初中课程断断续续才读完,高中没上过,一碰到数学公式和应用题就一筹莫展,越临近考试,心里越发慌乱。 宋辞低头扫过几道数学题,一时间也有些生疏。他前世大学毕业,已经在职场工作三年,高中的知识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好在此时刚刚恢复高考,考题难度不算太高,他静下心慢慢推演,还能回忆起解题步骤。 见宋辞半天没有开口动笔,马燕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行不行啊?” 宋辞无奈一笑:“太久没有接触课本,难免生疏,你稍等,我先捋一捋知识点,马上就给你讲解。” 片刻之后,理清了解题逻辑,他开始一道一道拆解题型,一步步梳理演算思路。 少年坐得端正,神情专注,侧脸干净利落。 马燕悄悄垂下眼眸,余光不住打量身边的人,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前些年父亲含冤入狱,她在学校和大院里处处受人冷眼,受尽排挤。唯独宋辞和汪新从来没有看不起她,一直处处照拂。 最近和宋辞接触的多了,最初的感激慢慢发酵,她渐渐被宋辞沉稳内敛、遇事从容的气质吸引,心底生出一层朦朦胧胧的好感。 两道题讲解完毕,宋辞看着满面愁容的姑娘,安慰道:“别给自己逼得太紧,知识只能一点点夯实。今年要是发挥不理想,大可以明年重新报考,不必钻牛角尖。” 马燕轻轻叹了口气:“也就你愿意这样宽慰我。我爸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考上大学,不用一辈子守在副食店卖咸菜,天天盯着我念书。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宋辞,下次你去浑河钓鱼,能不能带上我?我也想学着钓钓鱼。” 宋辞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是专心备考要紧。眼下正是考前关键期,要是让马叔知道我拉着你出去钓鱼耽误功课,少不了要批评我。等考完高考,我一定带你去河边好好玩一回。” 马燕眼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也只能点头作罢。 一帘布幕之外的客厅,马魁手里握着菜刀,心思却压根没放在肉馅上。 听着里屋低声说笑的动静,他干脆放下菜刀,搬来木椅子踩在上面,趴在柜子上面,想看清屋里两个孩子在干什么、说什么。 正在揉面的王素芳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拿起擀面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嗔怪:“你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马魁略显尴尬地转过身,重新拿起菜刀嘴硬:“我没别的事,这不正剁馅呢。” “剁馅?”王素芳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刀剁得梆梆响,一下都没落到肉上。轻一点,别吵到孩子做题。” 马魁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道布帘,心不在焉地对着案板胡乱挥舞菜刀。 又过了一阵子,饺子包完下锅,热腾腾的晚饭总算端上桌子。 马燕麻利摆好碗筷,细心给宋辞倒好了香醋:“快尝尝,我妈包的饺子,绝对好吃。” 宋辞咬下一口水饺,由衷赞叹:“婶子手艺真好,肉馅饱满,鲜香入味。” 马魁紧绷的心绪稍稍放松,拿起桌上的散装高粱小烧,这是他平日里最爱喝的五十四度纯粮高度酒。他斟满两小杯酒,推给宋辞一杯:“忙活大半天,喝点酒解解乏。” “那我就陪马叔小酌两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宋辞举杯应下。 师徒二人闲话家常,浅饮慢酌,气氛温馨和睦。 几杯高度烈酒下肚,宋辞微微有些醺然,神智依旧十分清醒。 饭后,王素芳执意要马魁出门相送,宋辞连连摆手婉拒:道路熟门熟路,完全不必特意送行。 目送宋辞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夫妻二人回到屋内。 马魁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素芳,你有没有发觉,燕子看小宋的眼神不太对劲?这姑娘,怕是对人家动了心思。” 王素芳淡然一笑,慢悠悠开口宽慰:“这有什么奇怪的?小宋相貌端正,为人踏实稳重,心地善良又细心,哪个姑娘会不心生好感?就连我都格外喜欢这孩子,你平日里不也总夸他能干懂事?” “我明白宋辞是个好孩子。将来两个孩子真能走到一起,我也不反对。”马魁眉头紧锁,满心纠结,“可眼下燕子马上就要参加高考,正是人生最重要的关口。我就怕儿女情长扰乱她的心绪,耽误了学业。我缺席了孩子整整十年的成长,唯一的盼头就是她能考上大学,闯出一条新路。” 王素芳看得通透,慢慢劝解:“你就是想得太多。燕子本就性格内向,平日里一个人坐着只会胡思乱想,根本沉不下心读书。自从小宋经常来家里,你没发现吗?她开朗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有个人陪着她学习,反倒比独自发呆要强得多。” 马魁久久默然。他心里清楚妻子说得句句在理,也相信宋辞的人品。 只是作为一个亏欠女儿十年的父亲,他难免过分紧张,处处防备。 一边欣慰女儿能遇见这样可靠的同龄人相互陪伴,一边又担心少年、少女的朦胧情愫,耽误了考前复习…… 第20章 “赵公子” 清晨天色清亮,又是跟车执勤的日子。 早饭过后,铁路大院内家家户户开门出门,职工、家属各司其职,或是奔赴岗位,或是洗衣晒被,大院褪去清晨静谧,渐渐热闹起来。 二楼牛大力家中,他早早收拾好通勤物件,却不着急出门,反倒蹲在窗边,目光牢牢锁着楼下路口,明显在等人。 不多时,见姚玉玲背着帆布包走出楼道,牛大力眼睛一亮,连忙快步冲下楼,快步追上上前搭话:“姚儿,上班去啊?” 姚玉玲脚步未停,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废话,不上班,还上山去啊?” 牛大力丝毫听不出冷淡,依旧腆着笑脸凑上前:“正好正好,咱俩顺路,一块走。” 姚玉玲当即停下脚步,转头敷衍:“我得先去趟厕所,你先走吧。” “没事,我等你!”牛大力乐呵呵道。 “你等我干啥,我得好一会儿。”姚玉玲摆手催促。 牛大力毫不在意:“一个人走路没意思,我不急。” 见他死缠烂打不肯走,姚玉玲无奈叹气:“你别耽误上班迟到,赶紧先走你的。” 再三催促之下,牛大力才恋恋不舍回头望了一眼,慢吞吞往前走去。 待他背影彻底走远,躲在厕所墙角的姚玉玲才松了口气,小声嘟囔:“真是的,一天天跟屁虫似的。” 刚整理好情绪,姚玉玲就见汪新恰好推着自行车出门。 姚玉玲眼前一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小梳子,快速梳理了两遍鬓边碎发,神态轻快迎了上去:“汪新,上班去?” “啊,上班。”汪新随口应了一声。 “那咱俩一起走。”姚玉玲笑意温婉。 汪新点头一笑:“行,走。” 两人并肩前行,气氛融洽自然。 此时宋辞也推着自行车走出楼道,远远看着两人同行的身影,没有上前打扰,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走。 三人刚走出大院铁门,就见一道清秀身影站在路边,正是等候在此的马燕。 她梳着整齐的双麻花辫,安静立在路旁,抬眼望见并肩而行的汪新与姚玉玲,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目光越过两人,径直落在后方的宋辞身上。 汪新也看见了她,随口打趣:“马燕,你一大早杵在门口,等谁呢?” 马燕轻轻哼了一声:“反正不是等你。” 话音落下,她快步越过汪新、姚玉玲,径直走到宋辞身前,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干净锃亮的铝制饭盒,递了过去。 “我妈昨天把你之前的大鲤鱼处理了,做成了鱼干,方便存放。你带着,车上执勤饿了能垫垫肚子。” 宋辞伸手接过饭盒,笑着应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多谢婶子,也多谢你。” 他随手将饭盒仔细放进随身公文包。 马燕悄悄瞥了眼前面的姚玉玲,低声好奇问道:“汪新这是处对象了?那位是谁呀?” “目前还算不上处对象。”宋辞轻声解释,“她叫姚玉玲,是我们列车的广播员,看得出来她对汪新颇有好感。” 说完,他体贴提议:“我顺道送你去商店吧?” 马燕摇了摇头:“不用啦,不顺路,你赶紧去车站报到,别迟到了。” 说罢,她挥了挥手,踩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两条麻花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目送马燕走远,三人继续赶路。到了车站分区路口,姚玉玲转身去往乘务组办公楼报到,宋辞与汪新则走向乘警队。 路上,汪新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刚才马燕给你塞的啥好东西?看着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婶子做的咸鱼干,让我车上垫肚子。”宋辞淡淡回道。 汪新顿时一脸羡慕,又带着几分不解:“我就纳闷了,咱俩都是马叔的徒弟,同样是马燕的同学,待遇差这么多?老马处处偏向你,马燕还专门早起给你送吃的。” 宋辞闻言轻笑,随口调侃:“那你回头好好问问你爹。” 汪新一脸茫然,连忙追问:“你这话啥意思?你是不是知道啥内情?”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进乘警队大院,周遭都是同事,汪新不好当众追问,只能暂时按捺住满心疑惑。 另一边站台旁,副司机吴长贵正俯身认真检查机车车况。 牛大力磨蹭着凑上前,一脸讨好的尴尬笑容:“老吴大哥,忙着呢?” 吴长贵头都没抬,语气生硬:“你眼瞎?看不见我检查车呢?” “那我帮你搭把手呗?”牛大力厚着脸皮凑上去。 “你懂怎么检查?有这资格吗?”吴长贵淡淡怼回。 牛大力讪讪笑道:“不懂可以学嘛,慢慢就有资格了。对了老吴大哥,我最近烧煤表现咋样?” 吴长贵终于抬头瞥他一眼:“咋的,嗓子闲得刺挠,没屁找屁放?” 牛大力搓着手,扭捏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就是问问,你家后来买的那十只小鸡崽子,长势挺好的吧?” 吴长贵放下手中工具,静静看着他:“十只小鸡仔,多少钱买的?当初花了多少钱买的病鸡?” 牛大力下意识脱口:“没花多少……” 话说一半猛然明白过来,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窘迫:“你、你都知道是我干的?” “院里除了你,谁能干出这种事?”吴长贵扶了扶帽子,无奈叹气,“你偷吃我家蛋王,又贪便宜换只病鸡回来,把我一院子老母鸡全给我团灭了,我用脚猜都能猜到是你。后来买十只小鸡,天天拉粑粑,我都没跟你算账。” 牛大力满脸愧疚,连忙低头认错:“我当初真不知道那是你们家宝贝蛋王,买鸡也是图便宜,谁知道闹出这么大乱子。我这阵子天天心里愧疚,觉都睡不好,今天专门来跟你认错,你实在生气,打我一顿出出气!” 吴长贵抬起手,作势要扇他,最后只是抬手把手上的油污全抹在了牛大力脸上,哭笑不得:“我还真能跟你置气?说实话,我早就嘴馋蛋王了,你当初好歹给我留个鸡腿啊。” 见他压根没真生气,牛大力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一脸憨笑。 此时驾驶室内,司机蔡大年探出头打趣:“大力,那蛋王味道咋样?香不香?” 牛大力瞬间更尴尬了,连连摆手辩解:“别调侃我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赶紧上车干活。”蔡大年笑着催促,“老吴多大岁数,还能跟你个小辈较真?” 不多时,列车准时发车,中途停靠红阳站短暂休整,再度轰鸣启程。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按照惯例,分段在车厢内巡逻执勤,排查隐患。 行至中段车厢,一对年轻男女神色慌张,正低头翻找背包,满脸焦灼。 看见巡逻的乘警,年轻男子连忙快步上前,语气急促报案:“警察同志,麻烦你帮帮我,我东西被偷了!” 宋辞抬眼望去,顿时乐了,这不是“假发一戴,谁都不爱”的“赵公子”吗?只不过,这里的“赵公子”没有给全场买单的阔气,只有一脸的慌张窘迫。 只见他双手举起帆布背包,包身侧面被锋利刀片划开一道整齐的长口子,内里物件凌乱外翻。 “我一块手表丢了,之前还在包里!”“赵公子”急得满头大汗。 他身旁的姑娘连忙补充:“是上海牌手表,新买的,老贵了!” 马魁沉着问道:“手表放包里之后,你去过什么地方?” “我中途就去了一趟厕所!”“赵公子”急忙回道。 汪新顺势追问:“当时厕所人多不多?拥挤吗?” “特别多,挤得很!” 汪新当即判断:“那大概率是人多拥挤的时候,被小偷趁机划包偷走了。” 马魁点头,继续登记信息:“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我叫唐兴国,哈城人,带我未婚妻回宁阳探亲。”“赵公子”连忙答道。 一旁的姑娘立刻撇嘴纠正:“只是未婚妻,还没结婚呢,结不结婚还不一定。” 唐兴国瞬间急了:“你瞎说啥!说点有用的行不行!” 两人争执间,宋辞目光敏锐,已然扫过整节车厢。 他凭借远超常人的嗅觉,方才唐兴国翻包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皮革、崭新金属的混合气味。 而车厢不远处,一名正在吃着煮鸡蛋看热闹的陌生男子身上,恰好萦绕着一模一样的微弱气息。 察觉到宋辞的目光扫来,那名男子眼神下意识低头躲闪,连忙转身继续吃鸡蛋。 宋辞立刻跨过人群,走了过去,挡在了男子面前…… 第21章 往事隐情 此时,那唐兴国急得满脸通红:“为了买这块表,我足足凑了十二张工业券,又借了一百二十块钱,本来是当作彩礼送过来的,丈母娘咬死了非得要,不买这门亲事就悬了。” 一旁的未婚妻李玉秀一撇嘴,当场发作:“你倒还记得这是彩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家底,要不是我俩有感情,就凭一块手表就想把我娶进门?现在东西丢了,这婚还怎么结?” 唐兴国脸上挂不住,连忙劝道:“这么多乘客看着呢,少说两句行不行?” 李玉秀根本不肯罢休,句句逼人:“这还不都怪你?磨磨唧唧的,要是早把手表给我,我戴在手上,还会丢吗?手表没了,这婚事我看也算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车厢里一片嘈杂。 正在吃鸡蛋的家伙,还打算起身溜走,宋辞已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座位上。 “别急着走。是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还是我动手搜一搜?” 吃鸡蛋的家伙摆出一脸茫然无辜的神情,摊开两手:“警察同志,我实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宋辞淡淡一笑,语气笃定:“那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就在你右边裤兜里吧?” 话音一落,周围看热闹的旅客齐刷刷望了过来。还在争执的唐兴国和李玉秀也瞬间闭了嘴,紧紧盯着这名小偷。 那家伙心里发虚,还想挣扎起身。宋辞干脆利落掏出铐子,咔嚓一声锁住他的双手,伸手一掏,果然从右侧裤袋里摸出一块锃亮的上海牌腕表。 全车旅客一片哗然,纷纷惊叹:“真就让他给抓到了!” “这位乘警眼光也太准了。” “简直就是火眼金睛。” 宋辞把手表递到唐兴国面前:“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块表?” 唐兴国只扫了一眼,就激动得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一块!我在国营柜台蹲了好几天,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绝对不会认错。” “跟我到餐车做笔录,你们小两口也过来登记案情。”宋辞押着侯三金站起身。 旅客们纷纷鼓掌叫好,连连夸赞乘警办事利落。 一行人来到餐车,汪新铺开纸笔开始录口供:“姓名,年龄,籍贯。” 小偷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答:“侯三金……” 宋辞心里暗自回想原剧剧情。 原本这件事还要闹出更大波折:李玉秀始终疑心唐兴国根本没买手表,存心糊弄自己。唐兴国百口莫辩,情急之下一时想不开割破手腕,险些酿成大祸。 眼前这个侯三金更是个滚刀无赖,察觉不对,直接把手表扔进厕所下水道,人赃分离拒不认罪。 等到马魁追上去,他反倒倒打一耙,诬告警察扭伤手腕,张口索要赔偿。 好在宋辞出手及时,直接人赃并获,断了他耍无赖的机会。 笔录做完,汪新依旧满心好奇,转头追问:“宋辞,你到底是怎么锁定他的?” 宋辞把话头推给一旁的马魁:“你问问马叔,他应该也看出不对劲了。” 马魁点点头,缓缓说道:“我们在询问失主的时候,满车厢人都在看热闹,唯独这侯三金眼神躲躲闪闪,心里一定有鬼。多亏宋辞出手果断,及时抓住了这家伙。” 侯三金眼见逃不掉,立刻摆出一副卖惨求饶的模样:“警察同志,行行好放我这一回吧,我媳妇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我保证洗手不干,将来孩子出生,跟你们姓都行,求你们高抬贵手!” 汪新被他这番胡搅蛮缠气得一乐,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门:“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另一边,唐兴国与李玉秀拿回彩礼手表,再三向三人鞠躬道谢。 列车很快驶入下一座车站。宋辞、马魁、汪新严格依照流程,将人犯连同口供、赃物一并移交站台执勤民警。 送走侯三金,宋辞若有所思。这个侯三金和马魁的缘分可不浅,他儿子后来还真是跟了马魁姓,成了马魁的儿子。 也不知道这些还会不会发生。 执勤任务结束,众人骑车返程,走到半路,汪新快步蹬车追上宋辞:“宋辞,你之前让我问问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马处处针对我,是不是另有隐情?” 宋辞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车速,低声说道:“我也是听队里老一辈民警闲谈才知晓内情。当年马魁追捕小偷闹出人命,蒙受不白之冤,整整坐了十年大牢。 据说,事发那一刻,马叔看到你爸就在餐车,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马叔想要让你爸为他作证,可你爸却说什么都没看到。有这么一桩心结摆在前面,马叔自然很难心平气和对待你。” 汪新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爸绝对不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他一定是没看见!我回家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说完,汪新一拧车把,急匆匆骑车赶回家里。 一进家门,汪新开门见山:“爸,当年马魁出事那一天,你是不是就在现场?你明明看见了全过程,却始终不肯出面给他作证?” 汪永革脸色骤然一变,眼神慌乱,慌忙摇头搪塞:“我……我不在那节车厢,压根什么都没看见,拿什么作证?” 汪新望着父亲躲闪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可父亲闭口不谈,他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满腹疑虑地作罢。 等儿子离开屋子,汪永革浑身脱力一般瘫坐在板凳上,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 当年逃窜的小偷躲进餐车,还反锁了车门。那时候汪永革正好在餐车拿一些肉,打算带回家给汪新改善伙食。歹徒闯进来之后,持刀威胁他不要多事,紧接着就要翻车窗跳车逃命。 情急之下,汪永革抓起搪瓷盆砸向歹徒。歹徒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掉落。汪永革急忙伸手去拽对方的腿,可终究没拉住,歹徒摔下疾驰的列车,当场殒命。 亲眼目睹小偷在自己面前摔死,汪永革吓得魂飞魄散,着急忙慌的逃跑了。 没过片刻,马魁撞开餐车门冲了进来,四下找不到逃犯,俯身望向窗外,才看见歹徒已经摔死在路基之下。歹徒另外两名同伙为了脱身,串通一气,一口咬定是马魁追捕失手致人死亡。 汪永革满心惶恐,既不敢出面澄清真相,更不敢承认是自己失手造成惨剧。 一桩冤案就此铸成,马魁百口莫辩,含冤服刑整整十年。 多年来,这件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汪永革心上,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其实,汪永革当年的事并不算严重,那小偷盗窃在先,又持刀威胁,属于情节特别恶劣。汪永革只是情急出手,事后没有加害行为,属于情节较轻。按照这个年代的法律,最多也就是判处一年半到三年,很大概率还能得到缓刑。就算是按照十年前的法律,也不会太重。 但因为汪永革的胆小,让马魁替他背了罪名,坐了十年牢,实在太冤。 第22章 马魁差点变钟馗 转眼到了七月中下旬,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届全国高考如期而至,万千学子奔赴考场,希望借助这场考试,改变自己的命运。 马家这几日也始终围着高考打转,王素芳日日变着花样做饭,尽量让马燕吃得安稳舒心。 马魁跟车执勤的时候,也一直惦记着女儿的高考。 考试结束,压在马燕心头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恰逢宋辞结束跟车执勤,马燕便迫不及待的找了过来:“你之前答应我的,高考结束,就带我去浑河钓鱼,说话算话!” 宋辞笑着点头:“当然算数,今天正好有空,带你去。” 他回屋取了装备,折叠马扎、两套鱼竿、铁皮水桶一并捆在自行车后座,又把自制窝料和撒网收好,载着马燕,朝着浑河岸边骑去。 路上,宋辞随口问道:“这次考完,自己感觉发挥怎么样?” 一提考试,马燕顿时泄了气,语气满是无奈:“不怎么样,一塌糊涂。语文大段文言文,好多生字我压根不认识。物理化学更是一知半解,全程凭着感觉填。至于数学……我都不想提了,越想越头疼。” 马燕基础太差,高中完全没读,根本不是两三个月能够补回来的。宋辞偶尔给她起讲那几道题,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宋辞看着她失落的样子,轻声宽慰:“考完就翻篇了,今天不谈习题、不谈成绩,专心放松钓鱼。” 马燕闻言瞬间舒展眉眼,用力点了点头。 她心里本就没对高考抱太大奢望,紧绷这么久,能好好放松一次,当然高兴。 两人一路闲谈,很快抵达浑河岸边。河畔青草繁茂,河水澄澈,水波轻轻荡漾,凉意扑面而来。 马燕目光落在自行车后座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好奇探头:“这里面装的什么?看着沉甸甸的。” “撒网。”宋辞随口解释,“待会儿钓不到鱼,就撒两网兜底,保准不让你空着手回去。” 马燕有些哭笑不得:“原来你钓鱼是这么钓的,怪不得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宋辞低笑一声:“不管钓也好、网也好,有鱼吃就行。” 停好车子,宋辞熟门熟路挑选了两处避风聚鱼的好位置,取出窝料,精准撒在近岸水湾,静静留鱼。 随后整理好两套鱼竿,细心穿好鱼线、调好浮漂,挂上鱼饵,将一根轻巧的鱼竿递到马燕手中。 他站在她身侧,低声耐心讲解:“新手不用急,抛竿轻一点,浮漂立稳就静待口。浮漂轻点是鱼试探,稳沉、黑漂再提竿,力道别太猛。” 他语速平缓,声音低沉温和,落在耳畔格外安心。 马燕是第一次正经钓鱼,满眼新鲜好奇,握着鱼竿的手指都带着几分拘谨,听得格外认真,一眨不眨盯着水面浮漂,半点不敢分心。 或许真是新手自带好运,刚抛竿没多久,水面上的浮漂轻轻点动起来。 马燕瞬间紧绷身子,眼睛发亮,连忙压低声音:“宋辞!浮漂动了!是不是有鱼上钩了?” 看着她紧张又雀跃的模样,宋辞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轻声安抚:“别急,是小鱼试探,再等等,等它彻底咬稳。” 话音刚落,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就是现在,提竿!” 马燕闻言猛地抬手扬竿,力道又急又猛。一条小奶鲫直接被拉出水面,带着水珠划出弧线,差点拍到她脸上。 马燕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模样倒是有几分娇憨可爱。 宋辞笑着上前,帮她取下小鱼,耐心纠正:“提竿讲究巧劲,不是越用力越好,轻扬手腕,刺鱼稳、不脱钩,也不会把鱼甩飞。” 他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马燕耳尖悄悄发热,连忙低头认真记着动作,乖乖重新挂饵、抛竿。 看着水桶里小小的鲫鱼,她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成就感:“虽然小了点,但这是我亲手钓的第一条鱼!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少女明媚的笑容落在宋辞眼底,干净又治愈。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也抬手抛竿垂钓。 短短半个多小时,两人交替上鱼,一条条大小不一的鲫鱼接连入桶,收获满满。 就在氛围正好时,马燕的浮漂骤然一沉,整根鱼线瞬间被拉紧,弧度极大。 “大鱼!” 马燕心头一紧,双手死死攥着鱼竿,胳膊被拉扯得微微发颤,又惊又喜:“宋辞,好大的力气!我拉不动!” 宋辞立刻放下手中鱼竿快步上前,站在她身侧,轻声指导:“别硬拽,大鱼要溜,松线收线交替,耗它体力。” 说话间,他从侧后方轻轻扶住她握竿的手腕,帮她稳住力道、把控节奏。 两人距离极近,肩臂相贴。 马燕原本还专注盯着水面,可片刻之后,鼻尖萦绕的全是宋辞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畔,沉稳有力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稳稳带着她控竿溜鱼。 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脸颊一点点泛红,眼神飘忽,再也无法集中在鱼漂之上,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别走神,抓紧鱼竿。”宋辞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看,鱼露头了,是条大鲤鱼,至少两斤多,再坚持一下。” 马燕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绪,咬紧唇瓣,专心跟着他的力道溜鱼。 一人稳力,一人坚持,几番拉扯下来,那条健壮的大鲤鱼终于体力耗尽,被缓缓拖到岸边。宋辞伸手稳稳抄鱼上岸,鲜活的鲤鱼在草地上轻轻扑腾,鱼尾溅起细碎水花。 看着这条自己亲手溜上来的大鱼,马燕所有的羞涩慌乱尽数散去,满心都是欢喜,眉眼亮得惊人。 她侧头看向宋辞,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雀跃。 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洒落在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柔光晕,鬓边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温柔又明媚。 宋辞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马燕察觉到宋辞视线,忍不住开口道:“你…看什么呢?” 宋辞下意识轻声开口:“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马燕脸颊瞬间通红,耳根发烫,心也怦怦直跳,连忙转过头:“就你会乱说……赶紧接着钓鱼吧。”看似故作镇定,嘴角却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宋辞看着她羞涩腼腆的模样,眼底温柔更甚。 他在现实世界因为家庭原因,一直有些自卑,学业工作一路独行,从未谈过恋爱,算得上母胎单身。往日里沉稳克制,从没有过恋爱的心思。 可此刻晚风温柔、夕阳正好,身边少女眉眼纯粹、心事澄澈,带着最干净的欢喜与依赖,让宋辞沉寂多年的心底,悄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青春,真好。 落日渐渐沉向河面,天色渐晚。 两人收起鱼竿,宋辞随手撒了两网,网网不空,鲜活的鱼虾瞬间将铁皮水桶装得满满当当。 返程路上,晚风微凉,白日里的兴奋渐渐褪去,马燕心底的担忧再次浮上来。 她看着路边渐暗的树影,轻声开口,带着几分迷茫忐忑:“宋辞,我真的怕自己考不上。我爸对我寄予厚望,就盼着我能考上大学,我怕让他失望。” 宋辞骑车速度放缓,语气沉稳又温柔:“高考从来不是唯一的出路。考上了,你就安心去读大学。考不上,也不必焦虑,复读也好、继续工作也好,你的人生也不会就此定格。” 他侧头看向她,声音温柔坚定:“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只要你用心努力过,就足够了。马叔和婶子不会怪你,我也不会。你的未来,有很多可能。” 简简单单几句话,便抚平了马燕心底的不安。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暖光落在他沉稳的眉眼间,让人无比心安。 与此同时,马家小院内。 眼看天色渐晚,迟迟不见女儿归来,马魁时不时望向院外,面色越来越阴沉,都快从马魁进化成钟馗了。 王素芳看着他这副的模样,无奈走上前劝解:“你别来回瞎转悠了,孩子好不容易考完试出去玩一次,放松放松,有什么好担心的?” 马魁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天都黑透了还不回来,两个年轻人单独在外,谁能完全放心?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 “你啊,就是想太多。”王素芳笑着嗔怪,“小宋那孩子稳重懂事、心性端正,做事有分寸,绝对不会乱来的。” 马魁心里依旧不放心,却也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始终盯着院外路口。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路口,宋辞推着自行车,马燕走在身侧,两人并肩缓步走来。 马魁瞬间松了口气,板起脸,开口问道:“你们俩一下午去哪了?” 马燕一脸雀跃,笑着回道:“就在浑河钓鱼呀!宋辞还撒了网,收获特别多,还卖了十一块钱呢!你看,这条大鱼,还有这些鲫鱼,全是我亲手钓上来的。” 王素芳连忙走了出来,瞪了马魁一眼,嗔怪道:“问什么问?跟审犯人一样!孩子好好出去玩一天怎么了?小宋,今晚别走了,留下来吃饭。” “对对对!”马燕连忙附和,“今晚就吃我钓的鱼!” 马魁看着女儿明媚欢喜的模样,又看了眼旁边的宋辞,心底的顾虑悄然散去大半,暗自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第23章 高考成绩 转眼步入八月,全国高考成绩陆续公布。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万千学子的命运被一纸成绩单重新界定,有人鱼跃龙门、喜极而泣,也有人名落孙山、满心怅然,几家欢喜几家愁。 马家小院里,却是一丝喜气也无。 马魁捏着那张薄薄的高考成绩通知单,眉头皱的能夹死两只蚊子。 只见成绩一栏写着:政治62分、语文58分、数学12分、物理36分、化学40分,总分208分。 辽宁理科满分五百,英语不计入分数,统招录取线卡在三百二十分,即便后续补录降分,最低也要三百零二分。 两百零八的总分,距离大学门槛差了整整近百分。 马魁缓缓放下成绩单,看向桌边垂头丧气的女儿。 马燕下巴抵在桌面上,双手自然垂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马魁压着心头失落,尽量放缓语气:“燕子,咱也不笨啊,平时算账,这脑瓜子不挺灵的吗?这数学咋考成这样啊?” 马燕吹了口气,直接把成绩单吹飞出去:“能一样吗?” 马魁问道:“你是不是落题了,数学咋只考了12分啊?” 马燕抬起头,无精打采的开口道:“能有的12分就不错了,实话说吧,整张卷子,就有一道题我会做,还是宋辞教过我的。其他基本都是蒙的。那题干我都看不懂。” 马魁忍不住问道:“不对吧,小时候,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马燕道:“你也说了是小时候。这可是高考。我连高中都没上,那卷子都跟天书似的。你就说那语文吧,大段大段的文言文,我念都念不下来。 那古人也是吃饱了撑的,不好好说话,说的都跟外国话似的。我这还没学会走路,就让我蹦高,不摔个跟头才怪呢,鲤鱼跳龙门,哪那么容易?” 一旁的王素芳说道:“这事我得替燕子说两句,不只是高中没上,就连初中也是凑合着上的。那时候我身子不好,燕子三天两头的请假照顾我,好不容易读完了初中,就赶紧接了我的班。之前燕子的学习多好啊,都是被家里拖累的。” 一番话说得马魁心头酸涩,满心愧疚,沉沉叹了口气:“说到底,都怪我。要不是我这10年不在家…” 见气氛愈发沉重,马燕反而反过来宽慰父母,故作洒脱:“爸、妈,你们别自责了。考不上就考不上,多大点事。我在副食店当售货员,也挺好的。” 马魁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你今年才十七,年纪还小。今年不行,咱复习一年,明年再考。” 马燕瞬间愣住,满脸苦色:“还要考?” “你不考,难道让我和你妈去考?”马魁板起脸,语气不容置疑。 马燕无奈叹气,只能妥协:“行吧,就最后一次。明年再考不上,我就彻底认命,你们也不要再逼着我再考了。” 父女二人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宋辞听说今日高考放榜,心里惦记马燕成绩,执勤结束便匆匆赶了过来。 他推车进门,看着院里沉闷的氛围,轻声问道:“马叔,婶子,听说成绩出来了,马燕考得怎么样?” 马燕抬眼瞥他一眼,没好气地撇撇嘴:“当然不怎么样。” 马魁面色沉郁,沉默不语,满院都是低气压。 宋辞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的成绩单上,发现也就数学比原剧中多了3分,其他没变。 短暂沉默后,马魁看向宋辞,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宋辞,你平日里有空,多帮燕子补习补习功课。” 宋辞略一沉吟,开口道:“马叔,我帮马燕补习也没什么。但我本身只是中专学历,没经历过高考,高中重难点知识我也不算精通,零碎补习作用有限。 最关键是马燕基础断层太严重,三年高中功课全部空缺,需要系统性从头学起。她平日里还要正常上班,时间零碎根本补不上进度。 而且明年复读考生更多,大量正经读完高中的应届生都会参与考试,竞争只会更激烈,考题难度也会逐年提升。只靠零碎补习,太难追上差距。” 马魁面色不太好看:“照你这么说,燕子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在马魁心里,女儿天资聪慧,只是被家事耽误了学业,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翻盘考上大学。他无法接受女儿天生不足、无力逆袭的说法。 王素芳连忙打圆场:“老马,小宋说的都是实在话。每年那么多正经读书的高中生,能考上大学的又有几个?燕子缺了三年高中的课,怎么可能一年全部补齐?你不能逼着孩子硬来。” 马燕也跟着点头:“爸,宋辞说得没错。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天才。我可以尽力再试一年,但你真的别抱太大希望。” 马魁看着妻女都在反驳自己,闷哼一声:“行行行,就你们都有理,就我一个人不对。”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屋内,独自烦闷去了。 “你别往心里去,你师父就是这个倔脾气,心里着急,嘴硬心软。”王素芳无奈摇头,笑着宽慰宋辞。 “婶子我懂。”宋辞温和笑笑,“马叔只是心里愧疚,觉得亏欠马燕太多,盼着她能靠高考改变命运。” 话音落下,宋辞顺势看向王素芳,询问道:“婶子,我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这两个月有按时去检查、吃药调理吗?” 提到身体,王素芳眉眼舒展了许多,连连点头:“一直在调理!你师父现在每个月都带我检查,去找老中医调理,汤药从没断过。这两个月咳嗽少了、睡眠稳了、胃口也好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多了。” “那就好。”宋辞微微放心,“一定要坚持调理,身体养好,往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这几个月来,王素芳常年咳喘的老毛病、肺部虚损,靠着老中医的温补药方,再加上宋辞时常送来的鲜鱼、野味滋补,正在慢慢好转。 只是她的身子多年积虚损耗太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痊愈,仍旧需要长久静养调理。 王素芳看着宋辞,越看越满意:“真是辛苦你一直惦记着我们家里。” 宋辞笑道:“婶子说哪里话,你是我师娘,我孝敬你们,也是应该的。” 王素芳点点头:“你跟燕子进屋说话吧,今天别走了,还在这吃。” 宋辞跟着马燕走进她的小屋,刚跨过门槛,便嗅到一股潮湿霉气。 抬眼望去,斑驳的屋顶上印着好几片深浅不一的水渍,显然是下雨天漏水留下的痕迹。 “你这屋子漏水?”宋辞出声问道。 马燕无奈点头:“可不是嘛,房子年头太久,早就失修了。每逢大雨天就漏得厉害,前两天那场雨过后,屋里一直返潮,怎么散都散不尽。” “这事我记下来。”宋辞沉声开口,“回头我跟段里领导反映一下,马叔是老干警,受过委屈、立过功劳,单位理应妥善照顾,房屋修缮的问题,大概率能解决。” 马燕闻言眼里亮起一丝微光,轻轻舒了口气:“那可太好了。我最怕夜里下雨,总要爬起来摆盆接水,折腾得整夜睡不安稳。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听说你们每次出车执勤,火车上总能遇到不少新鲜事,你随便讲两件给我听听。” “没问题。”宋辞笑着应下,缓缓陪她闲聊起来。 另一边卧室,王素芳看着依旧郁结难舒的马魁,柔声细语耐心劝解:“老马,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愧疚,觉得亏欠燕子太多。可当年的事也不怪你,你也是被冤屈的那一个。如今你平安回家,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这就比什么都珍贵。” 马魁叹了口气:“我只是遗憾……如果我当年没出事,燕子也不会耽误读书,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顺心。”王素芳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宽慰,“以前你不在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等你回来。现在你回来了,我已经很满足了。燕子读书的事,你也别逼得太紧。恢复高考才多久,落榜的孩子千千万,人家不也踏踏实实过日子?燕子有正式工作,安稳体面,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 她语气温柔,却句句通透:“再说,燕子和小宋情意投合,那孩子稳重靠谱、心地端正。将来两人若是走到一起,小两口安稳度日、相互扶持,日子定然不会差。” 马魁静静听着妻子的宽慰,郁结许久的心情渐渐化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了数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他缓缓起身:“你说得对,是我执念太深。我去炒两个小菜,今晚跟小宋喝两杯。” 第24章 搬家 第二天一早,宋辞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早早抵达乘警队,单独找到了胡队长,将马家的难处如实道出。 “胡队长,我师父马魁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这些年我师父蒙冤不在家,师娘一个人撑着家,积劳成疾落下一身病根,肺部一直虚弱,常年需要静养调理。 可他们住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每逢雨天必定漏雨,屋内常年潮湿阴冷,对师娘的身体恢复极为不利。我师父那人辛苦工作多少年,从不会跟组织提半点要求,再难的事都自己硬扛。 我思来想去,还是替他向组织申请一下,能不能酌情考虑,给师父一家调换一套干燥宽敞的住房,方便师娘养病,也让我师父能安心在岗执勤。” 胡队长静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动容。 “这事确实是我们工作考虑不周,疏忽了老干警的难处。马魁同志扎根铁路多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又蒙冤受了十年委屈,组织本就该多体恤照顾。你这徒弟懂事靠谱,事事都替师父着想,很难得。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安排,不用你操心了。” 两天后,众人执勤归队,刚结束工作,胡队长便特意叫住了马魁。 “老马,你啊你,家里这么大难处,怎么从来不肯跟我张口?” 马魁一时间满脸茫然,愣在原地:“队长,啥难处?” 胡队长笑着摇摇头:“还装糊涂?小宋都跟我说了,你家老屋漏雨返潮,嫂子身体虚弱需要静养,那屋子根本不适合长期居住。这两天我特意跑了趟铁路房产科,给你挑了套合适的房子,手续都帮你办妥了。这是钥匙,你抽空先去看看,满意的话随时可以搬家。” 马魁瞬间恍然,心中一阵温暖:“原来是房子的事,这臭小子,还偷偷替我操心。” “你这辈子嘴硬心软,只会埋头干活,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半分好处。”胡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感慨,“你收了个好徒弟,踏实稳重、孝顺懂事,事事周到。赶紧回去吧,抽空带嫂子和燕子去瞧瞧新房。” “多谢组织费心,多谢队长关照。”马魁攥着温热的钥匙,心头百感交集,满是感动。 离开乘警队,马魁没有直接回家,满心期待骑着自行车直奔铁路大院,先去亲眼看看这套新房。 房子坐落于红砖苏式老楼的三楼顶层,是大院里条件极好的户型。楼下是规整敞亮的两室一厅,朝南走廊采光通透、通风干爽。屋顶自带一间二十多平的大阁楼,宽敞明亮,干净又整洁。 只是粗略扫视一圈,马魁便打心底喜欢上了这套房子。 正当他驻足打量、满心欢喜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父,房子看着怎么样?”宋辞缓步走来。 马魁点点头:“太好了,比老屋强百倍,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师徒之间哪用客气。”宋辞笑着说道,“您要是觉得满意,我等会儿喊上汪新他们,明天帮您搬家、打扫收拾,一天就能利索搞定。” 马魁连连点头,满心欣慰:“行,我先回去告诉你婶子和燕子,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送走马魁,宋辞特意跟大院里的街坊邻里通了气。铁路大院的住户大多都是同一条线路的职工,常年共事、彼此相熟,听闻马魁一家要搬来,人人都十分欢迎。 当天下午,宋辞便喊上汪新、牛大力、蔡小年一众熟人,提前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只待第二天搬家入住。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搬家事宜正式忙活起来。 宋辞和汪新提前找来几辆板车和三轮自行车,众人齐心协力,将马家的衣柜桌椅、被褥衣物、锅碗瓢盆悉数打包装车。 从清晨忙活到午后,终于将所有家当全部规整妥当。 搬家队伍浩浩荡荡驶入铁路大院,远远就看见院内街坊邻居早早守在门口等候,格外热闹。 车队一到,牛大力和蔡小年立刻点燃提前备好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喜庆热闹的声响回荡在大院里。 街坊邻里纷纷围上前,主动搭手帮忙搬东西、抬家具,人人脸上都是真诚的笑意。 马魁一边道谢,一边笑着感慨:“谢谢大家,太麻烦各位了!这是谁张罗的鞭炮,太客气了。” 蔡大年爽朗大笑:“老马乔迁新居,大喜事!必须热热闹闹的,这喜气不能少!” 汪永革和陆红星也站在人群里,笑着上前道贺:“老马,恭喜恭喜,欢迎搬来大院,以后都是街坊邻居!” 乔迁之喜,邻居们都在,马魁也没有给汪永革甩脸色,笑着回应:“好,太好了,多谢各位。” 陆红星抬手招呼众人,高声喊道:“来,大家伙鼓个掌,热烈欢迎老马一家正式搬进咱们大院,往后都是一家人!” 掌声轰然响起,热闹又温暖。众人七手八脚帮忙搬运大件物件,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家具杂物全都顺利搬上三楼。 忙活完毕,邻里们纷纷暖心叮嘱:“老马,以后就在一个院里住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啥难处、有事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热闹散去,众人陆续离开,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王素芳环顾着宽敞干爽、采光十足的新房,眉眼间满是欢喜,忍不住笑着感叹:“这房子也太好了,干净亮堂、宽敞,真是托了组织的福!” 马燕第一时间冲上阁楼,看着宽敞独立的空间,当即拍板:“爸、妈,这阁楼我住了!” “好好好,都依你。”王素芳笑着应下,转头感慨,“这次真是领导有心,处处替咱们着想。” 马魁点点头,眼底满是暖意:“既要感谢组织体恤,更得感谢宋辞这孩子,事事替我们家操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汪永革带着汪新,手里提着两个崭新的暖水瓶,走进屋里送上乔迁礼。 “老马,嫂子,恭喜乔迁!一点小东西,凑个喜气。” 王素芳笑着道谢:“哎呀,太客气了,还让你们破费。” 汪永革摆了摆手,语气随和:“这有啥,我和老马共事多年,交情摆在这儿,如今儿子还是他徒弟,更是亲上加亲。” 汪新也跟着笑道:“是啊马叔、婶子,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大院,天天都能见面。” 不多时,马燕惦记着宋辞,出门去院里找他。王素芳上楼收拾阁楼,汪新也顺势下楼,屋内瞬间只剩下马魁与汪永革两人。 热闹褪去,马魁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神色淡了下来。 “我这边还没收拾妥当,就不多留你了。” 汪永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点头:“行行行,那我先回去,往后有事随时招呼我。” 说着便要转身,马魁却随手拿起桌上那两个暖水瓶,径直递了回去。 “暖壶你拿走吧。” 汪永革一愣,连忙推辞:“拿来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你留着用。” 马魁态度坚决,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家里物件齐全,用不着,你拿回去。” 看着马魁固执的模样,汪永革迟疑片刻,终究只能接过暖水瓶,带着满心复杂,默默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新家彻底收拾妥当,整洁温馨。 王素芳精心做了一桌家常菜,特意让马燕去喊宋辞过来吃饭。 宋辞也不推辞,欣然赴约。他已经想好了,往后自己干脆长期在马家搭伙,把粮票、补贴直接交给师娘和马燕,既省得自己单独开火。 时光匆匆,转眼步入九月。全国铁路系统迎来新变化,铁路乘务员统一试穿新款制服。 列车上,有旅客看着蔡小年身上的新款制服,忍不住好奇搭话:“同志,你们这新制服真精神,怎么扣子都是金色的?看着真洋气!” 蔡小年笑着耐心解释:“这是咱们铁路刚换的新款制服,目前还在试穿阶段,要是旅客反响好、大家喜欢,往后就全国统一推广了。” 旅客连连点头夸赞:“好看,太精神了!你看这衣服口袋上还有两道杠,真规整!” 一旁的列车长陆红星闻言,笑着接过话头介绍:“这两道杠代表铁轨,四个口袋代表四方,咱们这套制服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四通八达装!寓意着往后咱们铁路线路越来越多、四通八达,交通越来越便利,保证大家出门坐车人人有座、出行顺畅!” 一番吉利话引得车厢旅客纷纷鼓掌叫好,满车厢都是欢声笑语。 蔡小年打趣笑道:“再好的衣服也得人衬,我们年轻小伙子穿上,那自然更精神!” 众人说笑间,身姿窈窕的姚玉玲戴着乘务帽、穿着崭新制服,扭着腰从人群中穿过。 合身挺括的制服勾勒出纤细腰身,优美的曲线。车厢里不少旅客下意识转头多看两眼。 唯独一旁的陆红星,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沉了下来。 临近正午,执勤结束,所有乘务员、乘警齐聚餐车就餐休息。 陆红星径直走到姚玉玲身边,沉声开口:“小姚。” 姚玉玲见状,以为车长有事安排,连忙拿起桌上一个咸鸭蛋递过去,笑着讨好:“陆车长,你吃不?咸鸭蛋!” 陆红星眉头紧锁,没接食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气都气饱了,不吃。我问你,你是不是私自改制服了?” 姚玉玲先是点头,又连忙摇头,小声解释:“我没乱改!我最近瘦了不少,新发的制服穿着逛荡,就改了几针,收了收尺寸,都是量着身形改的,没乱改样式。” “改尺寸长短没问题!”陆红星语气加重,带着几分嗔怪,“你自己看看现在的样子,勒着腰,包着腚的,好看吗?” 说着,陆红星转头看向一旁看热闹的蔡小年:“小年,你说说,好看吗?” 蔡小年实话实说,一脸坦诚:“我喜欢看。” “一边去!”陆红星没好气地摆摆手。 他又转头看向汪新,想找个公道话:“小汪,你说!” 汪新的避开矛盾:“我听我师父的。” 一旁的马魁见状,适时开口:“小姚,年轻人爱美无可厚非。但制服有制服的规矩,代表着铁路形象,不能随意改动。改改长短肥瘦没问题,可版型样式绝对不能私自调整,这是规矩。” 陆红星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当即板起脸,批评姚玉玲:“听见没有!现在正试点新制服,上级高度重视,马上还要评选文明列车。往年咱们车都是文明列车,你这么私自改制服,影响整体风貌,还有点文明列车广播员的样子?” 姚玉玲满脸委屈:“我就改了几针衣服,怎么就不文明了……” 见她还敢顶嘴,陆红星更气了:“还犟嘴!我问你,谁给你胆子改的制服?到底是谁改的?” 姚玉玲一脸坦然,如实回道:“陆婶。” 陆红星瞬间愣住,满脸错愕:“谁?” “你媳妇。” 此话一出,整个餐车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众人纷纷憋笑,齐刷刷看向陆红星。 陆红星脸色唰的一下,涨得通红,场面又好笑又尴尬。 第25章 抓捕人贩子 傍晚时分,宋辞打鱼归来,刚回到家,就见汪新找上门来。 “宋辞,你手里有没有富余的布票吗?先借我两张,过两天我就还给你。”汪新神色有些局促,开门见山。 宋辞随手打开抽屉,抽出几张布票递到他手里:“是替姚玉玲来借的吧。” 汪新捏着布票一愣,满眼诧异:“你怎么一猜一个准?” “这还不简单?”宋辞淡淡一笑,“你自己平日里衣着简朴,分到的布票都用不完,放手里都过期了吧?我猜,是小姚被陆车长批评之后,打算把改过的制服重新改回原样,缺少布料,才托你来寻布票,对不对?” 汪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满心佩服:“你这侦察嗅觉,干乘警真是屈才了,就该去干刑警。一点小事都能被你看得明明白白。” “行了,赶紧办事去吧。”宋辞摆了摆手,笑着把人打发走。 几天转瞬即逝。马魁联系好了中医院的老专家,要带着王素芳进城复查肺部旧疾,特意向队里请了两天假长假。 这一趟列车执勤,就只剩下宋辞与汪新两个人搭档巡逻。 午后列车驶入开原站,车门缓缓打开,大批旅客拎着包袱、筐篓陆续登车,车厢瞬间变得拥挤嘈杂。 汽笛长鸣,列车再度轰鸣启程,两人依照流程,分段逐节开始巡查车厢。 走到五号车厢中段,过道里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她胸前挎着一只黑色帆布包,半倚在座位扶手上,悠闲地嗑着瓜子,瓜子壳随口吐落在地板上,一地狼藉。 走在前面的汪新皱了皱眉,出声提醒:“这位大姐,公共车厢讲究卫生,瓜子壳别随地乱扔。” 女人连忙赔着笑脸点头:“知道知道,警察同志,我一定注意。” 宋辞却在此时多停留了几秒,目光牢牢落在女人脸上。她下巴右侧有一块深色黑斑,看上去边缘有些不自然。 与此同时,宋辞远超常人的嗅觉捕捉到一丝异样气息。女人身上带着一层浓重的面碱味道,像是常年在家蒸馒头、揉面食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察觉到宋辞注视自己,女人心头一紧,慌忙把手里的瓜子全都收进衣兜:“我不吃了,再也不乱扔瓜子壳了。” 宋辞不动声色,轻轻颔首,没有继续盘问,继续顺着过道向前巡视。 就在这名妇女身后十几步远、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男人。他外罩一件深蓝色粗布褂子,领口敞开,露出里面蓝白条纹的旧秋衣。 车厢里混杂着烟叶、饭菜、汗水的各色气味,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异样,可宋辞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就隐隐嗅到一缕极淡的乙醚药味,正是从这名男子身上飘散出来的。 一圈巡车结束,两人折返到餐车临时休整。 汪新端起搪瓷水杯喝了一口水,宋辞开口问道:“刚刚巡查车厢,你有没有察觉到可疑人员?” 汪新茫然地摇了摇头,片刻后才回过神,眼睛一亮:“难道又有扒手踩点?” “这次比小偷性质恶劣得多。”宋辞正色开口,“还记得五号车厢那个在过道嗑瓜子的妇女吗?” “当然记得!”汪新脱口而出,“就是满地吐瓜子皮的那个大妈,难道她有问题?”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她的样貌。” 汪新认真思索片刻:“下巴上长了一块大黑痣,特别显眼。” 宋辞缓缓摇头:“那块黑斑是假的。” “伪装?难不成是跨省盗窃团伙?”汪新心头一紧。 “不止如此。”宋辞压低声音,“在她身后的车厢拐角,还坐着一个男人,我闻到了他身上残留的乙醚麻醉药味。” 汪新脸上的轻松瞬间一扫而空,神色骤然凝重:“迷药?难不成是人贩子?” “十有八九。” 汪新下意识就要起身赶回车厢控制嫌疑人,刚迈出两步又立刻停下,冷静下来:“不行,不能贸然打草惊蛇,一旦惊动他们,就没了证据。你有什么安排?” 宋辞看了一眼腕表,胸有成竹:“你好好回忆一下,五号车厢一共有几名孩童,各自的陪同家属是什么情况。” 汪新努力回想片刻:“好像……一共两个小孩。” 宋辞轻轻摇头,纠正道:“是三个孩子。两个靠窗坐着,被家长紧紧护在里侧,看管得十分严密。剩下一个小男孩,跟着年轻母亲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我们刚刚路过的时候,那位母亲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显然是旅途劳累,十分疲惫。” 汪新猛然恍然大悟:“目标锁定在了这个小男孩身上!宋辞,你的观察力实在太惊人了。” “观察力只是次要的。”宋辞坦然说道,“如果不是提前嗅到了乙醚的气味,我也不会特意盯着这节车厢反复排查。” 汪新满脸艳羡:“同样一起入队培训,咱们起点一模一样,你怎么进步这么快?” “无非就是多观察、多思考、多复盘。”宋辞耐心点拨,“你以后巡车,可以试着换位思考。把自己假想成扒手或者人贩子,想一想哪一类旅客防备最弱,什么时候最容易下手。久而久之,就能提前预判隐患,侦查能力自然会稳步提升。” 汪新连连点头,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换位思考,真是金玉良言,我一定照着练。咱们该怎么布控,守着这两个人贩子?” 宋辞抬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人贩子不会过早动手,一定会等到列车快要进站、旅客躁动混乱的时候再伺机作案。咱们要提前打好埋伏,还不能惊动那两个人贩子……” 敲定计划,两人取出手铐藏在腰间,开始隐蔽蹲守。 一个小时转瞬即逝,前方车站越来越近,车厢里不少旅客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嘈杂声越来越大。 五号车厢里,靠过道的小男孩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小声央求:“妈,我想上厕所。” 年轻母亲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路标,安抚道:“马上就要到站了,再稍微憋一会儿,下车再去方便。” 孩子急得直跺脚:“我实在憋不住了。” 座位距离厕所不算远,母亲看着脚边沉重的布包与行李,懒得起身陪同,只叮嘱道:“去吧,早点回来。” 小男孩应声跑向车厢尽头的厕所。 当孩子途经嗑瓜子妇女身旁的一瞬间,女人不动声色回头,朝着身后的男人飞快递了一个眼色。 那名穿蓝布褂的男人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孩童身后,紧跟着钻进了厕所。 与此同时,这名老女人刻意来回转身张望,牢牢挡住年轻母亲的视线,让她看不见厕所门口发生的一切。 那男人跟着孩子进入厕所,来不及锁门,立刻用后背顶住门板,迅速从怀中掏出浸透乙醚的毛巾,瞄准孩子的口鼻就要捂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厕所门板猛地被外力狠狠一撞。男人重心一歪,厕所门被挤开。 下一刹那,宋辞侧身挤进门内,一记顶肘狠狠撞在嫌疑人小腹。男人疼得弯腰蜷缩,宋辞反手拧住他的胳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小男孩眼睁睁看着坏人被警察当场制服,吓得浑身一哆嗦,紧张得直接尿湿了裤子。 过道上放风的女同伙听见厕所里的动静,瞬间明白事情败露。她顾不上接应同伴,转身就想挤过人群往前节车厢逃窜。 “拦住她!这个女人是人贩子!”汪新脚步飞快,一边快步追赶一边高声喊话。 周围旅客闻声齐刷刷转头,一眼就看见了正要逃跑的中年妇女。前排几名身强力壮的东北汉子立刻起身,堵死过道,牢牢拦住了她的去路。 汪新大步上前,俯身按住女人的肩膀,将人牢牢控制住。 另一边,宋辞押着戴着手铐的男人走出厕所,扬声喊道:“那个孩子妈,赶紧过来照看孩子。” 年轻母亲这才猛然回过神,慌慌张张冲上前,一把抱住惊魂未定的儿子,双腿止不住地发软,后怕不已。 宋辞一只手押着人贩子,另一只手举起那条浸透迷药的毛巾,严肃地批评眼前的母亲:“你也太大意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放任一个人去厕所?再晚一步,孩子就要被人拐走了。” 年轻妇人连连抹着冷汗,不停鞠躬道谢:“多谢警察同志救命,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先稳住情绪,看好孩子,收拾好行李,稍后跟我们去餐车做笔录。”宋辞沉声叮嘱。 周围旅客亲眼目睹抓捕全过程,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人贩子愤愤不平:“这俩人真缺德,居然用迷药拐孩子!” 宋辞举起证物毛巾,高声提醒全车旅客:“大家都看好了,这是人贩子准备用来迷晕孩童的乙醚毛巾。这位妇女是望风同伙。出门带孩子,千万不能让孩童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都不能松懈。” 话音落下,车厢里爆发出一片热烈的掌声。 人群里有人怒喝一声:“这种人贩子,就该狠狠教训一顿!” 话音未落,一名旅客抬脚,悄悄踹了男嫌疑人小腿一脚。 紧接着,半截啃剩的苹果从人群里飞出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女人贩子的头顶。 汪新连忙出声劝阻:“各位旅客,请保持秩序,不要动手。” 宋辞也跟着开口打圆场:“大家克制一些,随意乱扔东西容易误伤旁人,影响列车秩序。” 嘴上这么说着,两人押着嫌疑人缓步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既没有刻意阻拦,也没有回头看管。 怒火攻心的旅客们纷纷找准机会,一路上冷拳暗脚不断,两个人贩子被打得惨叫连连。 走到下一节车厢,宋辞轻轻清了清嗓子,高声提醒前方旅客:“大家注意避让,我们押送人贩子通行。” 东北旅客本就嫉恶如仇,一听见是人贩子,群情激愤,怒骂声此起彼伏。 见到两个人贩子的惨状,更有不少旅客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第26章 千里寻踪 宋辞与汪新押着两名被捕的人贩子返回餐车时,两人早已被沿途愤怒的旅客教训得狼狈不堪。 男女人贩子一瘸一拐,浑身灰土,疼得不停低声哼哼。 列车马上驶入昌图站,宋辞和汪新只能先做好基础案情登记,将两名嫌疑人临时移交昌图站警务室暂押。 刚交到站台乘警手里,原本垂头丧气的两个人贩子瞬间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当场哭喊起来:“警察同志!你们快给我们做主!这两位列车乘警故意纵容旅客殴打我们,这是刑讯逼供!我们要举报!” 刘队长闻言,当即看向宋辞,面露疑惑。 宋辞神色坦然,淡淡一笑,如实解释:“刘队长,这两人是我们在列车厕所当场抓获的现行拐卖嫌疑人,随身乙醚迷药物证俱全。旅客亲眼目睹他们要迷拐幼童,义愤填膺,沿途忍不住泄愤。我们一直在维持秩序、劝阻群众,实在拦不住全车人的怒火,这也不能怪我们。” 刘队长一听案情原委,瞬间了然,摆了摆手:“行了,我明白了。后续注意规范办案流程,避免这类争议。” 说完,他当即挥手示意手下警员:“带下去严加看管!” 交接完毕,宋辞特意郑重叮嘱:“刘队长,这两人绝非初犯。根据我们摸排线索,他们长期盘踞铁路沿线流窜作案,至少作案十几年,积案极多,性质恶劣。另外,我们宁阳线有一桩十五年幼童失踪悬案,高度关联这名女嫌疑人。等我们返程归队,需要将二人押回宁阳并案审讯,务必严加看管,不能出任何纰漏。” “放心!”刘队长深知案情重大,当即点头应下,“重刑嫌疑人,我们绝对重点看管,一丝不差地等你们返程交接。” 处理完交接事宜,宋辞、汪新重新登车。全车旅客目睹全程抓捕,心中大快人心,见两位乘警归来,瞬间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掌声与叫好声。 “警察同志干得漂亮!” “为民除害!好样的!” 前后两节车厢的旅客纷纷探头称赞,满车厢都是赞许之声。 汪新脸上满是荣光,腰背挺得笔直。 宋辞亦是心头温热,微微抬手示意,谦和回道:“这都是我们分内职责,应该做的。” 列车一路疾驰,顺利抵达哈城。停靠间隙,宋辞第一时间拨通队里电话,向胡队长详细汇报列车擒获人贩子的全过程。 最后他重点叮嘱:“胡队,此次抓获的女嫌疑人,气息特征、作案手法,和十五年前拐走孟青山女儿的人贩子高度吻合。麻烦您尽快安排人手找到孟青山,等我们返程回来,直接让他辨认指认。” 胡队长闻言立刻重视起来,当即应允:“我马上安排人去找,同时通知昌图站,等你们返程直接押送嫌疑人归队,合并审理旧案。” 挂掉电话,宋辞心头感慨万千。 老瞎子孟青山常年游荡在宁哈铁路沿线,双目失明,无依无靠,只为苦苦寻找十五年前失踪的幼女。 当初,宋辞学会了他识人辨气的本事,一直心怀感念。曾多次劝说他住进福利院,可孟青山不肯安稳落脚,执意守在铁路沿线,盼着能找到自己的女儿。 这数月以来,宋辞每次执勤遇见他,都会送些吃的用的,默默照拂这位苦命老人。老人虽眼盲,却阅历极深,能唱小调、懂乞讨谋生的门道,性子坚韧豁达,平日里倒也没有饿着。 两日执勤任务圆满结束,宋辞、汪新返程归队,按照交接流程,从昌图站提押两名嫌疑人,顺利带回宁阳刑警队,正式移交立案。 与此同时,胡队长安排的人也将老瞎子孟青山接到了审讯室。 孟青山刚被搀扶靠近女嫌疑人刘桂英身前,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猛地凑近,用力抽动鼻尖,仔细闻了几遍,激动嘶吼:“是这个味!没错!就是她!我记了十五年,一辈子忘不掉!就是她拐走了我的闺女!” 十五年风霜漂泊,他早已将当年拐走女儿之人的气息刻进了骨血里。 孟青山颤抖着抓住刘桂英的胳膊,声音嘶哑哽咽,字字泣血:“1963年秋天!宁阳火车站!我闺女才两岁!梳着小马尾、扎着红头绳、穿着粉布小裙子!你还记得不!你说话!” 刘桂英被他抓得生疼,眼神躲闪,迟迟不肯开口。 宋辞见状,猛地一拍审讯桌,声线凌厉威严:“问你话!老实交代!” 刘桂英被骤然的呵斥吓得一哆嗦,硬着头皮敷衍:“催什么催,过去那么久,我不得慢慢想?” “刘桂英!”宋辞目光锐利,字字铿锵,“政策摆在眼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犯了这么多案子,唯有老实交代,才有一线从轻机会!” 慑于压力,刘桂英才不情不愿开口:“那孩子……我没拐走。当年查得严,我带着孩子本想下车,碰到了警察,就把她扔在站台上了。” 这话一出,孟青山瞬间情绪失控,老泪纵横,身子剧烈摇晃。 “你放屁!”他嘶哑嘶吼,“我在宁阳站找了整整十五年!我日夜守在铁道边!我是她亲爹!你告诉我,你把她扔在哪了!是死是活!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老人悲痛欲绝,双腿一软就要跪地,满室心酸,让人不忍直视。 刘桂英眼神飘忽,态度敷衍:“就是一个站台上面,具体我哪记得。” “是哪个站!到底是哪个站台!”孟青山死死追问,情绪极致激动,气血翻涌,浑身脱力,身子一软当场瘫倒。 宋辞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老人,将他安置在一旁座椅上坐稳,轻声安抚,随即转头看向刘桂英,语气愈发严厉。 “刘桂英,仔细想想。你如果继续隐瞒抵赖,拒不交代实情,等待你的,绝对是最严厉的制裁!” 重压之下,刘桂英终于松口,含糊回忆:“年代太久,记不太清了……当年沿途查得都严,我不敢带孩子赶路,好像是毛家店、郭家店一带,也可能是蔡家站。我看到站内有巡逻警察,心里害怕,就把孩子丢在站台,上车跑了。” 线索终于有了大致范围。 审讯结束后,宋辞带着心绪难平的孟青山来到接待厅,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沉稳安抚:“孟叔,别灰心。现在终于有了明确线索,这就是最大的希望。毛家店、郭家店、蔡家站,所有沿线站点,我挨个去查,绝不漏掉一处,一定帮你查清孩子下落。” 孟青山老泪纵横,紧紧攥着宋辞的手,声音颤抖:“小宋……老头子这条命无所谓,只求能再见闺女一面,知道她现在过的咋样,我这辈子就无憾了,拜托你了。” “您放心。”宋辞郑重承诺。 原剧中,刘桂英一直到95年前后才落网,时隔三十余年,人证物证全无,线索断绝,孟青山至死都未能寻回女儿。 而今借着此次抓捕,提前十七年破获积案,锁定关键站点,说不定还真能找到。 安顿好孟青山,宋辞立刻向胡队长专项请示,申请出差沿线站点,彻查1963年秋季弃婴线索。 胡队长深知此案背后十五年辛酸,当即批复同意。马魁也同情孟青山的遭遇,主动提出陪同宋辞一同调查,师徒二人并肩追查旧案。 两人即刻动身,从辽吉交界的毛家店站开始,逐站走访。 他们挨个寻访当年的老站台职工、退休乘警、老乘务员,翻阅留存旧台账、值班记录,耐心摸排十五年前的蛛丝马迹。 毛家店无线索,立刻奔赴郭家店;郭家店无痕迹,直奔蔡家站。 连续奔波整整三日,两人辗转各地,终于在蔡家站,从一名老乘警口中,挖到了关键线索。 “1963年秋天,确实有个两岁左右的小姑娘被遗弃在站台。当时站内巡查的钱队长发现后,临时带回家里照看了两天,一直没人前来认领。后来按照规定,送去了公主岭市公立福利院安置。” 这番描述,和孟青山女儿失踪时的样貌、穿着、时间完全吻合! 师徒二人精神大振,立刻辗转赶往钱队长家中核实详情。 退休老队长对这件事还有印象:当年的弃婴,确已送往公主岭市福利院。 事不宜迟,两人即刻驱车赶往公主岭市福利院。 到了福利院,两人亮明公安身份、说明案情原委后,院方终于同意协助查阅陈年档案。 时隔十五年,早年纸质档案早已封存堆积,尘封在库房角落的故纸堆中。 宋辞与马魁俯身翻找良久,终于从厚厚的老旧卷宗里,翻出了1964年春的一份收养登记档案。 档案清晰记载:当年站台弃婴入院未满半年,便被公主岭市一对无子女的夫妻合法收养。 养父为本地制药厂正式工人,养母为公立小学教师,家庭条件安稳,品行端正,婚后多年无子,这才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第27章 警徽闪闪 锁定周怀安夫妇的线索后,宋辞与马魁第一时间对接公主岭当地公安与街道办,调取完整户籍与存档资料,摸清了这家人的详细底细。 养父周怀安,时年四十五岁,是本地制药厂勤恳多年的老工人,为人忠厚本分,踏实肯干,在厂里口碑极好。 养母王淑珍,四十四岁,任职于市第二小学,是从教多年的老教师,性情温和善良,待人谦和。 为了稳妥行事,师徒二人没有贸然上门打扰,先专程前往辖区街道办摸底核实情况。 街道办主任提起周家夫妇,满口夸赞。 原来周怀安与王淑珍成婚多年,到了三十依旧膝下无子。在那个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两口子从未因此争执吵闹,夫妻感情一直很好,没想过离婚。后来,二人便主动向福利院申请,收养了一名弃婴,取名周念慈,自小视如掌上明珠,百般疼爱。 更巧的是,收养周念慈的第二年,多年不孕的王淑珍竟然怀孕,顺利生下一个儿子。 夫妻俩打心底认定,是乖巧可爱的养女带来了家宅福气、绵延子嗣,便为儿子取名周承泽,寓意承天赐福、感念恩泽。 自此,周家更是加倍疼爱周念慈,从不因有了亲生儿子稍有冷落。十五年来姐弟和睦、家庭温馨。 就在不久前,十七岁的周念慈凭借刻苦努力,顺利考上宁阳师范学院,前程光明,是整个家属院人人羡慕的好孩子。 摸清所有底细,确认周家夫妻品行端正、十五年真心善待孤女后,宋辞与马魁才动身前往制药厂家属院,正式登门拜访。 叩开周家院门,见到迎面而来的夫妻俩,宋辞与马魁当即亮明公安身份。 “周师傅、王老师,我们是宁阳铁路公安,今日专程过来核实一桩陈年旧案。根据我们多方核查,1963年秋季,蔡家站站台曾遗弃一名两岁幼女,经本地福利院安置收养,次年春天由二位依法收养,此事我们已有完整存档佐证,今天来找你们核实一些情况。” 闻听此言,王淑珍脸色一紧,立刻脱口否认:“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我们的女儿是亲生的,从来不是收养的。” 一旁的周怀安性子沉稳,看着两位公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顺着妻子的话开口:“是啊同志,你们怕是找错人家了,我们家念慈确是亲生骨肉。” 夫妻俩早已经把养女当成了亲生女儿。如今女儿刚刚考上大专,前途一片大好,最怕身世曝光引来闲话,影响孩子的学业、名声与未来前程,本能的便想要隐瞒遮掩。 马魁看出了二人的顾虑,连忙上前放缓语气,诚恳安抚:“周师傅、王老师,你们千万放宽心。我们今日登门,不是来讨要孩子,更不是追究任何责任,只是单纯核实孩子的现状,确认她这些年是否平安顺遂。” 听闻此言,紧绷的夫妻俩神色才稍稍松动,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宋辞顺势接过话头,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二位,当年拐丢孩童的人贩子团伙,近期被我们当场抓获,积年旧案全部浮出水面。我们此番核查,全程有据可查、层层归档,想瞒也瞒不住。 我们之所以专程过来跟你们坦诚沟通,就是不想惊扰你们的家庭、影响孩子的生活。孩子的亲生父亲孟青山,这十五年来为了寻找女儿,常年游荡在铁路沿线,风餐露宿、乞讨为生,日日以泪洗面,最终哭瞎双眼,好好的一个家彻底散了,一辈子都毁在了寻女的执念里。 他这辈子别无他求,唯一的心愿,就是知道女儿还活着,能过得平安幸福。” 马魁跟着轻轻叹息,语气满是唏嘘:“老孟这些年早已熬得性情偏执,人近乎魔怔,一生都困在寻女的执念里。但我们也清楚,你们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孩子在你们身边安稳长大、被悉心栽培,我们由衷敬佩。我们绝对没有拆散家庭、强行认亲的意思,还请你们放心。” 周怀安与王淑珍对视一眼,眼底满是纠结与犹豫,良久才低声问道:“那……你们是想让念慈认她的父亲吗?她刚考上大学,正是人生关键时候,我们实在不想半点事情影响她的前程。” “你们放心,没有经过你们的许可,我们不会让孩子认亲的。”马魁立刻应声安抚。 宋辞继而补充,彻底打消对方顾虑:“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要私底下见见孩子,了解情况,核对样貌特征、完善案件卷宗,全程保密、绝不外传。 这次的人贩子团伙犯案很多,属于重大案件,市局后续必然逐级复核归档。如果你们拒不配合,等以后线索对不上,公安部门只会反复上门核查,惊动你们单位、学校,到时候反倒闹得人尽皆知,彻底影响孩子。 如今主动配合,私下核实完毕,对孩子、对你们家庭没有丝毫影响。” 夫妻俩闻言,对视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卸下了防备。 王淑珍声音带着几分释然与不舍,轻声开口:“我们配合……念慈现在在宁阳师范学院大一三班读书,乖巧懂事、读书刻苦,这些年我们两口子,从未亏待过她分毫……” 宋辞和马魁核实完周家所有情况,便启程返回宁阳。 回到队里,宋辞第一时间找到了等候消息的孟青山。 当他一字一句,将十五年的真相缓缓道出,告诉老人女儿尚在人世、被好心人家收养、平安顺遂长大,如今更是考上师范大专、前程大好时,孟青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十五年风餐露宿、颠沛流离,十五年沿着铁道边走街乞讨、日夜哭喊,十五年哭瞎双眼、熬碎身心,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执念,就是寻找失踪的女儿。 这一刻,积压十五年的悲苦与期盼涌上心头,老人浑身剧烈颤抖,浑浊空洞的眼眶里,热泪汹涌而出,顺着布满风霜沟壑的脸颊不断滚落。 “他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嘴唇哆嗦不止,一遍遍喃喃念叨着女儿还活着,激动得浑身脱力,险些站立不住。 他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去见一见日思夜想的闺女,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能了结毕生心愿。 可激动过后,孟青山慢慢冷静下来,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纠结与不舍。 他是一个双目失明、一无所有、沿街乞讨的孤苦老人。而他的女儿,如今是堂堂师范大专的学子,前途光明、人生坦荡,被体面和善的养父母悉心疼爱,拥有安稳圆满的人生。 一旦自己贸然出现,一旦孩子的身世被人知晓,流言蜚语便会打乱女儿安稳的生活,甚至影响她的学业和前程。 十五年苦苦寻觅,他盼的从不是拖累女儿、打乱她的人生,只求她平安喜乐、一生无忧。 挣扎过后,孟青山终究压下了心底滚烫的思念,选择了成全与隐忍。 他抬起布满老茧、粗糙干裂的手,摸索着抓住宋辞的胳膊,声音沙哑哽咽:“小宋……我、我不去打扰她。我这辈子苦点没关系,不能毁了孩子的前程。你…能不能……替我远远看一眼,告诉我,她长成什么样了?” 看着老人隐忍克制、为爱放手的模样,宋辞心中五味杂陈,重重点头应下。 次日,宋辞专程去往宁阳师范学院,去看了一眼那周念慈。 归来后,他轻声安抚老人:“孟叔,您放心,念慈长得清秀漂亮,性子温柔安静,读书刻苦用功,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和睦,人人都喜欢她。她眉眼之间,和您有几分相似。” 短短几句话,让孟青山悬了十五年的心彻底落地。 良久,他颤抖着摸索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粗布小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是他十五年来沿街乞讨、省吃俭用攒下的零碎毛票、硬币。钱不多,每一分都是他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攒下的血汗钱。 他郑重将布包塞到宋辞手中,语气恳切又郑重:“小宋,拜托你了。拿这些钱,买点薄礼,替我送给孩子的养父母。我一无所有,无以为报,他们替我疼了十五年闺女,给了她我给不了的好日子,这份恩情,我这辈子记在心里。” 宋辞心头动容,郑重接过。 再次前往周家时,宋辞将孟青山所有的隐忍、成全与谢意尽数转达,也递上了老人毕生积攒的心意。 周怀安与王淑珍听完所有经过,得知那位苦命的老父亲,明明寻女半生、受尽磨难,却为了女儿前程,甘愿隐忍放手、不求相认、不扰余生,夫妻俩彻底震撼,红了眼眶。 他们迟迟无法平静,心底满是动容与心疼。 最后,夫妻俩郑重嘱托宋辞代为传话:请孟老哥彻底安心。他们此生定会倾尽所有,一辈子疼爱周念慈,视她为毕生掌上明珠。 一场跨越十五年的寻女执念,终以温柔成全落幕,也让宋辞对乘警的职责有了更深的体悟。 走出警局,晚风拂面,宋辞抬手摘下警帽,指尖轻轻摩挲着熠熠生辉的警徽。 这身制服、这枚警徽,从不是简单的身份象征,而是守护万家平安、抚平人间疾苦的责任。 护百姓安稳,解人间遗憾,这便是他身为铁路公安,最滚烫的初心与使命。 这一刻,宋辞只觉头上的警徽,更加明亮了… 第28章 提前转正 十五年心结一朝释然,孟青山彻底放下了漂泊半生的执念,往日郁结沧桑的脸上,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平和。 宋辞见老人心境安稳,便顺势开口劝慰:“孟叔,如今孩子平安顺遂,你也不必再守着铁道风餐露宿、四处漂泊了。我帮你办好手续,送你进宁阳市养老院安度晚年。往后,你就在那好好生活,我闲暇时便去看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将来你女儿成婚,咱们未必不能去讨一杯喜酒,凑个热闹。” 孟青山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重重点头,欣然应下。 随后宋辞全程奔走对接民政部门,办妥所有安置手续,将孟青山妥善送入宁阳市公办养老院。 与此同时,刘桂英铁路拐卖团伙大案也尘埃落定。随着主犯落网招供,沿线潜藏多年的团伙余孽尽数被警方连根拔除。 横跨十余年的积年旧案相继告破,各地被拐的二三十名孩童相继被解救,得以重回亲人身边。 此案震动整个宁阳铁路公安系统,而全程预判敌情、现场擒凶、挖出陈年线索的宋辞,自然也是此案最大功臣。 为此,宁阳铁路公安支队专门召开全队公开表彰大会。 大会现场,市局分管领导亲自到场坐镇,台下马魁、胡队长、汪新等一众同事悉数就位,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队伍前列年轻挺拔的宋辞身上。 入职不过大半年,这个年轻的见习乘警早已刷新全队所有人的认知。 往日列车横行的扒窃流窜团伙,被他接连打压肃清,整条宁哈线列车治安焕然一新。此番更是凭借敏锐侦查能力,提前破获恶性拐卖大案,了结十几年悬案。 颁奖台上,市局领导手持红头表彰文件,当众宣读功绩,字字铿锵,响彻全场。 “警员宋辞,履职尽责、慧眼如炬,凭借极强侦查能力,当场抓获恶性人贩子主犯,深挖线索、侦破多年积案,解救无辜孩童,肃清铁路治安隐患,功绩突出、表现优异。经市局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三等功、年度治安先进个人荣誉!”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领导亲手将烫金荣誉证书、立功档案文件递到宋辞手中,当场兑现奖励:现金三十元、布票二十尺、工业券十张,另有印着公安字样的搪瓷脸盆、搪瓷茶缸、全新钢笔与工作笔记本。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份荣誉与实打实的奖励,是对一名基层干警最高的肯定。 随后领导当众宣布了重磅批复:“鉴于宋辞同志实绩突出、远超同期新人,具备独立办案、独当一面的履职能力,经支队申请、市局审批,准予提前结束见习期,破格正式转正定级!” 台下众人瞬间面露动容,纷纷点头赞叹。 要知道,往年新人全部严格执行一年见习制度,从未有过半途破格转正的先例。宋辞是全队近些年唯一一个凭实打实战功破格的新人。 马魁站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徒弟风光受奖,腰杆挺得笔直,眼底满是骄傲与欣慰。汪新更是满脸佩服,由衷为搭档高兴。 掌声平息后,领导示意宋辞上台发表获奖感言、分享办案经验。 宋辞身姿端正,目光沉稳,谦逊有礼地开口:“感谢市局领导、支队领导的认可与栽培。这份三等功,从来不是我一人的功劳。 一桩大案的侦破,离不开胡队长与各级领导的统筹部署、坐镇指挥;离不开我师父马魁平日里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带我扎根岗位、夯实本事;也离不开同事汪新的默契配合、并肩值守,更离不开列车工作人员的全力协助。 我只是做好了一名铁路乘警该做的本职工作。” 一番谦逊诚恳的发言,听得全场众人心中暖意十足。 紧接着,宋辞毫无保留,当众分享自己的巡车办案经验。 从巡车换位思考预判犯罪心理、从细微神态气味捕捉异常、从旅客状态排查隐患,条理清晰、干货满满,句句贴合实战,让在场老干警都频频点头、受益匪浅。 年轻不骄、有功不傲、术业扎实、懂得感恩。 一番讲话结束,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持久的掌声。所有人看向宋辞的目光里,满是认可、敬佩与期许。 表彰大会圆满落幕,为庆贺此次大捷、激励全队士气,胡队长特意安排全队集体聚餐。 食堂内灯火明亮,饭菜丰盛,一众干警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表彰大会刚结束,宋辞破格转正、荣立三等功的消息,便传回了铁路大院。 傍晚宋辞骑着自行车回家属院,刚进大门,院子里纳凉闲聊的街坊邻居立刻纷纷抬头看来。 “小宋回来了!” “听说你今天立大功、受表彰了?还提前转正了?” “真是年轻有为!咱们大院这几年,就没见过这么出息的年轻警察!” 一众大叔大婶、家属邻里纷纷围上来,脸上全是真诚的祝贺与夸赞。 铁路大院都是共事多年的老熟人,谁都清楚,宋辞入职不过半年多,一路抓贼惩恶、守护车厢平安,如今破获人贩大案、立下三等功,实打实是给整个家属院长了脸面。 宋辞性子谦和,被众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温润笑意,一一应声道谢。 回来路上,他特意拐了供销社,买了不少糖果和一大袋瓜子。 “各位叔婶、街坊邻居,一点小东西,大家分着吃。” 宋辞把糖果瓜子摊在院里石桌上,引得院里小孩欢呼雀跃,大人也纷纷笑着上前拿取。大院里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热闹得很。 这边热闹刚起,师娘王素芳早早就听说了宋辞立功转正的喜讯。 自打身体好转之后,她心境愈发温和慈爱,打心底喜欢宋辞这个孩子。得知他立了大功,她一下午都在家忙活,杀鸡择菜、淘米做饭,精心张罗了满满一桌子家常菜,特意要给宋辞好好庆祝一番。 饭菜刚摆上桌,汪新就踩着点赶了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瓶白酒,笑着推门而入:“宋辞,恭喜恭喜!你今天风光大受表彰,我必须过来蹭你的庆功宴!” 宋辞、马魁见状皆是一笑,也不打趣他,顺势拉他落座。 桌上菜式丰盛,荤素齐全。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弥漫满屋,灯火暖黄,氛围格外温馨。 席间马魁心情极好,眼底满是欣慰。 往日里他大多时候都是严厉教导,极少当众夸奖人,今日看着徒弟年少立功、前程似锦,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汪新,难得温和开口:“汪新,今天这庆功宴,你也在跟前。你和宋辞一批入队,起点一样,机会一样。你有热情,有干劲,就是心不够细,做事有些莽撞。 你好好学学宋辞,多观察、多琢磨、多换位思考。办案不能只靠勤快,更要靠脑子。沉下心打磨自己,将来你也能立大功、有出息。” 难得听到老马的鼓励,汪新也有些小激动,连连点头:“师父放心!我肯定多向宋辞看齐,以后多学多看,踏实进步!” 饭桌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一顿家常庆功宴,吃得暖意融融。 饭后,马燕心里一直惦记着宋辞的荣誉,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宋辞,听说你有立功的红本本,能不能给我看一看?” 宋辞闻言一笑,随手从包里取出那本崭新的红色荣誉证书。 封面鲜红庄重,烫金的字迹端正大气,是三等功的立功证书。 马燕小心翼翼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红皮封面,认真翻看里面的表彰内容,眼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与敬佩。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沉稳从容的青年,由衷笑道:“宋辞,你可真厉害,我为你高兴!” 第29章 过新年 寒暑轮转,转瞬便是两个月过去。 凛冽的寒风彻底席卷了东北大地,1978年的深冬来得凛冽又厚重。 踏入十二月,辽东大地漫天飞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铁轨、家属院的屋顶尽数被厚雪覆盖,满目冰封银装。 七十年代的绿皮列车没有完善的密闭保暖设施,车厢衔接处缝隙极大,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源源不断灌进车内。 昼夜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让车厢铁皮内壁、窗框缝隙全部凝结出厚厚的白色冰霜。 宋辞在现实世界常年居于中原腹地,从未体验过东北的凛冬。好在体魄经过强化,远超常人,再加上单位配发的加厚警用棉大衣、高筒棉靴保暖性极佳,足以抵御凛冽寒风,让他从容适应了这苦寒的冬日执勤环境。 这天上午,奔波一趟的返程列车缓缓驶入宁阳站台。风雪稍歇,寒气依旧逼人。 列车停稳后,旅客们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顶着寒风有序下车。 马魁、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一如往常坚守岗位,顺着车厢逐一巡查,维持出站秩序。 “各位旅客带好随身行李,切勿遗落物品,有序下车,切勿拥挤!” 沉稳的提醒声在车厢内回荡,络绎不绝的旅客匆匆离去,喧闹的车厢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师徒三人顺着过道仔细巡检,排查遗留物品与安全隐患,当走到最后一节车厢尾部时,一阵清脆的婴儿啼哭声从前面传来。 三人神色一凛,立刻快步上前。 只见座椅下方放着一个摇篮,里面躺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婴孩。小家伙小脸通红,正张着小嘴哇哇啼哭。 马魁见状,立刻小心翼翼弯腰抱起孩子,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轻柔。 宋辞与汪新不敢耽搁,当即快步冲出车厢,站在寒风凛冽的站台上,对着四散离去的旅客高声呼喊,询问是否有人遗落了孩子。 可下车的旅客归心似箭,个个步履匆匆,风雪之中无人回头。 宋辞自然清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个侯三金的儿子。 车厢内,马魁笨拙地轻拍着襁褓,试着安抚哭闹不止的婴儿。平日里威严硬朗的老乘警,面对柔弱的孩童,有些手忙脚乱:“你这小家伙,谁家的娃啊……” 婴孩懵懂无知,依旧哭闹着。 无奈之下,马魁只能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带着二人返回了乘警队。 刚走进办公室,正在整理卷宗的胡队长便迎了上来,本想接过孩子搭把手,鼻尖却骤然嗅到一股浓郁的异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哭笑不得道:“这么大味儿?这孩子怕是刚弄脏被褥了吧?” 马魁点点头:“刚拉完,没来得及清理。” 胡队长无奈调整了马魁抱孩子的姿势,眉头微蹙:“这孩子怎么安排?” 马魁轻叹一声,眼底满是不忍:“还能怎么办,先暂时照看一阵子吧,先放你家?” 胡队长连连摆手:“我老婆孩子都不在这,孤身一人,没空照看。依我看,还是送去福利院吧。” 马魁看着襁褓中的孩童,有些不忍:“这么小的孩子,刚断奶没多久,送去福利院不太好吧?” 办公室内一时陷入沉默,胡队长迟疑片刻,折中提议:“那我给你批几天假,你先带回家照看几日,等等看会不会有家属寻来。” 话音刚落,整理完外勤记录的宋辞推门而入,适时开口劝阻:“马叔,这孩子现在不能带回家。” 马魁微微一愣,疑惑看向他:“为啥不能带?就照看几天,不碍事。” “婶子的肺病刚好没多久,还在静心调养,最忌劳累熬夜。”宋辞条理清晰,缓缓解释,“婴儿昼夜哭闹,作息不定,带回家必然吵得婶子无法好好休养,耽误身体恢复。再者马燕还在准备高考,也不能被打扰。” 马魁摆了摆手,依旧心存侥幸:“我这几天多照看着,不会累着你婶子。她最喜欢小孩,肯定也愿意。” 宋辞微微摇头,指着孩子裸露在外的小手,语气凝重:“马叔您看,孩子手上、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红疹。大概率是父母觉得孩子不好养活,才狠心遗弃在车上。后面,很可能不会再来找。一旦带回家,让婶子和孩子朝夕相处,生出感情,日后送走时,她必然伤心难过。” 马魁凑近细看,果然看到孩童肌肤上遍布红疹,心头瞬间沉甸甸的,顿时犹豫起来。 “我的建议是,先送医院检查,确认孩子身体健康状况。”宋辞继续说道,“若无大病,就暂时安置在福利院。后续若是家属寻来,正好还回去。若是无人认领,等年后婶子身体彻底痊愈、休养妥当,您和婶子再考虑收养也不迟。” 一番话情理兼备、思虑周全,也点醒了马魁。他沉吟片刻,终究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就按你说的办。” 随后,宋辞陪同马魁抱着婴儿赶往医院检查,经过医生细致诊断,确认只是普通湿疹,马魁才放下心来。办好相关手续后,将孩子妥善安置进宁阳市公办福利院。 离开福利院时,宋辞特意叮嘱:“马叔,这事暂时别跟婶子说,免得她惦记。” 马魁郑重颔首,心中依旧牵挂着那个弱小的婴孩。往后的日子里,他时常趁着休班空闲,悄悄购置奶粉、孩童衣物送去福利院,看望孩子。 日子在风雪执勤、日常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便临近1979年春节。 冬日的宁阳铁路大院,年味愈发浓郁。 厚厚的积雪铺满地坪,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晶莹剔透的冰棱,街坊邻里早早停下了忙碌,开始筹备年货,扫房、蒸馍、炸货、腌肉,大院里日日人声鼎沸、烟火袅袅,处处都是过年的热闹气息。 宋辞趁着年前闲暇,提前购置了猪肉、面粉,又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往日垂钓、山林捕猎留存的野鸡、野兔和新鲜河鱼,送到了马家。 正在收拾年货的马燕看到满满一堆食材,忍不住惊讶:“这么多东西?现在大雪封山、天寒地冻,根本没法打猎,你难道去黑市置办的?” 宋辞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温和:“这你就别问了,只管收下,都处理了。回头,我可是要过来蹭饭的。” 马燕爽朗一笑,大大方方接过食材:“放心,少不了你的大鱼大肉。” 大院里的邻里之间,最是淳朴温情。宋辞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邻居们的热情关怀。 老吴家刚炸好的鱼块,第一时间盛了一碗给宋辞送过来。蔡婶家刚出锅的粘豆包,也趁热给宋辞送来了几个。陆车长家里炸的萝卜丸子、肉丸子,也特意给宋辞装了满满一碗。 家家户户有了好吃的,都没忘记宋辞这个邻居。 一声声寒暄问候,一次次暖心馈赠,质朴纯粹的邻里情谊,让孤身异世的宋辞心底暖意融融。 为了回馈街坊邻里,宋辞也取出储物空间里囤积的新鲜河鱼,挨家挨户上门相送。又置办了大批瓜子、花生、糖果,分给大院里嬉戏打闹的孩童。 一来一往之间,邻里情谊愈发浓厚,大院的年味也愈发醇厚。 除夕当日,瑞雪初晴,阳光洒落白雪大地,年味抵达顶峰。 家家户户门框贴满大红春联、喜庆福字,灶台烟火不息,包饺子、炖大菜、蒸年馍,忙碌不休。 大院里的孩童身着崭新的棉袄衣帽,三五成群追逐嬉闹,手里攥着鞭炮,在雪地中肆意奔跑,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家属院。 这般鲜活热闹、烟火浓郁的新年景象,是宋辞穿越前多年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现代城市禁燃禁放,年味日渐淡薄,匆匆数年,他早已忘了这般热热闹闹、阖家欢庆的除夕光景。 看着眼前无忧无虑的孩童、笑语盈盈的邻里,宋辞恍惚间仿佛重回儿时过年的时光,心底满是久违的温暖与安宁。 “站在这里发呆看什么呢?饺子都下锅了,快来家里吃饭!” 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马燕快步走来,眉眼带笑,温柔招呼他回家吃饭。 两人话音刚落,路过的吴嫂、陆婶见状纷纷笑着打趣:“我们还想着去叫小宋去家里吃饭呢,看来有人早就惦记着啦!” 宋辞笑着向一众邻里道谢告别,转身跟着马燕往家中走去。 马家屋内暖意融融,炉火旺盛,暖意驱散了冬日所有严寒。 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早已摆满桌面,炖肉、炸菜、水饺、家常菜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王素芳身体恢复的很好,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正在摆放碗筷。 马魁更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好酒,准备好了酒杯。 见宋辞进门,王素芳立刻热情招手:“快洗手落座,就等你来了!” 窗外风雪寂静,鞭炮声声不绝,屋内灯火温暖、饭菜飘香、笑语盈盈。 前世孤身漂泊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没有孤身一人的清冷,没有独守新年的落寞,邻里温情相伴,阖家烟火可亲。 这一刻,宋辞彻底在这个年代找到了归属感。 第30章 特殊的新年礼物 大年初一,天还未彻底放亮,整个铁路大院就已经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唤醒。 噼里啪啦的炸响穿透清晨的静谧,混着淡淡硝烟味飘满院落,年味越发浓烈。 宋辞早早醒来,穿戴整齐,把提前备好的红包揣进衣兜,便出门准备挨家挨户拜年。 另一边,马家同样起得很早。 休养大半年的王素芳,今日气色格外红润,换上一身崭新的深蓝布袄,发丝梳理得整整齐齐,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马燕穿着新裁的棉袄,踩着轻快的步子从阁楼走下,看见母亲焕然一新的模样,笑着打趣:“妈,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您这么一捯饬,气色也太好了,说咱们是姐儿俩,都有人信!” 王素芳被女儿哄得眉眼含笑,轻轻拍了她一下:“就你嘴甜,净瞎扯。” 马燕笑着跑到马魁跟前,乖巧躬身:“爸,过年好!” 说完她也不绕弯,直接伸出手掌,等着压岁钱。 马魁看着女儿俏皮的模样,哈哈大笑,从兜里摸出一个红纸包,递了过去:“我和你妈给你准备的新年红包,拿着,新一年好好学习。” 马燕迫不及待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崭新挺括的五元纸币,在这个年代算得上丰厚。她眼睛瞬间亮了:“这么多?今年真是发财了!” 马魁又把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递给她,叮嘱道:“这是我整理的街坊名单,你照着名单挨家拜年,一户也别落下,懂礼数。” 马燕扫了眼父亲一身齐整的新装,笑着调侃:“爸,您穿得这么体面,怎么不出去串门拜年啊?” 马魁故作严肃,慢悠悠笑道:“我穿这么好,是留在家里等着别人来给我拜年的,你快去跑吧。” 父女说笑间,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素芳连忙开门,随即就见宋辞站在门口,笑着拜年:“师父、师娘,马燕,新年好!” “你这小子,倒是第一个来拜年的!”马魁满面喜色,抬手拍了拍宋辞的肩膀,伸手递出一个红包,“拿着,新年大吉,顺顺利利!”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师父!”宋辞坦然收下,揣入兜里。 马燕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兴冲冲道:“走,跟我一起串门拜年,热闹!” 两人并肩走出马家院子,清晨的大院热闹喧嚣。 刚出门,就撞见同样穿戴一新的牛大力和蔡小年。 牛大大咧咧站在门口,对着蔡小年伸手:“头就不用磕了,直接给压岁钱!” 蔡小年一脸戏谑,笑着回怼:“喊我一声大爷,我立马给你。” “去你丫的!”牛大力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几人笑闹成一团。 这时,二楼的姚玉玲也款款走了下来,一身新棉袄干净素雅,笑着打招呼:“大家过年好啊!” 众人闻声看去,顿时微微一怔。 只见姚玉玲和马燕两人的棉袄花色、款式极为相近,远远看去几乎一模一样,竟是撞衫了。 场面稍显微妙,姚玉玲反应极快,连忙笑着圆场:“我这是碎小花纹,和马燕的不一样。对了,咱们去喊汪新,一起拜年才热闹!” 院里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本就不多,过年拜年自然要凑齐一伙人才尽兴。 几人结伴来到汪新家门口,推门一看,屋里被窝鼓鼓囊囊。汪新蒙着头睡得死死的,显然是昨晚年夜饭喝多了酒,宿醉未醒,任凭外面鞭炮喧天,依旧雷打不动。 众人见状相视一笑,也不去折腾他,索性直接转身出门,成群结队在大院里挨家拜年。 遇到院里蹦蹦跳跳的孩童,宋辞也随手掏出提前备好的小红包,挨个递上,喜庆温和,人人欢喜。 走完整个家属院,拜完邻里长辈,天色已然大亮。 告别一众同龄人后,宋辞单独备好了糕点、罐头等新年薄礼,骑着自行车赶往宁阳市养老院。 今日新春佳节,他还惦记着孟青山。 抵达养老院,推开房门,老瞎子正独自坐在窗边晒着晨光,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他来了,语气带着暖意:“小宋,大过年的你还特意跑一趟?前两天不才来看过我吗,太费心了。” 宋辞笑着走近:“往日是探望,今日是新年拜年,不一样。而且我还给您带了一份特殊的新年礼物,你肯定喜欢。” 孟青山瞬间来了精神:“啥礼物?难道是好酒?” 宋辞打开随身带来的粗布包裹,一尊约莫二十多公分高的少女半身木雕像静静躺在布中。木纹温润,轮廓细腻,眉眼清秀,栩栩如生。 他双手递到老人掌心:“孟叔,这是我专门请宁阳最好的老木匠,按照您女儿的样貌雕刻出来的。” 孟青山颤抖的双手稳稳接住木像,指尖轻轻摩挲着眉眼、鼻梁、脸颊轮廓,一寸寸细细抚摸。空洞的眼窝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真的是我闺女的模样?” “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九分相似。”宋辞轻声道,“我照着她的样子画了素描,拿着画像找老木匠精雕细琢,又反复修改,最大程度还原了她现在的样子。” “好、好、好啊……” 孟青山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好字,滚烫的热泪顺着布满风霜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温润的木像之上。 十五年漂泊寻女,半生颠沛流离,他从不敢奢望能亲眼见女儿一面,如今却能亲手触摸女儿的模样,半生执念,终于有了寄托。 “真是我闺女……眉眼像她娘,文静秀气。”老人哽咽着低语,抬头轻声询问,“她现在……多高了?日子过得还好吧?” “有一米六五左右,身形端正,读书用功,一切都好。现在,应该回公主岭过年去了。”宋辞温声回应。 “好,真好……” 孟青山摩挲着木像,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满足的笑意。 大年初一整整一天,汪新都在埋头大睡。 直到暮色四合,他才猛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想起还没正式给师父马魁拜年,他慌忙抓过棉衣胡乱套在身上,头发来不及梳理,一路快步冲到马家。 推开门进屋,马魁正坐在炕边喝茶,见到汪新过来,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汪新刚拱手准备拜年,马魁便冷冷开口:“你还跑来干什么?上午不是拜过年了吗?” 汪新脸上一阵发烫,只能陪着讪笑:“师父,您别开玩笑了。我这睡了一整天,刚起来就连忙来给您拜年了。” 马魁鼻子里轻轻一哼,语气带着几分火气:“到底是谁在开玩笑?大年初一的晚上才登门拜年,明天就是初二送神的日子,你这是给鬼神拜年吗?” 铁路大院家家户户都看重老礼,拜年讲究赶早不赶晚,初一上午登门才是礼数,入夜之后再上门,实在不合习俗。 汪新急得连连赔笑,反复解释自己昨夜酒席喝多,一觉睡到天黑,实在不是有意失礼,态度格外诚恳。 马魁没再多数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计较,赶紧回去歇着吧。” 碰了一鼻子灰,汪新垂头丧气走出房门。 马燕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汪新离去的背影,本想说些什么,可瞥见父亲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默默转身,轻步走上阁楼。 一夜转眼过去。 初二清晨,天刚蒙蒙亮,马燕便拿着一个红纸红包找到了汪新。 她把红包塞进对方手里:“喏,这是我爸让我转交给你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也太不靠谱了,居然拖到大年初一晚上才上门拜年,也就你能做出这种事。” 汪新顿时松了口气,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真不是故意的,实打实睡过头了。” 他拆开红包,看到里面一张崭新的五元纸币,不由得咧嘴一笑:“好家伙,出手还挺大方。我就知道,这老头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这个徒弟。” 马燕撇了撇嘴,忍不住出言提点:“你也多学学宋辞,别总大大咧咧,一而再惹我爸动气。” 汪新故作无奈地摆了摆手:“我在你这儿,永远比不上宋辞。好啦好啦,我先回去了,下次一定守规矩。” 第31章 新时代 冰雪消融,冻土化开,东北漫长凛冽的寒冬终于褪去。 南方的春风顺着千里铁道一路北上,吹过光秃的枝桠,吹醒沉睡的大地,也吹进了穿梭在白山黑水之间的绿皮列车。 这天上午,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平稳行驶在铁轨上。拥挤喧闹的硬座车厢里,一名年轻的南方小伙格外惹眼。 他身着时髦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怀里捧着满满一盒各式墨镜,用独特的南方嗓音吆喝着:“哥哥姐姐看过来,我的墨镜款式新、样子好,一二三四五六七,好处我说一星期……” 小伙子口齿伶俐,小词儿一套接着一套,新奇的叫卖方式瞬间吸引了整节车厢的旅客。众人纷纷围拢上前,好奇打量着从未见过的新潮墨镜。 一位中年乘客听得新奇,忍不住开口询问:“小伙子,你这口音听着古怪,是哪里人啊?” 旁边热心的东北大姐笑着接话:“一听就是南边来的小同志。哎小南方,我问问你,你这镜片带颜色,戴上还能看清道不?别回头走路都看不清!” 年轻小伙嘴角一扬,嘴皮子极利索:“阿姨您放心!看不清道,我怎么上火车?我上不了火车,你们哪里能见到我?见不到我,又哪里能见到这么好看的墨镜?” 一番俏皮话逗得满车厢人哈哈大笑。 大姐被逗乐了,连忙说道:“嘴真会说!那你这墨镜,能不能让我们上手试一试?” “试可以试!”小伙故作严肃,扬声提醒,“但是先说好了,只看不拿,可不能偷偷顺走我的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车厢气氛热闹十足。 就在这时,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例行巡车,刚好走到这节车厢。 汪新看着眼前能说会道、朝气蓬勃的南方小贩,眼神里满是新鲜好奇,忍不住低声感慨:“这小子真有意思,卖个东西词儿一套一套的,太会说了。” 马魁脸色却是微微沉了下来,转头瞪了汪新一眼,语气严厉:“工作时间,凑什么热闹看热闹?我看你比他更有意思!” 说完,马魁径直拨开围观人群,沉声开口:“都散了散了,回到自己座位坐好,不要围堵过道,影响通行!” 喧闹的人群闻言,渐渐各自归座。 马魁走到年轻小伙面前,目光沉稳严肃:“小伙子,哪里人?” 小伙见是铁路警察,心里微微一紧,老实答道:“警察叔叔,我是温州来的。” “在车上干什么?” “没、没干啥,就是卖点墨镜讨个生活。” 马魁眉头紧锁,语气笃定:“你这属于投机倒把,知道吗?” 小温州瞬间慌了神,满脸无辜地连连摇头:“警察叔叔,我真不知道这个还犯法!我就是跑点小买卖,挣点辛苦钱,第一次来东北,真不懂这边规矩,您行行好!” 他慌忙低头认错,连连求饶,保证再也不敢。 一旁的汪新心下不忍,忍不住开口帮腔:“师父,他就是个半大孩子,第一次出门讨生活,也不懂政策,没必要这么较真。” “你给我闭嘴,滚一边去!”马魁转头厉声呵斥。 汪新瞬间蔫了下去,悻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语。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并未多言,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随后师徒三人带着小贩来到餐车,马魁特意叫来列车长陆红星,想要定夺此事。 “老陆,你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公然在车上倒卖商品,妥妥的投机倒把。” 陆红星沉吟许久,神色犹豫,缓缓摇头:“老马,现在这事儿,不好按老规矩定论了。” 马魁皱眉:“这有什么不好定的?规矩摆在这儿,投机倒把就是投机倒把。” “时代不一样了。”陆红星轻叹一声,“我最近听说,南方那边政策早就松动了,允许老百姓做点小买卖、搞活经济,不再一刀切定性投机倒把。很多地方,已经默许这种小商贩的存在了。” 汪新立刻抬头附和:“没错!我同学也跟我说过,南方现在热闹得很,啥都有人卖,根本没人管。” 一旁的姚玉玲听得满眼新奇,连忙追问:“真的假的?都有什么新鲜好东西?你快说说!” 汪新摆摆手:“我也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你要是感兴趣,以后可以自己去南方看看。” “我一个人不敢去。”姚玉玲眼睛一亮,立刻邀约,“要不以后咱俩一起去见见世面?” 汪新刚爽快应下,马魁骤然沉声打断:“我们现在在处理公事!你们两个扯什么闲篇,都给我一边待着去!” 汪新只得站起身,却依旧梗着脖子,认真说道:“是,师父!但我还是想说句心里话,这事真不能按投机倒把算。有些老同志思想太保守,该跟着时代进步了。” “小汪!怎么跟前辈说话呢!”陆红星连忙出声制止。 汪新一脸坦荡:“我只是实话实说,又没特指谁。” 马魁脸色愈发难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宋辞:“宋辞,你稳重,你来说说,这事怎么看?” 宋辞略一斟酌,语气平和中肯,不偏不倚:“马叔,现如今的政策,确实和前几年截然不同了。如今提倡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讲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全国都在求发展、搞现代化建设,南方率先放开市场经济,老百姓做点小本生意、互通有无,也是盘活经济的实践。这种小额摆摊倒卖,和过去严厉打击的大规模投机倒把,性质已经不一样了。” 马魁微微一怔,没想到平日里最稳重的宋辞,竟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陆红星当即点头:“小宋说得通透,确实是这个理。我们一线工作,也要跟着政策调整思路,不能死守老一套。” 马魁面色依旧紧绷,心底却已然松动。 他半生历经风雨,吃过时代的亏,受过牢狱的苦,见过太多因政策变动落得凄惨下场的人,素来谨小慎微、畏规守矩。根深蒂固的谨慎,让他一时难以接受这翻天覆地的思想变化。 几人最终商议决定,教育几句,放行这个温州小贩。 傍晚列车归程,回到大院家中,马魁把白天车上的争执讲给家人听。 马燕听完,毫不犹豫开口:“爸,我觉得宋辞和汪新说得没错。现在都七九年了,改革开放,政策早就放开了,不能再用老眼光看新事情。” 马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家里也出叛徒了。”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这是国家提倡的,我哪里错了?”马燕理直气壮。 马魁叹了口气,满心无奈:“我吃过的亏,比你吃过的馒头都多。汪新这小子看着跳脱张扬,迟早要因为胆大妄为吃大亏。” 与此同时,宋辞吃过晚饭,独自回到屋内。 他关好房门,从储空间取出存折现金,清点了一遍。 银行定期存款整整两千元,现金还有两千四百八十六块五毛二分,加起来足足近四千五百元。 这是他入职铁路乘警一年多,靠着工资和卖鱼,一点一滴攒下的全部积蓄。 看着手中的钱款,宋辞心中思绪翻涌。 春风已至,改开的新时代已然正式拉开帷幕,遍地皆是机遇。 手握四千五百元巨款,再加自己得天独厚的二十立方米随身储物空间,南北货运、互通倒卖,几乎零成本、零损耗,只需两张车票,便能轻松赚取时代红利。 旁人梦寐以求的经商资本与先天优势,他一应俱全。 但宋辞身在体制,身为在编铁路公安干警,纪律严明、规矩森严,公职人员严禁私自经商牟利,这是不可触碰的红线。 如今政策还没有完全明了,再加上纪律约束,倒是没必要为了赚钱冒险。 钱财够用,生活安稳,便是当下最好的状态。做生意的心思,他暂且压在了心底,静待合适的时机。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马燕抱着高考复习资料站在门口,笑着开口:“宋辞,忙啥呢?有空没,帮我讲讲题、梳理一下知识点,我快被这些知识点绕晕了。” 宋辞回过神,含笑点头:“没问题,进来吧。” 他看着少女手中的复习资料,随口问道:“对了,这个月马叔有没有带着婶子去医院复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提到母亲的身体,马燕眉眼舒展,放下书本笑道:“去复查过了,中西医大夫都说恢复得极好,底子养回来了,不用再长期吃药调养,只需要定期复查就行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什么,好奇追问:“对了,我发现我爸最近总神出鬼没、早出晚归的,你知道他天天出去干啥吗?” 宋辞故作疑惑地摇了摇头:“我哪清楚师父的私事。” 他心中却了然分明。 王素芳身体安康无虞,马魁心底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之前列车捡到的弃婴,他始终念念不忘。最近频频外出,定然是悄悄跑福利院看孩子,想要正式收养那个可怜的孩子。 只是,这种事该由马魁自己亲口告知家人,他不便多言插手。 第32章 遭遇劫匪 午后暖阳斜照,京哈线铁轨绵延向远方。 列车抵达春林站短暂停车休整,站台人声嘈杂,上下车的旅客拎着行囊、拖家带口,挤满了站台过道。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分散在各节车厢,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疏导人流、维护乘车秩序,叮嘱旅客保管好随身财物、有序上下车。 待所有旅客登车完毕,站台哨声响起,沉重的绿皮列车缓缓启动,轰隆着驶离站台,继续朝着前方行进。 三人收拢队形,沿着车厢过道,开始例行巡车排查。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恶性持刀勒索的风波,正在前方硬座车厢悄然酝酿。 前方车厢内,一伙流里流气、面色凶悍的壮汉,穿梭在旅客之间。为首一名青年,背着布包,从中掏出一只油亮焦黄的烧鸡,径直走到旅客座位旁,吆喝起来。 “烧鸡了啊,百年老店的,有没有人要?你要不要?香不香?” 话音未落,他直接抬手将烧鸡凑到一名中年乘客嘴边。 中年乘客下意识嗅了嗅,老实点头:“香。” “香吧?八块钱。” 价格一出,乘客脸色骤变,连忙摆手推脱:“我买不起。” 话音刚落,这名小贩反手就打了那名乘客一耳光。 中年乘客瞬间被打懵,又气又怒,猛地起身:“你怎么打人呢?” 下一秒,小贩身后的一名高大壮汉立刻上前,一把将乘客狠狠推回座位,眼神凶狠逼人:“掏钱!我们这烧鸡都沾你嘴上了,沾了口水还卖给谁去?必须掏钱!” 乘客看着二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心知遇上了无赖,满心憋屈却不敢硬碰,只能颤抖着手,摸索口袋准备掏钱。 可不等他数出八块钱,旁边的壮汉直接伸手,一把抢走了他手中所有现金。 辛苦钱被尽数抢走,乘客敢怒不敢言,只能隐忍作罢,盯着对方手里的烧鸡低声道:“钱你们拿了,烧鸡给我。” 为首小贩嗤笑一声,随手撕下一小块鸡肉,敷衍塞到乘客嘴边:“八块钱,就够买这点,拿着吧。” 这般明目张胆的强买强卖、敲诈勒索,瞬间激起了周围旅客的怒火,众人纷纷起身出声指责。 “这不是明抢吗?太过分了!” “一只烧鸡顶天五块钱,一口鸡肉就要八块,简直漫天要价!” 面对众人的声讨,为首小贩毫无惧色,阴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弹簧小刀,“咔哒”一声弹开锋利刀刃,目光凶狠扫视全场。 紧随其后,他身后五六个同伙齐齐上前,尽数亮出暗藏的弹簧小刀,威慑全场。 满车厢的旅客瞬间噤声,所有人脸色发白,再也不敢多言一句,纷纷低头坐回座位。 这伙劫匪愈发嚣张,拎着烧鸡继续往前游荡,挨个骚扰勒索旅客,所过之处乘客尽数低头避让,整节车厢笼罩在压抑的恐惧之中。 就在此时,巡车的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快步匆匆赶来。 汪新走在最前,见状当即厉声高喝:“干什么呢!住手!” 为首劫匪抬眼瞥了他一眼,一脸无所谓的嚣张气焰:“没干啥,卖烧鸡呢。” “有你这么卖东西的?这是明目张胆抢劫!”汪新怒声呵斥。 “我抢劫?”劫匪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刚才被勒索的乘客,嚣张逼问,“你刚才是不是闻了、吃了我的鸡肉?” 乘客被凶徒震慑,瑟瑟发抖,只能低声应声:“吃、吃了一点。” “听见没有?吃了我的东西,就得给钱,天经地义!”劫匪愈发跋扈,全然不把身穿制服的乘警放在眼里。 汪新怒火中烧:“立刻把刀收起来,不然我依法动手了!” 劫匪毫不收敛,反而挑衅地抬手示意同伴:“来来来,动手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咋滴!” 此时,后方的宋辞与马魁早已将全场局势尽收眼底。 对方一共八名匪徒,人人手持利刃,站位分散错落,前后呼应。末尾车厢衔接的过道处,还站着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老者,眼神阴鸷,始终沉默观望,显然是这伙人的头目,坐镇后方。 硬座车厢过道狭窄,本就不便通行。再加上满车厢都是老弱妇孺、普通百姓,一旦贸然混战,刀锋无眼,极容易误伤无辜旅客。 有经验的马魁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制服歹徒,而是先保证所有乘客的安全。 面对这种环境,宋辞就算有本事也施展不开,只能等待师父的指令。 可年轻气盛的汪新受不了对方的挑衅,跨步上前,精准扣住为首劫匪的手腕,猛然用力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劫匪吃痛惨叫,手中弹簧小刀瞬间脱落落地,被汪新稳稳制服压制。 另一侧的同伙见状,立刻持刀上前支援。早有准备的宋辞,瞬间上前,精准扣住对方持刀手腕,翻转拧扣,利落卸掉凶器,反手掏出手铐,干脆利落地将这名匪徒锁死铐牢。 后方观望的老年头目见两名手下瞬间被制服,脸色一沉,立刻吹起一声尖锐口哨。 剩余五名持刀匪徒闻声,瞬间围拢上前,手持利刃步步紧逼,气势汹汹。 汪新与宋辞同步抬手拔枪,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一众匪徒,厉声大喝:“放下刀具,原地别动!” 枪口威慑之下,一名年轻匪徒依旧狂妄嚣张,嗤声挑衅:“开枪啊!我看你们警用手枪,能有几颗子弹?敢不敢打?” 面对挑衅,宋辞朗声开口:“我们每人配枪八发子弹,你们剩余六人,每人两发子弹精准爆头,打完还能剩余四发。你要不要上前试一试?”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子弹直接上膛,枪口稳稳锁定领头挑衅的匪徒眉心,气场凛冽,压迫感十足。 那名匪徒瞬间脸色煞白,嚣张气焰彻底湮灭,下意识后退半步,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马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叮嘱:“别冲动,稳住局势。” 对面的老匪徒久经江湖,知道警察不敢轻易开枪,沉着脸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强硬:“把我的人放了。” 局势僵持对峙,一触即发。马魁深知硬拼只会两败俱伤、伤及旅客,当即决定用江湖黑话谈判周旋:“老弟。” “谁是你老弟!” 马魁立刻改口,顺着对方气场说道:“老哥,杵门子硬啊(挣钱快啊),可这车上都是水码子(穷人),零毛碎琴(没几个钱),不值得挖点儿(敲诈)。人太多了,咱们那边唠唠?” 老年头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铁路乘警竟懂江湖黑话,神色稍缓,微微点头应允。 宋辞与汪新见状,顺势押着两名被铐的匪徒缓缓后退,一众持刀匪徒也步步紧逼,双方对峙着退至后方的车厢交界处。 那个老匪徒很有经验,一直走在最后面左右,还站在车厢末尾,左右还有两名乘客。 马魁看着对方,诚恳开口:“老哥,咱们各退一步。真动起手来,刀剑无眼,谁伤了谁都不值当。让手下兄弟把刀都收了。” 老匪首面色倨傲,冷哼反问:“凭啥?” “我们可以放人。”马魁沉着谈判,“马上就到前方站点,到站之后,你们全员下车。今天你们也勒索到了钱财,虽不算多,也足够兄弟们喝酒了。买卖做到这份上,老哥,给我个面子,就此收手。” 老匪首沉吟片刻,眼底权衡利弊,最终缓缓开口:“攒儿亮(明白江湖事理)。” 敲定谈判,马魁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乘务员,不动声色递出眼色:“去吧,该巡逻巡逻,该干啥干啥。” 乘务员还想开口询问,瞥见马魁的眼色,瞬间反应过来,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冲向餐车。 马魁盯着老匪首,沉声确认:“老哥,咱们一言为定。道上混的人,吐口唾沫是个钉,说话算数吧?” “行。”老匪首点头,“今儿就给你这个面子。” 另一边,乘务员一路飞奔赶回餐车,将前方车厢持刀对峙、劫匪勒索闹事的紧急情况,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列车长陆红星。 陆红星经验老道、处事沉稳,深知事态严重,不敢拖延,立刻赶往机车驾驶室,借助列车专属无线电对讲机,紧急联络前方宁甸站,通报车上持刀团伙案情,请求站台公安警力提前布控支援。 一切部署悄然完成,列车稳稳减速,缓缓驶入宁甸小站。 这是一处极少停靠客运列车的乡间小站,平常都是用来避让货车才用得着,正是围捕劫匪的绝佳地点。 马魁信守谈判约定,示意宋辞、汪新打开手铐,松开两名匪徒。 八名嚣张跋扈的持刀劫匪,自以为顺利脱身,晃晃悠悠、大摇大摆依次走下列车,全然不知站台之上,二三十名便衣公安早已潜伏就位,等候多时。 就在最后一名匪徒双脚踏出车厢的瞬间,埋伏的便衣警力一拥而上,动作迅猛、配合默契,瞬间将八名团伙歹徒尽数扑倒在地,牢牢控制,全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人漏网。 车厢内的旅客纷纷挤在窗边,亲眼目睹这场精彩的抓捕行动,瞬间沸腾起来。 宁甸站乘警队长看向车上的马魁,高声喊道:“老马,这帮人交给我们处理,你放心!” 马魁微微颔首:“郭队,辛苦你们了。” 随后,马魁看着被按在站台地面、满脸不甘的老匪首,淡然开口:“老哥,时代不一样了。现在都改革开放了,绺子(土匪)那套江湖做派,早就不成了,妥妥的。” 老匪首死死盯着他,咬牙沉声道:“我记住你了。” 风波彻底平息,列车重新关门启动,继续前行。 前后车厢的旅客依旧满心激荡,一名旅客带头高声鼓掌呐喊:“干得好!干得漂亮!人民警察为人民!” 掌声瞬间响彻整节车厢,此起彼伏,所有人纷纷竖起大拇指,满心敬佩。 马魁面露释然笑意,汪新更是满脸自豪,一身正气。 唯有一旁的宋辞,目光落在那名带头鼓掌的男人身上,多看了两眼。 旁人只当他是热心正直的普通旅客,无人知晓,此人正是日后城府极深、阴险狡诈的大反派,更是将来害死马魁的罪魁祸首——贾金龙。 第33章 零容忍、不侥幸 贾金龙此人,极其狡猾,善于伪装。在外人眼中,他常年走南闯北、奔波南北,只是一个老实本分、倒卖东北山货的普通行商,待人热情、谈吐谦和,极具亲和力。 可只有熟知后续剧情的宋辞清楚,这副和善皮囊之下,藏着一副阴狠毒辣的心肠。他是潜伏在铁道沿线多年的贩毒团伙首脑,最擅长利用人脉伪装自己,借着经商的幌子游走各地,暗中搭建横跨南北的运毒线路。 原剧之中,马魁、汪新师徒二人最早接触的毒贩,便与贾金龙团伙息息相关。 八十年代初,马魁和汪新奉命追查一名毒贩。在追凶的过程中,汪新为保护人质,开枪击毙负隅顽抗的毒贩。 那时师徒二人尚且不知,那名被击毙的毒贩,正是贾金龙结义拜把子的兄弟。 后来马魁师徒前往哈城办案,与贾金龙结识。贾金龙刻意主动攀附交好,待人热忱周到,一点点贴近师徒二人,借以判断公安动向。 马魁和汪新一直没有怀疑贾金龙,直到后来,马魁在贾金龙的车上,闻到了鸦片的味道,才开始怀疑贾金龙。 在最终的列车抓捕行动中,马魁和汪新为了制服贾金龙,与其缠斗在一起,马魁不慎被贾金龙用匕首刺穿心脏牺牲。 此时此刻,看着人群中带头鼓掌、满脸热忱的男人,宋辞脑海中瞬间回忆起所有关于他的剧情。 按照后来的发展来看,贾金龙此时很可能已经开始从事犯罪贩毒活动。 在看到贾金龙的一瞬间,宋辞已经开启超级嗅觉,凝神细辨对方周身气息。 贾金龙身上的气味极为驳杂,混着山野干货的草木土腥、常年抽烟的烟焦油味、奔波应酬沾染的酒水味道,层层叠加,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异常。 但在宋辞极致敏锐的感知里,层层杂味之下,隐隐透出一缕极淡、极特殊的隐秘气息。 那味道像油脂发酵后的甜糯焦香,又混杂着泥土沉腐与烟叶闷酿的怪异气息,淡若游丝、极难察觉,是宋辞从未接触过的气味。 他一时无法确定,这是不是鸦片的气味。没有任何实证,也不好打草惊蛇。 列车重启前行,轰鸣着奔赴下一站点。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巡视完整节车厢,返回餐车休整。 一路之上,宋辞始终沉默寡言,脑海中不断复盘贾金龙相关的剧情。 原剧中,姚玉玲在与牛大力相恋期间偶遇贾金龙,被他风度翩翩、出手阔绰的表象迷惑,一步步深陷其中。 彼时贾金龙早已成家,却刻意隐瞒,变相将姚玉玲在外包养。后来,他与原配离婚,迎娶姚玉玲,二人诞下一子。 再之后,贾金龙东窗事发,被捕落网。 繁华落尽后,只剩姚玉玲孤身带着儿子,在哈城街头摆摊烤串。 大结局时,发家致富的牛大力,带着年轻娇俏的南方女友去哈城旅游,在街头偶遇落魄的姚玉玲,新旧对比、境遇悬殊,令人无限唏嘘。 有人说,姚玉玲是个鲜活明媚的女性,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可世事浮沉、命运无常,人生从无如果,所有结局,皆是自己一步一步选择的结果。 “小宋,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的事还有哪里不对劲?” 马魁留意到宋辞的反常沉默,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宋辞稍一沉吟,没有隐瞒,谨慎开口:“马叔,刚才制服劫匪之后,带头鼓掌的那个男人,我总觉得不对劲。” 汪新闻言挑眉,有些意外:“那人看着挺正常的,还带头感谢我们,能有什么问题?” “直觉不对。”宋辞语气沉稳,缓缓解释,“我刚才无意间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气味,混杂在山货、烟酒味道里,极淡、很怪异,我从来没有闻过。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总感觉此人藏着秘密,不像是普通的山货商人。” 马魁心思缜密、办案老道,也相信外勤直觉,当即正色道:“外勤办案,直觉从来不是空穴来风,很多大案疑点,最初就是一丝不对劲。汪新,你别马虎大意,凡事多琢磨几分。” 他思索片刻,笃定道:“等会儿巡车,我过去搭话聊聊,探探他的底细、摸摸来路。” 列车一路疾驰,距离下一站越来越近。 贾金龙身旁刚好有旅客到站下车,空出一个座位。三人再度起身巡车,路过贾金龙身旁时,马魁对着二人抬了抬下巴:“你们继续往前巡查,我在这儿歇两分钟。” 说罢,他极为自然地落座空位,先是和对面的中年大姐随口闲聊几句家长里短、沿途风物,姿态松弛、毫无刻意。 几句闲谈熟络气氛后,马魁转头看向身旁的贾金龙,笑着搭话:“小兄弟看你大包小包、行囊满满,也是常年跑南北生意的?” 贾金龙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谈吐得体:“是啊,警察同志,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倒腾咱们东北的山货干货。咱们这边寻常的榛子、木耳、山菌,到了南方稀缺得很,价格能翻两三倍,挣点奔波的辛苦钱。” “那倒是会做生意。”马魁顺势追问,“听你口音是本地人?怎么称呼?是哈城那边的?” “我叫贾金龙,您叫我小贾就行。”贾金龙笑容真诚,看不出半分破绽,“老家确实是哈城的,常年往返铁路沿线跑货,靠着列车往来讨生活。” 两人随意闲谈片刻,从山货行情聊到南北风土,贾金龙应答从容、谈吐坦荡,言行举止挑不出丝毫毛病,完全是一副本分商贩的模样。 短暂闲聊无果,马魁起身归队,将打探到的信息如实告知宋辞:“这人叫贾金龙,哈城人,常年倒卖山货,看着老实本分,谈吐规矩,我暂时没发现任何异常。” 宋辞没有多言,只是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列车跑完执勤线路,顺利返程回到宁阳。 三人回到乘警队,按照规章制度,认真撰写执勤报告,将春林站上车、八人持刀勒索、车厢对峙、宁甸站布控抓捕的全过程,一字一句详细记录归档。 报告写完,汪新、马魁相继离去,宋辞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一缕诡异的隐秘气味,记挂着贾金龙暗藏的疑点。想要证实心底的猜测,必须找到专业资料比对。 他径直前往单位图书室,专门检索治安查缉、烟毒排查相关档案书籍,很快翻出两本老旧专业手册——《治安查缉业务手册》与《烟毒走私识别要点》。 两本书都是公安系统内部老资料,记载着建国以来各类烟毒、走私案件的查验特征、气味辨识、形态特点。 宋辞将书籍借走带回家,逐字逐句对照翻阅,重点比对熟鸦片的气味、形态、沾染特征。 很快,他便找到了吻合的记载。 书中清晰标注:熟鸦片经熬制发酵,自带焦甜油脂气息,混杂泥土、腐植、陈烟闷酿异味,气息隐蔽、易被杂味遮盖,极难分辨。 所有特征,与贾金龙身上的隐秘气味完全吻合! 宋辞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两本手册找到马魁,指着书页上的精准描述,沉声开口:“马叔,我确定了。我在贾金龙身上闻到的怪异味道,就是熟鸦片的气息。” 马魁瞳孔骤然一缩,瞬间严肃起来。 他从五十年代便入职铁路公安,深耕办案十几年,早年亲手处理过不少鸦片走私案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也正因他经验老道、擅长排查烟毒隐患,后来市局刑警队追查系列贩毒大案时,才会专门抽调他参与侦办。 此刻听闻宋辞的笃定判断,多年办案的敏锐直觉瞬间拉满,心头警铃大作。 “你能确定?气味没有混淆?”马魁沉声追问。 “不会错。”宋辞语气坚定,“味道极淡,被山货烟酒味盖着,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特征完全对得上,应该就是熟鸦片的味道。” 事态重大,容不得半点拖延。马魁当即起身,快步往外走:“走,跟我去找胡队长汇报!” 二人火速赶到乘警队,将所有疑点、气味特征、书籍佐证,一五一十汇报给胡队长。 胡队长听完,神色凝重,难免迟疑:“老马,这事关贩毒大案,绝对不能马虎,万一判断失误,就是无端猜忌群众。小宋,你真能笃定?会不会是山货发酵产生的类似气味?” “老胡,我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轻重。”马魁语气郑重,不容置疑,“这种案件,向来是零容忍、不侥幸,是我们公安办案的底线。小宋的嗅觉天赋全队皆知,多少次寻人、抓贼、破获拐骗案,都是靠他的敏锐感知。 他既然能精准分辨出这种罕见隐蔽的气味,就绝对不是无端猜测。哪怕只有一丝疑点,我们也必须上报核查、彻查到底。错查无碍,漏查,就是失职!” 胡队长沉思片刻,深以为然,立刻点头:“说得对!一丝疑点,百倍警惕。我马上向上级汇报,对接铁路公安分处刑警队姜队长。” 话音落下,胡队长即刻拿起专线电话,快速联络刑警队,将今天列车执勤偶遇的可疑人员、疑似烟毒线索,完整上报。 第34章 嗅觉测试 胡队长汇报的消息传到市局之后,立刻引起了上级的重视。 次日一早,宁阳铁路乘警队便接到市局通知,让宋辞单独前往市刑警队一趟。 市局刑警大队办公室内,姜队长亲自等候接见。他翻看着手中宋辞的执勤档案,目光落在那一桩桩靠敏锐嗅觉破获的案件上,神色颇为赞许。 待宋辞进门站定,姜队长笑着开口:“小宋同志,你的履历我仔细看过了。入职时间不长,实绩却非常亮眼。凭着一身过人的敏锐嗅觉,抓惯偷、端人贩团伙,帮队里破了不少棘手案子,很难得。” 宋辞身姿端正,语气沉稳谦逊:“姜队长,这些都是我分内的本职工作,不值一提。” “分内之事能做到你这个地步,就是本事。”姜队长收敛笑意,正色切入正题,“你昨日上报的可疑人员线索,性质特殊、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为了严谨办案,我们需要做一次专业核验,测试一下你的嗅觉辨识能力,确认线索可信度,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宋辞应声点头,顺势追问一句,“姜队长,那名名叫贾金龙的商贩,目前已经布控监视了吗?” 姜队长微微颔首:“我们第一时间通报了哈城公安,调取他的户籍资料、常年出行记录与经商轨迹,暗中摸排底细。不过一切结论,都要等你的嗅觉测试结果出来再说。” 说完,姜队长带着宋辞走进隔壁专用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桌上整齐摆放着一排大小一致、外观相同的木盒,盒身全部蒙上白布,完全遮挡内部物品,只留透气缝隙。屋内还站着两名负责记录核验流程的刑侦民警,全程监督、登记结果。 “小宋,桌上一共二十余种样品,涵盖山货、药材、烟酒、土产各类气味。”姜队长指着桌面,沉声叮嘱,“你逐一辨认,报出对应物品名称。正确率达到八成以上,就算核验过关。” 宋辞没有多言,凝神静气,瞬间开启自身极致的超级嗅觉,从左至右,挨个凑近木盒轻嗅分辨。 “第一盒,五十二度高粱白酒,粮香纯正。” “第二盒,野生山花蜂蜜,带自然发酵甜香。” “第三盒,成年黄牛牛皮,鞣制皮革的陈旧腥气。” “第四盒,受潮风干野山菌,带着轻微霉潮味。” “第五盒,东北干货黑木耳。” “第六盒,山林深层腐殖土。” “第七盒,风干鸡骨残留油脂味……” 宋辞语速平稳、脱口而出,每一样物品都精准无误,没有丝毫迟疑卡顿。 一旁两名负责核验的刑警,从最初的平静淡然,逐渐变成满脸震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多时,二十余样干扰样品尽数辨认完毕,无一出错。 姜队长看向两名记录民警:“核对一下,错了几样?” 两人连忙低头对照登记册,神色震撼地抬头回话:“姜队,全部正确,一样没差!这小兄弟的鼻子真神了,简直就是人形警犬!” “果然名不虚传。”姜队长眼底满是意外,随即挥手吩咐,“把第二批样品拿上来。” 第一批测试样品尽数撤下,第二批五个密封木盒依次摆上桌面,皆是专门筛选的烟毒类气味样本,针对性极强。 宋辞再度上前,逐一辨别。 “第一盒,陈年旱烟烟叶,长期自然发酵。” “第二盒,受潮发霉烟叶,混杂霉腐气息。” “第三盒,老旧烟斗积存的厚重烟油垢味。”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凑近第四个木盒细细分辨,眉头微蹙:“第四盒,气息刺鼻腥涩,带着腐土底味与极淡的蜜甜香气,混杂草木涩味。有些杂,像是书上看到的,生鸦片的气味。” 最后一个盒子凑近鼻尖,熟悉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宋辞眼神瞬间笃定,沉声确认:“第五盒,就是我在列车那名贾金龙身上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完全一致。” 两名刑警彻底折服,连忙开口证实:“完全准确!四为生鸦片、五为熟鸦片,一点不差!” 姜队长神色骤然凝重,心底所有疑虑彻底打消,当即沉声吩咐:“小张、小王,先带小宋同志下去休息。今日核验全过程、小宋的特殊辨识能力,列为队内保密内容,严禁对外泄露。” 两名民警立刻郑重应声。 待宋辞离开后,姜队长立刻返回办公室,拨通哈城公安的专线电话,加急询问摸排进度。 电话那头传来回话:“姜队,我们这边摸排了贾金龙的户籍、经商、出行记录,表面没有任何违法前科。此人常年往返南北倒卖东北山货,行迹看着完全是正经商贩,暂时还没发现可疑的问题。你们的线索,真的靠谱?” 姜队长语气笃定:“原先我尚有疑虑,但刚刚实测完毕。这名年轻乘警的嗅觉天赋独一无二,绝对可靠,不太可能出错。你们务必加大跟踪、摸排力度,紧盯他的出行路线、往来人员与带货规律。” “明白!我们立刻增派人手,二十四小时暗中布控观察!” 挂断电话,姜队长也有一些期待接下来的调查结果。 正午时分,姜队长特意留宋辞在市局食堂吃了午饭,叮嘱他严守保密纪律,不得对外提及嗅觉测试、贾金龙可疑线索的任何内容,随后才让他返回乘警队,照常正常执勤。 此事暂时归于平静,没有对外掀起半点波澜。 宋辞、马魁、汪新师徒三人依旧按时跟车巡逻,坚守铁道岗位。 时间流转,春意渐浓,转眼进入五月。 天气回暖,马家也迎来了一桩喜事。 经历近一年的休养,王素芳的身体彻底康复,心结也渐渐松动。 马魁思虑许久,终于在一日晚饭过后,向妻女坦诚了自己的想法,想要正式收养福利院的小男孩。 没人知晓,马魁心底藏着多年的遗憾。 当年他蒙冤入狱,彼时王素芳已怀有六月身孕,骤然逢祸、惊惧攻心,最终不幸流产,从此落下病根,终生难以再孕。 多年来,王素芳心底始终愧疚,总觉得自己没能给马魁留下一儿半女,亏欠良多,心底一直盼着家里能添一个孩子。 听闻丈夫的想法,王素芳当即动容,主动带着马燕前往福利院看望孩子。 看着那个眉眼周正、健健康康的小男孩,温柔乖巧、惹人怜爱,王素芳瞬间心软,当即点头同意收养。 马燕听闻母亲诉说当年流产的往事,知晓父母多年的遗憾与苦楚,心中万分理解,也全力支持。 随后,马魁找胡队长帮忙协调,顺利走完所有正规流程,办妥收养手续。 小男孩正式落户马家,成为马家一份子。马魁为他取名马健,寓意健健康康。 而就在收养马健后不久,师徒三人值乘列车时,再度偶遇了曾经在列车偷窃手表的侯三金。 只是此番再见,侯三金并未作案,只是在车厢倒卖二手手表,做些小生意。马魁见他遵纪守法、并无过错,便没有多做盘问,叮嘱几句后便放他离去。 日子平淡流转,这天恰逢轮休,大院里清闲安静。 午后暖阳正好,马燕抱着厚厚的高考复习资料,揣着一小袋瓜子,熟门熟路敲响宋辞家门,来找他帮忙补习功课。 宋辞看着她随性悠闲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架势,到底是来复习刷题的,还是专门来嗑瓜子摸鱼的?” 马燕毫不客气地落座,将书本摊开,笑着回道:“两不误!你先帮我讲讲难点题型,我边嗑边听,不耽误正事。要不要来点?” 宋辞刚要开口应声,院外突然传来姚玉玲的喊声,清脆响亮,瞬间打破大院宁静:“汪新!汪新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动静,马燕瞬间来了吃瓜的兴致,立马起身凑到窗边,抻着脖子往外张望。 宋辞无奈摇头,也抬眼望向院中。 只见姚玉玲满脸气恼地站在汪新家门外,瞪着刚走出房门的汪新,质问道:“你写信约我看电影,结果你自己不去,反倒让牛大力去,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汪新一脸茫然,连连摆手:“我啥时候给你写过信?你可别冤枉我!” “你还不承认!”姚玉玲气鼓鼓掏出几张信纸,“这不是你写的是谁写的?我亲眼看到字迹的!” 汪新接过信纸扫了几眼,顿时哭笑不得:“这不是你和牛大力的情书吗?他之前还专门问过我。你搞错了吧?” 姚玉玲当即否认:“我疯了才会给牛大力写情书!你可别乱说话!” 这时,牛大力也局促地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姚玉玲,一脸忐忑:“姚儿,这几封信……真不是你写给我的?” “当然不是!”姚玉玲果断摇头。 几人瞬间陷入疑惑,汪新盯着信纸纳闷道:“那这情书到底是谁写的?文笔一套一套的,还挺文艺。” 姚玉玲思索片刻,瞬间锁定目标,脱口而出:“我知道了!咱们大院里最有文化的,不就是准备高考的马燕吗?肯定是她瞎起哄写的!” 窗边吃瓜的马燕瞬间懵住,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啊?情书?跟我有啥关系?” 宋辞早已看透始末,笑着起身:“别猜了,出去说清楚吧。” 两人走出房门,姚玉玲立刻上前拉住马燕:“燕子,这几封情书,是不是你偷偷写的,故意捉弄我们?” 马燕接过信纸,当众朗声念出几句诗词:“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下午四点,电影院门口见。” 念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姚玉玲更气了:“你还笑!” 牛大力也满脸期待追问:“燕子,真不是你写的?” 马燕一脸嫌弃地把纸递回去:“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吧?这字写得跟狗啃的似的,我的字比这好看多了,怎么可能是我写的?”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头绪。 这时宋辞适时开口,点破关键:“别争执了,你们仔细看这个‘年’字,写法独特,是不是和蔡小年平时签名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说完,他拍了拍略显尴尬的汪新,打趣道:“汪新同志,你这侦查观察力,可得好好练练了。” 汪新立刻挺直腰板,嘴硬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就是故意不说!” 众人恍然大悟,当即结伴去找蔡小年对质。 真相其实格外简单。 蔡小年和牛大力交好多年,深知牛大力默默喜欢姚玉玲许久。他一心想成全好友,便分别给两人代写情书、私下邀约,想暗中撮合二人,成人之美。 只是蔡小年万万没想到,彼时的姚玉玲满心满眼都是爽朗帅气的汪新,压根瞧不上烧锅炉的牛大力。 这件事,后来反而让汪新和姚玉玲的感情更进一步。 第35章 牵手 自上次宋辞嗅出鸦片隐秘气息、做实可疑线索后,哈城和宁阳的公安,便将贾金龙划入长期重点监控名单。 只是此人谨慎狡诈,隐约察觉到周遭风声收紧,近期刻意收敛所有异动,一时间并没有露出破绽。 长期摸排之下,警方依旧捕捉到诸多违和之处:贾金龙的人际往来错综复杂、南北人脉极广,日常花销出手阔绰,消费水平远超普通山货小贩的正常营收。 疑点层层叠加,却始终抓不到现行破绽。 无奈之下,哈城警方只能持续保持外围静默监控,不贴身、不突击盘查,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记录他每一次出行车次、往来人员、往返轨迹,静待狐狸露出尾巴。 暗流依旧潜伏暗处,而宁阳这边的生活,依旧循着夏日的节奏安稳流转。 这天上午,绿皮列车鸣笛启程,缓缓驶离宁阳站台。 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一如往常,分段巡查车厢、维护行车治安。 列车行至中途,闷热拥挤的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汗味混杂,旅客大多昏昏欲睡、消磨路途时光。 三人缓步穿行巡视,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沉稳细致。 就在这时,靠过道的一名中年男人引起了马魁的注意。 男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名约莫四岁的小男孩,孩子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呼吸浅缓,沉沉昏睡。 这本不算异常,可那男人的神色始终局促紧绷,当乘警靠近,眼神便下意识躲闪、不敢对视,浑身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乱。 常年办案的直觉,让马魁瞬间提起警惕。 同一时刻,宋辞也通过超级嗅觉,从对方身上闻到了熟悉的乙醚气味。 宋辞眼底眸光一冷,做好防备。 马魁已然上前,语气平和却带着审视:“这位同志,孩子一路睡着不醒,脸色看着不太好看,是路上生病了吗?” 男人心头一慌,连忙挤出僵硬的笑容,仓促辩解:“没啥病,就是孩子昨晚没睡踏实,跟着我挤火车太累了,困得很……” 话音未落,宋辞跨步上前,单手按住男人的肩膀,目光清冷直视对方:“你确定,这是你的孩子?” 男人脸色微变,强装恼怒:“不是我的还能是你的?” “既然是你的孩子,”宋辞步步紧逼,语气锐利,“孩子具体几岁?叫什么名字?” 刹那间,男人眼神慌乱闪烁,有些支支吾吾:“四、四岁了,名叫……” 不等他编完谎话,宋辞动作干脆利落,俯身将熟睡的小男孩抱入自己怀中。 马魁同步上前,反手扣住男人胳膊,利落上铐,瞬间将人死死控制。 人贩子瞬间急了,大声叫嚷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抢我孩子!我要投诉你们!” 宋辞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毫无生机的孩童,眼底寒意彻骨,冷声冷哼:“你的孩子?天底下哪有亲生父亲,给自己年幼孩子下迷药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 他将孩子托付给身侧的汪新,随后和马魁一前一后,将人贩子带往餐车隔离审问。 铁证在前、破绽百出,一番审问下来,人贩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如实交代罪行。 孩子是他清晨在宁阳关东街居民区拐骗所得,利用乙醚迷药将孩子迷晕,伪装成父子,打算一路夹带至哈城转手倒卖牟利。 列车抵达下一站点,宋辞与汪新依规将人贩子移交站台公安羁押立案,第一时间将昏迷孩童送往就近国营医院急救。 万幸迷药剂量不大、送医及时,孩子当天下午便彻底苏醒、恢复精神。 当地公安迅速联系上孩子父母,将失而复得的孩子安然送回家人身边。 一场家破人亡的悲剧,被及时扼杀在摇篮之中。 两天后,师徒三人结束跟车执勤,顺利返回宁阳乘警队。 胡队长早早等候在院内,脸上满是赞许笑意,迎面上前夸赞:“老马,你们这次干得太漂亮!又成功打掉一名人贩子、救回一名孩童,功德一件!孩子父母感激得痛哭流涕,专程写了长篇感谢信送来,还定制了锦旗,过两天就亲自送到队里来!” 马魁坦然一笑,顺势推功:“老胡,这次主要是宋辞眼尖、嗅觉灵、反应快,第一时间发现破绽、锁定疑点,功劳大半在他。” 宋辞连忙谦逊开口:“是马叔经验老道、先察觉异常,我只是顺势配合。” 看着两人谦逊沉稳的模样,胡队长连连点头赞许:“不骄不躁、踏实肯干,难得!小汪,你要多学学你师父和宋辞,沉下心、练眼力、磨心性。” 汪新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诚恳地点头:“我记住了,以后一定多向两位学习。” 自上次列车烧鸡劫匪一案,亲眼见证马魁的沉稳布局、宋辞的精准果断后,年少气盛的汪新早已心服口服,褪去了最初的浮躁莽撞,性子也踏实了许多。 大院的日子平淡温热,悄然间,年轻人们的情愫也悄然落地生根。 姚玉玲的母亲前段时间来宁阳小住,得知汪新是正式铁路乘警,其父更是铁路副段长,家境端正、工作体面,当即全力支持女儿的心意。 本就对汪新心生好感的姚玉玲,放下所有腼腆,主动邀约、大胆奔赴,一来二去之间,两人情愫升温,顺利确定了恋爱关系。 这天傍晚,看完电影的两人手挽着手,并肩笑着走回铁路大院,眉眼皆是甜蜜温柔。 院里乘凉的吴嫂见状,笑着打趣:“哎哟,咱们大院又多出一对小鸳鸯,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姚玉玲落落大方,眉眼带笑:“吴嫂说笑了,等日后定下来,一定给全院街坊发喜糖!” 院里的孩童们嬉笑着簇拥上前,围着两人蹦跳欢呼,一声声“小鸳鸯”清脆热闹。 姚玉玲性子开朗,笑着许诺回头给孩子们分糖,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二楼窗边,牛大力默默伫立,看着楼下甜蜜的两人,只能对着空气打了一通王八拳。 不远处宋辞家中,窗扉轻开,晚风徐徐拂入。 马燕正趴在书桌前翻看高考复习资料,无意间抬头瞥见院中热闹景象,忍不住轻声感慨:“汪新和姚玉玲进展也太快了,这就确定关系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身侧安静坐着的宋辞,眼底带着试探,目光灼灼:“你看看人家汪新,谈恋爱多有效率。你抓贼倒是挺快的,怎么在这方面就落后了?” 晚风拂动少女的发梢,眉眼清亮灵动,近在咫尺的温柔模样,让宋辞心头微动。 他抬眸看向马燕,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故意逗她:“那要不,我现在去找马叔提亲?咱们比他们更快一步,直接订婚?” 骤然的直白告白,让马燕瞬间脸红,耳根发烫,慌忙偏过头,又羞又恼地嗔怪:“你净胡说八道!谁、谁要跟你定下来……” 少女羞涩片刻,又小声嘟囔:“再说了,你从来都没带我去看过电影,一点都不主动。” 宋辞看着她别扭又可爱的模样,轻声安抚:“你忙着备战高考,学业要紧,马叔盼着你考出好成绩,我哪敢耽误你复习?” 马燕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认真看着他:“那……等我高考结束,你陪我去看电影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好。”宋辞应声干脆,眼底盛满温柔,“考完试,我随叫随到。” 谈恋爱这种事,宋辞也是第一次,还真没什么经验。 时光匆匆流转,七月如期而至。 1979年的高考正式开考,马燕收拾好心情,带着数月的伏案苦读与满心期许,从容踏入考场。 三日考试转瞬而过,积压已久的备考压力尽数散去。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恰逢宋辞轮休。 中午刚吃过饭,马燕便揣着提前抢好的电影票,兴冲冲的找上门来:“宋辞!咱们说好的看电影,我票都买好了,不准反悔!” 宋辞随口问道:“考完感觉怎么样?发挥顺利吗?” 马燕故作丧气地垮着脸,摆摆手笑道:“也就那样吧,尽力就不遗憾了,能不能考上随缘!不说学习了,今天只管放松,我们快走!” 盛夏午后,阳光温柔,微风清凉。 两人并肩步行前往国营电影院,沿路绿树成荫、蝉鸣阵阵,街边行人步履悠然,处处都是七十年代最质朴温柔的烟火气息。 抵达影院时,场内早已坐满观影的群众,大多是考完试的学生、结伴的年轻工人。 两人循着座位号落座,昏暗温柔的光影笼罩周身,氛围安静又浪漫。 “这片子我没提前看过,听院里街坊说,是最近刚上的新片,口碑很不错。”马燕小声跟宋辞念叨,眼底满是期待。 话音落下,银幕光亮亮起,悠扬轻快的主题曲缓缓响起。 影片正式开播,正是1979年最火的青春励志爱情片——《小字辈》。 荧幕之上,质朴纯粹的年代故事徐徐展开:平凡的公交岗位上,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怀揣热忱与善意,认真生活、努力成长。 踏实钻研技术、默默温柔付出的烧饼工人小葛,善良热忱、耐心温柔的售票员小青;调皮贪玩、后期改过自新的售票员小黄,温柔恬静的幼儿园老师小兰;还有互相理解、双向奔赴的司机小洪与交警小白。 三对年轻人的情愫,含蓄内敛、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张扬直白,仅有互帮互助的温柔、悄悄心动的羞涩、默默守护的真诚,满是独属于七十年代的青涩浪漫。 影院氛围轻松治愈,时不时传出细碎的笑声。 马燕看得格外投入,看到小黄工作敷衍、频频闹出乌龙、自作聪明甩锅的桥段,忍不住弯眼轻笑,侧过头贴着宋辞耳边小声吐槽:“这个小黄,工作一点都不认真,还爱耍小聪明,思想真不积极!” 看着荧幕上鲜活灵动的小黄,宋辞却是想到了演员后来的故事。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扮演小黄的演员,在几年后因为和女性跳贴面舞,被判“流氓罪”入狱。在狱中,他写下了《铁窗泪》、《愁啊愁》、《钞票》、《十不该》等歌曲,一度被誉为囚歌之王。 电影时长不长,温柔治愈的青春故事很快落幕。 散场灯光亮起,人群缓缓离场,晚风裹挟着夏夜的温柔,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两人并肩走出影院,一路低声聊着剧情,从角色性格聊到平凡生活,从青春奋斗聊到来日期许,一路说说笑笑。 夕阳西垂,晚霞漫天,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重叠。 看着身侧眉眼明媚、笑意未消的少女,晚风撩动她的发梢,温柔得让人心头悸动。 宋辞心中怦然心动,微微抬手,想要触碰她的掌心。 恰在此时,马燕也含羞怯怯、鼓起勇气,伸出小手。 少年少女的手,在温柔晚风里悄然相握。 指尖触碰的瞬间,温热的温度相互传递,浅浅的悸动蔓延全身。 素来大大咧咧、爽朗无畏的马燕,瞬间脸颊绯红、心跳加速,慌忙偏过头不敢看他,耳尖红得彻底。 沉默片刻,她强装镇定,故作洒脱地轻咳一声,小声嘴硬:“不、就是牵个手而已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36章 确定关系 盛夏的傍晚,宋辞和马燕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只手始终牵在一起,没有松开。 一路蝉鸣簌簌,晚霞铺满天际,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绵长温柔。 快走到铁路大院正门的时候,宋辞微微放缓脚步,侧头看向身侧少女,轻声开口:“燕子,马上进大院了,院里街坊人多眼杂,咱们还要牵着吗?” 换做寻常少女,多半会羞涩松手、刻意避嫌。 可马燕却是大大方方:“牵就牵!我们光明正大互相喜欢,又不丢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当然不怕。有你这句话,我更没什么可顾虑的。”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牵着手,坦然迈步走进了铁路大院。 大院傍晚最是热闹,结束了一天劳作、执勤、上班的街坊邻里,都在院中乘凉闲谈、做家务活。 吴嫂正端着食盆在院子角落喂鸡,余光一眼就瞥见并肩走来、牵手而行的两人,当即停下动作,高声打趣:“哎呦!最近这是什么日子?前一段院子里刚成了一对小鸳鸯,今天又多了一对。” 话音落下,院里坐着乘凉的蔡婶、陆婶纷纷转头看来,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瞬间了然,笑着凑趣附和。 “可不是嘛!小宋和燕子这俩孩子,品性样貌都是顶好的,早就该成了!”蔡婶摇着蒲扇,笑意满满,“我说你们俩,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喝喜酒啊?” 陆婶也笑着接话:“这下可热闹了,大院多了两对小鸳鸯。看来我们得提前备好两份红包了!” 面对邻里热情的打趣,向来大胆的马燕也忍不住红了脸,却并没有松手。 宋辞则是笑着回应:“多谢婶子们吉言,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喜糖。” 二楼窗边,刚刚收拾完屋子的王素芳恰巧往外张望,将院中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楼下手牵着手的两个孩子,她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心底满是欣慰。 她早就看透了两个孩子的心思,宋辞待马燕的温柔细心、马燕对宋辞的依赖偏爱,如今终于捅破窗户纸、光明正大走到一起,她当然乐见其成。 两人在邻里的笑语声中,走到宋辞家门口,才依依不舍松开了紧握的双手。 四下安静下来,马燕抬眸看向宋辞,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爸、我妈说我们俩的事?” “晚会儿吃过饭,我就上门正式说。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就应该早点定下来。现在手都牵了,要是一直不表明态度,马叔还不得打我?” “他敢。那…那我先回家帮我妈做饭,等你过来。” 说完,少女脚步轻快地转身跑回自家院子。 刚进门,王素芳便笑着迎了上来:“燕子,刚跟小宋牵着手回来的吧?你们这是开始正式处对象了?” 面对母亲,马燕多少还有些羞涩:“妈,我和宋辞是真心的。他说……今晚就过来跟我爸说一下,想…想跟我订婚。” 王素芳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好!提前定下来也好。宋辞这孩子靠谱、踏实、有担当,人品、心性、本事都是百里挑一,妈也放心。等你爸回来,我先跟他好好说说。” 另一边,马魁刚从外面回来,走进大院,吴嫂便快步迎了上来,笑着道:“老马!恭喜恭喜啊!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给两个孩子订婚,可要提前说一声。” 马魁一脸茫然:“什么订婚?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吴嫂笑着把刚才的一幕娓娓道来:“你还不知道呢?方才燕子和小宋看完电影回来,一路手牵着手走进大院,全院的人都看见了!我们早就知道,俩孩子情投意合,早晚要成一对。” 这话一出,马魁瞬间愣在原地。他也不是没想过女儿和徒弟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一时间,老马心底五味杂陈。 既有女儿长大、情窦初开的恍惚,更有一丝为人父的不舍与牵挂。 带着满心复杂的心思,马魁沉着脸迈步走进家门。 一进门,看到妻子温柔含笑的模样,再看着女儿羞涩腼腆的神情,他瞬间确认了消息属实,还是忍不住问道:“燕子,你和小宋,这是开始处对象了?” 马燕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和宋辞互相喜欢,不能处对象吗?” 王素芳见丈夫面色不太好看,便主动开口劝说:“老马,他们俩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宋这孩子,人品、心性、担当,咱们都看在眼里。他无父无母,却从不自卑懈怠,踏实肯干、正直善良,工作上也是勤勤恳恳,还知恩图报、敬重师长、孝顺老人,这样的好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马魁轻叹一声:“我也不是不同意。只是燕子现在刚高考完,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要是她考上大学,将来说不定还要去外地读书,以后的事还说不准呢。” 此时,马燕开口道:“爸,你想多了。考大学没那么容易,反正我是不抱什么希望。而且,不管有没有考上大学,我这辈子都认定宋辞了,非他不嫁。” 马魁一时语塞,叹息一声:“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行吧,那…宋辞是怎么说的?” 听到这话,马燕有些惊喜:“爸,你同意了?” 马魁笑道:“你都铁了心了,我不同意,还能怎么样?不过,你们现在还年轻,不到结婚的时候,可不能做出出格的事。” 马燕连连点头:“我知道。宋辞刚还说,要过来找你提亲,提前订婚呢。” 正说话间,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马燕过去打开房门,就见宋辞一身干净整洁的便服,站在了门外。 王素芳连忙招呼宋辞进来。 进门之后,简单打过招呼,宋辞便直接开门见山,郑重开口:“马叔,婶子,我今天登门,是有正事想跟你们坦白。我和燕子相处了这么久,早就互相喜欢了。今天看完电影,我们确定了彼此心意,决定正式开始相处。 我知道,现在燕子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未来还不确定。但我是真心喜欢燕子,绝不是一时冲动。我向你们保证,不管燕子将来有没有考上大学,我都会一心一意待她,护她周全。现在我们年龄不达标,可以先把婚订下来。等到将来到了年龄,我们就结婚。” 一番肺腑之言,真诚坦荡、字字铿锵,尽显少年担当与赤诚真心。 马魁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徒弟,看着他眼底的郑重与坚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沉默片刻,缓缓舒展眉头,脸上褪去所有严肃,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欣慰与认可,缓缓点头:“既然你们都想好了,我和你婶子,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旁的王素芳也满脸笑意:“我也同意了。” 第37章 射击比赛 得到马魁与王素芳的许可,宋辞与马燕算是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宋辞这边没有家属,就让马魁和王素芳挑了个日子,简单办一场订亲仪式,把两人的婚事定了下来。 宋辞提前准备好了订婚礼物:一条香烟、两瓶白酒、一斤上好的茉莉花茶、两斤国营食品厂的酥糖糕点。 除此之外,他特意为马燕准备了三件礼物。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女式机械手表,是当下年轻人最看重的定情信物。一支崭新的英雄铱金钢笔,还有一块平整柔软的碎花的确良布料,诚意十足。 订婚当日,场面简朴而热闹,绝不铺张张扬。 宋辞专程前往公办养老院,办理临时外出担保手续,把孟青山接回大院见证婚约。同时请来乘警队的胡队长坐镇主持,充当男方长辈代表。 院内仅邀请相熟的街坊邻里、队内几位交好同事,在马家屋内小聚一场。 屋内灯火温和,桌椅摆放整齐。 众人落座之后,胡队长当众讲明两个孩子情投意合、自愿定亲的心意,宋辞郑重许下诺言,恪守本分、真心待马燕,待二人年龄达标,便正式成婚。 马魁也叮嘱两人,年少相守当守分寸、互勉共进,不耽误工作与前程。 一番简单的说合、许诺、见证过后,两家互换信物,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便饭,便圆满走完了七十年代的订婚仪式。 自此,宋辞与马燕的婚约尘埃落定。 看着宋辞和马燕顺利定亲,姚玉玲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急迫。 趁着没人,她悄悄将汪新拉到一旁,眼底带着期待:“汪新,你看燕子和宋辞都正式订婚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定下来?” 汪新看着眼前的姑娘,笑着答应:“我全都听你的,你要是想订婚,咱们随时可以订婚。” 姚玉玲瞬间眉眼舒展、喜笑颜开:“一言为定!我这就给我妈写信,让她尽快过来一趟,咱们也办订婚!你看,宋辞还给燕子买了新手表呢。” 汪新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别人有的,你也一定有,手表我肯定给你安排上。” 可当汪新兴冲冲将订婚的想法告知父亲汪永革时,汪永革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真全都想好了?我看这件事,你还得再慎重。小姚这姑娘性子活泼,工作尚可,但论踏实过日子,我总觉得还差几分火候。” 汪新立刻辩解:“爸,她最近总来咱们家帮忙打扫收拾,勤快懂事,哪里不好了?” 汪永革轻轻摇头,语重心长:“一时勤快不算什么,猪还有撒欢的时候,看人不能只看一时表象,得看长久品性。” 年轻气盛的汪新此刻心意已定:“我觉得玉玲很好,温柔懂事、真心待我。我既然已经答应人家,就不能反悔。再说我们早就公开关系了,院里的人都知道,我要是临时变卦,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见儿子态度坚决、心意难改,汪永革无奈长叹一声,终究不再阻拦:“你既然铁了心,我也不强行拦你,路是你自己选的,日后好坏,自己承担。” 姚玉玲行动力极快,书信寄出不过数日,她母亲便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宁阳,登门与汪家长辈见面商议婚事。 汪永革眼见到了这份上,只得点头应允。 没过多久,汪新与姚玉玲也顺顺利利定下婚约。 时光辗转,步入八月,1979年的高考成绩如期公布。 马燕再战一年,最终成绩只比去年多出十五分。 马魁捏着薄薄的成绩单,看着并不算亮眼的分数,有些无奈:“燕子,你辛辛苦苦埋头苦读一整年,怎么只多考了十五分?” 马燕却没放在心上:“爸,今年考题比去年难得多,能多考这些已经很知足了。咱们说好的,这是最后一次高考,我可不想再复习了。” 马魁还想多说几句劝导的话,王素芳牵着刚睡醒的小儿子马健从里屋走了出来,笑着打圆场:“孩子不想考就算了。女孩子安稳知足就是福,再过两年,燕子和小宋成婚成家,我们就能等着抱外孙享清福了。” 闻言,马魁只得轻叹一口气,彻底作罢:“行吧,不考就不考,随你心意。” 他俯身抱起一岁四个月的小马健,在孩子软糯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健啊,你可得好好长,将来努力读书,考上大学,给咱们老马家争口气!” 小家伙哪里听得懂这些,只被父亲扎人的胡茬蹭得小脸发痒,当即瘪嘴哭了出来。 王素芳哭笑不得,连忙嗔怪:“你跟这么小的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去把胡子刮干净,别总扎得孩子哭。” 马魁哈哈一笑,连忙放下孩子,转身去刮胡子了。 金秋十月,辽宁省公安系统举办全省警察射击比赛,覆盖全省公安局、派出所、铁路乘警队所有在岗警员,公开报名、同台竞技。 射击是公安干警的核心基本功,也是难得的出头露脸、评优争先的机会。 宋辞与汪新二人毫不犹豫,第一时间主动报名参赛。 作为七十年代铁路乘警,二人日常虽配发54式手枪执勤,但实弹训练名额极其珍贵,全年仅有两次集中打靶,每次仅十发子弹。 这场全省大赛,正是两人切磋技艺、展露实力的绝佳契机。 报名结束,汪新看着身边从容淡定的宋辞,眼底带着不服输的斗志:“上学的时候你就处处压我一头,这次射击比武,咱们公平较量一次,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宋辞唇角扬起自信浅笑,从容淡然:“不用比,答案早就定了,第一依旧是我。” 傍晚回到大院,宋辞找到马燕,发出邀约:“这个月十六号射击比赛开赛,我报了名,你要是有空,就来靶场看看我比赛。” 马燕问道:“我听我爸说了,这次是全省警察同台比拼,高手特别多,你……真的有把握吗?” “到时候,你拭目以待就好。”宋辞笑意从容,底气十足。 比赛之日转瞬即至,恰逢休息日,铁路大院一众街坊邻里纷纷自发前往市内公安靶场观战。马魁、蔡大年、蔡小年、陆红星、牛大力等人悉数到场,挤在观摩窗前,目光紧紧锁定场内。 崭新的室内靶场规整肃穆,一排标准射击位整齐排列,前方是统一的二十五米胸环靶。 随着担任现场播报员的姚玉玲一声清亮话音响起,第一组参赛警员列队小跑入场,迅速就位。 广播里清晰响起报名名单:“……第三靶位,宁阳乘警队,汪新同志!……第六靶位,宁阳乘警队,宋辞同志!” 名单播报完毕,主持人沉声下令:“枪弹结合,准备射击!” 宋辞熟练的拿起桌面上的54式手枪,装入弹匣,干脆利落上膛、据枪,瞄准了二十五米外的靶心。 就在比赛即将打响之际,匆匆赶来的马燕,却被靶场门口执勤的武警拦了下来。 马燕急忙解释:“同志,我是参赛警员的家属,过来观赛的。” 执勤民警恪守规矩,礼貌阻拦:“门口等候的都是家属,没有队内证明,一律不得入内,在外旁听即可。” 正当马燕一筹莫展时,窗边观望的牛大力恰好瞥见她的身影,立刻快步跑来,对着执勤民警笑道:“同志,这是马魁警官的女儿,自己人,来看比赛的。” 听闻老刑警马魁的名字,民警当即放行:“原来是马叔的闺女,快进去吧。” 二人快步冲到观摩窗前,刚站稳,便听见场内姚玉玲清亮的播报声:“汪新、宋辞两位同志首枪均命中十环,开门红,状态极佳!” 窗边邻里纷纷赞叹,转头对马魁笑道:“老马,你这两个徒弟真是不简单,开局就是满分十环,太厉害了!” 转瞬之间,剩余四枪接连击发,枪声清脆利落。 报靶完毕,姚玉玲高声公示首轮成绩:“三号靶位汪新,五枪总成绩四十九环!六号靶位宋辞,五枪满环五十环!两位选手发挥极佳,为本次比赛创下高分标杆!” 观摩窗外瞬间响起一片热烈掌声,众人连连喝彩。 本次大赛分为两轮实弹考核,首轮结束,众人快速更换弹匣,即刻开启第二轮射击。 密集利落的枪声接连响起,硝烟淡淡弥漫靶场,所有选手尽数完成全部射击科目。 片刻统计核算后,最终比赛排名尘埃落定。 姚玉玲声音激昂,当众宣布赛果:“本次全省公安射击比赛第三名,吉平派出所王力刚,96环!第二名,宁阳乘警队汪新,98环!第一名,宁阳乘警队宋辞,100环!” 全场掌声轰然炸响,热烈经久不息。 宋辞、汪新与第三名警员依次登台领奖。受年代条件限制,赛事并无丰厚奖品,仅有一张荣誉奖状。 领奖完毕,按照流程,优胜者依次发表简短感言。 汪新真诚坦荡,直言感谢师父马魁悉心教导。 宋辞言语沉稳谦逊,同样郑重致谢:“感谢我的师父马魁同志,日常严格督促、耐心指导,才有我今日的成绩。” 站在人群之中的马魁,看着两个徒弟都取得了好成绩,嘴角抑制不住高高扬起,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 第38章 执勤日常 转眼又到了隆冬时节,大雪封冻了整个东北大地。漫地冰雪覆盖四野,铁轨两侧皆是白茫茫一片。 这天上午,由哈城返程宁阳的列车准时发车。马魁带着宋辞、汪新师徒三人,例行上车巡线执勤。 列车驶出站台不久,师徒三人刚刚巡视完两节硬座车厢,前方一名旅客神色慌张地快步跑来,语气急促慌乱:“警察同志!快过去看看!前面车厢有个乘客发疯了,手里还拎着一把菜刀,太吓人了!” 事态紧急,马魁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宋辞、汪新快步往前赶去。 抵达事发车厢,场面果然有些乱,好在没伤到人。 车厢正中央,一名中年男子踩在座椅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头顶行李架,另一只手高举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神情癫狂、目光惊恐,嘴里反复嘶吼:“别过来!谁都别过来!” 周围旅客吓得连连后退躲闪,车厢中央空出一大片空地。 隔着十余步距离,宋辞便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缕独特、略带焦糊的熟鸦片气息。 他瞬间明白,这人不是单纯发疯,是吸食了鸦片,产生了严重幻觉。 那男子依旧高举菜刀,神情越发癫狂,眼神涣散:“有鬼!这车厢里有鬼缠着我!你们谁敢上前,我就砍谁!” 周遭旅客低声议论不止,纷纷以为是路人突发疯病,情绪失控。 “都让一让,别慌。” 宋辞上前一步,拨开围观人群,语气沉稳镇定,压下全场嘈杂:“这里都是坐车的旅客,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什么鬼怪。” 癫狂男子根本不信,拿着菜刀不停拍打自己头顶,嘶吼道:“你骗我!我亲眼看见了!鬼就在这附近盯着我!” 宋辞神色不变,放缓语气安抚,一点点稳步靠近:“我是警察,专门抓牛鬼蛇神。你要是真见了东西,我帮你捉,行不行?” 男子本就心神错乱、惶恐无措,听闻这话,瞬间生出一丝希冀,眼神微微恍惚,戒备松动不少:“你……你真能帮我捉鬼?” 就在他分神失神的刹那,宋辞骤然跨步上前,瞬间逼近,出手快、准、稳,一把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拧。 只听“哐当”一声,菜刀瞬间脱手坠落。 宋辞抬手稳稳接住菜刀,随手丢在一旁空座位底下,紧接着借力发力,将男子一把拽下座椅,反手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汪新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牢牢压住男子胳膊,配合宋辞彻底将其控制。 险情瞬息化解,车厢内的旅客瞬间松了口气,纷纷鼓掌叫好,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师徒三人将这名吸毒致幻的男子带离车厢,押往餐车隔离。 路上,宋辞对着马魁低声说明:“马叔,这人不是疯病,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熟鸦片的味道,是吸毒过量产生幻觉。” 马魁闻言神色一沉,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此人是哈城始发上车的,看来哈城那边的暗流果然不浅。等下到站,立刻移交当地公安,同步通报哈城警方跟进核查。” 列车抵达下一站点,师徒三人依规将人犯、凶器一并移交站台执勤公安,详细说明车厢持刀闹事、疑似吸毒致幻的全部经过,留下备案记录,顺利交接完毕。 风波暂时平息,列车继续南下行驶。 几日之后,正午时分。 列车平稳行驶在铁轨之上,马魁、宋辞、汪新三人坐在餐车吃饭休整。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工装、面色颓废的男人缓步走进餐车,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位置,自顾自打开一瓶酒,闷头独饮。 宋辞目光不经意扫过此人,见他眼神呆滞、面色灰败、浑身透着一股绝望死气,状态极其反常。 他当即催动超级嗅觉仔细分辨。 下一瞬,两种截然不同的刺鼻气味,清晰锁定在对方身上。 一是浓烈刺鼻的敌敌畏农药味,二是极具腐蚀性的硝酸化学药剂味。 宋辞心头骤紧,立刻侧身压低声音,对马魁轻声提醒。 马魁闻言,转头仔细打量角落男人,片刻后微微皱眉:“这人我眼熟,是哈城第一化工厂的工程师,常年跑这条线,经常坐我们的车。看样子,应该是遇上难事,心里钻牛角尖了。我过去跟他聊聊。” 说完,马魁端着饭盒起身,走到男人对面坐下,尽量放缓语气开口:“好久不见,你对象没跟你一起坐车?” 不提还好,一提起对象二字,男人脸色更加难看,一言不发,只仰头猛灌酒。 恰在此时,列车广播响起:前方即将抵达海河站,请旅客提前整理行李,准备下车。 听到到站提示,那男人眼神一动,猛地起身,背上帆布背包,沉默转身快步走出餐车。 不对劲! 马魁瞬间察觉异常,立刻放下碗筷:“跟上他!” 宋辞紧随其后,两人快步跟出餐车,一路尾随。 此时,列车驶入海河站,车身稳停站台,车门打开,上下旅客人流涌动,车厢内瞬间拥挤嘈杂。 混乱人群之中,那名化工厂工程师快速穿梭挤过人群,目光死死锁定车厢中央一对说话的情侣,眼底满是不甘、怨恨与绝望。 他慢慢靠近两人,把手伸向背包取出了一瓶硝酸。 紧随其后的宋辞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骤然发力,瞬间将硝酸瓶夺下。 马魁立刻从侧面扣住卢学林胳膊,将其当场控制,直接带回餐车问话。 回到餐车,汪新立刻上前,将卢学林背包里的物品全部翻出。 一瓶敌敌畏、一瓶硝酸摆在桌上,触目惊心。 汪新看得心头一寒,沉声质问:“你带着农药、强酸上车,是想干什么?!” 马魁拿起桌上的工作证查看,上面清晰印着:卢学林,哈城第一化工厂,在职工程师。 随后他又拿起一封折好的书信,拆开看完,已然彻底弄清前因后果。 马魁看着面色死寂的卢学林,语气沉重开口:“你对象玉霞在宁阳工作,你们两地分居数年,迟迟无法调和工作、分居的问题,迟迟没法成婚。她瞒着你,在本地重新谈了对象,还写信约你见面说清楚,你心里接受不了,打算找到两人,泼酸同归于尽,再喝农药自尽,对不对?” 卢学林垂着头,浑身颤抖,声音沙哑绝望:“两地分居,我也很难受,我熬了三年,都快结婚了,到头来一场空。我活着没意义了。” 马魁看着眼前一念走错的高材生,又气又惋惜,耐着性子开口劝说:“你对象瞒着你另寻他人,确实不讲究。可你自己想想,你今天一旦泼出强酸,是什么后果?” “车上那么多无辜旅客,跟你无冤无仇!一旦伤及旁人,你就是害人害己!你死了一了百了,你年迈的老母亲谁来管?” 卢学林双目通红,低声呢喃:“我现在的日子,跟坐牢没两样。” 这话彻底激怒了马魁,他沉声怒斥:“你是没真正坐过牢!真进了监狱,失去自由、受尽苦楚,你才会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珍贵!你是国营大厂工程师,技术过硬、工作体面、前途大好,什么样的媳妇找不到?非要为一个变心的人,毁掉自己一辈子,葬送自己前程,抛弃老母亲?值得吗?” 一番痛斥与开导,句句戳中要害。 卢学林浑身剧烈颤抖,积压多日的绝望戾气瞬间崩塌,眼眶通红,低头默默落泪,彻底清醒过来。 一旁的汪新适时开口普法:“你携带危险品上车、预谋故意伤害,虽然未遂,但已经涉嫌违法犯罪,是要追责判刑的。” 卢学林幡然醒悟,满心悔恨,连连点头:“我知道错了……我认罪,我认罚……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对不起我妈,也对不起你们救我。我……我大概要判多少年?” 看着他彻底悔悟、真心知错的模样,马魁长叹一声,神色放缓:“知错能改,便是万幸。你属于犯罪未遂,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认罪态度极好。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为你申请宽大处理,尽量不记入档案、不通报单位,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闻此话,卢学林如同死里逃生,整个人脱力松动,对着马魁、宋辞、汪新三人深深鞠躬,满含感激:“谢谢你们!你们不仅救了一车人,更是救了我、救了我一家!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待他情绪彻底平复,马魁安排汪新妥善收缴、封存硝酸与敌敌畏危险品,统一上交处理。随后让宋辞找到玉霞,将她带至餐车。 卢学林与玉霞彻底把话说开,正式分手。 第39章 妥妥的 时光匆匆跨过新春,转眼就踏入了1980年,轰轰烈烈的八十年代正式拉开序幕。 初夏一个清闲的上午,宋辞坐在家中书桌前整理杂物,房门被轻轻推开,马燕迈步走了进来。 宋辞抬了抬头,随口问道:“今天不用上班吗?” 马燕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坐到桌边回话:“店里客人不多,我出来一趟,不耽误事。” 说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在桌面上:“喏,这阵子我又帮你淘来几张。说实话我一直纳闷,这些早就花不出去的旧钱,价钱还不便宜,你收集它到底有什么用处。” 宋辞拆开信封细细翻看,里面躺着两张品相完好的大黑拾,一张井冈山三元券,外加两张海鸥水印五元,全都是早已退市的第二套人民币,票面保存得十分整洁。 他眉眼微扬,笑着解释:“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再过许多年,价格会翻上好几番。” 马燕喝了口水,有些不以为然:“纸币再好又不能当饭吃,反倒不如袁大头、龙洋实在,好歹是银子铸成的。对了,你之前收的那些银元再拿出来我瞧瞧,往后我再跑旧货市场,也好照着样子帮你多寻摸一些。” 宋辞拉开木抽屉,借着柜体的遮挡,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几枚银元放在桌上。 “就这几种样式,你记牢辨认的法子,往后挑选的时候仔细留心,千万别吃亏上当。” 马燕捏着几枚大洋来回翻看,认认真真记着特征,点头应了下来。 其实早在两年之前,宋辞便借着往返沈阳、长春、哈尔滨跑车的便利,不动声色地四处搜罗藏品。 穿越之前,他在查资料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哪些物品比较好辨认,真货的可能性最大,将来还会升值。这其中就包括旧版纸币、老银元、邮票,还有体积小巧的玉石摆件。 前几个月庚申猴票公开发行之前,他特意提前预定名额,拉着马燕一起买下不少,一张面值仅仅八分钱。 除此之外,他翻阅了一些古籍杂记,以极低的价钱收下不少岫玉小件与和田玉的雕件。 至于瓷器、古画这类水深、极易打眼的古玩,因为分辨不出真假,他干脆一概不去触碰。 这两年零零散散,前后一共花去两三千块。这件事他没有尽数告诉马燕,只说是个人闲暇的爱好。马燕也不曾深究,平日也利用业余时间,顺手帮他留意一些。 宋辞又抽出一叠现金推到她面前:“这笔钱你拿着,往后专门用来收钱币银元。别的种类不用再收,认准大黑拾这一种就行。” 马燕并没有拿钱,柔声劝道:“上次的钱还没花完呢。收藏当个消遣就够了,别大把往里搭钱,再过两年咱们还要置办婚事,到处都要用钱。” 宋辞笑意从容:“放心,娶你的那笔钱,我早就单独存好了,半点都不会动。” 马燕脸颊微微一红,终究还是把钱收进包里:“行,我替你保管着,免得你大手大脚胡乱花销。” 第二天一大早,马魁和宋辞同时接到队里的紧急通知,比往常提前两个小时赶到乘警队。 两人刚走进大院,胡队长便招手把他们请进会议室。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坐着七八名干警,宁阳市刑警队的姜队长也端坐其中。 众人依次落座,胡队长开口介绍:“这位是刑警队的老姜,大家都不陌生,今天的任务,由姜队长安排。” 姜队长开门见山,神色凝重:“最近一段时间,一伙毒贩借着铁路沿线流通货物,频繁贩运鸦片,现如今已经盯上了宁阳到哈城这一条线路。 前几日在海河站,一名列车员例行查验行李,发现毒贩把鸦片藏进烧鸡肚子里,我们收到消息立刻布控,可惜对方察觉风声不对,丢弃赃物逃窜了。 目前唯一的目击证人身在哈城,这起案子性质恶劣,可大部分干警对毒品的气味、特征并不熟悉。老马从前办理过同类案件,小宋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我们打算借调你们二人,配合刑警外勤追查这伙人。你们有没有难处?” 马魁与宋辞同时挺身应答:“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好。”姜队长当即敲定,“你们立刻更换便装,申领枪械弹药,马上动身前往哈城,当地的公安同志会在车站接应对接。” 二人快步赶往枪械库房,逐项登记签字,领取了54式手枪以及配属弹药。 此番属于跨省缉拿毒贩的高危任务,标准配置比日常执勤宽松许多,除了枪身装好的八发主弹匣,每人额外配发两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再加十发散装应急子弹,合计三十四发弹药。 平日里随车值勤,顶多只会多带一个备用弹匣,总共不过十六发。 宋辞仔细检查枪械的保险和弹药,确认全部稳妥之后收进腰间暗兜,低声感慨:“这还是头一回随身带这么多子弹。” 马魁把枪妥善藏好,严肃叮嘱:“每一发子弹都有数,少上一发,都要逐层写清说明,半点马虎不得。” “我明白规矩。”宋辞郑重点头。 二人匆匆折返家中,把警服收好,各自打包两套换洗衣物,备好路上的干粮用品,随后赶往火车站登车。 走到站台,恰好看见正在维持秩序的汪新。 汪新一眼瞥见打扮普通的两人,连忙快步迎上来:“师父,宋辞,大清早就看不到你们人影,胡队长还特意叮嘱不让我打听。你们这身打扮,是出外勤去了?” 马魁眉头一皱,沉声嘱咐:“不该问的别问,守好车上的岗位。” 汪新不由得垂头丧气,小声嘟囔:“好事都轮不到我。” 宋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列车上的治安最为关键,这担子全都托付给你了,分量可不轻。等下回再有机会,肯定少不了你。” 汪新只好摆摆手,催促二人抓紧上车。 两人登上列车,径直走到餐车的位置。 陆红星、蔡小年几名熟识的乘务员见到他们,一时都没能认出来,陆红星笑着打趣:“老马,你们这一改装束,差点把我们糊弄过去。看来出外勤可比在车上巡逻辛苦多喽。” 一旁的汪新跟在旁边,忍不住又低声念叨,满心羡慕想要参与外勤。 马魁狠狠瞪了他一眼,汪新立刻低下头去。 陆红星贴心问道:“出差的东西都备齐了吗?要是缺什么,我们在车上也能帮着凑一凑。” 马魁摆了摆手笑道:“一应物件全都带妥当,带得太多反倒累赘。后面在这趟车上碰面,咱们就装作互不相识,免得走漏风声。” 陆红星立刻会意,当即叮嘱周围所有乘务人员,往后在路上遇见二人,一律装作陌生人,绝不主动上前搭话,众人全都应声答应下来。 一路行至次日清早,列车即将抵达一处匝道口时,马魁提前走到餐车,买了两个包子一个猪蹄,用纸包着,走到车窗边俯身向外张望。 宋辞也挨着窗边向外望去,只见远处的乡间土路与铁路交叉口,一个衣着破旧的年轻人正赶着羊群,慢悠悠地走动。 就在列车擦着匝道驶过的一瞬间,马魁抬手将纸包远远抛了出去,随口喊了一声。 放羊的青年慌忙弯腰捡起纸包,高高挥起胳膊,扯开嗓门大喊:“谢谢!谢谢!” 马魁笑着朝窗外摆了摆手:“妥妥的。” 宋辞自然认识,这个放羊人,人称傻二,是个先天心智不全、腿脚还有些残疾的孤儿,常年沿着铁道放羊拾荒。 十几年前,曾有一块巨石从山坡滚落,横在了铁轨正中央。正在附近放羊的傻二发觉之后,一直守在石头前面的铁道上不肯离开,火车鸣笛他也不走,迫使列车紧急制动,这才避免了一场车毁人亡的大祸。 当年马魁正好值乘这趟列车,查清前因之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旁人全都笑话他呆傻拦车,唯独马魁心里明白,这孩子在用自己仅有的方式守护这条铁道。 自那以后,马魁每一次经过这一段线路,都会提前装好干粮、旧衣物,驶过道口时扔下去。 久而久之,两人形成了旁人不懂的默契,只要马魁抛下吃食,傻二接住之后,必然会高声喊几句“谢谢”,马魁也总会回一句“妥妥的”,这已经成了铁道边独有的暗号。 一来二去,岁岁年年,一人一车,一守一赠,一句“妥妥的”,成了跨越数十年、无人替代的温情约定。 原剧中,当马魁牺牲之后,汪新代替马魁,继续给傻二送东西,继续喊那一声“妥妥的”。 但傻二见送东西的不是马魁,瞬间便明白,远方再也没有故人的消息传来。 那一刻,傻二在寒风中哭的像个孩子。 宋辞收回思绪,抬头看向前方,他既然来了,自然要改变原有的结局,让这份温情一直传递下去… 第40章 追捕毒贩 落日西沉,暮色笼罩整座哈城。 马魁与宋辞结束一路奔波,来到城区内的国营旅馆,登记身份信息、办好入住手续,推开客房房门。 入目便是老旧斑驳的墙面、磨花的木桌、昏暗的灯泡,床铺被褥看着发硬发潮,角落还积着薄灰。 宋辞环顾一圈,忍不住低声吐槽:“这国营旅馆的条件,是真够破、够乱的。” 马魁一边放下随身布包,一边淡淡开口:“你就知足吧。现在的条件,比我早年干刑警的时候强太多了。那时候出外追捕,荒山野岭、风吹雨淋,为盯一个案子,在老百姓的草垛里窝过三天三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说话间,他拉开帆布行李包,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瓶装酱油、盐、酱油、猪油等各式调料,还有一个小型电煮锅和一捆挂面,一应俱全。 宋辞看得一愣:“马叔,您这是打算在房间里开火煮面?” 马魁头也不抬地整理调料:“不然呢?咱俩常年跑宁哈线,车上、沿线车站熟脸太多。干便衣外勤,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走漏风声。能自己解决吃食,绝不出去抛头露面。你去打壶热水回来。” 说着,他取出一罐封存完好的猪油,摆好酱油瓶,看样子是准备简单煮一碗热面填肚子。 宋辞看着老旧的线路和昏暗灯泡,瞬间想起原剧情里跳闸断电、半生吃面的窘境,连忙伸手拦住:“马叔,这老房子线路老化严重,电压根本不稳,一开电煮锅大概率直接跳闸,到时候面煮不熟,还容易引人注意。” 他顺势打开自己的背包,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的干粮:“我带了烧饼、咸菜,还有熏鸡架,咱们简单凑合一顿,省心又稳妥。” 马魁抬眼扫了眼宋辞背包里的吃食,稍一沉默,默默收起了电煮锅和调料,接过烧饼慢慢啃了起来。 这个年代,方便面尚且属于稀罕的高档吃食,价格不低,远没有普及,出差外勤能自带干粮,已经算是极好的条件。 草草吃过晚饭,两人看着脏兮兮的被褥床铺,皆是无奈摇头。八十年代初期的出差条件简陋艰苦,远没有后世的便利舒适,只能勉强将就休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人简单啃了几口烧饼充饥,收拾妥当便按照提前掌握的地址,直奔目击证人家中核实案情。 证人记忆力尚可,细致描摹出了毒贩的身形、眉眼、大致年纪。宋辞借着纸笔,快速勾勒出一张精准人像素描,递过去核对。 证人仔细端详片刻,连连点头修正:“大体轮廓一模一样,就是眼睛再小一点。对了,这人最明显的特征,左手缺一根小拇指,特别好认。” 马魁顺势追问关键线索:“你凭什么断定此人落脚在北岭镇三山村?” “我前段时间去那边走亲戚,偶然见过他一次,记得很清楚。”证人如实回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一站下车?” 证人摇摇头,表示无从知晓。 线索有限,两人道谢告辞,随即前往本地乘警队,拿出素描画像请在岗警员辨认。 几名老乘警常年驻守沿线,往来旅客见得极多,一眼就有了印象:“这人我见过好几次,经常坐宁哈线列车,每次都是在三山县下车。左手缺根小指,特征太明显了。你们可以去三山县汽车站蹲守,他进出村子,基本都要坐汽车。” 得到关键指引,马魁与宋辞即刻动身,赶往三山县汽车站。两人避开人流,躲在售票窗口旁的隐蔽位置静静蹲守。 或许是案情顺利、运气加持,仅仅蹲守半天,目标人物果然出现。 那人排队买票之时,左手自然抬起递钱,缺了一截小拇指的手掌,瞬间落入宋辞眼底。 就是他! 两人不动声色,悄悄买了同班次汽车票,紧随其后检票进站,稳稳跟在目标身后踏上乡间客运汽车。 为了隐蔽身形、方便远距离观察,两人刻意选择了车厢最后一排座位,低头垂目,装作普通赶路旅客。 汽车启动,一路颠簸驶离车站。 可行驶没多久,前方的毒贩已然心生警觉。此人常年游走贩毒、亡命逃窜,极其敏锐。 恰逢车辆临时路口减速,他故意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起身挤到车头,假意询问售票员站点信息,随后顺势挪到前排靠窗的单人座位,背靠车窗,暗中观察动静。 宋辞压低声音,对身旁马魁快速低语:“马叔,咱们大概率暴露了。我刚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枪油味道,此人身上带枪,极度危险。我去前排盯着他。” 话音落,宋辞起身往前,选了一处靠窗空位落座,与毒贩斜对角相望。 不多时,前排的毒贩故作随意,开口对着司机说道:“师傅,车里油烟味太重,闷得慌,我开窗透透气。” 说罢,他伸手推开车窗。 宋辞见状,也顺势推开身侧车窗,看似无意,实则全程锁定对方一举一动。 车辆继续前行,抵达一处丁字路口,对向驶来一辆卡车,客运车当即减速避让、缓缓停稳。 就在车身停顿、众人视线偏移的一瞬间,那毒贩一把抓起脚边行李直接扔出窗外,身子一缩,毫不犹豫翻窗朝外逃窜! 就在对方跳车的一瞬间,宋辞紧随其后翻身跳出车窗,快速追了上去。 后方的马魁见状,立刻高声让司机停车,抓起两人行李,紧随追来。 乡间土路崎岖坑洼,毒贩拼尽亡命之徒的力气疯狂狂奔,想要冲进不远处的村落,逃出生天。 宋辞爆发力远超常人,很快便快速拉近两人距离。 毒贩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知跑不掉,右手直奔腰间,想要掏出手枪回身射击! 然而,宋辞的速度更快,趁着对方侧身摸枪的空档,他直接从储物空间取出提前上膛、开好保险的五四式手枪。 不等毒贩抬手举枪,宋辞果断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枪响划破乡野寂静。 子弹精准命中毒贩持枪的右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手中的手枪脱手落地。 毒贩惨叫一声,身形踉跄。 宋辞趁势猛扑上前,直接将其狠狠撞倒在地,膝盖顶住后背,反手利落扣住双臂,顺势一脚将掉落的手枪踢至远处。 片刻后,马魁气喘吁吁持枪赶到。 老马毕竟年龄大了,爆发力不足。等他赶到时,宋辞已经将毒贩双手铐住。 “你没受伤吧?”马魁第一时间询问。 宋辞微微喘息,摇头回道:“我没事。这家伙身上带枪,想回身开枪,但他没我快。” 马魁确认宋辞安然无恙,这才收起枪械,将毒贩掉落的手枪用报纸包裹收好,看着不远处的村落,暗自松了口气:“万幸拦住了,没让他窜进村里。否则就麻烦了。” 说着,宋辞撕下随身布条,利落给毒贩的枪伤做简易包扎,止血固定,防止失血过多出现意外,避免审讯中断。 枪声惊动了附近村民,不少胆大的百姓纷纷探头探脑,朝着路边围拢过来。 马魁当即决断:“村里肯定有村委电话,我去找村长联系就近公安派出所,让他们派车来人支援接应。你在这里看好人犯。” 宋辞点头留守,看管动弹不得的毒贩。 片刻功夫,马魁匆匆折返,已然联系好当地公安。随后他找到村长,简单说明案情,请其驱散围观村民,避免人群聚集滋生事端。 两人一同押解受伤毒贩,前往村内村委会临时看管。村长叫来村里赤脚医生,重新为毒贩规范处理伤口、包扎止血,稳住伤情。 村委会屋内,毒贩捂着伤口,疼得低声哼哼,面色惨白。 宋辞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忽然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精准找到你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多亏了贾金龙。” 毒贩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大哥绝对不会出……不对,你诈我!” 宋辞淡淡一笑,语气不急不缓:“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真以为江湖拜把子,就能同生共死、牢不可破?听过梁山好汉没有?听过瓦岗寨没有?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未必把你当兄弟。” 几句简单话语,句句戳中心理防线。 毒贩脸色反复变幻,神色复杂不定,口中依旧固执辩解:“我大哥不会卖我,出卖我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一旁的马魁微微侧目,看向宋辞的眼神带着几分赞许。 短短三两句攻心话术,不动声色便撬开缺口,套出了“贾金龙”这个核心团伙线索。 随后,马魁立刻联络哈城公安局刑警队,汇报了关于贾金龙的线索…… 第41章 又见小温州 哈城刑警队的支援警力很快赶到现场,将负伤毒贩押回市局展开突击审讯。 经过宋辞先前的攻心,这名毒贩心理防线很快彻底崩塌,面对审讯不再隐瞒,如实招供了自己与贾金龙的从属关系、运毒路线、交接规律以及团伙内部构架。 哈城警方暗中布控监视贾金龙整整一年,苦于一直没有实锤证据,只能长线观望、静待破绽。 此番拿到完整口供与线索,终于掌握了收网的绝佳契机。 鉴于贾金龙团伙人员众多、分布零散、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警方不敢大意,当即整合警力周密部署。 马魁、宋辞二人全程配合当地公安,凭借一路追查掌握的细节线索,协助锁定团伙窝点与各个闲散成员落脚点。 整场抓捕行动准备充足、部署严密,贾金龙及其手下一众骨干毫无防备,仓促之间来不及逃窜,悉数被警方当场抓获,盘踞在宁哈铁路沿线许久的运毒团伙,就此彻底覆灭。 大案告破,任务圆满收尾。马魁与宋辞交接完工作,告别哈城同行,踏上返程宁阳的列车。 列车驶离哈城城区,一路向南平稳行驶。连日奔波追查,两人身心俱疲,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难得片刻安稳。 没过多久,过道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背着行李的年轻小伙急匆匆奔跑赶路,脚下一绊,重重摔在车厢过道里。 没等他起身,旁边一名旅客立刻上前一把将他按住,转头冲着巡线赶来的乘警高声喊道:“警察同志!快过来,这人偷我东西!” 当班乘警快步上前询问:“他偷了你什么?” 旅客指着少年鼓囊囊的嘴,哭笑不得:“就一个馒头!你看,他都啃一半了!” 闻声睁眼的宋辞和马魁顺势看去,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正是一年前开始在列车上倒卖墨镜、头脑机灵的小温州。 乘警简单核实情况,带着小温州往餐车走去。宋辞与马魁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起身跟了上去。 到了餐车,事情原委很快查清。 小温州这次外出做生意彻底赔了本,随身携带的墨镜、钱包被人顺手偷走,剩下的钱仅够买下一张返乡的车票,一路忍饥挨饿。饿得实在扛不住,看见餐桌上遗留的馒头,一时糊涂才顺手拿来充饥。 知晓内情,宋辞转身去餐车窗口,自费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又嘱咐后厨师傅帮忙准备一份馒头、咸菜和小炒,一并打包送来。 饿得两眼发花的小温州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马魁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管够。” 小温州一边吞咽食物,一边喘着粗气解释:“马叔、宋哥,我是真没办法了。买完车票身上一分钱都不剩,一路饿着没敢动,看见馒头实在顶不住了,才犯了糊涂。” 马魁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早跟你说过,跑生意闯荡江湖,没那么容易。今天这事,也算给你长个教训。” 小温州连连点头,满脸懊悔:“我记住了马叔,以后再也不敢乱来了。” 说完,他抬头看着两人一身朴素便装,不由得好奇:“马叔,宋哥,你们怎么穿成这样,一点都不像平时的样子?” 马魁故意打趣:“我俩这是落魄了,准备跟你学习,抢馒头糊口呢。” 小温州顿时满脸窘迫,连连摆手:“马叔您别取笑我了,我真知道错了。” 正说着,后厨师傅提着满满一兜饭菜走了过来,放到桌上:“宋辞,你要的东西都备好了。” 宋辞道谢过后,将满满一袋吃食推到小温州面前:“这些你带着路上吃,路途遥远,别再饿着自己。吃完要是没了,直接来厨房找王师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话音落下,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到少年手里:“穷家富路,身上一分钱没有寸步难行。做生意有赚有赔再正常不过,一次跌倒不算什么,别轻易泄气。这些钱你拿着吧,就算是我借你的。” 看着眼前满满一袋吃食,再捏着手里的一叠钱,尝尽人情冷暖的小温州瞬间红了眼眶,压抑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低头默默抹起了眼泪。 马魁拍了拍他后背宽慰:“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哭啼啼的,赶紧趁热吃饭。” 小温州擦干眼泪,从随身旧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眼镜盒,郑重递了过来:“宋哥,我现在身无分文,没什么能报答你的,这是我剩下最后一副最好的墨镜,送给你。” 宋辞接过眼镜盒,笑着看向马魁:“马叔,我这算不算收受群众财物,违反纪律?” 马魁摆了摆手,笑着打趣:“就当你自掏腰包买的,不算违规。” 宋辞收好墨镜,叮嘱道:“吃完去跟人家道个歉,该认的错认了,把馒头还给人家,这事就算翻篇了。” 待小温州离开后,马魁转头看向宋辞,似笑非笑:“刚才倒是挺大方,一下把兜里的钱都掏给出来了,还有余钱吗?别回头没钱吃饭了。” 宋辞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无奈一笑:“还真掏空了。” 马魁故作心疼,慢悠悠掏出一叠零钱,一张一张细数:“那说好,接下来这一路,咱俩吃饭各管各的。” 宋辞见状一笑,不动声色从储物空间摸出一沓备用零钱,也慢悠悠数了一遍,揣回兜里,随后拿出那副墨镜戴在脸上。 马魁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顿时无语。 列车一路平稳行驶,顺利返回宁阳。 两人回到乘警队,姜队长早已等候在办公室。见到二人归来,他脸上满是笑意:“你们俩这次辛苦了,哈城公安专门发来通报表扬,你们这一仗,给咱们宁阳公安狠狠长了脸。” 宋辞态度端正,应声回道:“不辛苦,保护群众、打击犯罪,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觉悟越来越高了。”姜队长笑着夸赞。 马魁摆了摆手打趣:“老姜别总夸他,年轻人夸多了容易飘、翘尾巴。宋辞你先回去休息,我跟姜队长还有工作要说。” 宋辞离开办公室,没有直接回大院,先找了处僻静角落,将随身外勤行李尽数收入储物空间。 连续几日住在哈城老旧脏乱的国营旅馆,被褥潮湿、环境简陋,身上沾了不少尘土虱子。 他径直去了澡堂,痛痛快快搓澡清洗,换上干净衣物,一身清爽才返程铁路大院。 刚进院子,邻里街坊纷纷笑着打招呼。 楼上的马燕听到动静,连忙探头张望,一见是宋辞归来,立刻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宋辞刚进屋放下东西,马燕便迫不及待追了进来,眉眼带着欣喜:“你可算回来了!” 宋辞笑着打趣:“回来了,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马燕俏脸一红,嘴硬道:“才没有!对了,我爸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马叔跟姜队长聊工作,晚点就到家。” 说着,宋辞掏出那个眼镜盒,递了过去:“给你带的东西。” 马燕打开一看,瞬间眼睛发亮,惊喜不已:“蛤蟆镜!这可是现在最紧俏的东西!” 她迫不及待戴上墨镜,跑到镜子前左照右照,还开心地轻轻晃着身子,转头兴冲冲问道:“好不好看?我像不像香港歌星?” 宋辞忍笑调侃:“像喝多了的香港歌星。” “去你的!”马燕娇嗔一声,摘下来反复端详,越看越喜欢:“这也太好看了!我早就想要一副了!回头见到小温州,我得问问他进货渠道,我也想跟着摆摊卖墨镜。” 宋辞连忙摇头劝阻:“你可别瞎折腾,要是让马叔知道你偷偷摆摊做生意,非得把你摊子掀了不可。” 说话间,宋辞将换下的脏衣服收拾进盆里。 马燕连忙上前接过水盆,笑着说道:“你累了一路,好好歇着,衣服我帮你洗。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妈炖了鱼。” 第42章 铁路刑警 哈城贩毒大案顺利告破,队里特意给马魁、宋辞批了两天假期,让二人好好休息休息。 假期结束后,宁阳铁路分局召开了内部表彰大会,专门表彰宋辞和马魁。 会议室内,分局局长面带笑意,朗声开口:“前段时间的哈城铁路运毒走私案,大家都有所耳闻。马魁同志、宋辞同志临危受命,远赴哈城追查线索。在马魁同志的带领下,两人精准摸排、锁定目标。关键时刻,宋辞同志面对持枪顽抗的毒贩,毫不畏惧、沉着果敢,一举擒获歹徒,顺利捣毁跨省贩毒团伙,为咱们铁路公安争了光,是全体干警的榜样!”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局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笑着说道:“案件始末大家多半只是听闻,细节不甚清楚。老马是此次任务带队人,也是宋辞的师父,就请马魁同志为大家讲讲办案经过。” 马魁连忙起身,连连摆手,态度十分谦虚:“局长,各位领导,我嘴笨,不会说话。这点分内工作,都是我们该做的,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一旁的姜队长笑着打趣:“老马,领导点名让你讲,你就大方说说,别总谦虚。” “真没什么好啰嗦的。”马魁依旧推辞,“都是配合办案的常规工作,我说的多了反而不自在。” 见他再三推脱,局长笑着解围:“既然老马低调,那就让宋辞同志来讲讲。” 马魁侧身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示意他起身发言。 宋辞从容站起,落落大方:“既然领导安排,那我就简单汇报一下办案经过。” 得到应允后,他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从二人抵达哈城、走访目击证人,根据描述绘制嫌疑人画像,到联合哈城乘警锁定三山县汽车站蹲守目标,再到跟踪嫌疑人乘车、对方警觉跳窗逃窜、自己紧随追击、精准开枪制服持枪毒贩的全过程,一一细致讲述。 讲述过程中,他始终谦逊诚恳,着重提及师父马魁的经验指导,以及两地公安的默契配合,丝毫没有夸大个人功劳。 一番汇报完毕,台下再次响起阵阵掌声。 马魁随即起身,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案子,宋辞确实表现出色,勇气、能力都值得肯定。但年轻干警立功不能骄傲、不能浮躁,更不能沾沾自喜。往后要沉下心打磨本领,再接再厉,早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铁路刑警。” 分局局长闻言十分赞许:“马魁同志这番话,也是对所有年轻干警的忠告与期许。宋辞同志英勇果敢、履职尽责,表现极为突出,组织决定将其树立为全局先进典型,号召全体干警向他学习!” 全场掌声经久不息,宋辞挺直身姿,郑重抬手敬礼。 随后,局长当场宣布组织最新人事调整与表彰决定。 经铁路分局研究决定:正式将马魁、宋辞从铁路随车乘警岗位,调入铁路公安刑侦科,专职担任铁路刑警。 自此,二人不再需要日常跟车执勤,专注负责铁路沿线刑侦办案、追逃布控、打击各类沿线违法犯罪。 立功嘉奖同步落实:宋辞因侦破重大贩毒案、徒手制服持枪毒贩,为案件侦破提供关键线索,荣立个人二等功,职级破格晋升一级,由行政二十四级办事员升至二十三级科员。基础月薪定为52元,叠加公安副食补贴、刑侦外勤办案补贴等各项津贴,每月到手薪资稳定在72元左右,远超同龄基层干警。 马魁荣立个人三等功,工龄薪资同步上调一级,薪资待遇、岗位优先级进一步提升。 除此之外,组织特意为立功骨干宋辞颁发实物奖励,一台崭新的熊猫牌十二寸黑白电视机。这份嘉奖在1980年的年代,是极为难得的重磅荣誉。 散会之后,宋辞抱着崭新的电视机返回铁路大院。他没有先回自己住处,径直抱着电视机去往马燕家中。 王素芳看见他怀里方正崭新的物件,瞬间满眼诧异:“小宋,你这抱的是啥?电视机?” “婶子,单位给的立功奖励。”宋辞笑着回话,“我平日里也不爱看电视,闲着也是浪费,特意搬过来,你和马燕在家没事可以看看。” 话音刚落,马燕闻声从阁楼跑下,看见崭新的黑白电视机,眼里瞬间亮起光彩,满脸惊喜:“真的是电视机!你……你这是专门送给我的?” “当然,特意给你的。”宋辞含笑点头。 “那我可就收下啦!”马燕满心欢喜接过电视机,迫不及待摆放在屋内桌上,蹲在旁边研究开关和旋钮,新奇得爱不释手。 当晚,王素芳特意置办了一桌丰盛酒菜,热热闹闹为马魁、宋辞立功受奖庆贺。 晚饭过后,心性活泼的马燕索性把电视机搬到院中开阔处。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铁路大院,这是整个家属院第一台私人家用电视机。 要知道,1980年普通工人月薪普遍仅有四十元上下,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售价高达四五百元,且需要专属特供电视票,有钱都难买到,是寻常人家可望而不可及的稀罕物件。 天色渐暗,院里的街坊邻居们纷纷端着小板凳,扶着老人、牵着孩子,三三两两聚集到院子里,整整齐齐坐成一片,满心期待等着开播。 老式黑白电视依靠室外鱼骨天线接收信号,偶尔画面雪花闪烁、信号不稳。 身形壮实的牛大力被大家推举出来,专门守在电视机旁手扶天线稳住信号。 牛大力一脸不情愿,老吴笑着调侃:“咱全院就你力气最足、压得住天线,信号都比别人稳,这活非你莫属!” 蔡婶、陆婶一众邻里格外热闹,端来装满花生、瓜子的箩筐,分给在场的大人小孩,院里欢声笑语不断,格外热闹。 不多时,荧幕亮起灯光,国内首次引进的美国科幻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正式开播。 新奇的剧情、独特的画面、前所未见的科幻设定,瞬间牢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满院街坊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小小的黑白荧幕,整个铁路大院,满是温馨热闹的烟火气息。 姚玉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燕,眼底藏着几分羡慕,侧头轻声对汪新感慨:“你看宋辞是真出息,年纪轻轻就转了铁路刑警、立了大功,成了典型,连电视都是单位奖励的。现在整个大院,谁不羡慕他和马燕。” 汪新望着发光的电视屏幕,心里空落落的,挠头淡淡苦笑:“人家敢拼敢闯、遇事果敢,这份荣誉,是他应得的。” 姚玉玲闻言轻轻点头,语气带着期许:“你说得没错。汪新,你也好好干,我相信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汪新重重点头,心底暗下决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 另一边,宋辞侧身碰了碰身边的马燕,眉眼带笑:“怎么样,今天是不是特有面子?” 马燕点点头:“面子是有了。但听我爸说了,这都是你跟毒贩殊死搏斗换来的。以后再遇上这种危险任务,你一定要千万当心。我宁愿什么奖励、面子都不要,只要你和我爸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宋辞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心吧,我一定保护好自己,也护好马叔。” 第43章 老友重逢 自打调入铁路刑警队,马魁与宋辞便告别了固定的列车乘务班次。二人日常多身着便装,常年往返于沿线各大车站与铁道干线之间。 平日里,他们或是登车摸排流窜扒窃团伙,或是奔赴货场追查失窃案件,一旦遇上拐卖人口、恶性伤人、跨省贩毒等重大案件,动辄就要远赴外地蹲守布控、跨省抓捕。 对比下来,往日的乘警工作虽说琐碎繁杂,但作息规律、相对安稳。 铁路刑警截然不同,常年在外奔波劳碌,休息时间全无定数。唯有一桩案件彻底办结、卷宗整理完毕,才能难得歇上几天,若是遇上突发紧急任务,哪怕是休息日也得随时归队出勤。 但也正是这频繁的跨省外勤工作,让宋辞收获颇丰。他走遍南北各地,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见识各地风土人情,摸清了不同地域的物价差异和特产行情,悄然发现了不少时代红利下的商机。 一次远赴南方追捕嫌疑人的途中,宋辞真切摸清了南北贸易的巨大差价。东北盛产的野山参、鹿茸等名贵山货,在北方产地价格平实,运到南方两广、江浙一带,收购价格直接翻倍。而南方盛行的电子小物件、新潮百货,在信息闭塞的东北更是抢手的稀罕货。 自此,宋辞便利用办案之余的空闲时间,在东北产地低价收购优质干山参、鹿茸、木耳等干货,借着南下出差的便利,直接转手卖给南方的药材商。返程时再购入电子表、新潮小商品,批发给东北靠谱的小商贩,稳赚差价。 依仗储物空间大容量、时间静止的得天独厚的优势,他囤货无压力、损耗近乎为零,每一趟南北往返,都能收获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般往来周转,宋辞向来行事隐秘,从未对外透露分毫。 赚来的钱财,一部分留作周转本金,持续南北货差生意。另一部分则悄悄用来收购老银元、小件玉器、老钱币等保值物件,尽数存入储物空间妥善留存。 日积月累,宋辞的藏品越积越多,个人存款也悄然突破万元。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四五十元的年代,他已然成了铁路大院里无人知晓的隐藏万元户。 时光转眼来到一九八一年春。 哈城人民法院张贴官方处决布告,对贾金龙、罗家强、侯三金等一众跨省贩毒团伙主犯、骨干,依法执行枪决。 看着布告上侯三金的名字,宋辞心中毫无波澜,早有预料。 当初贾金龙团伙覆灭落网后,顶层骨干尽数被抓,审讯中层层牵扯,负责在南方运货对接的下线侯三金也被供出。 警方顺着线索跨省追查,很快在南方将侯三金抓捕归案,押送回哈城并同案审理。 历时大半年的侦查、起诉、一审、复核,整个案件流程彻底走完,这一盘盘踞京哈铁路沿线许久的毒瘤,终于全员迎来最终审判,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直到侯三金被枪决,马魁都不知道自己的养子马健,是侯三金的亲生儿子。 时序流转,转眼步入一九八一年深秋。 马魁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彭明杰,带着女儿彭永丽专程赶来宁阳铁路大院登门拜访。 王素芳和马燕早早忙活起来,置办了满满一桌酒菜,特意叫来宋辞一同作陪。 宋辞进门落座,马魁立刻笑着起身介绍:“明杰,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徒弟,也是燕子的订婚对象,宋辞。” 彭明杰抬眼打量,颔首笑道:“不错,年轻精神,一表人才。” “那可不。”马魁满脸欣慰,随即对宋辞说道,“小宋,你彭叔不只是我老朋友,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跟燕子一样,喊彭叔就行。” 宋辞连忙开口:“彭叔好。” 说实话,看到这张脸,宋辞差点叫成“东叔”。 这要是“彭叔”切换成“东叔”,再来一句“你能给东叔打这个电话,东叔很高兴”,那场面,估计只有“马魁”切换成“宝山”,再配上八一杠,才能镇得住场子了。 众人落座开席,马魁心情极好,端起酒杯朗声笑道:“今天高兴,欢迎明杰和丽丽远道而来!” 马燕也端起杯子,和身旁的彭永丽轻轻碰杯。 一杯酒下肚,马魁又抬手满上,彭明杰哭笑不得:“老马,你这是打算把我直接喝倒啊?” 马魁哈哈一笑:“还真让你说对了!把你喝倒,咱哥俩就能多唠几天嗑、多喝几天酒,难得相聚,我舍不得你走!” 彭明杰感慨点头:“要不是明天单位还有公事要处理,我真想在你这儿多住几日,好好聚聚。” 马魁看着两家晚辈,笑意满满:“燕子,小宋,你们彭叔叔能来,我是真打心底里高兴。” 马燕眉眼弯弯:“我们都看出来爸你今天格外开心。” 彭永丽也笑着打趣:“我爸也是!平时在家喝酒最多二两,今天见了马大爷,直奔半斤的量去了。” 几杯酒入腹,酒意渐浓,马魁眼底泛起怀旧之色,语气真挚:“素芳,孩子们,今天我高兴,就跟你们讲讲我和你彭叔叔的旧事。” 彭明杰连忙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别翻旧账了。” “那可不行!”马燕立刻捧场,“爸,你快说说,我想听!” 彭永丽也跟着附和:“我也好奇,想听听二位叔叔的故事。” 宋辞也适时开口:“马叔和彭叔情谊这么深,肯定是难忘的缘分,我们都想听听。” 彭明杰无奈一笑,拍了拍马魁的胳膊:“行,那你就说说吧。” 马魁放下酒杯,眼神悠远,缓缓开口:“那是一九七二年,我去农场劳改的第四年,九月二十三,收水稻的日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彭明杰轻轻点头:“确实是秋收时节,日子倒是记不太清了。” “那天我突发急病,当场倒下,眼看人就不行了。”马魁语气动容,“那时候你彭叔是农场队长,见我危急,二话不说,背着我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山路,硬是赶在我昏迷彻底之前,搭上了去县城的车,把我送进县医院,硬生生把我这条命捡了回来。” 这番过往,马燕还是第一次听闻,看着父亲饱经风霜的脸庞,心底一阵酸涩。 一旁抱着马健的王素芳,眼眶也悄悄红了。 宋辞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个年代的情谊纯粹质朴,最是动人。 马魁和彭明杰再度碰杯,彭明杰坦然笑道:“老马,话不能这么说。换谁遇见这种事,都不可能见死不救。那时候我年轻力气足,换作现在,我哪还背得动你。” “不一样。”马魁连连摇头,眼底泛红,“那十几里崎岖山路,磨的是体力,攒的是生死情谊!你一路上不停跟我说话,就是怕我撑不住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彭明杰揉了揉眼眶,轻声道:“我只记得一路不停念叨,具体说了什么,早就记不清了,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出事。” “后来上了车,你累得连坐都坐不稳,直接瘫在车厢里。”马魁声音越发真挚,“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转头叮嘱马燕和宋辞:“燕子,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孝敬你彭叔叔。小宋,你和燕子比丽丽年长几岁,丽丽在宁阳读大学,以后在学习生活上遇到难处,你们一定要多照拂、多帮忙。” 宋辞和马燕郑重点头,连忙应下。 马燕主动端起酒杯:“丽丽,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姐妹俩常来往、多亲近。” 彭永丽爽朗应声,举杯相碰:“姐姐一看就是爽快人,咱们父辈情谊深厚,以后我们也好好相处!” 马魁看着落落大方的彭永丽,笑着说道:“丽丽,你在宁阳读书,这里就是你的第二个家。不敢保证你顿顿有鱼有肉,但绝对让你吃得饱、睡得好,在学校读书绝对不掉秤!” 彭明杰拍了拍马魁的胳膊:“老马还是当年那个老马,几句实实在在的话,就说得我心里暖暖的。” 第44章 铁道扣件失窃案 转眼进入1982年春天,宁阳周边铁路沿线,接连发生铁道扣件被盗案件。 窃贼专挑夜间作案,沿着铁道线大范围偷窃,一次作案跨度长达几十公里,流动性极强,排查难度极大。 扣件缺失严重影响铁轨稳固性,前几天甚至险些造成列车脱轨事故,上级高度重视,勒令铁路刑警队限期破案。 这天上午,铁路刑警队召开专项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里,一众干警围坐研讨,姜队长合上笔记本,面色凝重地开口:“近期沿线扣件失窃频发,罪犯夜间流窜作案、跨度大、无固定落点,排查起来非常困难。由于最近险些酿成重大行车事故,上级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必须尽快侦破。大家有什么思路,尽管说。” 一名刑警率先发言:“这种流窜沿线偷盗案没有捷径,只能下苦功夫,全线蹲坑守候。” 另一名干警附和道:“没错,罪犯行踪不定,我们必须扩大侦查范围。建议两人一组分组布控,全线铺开,分段把守,夜里还能轮换休息,持续盯防。” 众人纷纷赞同,都觉得蹲守布控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姜队长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马魁:“老马,你经验足,说说你的看法。” 马魁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家说的都不错。我只补充一点,偷盗铁路扣件无非两种动机,要么是蓄意破坏、报复社会,要么就是单纯贪图利益、变卖换钱。只要找准动机,就能缩小排查方向。” 这时,宋辞适时开口:“如果罪犯是为了牟利销赃,那我们可以重点排查铁道沿线周边的废品收购站,失窃的扣件属于废铁,大概率会通过废品站流出,说不定能找到关键线索。” 会议结束,姜队长当即分工部署,安排大半警力走访周边废品站,摸排销赃渠道。 宋辞心中清楚剧情,知道这名窃贼有一辆摩托车,每次作案后都会长途骑行。附近的废品收购站,很可能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他主动提出,前往最新的几处案发现场实地勘查。 随后,宋辞与马魁赶至铁轨扣件失窃路段。 抵达现场后,宋辞沿着铁轨仔细巡查,很快发现不远处的林地里,藏着一条隐蔽乡间小路,直通远方。 他立刻快步走入林中小路,俯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 马魁紧随其后,出声询问:“小宋,发现什么了?” 宋辞指着地面两道清晰的车辙:“马叔,你看,这是摩托车的车轮印。而且这段线路的扣件失窃点位很规律,正好以这条小路为中心,南北两端均匀分布。” 他继续细致分析:“你看车辙深浅不一样,来时车辙浅,负重轻;离开时车辙明显更深,应该是装载了偷盗的铁道扣件,负重变大了。” 马魁瞬间恍然:“你的意思是,罪犯是骑着摩托车沿线流窜作案?难怪跨度这么大、跑得这么快,我们一直摸不到踪迹!” “大概率是这样。”宋辞点头,“我们再去另外的案发点核对,只要发现有同款车辙,就能坐实线索。” 二人立刻驱车赶往下两处失窃路段,实地勘查过后,果然在附近偏僻小路,都找到了一模一样的摩托车轮印记。 线索坐实,二人立刻返回队里,向姜队长汇报勘查结果。 姜队长听完汇报,脸上露出喜色,连连夸赞:“小宋,你的刑侦观察力真是越来越好了!有了这个重要线索,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1982年的宁阳,私家摩托车极为稀缺,远比后世豪车更加罕见,基本全是单位公车,民间私人持有寥寥无几。 有了明确突破口,姜队长立刻调整侦查方向,不再盲目全线蹲守、排查废品站,转而让所有外勤干警,沿铁路沿线村镇走访摸排,重点打听近期频繁骑摩托车出没的可疑人员。 摸排效率大幅提升,干警们走访沿线村落,很快收到陈家村村民反馈:本村有个叫陈小飞的年轻人,无正经工作,近期常常骑着一辆红色摩托车出没。 锁定嫌疑人之后,由于没有实打实的物证,宋辞和马魁没有贸然进村抓人,选择隐蔽蹲守。其余队员依旧沿着铁路分段布控,避免出现疏漏。 第二天下午两点,蹲守的二人看见陈小飞骑着红色摩托车出门,便远远驾车跟在后方。陈小飞一路绕路,径直驶向李家村外侧的铁路区段。 到了铁路附近,宋辞两人寻了一处偏僻地方,藏好警用挎斗摩托,顺着林间小路徒步摸过去。 陈小飞把车子停在路口,左右仔细观望,确认四周没人,拎着扳手等工具走向铁轨。 等他走远,宋辞和马魁悄悄摸到红色摩托车旁边藏起身形。陈小飞来到铁道边上,再次四处打量,拆开布包拿出扳手,埋头拆卸固定铁轨的扣件。 趁着他低头发力的空档,宋辞顺着荒草悄无声息贴近。直到来到身前,陈小飞才察觉异样,攥着扳手转身就要往摩托车那边跑。宋辞快步追上,猛地上前一扑,当场把人死死按在地上。 两人将陈小飞带回队里审讯。马魁翻看笔录资料,抬眼看向他:“陈小飞,才二十岁,长的挺着急。好好的年纪,为什么要干这种犯法的事?” 陈小飞耷拉着脑袋开口:“身上有病。” 马魁皱起眉:“什么病?” “甲亢。” 宋辞在一旁淡淡开口:“甲亢,你咋不上炕呢?你那样子像是甲亢吗?实话实说。” 马魁接着问话:“靠着偷铁道扣件,捞了不少好处,到底图什么?” 陈小飞长叹一口气,才开口道:“我妈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我就想让她过上好日子。一开始,我就一个人卸铁轨上的扣件,一个人背着偷。后来,我就换了一辆二手自行车驮着偷。到最后,我就拿那个自行车换了一辆摩托车,我就觉得能越偷越远,你们也不容易追上我。” 马魁顿时怒了:“自行车换摩托车?我看你是满嘴跑火车,摩托车也是偷的吧,到底哪来的?” 陈小飞连忙摇头:“摩托车真不是我偷的,你们可以查一下,摩托车是我同学的。他把那摩托车给撞报废了,不要了,我就拿回来给鼓秋鼓秋,现在能凑合着骑。” 马魁问道:“你平时鼓秋啥的?” 陈小飞道:“学厨的。” “你一个厨子,不好好做饭,干嘛去偷东西?” “学得不好,做饭不好吃。” 马魁一时无语,忍不住怒道:“你知不知道,你把铁轨扣件给偷走了,火车很可能会翻车的!” 陈小飞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连着偷,我是隔几个一卸,隔几个一卸。” 马魁给气笑了:“你还挺顾全大局,看来你这良心,还没被狗给吃完了。” 陈小飞眼圈泛红,主动认罪,低声恳求,希望在被收押之前,能回去跟老母亲见一面,怕老人承受不住打击,还拜托二人帮忙遮掩,谎称自己出外打工。说完不断躬身,满心懊悔。 宋辞和马魁对视一眼,答应下来,押着他回了村子。见到老母亲,陈小飞强忍泪水,谎称要跟着朋友出外务工,近两年没法回家。母子相拥,他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往下掉。 走出院门,马魁拿出手铐把他铐住,宋辞扯过衣服遮住手铐,拍了拍他的肩头叮嘱:“进去之后踏实改造。” 陈小飞用力点头,连声许诺,出来以后一定安分做人,再也不会触碰国法。 第45章 大院喜事 马燕 铁路扣件失窃案顺利告破,大院里也迎来了一桩喜事——蔡小年大婚。 天还没透亮,铁路大院的住户们就早早起身忙活起来。 有人清扫院子、布置喜堂,有人搬桌挪凳、整理锅碗瓢盆,还有人清洗蔬菜、筹备酒席物料。 院角临时垒起土灶台,架起大黑铁锅,烟火袅袅,人声鼎沸,整个大院处处透着喜庆热闹的氛围。 宋辞、汪新、牛大力这群和蔡小年同辈的年轻人,全都换上了干净体面的新衣裳,各自推来自行车,整装待发,准备陪着新郎接亲。 马燕和姚玉玲也收拾妥当,一同跟着队伍前去捧场。 今日的马燕扎着高马尾,身着方格外套,整个人更加明艳大方。 见宋辞穿着崭新的翻领涤卡褂子走出来,马燕快步上前,抬手细心帮他抚平衣领边角,眉眼带笑:“这身新衣裳一穿,可真精神。” 宋辞笑着看向她:“我不得收拾利索点,不然跟你站在一起不般配呀。” “就会捡好听的说。”马燕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 一旁等着出发的蔡小年忍不住打趣:“你俩别光撒糖了,干脆赶紧把婚事办了!这个月我大婚,下个月你们俩,然后是汪新和玉玲,咱们大院得多热闹。” 宋辞无奈笑道:“我也想快,可惜得响应政策。” 汪新连忙附和:“没错,咱们都得遵守规定,响应晚婚晚育。” 如今是1982年,全国早已推行计划生育、晚婚晚育政策。宋辞和汪新都是二十二岁,再过生日就达法定婚龄,但铁路公安、国营单位对公职人员要求严格,大家都自觉遵守晚婚政策,没人早早张罗婚事。 几人说笑间,前去女方家打探消息的两个小伙子匆匆跑回,气喘吁吁喊道:“小年,不好了!女方那边直接备了八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迎亲!” 蔡小年瞬间愣住,满脸诧异:“之前说好的双方各出四辆,凑齐八辆,他们家怎么直接备了八辆?咱们这边只有四辆,这迎亲队伍对上,面子上太难看了!” 蔡大年也皱起眉头:“是啊,女方八辆新车,咱们只有四辆,差距太大,太不体面了。” 周围帮忙的邻居也纷纷着急起来,眼看接亲时辰将近,短时间里根本凑不出四辆崭新的凤凰自行车。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宋辞开口稳声道:“找不到新车也没事,先找其他车子凑一下数。” 汪永革皱眉:“可凑来的都是旧车,一眼就能看出来。” 汪新灵光一闪:“那就旧貌换新颜。” 牛大力一脸茫然:“啥意思?” 宋辞笑着解释:“很简单,咱们有现成的红纸红布,把车身挡泥瓦、车把、车架都裹上红布、贴上红纸,装饰得整齐喜庆,远看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新旧。” “对!就是这个办法!”汪新立刻附和。 蔡小年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还是你们俩脑子灵光,快,大家赶紧动手忙活!”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给四辆旧车裹红布、贴红纸。片刻功夫,八辆自行车全部焕然一新,整整齐齐排成迎亲车队,喜气十足。 蔡小年意气风发,大手一挥:“春风吹,战鼓雷,我蔡小年怕过谁!出发接亲!” 一声令下,八辆挂满红绸的自行车驶出大院。 车队阵型整齐,蔡小年领头在前,宋辞载着马燕、汪新载着姚玉玲一左一右紧随其后,牛大力等人的车子跟在队尾,浩浩荡荡驶向女方家。 马燕坐在后座,双手轻轻环住宋辞的腰,眉眼温柔,满脸幸福。 旁边的姚玉玲见了,也下意识收紧手臂,牢牢搂住汪新的腰。 汪新被勒得呼吸不畅,无奈开口:“你松一点,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姚玉玲盯着前方的马燕,不服气道:“我松开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我骑车多稳,绝对摔不到你。”汪新哭笑不得。 姚玉玲依旧较劲:“那你骑快点,超过马燕他们!” “没问题!” 汪新脚下猛地发力,车速骤提,带着姚玉玲直接超过领头的蔡小年。 马燕见状立刻鼓劲:“宋辞,快,追上他们!” “包在我身上。” 宋辞轻笑一声,快速蹬动脚踏,自行车飞速前冲,转瞬便追上了汪新的车子。 被赶超的蔡小年又急又笑,高声喊道:“你们俩干嘛呢!今天我才是新郎!不许抢风头!我也加速!” 马燕和姚玉玲坐在后座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车队一路疾驰,穿过大街小巷,不多时便抵达新娘艳红家的巷口。 宋辞连忙开口叮嘱:“小年,让四辆凤凰新车排前面,装饰的旧车放后面,以防万一。” 蔡小年立刻照做,众人迅速调整车队顺序,规整有序。 抵达女方家门口,岳母特意上前,掀开红纸仔细查验了前面的三辆自行车,见都是崭新的凤凰自行车,这才满意。 蔡小年更是忍不住悄悄对宋辞竖了个大拇指。 顺利接走新娘,车队启程返程。 半路,负责收尾的同伴匆匆追上前来汇报:“小年,女方家亲戚又凑了八辆自行车,现在对方一共十六辆迎亲车跟着!” 蔡小年回头瞥了一眼,底气十足笑道:“十六辆又如何?新娘已经在我车上了,还能再抢回去不成?” 身后的艳红连忙轻声安抚:“你别多想,应该是家里亲戚特意过来凑热闹送亲的。” 马燕看着这阵仗,忍不住替蔡小年打抱不平:“这女方家也太不实在了,说好的数量临时加码,摆明了想压一头。” 宋辞轻声安慰:“都是面子作祟而已。等以后咱们结婚,我一定提前准备妥当,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马燕笃定道:“我家肯定不会让你难堪。” 宋辞打趣一笑:“那说不定到时候连自行车都省了,我直接把你背回家。” “想得美!”马燕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腰,“我也要坐着自行车,风风光光绕一圈。” 车队行至路口,众人忽然看见前方路边,马魁独自骑着一辆披红挂彩的自行车静静等候。 汪新忍不住吐槽:“老马单枪匹马的,这会儿过来也顶不上啥用场啊。” 话音刚落,马魁吹起一声清脆口哨,道路两旁巷子里瞬间冲出七辆装饰整齐的自行车,刚好八辆,数量刚好追上女方的队伍。 马燕瞬间眉眼一亮,由衷感慨:“还是我爸最靠谱,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蔡小年又惊又喜,高声喊道:“多谢马叔支援!” 马魁带领的车队迅速并入队伍,原本单薄的迎亲队伍瞬间壮大,前后足足三十二辆挂满红绸的自行车,浩浩荡荡行驶在街道上,场面盛大热闹,丝毫不输后世的豪车车队,引得路边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一路回到铁路大院,远远就能闻到院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院里依旧忙得热火朝天,女人们洗菜摆盘、收拾桌椅,男人们搬酒摆凳、打理场地,大厨掌勺挥铲、热火朝天。 院里的孩童们穿梭人群之中,兜里揣着大白兔奶糖,嬉笑打闹,满院都是烟火喜气。 傍晚时分,酒席正式开席,天色渐暗,院里的氛围反倒愈发热闹红火。 蔡小年带着新娘艳红逐桌敬酒,礼数周全,将整场婚礼的气氛推至顶峰。 敬完全桌宾客,蔡小年直接带着新娘坐到宋辞、汪新几人的桌前,笑着说道:“哥儿几个,啥也不多说了。今天我大婚,等以后你们俩办事,看我怎么给你们撑场面!对了,你们俩谁先成婚?” 宋辞看向汪新,淡然笑道:“都行,随缘分。” 一桌人说说笑笑,唯独牛大力神色闷闷不乐。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姚玉玲,哪怕明知道她早已和汪新订婚,依旧心存念想,总觉得两人没正式领证结婚,自己就还有机会。 酒宴落幕,众人陆续散去,蔡小年连忙喊住众人:“哥儿几个别急着走,我给你们看点新鲜好玩的!” 不多时,他提着一台崭新的录音机走了出来,放入磁带,轻快动感的迪斯科舞曲缓缓响起。 伴着新潮的节奏,蔡小年当场扭动身体,笨拙又认真地跳了起来。 汪新看得一头雾水:“大晚上的你干啥呢,怪吓人的。” 牛大力忍不住调侃:“你这是踩电门上了?” 蔡小年一边扭动一边叹道:“当年我没考上铁路文工团,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汪新毫不客气地吐槽:“我看你是脑瓜子有个洞。” 一旁的艳红满脸担忧,轻声问道:“小年,你是不是喝多了?没事吧?” 宋辞笑着解围:“没事,他这是在跳当下最流行的迪斯科。” “还是宋辞懂我!”蔡小年顿时来了兴致,高声招呼,“大家别愣着,一起跳!” 新潮的舞曲感染力十足,姚玉玲率先跟着节奏摇摆起身,摇头晃脑、摆动手臂,跟着节拍哼着调子。 马燕心生好奇,也走到姚玉玲对面,跟着笨拙舞动。 宋辞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中了然。 1982年正是迪斯科风靡全国的年代,是当下年轻人最追捧的新潮时尚。 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穿着牛仔裤、拎着录音机、跳着迪斯科的年轻人。 等到几十年后,还是这一批人走上了广场,伴随着“火红的萨日朗”、“套马的汉子威武雄壮”,唱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跳着那“月亮之上,自由飞翔”…… 第46章 重大案件 转眼步入1984年春节前夕。改革春风吹遍南北,城乡人口流动愈发频繁,每年一度的春运压力陡增。 临近年关,全国各大火车站皆是人山人海、一票难求。列车客流量暴增,车厢内拥挤嘈杂,乱象频发。 为保障春运安全,宋辞、马魁这批铁路刑警,临时抽调回列车上协助执勤、维持春运秩序。 站台之上,返乡旅客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争相往车厢里挤。 人潮太过汹涌,整车旅客的重量压得列车减压弹簧无法回弹,列车达不到安全发车条件,迟迟不能启动。 万般无奈之下,身为列车员的蔡小年只能踩着座椅、翻越拥挤的人流,逐节车厢劝导疏散旅客。折腾许久,好不容易分批请下一部分超额乘客,才勉强缓解了车厢压力。 餐车之中,宋辞、马魁、汪新和小胡四人正坐在座位上,望着站台络绎不绝的返乡人潮。 此时四人都已换上新式83式橄榄绿警服,搭配挺括的大檐帽,褪去了往日深蓝旧制服的朴素,显得精神、干练。 小胡看着拥挤的站台,忍不住感慨:“还好我们提前上车就位,不然凭这人流,咱们自己都挤不上来。” “可不是嘛。”汪新附和,“这几年春运一年比一年夸张。大过年的,谁不是在外辛苦一年,拼了命想赶回家团圆。” 马魁神色郑重,开口叮嘱:“等会儿巡车都上心点,人多眼杂,小偷最容易趁乱作案,务必盯紧各处死角。” 汪新和小胡纷纷点头应下。 汪新看着身旁的师父和宋辞,心底颇有感触:“师父,宋辞,难得咱们三人又同车执勤,我还真挺怀念以前一起搭档跑车的日子。” 小胡闻言打趣:“师兄,你这意思,是嫌弃我碍事了?” 汪新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意思。你在车上干了四五年,早是老乘警了,都能带新人徒弟了。只是我一直想去当刑警,破案。” 宋辞闻言轻轻摇头:“等你真当了刑警,风餐露宿、常年外勤,说不定就不这么想了。” 汪新笑着接话:“那要不咱俩换换?” 马魁淡淡一哼:“刑警是你想换就能换的?踏踏实实干活。” 列车缓缓启动,四人分成两组,沿着车厢逐一巡逻。车厢里人挤人、肩挨肩,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费劲,春运的辛苦一目了然。 一路巡逻,车厢里乱象不断。 有一名旅客怀里揣着整年攒下的现金返乡,连日坐车不敢合眼,精神高度紧绷,恍惚间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突然跳上座椅大喊大叫,情绪极度失控。 汪新连忙上前耐心安抚、柔声劝导,待对方情绪平复,了解清楚缘由后,特意将他安置到空旷的卧铺车厢靠窗座椅休息,让他缓一缓紧绷的神经。 没走几节车厢,又遇旅客争执。一名男旅客站着打瞌睡,无意间脑袋歪到旁边女旅客肩头,引得女方大怒,两人当众争吵不休、互不相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车厢尽头的厕所也闹出了乱子。 两名旅客霸占狭小的厕所,不如厕反倒蹲在里面吃饭。外面排队憋急的几名男旅客等不及,只能拿塑料袋临时解决。 谁知刚方便完,厕所门一开,众人发现里面两人居然在吃饭,瞬间怒火上涌。 情绪上头之下,外面的人直接将装尿的塑料袋扔进厕所,当场引发激烈冲突,双方扭打争吵,场面一片混乱。 汪新和小胡立刻赶去处置,将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到餐车调解。 常年跑车积累的经验早已让汪新处事从容,他条理清晰、不偏不倚,几句劝解、一番疏导,很快平息双方火气,妥善化解矛盾,让众人各自回归座位。 宋辞看着利落收尾的汪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汪新,现在处置纠纷、调解矛盾,越来越熟练沉稳了。” 马魁也难得开口赞许:“你干乘警确实稳妥细心,是块好料子。” 汪新闻言眼睛一亮,趁机认真说道:“熟能生巧罢了。师父,宋辞,我现在处置警务也算得心应手,你们看我够不够资格去刑警队?” 宋辞微微一笑:“还真巧,最近沿线案件激增,刑警队人手确实紧缺。” 汪新瞬间满怀期待,连忙央求:“那你可得帮帮我,跟姜队长好好推荐推荐,咱们可是老搭档!” “我尽力。”宋辞点头应下。 近两年春运过后,偷盗、破坏、流窜案件频发,宋辞和马魁常年四处外勤办案,奔波劳碌。 最头疼的不是出外抓捕,而是每次结案后堆积如山的调查报告、审讯笔录、卷宗材料。 马魁向来懒得伏案写字,每次整理文书报告的活儿,几乎全都推给宋辞。 宋辞早就写报告写腻了,正想找个替班的。 春节刚过完,宋辞向姜队长推荐了汪新。 姜队长对汪新并不陌生,随后便把汪新叫到刑警队,简单聊了聊。 汪新也顺利地从乘警调为刑警,总算是达成所愿。 汪新刚离开列车没多久,车上突然爆出一桩惊天大案。 拥挤的车厢里,一名乘客提着一只编织袋穿行,袋子底部不断渗出血水,一路滴落,恰好浸湿了旁边乘客的裤腿。对方又惊又怒,当即拉住他理论,两人当场争执起来。 正在巡逻的乘警小胡闻讯立刻上前制止,例行开箱检查。可当编织袋打开的一瞬间,小胡瞬间头皮发麻——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货物,竟是一条人的大腿! 事态极其严重,小胡当即控制住这名可疑乘客,迅速将人押送回宁阳,交由马魁、宋辞、汪新三人审问。 面对三名干警,这名乘客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连辩解:“警察同志,我冤枉啊!这袋子真是我在宁岗站台上捡的!我要是知道里面是人腿,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啊!” 马魁神色冷峻,沉声警告:“你清楚这件案子的性质有多严重,隐瞒实情、拒不交代,只会罪上加罪。” 那人慌忙点头,赌咒发誓:“我说的全是真话,半句假话没有,骗你们我天打五雷轰!” 马魁继续追问:“既然是捡的东西,为什么不当场上交,反而直接带上火车?捡到的时候为什么不打开确认?” 那人垂着头,满脸懊悔:“我当时随手摸了摸,袋子里硬邦邦、冷冰冰的,冻得结实,我以为是别人落下的冻猪肉。想着能捡点便宜,怕失主回头找来,就赶紧提着上车了。” 汪新接着问话:“上车之后,你就一次都没细看?” “我怕真的是别人的东西,失主在车上找来,我不好交代,就先塞在了座位底下。”那人老实交代,“后来我偷偷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我更笃定是冻肉了。我做梦都想不到,那居然是人腿!我就是贪了点小便宜,谁知道平白无故摊上这么大的事!” 审讯过程中,宋辞一直沉默观察对方的神色举止,看出他眼神闪躲、言辞含糊,明显有所隐瞒。 他目光一凝,忽然开口:“你说你是在宁岗站上的车,那你的车票呢?拿出来核对。” 那人眼神瞬间慌乱,支支吾吾道:“检票之后随手放兜里,不知道丢哪了……我这人一向丢三落四的。” 见他依旧狡辩,宋辞猛地一拍桌子,声线凌厉:“还不老实!你真以为我们查不出来你的上车地点?继续隐瞒,一旦查实你刻意撒谎、伪造经过,就算你不是凶手,也是包庇涉案重罪!” 那人被骤然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嘴硬:“我真、我真是在宁岗上的车!” 此刻,马魁和汪新也已经察觉破绽,紧紧盯着嫌疑人,等待宋辞继续发问。 宋辞冷冷开口拆穿:“宁岗到宁阳全程只有二十分钟车程。你说捡到袋子时,里面冻得硬邦邦,可你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化冻滴水、浸湿旁人裤子。以车厢内的温度,短短二十分钟根本不可能彻底解冻渗水。你还要继续撒谎吗?等我们核查清楚,问题就严重了!” 那人瞬间脸色煞白,彻底慌了,连忙哀求:“我说!我全部交代!但我说的私事跟案子没关系,你们能不能帮我保密?” 马魁沉声道:“该保密的,我们自然会保密,只管实话交代。” 那人长叹一口气,满脸羞愧,终于吐露实情:“其实,我不是在宁岗上的车,我是在松林站上的车。我在松林那边处了个相好的,好几年了。我家里媳妇知道这事,我一直骗她说早就断干净了。那天我是偷偷去松林,就是见相好的,返程在松林站台上,捡到了这个编织袋。” 审问出结果之后,马魁立刻将审讯结果汇报给姜队长,姜队长夸完了三人的工作,又联络各地公安部门,调查了从年初到现在的所有失踪人口名单。 与此同时,法医那边也给出了鉴定报告,确认死者是成年男性,b型血。 随后,宋辞三人立刻赶往松林,查询当地的失踪人口,顺便寻找第一案发现场,寻找其余的残肢…… 第47章 追踪案件 松林县公安局内,负责户籍的民警将一份案卷资料递到马魁三人手中。 “今年以来,我们辖区登记的失踪案有好几起,大部分失踪人员都已经找回。目前只剩这一例,至今杳无音讯。” 民警指着资料介绍:“失踪者名叫丁贵安,男,二十四岁,无固定正当职业,平日里游手好闲,常年混迹街头,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事,此前还因犯罪入狱,坐过牢。我们掌握的线索,只有这些了。” 马魁快速翻阅完案卷,转手递给身旁的宋辞,沉声安排:“接下来,还需要你们这边全力搜寻剩余的人体残肢,拼凑完整线索,锁定案发经过。” 宋辞接过资料,目光落在丁贵安的个人信息上,脑海中瞬间回忆起原剧剧情。 没人能想到,这个登记在案的失踪人员,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潜藏在外的连环杀人真凶。 丁贵安此前犯下抢劫杀人命案,为了躲避警方追捕、洗脱嫌疑,他蓄意杀害一名陌生男子,给尸体纹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纹身,伪造自己身亡的假象,借此金蝉脱壳,继续在外流窜作案。 宋辞默默将所有信息熟记于心,随后把资料递给一旁的汪新,三人即刻动身,前往丁贵安家中走访调查。 丁家家徒四壁,家中只有一位年迈体弱的老母亲。 看到上门的公安干警,老太太连忙迎了上来,眼神带着忐忑与期盼:“警察同志,我儿子有消息了吗?” 马魁轻轻摇头:“目前还没有找到人。” 老太太脸色一沉,低声追问:“他……是不是又在外边惹祸了?” “我们正在全力寻找他,核实一些情况。”马魁放缓语气问道,“你儿子离家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是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老太太茫然摇了摇头:“啥都没说,就随口提了一句去找朋友玩,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日里来往密切的朋友都有谁?”汪新接着问道。 老太太思索片刻,忽然开口:“倒是有一个大哥,叫董钢,钢铁的钢。那不是个安分的人,早前捅伤过人,被抓坐牢了。我儿子也是跟着他胡混,坐了牢。” 马魁立刻追问:“董钢出狱之后,你儿子有没有和他来往?” “他从没跟我说过。”老太太语气笃定,“但我估摸他俩肯定还有牵扯。” 问话间隙,马魁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合照,抬手指了指:“大娘,照片里哪一位是丁贵安?” 老太太伸手指向角落:“右下角这个就是。” 宋辞见状开口:“大娘,这张照片我们能不能借用一下?复印几张用于办案寻人,后续会还给您。” 老太太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允。宋辞取下照片收好,并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从丁贵安家出来,站在街边梳理线索,汪新率先说出自己的判断。 “丁贵安是b型血,列车上发现的残肢也是b型血,会不会丁贵安其实已经遇害了?” 马魁闻言,当即摇头反驳:“你这话有两处漏洞。小宋,你跟他说说。” 宋辞缓缓开口解释:“第一,b型血属于常见血型,重合概率很高,单凭血型根本无法确定死者就是丁贵安。第二,目前只发现一条大腿残肢,正常人失去一条腿虽重伤致命,但并不代表必然死亡,不能直接判定人已遇害。” 汪新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确实是我想简单了。” 马魁借机叮嘱道:“办案讲究有理有据、严谨扎实,没有确凿线索,可以推敲猜测,但切勿随口定论。以后先动脑、再开口,稳一点。” “我记住了师父,以后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汪新认真应下。 随后,宋辞就近找了一家国营照相馆,将丁贵安的照片加急翻拍冲洗,备作排查、通缉使用。 办妥一切后,三人按照线索指引,找到了董钢开的私人小卖部。 可抵达门店时,店铺铁门紧闭,并未营业。 汪新环顾四周,神色微紧。 马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淡淡开口:“你是不是怀疑董钢畏罪潜逃了?” 汪新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师父,您怎么看出来的?” “你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马魁沉声道,“锁定董钢没错,他确实有嫌疑,但办案不能钻死胡同,思路要放开,不能被单一嫌疑人困住。” 就在这时,宋辞目光望向远处,轻声开口:“不用等了,应该是他回来了。” 二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名身形结实的男人,正小心翼翼背着一位老太太,缓步朝这边走来。 对照松林县警方提供的照片,此人正是董钢。 董钢看到店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男人,隔着老远招呼了一声:“几位是要买东西吗?稍等片刻,这位大娘走路崴了脚,我先把人送回前面巷子,马上就回来开店。” 汪新看着他热心助人的模样,低声感慨:“倒是看不出来,还是个热心人。” 不多时,董钢折返回来,打开小卖部大门,客气地将三人迎了进去。 小店不大,陈设简单,摆满了零食糖果、日用百货,是时下最常见的私人食杂店模样。 马魁刻意放缓姿态,以亲友的身份开口打探:“你就是董钢吧?我们是丁贵安的亲戚。贵安出门外出,一直杳无音讯,家里人心里着急,特地过来问问情况。” 董钢摆了摆手,神色平淡:“这我真不清楚,我和丁贵安最近根本没来往。” “我听贵安母亲说,你和贵安以前关系最好,算是过命的兄弟。”马魁继续铺垫。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董钢摇摇头,“早几年的交情,这两年我们早就断了联系,各过各的日子。” 马魁顺势揉了揉腰,笑着说道:“我腰不好,站不住,方便坐下来聊聊吗?” “没问题,随便坐。”董钢爽快应声,搬来板凳落座。 汪新安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店内环境。 宋辞则目光沉静,不动声色留意着董钢的神情、动作,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董钢看似从容,实则隐隐局促,主动催促:“几位有问题就直接问,我待会儿还要跟邻居打牌,别耽误了时辰。” 马魁顺着话头问道:“贵安外出两个多月毫无音讯,你好好想想,他平日里除了你,还会去哪落脚?有没有可能投奔别的朋友?” 董钢态度坚决,连连摇头:“最近我真没见过他。我出狱之后就只想安稳过日子,不想掺和任何是非。两年前丁贵安找过我,想拉着我重操旧业,我直接拒绝了。后来他又找过我两次,我都没松口,彻底跟他划清界限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董钢应答干脆。 “那你知不知道,贵安还有哪些来往密切的朋友?” 董钢面露无奈:“我蹲了好几年牢,出来早就跟以前的圈子脱节了。他后来结交什么人、做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马魁故作无奈,轻叹一声:“好好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一点线索都没有。” 董钢顺势追问:“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没别的事了。”马魁起身,“你要是后续听到丁贵安的消息,麻烦去他家告知一声,家里老人一直挂念着他。” “放心,没问题。”董钢连忙点头。 三人起身朝外走去,董钢客套起身相送。待三人刚踏出店门,他瞬间卸下伪装,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脱力一般靠在椅背上,掌心满是冷汗,神色紧绷。 就在这时,走到门口的宋辞忽然脚步一顿,转身回望。 董钢猝不及防,心头一紧,慌忙直起身,强装镇定:“同、同志,还有事吗?” 宋辞淡淡一笑:“没事,顺便买点糖,给家里孩子带的。” 说完,他走到货架前,随手挑了些水果糖、橘子糖,问清价格付了钱,才转身离去。 直到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董钢站在店门口,久久不敢放松,彻底松了一口大气。 另一边,三人走出很远,停下脚步复盘情况。 马魁看向两人:“问了一圈,没拿到直接线索,你们怎么看?” 汪新率先分析:“董钢说话条理清晰,情绪平稳,讲述和丁贵安往来的经过时,看不出明显撒谎的痕迹。但我们起身离开那一刻,他瞬间松懈、手心冒汗,明显是心里极度紧张,绝对藏着事。” 马魁转头看向宋辞:“你刚刚故意回头买糖,也是刻意试探他吧?” 宋辞点头,掏出两颗橘子糖递给二人,缓缓开口:“董钢应该和这起碎尸失踪案无关,但他身上绝对藏着别的案子。刚刚师父问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出我们是警察了。我最后突然回头,就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他瞬间惊慌失措,破绽很明显。” “他刻意表现得坦荡热心、安分守己,就是想营造改过自新的假象,掩盖自己的秘密。”宋辞笃定总结。 马魁欣慰点头:“你们俩现在的观察力,是越来越到位了。倒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有些细节要靠你们了。接下来,我们先盯着这个董钢。” 第48章 狡猾的凶手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马魁和汪新守在董钢小卖部斜对面的包子铺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店铺大门,不敢松懈。 不多时,宋辞折返回来,低声开口:“马叔,你去旁边避风歇会儿,这里我和汪新盯着就行。” 马魁点点头,退到墙角避风休息。 汪新转头看向宋辞:“丁贵安的照片洗好了?” “洗好了。”宋辞拿出一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递过去。 汪新扫了一眼,有些疑惑:“洗这么多,你是打算贴寻人启事?” 宋辞随口道:“不是,早晚用得上,不用多问。” 汪新一边继续盯着小卖部,一边感慨:“以前你和老马办案,也经常这样熬夜蹲守吗?” “常态而已。”宋辞淡淡应声,“很多案子没有捷径,只能耐心蹲守,等着嫌疑人露马脚。怎么,你刚当刑警,就熬不住了?” 汪新摇了摇头:“倒不是熬不住,就是真切感觉到,刑警办案真没想象中那么轻松。” “这才刚开始,辛苦的还在后头。” 三人轮流换岗,整整蹲守了一夜。天亮之后,几人简单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继续监视。 又是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雪也停了,沉寂的小卖部终于有了动静。 董钢推门走出店铺,左右谨慎张望,确认街上无人,锁好店门,提着一个布包快步离开。 三人瞬间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压低脚步悄悄跟上。 夜色昏暗,董钢提着包裹穿街走巷,路线极其绕杂,时不时回头观望,还特意绕了大半圈折返试探,反侦察意识极强。 汪新压低声音吐槽:“这人绕来绕去折腾什么,给我都绕热了。” 马魁瞪了他一眼,轻声问宋辞:“你能不能闻出来,他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有馒头、咸菜,卤鸡架,都是吃的。”宋辞回道。 说话间,董钢终于不再绕路,快步走向郊外一处孤立的小院。 汪新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他刚才一直在故意晃点我们!” 马魁神色凝重:“他大概率已经察觉到有人盯梢了,这人坐过牢、身有案底,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都小心点。” 几人静静潜伏在暗处,片刻后,董钢掀开门帘走进小院房屋。 没过多久,董钢再次从屋里出来,手里换了一个袋子。 宋辞眼神一凝,低声笃定道:“这次袋子里装的是生活垃圾。那间屋子里应该关着人,他是专门出来倒垃圾的。” 马魁立刻安排:“你们俩留在原地守着,我去跟踪他。” “我去吧。”宋辞拦住他,“你们留下来救人,我跟着更稳妥。” 话音落,宋辞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跟上董钢。 董钢提着垃圾走到街边垃圾桶,随手丢掉,却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远处的小巷子里躲了起来。片刻后,董钢又折返回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垃圾桶,确认和刚才一样,没有被翻动过,才放下疑虑,转身往回走。 全程,宋辞隐匿在暗处,凭借超级嗅觉牢牢锁定目标,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确认安全后,董钢一路返回小卖部。 另一边,马魁和汪新趁着无人,悄悄靠近郊外小屋,推门进去,成功救出了被囚禁在屋内的一名痴傻男子。 回到小卖部的董钢,心绪不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觉告诉他,警方已经盯上了他。想到此处,董钢顾不得睡觉,连夜收拾行李,打算直接潜逃。 可他刚提着包袱走出店门,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从夜色中响起:“董钢,大半夜的,准备去哪?” 董钢浑身一僵,回头看见月光下的宋辞,吓了一跳,当即丢下包袱,转身狂奔。 宋辞抬手接住飞来的包袱,顺势反手一掷,包袱精准砸中董钢后腿。 雪夜路面湿滑,董钢重心不稳,狠狠摔在雪地里。 宋辞快步上前,当场将人控制,戴上手铐,带回小卖部等候支援。 没过多久,马魁、汪新带着松林派出所的民警匆匆赶到,见董钢已经被稳稳控制,彻底松了口气。 回到警局,派出所民警告知了详细情况。 被董钢囚禁的痴傻男子,是他的亲弟弟董铁。兄弟二人自幼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五年前,董铁突然精神失常,没多久董钢就因伤人入狱,董铁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两年前董钢刑满释放,第一时间就把弟弟接出了医院。 审讯室内,马魁直视董钢:“为什么把你弟弟私自囚禁在郊外小屋?” 董钢沉默片刻,低声回道:“我弟弟有精神病,神志不清,我怕他乱跑伤人,只能把他关起来看着。” “借口。”宋辞直接开口戳破,“既然只是怕他伤人,为何特意藏在偏僻郊外,遮遮掩掩、生怕人发现?” 董钢神色瞬间紧张:“我、我开店太忙,没时间照顾他。” 宋辞步步追问:“没时间照顾,当初为何要特意把他从精神病院接出来?五年前他好好一个正常人,为什么突然疯癫?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撞见了什么事?” 董钢一个激灵,更加紧张起来,手心冒出冷汗。 马魁和汪新对视一眼,都看出宋辞精准戳中了要害。 宋辞沉声继续逼问:“你囚禁他,根本不是怕他伤人,是怕他清醒时乱说话,说出了不该说的,对不对?” 董钢双手死死攥紧,手心不停冒汗,心理防线濒临崩溃。 “你可以选择沉默。”宋辞语气冷静,“但你弟弟已经被我们解救,相关证据我们很快就能查实。主动坦白和被证据定罪,性质完全不一样,你自己想清楚。” 漫长的沉默过后,董钢长长叹了口气,彻底卸下防备:“我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人很安全,后续会有专人妥善安置照顾。”马魁回道。 得到答复,董钢彻底释然,如实交代:“我坦白。五年前,我和社会上一个同伙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死,刚好被我弟弟撞见,当场把他吓疯了。从那以后,他就时疯时傻,偶尔清醒,嘴里总念叨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我后来因为捅人坐牢,两年前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接出来。我心里怕,怕他哪天突然清醒,把我杀人的事说出去,所以才把他锁在郊外,偷偷养着。” “前两天你们上门问话,我就看出来你们是警察,心里一直慌,怕旧案败露,本来打算连夜跑路,没想到还是被抓了。” 马魁立刻追问关键线索:“丁贵安在哪?你老实交代。” 董钢满脸无奈:“我是真不知道!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你们一开始根本不是冲我来的,是找丁贵安!我杀人的事都全盘交代了,没必要再瞒着他的下落,我是真不清楚他去哪了,这次我纯属被他连累了!” 汪新不解问道:“那我们当初问你和丁贵安的事,你为什么紧张到手心冒汗?” 董钢苦笑一声:“你们警察眼神太毒了!我身上背着命案,看见警察上门问话,心里能不慌吗?换谁谁都紧张!” 审讯结束,几人休整一晚。 次日一早,松林警方传来紧急消息,一名拾荒老人在城郊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截手臂残肢。 残肢手臂上,赫然刻着一个“义”字纹身,和登记照片里丁贵安的纹身完全一致。而且,残肢四根手指紧握,唯独小拇指伸直,摆出一个怪异手势。 汪新看着物证照片,满脸疑惑:“这手势是什么意思?伸个小拇指,看着怪怪的。” 马魁眉头紧锁,连连摇头:“我也从没见过这种手势。” 宋辞凝视照片片刻,沉声开口:“大概率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是对我们警方的挑衅和嘲讽。” 汪新随即说道:“现在证据都对上了,手臂、大腿残肢,血型、纹身全部匹配,这应该就是丁贵安的遗体残肢,说明他已经遇害了。” 宋辞没有认同,反复比对残肢和丁贵安的照片细节,缓缓摇头:“不对,我感觉不对劲,这残肢,未必是丁贵安的。” 汪新开口道:“纹身血型全都一样,这要不是丁贵安,那也太巧了吧?” 马魁神色凝重:“如果宋辞的直觉没错,那这个丁贵安,就太不简单了。” 为了验证猜想,宋辞带着照片提审董钢,让他仔细辨认。 董钢反复比对,迟疑不定:“看着纹身一模一样,但好像又有点差别,我不敢确定。” 为了彻底核实,宋辞直接带着董钢前往物证室,当面辨认残肢。 近距离看过之后,董钢终于开口:“这应该不是丁贵安的手!纹身虽然模仿得一模一样,但这只手更瘦、骨节更大,和丁贵安的手掌大小有明显区别。” 真相瞬间明朗。 宋辞眼神锐利,沉声道:“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误导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真正的凶手就是丁贵安,他杀害他人,伪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纹身,故意抛洒残肢,让我们误以为他已经遇害身亡,借此金蝉脱壳,逍遥法外。” 第49章 群众的力量 丁贵安的嫌疑基本坐实,专案组立刻全面展开布控排查。 松林公安局抽调警力,驻守在丁贵安家周边蹲守监视,严防其偷偷折返。 马魁带着汪新拿着丁贵安的照片,火速奔赴县城汽车站、火车站,逐一问询乘务员、执勤乘警,核查丁贵安是否已经乘车逃窜出城。 另一边,宋辞随同两名本地民警,重返发现残肢的垃圾桶周边,二次细致勘察现场,并走访周边居民,摸排近期有无可疑人员在此丢弃包裹、行迹异常。 可惜连日降雪覆盖了街巷痕迹,低温弱化、散去了大部分气味。加之残肢被发现时,垃圾桶已经堆积杂物两天之久,气味混杂错乱,早已找不到有效线索,也无目击者提供有效信息。 常规排查无果,宋辞当即利用自身超强嗅觉展开搜寻。 他骑着警用摩托车,以垃圾桶为核心,先排查方圆三公里范围,反复绕行比对气味,始终没有捕捉到与残肢同源的气息。 他没有放弃,继续向外扩大搜寻圈层,从清晨一直排查到傍晚。 天色渐暗时,终于在松林郊区一处偏僻废弃民房附近,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与残肢完全吻合的人体组织气味。 宋辞立刻带领两名民警靠近搜查,进入屋内后,众人在地面、墙角缝隙中,发现多处被刻意清理、但依旧残留的细微血迹。 结合气味残留浓度与现场痕迹,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凶手的分尸作案现场。 两名民警细致勘查屋内物证,宋辞则绕着房屋外围排查,拨开层层积雪,成功发现几枚被积雪覆盖的脚印。 循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几人一路追踪,来到数百米外的荒林深处。林中地面,有明显的衣物焚烧灰烬,旁边还有一块新翻动过的泥土,痕迹十分突兀。 一名民警立刻驾驶警用摩托车,就近联系派出所电话汇报案情、请求支援。 片刻后,几名警察带着法医与痕迹勘验技术人员赶到荒林现场,对新翻泥土进行挖掘,很快挖出一具残缺男性尸体和一把分尸用的凶器。 技术组同步勘察废弃民房,当废弃民房的窗户和墙壁上,成功提取到几枚可疑的指纹。 随后,警方将荒林挖出的残缺尸体,与之前发现的手臂、大腿残肢进行比对核验,最终确认所有残肢均来自同一具遗体。 结合尸体体态、骨骼特征与身体状况,法医初步判定,死者为二十五至三十岁成年男性,身体长期营养不良,大概率是常年在外漂泊的流浪人员。同时根据体貌细节,彻底排除死者为丁贵安本人。 同时,技术组通过对照,废弃民房中提取到了几枚指纹,与丁贵安家中残留的指纹基本一致。 至此案情彻底明朗:丁贵安杀害无辜流浪汉,残忍分尸后抛散残肢,利用一模一样的纹身、伪造自己死亡的假象,借此金蝉脱壳、隐匿逃窜。 为尽快抓捕真凶,警方迅速将丁贵安的照片、体貌特征下发至东三省所有交通卡口,同步传至沿线所有火车站、汽车站,要求所有执勤人员逐一比对辨认,全力追查其逃窜轨迹。 案情推进迅速,宁阳警方很快传来关键线索。 站前登记记录显示,一名登记姓名为丁宝成的乘客,体貌特征与在逃的丁贵安高度吻合。此人已于一日前,在宁阳搭乘开往武汉的长途过路列车,购票终点是豫州。 线索确凿,宁阳警方第一时间向豫州当地公安发送协查通报。马魁、宋辞、汪新三人不敢耽搁,即刻搭乘列车,连夜奔赴豫州追凶。 原剧中,丁贵安刻意伪造身份、跨省逃窜。他第二次恶性作案的事发地点,正是豫州。 八十年代绿皮列车行驶缓慢,一路颠簸三十余个小时,三人才终于抵达豫州站。 下车后,三人立刻拿出丁贵安的照片,逐一走访车站乘警、检票员、乘务人员,连夜核实乘车线索。 一名值班检票员回忆确认,两天前确实见过这名男子,口音带着明显的东北腔调,和照片样貌完全对得上。 拿到精准线索,三人立刻对接豫州当地警方,以火车站为核心,对周边所有大小旅馆、私人招待所、临时租住民房,展开拉网式摸排搜查。 而此刻的丁贵安,正潜藏在城区一间偏僻小旅馆内,自以为金蝉脱壳的计策天衣无缝,全然没料到警方早已锁定他的踪迹,铺开大网,正向他步步逼近。 1984年正值严打关键时期,各地公安、街道办、居委会与民众早已形成默契的联防体系。 豫州城区流动人口较少,街坊邻里彼此熟识,生人脸孔、外地口音格外扎眼。 警方的协查通报下发后,各街道居委会、治保队立刻全员行动,拿着丁贵安的照片逐街摸排、沿街走访,家家户户都收到了摸排通知,全城布下天罗地网。 傍晚时分,潜藏在小旅馆的丁贵安饿得心慌,自以为改换身份、跨省潜逃,行踪隐秘无人察觉,大着胆子出门,找了街边一家小餐馆准备吃晚饭。 丁贵安刚落座开口点菜,浓重的东北口音瞬间引起了餐馆老板的警惕。 老板抬眼打量,见他是个生面孔,和街道刚下发的逃犯体貌描述高度吻合。 老板不动声色,假意热情上前搭话,一边闲聊试探,一边暗中观察。 丁贵安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店家待客热情。可几句对话下来,他便察觉对方问话句句试探,瞬间警惕起来,不敢久留,猛地起身就要结账离开。 他反常的举动彻底坐实了老板的猜测。老板当即扬声大喊:“这人不对劲!是通报的逃犯!大家快拦住他!” 街边食客、过路行人闻声瞬间警觉。 八十年代百姓民风刚正,嫉恶如仇,听到抓逃犯,众人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围堵。 丁贵安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吃饭,扭头就冲进旁边的狭窄小巷拼命逃窜。 身后一群热心市民紧追不舍,喊声震天。 报警电话第一时间打进公安局,马魁、宋辞、汪新三人立刻与当地警察一起奔赴现场。 等警察赶到小巷时,场面早已尘埃落定。 狡猾凶残的逃犯丁贵安,早已被闻讯赶来的街坊群众团团摁在地上,挣扎不得,脸上青肿挂彩、狼狈不堪。 若非宋辞三人早已反复熟记他的相貌特征,说不定还真认不出来。 见警察赶到,围观群众纷纷上前邀功,热情高涨。 “警察同志,是我最先认出他的!” “他想跑,是我一板砖砸中他的腿,才把他拦住的!” 警察连连道谢,耐心安抚热心群众,随后疏散围观人群,将鼻青脸肿的丁贵安押走带回警局。 从宋辞三人抵达豫州,到丁贵安彻底落网,前后不过短短五个小时。 看着被押上警车的丁贵安,汪新忍不住感叹:“人民群众的力量,还真是伟大。” 马魁也点头道:“是啊,多亏了这些老百姓,才让我们省了很多事。豫州人,都是实在人啊。” 宋辞也笑了:“这里可是中原大地,和东北一样,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灵魂。” 汪新有些诧异的看向宋辞:“我咋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河南话也说的贼溜。” “或许,我上辈子就是个河南人。明天早上,咱们去尝尝河南的胡辣汤、小笼包。听说还有胡辣汤、豆腐脑两掺的吃法。” 汪新也来了兴趣:“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宋辞本就是中原人,回到这里,还真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第50章 又见盗窃团伙 书友建议的剧照 豫州公安局审讯室内,灯光肃穆,气氛凝重。 马魁、宋辞、汪新三人端坐审讯桌前,目光沉沉看向羁押椅上的丁贵安。 饱受群众铁拳的丁贵安,神色颓靡、满脸狼狈。 马魁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威严:“丁贵安,落网得这么快,你应该很意外吧?” 丁贵安抬眼,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我伪装得滴水不漏,你们到底是怎么盯上我的?” 宋辞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拆解他的破绽:“你的伪装确实动了心思,为了制造自己死亡的假象,你残忍杀害一名流浪汉,特意给尸体纹上和你一模一样的纹身。你选无亲无故、无人留意的流浪汉作案,就是笃定对方失踪遇害不会有人报案,想借此瞒天过海、金蝉脱壳。” “但你只想到了伪造外表,却忽略了最核心的证据。”宋辞话锋一转,“纹身可以复刻,可人体骨架形态、身形比例无法伪造,独一无二的指纹更是没法作假。仅凭这一点,我们就能判定,松林县发现的残肢遗体,根本不是你本人。” 丁贵安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竟然有这么多破绽?” “天网恢恢,从无侥幸。”宋辞沉声继续说道,“你作案后焚烧死者衣物、掩埋残肢,恰逢降雪掩盖痕迹,你就自以为案发现场彻底销毁、万事大吉。可你留下的痕迹,终究藏不住。” 一连串精准的细节揭露,彻底击溃了丁贵安的心理防线。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我低估了你们公安的本事,所有事,我认。那名流浪汉,确实是我杀害的。” “这起案情我们已经全部查实。”宋辞正色追问,“交代你过往的全部罪行,如实供述你之前杀人的作案经过,以及尸体埋藏地点。” 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丁贵安,再无半点隐瞒,如实供述了自己近两年接连杀害四名被害人的全部犯罪事实,详细交代了每一起案件的作案细节、行凶动机,以及藏匿被害者遗体的具体位置。 整场审讯条理清晰、证据闭环,全程完整记录在案。 审讯结束后,豫州刑警队长专程赶来,对三人连连称赞:“我全程听了你们的审讯,逻辑缜密、突破迅速,短短几天破获一桩跨省连环杀人案,实在太厉害了!” 马魁连忙谦逊回应:“都是各地警方通力配合,更离不开人民群众联防相助,不是我们一人之功。” 当晚三人就地休整,次日清晨简单品尝了当地中原特色小吃,随后押解着认罪伏法的丁贵安,启程返程宁阳。 回到宁阳,顺利将丁贵安交接完毕,宋辞三人才算结束了任务。 刑侦办公室内,姜队长翻看着完整案卷,脸上满是赞许。 “老马、小宋、小汪,你们这次案子办得太漂亮了。”姜队长抬头看向三人,语气郑重,“这起列车碎尸案性质恶劣,已经引起上级高度重视。原本我预估至少要耗上许久才能摸排清楚,没想到你们短短几天时间,跨省追凶、固定证据、抓获真凶,真叫一个干净利落。” 马魁连忙摆手,如实归功:“队长,这主要是小宋功劳大。最开始所有人都被纹身、血型误导,认定死者就是丁贵安,是他率先看出破绽,识破了对方金蝉脱壳的诡计,我们才能顺着线索一路查到底。” 汪新也跟着点头:“确实如此。我当初看到残肢纹身,直接先入为主,完全没怀疑过死者身份,根本想不到凶手会这么狡猾。这次办案,我真是学到太多东西了。” 姜队长欣慰笑道:“小宋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很难得。等将来局里开表彰大会,你可要上台好好分享一下办案经验,让同志们都跟着学学。” 宋辞谦逊一笑:“谈不上什么经验,就是办案时多留心细节、多推演几种可能性。也是马叔平时教导得好,我们办案从来不凭单一线索下定论。” “行了,你们就别互相谦虚了。”姜队长摆了摆手,“这几天跨省奔波、连夜排查,你们几个都累坏了。我特批,给你们放三天假,好好回家休整。” 三人谢过队长,走出警队大院。 汪新满脸感慨,难掩兴奋:“真没想到,我第一次跟着你们办大案,就直接破了连环杀人案,这一趟真是大开眼界。” 马魁瞥了他一眼,淡淡叮嘱:“别刚办成一桩案子就飘飘然,你还差得远。踏踏实实学,多跟着小宋沉淀,以后路还长。” “我记住师父的教训了!”汪新连忙应声,随即笑道,“累了这么多天,一身汗味儿。我做东,请你们去澡堂好好泡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三人痛痛快快洗了热水澡,换好干净衣服,随后返回铁路家属大院,准备享受难得的三天假期。 谁料,三人仅仅安稳休息了一天,紧急通知便传到了家中,要求立刻返岗归队。 众人火速赶回警局会议室,姜队长面色严肃,开门见山布置新任务。 “本来想让你们多休息两天,但近期案情突发,实在没办法。” “这段时间,我们辖区连续接到十一起列车失窃报案,车上出现了一伙专业盗窃团伙。” “这伙窃贼手法极其老练、胆子极大,专门趁旅客熟睡作案,用薄刀片精准划破乘客贴身内衣、裤兜,偷窃现金财物,手法刁钻,从不划伤乘客皮肉,不留痕迹,神出鬼没,至今没有半点有效线索。” “接下来,你们三人继续回列车执勤。你们经验足、反扒能力强,重点巡查辖区所有客运列车,务必尽早挖出这伙贼王,打掉这个盗窃团伙。” 接到任务,三人没有耽搁,当天上午便收拾行李,伪装成普通旅客,登上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分头混入车厢,暗中巡查蹲守。 宋辞独自走进中间车厢,刚扫视一圈,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卖声。 抬头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小温州。 他没有上前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小温州熟练地向乘客推销墨镜。 小温州口齿伶俐,笑着吆喝:“大哥,试试我这墨镜!戴上绝对舍不得摘!夏天防晒不晃眼,冬天看雪不刺眼,瓦蓝蓝一片天,白茫茫一片雪,看得赏心悦目,舒心养神,延年益寿!” 旁边乘客摘下眼镜打趣:“你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戴个墨镜还能延年益寿?” 小温州嘿嘿一笑,嘴皮子利索得很:“戴墨镜看着风景舒心,心情好了,身子自然舒坦,可不就是长寿嘛!” “你这嘴是真能说。”乘客被逗乐了。 “大哥,我不靠嘴骗人做生意。我在哈城有固定摊位,正经做买卖,随时可以去打听我的生意口碑。” 旁边另一名乘客搭话:“听你口音是南方人?” “没错,浙江温州的。”小温州笑着应答。 “听说你们温州人最会做生意。” “大哥抬举我了。”小温州谦逊道,“生意不能只靠嘴吹,更要靠良心。货真价实、诚信经营,客源自然源源不断。” 乘客又问:“除了墨镜,你还倒腾什么货?” “那可多了!衣服、鞋子、皮包、纽扣样样都有。我们桥头生意郎,挑担走四方,不怕吃苦、敢闯敢拼,踏实干就能赚到钱!” 乘客被他说得心动:“就冲你这实在劲儿,这眼镜我买了,多少钱?” “两块五。” 顺利成交,乘客满意离开。宋辞这才上前,轻轻拍了拍小温州的肩膀。 小温州回头看见宋辞,瞬间满脸惊喜:“宋哥!” 两人移步到车厢连接处避开人群。 小温州连忙问道:“宋哥,马叔呢?没跟你一起?” 宋辞笑笑:“别多问,各司其职。” 小温州瞬间会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最近车上来了一伙专业贼,手法很高明,你来回跑生意,多留心,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财物。”宋辞低声提醒。 小温州立刻把怀里的钱袋往里揣紧,紧张问道:“贼很多吗?” “不该问的别问。”宋辞淡淡开口。 小温州讪讪一笑:“我就是怕辛苦赚的钱被偷。” 宋辞打趣道:“听你说在哈城盘了摊位,生意越做越大,马上要成大老板了。” “哪算什么老板,就是个四处奔波的卖货郎。”小温州真诚道,“宋哥,以后你、马叔、汪新哥到哈城,一定来我摊位坐坐,我请客喝酒!” 宋辞点头应下。 小温州犹豫片刻,小声问道:“马叔……就算了吧。” 宋辞失笑:“你就这么怕他?” “我也说不清,马叔一瞪眼,我心里就发慌。” “你本本分分做生意,又不是小偷小摸,有什么好怕的。” 小温州点点头,随即想起旧事,伸手就要掏钱:“对了宋哥,当年你借我的钱,我现在有钱了,必须还你!” 宋辞立刻按住他,拦住动作:“别来这套。真想报答我,以后就请我吃饭。指不定什么时候,我还要找你帮忙办事。还钱,就太见外了。” “没问题!”小温州满口答应,“宋哥但凡有需要,我随叫随到、鞍前马后!” 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继续忙你的生意,多注意安全。” 小温州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道:“对了宋哥,我这次刚从温州老家回来,带了不少土特产,你拿回去尝尝,这次可不许再推辞!” 宋辞看着他热忱的模样,温和点头:“好。” 第51章 一网打尽 一趟列车执勤结束,宋辞、马魁、汪新三人中途抓获两三个扒手。 经过审讯确认,这些人都是单独作案的小贼,彼此互不关联,并非近期流窜列车的专业盗窃团伙。 列车返回宁阳,三人得以短暂休整两天。 宋辞刚回到家中,马燕便找上门来,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我这段时间帮你收的银元,一共十八枚。你之前给我的收购钱,我全都花完了。” 宋辞随手翻看了一遍银元,随口问道:“现在行情怎么样?一枚多少钱?” “比前两年涨了不少。”马燕认真说道,“品相好的能卖到十块、十二块,品相一般、有磨损的,大概五到八块。至于大黑拾,现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太难收了。” 前两年,马燕还不太理解宋辞花钱大量收藏旧钱币、银元的举动,总觉得太过浪费。 可短短几年过去,行情肉眼可见上涨,曾经的大黑拾价格翻了两倍,银元整体涨幅也有两三成。 亲眼见证涨幅之后,马燕彻底信服,平日里格外上心,一直主动帮宋辞四处托人、下乡收购。 看着宋辞将银元仔细收好,马燕忍不住问道:“你这几年收藏花了不少钱,可别把自己的老婆本都掏空了。现在手里还有积蓄吗?” 宋辞笑着宽慰她:“放心,正经存款我一分没动过。对了,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从包里取出一包糕点:“这是温州百年老字号的云片糕,你尝尝。” 马燕眼前一亮,拿起一片尝了尝,口感清甜软糯,连连点头:“味道真不错,你从哪弄来的?” “火车上认识的一个温州朋友送的。” 马燕瞬间反应过来:“是不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在火车上卖墨镜的小温州?” “没错,就是他。”宋辞点头。 “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马燕立刻追问。 “有,他现在在哈城有固定摊位。怎么,你想跟着他学做生意?” “我早就不想干售货员的活了,天天守着柜台腌咸菜、卖咸菜,我都快成咸菜了。现在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身边不少人都挣到了钱,别人能做的,我肯定也能。” 宋辞起身,冲了一杯金黄透亮的菊花晶递过去:“我支持你试试。慢慢吃,喝点茶,吃不完的都带回去,给阿姨和马健尝尝。” “你不吃吗?”马燕问道。 “我不太习惯这种甜口糕点。” 马燕也不客套,麻利打包好剩余云片糕,临走前回头叮嘱:“你把脏衣服收拾好,我抽空过来帮你洗,晚上记得来家里吃饭。” 马燕向来行动力极强。拿到小温州的联系方式后,她第二天就向单位请了假,收拾简单行李,以参加同学婚礼为由,独自坐上了前往哈城的列车,打算实地考察、拜师学艺。 与此同时,休整结束的宋辞三人,再度踏上宁阳开往哈城的列车,继续追查列车专业盗窃团伙。 登车之后,三人默契分散巡视车厢。 仅仅走过两节车厢,宋辞便凭借敏锐感知,锁定了两名暗藏在人群中的惯偷。两人神色飘忽、眼神游离,举止鬼祟,完全是常年扒窃的模样。 宋辞不动声色,没有打草惊蛇,继续缓步向前排查。 途经三号车厢时,他留意到靠过道的座位上,坐着一名样貌特殊的老者。 老者头戴布帽,须发花白,留着一圈短须,垂着眼,长相很有特色。 这不是《仙剑三》里面的“赵无延”吗? 当然,在这里他不是赵无延,而是列车盗窃团伙的贼头。 宋辞装作寻常路过,平稳走过老者身旁,继续巡查完所有车厢,将所有可疑人员位置、人数、特征全部摸清。 排查结束,三人返回餐车汇合,随车乘警小胡、小李也随即赶来。 小胡率先开口:“马叔,宋哥,你们有没有发现线索?” 马魁沉声道:“我在六号车厢看到一个可疑人员,举止反常,大概率有问题,不过这类惯犯擅长流窜,位置不固定。” “我也查到一名可疑人员。”汪新跟着说道。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宋辞。 宋辞语气笃定:“全车一共五名小偷,个个随身藏着薄刀片。另外还有一个老贼,应该就是这群人的头目,贼王。” “在哪?”马魁立刻追问。 “三号车厢三排,戴帽子、留白须的老者。” 马魁稍加回忆,微微惊讶:“我刚才扫过一眼,有点印象。隐藏得也太深了,我居然完全没看出来。” 汪新当即就要再去查看:“我再去确认一下!” 宋辞抬手拦住:“别去,你刚才排查的时候眼神太过刻意,已经有点暴露了。现在再折返,只会打草惊蛇。先稳住,等距离到站不到半小时,小偷准备动手作案的时候,我们再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众人耐心等候,掐算着时间。 临近到站仅剩二十多分钟,列车上旅客纷纷起身收拾行李,车厢人流涌动、杂乱拥挤,正是扒手作案的最佳时机。 一众小偷陆续活跃起来,伺机寻找下手目标。 宋辞换了一身便服,戴上帽子,腋下夹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包,装作赶路旅客,顺着车厢缓缓前行。 很快,一名小偷盯上了他腋下的皮包,悄然贴了上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小偷掌心暗藏的薄刀片快速划出。 电光火石之间,宋辞精准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反向一拧,直接将他掌心的刀片暴露出来。 小偷脸色骤变,慌忙挣扎反抗,宋辞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扣住双臂,直接上铐,交给随后赶来的乘警小胡看管。 继续前行,宋辞用同样的方式,顺利拿下第二名伺机作案的小偷。 处理完两名小贼,他径直走进三号车厢,走到那名白须老者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志,跟我走一趟吧。” 老者缓缓抬头,瞳孔骤然一缩,面上却依旧故作镇定:“同志,我就是普通坐车的旅客,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宋辞淡淡一笑:“老贼头,别装了。你的徒子徒孙已经被我抓了两个,全都交代了。” 老者脸色瞬间沉下,猛地起身,借力狠狠推向宋辞,想要趁机逃窜。 宋辞早有防备,侧身格挡,顺势将人死死按在座椅上,一记顶心肘压住对方身形,迅速上手铐,牢牢控制住这名贼王。 汪新和乘警小李立刻赶来,将老者押往餐车临时看管。 安顿好贼王,宋辞立刻赶去支援马魁。 此时车厢交接处,马魁正将一名年轻小贼堵在角落。 他看着眼前青涩却手脚利落的少年,沉声开口:“手法挺利索,看着年纪不大,倒是个老手。我给你个机会,是我帮你戴,还是你自己主动伸手?” 少年退路被堵,前后都是旅客和工作人员,避无可避,只能抬手准备配合。 就在马魁上前准备铐人的瞬间,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掌心暗藏的刀片骤然翻出,反手狠狠朝着马魁手背划去。 千钧一发之际,宋辞及时赶到,一把扯住少年后领,将人狠狠拽回撞在车厢壁上。 不等对方反应,宋辞瞬间扣住他的手腕,卸掉刀片,反手铐死。 马魁看着险些受伤的手背,摇头苦笑:“真是年纪大了,差点被小鹰啄了眼,大意了。” 很快,整趟列车五名扒手、一名贼王,全部被顺利抓获,统一押至餐车集中看管。 那名白须老贼头见所有徒弟尽数落网,心知大势已去,却依旧不死心,眼神扫过车窗,悄悄活动着手腕,想要挣脱手铐,跳窗逃跑。 宋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拿出另一副手铐,直接将他双脚一并铐住,叮嘱道:“小胡,你专门盯着他。这老贼心思狡诈、经验老道,大概率想趁停车跳窗逃跑,一刻别松懈。” 小胡郑重点头,坐到老者对面,全程紧盯不放。 随后,宋辞和汪新开始分头审讯几名年轻小偷。 几人频频偷瞄老贼头,心存畏惧,始终闭口不语,不敢吐露半个字。 宋辞一拍桌面,沉声开口:“都看他干什么?他现在自身难保,你们还怕他报复?” 另一边,马魁看着刚才险些划伤自己的少年,见他衣衫破旧、面黄肌瘦,当即上前撸起他的衣袖。 只见少年双臂布满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疤痕,有刀划、有棍打、还有勒痕,触目惊心。 马魁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看得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被胁迫、被虐待逼出来的。老实交代、积极配合,主动立功,以后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宋辞趁热打铁,继续攻心:“你们一共六人,按照规矩,立功减刑的名额只有一个。我不逼你们现在开口,你们心里可以自己掂量。等到站点到站,你们会被单独关押、分开审讯,谁先主动坦白、交代团伙罪行、供出其余窝点,谁就能抢到这次唯一立功减刑的机会。” 几名年轻小偷闻言,彼此对视,眼神闪烁,心底的恐惧、侥幸与猜忌,瞬间蔓延开来。 第52章 马燕做生意 列车到站后,宋辞、马魁、汪新三人立刻配合地方刑警,将抓获的五名小偷单独关押、分开审讯。老贼头也被单独隔离看管,严防串供。 经过一路的心理施压与猜忌拉扯,几名小偷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塌。 众人都怕同伴抢先招供、抢占唯一的立功减刑机会,纷纷主动坦白全部罪行,还互相攀咬举证,逐一坐实了老贼头的各项罪责。 团伙作案最怕分开审讯,即便众人起初抱团顽抗,只要制造出“有人已经招供”的假象,彼此的猜忌心便会彻底瓦解团伙防线。 这就是博弈论中最典型的囚徒困境。 随后,宋辞几人对照几人的口供,相互印证、层层深挖,挖出了更多隐藏的案情。 据一众小偷交代,这名老贼头盘踞铁路多年,手段阴狠歹毒。他长期控制、胁迫流浪少年扒窃作案,甚至专门从人贩子手中购买孩童,从小训练成扒手,稍有不从便苛虐打骂,此前更是活活折磨死两名年幼学徒,抛尸荒郊。 警方顺着供词顺藤摸瓜,迅速捣毁盗窃团伙窝点,抓获残余在逃人员,并在郊外荒林挖出两具孩童遗体,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仅凭这些恶行,老贼头足以数罪并罚、判处极刑。 审讯期间,那名曾险些划伤马魁的年少小偷弱弱,为了逃避制裁,谎称自己身患艾滋病,一时间让在场刑警和医护人员颇为忌惮,立刻将他单独隔离,抽取血样送往燕京检测。 马魁见他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疤,身世可怜,并未苛责,反而耐心安抚劝导。 在马魁的劝慰下,弱弱终于坦诚,谎称患病只是畏惧坐牢的谎言。即便如此,为稳妥起见,他依旧被隔离待检。 马魁心生恻隐,见他衣衫破烂,还主动帮他缝补衣物,叮嘱他好好坦白、改过自新,未来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至此,这起流窜多省、肆虐铁路线的重大盗窃团伙案彻底告破。 上级对此案的侦破高度认可,专门通报表扬宁阳铁路刑警队。 与此同时,丁贵安连环杀人碎尸案的各项司法流程也全部走完。 局里特意为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召开内部表彰大会。 凭借接连破获特大恶性案件的卓越功绩,宋辞顺利晋升行政二十一级,基础工资涨到每月六十二元。算上外勤补贴、岗位津贴、各项福利,他每月到手薪资稳定在九十元左右,在八十年代的基层公职人员中,已是相当可观的收入。 另一边,马燕从哈城回来,又跟着小温州去了一趟温州考察学习,一路大开眼界。 回来后,马燕满心振奋,第一时间带着货物直奔宋辞家中。 宋辞看着风尘仆仆的她,笑着打趣:“刚出远门回来,不先回自家,反倒先跑我这来了?” 马燕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放到桌上,小声道:“我从温州进了一批货,暂时不想让我爸看见,先放你这稳妥。” 宋辞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式包装的彩色纽扣,五颜六色、样式繁多。 “看样子,你这是打算摆摊卖纽扣了?” “那可不!”马燕眼神发亮,“就是这次带的本钱不多,不然我肯定多囤一批货。” 宋辞笑着问道:“小温州待人怎么样?招待周到吗?” “太热情了!”马燕连连感慨,“我拦了又拦,他硬是要一日三餐全包,实在太过客气了。” “那是给我面子。”宋辞打趣道。 马燕顺势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对对对,你的面子最值钱。咱俩谁跟谁啊,你的面子不就是我的面子吗?” 宋辞接着问:“跑了一趟南方,感触很深吧?” 一提这个,马燕顿时来了兴致,满眼向往:“简直大开眼界!南方和咱们北方完全不一样,人人穿戴时髦、精神十足,两眼都放光。满大街都是做生意的,张口闭口都是老板,街上人山人海、生意红火,卖货的、买货的挤得热热闹闹,比咱们这边热闹太多了。” “我看你两眼都放光了。”宋辞笑道。 “我这是被传染了。”马燕干劲十足,“小温州看我本钱少,特意带我拜访了纽扣厂的老板。厂里的纽扣堆得像小山,花色、款式样样齐全,比咱们北方百货店的货新颖太多。我这次只带了一小部分回来试水,等这批卖完,我就大批量进货!” 宋辞微微颔首,随即提点道:“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办?他向来保守,肯定不赞同你辞掉铁饭碗摆摊。” 马燕无奈叹气:“只能先瞒着,先悄悄做着。我妈开明,肯定能帮我打掩护。” 宋辞心知,原剧里马燕早有经商天赋,只是受马魁阻拦,蹉跎多年,摆摊卖了十几年的纽扣。以她的头脑和勤恳,若是早早抓住改革开放的风口,踏实经营,不说将来做大做强,创造辉煌,开几个小店,当个老板绝对没问题。 次日一早,马燕特意跟单位请假,悄悄带着两盒纽扣,上街摆摊试水。 只是她常年在国营商店坐柜台,都是顾客上门咨询,从未主动招揽生意。第一次摆摊,马燕根本不好意思开口吆喝,默默守着摊位。 一位买菜路过的大娘停下脚步,挑了几粒纽扣,随口问道:“姑娘,这扣子怎么卖?” 马燕看了一眼,就说出了价格:“两毛四。” 大娘看纽扣色泽鲜亮、样式好看,连连称道:“价格不贵,就是姑娘你咋不吆喝两句?卖东西就得出声,人多才好卖。而且你选的位置也不对,前面路口人更多,挪过去生意肯定好!” 大娘刚走,宋辞便骑着自行车赶来,看着偏僻的摊位开口道:“怎么选这么个没人的地方?” 马燕抬头看见他,连忙说道:“我怕碰见熟人,万一被我爸知道就麻烦了。对了,我不会吆喝,你帮我喊两句!” 宋辞也是第一次摆摊,略一思索,先问道:“你这些纽扣都什么价位?” 马燕指着摊位分类介绍:“普通的三分、四分,好看一点的五分、六分,价位都很实惠。” 宋辞了然,结合八十年代的叫卖风格,随口编出一段顺口吆喝: “各色纽扣嘞,大伙快来看! 红黄绿蓝样样全,圆扣、扁扣带花边。 钉衣裳,补褂衫,扣子样式不一般。 价钱实惠不漫天,三分五分买一件! 几分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清亮顺口的吆喝一出来,瞬间吸引了街边来往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少人纷纷围拢过来询问挑选,冷清的摊位瞬间热闹起来。 马燕见状,立刻热情接待顾客、介绍款式、报价算账,慢慢找到了做生意的节奏。 忙活一个多小时,客流渐渐散去,马燕也彻底学会了吆喝叫卖,干劲十足地对宋辞说道:“我学会啦!你快去忙你的吧。” 宋辞没立刻离开,转身去街边包子铺买了热包子递过去:“先吃饱,才有力气做生意。” 傍晚时分,马燕兴冲冲跑到宋辞家里,满脸藏不住的喜悦。 “猜猜我今天一共赚了多少钱?” 宋辞配合着猜了个保守数:“十块?” 马燕立刻摇头:“少了,往高了猜!” “十五块?” “哈哈,猜不到吧!”马燕笑得眉眼弯弯,“我今天一共卖了十九块两毛二!这批纽扣的本钱还不到十块,等于我一天纯赚将近十块!” 她难掩激动,细细盘算:“我在国营商店干一个月,到手才四五十块。现在摆摊一天顶以前小半个月工资,好好做下去,一个月能顶上班大半年!以后你就叫我马老板!” 宋辞笑着附和:“好好好,我的马老板,以后多多关照。” 马燕满眼憧憬,语气坚定:“等我攒够本钱,就租个固定摊位,以后还要开店、开分店,你就等着跟我享清福、过好日子!” 宋辞看着意气风发的她,耐心提点:“有想法是好事,但做生意贵在细心总结。你多留意,哪种款式、花色的纽扣卖得最快,下次就多进货;观察不同顾客的喜好,摸清规律,生意才能越做越稳。等你纽扣生意做成熟了,下次我去南方,帮你带些电子表、新潮小百货,慢慢扩大品类。” 马燕连连点头,满眼佩服:“没想到你看着只会办案,做生意也这么有头脑!我听你的,以后你就给我当军师,出谋划策。” 第53章 老马的倔脾气 马燕的纽扣生意刚开始没几天,摆摊的事就彻底败露了。 她这些日子频繁请事假、病假,接连一周没去国营商店上班。单位领导不放心,专门让同事老宋上门探望情况。 马魁开门见到来人,连忙招呼:“老宋,你怎么过来了?” 老宋笑着说明来意:“马燕这不是请病假生病了吗,领导不放心,就让我过来看看。” 马魁闻言一愣,女儿这两天早出晚归,根本没生病,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赶忙圆谎:“辛苦领导挂念了。我和她妈最近都忙,顾不上照看燕子,她临时去亲戚家住了两天。” “原来是这样。”老宋释然点头,“那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没啥大碍吧?” “好多了,回头我让她专门给单位回个电话报备。” “行,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同事,马魁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转身进屋看向王素芳,语气带着愠怒:“燕子整整一周没去上班,这么大的事,你一直瞒着我?” 王素芳还想遮掩:“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兴许孩子是有私事耽搁了。” 马魁冷哼一声:“你们娘俩铁定有事瞒着我!” 他不再多问,当即推出自行车出门,找马燕相熟的几个同学打听一番,没用多久,就了解了情况。 紧接着,马魁径直找到了马燕摆摊的地方。 此时马燕正忙着给顾客挑选纽扣,一抬头,就看见父亲黑着脸站在摊位前,脸色阴沉吓人。她心里一慌,连忙上前小声劝阻:“爸,这么多人看着呢,有啥事咱们回家再说,给我留点面子。” 马魁语气冰冷:“你在外抛头露面摆地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家里的面子?” “现在南方遍地都有人做生意,又不是我一个。”马燕低声辩解。 “少跟我扯这些歪理!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马燕耐着性子服软:“我马上就收,等我把这几位顾客的生意做完。” “我让你现在就回!”马魁怒火上涌,见马燕迟迟不动,伸手直接掀翻了整个摊位。 哗啦啦一阵响动,五颜六色的纽扣散落一地。围在摊前的顾客吓得连忙后退,纷纷侧目。 马燕看着辛苦备货的货物散落一地,当着路人的面又羞又委屈,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压下情绪,对着围观顾客连连致歉:“各位实在抱歉,今天不卖了,大家先回吧。” 说完,她默默蹲下身,一颗一颗捡起散落的纽扣,收拾好东西,一言不发地跟着马魁回了家。 回到家中,马魁沉着脸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马燕心一横,淡然开口:“没啥好说的,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了。国营商店的工作我早就干腻了,每天重复枯燥的活计,熬人又无趣,我想自己做生意。” 听着女儿的话,马魁愈发生气:“放着稳稳当当的铁饭碗不要,偏偏去街头摆地摊,你简直太糊涂了!” “别人能做生意挣钱,凭什么我不行?这不是瞎胡闹,这是我想踏实做的事业。”马燕据理力争。 “做生意有赚有赔!你敢保证一辈子只赚不亏?”马魁拔高声音,“等你哪天赔得底朝天,没了工作兜底,看你以后靠什么过日子!” “我有信心能做好!”马燕语气坚定。 “信心能当饭吃?简直幼稚!” 父女俩争执不休,越吵越凶。刚从邻居家回来的王素芳,老远就听见屋里的争吵声,快步进屋劝阻。 “你们父女俩吵什么呢?邻里街坊都能听见,也不怕人笑话!有话好好说不行?” 马魁怒气未消,直指妻子:“都是你平时惯着她!好好的稳定工作不要,非要上街抛头露面摆摊,都是纵容出来的毛病!” 另一边,在院子里玩耍的马健,听说姐姐和父亲吵架,急忙跑去找宋辞报信。 “宋辞哥,快去我家!我爸和我姐吵得特别厉害!” 宋辞不敢耽搁,立刻跟着马健赶往马家。 刚进门,马魁就看向他,带着几分质问:“马燕摆摊做生意的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知道。”宋辞坦然点头。 “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辞温和一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想尝试一下,就让她试试呗。” “试试?再试下去,她的铁饭碗都要试没了!眼看就要成家的人,做事一点都不稳重!”马魁满脸气恼。 王素芳连忙打圆场:“老马,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不就是做点小买卖吗,多大点事。” 宋辞顺势坐下,认真劝解:“马叔,您之前也去过深圳,亲眼见过南方的新气象。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放开了,老百姓做点小生意是大势所趋,根本不算出格。” “马燕在商店干了九年,一直循规蹈矩,可她心里并不喜欢那份工作。现在她摆摊虽然辛苦,却过得充实开心,人也越来越上进。年轻人愿意踏实干事,值得支持。” 马魁依旧顾虑重重:“做生意风险太大,有赚就有赔。你能保证她一直稳赚不赔?要是哪天赔个底朝天,你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您放心。”宋辞语气笃定,“就算马燕真的做生意赔了,还有我给她兜底,绝对不会让她饿着冻着。工作安稳固然好,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靠自己双手挣钱,更是难得。咱们都是她最亲的人,要是我们都不支持她,谁还能支持她?” 一番恳切的话说得马魁神色松动。 王素芳趁机提议:“依我看,不如先让燕子两头兼顾,白天安心上班,下班和休息日再去摆摊,两边都不耽误。” 马燕眼前一亮,立刻附和:“我同意!咱们干脆民主表决,支持我摆摊的举左手,不支持的举右手!” 话音刚落,马健第一个举起左手。 马魁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瞎掺和什么!” 马健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觉得我姐和我妈说得没错。” 僵持片刻,马魁看着态度坚决的女儿,终究松了口:“行,摆摊可以,但绝对不能丢了铁饭碗,更不能耽误正经工作。” 这句话一出,马燕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马魁烦闷地转身回了里屋。 王素芳无奈摇头,笑着对宋辞说道:“多亏你过来劝劝,不然这父女俩还不知道要吵到什么时候。留下来吃饭吧。” 宋辞应声答应。 今天若是没有王素芳在,镇住老马,马燕的生意想要继续下去,还真没那么容易。 自此之后,马燕也放开了手脚。每日下班后,就赶往人流量最大的街口摆摊卖纽扣。 她心思活络,每次收摊都会认真总结客源喜好、售卖话术和畅销款式,不断调整备货,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 没过多久,第一次从温州进的所有纽扣就全部售空。 晚上,马燕拿着账本和零钱来到宋辞家中,开开心心和他对账。 “上次进货一共花了一百五十块,再加上来回温州的车费、食宿开销六十五块,全部扣完,这次净赚整整一百五十六块八毛!” 马燕满眼欣喜,随即看向宋辞:“生意这么好,多进一些货,可我手头本钱不够,你借我一些呗?” 宋辞二话不说,随手拿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说什么借不借的,需要多少,自己拿。” 马燕笑着打趣:“那我可不客气了,这些钱算你入股,以后咱们一起分红!” 宋辞微微颔首,又担忧道:“你一个人往返温州,进的货多了,带得动吗?”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马燕胸有成竹,“小温州近期也要回去进货,我跟他一起去。而且我们进货量大,厂家可以直接帮忙送上火车,不用我自己费力搬运。他在那边门路熟,一点问题都没有。等回来的时候,你去车站接我就行了。” 第54章 领证结婚 转眼到了夏天,铁路大院又变得一片郁郁葱葱。 六月份,宋辞刚满二十四周岁,马燕也踏入二十三岁的年华。 宋辞和马家商量了一下,准备申请结婚。 依照国家晚婚标准,男年满二十五岁、女年满二十三岁才算晚婚。马燕已经达到了晚婚的标准,但宋辞还差一岁。因此两人现在结婚,不算晚婚,无法享受晚婚专属的七天奖励婚假。 好在晚育政策不受影响,日后马燕二十四岁之后生育头胎,依旧可以享受晚育优待。 宋辞率先向铁路公安段递交结婚申请,流程也很顺利,单位很快审批盖章。 汪新见状也不甘落后,紧跟着提交了婚事报告。 姜队长看着手里的申请书,忍不住笑着打趣:“小宋刚交申请,你立马就跟上,真是一点不肯落后。” 汪新憨厚地挠挠头,满脸喜色:“我对象比我还大一岁,家里催了好久,早就盼着成婚了。” “行。”姜队长笑着签字盖章,“好好准备,结婚记得通知一声,我提前准备好红包。” 与此同时,铁路大院内马家,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午饭,聊着宋辞和马燕的婚事。 马魁目光看向宋辞:“你们俩的婚事,你们自己怎么打算的?” 宋辞侧头看了眼身旁眉眼温柔的马燕,沉稳开口:“我们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先去民政局领证。婚礼越快越好,至于酒席,可以在大院里办,也可以找个大餐馆,更省事。” 王素芳连忙开口:“去餐馆多花钱,不如就在院子里办。街坊邻里都熟,自家摆席,热闹还省钱。” “我听妈的,就在院里办。”马燕立刻点头。 一旁埋头干饭的马健也急忙举手附和:“我也同意!院里办席最好!” 马魁看着一家人意见统一,缓缓点头:“那就定下来,筹备一个月,时间刚好宽裕,不仓促。” 说话间,马健吃完了碗里的饭,把空碗递向了王素芳:“妈,我吃完了,还没吃饱,再来一碗。” 马燕见状伸手拦住:“这都第三碗了,还吃?不许再盛了。” 马魁立刻护着小儿子:“孩子没吃饱,你拦着干什么?” “您看他都胖成什么样了!还让他吃?”马燕指着圆滚滚的马健,伸手就要抢碗,“来,把碗给我。” 马健死死护着饭碗,可怜巴巴辩解:“姐,我还没吃饱!” “我认为你已经吃饱了。”马燕板起脸,“作业写完了?没写完,写作业去。” 马健瞬间蔫了,不情不愿放下碗筷,绕到宋辞身后,贴着他耳朵小声嘟囔:“哥,你快点把我姐娶走吧,在家天天不让我吃饱饭。” 声音虽小,马燕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瞪他一眼:“你放心,我就算嫁出去,也在一个大院住着,照样能管你。” 见到这副场景,马魁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闹了,你们俩吃完赶紧去领证,正事要紧。” 宋辞和马燕应声起身,收拾妥当,拿上户口本、单位开具的结婚证明,还有提前拍好的黑白双人一寸合影,并肩走出家门,直奔街道民政局。 两人走后,马魁立刻朝屋里喊了一声:“马健,你姐走了,赶紧过来,爸再给你盛一碗!” 小胖墩瞬间满血复活,哒哒哒跑回来。 王素芳看着父子俩的模样,无奈笑着摇头:“慢点吃,别撑着,吃完以后多运动。” 马健一边扒饭一边嘟囔:“吃饱了才有力气运动!” 民政局内,凉风习习,等候的长椅上坐着好几对年轻情侣,眉眼间皆是对未来的期许。 马燕看着眼前一幕幕,眼底满是感慨,轻声叹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一路走来,真的不容易。” 宋辞侧头看着她温柔的侧脸,温柔笑道:“领完证,咱们去看电影,再吃顿好的,好好庆祝。” “不用乱花钱,日子要细水长流。”马燕柔声叮嘱。 “该省省,该花花。”宋辞笑意温柔,“娶媳妇的喜事,不能委屈了你。” 很快轮到两人办理手续。 工作人员接过所有材料,核对信息无误,递来表格让二人填写。字迹落定,一生承诺自此落笔。 填完表格,工作人员看向两人:“照片带了吧?” 马燕连忙递上提前备好的黑白合影。 八十年代的结婚证,大红封皮,庄重喜庆。工作人员认真贴好照片,一笔一划手写登记信息,盖上鲜红的区政府公章,将两本崭新的红本本,一人一本递到两人手中。 捧着温热的结婚证,宋辞心头百感交集。 现实世界加上这里,辗转浮沉三十余载,终于在这个烟火人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了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领证成婚,尘埃落定。 “走,看电影去。” 两人看完电影,又买了瓜子、花生、喜糖,十指紧扣,缓步走回铁路大院。 刚进院门,热心的吴嫂一眼就认出两人,笑着招手:“燕子、小宋,证领回来了?快让婶子瞧瞧!” 马燕笑着递过结婚证,又抓了一把喜糖瓜子递过去:“吴嫂,往后办婚礼,还要麻烦您多帮忙。” “放心,包在婶子身上!”吴嫂捧着红本本连连赞叹,“这新结婚证真端正,看着就喜庆!” 她嗓门敞亮,一嗓子喊出去,院里街坊邻居纷纷围拢过来,一声声恭喜此起彼伏,热闹融融。 宋辞和马燕挨个给邻里分发喜糖,眉眼间满是新婚的甜蜜。 不多时,汪新、蔡小年几人也快步赶来,纷纷道贺。 汪新笑着打趣:“可以啊你们俩,昨天刚交报告,今天就领证,速度够快!” 宋辞笑意盎然:“从今往后,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跟你们单身汉不一样了。” 蔡小年连忙接话:“我早就上岸了,现在咱俩算是同一梯队。大新,你可得加油!” 汪新嘿嘿一笑:“急什么,过两天我丈母娘就送户口本过来,我们也马上领证,指不定谁婚礼办得更热闹!” 众人闻言纷纷起哄欢笑。 唯有窗边的牛大力,默默伫立暗处,看着院里热闹喜庆的一幕,眼底满是落寞。 汪新和姚玉玲也即将成婚,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念想,也没指望了。 几日过后,汪新、姚玉玲也顺利领取结婚证。 只是姚玉玲母亲要求比较多,提出了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电视机全套婚嫁条件。 汪新需要时间慢慢置办筹备,最终将婚礼定在两个月之后。 一个月时光转瞬即逝,婚期如期而至。 整个铁路大院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忙忙忙活,红灯、喜字挂满庭院,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宋辞提前请木工打了新家具,将新房里外粉刷一新,干净亮堂。又特意给马燕添置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黑白电视机。 婚礼前一晚,马燕坐在镜前细细梳妆,眉眼温婉动人。 马魁和王素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满是不舍。 沉默片刻,马魁缓缓起身,走到女儿身后,嗓音温和又沙哑:“燕子,从小到大,都是你妈给你梳头扎辫。爸爸从没给你梳过头。明天你就要出嫁了,今晚让爸给你梳一回头。” 马燕轻轻点头,将梳子交到父亲手里。 粗糙的木梳轻轻划过乌黑的长发,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 马魁一边细细梳着头发,一边低声絮叨,语气藏不住的心疼与牵挂:“嫁过去之后,好好过日子。要是住着不习惯,随时回家。家里的屋子,永远给你留着。” 马燕看着镜中的父亲,轻声安慰:“爸、妈,我就嫁在家门口,抬脚就到家,我天天回来看你们。” 马魁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泛起愧疚,声音低沉沙哑:“爸爸不称职啊,不在你们身边这10年,让你和你妈遭了太多的罪了。别人的孩子都能上学念书,可你呢,却要挣钱养家,照顾你妈,难为你了。爸爸对不住你。” 王素芳连忙开口劝道:“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啥。” 马燕眼眶微红,笑着摇头:“爸,我从来没怪过你。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就够了。” 马魁深深叹了口气,梳完最后一缕长发,看着镜中亭亭玉立、温婉大方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我闺女真好看。”他轻声呢喃,随即郑重叮嘱,“明天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以后不能再任性娇气。两口子过日子,难免磕磕碰碰,要互相包容、互相体谅,不能给人家甩脸子。” “我知道。”马燕乖乖点头。 马魁又语气郑重:“但你记住,包容归包容,绝对不能委屈自己。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 马燕笑着打断父亲的话:“爸,您就别操心了,借他仨胆子他也不敢!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削不死他…” 马魁闻言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我闺女就是我闺女。” 笑着笑着,马魁却红了眼眶,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女儿,忍不住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呀,转眼,你都要出嫁了……” 第55章 新婚之夜 大婚当日,天刚蒙蒙亮,铁路大院便彻底醒了过来。 红绸彩带挂满院墙门框,大红喜字贴得端正醒目,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质朴喜庆。 院里人声鼎沸、炊烟袅袅,街坊邻里、亲朋好友早早赶来帮忙忙活,大人孩童挤了满满一院子,热热闹闹。 晨光微亮,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炸响。 汪新、蔡小年一众年轻伙计簇拥着新郎宋辞从屋内走出。 今日的宋辞一身崭新挺括的中山装,胸前别着艳红绸花,身姿挺拔,眉目清朗,利落又精神,浑身都是新婚的喜气。 “新郎出来喽!”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马家院门口围观的邻居瞬间鼓起热烈的掌声,人群簇拥围拢过来,满眼笑意地道贺。 汪新和蔡小年早有准备,手里攥着备好的小红包,一路分发开路,替宋辞拨开拥挤的人群,稳稳将他送到马燕闺房门外。 蔡婶、吴嫂、陆婶一众街坊大嫂围在一旁,不住夸赞。 “小宋今天真是一表人才,太精神了!” “可不,咱们大院最俊的新郎官!” 欢声笑语里,众人簇拥着宋辞走进马家客厅,齐刷刷围在闺房门口,年轻小伙子们扯着嗓子整齐起哄: “开门!开门!娶媳妇喽!” 房门紧闭,屋内静悄悄的,任凭门外众人呼喊,始终没有动静。 蔡小年笑着抬手压了压声音:“大家先安静,我问问屋里啥规矩!” 话音刚落,门后传来马健带着稚气、故作严肃的声音:“想娶我姐,可没那么容易!” 众人一听是小舅子守门,顿时哄堂大笑,心里都明白了,今天少不了要闹上一闹。 “懂规矩!红包伺候!”蔡小年利落掏出两个红包,顺着门缝塞了进去。 门内的马健捡起红包,却依旧不肯松口:“算你们识相!不过今天红包不管用,我有三个问题,答对了才能开门!” 宋辞哭笑不得,温声应道:“行,你问。” 马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抛出第一个问题:“第一个,你跟我姐,头回那啥,是啥时候?” 这话一出,院外瞬间笑作一团,人人看热闹起哄。 蔡小年拍着宋辞肩膀,挤眉弄眼,笑得不怀好意。 宋辞难得脸红了,无奈反问:“你说的那啥,到底是啥?” 门内马健理直气壮回道:“就是亲嘴!”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炸开,掌声、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宋辞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窘迫:“你这小子,谁教你的,不害臊,换个问题。” 一旁的蔡小年唯恐不乱,高声喊话:“屋内的小舅子,他要是答不上来,就让他做一百个俯卧撑,行不行?” “不行!”马健断然拒绝,“这三个问题,我跟我爸琢磨一整晚,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蔡小年笑着打趣:“合着你们爷俩熬一宿,就琢磨着为难姐夫了!” “宋辞,赶紧招供!”老吴高声起哄。 “招供!招供!”吴嫂带着一众街坊整齐呐喊。 屋内床榻上,一身红妆的马燕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满心甜蜜。 被众人起哄得没法,宋辞只好老实交代:“行行行,我说。好几年前,我俩去河边钓鱼,四下没人,情不自禁,就亲了一下。” 吴嫂不依不饶:“好几年是哪一年?那啥到底是啥,说清楚!” 蔡婶跟着打趣:“就是,含糊可不算过关!” 宋辞彻底投降,无奈笑道:“就是亲嘴,行了吧!” “过关过关!下一题!”蔡小年连忙打圆场。 马健接着提问第二个问题:“以后节假日、休息日,家里的家务活你能不能分担?” 宋辞坦然应声:“没问题,理所应当。” 这话落地,院中大嫂大婶们纷纷点头,竖起大拇指称赞,心里都替马燕高兴。 马健郑重道:“大家可都听着呢,说话必须算数!” “绝不食言,下一题。” “第三个问题,以后家里钱归谁管?” 宋辞毫不犹豫,笑意温柔:“以后我工资和家里的钱,全都归我媳妇管。” 他心底暗自一笑,自己有随身空间藏着小金库,家里的钱和工资只是零头。 满院瞬间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 门内马健彻底满意,脆生生道:“行!算你过关了,姐夫。” 咔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宋辞抬步踏入房间,目光瞬间定格在床前的马燕身上。 今日的马燕身着一身鲜红喜服,鬓边簪着艳红花朵,妆容清丽,眉眼温柔含笑。红妆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动人,温柔又喜庆。 四目相对的一瞬,周遭所有喧闹仿佛悄然淡去。 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再无他人。 马魁与王素芳坐在一旁,含笑望着一双璧人,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院外鞭炮声再次轰然响起,漫天彩纸纷飞。 宋辞轻轻牵住马燕的手,十指紧扣,迎着满院祝福,踏着纷飞的彩纸,一步步走出马家,往自家新房走去。 新房门口,孟青山早已静静等候。 今日的老瞎子换上一身干净新衣,收拾得整整齐齐,是宋辞特意从养老院接来,见证自己最重要的日子。 孟青山看不见眼前的红妆喜事,却听得见脚步声、热闹人声,感知得到满院喜气。待新人走近,他抬手轻轻撒出一把彩纸,为宋辞和马燕送上最质朴的祝福。 进屋行礼,仪式正式开始。 马魁、王素芳被请至上席落座。 宋辞端起热茶,恭敬奉上,郑重改口:“爸,您喝茶。” 马魁接过茶杯,看着眼前成熟稳重的女婿,又看看一身红妆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浅饮一口热茶,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郑重递到宋辞手中。 随后宋辞再敬王素芳,温声道:“妈,您喝茶。” 王素芳端杯的手微微发颤,眼眶微红,连连应声,眼底满是不舍与疼爱,同样递上备好的红包。 宋辞转手把两个红包全数塞到马燕手里,自然宠溺。 周遭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善意的掌声与欢笑。 拜谢岳父岳母过后,宋辞带着马燕,专程走到孟青山面前,躬身行礼。 孟青山看不见画面,却听得见行礼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喜气,鼻尖发酸,眼眶微红。 他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自家朵儿结婚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这样热闹。 礼毕,蔡小年举起相机,快门定格瞬间,拍下一张阖家圆满的全家福。 院子里酒席齐备,一桌桌菜肴丰盛温热,宾客落座,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马魁特意将孟青山请至上桌落座,频频给他夹菜,鸡腿、大肘子,老头子吃的满嘴流油。 整场婚礼在热闹喜庆的氛围中,逐渐落下帷幕。 日暮西沉,宾客散尽,孟青山婉拒了众人留宿的挽留,在工作人员护送下,安然返回养老院。 喧嚣落尽,华灯初上,终至洞房花烛夜。 宋辞穿越前后三十余年人生,还是头一次经历洞房花烛。 屋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映得满室温柔喜庆。 宋辞望着眼前眉眼含羞的新婚妻子,伸手拉起她的手,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轻声开口:“媳妇,咱该休息了…” 马燕脸颊绯红,眸光柔软:“嗯~那接下来…还咋整?” “还能咋整?干就完了…” 半个多小时后…… 马燕有些生气的捶了宋辞一下:“不知道…温柔点嘛?嘶……” 宋辞干咳一声:“那啥,这不是第一次,没啥经验吗?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马燕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要睡觉了,能不能把你的手从我心脏上拿开?” “不能。” “为什么?” “我要确定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有有有。” “燕子。” “干嘛?” “再来一次~” “唔~嗯~” 第56章 人各有命 不要总问一个女人到底爱不爱你,你到底就知道了。 一夜温存,日上三竿,暖光透过窗棂洒满新房。 宋辞起身舒展四肢,只觉浑身轻松舒坦。 身旁的马燕睡得正沉,眉眼恬静。 宋辞没有惊动新婚的妻子,轻手轻脚起身走进厨房。想起昨夜马燕的辛苦,便打算炖一锅滋补靓汤为她调养身子。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半只处理干净的老母鸡,搭配红枣五颗、桂圆三枚、两片生姜与一把枸杞,最后添上两片珍藏的干野山参,文火慢炖。 这道参芪鸡汤的方子,是他从古籍医书习得,温和滋养、补气养血,最适合日常调理身体,补人元气且不易上火。 这些品相上乘的野山参,都是他这些年在东三省各地办案时,收购留存的好物。 往年他收得大量山参、鹿茸、榛子、木耳等山货,大部分都运往南方售卖赚钱。 其中一些年份足、品相绝佳的野山参与精品鹿茸,被他留了下来,专供自家人使用。 这些东西放在后世可不便宜,宋辞在现实世界从来没有接触过。 文火咕嘟炖着鸡汤,满室渐渐萦绕起清甜浓郁的香气。宋辞正准备着手做早饭,身后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马燕已经穿戴整齐,面色红润,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走了出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宋辞回头温柔问道。 马燕白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娇嗔:“都日上三竿了,也不知道叫我。” 宋辞笑着上前:“知道你昨晚辛苦,特意让你多歇一歇。” 马燕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发软,下意识抬手扶住门框:“现在知道心疼人了,昨晚干嘛去了……嘶,扶我一下。” 宋辞连忙上前稳稳扶她坐到沙发上:“今天早饭我来做,你乖乖歇着就好。” 浓郁的鲜香萦绕鼻尖,马燕好奇嗅了嗅:“厨房里炖的什么,这么香?” “特意给你炖的参鸡汤,补补气血、养养身子。” 马燕眉眼一挑,带着几分不服气:“说起来,也不知道谁要补呢。” 宋辞低笑出声,故意打趣:“那昨晚是谁先认输的?” 闻言,马燕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却还在嘴硬:“那、那是我没经验,没发挥好!不算数的。” 宋辞笑道:“对对对,没经验。” 宋辞也不和她争辩,毕竟她昨晚刚送了自己一朵小红花。 吃过早饭,小两口也没有外出闲逛,就在家待着。两人依偎着看电视,闲聊往后的日子,畅想着未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惬意的时光转瞬即逝,三天婚假一晃而过。 宋辞收拾好心情,重回铁路刑警岗位,投入紧张的工作。马燕也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和纽扣生意。 宋辞给她提了一条新思路,不要只守在街边零售,主动去往宁阳周边村镇的小卖部和流动摊贩那里,做纽扣批发。 马燕听从建议,挨家上门洽谈,很快敲定了好几家零售商,批量售出了一些纽扣。 快速赚到了一笔可观的差价后,马燕干劲更足,四处拓展客源,慢慢搭建起自己的销售渠道。 没过多久,宋辞收到消息:老瞎子孟青山的亲生女儿朵儿,也就是被周家收养、改名周念慈的姑娘,马上就要举办婚礼。 宋辞特意请了两天假,动身赶往公主岭,登门拜访养父周怀安、养母王淑珍。他诚恳提出,想带着孟青山到场见证婚礼。 起初周怀安心存顾虑,并不愿意。宋辞耐心劝说,承诺孟青山只以远房表叔的身份出席,不会和周念慈相认,不会打乱女孩现在安稳的生活。 周怀安夫妻思虑再三,最终点头应允。 大婚当日,宋辞把孟青山接到公主岭,一路搀扶着老人,全程陪着他参加整场婚宴。 孟青山双目失明,看不清眼前喜庆的场面,可耳边热闹的喧闹声、宾客说笑的话语,还有女儿的嗓音,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让他心绪翻涌。 等到新人前来敬酒,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孟青山眼眶滚烫,哽咽着下意识轻声唤了一声:“朵儿。” 周念慈闻声一怔,满脸疑惑地看向宋辞,轻声问道:“这位表叔,怎么了?” 宋辞轻轻拍了拍孟青山的后背,从容解围:“老人家触景生情,想起自己的女儿,一时情绪激动了。” 孟青山立刻回过神,克制住激动,颤抖着从衣兜里摸出提前备好的红包,递到周念慈面前,声音沙哑:“闺女,祝你们夫妻和睦,往后一辈子平安顺遂。” 看着分量不轻的红包,周念慈迟疑不定,不知道该不该收下。 周怀安走上前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开口劝解:“念慈,这位是你的远房表叔。他特地远道而来,这份心意你收下,好好道谢。” 周念慈双手接过红包,弯腰道谢。 孟青山连声应着,心中满是欣慰。 等新人去其他席位敬酒,宋辞搀扶孟青山坐回椅子上,低声宽慰:“新郎官我看了,也是个踏踏实实的小伙子。这小两口都是师范生毕业,已经当了老师,往后一辈子捧着铁饭碗,不愁吃喝。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放心,我放心。”孟青山频频点头,悬了大半辈子的心终于落了地。 婚宴落幕,二人离开酒席。孟青山紧紧攥住宋辞的手腕,满心感激,反复道谢:“小宋,谢谢你。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参加女儿的婚礼。就算现在让我死了,我这辈子也没啥遗憾了。” 宋辞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劝慰:“别胡思乱想。您身子还算硬朗,往后还有大把好日子要过。” 随着时间进入8月份,铁路大院又一桩喜事将近——汪新和姚玉玲也要结婚了。 看着心上人即将嫁作他人妇,牛大力彻底断了心底最后一丝念想。 几番挣扎过后,他下定决心,打算辞去工作,离开大院,出去闯一闯。 老搭档司机蔡大年、副司机吴长贵得知消息,满心不舍,专程上门劝说。 蔡大年率先开口:“大力,工作干得稳稳当当,前途也看得见,怎么突然就要辞职?” 吴长贵看得通透,直言道:“还用问?就是心里过不去坎,想逃避。没了小姚,日子都没法过了?” 牛大力垂着头,语气沉闷:“我不想跑车了,想出去做买卖。” 蔡大年哭笑不得,直言劝阻:“你性子憨厚耿直,脑瓜子死板,做生意根本不适合你。踏踏实实跑车才是正途。” 吴长贵也带着几分惋惜和气恼:“我之前特意举荐你升了副司机,眼看前途大好,早知道你这么冲动,我当初真不该推你。” 蔡大年接着耐心劝道:“你现在已经是副司机,资历、岗位都稳了。等我再过几年退休,你的资历熬上来,稳稳当当转正,一辈子铁饭碗,多好?” 可牛大力心意已决,轻轻摇头:“蔡叔,吴哥,我就想趁着年轻,出去闯闯,不想一辈子困在铁轨上。” “你可想好了。”蔡大年神色郑重,“辞了这份工作,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别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后路。” 牛大力长长叹了口气,语气笃定:“我想清楚了,不后悔。” 两位前辈见他态度坚决,再多劝说也无用,只能满心无奈地离去。 牛大力独自一人在屋里坐了整整一下午,心绪纷乱。 直到夜色深沉,他才走出屋子,默默站在大院里,抬头望向姚玉玲家的窗户。 屋内灯火明亮,隐约能看见人影。姚玉玲无意间转头,瞥见窗外伫立的牛大力,随手拉上了窗帘,彻底隔绝了视线。 这一幕,彻底斩断了牛大力最后一丝牵挂。 恰逢此时,起夜的马魁路过,看见了独自伫立发呆的牛大力。 马魁上前拍了拍牛大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大力,马叔跟你接触不多,但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自己好好想想,小姚她真的适合你吗?” 牛大力低声固执道:“我觉得适合。” 马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适合什么?真适合你,你就不会这么煎熬、这么痛苦。孩子,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人踏实、正直肯干,还有正式的铁饭碗,踏实能干的好小伙,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 “多出去走走,去外面看看,外面的好姑娘多了去了,总有一个适合你的。” 牛大力听着马魁的劝解,还以为马魁也赞成自己出去闯荡。郑重点头:“马叔,我懂了,谢谢您。” 马魁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催促:“夜深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第57章 南下办案 汪新办完婚事没过多久,牛大力收拾行李离开了宁阳,坐上南下的火车,去往深圳闯荡去了。 转眼入秋,又到了林下参(仿野生人参)、园参(人工种植人参)采收的时节。榛子、木耳、松蘑、山核桃等各类东北山货也接连上市。 趁着轮休,宋辞多次前往吉林抚松的长白山一带,收购各种人参、鹿茸和各色山货,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打算找机会南下一趟,再做一笔生意。 还没等他向单位请假,一桩案子就给了他南下的契机。 十一月初,一列由哈城开往宁阳的列车上,一个名叫包家顺的旅客突然情绪失控,想要跳车轻生。 乘警小胡、小李立刻上前将他控制住,从他身上搜出了毒品注射器。 包家顺随即被带回宁阳警局审讯,审问任务依旧交给了马魁、宋辞、汪新三人组。 汪新盯着桌上的注射器,开门见山发问:“我问你三件事,这东西在哪买的?交易人是谁?平时都在哪进行贩毒活动?” 包家顺慌忙摇头辩解:“我只吸毒,没有贩毒,我发誓,撒谎我不得好死。” 汪新语气带着火气:“在火车上,你都要跳车寻死了,还谈什么好死?现在说这些没用,老实坦白,你还有从轻处理的机会,一味隐瞒解决不了问题,赶紧说实话。” 包家顺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说供货的毒贩外号叫耗子。每次购买毒品,他都提前打电话约好地点,再进行交易。 汪新追问:“耗子家住在哪里?” 包家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汪新不由得皱起眉头:“刚问第二个问题你就答不上来。这样,你配合一下,给耗子打一通电话,把他约出来见面。” 包家顺连连摆手,面露惧色:“我不敢。我把号码给你们,你们联系他。” 汪新说道:“如果我们能直接联系,就用不着你出面了。” “这群毒贩眼里只认钱不认命,杀个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我…我不敢。”包家顺心里十分害怕。 汪新继续质问:“你跳火车的时候怎么不怕死?贩卖毒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毁掉多少家庭?” “我真的没有贩毒。”包家顺不停辩解。 马魁开口:“我相信你没有贩毒。可你购买吸食毒品,又不老实交代,我们很难相信你没有参与贩毒。” 汪新一拍桌面:“我再跟你讲清楚,现在不是你帮我们,是我们在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包家顺双手来回搓动,紧张得说不出话。 马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包,我愿意相信你。可你不肯交代实情,我们也没法帮你。我不逼你。你成家了吗?” 包家顺点点头:“娶过媳妇,后跑了。” “你看看,就是因为你染上了毒瘾,谁愿意跟你过下去?”马魁语气温和,“你年纪还轻,只要下定决心把毒瘾戒掉,重新做人,以后再成家,生个孩子,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包家顺眼神忐忑:“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吗?” “当然有,关键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改过自新。小刘,给他倒一杯水,要是饿了,再给他拿点吃食。” 犹豫片刻,包家顺咬咬牙答应下来,愿意打电话约出耗子。 审讯结束,走出审讯室,汪新笑着问道:“刚才我审问的方式怎么样?” 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不错,连劝带施压,总算撬开了他的嘴。” “我只是唱红脸白脸,真正打动他的还是师父的一番话。”汪新笑道。 马魁淡淡说道:“这就是攻心之计。” 宋辞神色严肃:“我们不能放松警惕,毒贩生性凶狠。一旦包家顺出卖了耗子,对方极有可能伺机报复,后续要时刻保护好包家顺。” 汪新说道:“等我们抓到耗子,顺着线索深挖,把整个贩毒团伙一网打尽。”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宋辞摇了摇头,“这些毒贩们都很狡猾,负责散货的大多是底层人员,和上层头目单线联络,只靠一个耗子,很难揪出全部团伙。” 当天下午,宋辞三人联合其他刑警,带着包家顺来到市区热闹地段,找到一处公用电话亭,由包家顺拨打电话联系耗子。 宋辞一行人分散埋伏在周边的饭馆、书店和理发店内,死死盯着站在路边的包家顺。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一名小个子男人骑着自行车慢慢驶来。他路过包家顺身旁,没有停下,左右打量一圈,继续往前骑行,在前方路口掉头折返,停在包家顺面前,此人正是毒贩耗子。 耗子开口问道:“之前欠我的钱,你都带来了?” 包家顺点头应道:“带来了。” 耗子笑道:“可以啊,最近在哪挣的钱?” “想办法凑的。” 耗子一脸怂恿:“这就对了。只要保住性命,不愁赚不到钱。有钱就能及时享乐,多快活。把钱拿给我。” 包家顺伸手摸向口袋:“货你带来了吗?” “只要你有钱,还愁买不到好东西吗?” 包家顺从兜里掏出信封递过去。耗子接过信封,大致扫了一眼揣进怀里,掀开自行车座椅,从底下拿出一包毒品递给包家顺。 包家顺知道四周全是便衣,一时不敢伸手去接。 马魁、宋辞、汪新和埋伏的刑警立刻冲了上去。 耗子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要骑车逃跑,守在一旁扮成烤红薯摊贩的便衣警察,抬脚将他踹倒在地,其余警员一拥而上将他制服。 耗子的意志力一般,汪新刚对他进行审问,他便全部坦白,交代自己的上家名叫丧彪,货品全部从深圳流出。 事态紧急,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各自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来不及回家收拾行李,立刻登上火车赶赴深圳。 走出深圳火车站,看着街道上繁华热闹的景象,马魁忍不住感慨:“经济特区果然和内地不一样。” 汪新答道:“这里是对外开放的窗口,引进技术、知识和先进管理经验。” 马魁看向他:“长进不少,平日里没少读报纸。” “我有同学在这边工作,都是听他讲的。”汪新说完,转头看向宋辞,“宋辞之前来过深圳好几回,这次由你带队。” 宋辞微微一笑:“不用着急,当地刑警同志很快就会来接应我们。”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蓝色衬衫、精神干练的青年快步走了过来,主动握住宋辞的手:“宋辞,好久没见面了,最近一切还好?” “一切顺利。”宋辞笑着回应,随后为二人做介绍,“这位是陈志杰。阿杰,我给你介绍两位同事,这位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岳父马魁;这位是汪新。爸,汪新,这位是深圳刑警队的陈志杰。我之前来南方办案都是和他对接。” 陈志杰同马魁、汪新握手问好:“早就听宋辞提起过二位,欢迎来到深圳。我们队长安排我来接应大家,你们直接叫我阿杰就行。南方这边气候暖和,大家还适应吗?” 汪新笑道:“比东北暖和太多了。” 马魁说道:“时间不早,咱们先走吧。” 等到了招待所,陈志杰本想让三人先休息一下,吃个饭再说。 但马魁担心着案子,直接开口道:“阿杰,饭不着急吃,咱们先讨论讨论案情。” 陈志杰点点头,走到床榻前坐下:“接到你们的电话之后,我们立刻按照你们提供的线索进行调查。跟那个耗子联系的丧彪,平常就在广平街上的电话亭打电话。” 马魁点点头:“那个电话亭老板是什么人?” 陈志杰道:“电话亭老板是本地人,没有前科。” 宋辞开口道:“根据耗子交代,每天晚上6点,那个丧彪会跟他打电话联络。这么看来,那个丧彪应该就在电话亭附近住。咱们来个守株待兔,引蛇出洞。” 第58章 追踪毒贩 傍晚时分,宋辞、马魁、汪新三人跟着陈志杰,来到广平街的公用电话亭。 马魁径直走到报亭前,向老板打听情况。 老板回想片刻,开口回道:“确实有这么个人,每天傍晚六点左右都会过来一趟,问问有没有他的电话。有的话,他就在这儿回拨过去。” 马魁追问:“那人长什么模样?” 报亭老板简单比划了一下:“个头高大壮实,左边额头有道疤,听口音是本地人,说是做皮包生意的。” 马魁点了点头,交代道:“师傅,我们几个人就在对面小摊等着。待会儿那人再来,你就出来活动活动,给我们打个暗号就行。” “明白明白。”老板应声答应,又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人是犯了什么事?” 马魁随口敷衍:“他卖的皮包质量太差,有人找他扯皮。” 交代完毕,三人来到斜对面的糖水铺坐下,各点了一碗糖水,一边慢慢吃着,一边不动声色盯着不远处的电话亭。 傍晚六点十五分左右,一个身穿格子衬衫、胳膊夹着皮包的年轻男人缓步走来,额头左侧那道疤痕格外显眼,正是他们要找的丧彪。 报亭老板见状,顺势走出亭外,假装舒展身体,悄悄递了信号。 “是他。”马魁低声提醒。 宋辞和汪新三两口吃完糖水,看着丧彪打完电话离开,立刻起身,不远不近地尾随跟上。 一路跟踪,丧彪最终走到一家富强旅馆楼下。他左右环顾确认无人,停顿几秒,才转身走进旅馆。 宋辞和马魁在旅馆对面的大排档落座盯梢,汪新则紧跟其后,悄悄进入旅馆探查。 片刻后,汪新从旅馆出来:“这人应该是这里的常住客,跟老板很熟。我慢了一步,没看清他进的哪个房间。” 宋辞抬眼看向二楼亮灯的窗口:“不用慌,我们看见了,就是二楼亮灯那间。” 马魁转头看向汪新:“说说看,下一步怎么安排?” 汪新沉稳答道:“先按兵不动,继续蹲守。看看他后续在哪取货、跟谁交易,摸清整条线索。” 马魁面露赞许:“进步不小,思路很稳。你们俩在这儿盯着,我去找阿杰对接情况。” 马魁刚走,大排档服务员端着一份腊肠炒饭走了过来,放在汪新面前。 “这是你的腊肠炒饭。” “我没点啊。”汪新看向宋辞,“是你点的?” 宋辞笑着摇了摇头。 服务员笑着回道:“刚才离开那位师傅帮你点的。” 汪新顿时喜上眉梢:“哟,我师父这是认可我了!还给我点吃的?给钱了没?” 服务员随口道:“没结账呢。” 汪新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看着眼前的炒饭,顿时没了胃口。 宋辞看得好笑,开口宽慰:“吃吧,起码你有现成热乎的,不用等了。” 说完,宋辞抬手招手:“老板,再来一份干炒牛河、一碗鱼片粥。”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汪新不客气地伸筷夹了一口,新奇道:“这就是干炒牛河?看着像宽面条。嗯,味道还真不错。” 另一边,马魁按照地址找到陈志杰。 此时天色渐暗,陈志杰正和妻子在街边摆摊卖袜子,生意还算热闹。 见到马魁过来,陈志杰立刻交代妻子照看摊位,拉着马魁走到僻静巷子,低声问道:“老马,情况怎么样?有线索了?” 马魁没有急着回话,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感慨:“白天是警察,下班就摆摊做生意,你们特区的同志,真是能干。” 陈志杰无奈一笑:“没办法,上有老下有小,多挣点补贴家用,我也就是下班过来搭把手,主要还是我爱人守摊。” 马魁心中了然,瞬间明白宋辞当初支持马燕摆摊做买卖的缘由,原来是早就在南方见过这样的风气。 他收敛笑意,正色道:“我们已经锁定目标,丧彪就住在富强旅馆二楼。我和小宋、小汪一直在楼下蹲守,现在就等他暴露取货和交易的线索。” 陈志杰当即点头:“太好了,老马出马,马到成功!” “今晚我们三人轮流通宵蹲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马魁安排道,“明天白天,就辛苦你们队里接手盯梢。另外,帮忙查一下富强旅馆老板的底细,看看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核查。”陈志杰应声答应。 事情对接完毕,马魁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看着依旧在忙活摆摊的陈志杰夫妇,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越发感慨特区风气的开放活络。 回到大排档坐下,马魁忍不住叹道:“这特区果然不一样,新鲜事太多了,警察下班都能摆摊做买卖。” 宋辞笑着点头:“所以我一直支持马燕做小生意。” 汪新趁机搭话:“就是这个理!特区本来就是开放窗口。师父,你思想也该开放开放了。” 马魁瞥他一眼:“照你意思,我也该去摆摊做买卖?” 宋辞适时开口:“爸,别的不说,你别再反对马燕做生意就行。她现在做纽扣批发,一个月收入顶过去大半年大半年。关键是她干的开心,挺有成就感的。” 马魁依旧固执:“赚钱多风险也大,再怎么赚钱,也不如铁饭碗踏实稳定。你别劝我,想让她辞掉国营工作专心经商,我不同意。” 宋辞无奈笑笑:“行,当我没说。” 一旁的汪新悄悄用手挡住嘴,凑到宋辞耳边小声打趣:“摊上这样的老丈人,可有你受的了。” 马魁耳朵灵敏,瞪了汪新一眼,随即对宋辞道:“别光说话,我也饿了,你吃的这什么?给我也来一份。” 宋辞刚应声,抬头瞬间眼神一凝,立刻低声提醒:“注意,丧彪出来了。” 二人瞬间收敛神色,抬头看向旅馆二楼。 只见丧彪站在二楼临街走廊,慢悠悠点了一根烟,只抽了两三口,便随手掐灭烟头,直接从二楼丢了下去。 汪新皱眉道:“这小子也太豪横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就扔,纯属浪费。” “不对劲。”宋辞眼神凝重,“这根烟有问题。” 马魁瞬间绷紧神经,死死盯着楼下那枚掉落的烟头。 没过片刻,一名身穿黑色长裙、戴着墨镜的女人快步走到旅馆楼下,弯腰捡起那枚烟头,放进随身包里,转身快步离开。 汪新下意识就要起身追赶。 “别冲动!”宋辞一把拉住他,“丧彪还在楼上盯着,现在动,立刻就会暴露。” 宋辞心中快速思索。这种扔烟头、捡烟头的隐秘接头方式,他十分熟悉。原剧中,侯三金和三头强就是这样街头的,没想到两人伏法之后,依旧有人沿用这套方式暗中交易。 几人耐着性子等候片刻,确认丧彪转身返回房间,彻底消失在走廊,宋辞才低声安排:“爸,你留在原地继续监视丧彪。我和汪新去追那个女人。” 说完,宋辞带着汪新远远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尾随女人进入闹市区,街道人流密集、摊位林立。 走着走着,前方女人忽然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假装整理头发,实则借着镜面反光,不动声色的看向身后,显然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 宋辞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一把拽住汪新,侧身挤进路边购物的人群之中,完美隐藏踪迹。 女人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收起镜子,加快脚步继续前行。 确认安全后,宋辞带着汪新再次跟上,特意拉开距离,一前一后交替掩护。 穿过几条街巷,女人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 宋辞脚步轻盈,悄无声息跟上楼梯,稳稳停在楼层拐角。 待女人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极其熟悉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是毒品。 看来,这是找到了一处藏匿毒品的窝点。 第59章 南下采购 锁定毒贩藏匿窝点后,宋辞没有贸然抓人,而是悄然退到楼下隐蔽蹲守,同时让汪新立刻联系本地警方赶来支援。 半小时不到,一队便衣警员悄无声息摸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陈志杰。 “宋辞,现在什么情况?”陈志杰低声问道。 宋辞抬手指向三楼房间:“目标就在302室,我刚才靠近确认过,屋内有毒品气味,这里就是他们的藏毒窝点。屋内之人,大概率是丧彪手下专门负责对外发货的下线。” 陈志杰看向他:“要不要现在直接冲上去抓捕?” 宋辞轻轻摇头:“再等一等。对方刚刚收到丧彪的接头信号,很快就会出货交易。我们守到交易现场动手,既能人赃并获,还能顺藤摸瓜,摸清他们完整的发货运输渠道。” 众人没有异议,全员就地隐蔽蹲守,整整熬了一夜。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楼道里终于有了动静。一名身形高挑的男人提着黑色皮包,谨慎地走出单元楼。 宋辞立刻低声提醒众人:“注意,目标下楼,悄悄跟上,别暴露。” 汪新微微诧异:“昨晚接头的明明是个女人,怎么出来的是个男人?难不成……昨晚那人是男扮女装?怪不得我昨晚看他走路姿势格外怪异,不像是个女的。” 那男子并没有察觉自己被跟踪,拎着皮包走出小巷,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赶往深圳火车站。 车站广场人流密集,早已有人在指定位置等候。两人碰面之后没有多余交谈,快速交接,男子将手中皮包递了过去。 就在货物转手、交易完成的瞬间,潜伏四周的宋辞、汪新、陈志杰一行人同时冲出,迅速合围。 两名毒贩反应过来想要逃窜,可四周早已被堵死,没挣扎片刻,就被众人死死按在地上,当场抓获。 警方当场搜查交接的皮包,宋辞顺利在皮包隐秘夹层中,搜出大量密封藏匿的毒品。 两名底层毒贩心理素质一般,带回警局审讯后,没撑多久便全盘招供。 据二人交代,他们只是最底层的送货、发货人员,全程只和丧彪单线联系。两人从不接触上游货源,也不清楚整个团伙的核心架构,每次都是听从丧彪指令完成藏匿、运输、交接工作。 掌握线索后,深圳警方立刻出动,顺利抓获丧彪,捣毁了这处藏毒窝点。 丧彪被捕后自知罪责难逃,很快也坦白交代。他坦言自己只是整条贩毒链的中间人,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一本记录上下游联络方式的电话本。 警方连夜加班加点,逐一核查电话本上的所有号码,逐条比对线索。 次日清晨,深圳刑警队办公室内,案件复盘结束。 带队的董队长看向马魁,开口说道:“老马,电话本里所有号码我们全部核查完毕,暂时没有深挖到更有用的线索。但这次能成功抓获丧彪以及两名下线毒贩,捣毁一处固定藏毒发货窝点,已经是重大突破。辛苦你们了。” 马魁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分内工作,谈不上辛苦。” 董队长接着问道:“老马,你们后续还有没有需要我们配合协助的地方?” “没有了。”马魁摇摇头,“这次多亏深圳警方全力协作,我们受益匪浅。案子基本办结,明天我们就押解案犯返回宁阳。” “那也好。”董队长点点头,随即客气提议,“明天返程前,要不要让小陈带你们在深圳转转,逛逛特区风貌?” 马魁连忙推辞:“不用麻烦了,大家接连蹲守熬夜,身心都疲惫,好好休整一下就行,我们自己随便走走看看就好。” 董队长不再强求,叮嘱几人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陈志杰,便让众人自行休整。 走出警局大院,汪新率先开口:“我有同学在深圳,难得来一趟,中午我去找老同学叙叙旧,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宋辞也随即说道:“爸,你先回招待所好好休息。我出去办点私事,下午回来,带你逛逛本地夜市吃点特色吃食。” 马魁没有多问,点头应下:“行,你们各自忙去吧。” 两人分开之后,宋辞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罗湖口岸。 罗湖口岸紧邻港城,八十年代汇聚了大量专门对接港商的参茸商行和中药材老店,常年高价收购各种药材,现款现货、信誉稳妥,也是宋辞每次南下固定出货的渠道。 他熟门熟路找到长期合作的商行,将自己此前秋季在长白山、抚松一带收购囤积的野山参、林下参、园参和优质鹿茸全部取出验货出售。 商行老板常年做滋补药材生意,一眼便看出货品品相极佳,没有过多压价,爽快验货称重,当场现金结清。 当初宋辞花费三万余元收购的这批药材,此番在深圳顺利卖出八万多的高价,除去成本,净赚五万两千多块。 这笔收入,放在当下堪称巨款。对比他每月固定的刑警工资,这一趟短暂的药材交易,收益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几十年的薪资。 拿到厚厚一沓现金,宋辞没有停留,紧接着赶往东门老街、上步工业区一带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八十年代的深圳特区,新潮港货小商品价格低廉,利润极高,和东北存在巨大差价。 港货电子表批量拿货,最低两块五、最高不超过五块,带回沈阳零售至少能卖到十几块。印花塑料打火机批量进价两毛二,东北市面能卖到一块钱一只。 除此之外,蛤蟆镜、塑料发卡、彩色花边尼龙丝袜、港式牛仔喇叭裤、印花的确良衬衫,全部都是东北稀缺的新潮货品,带回北方售价基本翻倍。 还有十八元一箱的番禺泡泡糖,在沈阳拆开零卖,一箱就能卖到六十至八十元,利润翻数倍。 各类儿童铁皮玩具、发条摆件、新潮小工艺品,也都是北方市面少见、销路极好的爆款。 宋辞精挑细选,专挑沈阳好卖、利润高、不易积压的货品批量采购,一件件悄然收进储物空间,囤足了返程售卖的货源。 忙活完所有采购事宜,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宋辞赶回招待所,远远就看见马魁坐在对面报亭边,正和老板闲聊唠嗑,打发时间。 见到宋辞回来,马魁随口问道:“你这一上午一下午不见人影,跑哪忙活去了?” 宋辞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礼品袋子,笑着回道:“出来一趟,顺便给妈、燕子还有小舅子马健,买了些特区的新奇礼物。” 马魁扫了一眼袋子,没有再问,抬眼看向街边热闹的夜市:“正好到饭点了,咱爷俩出去转转,尝尝这边的饭菜。这附近有什么特色好吃的?” 宋辞笑着介绍:“这边特色吃食不少,萝卜牛杂、广式煲仔饭、卤水猪脚饭、艇仔粥、现磨肠粉,都是本地地道味道。这里的夜市烟火气足,傍晚最是热闹。” 今日大赚一笔,宋辞心情畅快,索性带着老丈人好好体验特区夜市烟火。 两人一路边走边吃,品尝了各种粤式美食。 酒足饭饱,两人沿着夜市街道慢慢闲逛。街边摊贩林立,小商品、玩具、吃食摊位琳琅满目,热闹非凡。 走到一处儿童玩具摊前,马魁被一只会跑的发条小鸭子吸引,停下脚步问道:“老板,这个玩具怎么卖?” 摊主笑着介绍:“老板好眼光,这都是外贸出口的好货,做工扎实,给您便宜点,两块八。” 马魁习惯性还价,最终两块钱买下这只发条小鸭子。 宋辞打趣道:“爸,你还不如买一些吃的回去,马健肯定更喜欢。” 马魁摇摇头,笑着回道:“吃食吃完就没了,玩具能长久留着,孩子能多玩些日子。” 宋辞闻言不再多说,陪着他继续往前走。 刚走到一处临街大排档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马魁定睛细看,只见不远处街边,牛大力正骑着一辆三轮车,停在各个摊位前收拾泔水。 牛大力收拾完手边的活,转头恰好看见两人,当场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停稳三轮车,摘下身上的围裙,快步走上前,又惊喜又局促:“马叔,宋辞!你们怎么在这儿?” 马魁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问道:“我们来这边办事,你怎么跑来干这个活了?” 牛大力丝毫没有窘迫,反而咧嘴一笑:“马叔,您别看这活又脏又累,可能赚钱。” 马魁满脸诧异,明显不信:“收泔水能赚什么钱?” “您可别小看这行当。”牛大力笑得自信,“马叔,您猜猜我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马魁随口估了个数:“一百块?” 牛大力立马摆手大笑:“哪能才一百!要是这点钱,我何苦背井离乡跑这么远遭罪!您再往高了猜!” 马魁摇了摇头:“我猜不着。” 一旁的宋辞适时开口:“收泔水这行当,辛苦归辛苦,但你肯踏实吃苦,一个月应该能挣上千块吧?” 牛大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宋辞懂行情!马叔您不知道,这整条街的泔水都被我包了,一晚上就能挣几十块,踏踏实实肯干,一个月至少上千块!” 这番话,让马魁彻底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牛大力热情拉着两人:“马叔、宋辞,别站在街上聊了,我请你们吃饭!” 马魁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刚刚吃过晚饭了。” “吃过饭也没事。”牛大力不肯作罢,硬是拉着两人在大排档坐下,“那就陪我坐会儿,喝两瓶啤酒唠唠嗑!” 他很快点了三瓶啤酒、几碟家常小菜,一边倒酒一边说起自己的打算。 “马叔,宋辞,我早就规划好了。我再踏踏实实干一段时间,攒够本钱,就自己做生意,当老板。等我以后混出模样,一定好好谢谢马叔!” 马魁闻言有些疑惑:“你谢我干什么?” 牛大力认真道:“当初我在大院心灰意冷,是马叔您夜里开导我,劝我别钻牛角尖,让我出来走走,说外面有更好的姑娘、更好的生活。是您那句话点醒了我。” 马魁听完哭笑不得,无奈说道:“我当初让你出去走走,是让你找对象,不是让你跑到这儿来收泔水,你要说那不成了马叔害你了吗?” “这怎么能说害我呢?我现在老好了。”牛大力眼神笃定,“马叔,您别瞧不起我现在的工作,行行出状元,我凭自己力气挣钱,不丢人。等我攒够钱,以后买上小汽车,下次你们再来深圳,我开车带你们好好转转!” 马魁看着依旧执拗的年轻人,忍不住轻叹:“大力,别逞强吹牛。要是哪天扛不住、熬不下去了,随时回宁阳。老家那边,我还能给你安排一份正经的工作。” 牛大力摇着头,满脸干劲:“叔,不用!我在这边过得挺好。” 宋辞看着眼前踏实肯干、心气十足的牛大力,由衷开口赞许:“大力,有这份不怕丢脸,不服输、肯吃苦的心气,你早晚能挣到大钱,闯出自己的路子。” 牛大力闻言大喜,端起酒杯:“宋辞这话我爱听!我敬你一杯!” 第60章 找人替班 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押解着抓获的毒贩,一路辗转,乘火车从深圳返回宁阳。 列车几经中转,奔波两三日,终于抵达宁阳火车站。 火车停稳出站,站内早已等候着宁阳刑警队的警车和同事。三人顺利完成人犯交接,手续办妥,方才松了口气,并肩往出站口走去。 刚走出车站闸机,两道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正是马燕和马健姐弟俩。 马燕先和马魁打了招呼,随即快步走到宋辞身前,轻声询问:“一路顺利吗?” 宋辞抬手握住她的手,眉眼温和:“顺利,都结束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一旁的马魁见状,笑着掏出自己在夜市买下的发条玩具小鸭子,递向马健:“看看,爸给你买的新玩具。” 马健好奇拆开盒子,看清里面的小鸭子,脸上却没露出多少欢喜,仰着小脸问道:“爸,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马魁哭笑不得:“玩具不比吃的强?” 马健掂了掂手里的玩具,一本正经道:“这玩意儿也不顶事啊。” “就知道吃!”马魁无奈数落,“你都胖成这样了,还想着吃?这次没给你买零食。” 马健眼珠一转,讨价还价道:“那我能用这个玩具换好吃的吗?” 马魁无奈笑道:“可以,你想换什么。” “五个鸡蛋。” 旁边的汪新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真是个大馋小子。” 宋辞见状,笑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马蹄糕,递到马健手里:“你爸没买,你姐夫给你带了。” 看到精致的点心,马健瞬间眼睛发亮,立刻接过道谢:“谢谢姐夫!” 马燕无奈摇头:“你还惯着他,都这么胖了,还给他买甜食。” 宋辞笑着把沉甸甸的行李包递过去:“小孩子,就让他吃吧,给你准备的也有。” 一行人说说笑笑,一同回了铁路大院。 到家之后,宋辞又翻出一堆小东西,精致丝巾、润肤膏、新潮小玩具,一一分给院里相熟的邻居。 回到岳父岳母家中,王素芳看到宋辞还特意给自己带了新衣服,嘴上念叨着乱花钱,脸上却满是欢喜。 “下次可别这么破费了。” 宋辞笑道:“妈,深圳那边款式新、价格便宜,专门给你挑的,适合你穿。” 马魁在一旁附和:“孩子一片心意,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吧。” 稍坐片刻,放下所有礼物,宋辞便带着马燕起身告辞。 王素芳连忙叮嘱:“晚上过来家里一起吃饭!” “知道了,妈。” 两人回到自己的小家,关好房门,卸下一路奔波的行李。 宋辞伸手一把将马燕拥入怀中,低头轻吻:“想我没有?” 马燕伸手抵着他的肩头,脸颊微红,故作嫌弃:“想你个大头鬼,你自己闻闻,在火车上待两三天,身上都有味了。” 宋辞无奈失笑。 这年代,深圳回宁阳没有直达车,一路中转颠簸,两三天的绿皮火车熬下来,身上难免沾染烟火汗味,属实正常。 马燕推开他,从卧室拿出干净换洗衣物递过来:“快去澡堂洗个澡,清爽了再说。” “好,听你的。”宋辞接过衣物,笑着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马燕忍不住笑着嗔了一句:“傻样儿。” 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回到自家小屋,小两口自然少不了一番深入浅出的恩爱缠绵。 半个多小时后,马燕慵懒靠在宋辞怀里,白了宋辞一眼:“一身牛劲儿。” 宋辞搂着怀里的妻子,手也不老实:“那你喜欢吗?” 马燕轻哼一声:“明知故问~” 温存过后,马燕轻声问道:“这次去深圳,没顺便带点货回来吗?” 宋辞淡淡开口:“当然带了,暂时寄放在车站货场,明天我去取回来。” 马燕瞬间来了兴致:“都带了些什么?” “电子表、印花打火机、塑料发卡、丝袜、小玩具,都是南方新潮、咱们这边少见的货。”宋辞说道,“每种都拿了一批,你先试着卖卖,摸摸行情。要是销路好,下次我再多进货。对了,纽扣生意,现在做的怎么样?” 马燕眼睛一亮,随即说起自己的纽扣生意:“纽扣生意早就做开了。我现在在宁阳各区和周边乡镇,铺了二十多个零售点,不用天天跑推销,只管定时送货补货,每个月纯利都有一千多。” 她语气轻快,满是成就感:“现在进货也方便,我直接给温州厂家打电话订货。温州那边打包好货品,送到货运码头,走水运转铁路,直达咱们宁阳火车站。” 宋辞了然点头。 这个年代的零担货运,是个体商贩最核心的物流渠道,全程人货分离,不用亲自押运。 唯一的弊端就是中转环节多、时效慢,偶尔会有货品磕碰破损。好在可以花钱办理保价运输,基本不用担心大额亏损。 马燕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呢喃:“生意越来越稳了……” 宋辞指尖把玩着一缕秀发:“我老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马燕一脸自豪。 两人聊了一会儿,马燕又来了精神,凑到宋辞耳边小声问道:“老公~还要的起吗?” “废话,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夜色静谧,小屋温馨,又是一番温柔缱绻。 夜深人静,温存过后,马燕尽管浑身无力,还是强撑着精神:“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宋辞舒展四肢,轻笑应声:“一般一般~” 出差归来,宋辞难得得了两天假期。 次日一早,他骑着自行车来到宁阳火车站周边,趁着四周无人,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提前打包好的货品。各式电子表、印花打火机、塑料发卡、彩色尼龙丝袜等新潮小商品,一件件搬出来捆扎妥当,稳稳绑在自行车后座,慢悠悠骑车带回了铁路大院的家。 马燕看着眼前满满一车的新货物,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当天下午一下班,她便收拾妥当货品,推着小车出门摆摊。 这些源自深圳的新潮小商品,样式新颖、在宁阳本地极为少见,刚摆上摊位就吸引了大批路人驻足挑选,生意异常火爆。 尝到甜头的马燕,干脆专门购置了一辆脚蹬三轮车,加装定制货架,专门用来摆摊陈列、往返送货,做起生意愈发得心应手。 仅仅一个月时间,靠着这批南方小商品,马燕净赚近两千元。再加上稳步发展的纽扣批发生意,她当月总收入达到三千多元。 夜里,马燕坐在灯下清点完钱款,难掩满脸兴奋,转头看向宋辞:“我现在兼职做生意,一个月都能赚三千多。要是我干脆辞掉国营工作,全职专心经商,肯定能赚得更多,以后咱们自己开家正经门店都没问题,你觉得可行吗?” 宋辞笑着点头:“我百分百支持你。但你也清楚,爸思想保守,大概率不会同意你丢了铁饭碗。我倒是有个办法,你不用辞职,找单位协商,私下找人替班就行。现在很多国营商店职工都是这么操作的,不丢编制,还能安心做生意。” 马燕眼前一亮:“这办法好!就是不知道我爸能不能松口。” “放心。”宋辞语气笃定,“这次他跟着我们去深圳,亲眼见过特区的发展势头,见识过市场经济的风口,思想多少开明了不少,应该能想通。不行的话,你提前做通妈的思想工作。” 隔天晚上,一家人照旧齐聚马家吃饭。 晚饭过后,马燕趁着氛围合适,主动跟马魁说起自己想找人替班、全职经商的打算。 话音刚落,马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做生意我不拦着,但绝对不能耽误正经工作!私自找人替班,不合规矩,你们单位领导能同意吗?” 马燕连忙辩解:“爸,真的可以!现在咱们国营商店不少职工都找人替班,班组内部默认通行,不会有人深究。而且我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一个月能挣两三千,全职做肯定能赚更多,咱们家里日子也能越过越好!马健,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马健立刻举起小胖手附和:“对!姐姐说得对!” 马魁直接抬手扒下他的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瞎掺和!” 宋辞适时开口帮腔:“爸,这次咱们去深圳,随处都能看到‘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现在正是经商的好风口,宁阳做生意的人还少,竞争小、利润高。等再过两年,人人都跟风下海,这份红利就没了。” 马健听得热闹,立马用力鼓掌,小模样像只拍肚皮的小海豹,憨态十足。 马魁瞪了他一眼:“别瞎闹,回屋抄书去!” 马健梗着脖子摇头:“不抄!” “你反了?”马魁作势要起身。 马健立马机灵躲到宋辞身后,探出脑袋看热闹。 宋辞继续耐心劝说:“爸,我知道你担心经商风险大,怕不稳定。但我们一直稳扎稳打,从来不会盲目囤货。每次赚的钱,只拿一部分投入进货,剩下的全部存进银行。就算偶尔遇到亏损,也伤不到根本,我们心里都有数。” 马燕跟着点头:“爸,干什么事都有风险,我做了这么久生意,早就摸清门路、积累了经验,你就放心相信我一次。” 马魁一言不发,低头翻看报纸,故意装作没听见两人的劝说。 马健见状,直接上前一把抽走父亲手里的报纸,催促道:“爸,姐和姐夫跟你好好说话呢,你怎么不听呀!” 马魁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拽着他的胳膊就往屋里拉:“少捣乱,赶紧回去抄书!” 被拽走的马健还不忘回头喊话:“姐,你等着!我抄完书还来支持你!” 宋辞忍不住失笑:“果然没白疼这小家伙。” 马燕也笑着打趣:“小机灵鬼,下次再也不限制你吃饭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王素芳终于开口打圆场:“老马,孩子们说得有道理。现在外面下海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燕子踏实肯干、又有经验,就让她放手去干吧。” 妻子都开口劝说,马魁再也绷不住脸色,无奈松口:“行吧,既然你妈都这么说,我不拦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真要是哪天赔光本钱,可别回家哭鼻子!” 第61章 双喜临门 转眼步入年末,1985年的春节近在眼前。 大年二十八这天,宋辞帮着马燕推着小推车,把摆摊的货品悉数运回家里。 收拾妥当后,马燕拿出钱包和账本,认认真真核算起这个月的收入。 她一边翻着账目,一边笑着报数:“这个月临近过年,生意比往常红火不少。纽扣生意除去所有成本,净赚一千五百三十二块。其余新潮小商品,一部分批发给各乡镇零售点,利润略低一些,加上我自己摆摊零售的营收,总销售额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六块,刨除成本、运输、包装所有开销,纯利润六千三百一十五块。老公,咱们这个月一共净赚七千八百多!” 宋辞闻言笑意温和:“主要是赶上过年旺季,大家置办年货舍得花钱,才有这好收成,年后大概率会回落一些。” 马燕点点头,深有同感:“正月里应该还能再旺一阵,等出了正月,生意估计就要淡下来了。” 说完,她数出厚厚一叠钞票递给宋辞:“这里一共七千三百块,是这个月预留的货款、运输费、包装费和汇款手续费。你收着,过完年早点给南方供货商汇款,别耽误开春进货。” 宋辞坦然接过钱款,点头应下? 其实,哪有什么运输费、包装费、汇款手续费,不过是宋辞为了掩盖储物空间的托词。 马燕这几个月售卖的各种商品,都是宋辞之前在深圳采购,存放在储物空间的存货。 反正平常都是宋辞把货拿出来,马燕也不会去查来源。这样一来,宋辞还能从自家生意中赚一笔手续费。等这一批货卖完了,他再去南方转一圈,又能进一批货。 媳妇可能会赚,宋辞肯定不亏。 马燕又从剩余钱款里抽出三百块递过去:“这钱你拿着过年,兜里宽裕点,出门办事、随礼应酬都方便。” 宋辞笑着收下:“还是我媳妇儿大方,跟着你算是享大福了。” 马燕眉眼得意,扬着下巴道:“那可不,以后跟着我,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收好所有钱款,马燕眼里满是期许:“我现在已经存下两万四千多块积蓄了。过完年,我想把家里这套房子好好翻新一遍,最重要的是单独装一个洗浴间,以后咱们在家就能洗澡,不用再跑大院公共澡堂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你的,全力支持。”宋辞当即应下,顺势规划起往后的日子,“咱们现在手头资金充裕,年后正好去南二市场多转转,物色一处位置、面积都合适的临街平房,直接全款买下来做固定店铺。” “以后,你也不用风吹日晒摆摊,有了门店还能兼顾零售和批发,客源稳定,生意也能一步步做大。” 马燕瞬间眼前一亮,满心欢喜:“对啊!咱们本钱足够了,完全可以开店正经做生意。五六十平的临街铺面,也就五千块左右,咱们完全买得起!等门店稳定下来,以后咱们还能开分店,越做越大。” 宋辞点点头,继续说道:“年后我带你再去一趟南方,实地考察一下行情。除了纽扣、小百货,咱们还可以顺带做服装生意,拓宽门路。” “都听你的!”马燕连连应声,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两人正凑在一起规划往后的生意和日子,门外传来马健清脆的喊声:“姐、姐夫!爸妈喊你们回家吃饭啦!” “来了!” 两人应声出门,去往隔壁的马家。 成家之后,他们依旧常回父母家吃饭,省去自己开火的麻烦,一家人相处格外和睦。 临近除夕,家家户户年味浓郁。王素芳和马魁这几日一直在家忙碌,蒸包子、炸鱼、卤肉、炸年货,屋里满是香喷喷的年味。 见两人慢悠悠进门,马魁故作埋怨道:“一天天就知道忙自己的事,过年大扫除、炸年货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就等着吃现成的。” 王素芳笑着打圆场:“孩子们在外忙活生意够累了,这点活咱俩能干,你就别唠叨了。” 马燕早已习惯父亲的嘴硬心软,笑着凑到灶台边:“主要是爸妈手艺太好了,我手艺差,怕毁了年货,我先尝尝这炸鱼!” 她拿起一块炸鱼刚吃两口,胃里突然一阵翻涌,猛地放下手里的吃食,眉头微蹙。 宋辞见状连忙上前:“怎么了?是鱼刺扎到了?” 马燕摇摇头,脸色微微发白:“没有,就是突然有点恶心、想吐。” 话音刚落,她又是两声轻微干呕。 马魁见状打趣了一句:“不干活就算了,吃现成的还挑嘴嫌弃?” 一旁的王素芳却瞬间敛了笑意,眼神一动,连忙上前追问:“燕子,你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马燕愣了愣,仔细回想片刻,迟疑道:“好像……有一个多月没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辞心头猛地一动,马魁也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异口同声:“该不会是怀上了吧?” “很可能!”王素芳当即拍板,立刻朝外喊,“马健,快去把你沈姨请过来,让她给你姐把把脉!” 马健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外面跑。 没过多久,大院的沈秀萍匆匆赶来。 “马大哥、嫂子,燕子怎么了?” 王素芳连忙道:“燕子最近恶心反胃,停经一个多月了,你帮忙看看是不是有喜了。” 沈秀萍当即拉过马燕的手腕静心把脉,片刻后缓缓开口:“脉象微微滑利,确实有受孕的征兆。但现在时日太短,才刚一个月,脉象不明显,我不敢百分百笃定。” 她细心叮嘱:“最好还是去医院做正规检查,等到六周以后,结果就准了。另外你们切记,孕早期胎相不稳,这段时间一定要静养,万万不能同房,好好养胎。” 宋辞郑重点头:“我们记住了,多谢沈姨。” 王素芳热情挽留沈秀萍留下来吃晚饭,热闹的年味里,又多了一份期待。 次日一大早,宋辞便带着马燕赶往沈阳铁路医院做孕检。 做完妊娠试验,拿到化验报告单的那一刻,看着上面的阳性结果,宋辞难掩心底的激动,眼底满是欣喜。 “真怀上了!燕子,我要当爹了!” 他小心翼翼凑过去,想贴在她小腹上听听动静。 马燕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傻不傻,现在才刚怀上,你能听到什么?” 宋辞嘿嘿一笑,连忙点头:“对对,太早了,是我心急了。” 接诊医生看着两人年轻欣喜的模样,细心叮嘱道:“恭喜你们怀上宝宝。记住孕期规矩,怀孕前三个月胎相不稳、容易流产,后三个月容易引发早产,这两个阶段都要禁止同房。只有中间孕中期,胎儿稳定后,可以适度,切记动作轻柔、切勿压迫孕妇的肚子。” 宋辞一一记下,满心都是即将为人父的期待,护着身边的马燕,小心翼翼返程归家。 确定马燕怀孕的消息之后,马魁与王素芳心里都十分高兴。家里所有人都处处照看马燕,叮嘱她尽量减少外出奔波,安心静养。 新的一年,马燕生意红火,又怀上了孩子,算得上双喜临门。 过年期间,宋辞特意置办了不少零食糖果,挨家挨户送给铁路大院的邻里,增添年味,拉近人情。 新年一过,想到妻子腹中的孩子,宋辞做事更有干劲。 他亲自在南二街一带四处打听房源,看中了一处地段合适的临街平房,最终以五千六百余元成交买下。 房屋面积六十平方米,规划划分成营业区和储物仓库,随即动工翻新装修。 马魁见女儿已经置办下固定商铺,生意越做越大,这才松口同意马燕辞去国营商店的工作。 若是保留售货员的在岗身份,按照规定她无法以个人名义办理个体营业执照,开店经营会受到限制。 到了正月底,马燕顺利办好了营业执照。铺面的简装工程也全部完工。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春燕日用小商品批零商店”正式开业。 门店距离铁路大院仅有一公里,往返十分便利。 开业当天,铁路大院的街坊邻居全都赶来道贺捧场。 宋辞专门雇了一支锣鼓队在门口表演,喧闹的锣鼓声聚拢了来往行人,极大带动了人气。 店铺门口立起促销招牌:开业前三天,所有零售商品一律九折优惠。单笔消费满三元赠送一包口香糖或是一对塑料发卡;满五元赠送打火机;消费满十元,即可领取丝巾或是蛤蟆镜。 新颖的促销手段一下子吸引了大批顾客进店选购。开业首日,店铺生意便红火起来。 第62章 引蛇出洞 有了正经门店,马燕总算如愿当上了个体老板。 为了把生意彻底做大、稳住客源、打响店铺名气,宋辞结合后世成熟的经商思路,给她量身定制了一套拓客营销方案。 首先是精准引流拓客。 宋辞让人油印了大批商品宣传单,专门投放到周边各县的长途汽车站、乡镇集市入口、供销社周边。精准对准赶集摊贩、各村小卖部老板,针对性招揽批发客户。 与此同时,店铺正式推行批发会员制度。 宋辞帮马燕给所有合作零售商建立简易台账,登记每个零售商的姓名、所在村镇、历次拿货记录。 凡是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季度累计进货达到标准额度,就能享受阶梯折扣。 除此之外,店铺还推出老客裂变政策:老商户成功介绍新摊贩进店拿货,介绍人可以免费领取赠品,或是直接抵扣部分货款。 借着八十年代商贩抱团互通消息的圈子特性,客源越滚越多。 为了进一步锁定客流,宋辞又定下规矩,每月固定两天为店铺“批发特惠日”。特惠日当天所有批发订单统一九五折优惠,店里还备好茶水、零心招待客商。 久而久之,周边乡镇的摊贩都养成了习惯,专门赶着特惠日集中上门进货。 客商扎堆之后,彼此交流互通,又源源不断带来新客源,店铺人气彻底稳住了。 靠着这些新颖又实用的经营手段,春燕日用商店的生意一路暴涨。 开业首月,批发叠加零售,总营业额直接突破两万元,利润十分可观。 到了第二个月,店铺名气彻底传开,宁阳周边各县乡镇的小卖部、流动摊贩纷纷慕名而来,主动登记成为长期会员,批发订单源源不断。 生意火爆的同时,宋辞原本囤积的货源也迅速消耗见底。他特意请了几天假期,再度南下深圳补货,一次性补齐各类小商品库存,保障店铺货源充足。 同时,他特意和南方几家供货商打好关系,敲定长期合作,后续缺货可以直接通过水陆零担货运发货,不用次次亲自跑南方。 宋辞刚从深圳返程回家,汪新就找上门来。 “宋辞,你这次南下,是专门帮燕子进货去了吧?” 宋辞一边给汪新倒茶一边点头:“嗯,补货稳固货源,怎么了?” 汪新坐下,略显无奈道:“还不是我家姚玉玲。自打看着马燕开店当老板、月月赚大钱,她心里彻底动心思了,也想辞职下海做生意。我倒是不反对,就是我爸思想保守,死活不同意。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取取经,学学做生意的门道。” “现在行情本来就好,做生意赚钱很正常。”宋辞笑道,“你也去过深圳,见识过特区的势头,不用太保守。” 汪新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就是担心她从没做过生意,怕她不适合、吃亏赔钱。” 宋辞宽慰道:“适不适合,试了才知道。你回去问问玉玲想做哪类生意,回头让燕子给她配一批货。趁着休息日先摆摊试水,干上一两个月,能稳定赚钱再考虑辞职,稳稳妥妥,没风险。” 汪新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聊完经营思路,汪新忍不住夸赞:“店里那个会员制、特惠日的法子,都是你想的吧?你这脑子是真灵,难怪生意越做越红火。” 宋辞淡淡一笑,谦虚摆手:“就是小打小闹的思路,养家糊口罢了。” 两人闲谈片刻,汪新便回去和姚玉玲商量。没过多久,汪新两口子便一同登门拜访。 恰逢马燕刚从父母家回来,听闻姚玉玲想做生意,当即全力支持。 “玉玲姐,你想做生意我百分百支持!”马燕十分爽快,“你先挑货,不用急着给钱,先拿去摆摊卖,卖完结账就行。要是卖不完,剩多少拿回来,算我的。” 姚玉玲连忙推辞:“那可不行,哪能白拿你的货。我们手里还有些存款,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几番推辞下来,马燕最终在最低批发价的基础上,又给姚玉玲打了折扣,挑选了一批好卖、受众广的发卡、丝巾、尼龙丝袜等小商品。 成本低、好出手,最适合新手摆摊试水。 就这样,在马燕和宋辞的帮衬下,一直羡慕经商赚钱的姚玉玲,也迈出了摆摊做生意的第一步。 宋辞在帮马燕打理生意的同时,也没有耽误刑警队的本职工作。 这天上午,刑警队办公室内,姜队长召集宋辞、马魁和汪新开专案短会。 “近几个月,靠着我们摸排的线索,再加上哈城警方的联合侦查,已经查实贩毒团伙的核心人员全部藏匿在哈城,案子取得重大突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要经常赶赴哈城,协同当地的同志们开展排查,争取尽快破案。” 话音刚落,一名警员快步走进屋内汇报。 “姜队,戒毒所刚刚打来电话,包家顺逃跑了。” 宋辞神色一紧,当即开口询问:“戒毒所那边有没有派人跟上?” “已经安排人手暗中跟踪了。”警员答道。 早在之前,宋辞就提醒过戒毒所方面,一定要严加注意包家顺的动向。一旦这小子逃跑,不要阻拦,派人跟踪。 宋辞转头和马魁对视一眼,立刻提议:“姜队长,我们需要立刻跟踪包家顺,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姜队长瞬间领会他的想法:“你判断,毒贩会派人对包家顺进行报复?” “没错。”宋辞点头,“正是靠着包家顺的证词,我们才打掉了耗子和丧彪这条贩毒链条。这帮歹徒心狠手辣,绝不会放过他。” “老马、小宋,你们立刻去枪械室领取配枪,多带上备用弹匣。”姜队长当即下达命令,“汪新,你再抽调两名队员,把警车备好。” 没过多久,宋辞、马魁、汪新连同另外两名刑警驱车赶至目标地点,和负责跟踪的同事汇合,准备伺机行动。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逃出戒毒所的包家顺,悄悄折返回家,从屋内隐蔽角落摸出一个小木盒,取出父母遗留的玉镯。他打算将遗物变卖换钱,拿着现款直接跑路。 在戒毒所关押的数月里,包家顺的生理毒瘾基本戒除,身体不再依赖毒品。但深入骨髓的心理毒瘾始终无法根除,日夜折磨着他。 除此之外,他内心满是惶恐,清楚自己揭发了贩毒团伙,那帮人心狠手辣,迟早会找机会报复。 长久的煎熬与恐惧压得他心神不宁,最终趁着戒毒所看守疏漏,冒险逃了出来。 可他刚逃出监管范围,行踪就早已被暗处的毒贩盯上。 包家顺揣着玉镯,压低身形悄悄出门,打算找黑市变卖。 途经城郊路口时,两道黑影骤然从身后窜出,一左一右将他死死夹住,冰冷的刀刃直接抵在他后腰。 “包家顺,别动,跟我们走!” 包家顺瞬间浑身僵硬,惊恐万分,想要呼救,却被对方凶狠的气势震慑,不敢出声。 此时城郊路人稀少,两名歹徒挟持着他快步拐进旁边僻静小巷。巷内早已停着一辆备好的马车,还有一名同伙在此等候。 三人动作利落,迅速将包家顺打晕,抬上马车,厚厚盖上一层棉被遮挡身形,随即驾着马车朝着城郊荒野赶去。 不远处,隐蔽跟踪的宋辞、汪新一行人,立刻压低身形远远尾随,不敢惊动对方。 马车一路驶出城区,穿过一片树林,最终停在一处偏僻湖边。 五名警员借着荒草与树影的掩护,弯腰快速逼近目标。 临近之际,宋辞神色凝重,低声提醒众人:“小心,我闻到了淡淡的火药味,这三名歹徒身上带有制式手枪和自制土枪,全都携带凶器,务必谨慎。” 众人闻言,立刻握紧配枪,子弹上膛,稳步收紧包围圈。 湖边,一名歹徒留守马车旁警戒,另外两人拎着冷水泼醒昏迷的包家顺,将他拖拽至湖边空地,手持尖刀,准备就地灭口。 时机成熟! “不许动!警察!” 五名警员齐声大喝,果断冲出隐蔽处。 三名歹徒骤然受惊,瞬间慌乱。马车旁的歹徒反应最快,反手就去掏腰间手枪,意图负隅顽抗。 宋辞眼神锐利,抬手便是一枪,五四式子弹精准命中其右侧肩膀,强大冲击力直接让他脱力失能,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另一侧一名歹徒正要举起自制土枪,宋辞动作更快,第二枪紧随而至,直接打中其持枪手臂,剧痛让他手中土枪瞬间脱手落地。 汪新紧随其后准备开枪,奈何歹徒中弹后身形骤然摇晃,他的子弹最终落空。 仅剩最后一名徒手持刀的歹徒,见两名同伙瞬间被制服、警方荷枪实弹,瞬间吓得心胆俱裂,连忙高高举起双手,不敢再有丝毫反抗。 警员们迅速上前,收缴所有枪支刀具,上前死死按住三名歹徒,顺利完成了抓捕。 任务结束,两名随行警员忍不住由衷赞叹:“宋哥,你这出枪速度和准度也太快了,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出手,歹徒就全被制服了!” 第63章 再次立功受奖 三名灭口歹徒被彻底制服,死里逃生的包家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马魁上前轻声劝慰:“小包,你太糊涂了,怎么能擅自逃离戒毒所?今天若非我们全程跟踪跟进,你今晚定然惨遭毒手,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包家顺连连后怕点头,满心感激:“谢谢警察同志,多谢你们救了我一命!”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押解三名歹徒返回警局,随即开展隔离突击审讯。 在这个年代,虽然严禁体罚逼供,但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也可以采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警员全程采用心理施压战术,多人轮换问话、强光持续照射,控制歹徒的饮食饮水和睡眠,结合政策宣讲与证据施压,层层击溃歹徒心理防线。 起初三名歹徒心存侥幸、闭口不招,妄图硬扛过关。 可在高强度、不间断的审讯攻势下,没多久其中一个心理素质最差的歹徒率先撑不住,主动开口招供。 有了第一个突破口,剩余两人彻底放弃抵抗,陆续交代全部实情。 根据三人供述,他们此次奉命前来灭口包家顺,是受到了哈城的周洪奎指使,所有行动皆由他一手安排。 掌握关键线索后,姜队长第一时间联络哈城刑警队郭队长,通报案情,请对方即刻布控抓捕周洪奎。 与此同时,宋辞、马魁、汪新三人收拾装备,连夜登上开往哈城的特快列车,前往支援。 八十年代列车速度有限,一路颠簸行驶了一天,三人于当晚顺利抵达哈城,火速赶赴当地刑警队汇合。 此时哈城警方早已成功抓获周洪奎,并且完成了初步审讯。 宋辞三人抵达后,两地警方立刻汇合,交叉核对所有口供与线索,最终锁定核心人物——陆震山。 此人正是盘踞东三省多年、掌控整条铁路贩毒网络的头号大毒枭。 郭队长铺开手中卷宗资料,神色凝重道:“老马、小宋,根据我们长期摸排,这个陆震山伪装得极好。他在道外区经营一家晚风迪斯科舞厅,是老旧防空洞改造而成,对外是正经娱乐生意,人脉繁杂、鱼龙混杂,暗中却是整个贩毒团伙的接头据点、藏毒窝点,抓捕难度极大。” 马魁立刻追问:“舞厅的详细资料和布控情况有没有?” 郭队长随即递上全套摸排档案,众人快速浏览完毕。 马魁当即表态:“难度再大也必须立刻行动。周洪奎落网,消息根本压不住,陆震山大概率已经察觉异常,随时可能销毁证据、连夜跑路,我们不能再等。” “我们早已考虑到这点。”郭队长点头回应,“目前陆震山及其所有核心手下的住所、常出没地点,我们都已安排警力二十四小时蹲守布控。” 事不宜迟,众人即刻起身:“那就立刻行动,绝不能让这些人逃窜!” 夜色深沉,晚上十点半,两地联合抓捕小队乘车赶往晚风迪斯科舞厅。 警车缓缓驶入街区,郭队长抬手指向前方霓虹闪烁的建筑:“前面亮霓虹灯的,就是晚风舞厅。” 车辆刚驶过路口,目光敏锐的宋辞无意间扫过侧边小巷,瞥见巷中静静停着一辆老式吉普车。夜色寂静、空无一人,可他依旧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毒品气息。 “掉头!快掉头回去!那辆吉普车有问题!”宋辞当即出声叫停。 话音刚落,巷内吉普车已然启动,迅速驶出巷道,朝着反方向疾驰逃窜。 司机立刻紧急调转车头,可短短数秒间隙,吉普车已经冲出两三百米远。 彼时夜间街道空旷、车流稀少,没有任何通行阻碍。警车瞬间提速,沿着漆黑长街全力追击。 前方吉普车内的歹徒很快察觉身后警车追踪,也知道已经暴露。 眼看双方距离拉近,吉普车车窗落下,一只手臂探出窗外,持枪朝着后方警车连续射击。 双方相隔几十米,子弹悉数打在路面,堪堪避开警车。 开车警员心头一紧,有些慌乱,郭队长沉稳安抚:“稳住车速,专心追击!” 宋辞趁势探出车窗,举起五四式手枪,瞄准前车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几声枪响过后,前方吉普车后挡风玻璃瞬间碎裂,车内随即传出一声惨叫,想来是歹徒中弹或是被飞溅玻璃划伤。 前车司机骤然受惊,方向盘把控不稳,车身左右剧烈摇晃,车速下降,两车距离迅速拉近。 宋辞快速换好备用弹匣,枪口下移,精准瞄准吉普车后轮胎连开数枪。 其中一枚子弹命中车胎,瞬间打爆轮胎。 失压的轮胎彻底失控,高速行驶的吉普车瞬间偏移轨迹,不受控制地朝着街边大楼拐角狠狠撞去。 “砰!” 一声剧烈撞击巨响响起,吉普车狠狠撞在墙体上,车内几名歹徒被撞得头晕眼花、浑身脱力,彻底失去逃窜能力。 警车立刻靠边急停,宋辞与汪新持枪率先下车,压低身形快步逼近肇事车辆。 车内残存的歹徒强忍眩晕,挣扎着推门下车,想要持枪负隅顽抗。 宋辞、汪新配合默契,左右夹击、果断开枪,精准击中两名下车歹徒。 一人中弹当场倒地毙命,另一人胳膊、大腿中弹,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后方两名警员紧随上前,迅速踢开歹徒枪械,死死控制住现场局面。 车内还剩一名撞晕的司机,以及一名捂着残缺耳朵、满脸狼狈的中年男人。 郭队长凑近一看,瞬间认出此人身份:“是陆震山!” 全员迅速控制所有涉案人员,立刻呼叫警力支援。 没过多久,增援警车陆续抵达,将所有被捕歹徒悉数押回警局审讯。 与此同时,留守警力顺利封锁晚风迪斯科舞厅,当场查获藏匿的大量毒品、土枪与贩毒账本,彻底查封这个伪装多年的犯罪窝点。 其余布控点位的警员也同步收网,将陆震山麾下所有骨干、外围小弟尽数抓捕归案,无一漏网。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连夜突审、证据核对、口供交叉印证,警方彻底查实了以陆震山为首的特大跨省贩毒团伙的全部犯罪事实。 至此,这个盘踞东三省多年、依托铁路线流通、危害极大的贩毒黑恶团伙,被两地警方联合彻底连根拔起。 紧接着,案件迅速进入司法审理程序。 此时还处于严打关键时期,对于持枪贩毒、结伙杀人、蓄意灭口的恶性重罪,司法审理流程大幅提速,绝不拖延。 两地警方耗时一月,全面固定口供、毒品、枪支、账本等全部证据,形成完整闭环案卷。 哈城中级人民法院在案发四十天左右,依法对陆震山、周洪奎等团伙主犯一审公开宣判,数人罪名成立,判处死刑。 有毒贩心存侥幸,当庭提出上诉。省高级人民法院快速启动二审复核,仅用二十日便审理完毕,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死刑核准文书下达七日之内,陆震山及几名核心骨干全部被依法执行枪决。 从抓捕归案到彻底结案行刑,前后仅两个半月,充分体现了严打时期对恶性犯罪的高压震慑力度。 此次跨省追凶、全歼毒巢的行动中,宋辞、马魁、汪新三人功劳卓着,尤为突出。 全程里,宋辞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观察力,多次率先发现可疑线索,并成功抓捕毒贩下线、杀手,率先发现可疑车辆,夜间高速追缉、精准开枪击爆车胎、制服持枪暴徒,数次在关键节点扭转局势,是破获整起大案的核心关键。 案件告破第十天,市公安局便对三人予以口头通报表彰,肯定三人跨省协作、勇破大案的突出表现。 待全部案卷整理归档、案情彻底办结后,分局立刻向上级公安机关提交立功申报材料。破案四十余天后,正式立功嘉奖批复全面下达。 最终,宋辞因贡献最大、战绩最为亮眼,荣立个人二等功。按照公安奖励政策,不仅颁发立功证书、奖章,发放一笔丰厚立功奖金,还获批晋升一级基本工资,纳入人事档案。 后续刑警队骨干提拔、岗位晋升,宋辞享有优先资格,前途一片明朗。 马魁作为带队老干警,沉稳指挥、统筹全局、研判精准,荣立个人三等功,获颁奖章与对应奖金。 汪新全程协同抓捕、配合默契、履职尽责,获评个人嘉奖,同样记录功绩、发放奖励。 不久后,全局召开公开表彰大会,当众宣读三人立功事迹、颁发荣誉奖励。 此时,宋辞、马魁、汪新三人,也在东三省警界打出了名气。 第64章 有儿子了 几个月转瞬而过,春燕商店的生意彻底站稳脚跟,马燕还在宁阳其余片区新开了三家分店,只做零售,不做批发。 经过大半年的口碑扩散,批发业务已经辐射到宁阳周边各个县城与乡镇。 宋辞提前打通了温州以及南方的供货渠道,定期给厂家汇款订货发货,不必再亲自南下采购。虽说进货成本略微上涨,却省下了来回奔波的精力。 转眼进入十月,马燕临近预产期。宋辞特意请了年假,提前把马燕送到铁路医院待产。丈母娘王素芳整日忙前忙后照料。店铺的日常运营暂时交给店里的经理打理。 十月六日下午,马燕被推进产房。 产房门外,宋辞焦灼地来回踱步,满心忐忑。 活了三十多年,他第一次要做父亲,心里全然没有经验,只剩下紧张。 一旁的马魁看着他不停走动,忍不住开口:“你来回晃悠干什么,看得我眼都晕了。” 王素芳也轻声劝慰:“坐下来歇歇,不会有事的。” 宋辞眉头紧锁:“妈,进去都快半小时了,不知道还要多久。” “放宽心。”王素芳笑着说道,“燕子身体素质不错,可能是孕期营养充足,孩子个头偏大,生产会慢一些。” 两人话音刚落,产房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没过片刻,护士抱着一个皮肤皱巴巴的新生儿走了出来:“哪位是马燕的家属?生了,男孩,六斤八两。” 宋辞立刻快步上前,急忙询问:“我爱人怎么样,有没有出事?” 护士笑道:“母子平安,产妇只是耗费了体力,正在休息。” 宋辞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望着孩子皱缩的小脸,不由得低声说道:“小家伙怎么看着皱巴巴的?” 王素芳拍了他一下:“刚出生的孩子全都这样,长开之后就好看了。你不会抱,快给我。” 马魁也凑上前打量:“我瞧瞧,皮肤倒是挺白净。” 少年马健挤到近前,好奇发问:“爸,他什么时候能喊我舅舅?” 马魁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想得太早,还远着呢。” 宋辞抱着孩子,心里还有几分恍惚,有种不真切的感觉。直到马燕被病床推出来,他才回过神,俯身轻声说道:“老婆,辛苦你了,我当爹了,你当妈了。” 马燕脸色虚弱,看向宋辞:“瞧你傻乎乎的模样,孩子拿来我看一看。” 宋辞连忙把孩子递到她面前。 得益于马燕体质强健,顺产恢复很快,仅仅两天,两人便办理出院,回家坐月子。 刑警的工作不能长期请假,宋辞无法整日留在家中陪护。照顾马燕和新生儿的重担便交给了王素芳。 院里的邻里大嫂大婶都主动搭手帮忙,沈秀萍、蔡小年的妻子艳红,也时常过来照看母子二人。 安稳过完月子,婴儿的脸庞慢慢长开,模样愈发清秀可爱。只要赶上休息日,宋辞都会尽量留在家中陪伴妻儿。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对这个年代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孩子的小名由马魁敲定,叫作小石头,盼着他体格结实,无病无灾。老马秉持老观念,觉得朴实的小名更好养活。 正式大名,宋辞定为宋政南。名字取自“政通人和、明烛天南”。“政”代表品行端正,坚守本心,将来坚守道义;“南”一则纪念自己多次南下深圳办事、跑货源的经历,二则寄予孩子眼界开阔、前程坦荡的期许。 马魁与马燕听完这番解释,全都十分满意。 孩子满月没过多久,马魁的老友彭明杰,带着女儿彭永丽前来串门做客。 宋辞夫妇也抱着孩子前去赴宴。 大大小小七八口子人坐在一块,相当热闹。 酒席之上,马魁感慨万千:“一晃的功夫,丽丽都大学毕业了,岁月过得太快。” 彭明杰哈哈一笑:“是啊,你都当上姥爷,马健也长高了一大截。” 马魁看向一旁的马健:“马健,以后多向你丽丽姐学习,将来争取考上好大学。” 马健握着筷子,底气十足:“我早就跟丽丽姐说过,我的目标是清华大学。”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发笑,彭明杰当即鼓掌:“有志气!” 马魁大笑:“你要是真能考上清华,咱们老马家可就风光了。” 马燕笑着插话:“爸,是咱们老马家。” 马魁一拍额头:“看我嘴都瓢了。你要是能圆梦清华,我出门都觉得脸上有光。” 马燕打趣:“那您以后走路都得横着走。” 马魁摆着手笑道:“我倒着走都行。” 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马魁又看向王素芳怀里的小石头:“小石头,你以后也要好好争气。” 刚满月的孩子听不懂大人谈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说笑的众人。 马魁端起酒杯,把话题拉回正题:“方才聊偏了,今天主要庆祝丽丽毕业入职,咱们干杯。” 众人一同举杯,马燕和王素芳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大家。 一杯酒下肚,彭永丽抬起头开口:“二爸,借着今天的酒,我有件事想跟您坦白。我处对象了。” 马魁放下酒杯:“这可是大喜事,刚在一起吗?” 彭永丽摇头:“已经相处两年,燕子姐早就知情,还一直帮我出主意。我打算毕业后就成婚。” 马魁故作嗔怪:“谈了两年才告诉我,没把我这个二爸放在心上。” 彭永丽立刻指向马燕,解释缘由。 马魁看向女儿:“你们两个保密做得倒是严实。”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彭明杰笑着示意女儿继续往下说。 彭永丽端起酒杯:“我还有一个请求,二爸,我成婚时,想请您做证婚人。” 马魁面露迟疑:“证婚人,还要上台讲话对吧?我嘴笨,怕讲不好,你可别为难我。” 彭明杰劝道:“老马,若是你都讲不好,旁人就更不行了。” 马魁沉吟片刻:“这事可是责任重大,重于泰山,我得好好琢磨一番。” 随后马魁问道后续规划:“结婚之后,你们打算定居在哪里?” 彭永丽答道:“我在宁阳读了四年大学,早已习惯这里的生活,想留下来定居,我对象也同意了。我俩也都是在宁阳工作。” 马魁当即开口:“我就等你这句话。要是暂时没有住处,婚后可以先住在我家里,我单独腾出一间新房给你们。” 彭明杰心里满是感激:“这正合我的心意。孩子留在宁阳我才安心,只是长期借住,会给你们增添不少麻烦。” 马健立刻开口:“一点都不麻烦。” 马魁大笑:“还是我儿子懂事。明杰,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客套。来,干了这一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吃过饭,送走彭明杰父女俩。看着彭明杰的背影,宋辞想到原剧中的剧情。彭明杰很快就会因为收受贿赂被查。 在意识到不对之后,彭明杰独自来到宁阳,拜托老马给彭永丽主持婚礼,也算是男人之间的托孤了。 第65章 落魄的牛大力 转眼入冬,漫天飞雪覆满宁阳城,街巷院落皆是一片雪白。 这天夜里,宋辞队里临时处理工作,下班比往常晚了许多。 他踏着夜色刚转过路口,前方一道身影慌慌张张迎面跑来,一路频频回头张望,神色十分慌张。 走近一看,正是大院里的沈秀萍。 宋辞立刻快步迎上:“沈姨,怎么了?” 见到宋辞,沈秀萍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松一口气:“小宋,你来得正好,有人一直跟着我。” 宋辞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快步从路口追了过来。 沈秀萍下意识躲到宋辞身后,满脸戒备。 男人走到近前,故作熟络地开口:“你好,我是沈大夫的朋友。” “不是!”沈秀萍立刻出声反驳,“他只是我的患者,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宋辞神色沉了下来,盯着对方问道:“大半夜尾随女同志,你想干什么?” 男人仰头反问:“你是谁?我凭什么跟你交代?” 宋辞懒得废话,直接掏出警官证,顺势拿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冷声开口:“我是警察。你是想在这里把事情说清楚,还是跟我回警局交代?” 男人瞬间慌了神,语气慌乱:“你、你是警察?警察也不能乱抓人,我没做错事!” “没做错?”宋辞冷哼一声,“深夜尾随纠缠妇女,已经属于流氓滋事,你自己掂量后果。” 男人连忙摆手辩解:“我没有耍流氓,我就是喜欢沈大夫,想跟她处对象。” “可我明确拒绝过你好几次了!”沈秀萍当即说道。 宋辞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听见没有?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你再三尾随纠缠、死缠烂打,就是寻衅滋事,够得上流氓行为。再有下次,直接按规矩处理。沈姨,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他叫刘明,是……” 宋辞点点头,沉声警告:“我已经记住你的身份、单位。再敢跟踪骚扰沈姨,我直接去你单位找你领导谈。” 中年男人被彻底震慑,再不敢多言,只能满心不甘地转身骑车离开。 风波散去,两人并肩往铁路大院走。 沈秀萍满心感激:“小宋,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多亏遇见你。” “沈姨不用客气。”宋辞淡淡回道,“平日里你总帮着照看燕子和孩子,咱们邻里之间,有事随时跟我说。”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院里就响起吴嫂急促的喊声,说是家里进贼了。 众人闻声赶来,全都走进牛大力原来的屋子。可等看清屋里那人,众人瞬间愣住。 哪里是什么小偷,竟是许久未见的牛大力。 他一身破旧脏烂的棉袄,满身风尘,狼狈不堪,看着落魄至极。 当初辞职闯荡南方后,他的房子便一直空置,吴嫂一早看见屋里有人活动,才误以为进了窃贼。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围拢打趣。 牛大力睁开眼,看着一圈围着自己的邻居,哭笑不得:“你们这干嘛呢?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蔡大年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调侃:“你这模样,破衣烂衫的,这是闯荡南方,拜了洪七公入丐帮了?” 吴嫂疑惑道:“难不成外头现在流行穿这样?” 吴长贵接话:“你这是路上被人偷干净了?” 牛大力死要面子,硬撑着说道:“我这是低调,不愿意露富。” 蔡大年伸手从他棉袄上揪出一团露出来的棉花,笑道:“行,不露富,就露棉花。” 蔡小年打趣:“哟,牛老板衣锦还乡,富贵归来啊?” “别打趣他了。”蔡婶连忙拦着,“你看他都落魄成这样了。” 一旁的陆红星心肠软,开口道:“大力,一早的肯定没吃饭,你嫂子刚煮了面条,过来吃点。” 牛大力摆摆手,依旧嘴硬:“我现在胃口早就被广东菜养刁了,面条吃不惯,得吃肉。” 陆红星无奈摇头:“你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汪永革看向汪新:“小新,带你大力哥下馆子去。” 汪新哭笑不得:“爸,你怎么这么惯着他。” 牛大力半点不客气,直接笑道:“大新,听你爸的。哥几个都一起,热闹热闹。” 吴长贵立马应下:“行,没问题!” 吴嫂赶紧拉走他:“人家年轻人聚聚,你瞎掺和什么。” 吴长贵一脸委屈:“我怎么不是年轻人了?摊上你,我真是遭老罪了。” 众人说说笑笑散开,嘴上打趣,心里却都是真心关心的牛大力。 最后宋辞、汪新、蔡小年三人,带着落魄归来的牛大力出门下馆子。 酒桌之上,卸下所有伪装的牛大力,终于说了实话。 他在深圳闯荡一年多,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攒下一笔本钱,准备进货做生意翻身。谁知道遇上黑心骗子,整批货全部被骗走,人还被对方一伙人打伤。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变卖,才凑够返程路费,狼狈逃回宁阳。 蔡小年听得气愤不已:“太欺负人了!骗货还打人,这也太不讲规矩。” 牛大力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我都没想到,这次还能活着回来见你们。” 蔡小年摇头:“你这两年在外折腾,混得还不如以前在车上烧锅炉安稳。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出去闯吗?” 牛大力低头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眼神格外坚定:“闯!肯定闯!” “你本钱、货全都没了,拿什么闯?喝西北风?”蔡小年不解。 “大不了从头再来。”牛大力语气笃定,“回去哪怕挑泔水、打零工,我也再攒本钱!这次栽了跟头,下次我一定擦亮眼睛,再也不被人坑,非要混出个人样不可!” 蔡小年无奈叹气,转头看向宋辞、汪新:“你们快劝劝他,这牛脾气谁都拉不住。” 宋辞微微摇头,出声支持:“不用劝。大力,你有这股不服输的劲,就是最大的本钱。在哪里跌倒在哪里爬起,只要踏实肯干,早晚能闯出名堂,我支持你。” 汪新也点头:“不管你留城还是外出,我都挺你。” 说着,他把自己的一件厚棉衣推过去:“先把这件换上,别冻着。你要是想留在宁阳,我们大伙帮你找份稳当工作,不愁吃喝。你要是执意出去闯,我们大伙凑点本钱帮你。” “我也能帮衬一点。”宋辞接话,“我们家的钱都归我媳妇管,我回头跟她说一声,借你一笔周转没问题。” 牛大力为人不错、知恩图报,后来也的确是闯出来了。 他看着两人,满心动容,郑重抱了抱拳:“啥也不说了,你们俩,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亲兄弟!” 三人目光顺势看向一旁的蔡小年。 蔡小年被看得无奈:“行行行,我知道你们啥意思。我家钱归我媳妇管,我得回去商量,但今天这顿饭,我做主,我请!” 汪新打趣:“就一顿饭?你不得管大力吃住,直到他动身?” 蔡小年一拍桌子,咬牙道:“拼了!这几天我全包了!” 宋辞笑着打圆场:“行了,别吓着你。吃你两顿饭而已。” 几人相视一笑,举杯碰杯,把酒言欢。 与此同时,马家这边也发生了一桩大事。 彭明杰特意单独找到马魁,神色凝重,满脸愧色。他再三拜托马魁,帮女儿彭永丽主持婚礼,日后多照拂孤身在外的女儿。 马魁心里满是疑惑,皱眉问道:“明杰,丽丽是你女儿,也是我半个闺女,我肯定会照看。到底出什么事了?好好的,你怎么专门跑来托付我?你自己女儿的婚礼,你怎么不参加?” 彭明杰满脸羞愧,低声道:“老马,我出事了。我收了别人的好处,被人举报揭发了。” 马魁脸色骤变,又气又惋惜:“我当初再三提醒过你!你怎么这么糊涂,敢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我知道错了。”彭明杰垂着头,满心懊悔,“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组织上已经在找我了。” 马魁重重叹气,语气沉重:“找你?这是要抓你归案!你身为老政法干部,明知故犯,出事还私自出逃,跑到宁阳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这是把自己彻底逼上绝路!” 彭明杰红着眼眶摇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放心不下丽丽,只想最后过来把她托付给你。” 马魁看着相交多年的老兄弟,满心无奈与惋惜:“你干了一辈子政法工作,这点规矩都不懂?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主动归案,接受处理。” 彭明杰缓缓抬头,眼神坦然,朝马魁伸出双手:“老马,我都懂。我只求你照看丽丽。你手铐带了吗?” 马魁看着多年老友落魄认罪的模样,心头酸涩,掏出手铐,却迟迟不忍心扣上。 彭明杰见状,一把夺过手铐,自己扣在手腕之上,声音沙哑:“老马,送我一程吧。” 马魁眼眶泛红,默默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细心给彭明杰围好。 就在这时,吃完饭归来的宋辞刚好撞见这一幕,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等马魁给彭明杰戴上围巾,宋辞才走上前,看着戴着手铐的彭明杰,轻声劝慰:“彭叔,进去之后好好改造、积极悔过,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早点出来和家人团聚。” 第66章 特大案件 十余天后,彭永丽与耿建国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宴现场宾客满堂,亲友齐聚。众人迟迟不见新娘父亲彭明杰现身,心里都暗暗疑惑。 作为证婚人的马魁走上舞台,从容开口解释:“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今天很荣幸为一对新人证婚。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说明。新人彭永丽的父亲彭明杰同志,因工作原因,遗憾无法到场参加女儿的婚礼,心中十分愧疚,特意托付我代为致辞。” “他说,女儿能遇见良人、托付终身,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从今往后有人相伴照料,他便彻底安心。同时,他也有几句心里话送给两个孩子:人这一辈子,穷也好,富也罢,一定要行正道,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才能活出真正的人样。” 马魁目光温和,接着叮嘱新人:“丽丽,建国,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要努力,要奋斗。关上门,要能够擎起自己一个家。打开门,要能拼出一个新的天地来!我祝福你们。” 台下掌声雷动,满堂叫好。 致辞结束,马魁想起身陷囹圄的老友,心底满是酸涩,强压心绪转身走出宴会厅。 婚礼圆满落幕,回到家中的彭永丽,敏锐察觉到马魁情绪低落、神色反常,心里顿时生出不安,当即上前追问:“二爸,我爸到底去哪了?为什么婚礼这么重要的日子,他都没有回来?” 马燕连忙出声安抚:“丽丽,你二爸忙了一天太累了,先让他歇歇,晚点再说。” 越是遮掩,彭永丽心里越是慌张,执意追问。 马魁长叹一口气,沉声道:“马健,你先出去玩。” 待孩子离开,房间只剩三人,马魁看着一脸执拗的彭永丽,不忍再隐瞒:“丽丽,你是个懂事坚强的孩子,二爸不瞒你。你父亲一时糊涂,收受贿赂触犯国法,已经被依法收押了。” 彭永丽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关上房门,声音发颤:“什么时候的事?我前两天还给他打过电话,他明明接了!” “那是我申请的短暂通话机会。”马魁低声解释,“事情已经过去十来天了。” 彭永丽眼眶泛红:“他人现在在哪?” “在哈城接受调查,是我送他去的,也是为了他好。” 彭永丽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委屈:“是您送他进去的?您亲手抓了他,还说是为他好?” 她一时难以接受事实,默默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不多时,彭永丽收拾好行囊,找到丈夫耿建国,对着马魁故作平静地告别:“二爸,我奶奶突然身体不适,情况不好,我得立刻回哈城照看老人。” 马燕连忙劝阻:“你们今天刚办完婚礼,是大喜的日子,不如明天再回去。” 彭永丽轻轻摇头:“老人身体经不起耽搁,我不敢耽误。” 马魁知晓她心中有结,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叮嘱道:“路途小心,到了哈城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我知道,有建国陪着我。”彭永丽点头。 耿建国也郑重开口:“二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丽丽。” 临走前,马魁拿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执意塞到彭永丽手中:“拿着,这是二爸给你的新婚份子钱,路上用。” 彭永丽推脱不过,含泪收下,轻声道谢,随后跟着耿建国转身离去。 两人走远后,马燕无奈道:“爸,您怎么不跟丽丽好好解释清楚?” 马魁摇摇头,满心疲惫,默然回了房间。 马燕立刻给宋辞使了个眼色,宋辞会意,快步追出大院。 在大院门口,宋辞叫住彭永丽:“丽丽,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单独跟你说。” 彭永丽让耿建国先行等候,独自留下。 宋辞语气诚恳,缓缓解释:“别怨恨你二爸。整件事我全程知情,彭叔收受贿赂被人举报,组织早已立案调查,四处追查他。他是私自出逃,冒着更大的风险偷偷跑来宁阳,只为把你托付给你二爸。” “你二爸身为老政法干部,秉公执法是本分。亲手送最好的兄弟归案,他心里比谁都痛,只是不愿开口辩解。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全彭叔最后的心意,也是为了让彭叔主动归案、争取宽大处理。” 彭永丽怔怔看着宋辞,眼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原来是这样……二爸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二爸亲手把自己的好兄弟送了进去,他比谁都痛苦,比谁都愧疚,你让他怎么说?”宋辞轻叹,“你们安心回去,等你日后探望彭叔,就明白了。” 说完,宋辞不再多言,转身返回大院。 彭永丽站在雪地中,看着铁路大院,久久无语。 新年过后,年味渐散。 牛大力带着宋辞、汪新资助的本钱,收拾行囊,重振信心,再次孤身南下,奔赴深圳闯荡去了。 开春没多久,铁路大院又迎来一场别离。 院里的沈秀萍,最终选择离开了生活多年的宁阳城。 此事还要从沈秀萍的父亲说起。多年前,沈父与妻子离婚,离婚后与他人相恋,因未婚前在小树林相聚,被警察抓住,以流氓罪入狱。 前段时间,沈父刑满释放,却落下终身残疾、瘫痪在床。沈秀萍孝顺懂事,不计前嫌,日夜贴身照料父亲,毫无怨言。 近日,两名公安上门核实刑满释放人员信息,被院里邻居们看见。 大院里相处多年的老邻居,深知沈秀萍为人善良本分,没有任何偏见,依旧热心帮扶。 但近两年新搬来的几户邻居,不明始末,私下流言四起、闲言碎语不断,处处指指点点。 沈秀萍不愿活在旁人的非议与偏见里,也不想拖累邻里,思虑再三,最终下定决心离开宁阳。她打算带着瘫痪的父亲去往南方,一边求医为父亲治病,一边开启全新的生活。 沈秀萍临走当天,宋辞、马燕一众邻里特意前去送行。 人世浮沉,聚散无常,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转眼进入1986年五月,一桩特大持枪杀人案震动整个东三省。 宁阳刑警队办公室内,姜队长将一份紧急案情资料递给宋辞、汪新、马魁三人,神色凝重。 “你们仔细看看,这是哈城警方刚刚传来的最新案情通报。” 资料内容触目惊心:早在去年十二月,三名歹徒深夜潜入卫国乡武装部,撬开民兵枪库,盗走两支63式自动步枪、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以及百余发子弹。 今年四月初,三人再次作案,潜入一处农场偷车,为掩盖行踪,残忍杀害两名值班更夫,抢走一辆吉普车逃窜。 就在前两天,三名流窜歹徒逃窜至王杨火车站,遭遇驻站民警例行盘查。歹徒穷凶极恶,当场持枪袭警,致使一名铁路民警壮烈牺牲,还抢走了民警配带的五四式手枪。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哈城警方第一时间上报,对三名歹徒发布全国通缉令,调动大批军警力量展开全面追捕。 看完资料,汪新满脸震惊,不由得出声感慨:“这三个人胆子也太大了,公然盗枪、杀人,甚至敢袭警夺枪,简直无法无天!” 宋辞神色沉稳,当即开口请示:“队长,上面有什么部署?是不是需要我们前往哈城协助抓捕?” 姜队长点头:“我们和哈城警方常年协作,他们清楚你的追踪研判能力极强,特意点名请你过去协助追捕这伙亡命徒。” “没问题,我即刻准备出发。”宋辞毫不犹豫应下。 一旁的马魁连忙问道:“那我们呢?要不要一起过去支援?” 姜队长正要开口,宋辞率先劝阻:“爸,你就别去了。歹徒目前已经逃窜进山,山路凶险难行,你腿脚不方便,留在队里待命就好。” 汪新立刻上前请缨:“那我呢?咱俩是老搭档,你可不能把我落下。” 姜队长看向宋辞:“这次核心是请你协助,你若是想带搭档同行,队里没有问题。” 宋辞当即敲定:“那就我和汪新一同前往,配合哈城警方追捕逃犯。” 第67章 破获大案 前往哈城的列车上,宋辞低头对着桌上的地形图反复推演,笔尖在山林、乡镇、道路节点上不断标记。 汪新凑过来看了两眼,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推断那三名歹徒的逃窜路线?” 宋辞微微点头:“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三人最先在卫国乡盗抢军火,随后又偷车、加油,一路筹备充足。他们抢枪、抢车,目的很明确,就是准备实施大额抢劫,大概率是冲着各地储蓄所去的。之前遇害的王杨车站民警,应该是盘查时发现了破绽,才被他们灭口。” 汪新沉声道:“现在哈城这边军警全线出动围捕,布下这么大的网,他们应该插翅难飞了吧?” 宋辞轻轻摇头:“不好说。这三人应该拥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又熟悉本地山林地形,恐怕没那么容易抓住。不然,哈城警方也不会专门跨地区请我们过来协助追踪。” “你也千万小心。”汪新提醒道,“这伙人手里有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火力凶悍。师父特意嘱咐过,让我们千万不能冲动,别拿手枪硬拼对方的重火力。” 宋辞应声点头,他心里清楚双方火力差距,自然不会鲁莽硬上。 列车抵达哈城,两人第一时间赶往市公安局,见到了负责专案的郭队长。 郭队长开门见山,通报最新案情:“最新线索,三名歹徒已经逃窜进入庆安县境内,藏匿在山林一带。当地警力已经进山排查,小宋,你的追踪研判能力出众,这次追捕还要多靠你。” “放心郭队,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兄弟单位,尽快抓捕凶徒。”宋辞应声答应,随即直言提出诉求,“不过我有个请求,歹徒手持自动步枪,火力压制性太强,我想临时申领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方便进山作战。” 郭队长没有犹豫:“没问题,事态紧急,特事特批。我马上给军械科打报告,给你调配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外加三十发备弹。” 手续办理迅速,宋辞很快领到长枪弹药。 就在此时,庆安县警方传来紧急消息:兴山林场村民发现两名可疑人员出没,当地刑警已经联动武警进山追击。 刻不容缓,宋辞、汪新立刻乘车赶赴兴山林场。 抵达现场后,负责接应的刑警王立军连忙迎了上来:“你们就是赶来支援的宋辞、汪新同志吧,辛苦你们了。” “现在山里情况怎么样?”宋辞直奔主题。 王立军快速介绍:“五六个小时前村民发现可疑踪迹,我们第一时间上报,武警分队已经进山搜捕,踪迹大致锁定在这片林区。” 宋辞和汪新不再耽搁,当即跟着王立军一同进山。 一行人先赶到村民发现踪迹的初始点位,宋辞依靠自身超强嗅觉,立刻捕捉到山林间残留的陌生汗味、烟火气息,精准锁定逃窜方向。 随后二人编入一支八人武警搜捕小组,协同推进。 汪新看着武警小组的全套装备,心里暗暗惊叹。 这支八人战斗小组配置极其完善:正副班长各持一把五六一式冲锋枪,四名战士配备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小组配有一挺五六式班用轻机枪,全员随身配备手雷,火力充足,足以正面压制持枪歹徒。 宋辞也忍不住感叹,不愧是武警老大哥。 带队武警班长看向宋辞,谨慎确认:“宋同志,你确定是这个追踪方向没错吗?山林地形复杂,一旦偏航就会错失战机。” 不等宋辞开口,汪新笑着抢先说道:“班长你尽管放心,我搭档的嗅觉比警犬还灵,他认准的方向绝对没错。” 一众武警队员闻言,眼底都带着几分怀疑。 宋辞见状,随口说出几名战士的饮食、洗护、生活细节,精准无误。几人瞬间满脸震惊,再无半点疑虑。 班长当即正色叮嘱队员:“都认真听宋同志的判断,全力配合追踪,保护好两位地方同志。” 众人即刻加快脚步,顺着山林纵深推进。 整片林场密林连片、遮挡重重,加上歹徒熟悉地形、擅长隐蔽,武警常规地毯式搜寻推进数小时,始终没有找到歹徒踪迹。 唯有宋辞一路精准甄别气息、脚印、压痕,带着队伍稳步逼近目标核心藏匿区域。 追踪半个多小时后,宋辞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向身前草丛:“这里有新鲜食物残渣,还有未干涸的脚印,歹徒刚刚在这里停留过,距离我们不远。” 武警班长凑近查看痕迹,眼神一亮:“没错,是新鲜踪迹,我们找对地方了!” 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谨慎推进。 又是一个多小时搜寻,天色临近傍晚,山林光线逐渐昏暗。 行进中的宋辞骤然抬手低喝:“全员隐蔽!” 八名武警瞬间就近依托树木掩体藏好,汪新也快速躲在树后,警惕观察四周。 宋辞走到一棵大树根部,低头看了眼地面痕迹,沉声道:“这里有新鲜尿渍,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三名歹徒就在前方,高度戒备。” 话音落下,宋辞抬手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子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武警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站位:两名突击手担任尖刀前置,四名步枪手左右分散掩护,机枪手压后锁定退路,形成完整攻防阵型。 众人压低身形翻过一道土坡,前方林中空地上,三道人影正蜷缩在背风处休整,正是逃窜多日的三名歹徒。 距离目标一百二十米,突击手悄然摸进,宋辞半蹲依托树干,稳稳举枪锁定歹徒。 就在尖刀小队逼近至百米范围时,其中一名歹徒猛然回头,发现了潜行的武警队员。 “有武警!” 三名歹徒大惊,瞬间抓起身旁步枪,准备抬枪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宋辞果断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划破山林寂静,7.62毫米子弹精准命中最靠前歹徒的持枪右臂。 “啊!” 歹徒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废了,步枪脱手落地,彻底丧失开火能力。 林中枪声瞬间密集响起,武警小队同步开火压制。汪新趴在树后,看着宋辞精准利落的枪法,满心佩服。 此时,宋辞已然锁定第二名歹徒暴露出来的大腿,再度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惨叫传出,第二名歹徒腿部中弹,重心失衡重重摔倒在地,彻底失去逃窜能力。 仅剩最后一名歹徒被接连倒地的同伴吓破了胆,不敢有丝毫抵抗,转身拼命向密林深处逃窜。 两名武警突击手端着冲锋枪全力扫射,逃窜的歹徒后背中弹,踉跄几步重重倒地,当场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半分钟,整场抓捕战斗彻底结束。 武警队员立刻一拥而上,将两名受伤倒地的歹徒完全控制,收缴全部枪械。 武警班长看着宋辞,由衷赞叹:“宋同志,你这枪法也太准了,比我们专业武警的定点射击还要稳、还要快。” 宋辞淡淡一笑:“只是运气好而已。” 一旁的武警队员连连摇头:“两枪全部精准制敌、不伤性命,这绝不是运气。宋同志,过度谦虚可就不好了。” 不多时,周边闻声赶来的其余武警搜山小组陆续汇合。 众人将两名活口歹徒、一具尸体统一带出山林。 经过现场清点核对,歹徒身上查获的枪支、弹药,与卫国乡武装部失窃军械、遇害铁路民警被抢配枪完全吻合。 带回审讯后案情彻底水落石出。 三名歹徒为张氏亲兄弟,常年游手好闲、屡有案底。此次合伙盗枪、抢车、杀人,预谋抢劫各地储蓄所,作案后打算一路南下,伺机偷渡出境逃窜。 案件证据确凿、案情恶劣,迅速进入司法审理流程。 正值严打高压阶段,三人涉嫌盗抢军械、故意杀人、抢劫、流窜作案多项重罪,一审全部判处死刑。 两名存活歹徒自知罪责难逃,却依旧心存侥幸提起上诉,最终被省高院快速驳回,维持原判,当日下达死刑执行命令。 至此,轰动整个东三省的“三张”特大持枪杀人、流窜作案大案,彻底圆满告破。 第68章 匆匆十年 轰动东三省的三张特大杀人案顺利告破,宋辞再添一枚个人二等功。 按照公安奖励政策,他拿到一千二百元现金奖励,个人基本工资再升一级。 连续多年扎根刑侦一线,大小战功不断,也让宋辞的职级稳步提升。 一九八七年,宋辞行政级别晋升至十八级,正式出任宁阳铁路刑警队副队长。他天生敏锐的追踪嗅觉、精准冷静的判断力,在整个东北铁路公安系统都小有名气。 往后数年,他常年被周边各地警方邀请跨区协查,追捕流窜逃犯、缉拿涉毒人员、攻坚各类疑难重案,几乎常年泡在一线,立功机会源源不断,履历愈发扎实亮眼。 一九九零年,老队长姜德顺晋升调离,资历最深、战功最多、破案率稳居全队第一的宋辞顺理成章接任,提拔为宁阳铁路刑警大队大队长。 一九九二年,全国公安系统正式推行警衔制度。凭借副处级行政级别与累累功勋,三十六岁不到的宋辞被授予二级警督警衔,在同龄基层干部里,绝对算得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坐上大队长的位置后,宋辞的工作模式渐渐发生转变。日常琐碎的偷盗、斗殴、小额诈骗案件,全部交由手下中队长和基层民警处置。 他更多坐镇队里统筹全局、研判案情、部署警力、审核卷宗、对接上级单位,不再像从前那样天天蹲点熬夜、跑遍街巷。 但只要遇上持枪行凶、连环杀人、团伙流窜这类特大恶性案件,他必定第一时间带队奔赴一线。 无论是现场勘查、轨迹研判,还是高危抓捕,他依旧冲在最前,他的追踪能力和实战枪法,一直是全队最硬的底牌。 一九九五年,是大院所有人值得欢喜的一年。 居住多年的老旧铁路大院正式拆迁改造,崭新规整的铁路职工小区拔地而起。 年底,所有铁路职工、老邻里全部回迁分房,家家户户住进宽敞明亮的新式楼房。 宋辞和马燕分到一套一百一十平的大三室,户型方正、采光通透,南北通透。 最巧的是,马魁和王素芳的房子刚好和他们门对门,抬脚就到,邻里亲情、家人陪伴半点没少,日子格外舒心安稳。 一九九六年,宋辞凭历年突出战绩、零失误办案记录,再次顺利晋衔,从二级警督晋升一级警督,事业一路稳扎稳打、步步攀升。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一九九零年,汪新的父亲汪永革突发严重脑梗塞,虽抢救捡回一条性命,却落下病根,后续逐年加重,患上了老年痴呆,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病重之后,汪永革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绷不住,独自跑到刑警队自首,坦白了1968年火车上的旧事:当年小偷意外身亡,实则是自己过失所致,却阴差阳错冤枉了马魁,让老马蒙冤许久。 只是时隔多年,案件早已超出追诉时效,加之老人身患重病,最终没有追究任何刑事责任。 可这件事,却成了两家人心里的一道疙瘩。 汪永革清醒时满心愧疚,日日自责;糊涂时又浑浑噩噩、认不清人。 姚玉玲一边守着生意、拉扯女儿长大,一边还要常年照料糊涂多病的公公,日子熬得身心俱疲,难免时常和汪新争吵拌嘴。 自那以后,马、汪两家近乎断联多年。 马魁心胸坦荡,从未将老一辈的过错迁怒到汪新身上,知晓汪新为人正直、踏实仗义,心里从未真正怪过晚辈。 可汪新始终心怀愧疚,面对老马总感觉抬不起头。 好在王素芳性子温和通透,时常缓和气氛,才让两家的隔阂没有延续到孩子一辈,小辈之间依旧照常玩耍、毫无芥蒂。 一九九六年秋日,天高气爽,小区凉亭里热闹如常。 蔡大年、吴长贵陪着汪永革凑桌斗地主,三人脸上贴满歪歪扭扭的白纸条,为了一张出牌权争得面红耳赤,引得旁边乘凉的邻里阵阵发笑。 马魁牵着十一岁的小外孙宋政南散步路过。 神志稍清的汪永革一眼看到马魁,连忙笑着抬手招呼:“老马,老马,过来坐会儿!” 马魁脸色淡淡,压根没接话,扭头就走,态度疏离明显。 小小的宋政南仰着脑袋,一脸疑惑:“姥爷,汪爷爷喊您呢,您怎么不理人呀?” 马魁轻哼一声:“不用理他。” 孩子心思单纯,又小声追问:“姥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那……我还能和小汪妹妹一起玩吗?” 马魁低头揉了揉外孙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你们小孩子该玩玩、该闹闹,不用操心这些。” 宋政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跟着姥爷回了对门家里。 刚进门,马燕就迎了上来,笑着打趣:“小石头,又跟着姥爷疯玩一下午,周末作业写完没有?” 不等孩子开口护短,马魁率先帮腔:“今天周六,还有一天半假期呢,着什么急?让孩子好好玩一玩,明天踏踏实实写作业就行。” 马燕无奈叹气:“爸,您就是太惯着他了!作业必须今天收尾,明天还有课外补习班,不能拖沓。” 说完,她直接牵过宋政南的小手,拉回房间盯着他伏案写作业。 傍晚时分,宋辞结束一天工作,准时下班回家。 他刚进门,十一岁的宋政南就委屈巴巴冲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告状:“爸!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妈妈?” 宋辞听得一愣,哭笑不得:“好好的怎么换妈妈?又惹你妈生气挨训了?” 宋政南重重点头,一脸委屈:“我就说周末想休息,不想上补习班,我妈就凶我、还揍我!我同学他妈从来不打人!你把我同学妈妈娶回来,把我妈换过去,让我同学也尝尝天天挨打的滋味!” 这番童言无忌的歪理,逗得宋辞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爸妈是领证的合法夫妻,哪能说换就换。” 宋政南眨巴眨巴眼睛,突然认真追问:“爸,那你当初娶我妈,花了多少彩礼?” “那时候年代不一样,花销便宜。”宋辞笑着回忆,“彩礼也就一百多块,简简单单就把你妈娶回家了。” 宋政南瞬间恍然大悟,一脸通透:“怪不得!老师说一分价钱一分货!我同学爸爸当初娶他妈妈花了八百块!果然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这话刚落,刚从隔壁娘家回来的马燕刚好听得清清楚楚,瞬间气笑了,火气直冒:“宋政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背后编排你妈?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 说着,马燕随手抄起墙角的晾衣架就要上前。 宋辞赶紧起身拦住,连连劝和:“媳妇消消气,孩子刚挨过训,别再凶他了。” 两人拉扯间,隔壁的王素芳听见动静,急忙推门过来拉架:“燕子!怎么又训孩子!” 马魁也紧跟着过来,瞪了马燕一眼:“把东西收起来!小石头今晚跟我睡,别折腾孩子。” 外公外婆保驾护航,宋政南瞬间有了靠山,乖乖跟着姥爷姥姥去了对门,家里瞬间清静下来。 宋辞关好房门,转头看向一脸气鼓鼓的妻子,笑着开口:“好了,小家伙被带走了,难得清静,咱俩整两杯?” 马燕嗔怪白他一眼,随即点头:“行,我简单炒两个菜,家里没啤酒了,你下楼买点,再捎点烧烤回来。” “妥嘞!” 宋辞欣然下楼,不多时提着啤酒、烤串满满归来。 马燕手脚麻利,很快做好一盘红烧鱼、一盘清炒时蔬、一碟油炸花生米,满满一桌家常小菜,简单又温馨。 酒菜上桌,马燕特意换了一身合身的酒红色长裙,更显成熟魅力,落座给宋辞倒满一杯啤酒,笑意温柔:“来,老宋,走一个。” 两人轻轻碰杯。 “一晃眼,儿子都十一岁了。”宋辞感慨出声,“日子过得真快。” 马燕笑着叹气:“可不是嘛,这臭小子越来越调皮,天天气我。” “男孩子调皮点正常。”宋辞轻声道,“咱们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正直善良、踏实本分、不走歪路,就够了。” 马燕眼里带着期许:“我还盼着他争气,将来考清华北大,替我圆了当年的高考梦呢。” 小两口边吃边喝,聊着工作、唠着家常、说着孩子的趣事,满室烟火温柔。 聊着聊着,就从客厅聊到了卧室,又聊到了卫生间…… 第69章 故人重逢 第二天周末,刑警队无事清闲,宋辞难得歇班。 一早,他陪着马燕把儿子宋政南送去课外补习班。 返程途中,路过街边一家新开的兴旺面馆,宋辞目光一顿,随口招呼马燕停车。 “燕子,停一下,咱们进去尝尝这家面馆。” 马燕看着门面普通的小馆子,有些疑惑:“这小破面馆看着平平无奇,有啥好吃的?” 宋辞笑了笑:“你别管,进去尝尝就知道了。” 此时才上午十点出头,时间尚早,面馆里客人寥寥无几,格外清静。 两人找位置坐下,宋辞直接点了两碗招牌酱肉面。 马燕打趣道:“就点两碗面?兜里钱不够花了,回头我再给你拿点?要不要我再给你加两个小菜?” “不用,两碗足够了。”宋辞淡淡笑道。 没过多久,一名围着围裙的女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马燕低头一看,顿时愣了一下。 碗里厚厚一层卤牛肉铺在面上,满满当当,几乎盖住了所有面条,分量实在得惊人。 她忍不住惊叹:“嚯,你们家老板也太实在了,这肉给得也太豪横了!” 女服务员笑着回应:“老板今天心情好,你们趁热吃。” 马燕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点头评价:“肉炖得是真香,就是面条口感稍微普通了点。” 两人正低头吃面,又走进来一位零散客人,同样点了一碗酱肉面。 等面上桌,马燕一眼就看出了差别。 那客人碗里,面条满满一大碗,牛肉却只有零星两三片,和他们这两碗完全不是一个待遇。 她悄悄碰了碰宋辞胳膊:“你快看,人家的面跟咱们的不一样,咱们这肉也太多了。” 宋辞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后厨,什么也没多说,心里已然有数。 吃完面,宋辞起身准备结账,女服务员连忙摆手:“不用给钱,我们老板说了,今天第一桌客人免费,你们刚好是头一桌。” “那可不行。”宋辞摇头,“开门做生意,哪有白吃的道理,钱必须得付。” 服务员一脸为难:“大哥,这是老板定的规矩,您要是硬给钱,我回头要挨老板骂的。” 宋辞笑道:“那我可得见见你们老板,当面跟他说说。” 说着,他径直起身,推开后厨门走了进去。 后厨灶台前掌勺忙碌的年轻男人闻声回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笑。 “陈小飞,果然是你。”宋辞开口,“刚刚在外面我就看到了你的背影,果然没认错。” 此人正是多年前那个偷盗铁路扣件、被宋辞和马魁抓获的年轻小伙陈小飞。 陈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宋哥,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怎么,现在出息了,还不想让我看见?”宋辞打趣道。 “哪能啊。”陈小飞连忙摆手,“就是想安安静静请你吃碗面,怕你觉得我刻意讨好。宋哥,里面屋里坐会儿。” 宋辞带着马燕跟着他走进里屋,屋里一位白发老太太正坐着做针线活,正是陈小飞的母亲。 看见宋辞,老太太满脸温和笑意:“是小宋警官啊,小飞经常跟我提起你。当年多亏了你和老马警官拉他一把,不然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哪有现在安稳过日子的模样。” “大娘,还是小飞自己知错能改、踏实肯干。”宋辞说道,“路都是自己走的,能回头,是他自己争气。” 陈小飞连忙介绍:“宋哥,这是嫂子吧?” 见宋辞点头,他立马恭敬鞠躬:“嫂子好。” 随后又拉过身边的妻子:“这是我媳妇。” 陈小飞的妻子笑着打招呼:“宋大哥,嫂子,我总听小飞念叨你们,你们以后可得常来店里吃面。” 陈小飞诚恳道:“宋哥,我这小店不高档,但用料实在、味道正宗。你们爱吃面,以后尽管过来,我给你们留最好的。” 宋辞摇头:“常来可以,但必须正常收钱。我干公安的,有自己的规矩,白吃白拿绝对不行。你要是不收钱,我们以后真不敢来了。” 陈小飞还想推脱,他媳妇连忙劝道:“小飞,你就听宋哥的,按规矩收钱,这样宋哥和嫂子以后才敢常来。” 陈小飞这才收下面钱,几人又闲聊几句近况,知道他这些年安分守己、踏实开店养家,宋辞心里也颇为欣慰。 辞别陈小飞夫妇,两人沿路往家走。 路上,宋辞简单跟马燕讲了陈小飞当年误入歧途、盗窃铁路物资的经历。 马燕听完十分感慨:“真看不出来,看着老实本分的一个人,还有过这些经历。” “他当年也是年少冲动,想让家里老娘过上好日子,只是走错了歪路。”宋辞缓缓说道,“好在及时回头,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我们当警察的,抓坏人是本分,能真正拉回一个走偏的人,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立足社会,才是最有成就感的事。” 马燕看着身边的丈夫,轻声笑道:“你这份心性,是越来越像我爸了。” 回到家中,宋辞看见马魁正收拾行李,不由得疑惑问道:“爸,您收拾东西准备去哪?” 马魁一边叠衣服一边笑道:“队里这阵子清闲,没什么大案。我闲着也是闲着,坐趟火车去哈城看看明杰,顺便给妥妥的送点东西。” 这些年,即便转岗刑警,马魁也经常坐车出差。每逢节假日客流高峰,他时常主动跟车执勤。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在哈城的彭明杰,还有铁道线放羊的妥妥的,每次坐车过去,总要给妥妥的捎些吃的穿的、日用物件,从未间断。 宋辞劝道:“爸,再过两年您就正式退休了。等您退下来,就让队里小胡、小李替您跑腿送东西,您别来回折腾受累。” 马魁摆摆手:“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还能跑得动,等跑不动再说。” 谁也没想到,这次去往哈城的火车上,马魁偶遇了多年前在列车上抓获的小偷“弱弱”。 当年的弱弱,跟着盗窃团伙在车上行窃,险些用刀片划伤老马,还谎称自己有艾滋病。 可马魁从未苛待羞辱他,反而心疼他身世可怜,帮他缝补衣服、耐心开导,劝他早日回头。 如今多年过去,弱弱早已刑满出狱,彻底改邪归正,学了一门裁缝手艺,本本分分靠手艺谋生。 听着他如今安稳度日的近况,马魁心底满是欣慰。 日子匆匆流转。 一九九七年,马燕弟弟马健顺利考上刑警学院,立志从警。 全家上下皆是欢喜,马魁更是倍感宽慰,从警一生,总算后继有人。 转眼到了一九九八年夏天,年满六十岁的马魁,正式迎来退休。 恰逢暑假,儿子宋政南放假在家,铁路刑警大队近期平安无事,没有攻坚大案、没有专项严打任务,难得清闲。 宋辞提前召集两名中队负责人,将队内日常接警、巡逻值守、案件办理、值班备勤全部细化分工,安排得妥妥当当,确保自己离岗期间工作不乱、任务不断。 随后他向上级刑侦支队递交请假申请,打算趁着马魁刚退休,带全家人出门散心,好好放松一趟。 上级见工作安排妥当、无紧急任务,很快批复了五天假期。 趁着这次难得的空闲,宋辞带上马魁、王素芳、马燕、儿子宋政南,还有正在放暑假的小舅子马健,一大家子人一起踏上南下旅途。 一家人先去往燕京,简单游玩休整一天,随后搭乘民航客机,直飞深圳。 飞机落地,走出深圳黄田机场,远远就看见牛大力带着人在出口等候。 多年不见,牛大力模样大变,一身西服,手拿大哥大,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看见一行人,他立刻笑着迎上来:“马叔、王婶、宋辞、燕子!好久不见!” 马魁转头看向宋辞:“出来散心,你还特意通知他干什么?” 宋辞笑着解释:“多年没见,正好趁机会聚聚。” 牛大力热情上前接过行李,爽朗笑道:“别站在外面了,先上车,我今天做东,给大家接风洗尘!” 他侧身让开路,又介绍身边年轻助理:“这是我助理小刘,也是咱们东北老乡。” 马魁看着眼前崭新的轿车,忍不住夸赞:“可以啊大力,这些年混得是真不错,都开上私家车了。” 牛大力哈哈一笑:“这不算啥,等下次你们再来,我直接换大奔驰,带你们好好逛遍深圳!” 随后,牛大力和助理一人开一辆车,载着一家人前往酒楼。 一桌地道粤式粤菜,摆满整整一桌,牛大力热情周到、全程招待细致入微。 饭后,他又亲自当向导,带着一家人游览深圳各处景点,逛市容、看新城变化。 这些年,牛大力扎根深圳,做起南北贸易生意,开了自己的公司,早已站稳脚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他始终记着当年落魄时,宋辞借钱助他南下创业的恩情,多年来一直保持往来。 马燕在宁阳经营的连锁百货、服装门店,有一些优质货源,也都是靠着牛大力在南方对接渠道,稳定供货、质优价廉,两家交情早已远超普通朋友。 第70章 列车向前 步入千禧年,时代飞速向前。火车的车轮越转越快,列车乘务、乘警队伍也一代代交替更迭。 马魁正式退休后没多久,老一辈铁路老职工陆续离岗。 老列车长陆红星、乘警队胡队长、火车司机蔡大年,都到了退休年纪,陆续告别坚守一生的铁道线。 蔡家年轻一辈的蔡小年接过父辈的接力棒,成为新任列车长,继续守着南来北往的列车,穿梭千里铁道。 宋辞亦是如此,数十年深耕刑侦一线,带出一批又一批敢打敢拼、作风过硬的铁路刑警,默默守护着整条铁道线的安宁。 2001年,凭借多年侦破重大督办案件的亮眼实绩与累累立功记录,宋辞破格提拔为正处级干部,满足警衔选升条件,从一级警督顺利晋升三级警监,正式穿上了公安干部的白衬衣。 2002年,宁阳刑警学院侦查系主动接洽铁路公安系统,特邀实战经验顶尖的宋辞担任兼职实战教官。 他定期返校开设专题讲座,将自己独创的山林搜捕、野外痕迹追踪、嫌疑人行为研判等独家实战经验,传授给一届届刑侦学子。 2003年,宋辞与马燕的儿子宋政南参加高考,凭借扎实功底,顺利考入哈工大计算机专业。自小接触电子设备、耳濡目染新式技术的他,在计算机领域天赋突出,学习能力优秀。 2005年,宋辞再获提拔,出任宁阳铁路公安局副局长,主抓刑侦、治安两大核心板块。同年通过干部选升,晋升二级警监,同时被刑警学院正式聘任为客座教授,从临时授课教官转为长期授课专家。 2007年,成绩优异的宋政南成功保研,留在哈工大深耕计算机网络安全专业,紧跟时代技术趋势。 2009年,宋辞晋升宁阳铁路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经上级审批,高配正厅级待遇。 同一年,二十四岁的宋政南硕士顺利毕业,恰好赶上全国公安警务信息化、刑侦大数据建设的关键风口。凭借扎实过硬的专业能力,他顺利入职铁路公安网安部门,成为新时代警务技术骨干。 两年后,五十一岁的宋辞任职年限、立功履历、工龄全部达标,通过公安部选升考核,正式晋升一级警监。 至此,他的职级、警衔、待遇,也终于达到了汉东省祁厅长的标准,走到了绝大多数公安干部的职业生涯顶端。 2013年,宋政南在工作中结识同单位女同事,二人相知相守,步入婚姻殿堂。 2014年,五十四岁的宋辞接任局长职务,成为宁阳铁路公安局正职局长,保留正厅级待遇、一级警监警衔。 也是这一年,小孙女宋以安出生,宋辞正式升级当了爷爷,家中添了无尽欢声笑语。 可世事总有阴晴圆缺,同年秋日,七十五岁的王素芳安然病逝。相伴半生的老伴离去,七十六岁的马魁一度消沉落寞,整日沉默寡言。 幸而儿孙绕膝、家人陪伴,他才慢慢走出悲伤,重新打起精神安度晚年。 2015年春天,一生寻女、漂泊半生的老瞎子孟青山离世。念及老人一生执念与不易,宋辞亲自出资料理后事,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整理遗物时,他再次见到了那尊三十多年前请老木匠雕刻的少女木雕。 历经三十五年岁月沉淀,原本浅黄的原木早已氧化成温润通透的琥珀色,纹路变得更加柔和温润,岁月痕迹历历在目。 宋辞托人远赴公主岭,将孟青山珍藏三十余年的木雕送还给孟青山的女儿周念慈,并附亲笔书信,详述孟青山一生的坎坷、执念与多年寻女的辛酸过往。 不久后,周念慈带着孩子专程赶来宁阳,伫立在生父墓碑前,献上一束迟来多年的鲜花,了结了两代人一生的遗憾。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2018年。五十八岁的宋辞根据干部制度,转为非领导职务,正式退居二线。 自十八岁穿上警服入警,整整四十年光阴,他扎根铁路刑侦一线,追凶破案、守护平安,历经无数凶险长夜,抓获无数亡命之徒,一生勤恳坦荡、充实无憾。 同年秋日,年近八旬的彭明杰带着女儿、外孙重返宁阳,专程看望老友马魁。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紧紧相拥,回望数十年风雨过往,只剩唏嘘,眼眶尽数湿润。 彭明杰的女儿彭永丽牵着孩子,乖巧喊着马魁二姥爷,旧年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马魁盛情邀请彭明杰留在宁阳养老,漂泊半生的彭明杰欣然应允,晚年得以老友相伴、安稳度日。 退居二线后的宋辞,终于卸下数十年重担,日子清闲安稳。 每日闲暇时,便和老友汪新出门散步垂钓,或是在家陪着小孙女,享受天伦之乐。 国庆假期,宋辞带着马燕、四岁的小孙女宋以安前往哈城游玩。 飞驰的高铁平稳穿梭在原野之间,窗外风景转瞬即逝。小姑娘扒着车窗,满眼好奇:“爷爷,外面的树跑得好快呀!” 宋辞温柔笑道:“不是树在跑,是火车在跑。” 马燕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河原野,满心感慨:“想当年七八十年代,我们坐蒸汽绿皮车,宁阳到哈城要十几个小时,一路颠簸还要过夜。现在高铁飞驰,两个多小时就到,几十年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 两人闲谈间,马燕的微信视频电话突然响起,接通一看,是许久未见的“小温州”黄五马。 马燕笑着打趣:“小温州,稀客啊,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们打电话了?” 视频那头的小温州笑意爽朗:“燕姐,我猜你和宋哥正准备去哈城旅游。” 马燕一愣:“你怎么知道?” 宋辞淡淡一笑:“很简单,他也在这趟车上。” 话音刚落,小温州便笑着从车厢那头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笑道:“燕姐、宋哥,好久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这就是你们家小孙女吧?真可爱。” “没错,叫安安。”宋辞低头嘱咐孙女,“安安,叫黄爷爷。” 小温州连连夸赞,感慨道:“你们都当爷爷奶奶的人了,看着依旧年轻精神。” 宋辞摆摆手笑意温和:“老了,脸上都是褶子,头发也白了大半。你这是出门游玩,还是去哈城做生意?” “生意早交给小辈打理了。”小温州笑道,“我现在就四处走走,安安稳稳享享清福。” 同一趟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新任列车长蔡小年,陪着满头白发的老列车长陆红星,站在车厢中央。 陆红星举着手机静静录像,帮蔡小年记录下这最后一班岗的画面。 蔡小年面向满车乘客,声音洪亮质朴:“南来的,北往的,佳木斯的,鹤岗的,看微信的,刷抖音的,还有那位直播上网的。不耽误你卖货啊,大家听我咣当几句是。 大家好,我是本次列车的列车长。很高兴今天和大家相聚在这里,大家来自千家万户,可来到这个车厢,大家就是一家人了,现在不是有那么个词儿吗?家人们,你们不用给我刷礼物,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是列车长,我叫蔡小年。” 车厢里乘客纷纷应声安好。 蔡小年脸上露出释然又不舍的笑容,继续说道:“今天,是我在列车上的最后一班岗。我二十岁上车,一干就是一辈子。亲眼看着蒸汽机车换成内燃机车,绿皮车换成动车、高铁。” “火车越跑越快,奔赴的是前面的红日头,甩掉的是昨日的旧黄昏。我在这车上,尝尽酸甜苦辣,见证无数离别重逢。今天到站下车,我也就正式退休了。心里还真舍不得。” 他深深鞠躬,眼底满是赤诚:“祝愿各位旅客一路顺风、阖家平安!祝愿我们的日子蒸蒸日上,祝愿我们的祖国国泰民安!有缘再见,相逢言欢!” 车厢内掌声四起,伴着飞驰的列车,向着远方的红日,一路向前。 第71章 时间的尽头 抵达哈城后,宋辞和马燕婉拒了小温州的陪同好意,带着小孙女自在闲逛游玩,享受难得的清闲假期。 次日正午,老两口带着孩子在市区一家特色餐厅吃饭。 人声热闹的大厅里,邻桌一对男女的争执声,引起了宋辞的注意。 男子三四十岁,戴着眼镜,神情油滑,透着一股胁迫感;对面的女孩看着年纪轻轻,一脸怯懦,分明还是个大学生。 只听女生低声哀求,反复恳请对方归还自己的身份证。 宋辞静心听了几句,瞬间摸清了原委。 这名女生是本地民办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学校要求大三必须完成校外顶岗实习,实习学分直接关联毕业资格。 眼前的男子是对接学校的黑中介,借机扣押了她的身份证,以此威逼胁迫,扬言不服从他的实习安排,就不给开具实习证明,让她无法顺利毕业。 看着女孩无助哀求、不敢反抗的模样,宋辞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桌前,伸手轻轻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语气沉稳威严:“你是哪家中介的?谁给你的权力扣押他人身份证?哪条法律允许你私自扣留公民身份证件?” 洪亮有力的声音瞬间压过餐厅的嘈杂,引得全场食客纷纷侧目。 宋辞目光锐利,直视对方:“她的身份证,拿出来。” 眼镜男猝不及防,心里一慌,连忙摆手狡辩:“身份证我没带在身上。” 宋辞淡淡冷笑:“没带没关系,我让人陪你去取。” 男人被宋辞身上沉淀数十年的公安气场彻底震慑,强装镇定地质问:“你谁啊?多管闲事!” 宋辞抬手一拍桌面,语气铿锵:“我是人民警察!还治不了你这种不法黑中介?” 听闻警察二字,眼镜男脸色骤变,慌忙起身想借机溜走。 宋辞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按回座椅:“事情没说清楚,谁准你走的?燕子,报警!” 马燕早已反应过来,当即拨通110,清晰报备现场位置与案情。 与此同时,宋辞拿出手机,给哈城刑警队队长王立刚发去一条简短消息,简单说明现场情况。 王立刚收到消息,立刻通知附近派出所出警。 随后,宋辞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女学生,语气温和安抚:“孩子,别怕。学校、中介没有任何资格用实习、毕业要挟学生。真要是校方刻意刁难,你直接找教育局投诉。” 女生眼底满是忐忑,小声问道:“叔叔,真的有用吗?” “百分百管用!放心。”宋辞点点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短短片刻,原本嚣张跋扈的黑中介早已浑身发抖,手足无措。 周围食客看清始末,纷纷低声谴责,为女孩抱不平。 没过多久,辖区派出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 带队民警正是刑警学院的毕业生,一眼就认出了宋辞,连忙上前恭敬问好:“宋教授,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宋辞笑着颔首示意:“我带家人出来游玩,刚好撞见这名黑中介私自扣押学生身份证、胁迫在校学生,你们依法处理一下。” “宋教授”三个字传入耳中,眼镜男彻底心态崩塌,慌忙辩解:“我、我就是跟小姑娘开玩笑的!” 宋辞面色一冷:“扣押证件、威胁毕业,这可不是玩笑。” 两名民警当即上前,出示手续,控制住眼镜男,准备带回所里调查。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哈城刑警队队长王立刚匆匆赶到。他快步上前,笑着打招呼:“宋厅,您来哈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宋厅”二字落下,全场哗然。 在场群众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仗义出手的老者,竟是厅级公安干部。 被救下的女学生看着刚添加的微信好友,彻底愣在原地,满心难以置信。 宋辞笑着打趣:“王队长,公务繁忙,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王立刚笑道:“您亲自发消息,我哪能不来!” 宋辞顺势招呼:“正好饭点,坐下来一起吃点。” 两人熟络寒暄,全然不再理会已然面如死灰的黑中介,后续处置自有派出所民警依法依规办理。 餐厅内,全场食客纷纷鼓掌叫好,由衷敬佩。 宋辞笑着抬手示意,轻声道:“大家继续用餐,打扰了。” 他转身回到餐桌旁,四岁的小孙女满眼崇拜,软软说道:“爷爷,你好厉害!” 宋辞温柔摸了摸孙女的头,正色轻声教导:“不是爷爷厉害,是人民警察的职责厉害。身穿警服、心怀正义,就是要守护普通人,抓住世间坏人。” 数十年从警初心,历经岁月沉淀,始终未改。 哪怕退居二线,一身正气,依旧滚烫。 一场闹剧,并没有影响宋辞吃饭的心情。 第二天,那个女学生所在的职业技术学院就被教育局勒令整改。 与此同时,哈城也很快出台了一项新政策,内容正是关于整改中介行业。 2019年,宋政南夫妇再添一子,宋家添了小孙子,儿孙绕膝,阖家圆满。 2020年,年满六十岁的宋辞正式卸下肩上重担,告别了整整四十二年的铁路刑侦事业。 半生风雨藏锋归田,往后余生,他不再追凶赶路,只愿陪着家人安稳度日,和马燕一起静心照料孙辈,安享晚年。 2021年,老友汪新的父亲汪永革安然离世,岁月无情,身边的长辈渐渐落幕,徒留后辈满心唏嘘。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来到2023年。 八十五岁的马魁,走完了平凡又赤诚的一生,安然辞世。 送别至亲的那日,六十二岁的马燕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人这一生,无论年岁几何,只要父母尚在,心中便有归处,身后便有靠山。父母离去,人生只剩归途,再无来处。 伫立灵前,看着恩师、岳父的遗容,宋辞心底百感交集,怅然难言。 他在这个世界扎根生活四十余年,为人夫、为人父、为人祖,历经几十年风风雨雨,却已经有几十年,不曾叫我爸爸妈妈。 或许,父母就在时间点尽头,一直等着自己。 一旁九岁的小孙女看着眼眶泛红的爷爷,轻轻抬头发问:“爷爷,你哭了?” 宋辞抬手温柔抚过孙女的头顶,声音沙哑轻柔:“没事,爷爷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马魁的离去,像是带走了一代人的岁月余温。 宋辞与马燕仿佛一夜苍老,眉宇间多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怅惘。儿女们放心不下年迈二老,时常回家陪伴,宽慰二老心怀。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昔日并肩同行的故人,陆续走完一生。 2042年,八十四岁的蔡小年安详离世,次年,他的妻子也随之而去,相伴一生,终得圆满。 2043年,远赴南方多年的牛大力病逝,后人遵从他的遗愿,将骨灰送回东北故土安葬,落叶归根。 2044年,姚玉玲安然辞世。转年,八十五岁的汪新也走完一生,老友相继离去,旧年岁月尽数尘封。 岁月更迭,青丝染霜,转眼来到2051年深秋。 九十一岁的宋辞油尽灯枯,走到了人生尽头。 病榻之前,儿孙满堂,马燕紧紧握着相伴七十余年的丈夫的手,眼底泪光翻涌,哽咽不止:“老宋,我恨你,你怎么这么急…就要…” 宋辞气息微弱,艰难抬眼,望着相守半生的妻子,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语气温和释然:“就要走了…不想走,也不行了…咱俩相伴了七十多年…够可以了。” “不够!”马燕泪眼婆娑,死死攥住他的手,“我还没够!” 宋辞缓缓转头,看向围在床边泣不成声的儿孙,强撑着露出浅淡笑意,轻声嘱托:“都别哭,我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政南,好好照顾你母亲;马健,多陪你姐说说话。” 四岁的小曾孙懵懂无知,拉着父亲的衣角轻轻摇晃:“爸爸,我要太爷爷陪我玩。” 宋辞望着稚嫩天真的孩童,眼底盛满温柔,轻声安抚:“好孩子,太爷爷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好好陪着太奶奶…” 话音落尽,他的意识渐渐涣散,缓缓陷入黑暗,安然阖目。 病房之内,一片低声啜泣,满堂悲戚。 入夜,宋家设起灵堂,白烛摇曳,哀思绵长。 宋政南心疼年迈母亲,轻声劝说:“妈,您去歇息,我来守灵。” 马燕轻轻摇头,目光牢牢凝着灵位,语气坚定:“你们都去睡吧,我再陪陪你爸。” 儿女们拗不过执拗的母亲,只能各自退下。 寂静深夜,偌大灵堂只剩马燕一人。 她静静坐在灵前,紧紧牵着宋辞冰冷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一辈子的细碎过往——说他们上学时的经历,说两人一起在河边钓鱼,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吹过的晚风…… 七十余年的朝夕相伴,一幕幕、一幕幕,皆是刻骨铭心的温柔。 天光微亮,清晨破晓。 儿女们早起赶来灵堂,却见马燕静静端坐,眉眼安详,早已伴着爱人,一同长眠。 一生相守,生死相随,她终究舍不得留他一人孤单远行。 “妈!” “姐!” “奶奶!” 悲痛的哭喊响彻全屋,满堂儿女泣不成声。 岁月温柔,终成全了两人一生圆满。不久后,宋政南遵从父母心意,将二老合葬一处…… 第72章 完美级奖励 hK USp.45手枪 鲁格Gp100左轮手枪 “宿主结束首次穿越,正在淡化情感、记忆,封存无关紧要的琐碎记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宋辞恍惚的意识骤然归位。 再次睁眼,他已然脱离数十年的铁道刑侦世界,回归现实世界的2026年,身处中州市南三环的狭小出租屋内。 抬眼看去,手机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 若不是眼前悬浮的淡蓝色系统面板清晰可见,宋辞几乎以为,那纵横半生、破案无数、儿孙满堂的一生,只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大梦。 “宿主任务结算、剧情修正评价中。” “本次穿越,宿主成功改写马魁、马燕、汪新、王素芳、姚玉玲等一众主线人物命运,提前缉拿丁贵安、刘桂英、贾金龙、侯三金等罪犯,阻断多起后续恶性案件,挽回大量人身与财产损失。” “综合任务评价:完美。” “正在结算本次穿越奖励……鉴于宿主首次完成穿越,且穿越评价达到完美级,本次所有奖励翻倍。” “恭喜宿主获得:精神力+3、体质+1(翻倍后:精神力+6、体质+2)。” “恭喜宿主获得:手枪卡牌*2、技能卡牌*2(翻倍奖励)。” “恭喜宿主解锁储物空间,基础10m3*2,储物空间扩容至40立方米。” 提示落下,一股温和的暖流混着细微电流,瞬间涌遍宋辞四肢百骸,直冲脑海。 沉睡闭塞的大脑神经被彻底激活,萎缩闭塞的神经通路尽数打通,杂乱冗余的记忆被系统快速梳理规整。无数曾经想不通、看不透的问题,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这种提升极为直观,就像老旧低配处理器,瞬间迭代成最新一代的高性能顶配处理器,思维速度、反应能力、记忆力、领悟力,全方位跃升。 脑部改造结束,暖流下沉躯体,全身新陈代谢加速,肌肉、骨骼、体能底子都在悄然强化,整个人的身体素质稳步攀升。 适应完身体变化,宋辞只觉腹中空空,饥饿感扑面而来。 他心念一动,打开全新的四十立方米储物空间。 穿越之前存放的小笼包、烧饼完好无损,并没有随着宋辞穿越而消失。 他取出食物快速饱腹,随后打开个人属性面板,查看本次强化成果。 体质由原本13点提升至15点,精神力从12点暴涨至18点。 极高的精神属性,让他的观察力、洞察力、逻辑推演、瞬时反应,远超常人数个档次,也将他多年刑侦沉淀的侦查能力,放大到了极致。 随后宋辞目光落在两张未使用的手枪卡牌上。 【手枪卡牌:随机获取现世现役制式枪械一把,配套子弹、原厂配件齐全,物品可随宿主跨世界穿越携带,请妥善保存。是否使用?】 宋辞直接确认使用。 两张卡牌瞬间碎裂化作流光,系统提示接连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hK USp.45半自动手枪一把、原厂弹匣六个、.45Acp子弹1200发、钛合金战术消音器一个、全套枪械保养套装。” “恭喜宿主获得:鲁格Gp100左轮手枪一把、.357马格南子弹1000发、专用保养套件一套。” 大洋彼岸的美利坚某枪械仓库内,两把全新未拆封的制式枪械及配套弹药配件,瞬间凭空消失,尽数归入宋辞储物空间。 宋辞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这两把都是全球军警、野外安保公认的顶尖可靠枪械。 hK USp.45是德国黑科勒经典之作,被多国特种部队列装,结构耐造、故障率极低,搭配.45Acp大口径子弹,停止作用极强,压制效果出色,搭配消音器可完美适配隐蔽作战场景。 他心念一动,崭新的USp.45手枪出现在掌心,质感冰凉厚重。 宋辞凭借七级射击经验,熟练检查枪械结构、上膛验枪,将六个弹匣全部压满弹药,共计七十二发备弹,规整存入储物空间。 随后他取出鲁格Gp100左轮。全钢一体机身坚固耐造、容错率极高,六英寸长枪管搭配.357马格南弹药,射程远、威力足、精度稳定,恶劣环境下可靠性远超半自动枪械,适配各种复杂场景。 宋辞快速完成装填检查,一并收好。 双枪在手,弹药充足,以后无论去往任何一方世界,他都拥有了极强的近身自保与攻坚能力。 收好枪械,宋辞继续使用两张技能卡牌。 “恭喜宿主习得特殊技能:返璞归真(无等级、可选择开启关闭)。” “技能效果:主动屏蔽体质、精神强化带来的气场与外在变化。开启该技能后,可以大大降低宿主存在感,让宿主极易融入各类人群与环境,容易被忽略。” “恭喜宿主习得技能:临床医学LV1,是否即刻接收知识传承?” “确认接收。” 话音落下,宋辞眼前一晃,已经出现在了一间大学教室内,开始学习临床医学的各种基础知识。 只是,8年的临床医学课程,只学了两年半,画面就直接终止了。 传承结束,宋辞已经掌握LV1临床医学技能,包含基础诊断、外伤处理、常见病判别、应急施救等实用知识。 他最后点开完整个人面板,确认当前全部实力: 【宿主:宋辞】 【体质:15】 【精神:18】 【技能:射击LV7、格斗LV7、侦察LV8、运维LV4、临床医学LV1】 【特殊技能:返璞归真】 【天赋:超级嗅觉】 【储物空间:40立方米(存放:hK USp.45全套装备、1200发子弹;鲁格Gp100全套装备、1000发子弹)】 回望《南来北往》七十多年岁月,宋辞深耕刑侦数十年,复盘无数案件、积累海量经验,才将侦察技能打磨至LV8的水平。 而如今回归现实,叠加超高精神属性加持,他的侦察能力早已涵盖刑事侦查、野外追踪、痕迹研判、心理测写、环境推演等全方位能力。 历经一次完美诸天穿越归来,此刻的宋辞,早已彻底脱胎换骨,不再是原本平凡的普通人。 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宋辞静下心来,认真规划起了往后的生活。 按照系统规则,他今后每个月都会开启一次诸天穿越。如果每次都等接到穿越任务,再临时熟悉对应的影视剧情、年代背景,未免太过被动仓促。 与其被动应付,不如提前准备。 他打算利用空闲时间,多刷各类影视剧,积累不同年代、不同朝代背景的风土人情与常识阅历,为日后一次次穿越做好充足铺垫。 思虑至此,宋辞心里有了决断:必须尽快辞职,给自己留出充足的自由时间。 只是他目前手头仅有八万多存款,离职之后,还需要一个能赚钱且不用消耗太多时间的门路。 “该想个什么办法,找一个钱多、事少、还方便灵活的赚钱门路…” 正暗自思索,系统仿佛洞悉了他的顾虑,及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宿主存在困扰,为保证宿主后顾无忧,方便未来穿越,本系统竭诚为您服务,特为您提供特殊信息一条: 本周六,大学中路古玩城将开启大型周末地摊集市,系统已预知到一条捡漏信息,详情如下……” 紧接着,系统同步展示了精准信息,包含摊位位置、摊主样貌、全景画面,以及那件极具捡漏价值的古董细节图。 看到这里,宋辞心头一松:“这还真是瞌睡来了,就送枕头。系统真是太贴心了,感谢系统。” 次日一早,宋辞准时到岗,直接向部门领导递交了书面离职申请。 他任职于一家中小型互联网公司,运维部门总共四人。三年前刚毕业入职的他,做事踏实细致、严谨负责,多年来把服务器台账、备份计划、故障应急预案打理得清清楚楚,是团队里最稳妥靠谱的骨干。 运维岗位本就人手紧张,空缺很难补齐。 得知宋辞决意离职,运维主管和公司老板都十分惋惜,开口挽留劝说了一番。 但宋辞早已做好长远规划,婉拒了公司的挽留。 按照劳动法规定,正式员工离职需提前三十日书面报备,并且完整完成工作交接。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需要逐一移交服务器权限、运维脚本、设备资料以及第三方服务商对接方式。 宋辞没有懈怠离岗,依旧认真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平稳推进交接事宜,静待离职日期到来。 第73章 捡漏 转眼到了周六,天色刚亮,宋辞便早早出门,直奔中州市大学中路古玩城。 这里是中原最大的古玩早集之一,整栋楼宇共五层。一至四楼都是常年营业的固定商铺,分门别类售卖玉器、瓷器、古钱币、文玩杂项。 唯独五楼,只在周末开放露天地摊早集,各地下乡收货的摊贩都会汇聚于此。 圈内人都清楚,如今网络信息透明,地摊捡漏的时代早已远去。 市面上绝大多数所谓的古董,都是现代仿品,真东西少之又少。街上大多是摆摊的商贩,闲逛的客人寥寥无几,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玩家四处打量着,基本也都是只问不买。 宋辞神色淡然,顺着一排排摊位慢慢闲逛,看似随意浏览,实则早已依靠系统提示,精准锁定了目标摊位。 为了不暴露真实目的,避免引起摊贩警觉,他没有径直上前,而是先在目标摊位周边来回走动,在相邻的几个小摊前挑挑拣拣。 周边摊位摆的基本都是流水线工艺品,市面上随处可见,毫无收藏价值。 网上有句调侃:一勺清两勺唐,三勺回到秦始皇。四勺商五勺夏,六勺回到神农架。七勺八勺侏罗纪,九勺盘古开天地。 宋辞随意比价、砍价,最终花了一百多块,在几个摊位上入手了一个竹编笔筒和几件小摆件。手里提着一袋廉价小物件,彻底坐实了普通闲逛买家的身份。 铺垫完毕,他才慢悠悠走到目标摊位前,装作随意挑选的模样。 摊位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摊贩,典型的下乡收货小贩,应该是周末临时赶集摆摊。 宋辞随手拿起一个木质笔架:“老板,这笔架怎么卖?” 老板立刻堆起笑脸,习惯性夸大其词:“小伙子你眼光太好了,这可是清朝老物件……” 宋辞直接打断他的吹嘘,语气平淡实在:“大爷,别忽悠我了。真的老物件,不可能摆在这种地摊上。我就是看着做工好看,买回去当摆件用,给个实在价。” 老板见糊弄不住,也收敛了说辞:“行,看你诚心要,八百。” “太贵了。”宋辞当即起身作势要走。 老板连忙挽留:“别着急走嘛!买卖都是谈出来的,你开个价!” “那我说价,你别生气。”宋辞淡淡开口,“二十。” 小贩毫不犹豫:“卖!扫码!” 宋辞一边扫码付款,一边故意小声嘀咕:“这么痛快?看来亏大了。” 老板乐呵呵笑道:“不亏不亏,你看这做工多精致,你捡便宜了!再看看,还有啥喜欢的?” 宋辞顺势蹲下身,随手拿起摊位上两枚普通铜钱把玩。假装失手,一枚铜钱轻轻掉落,恰好砸在摊位边角那块压帆布的铜镇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顺势捡起铜钱,目光落在这块沉甸甸的老铜镇纸上,故作好奇地拿起来掂量。 镇纸通体布满厚厚的包浆,分量十足,正是摊贩用来压住帆布边角、防止风吹翻布的压摊物件。 “这块铜条挺沉,多少钱?” 老板老毛病不改,又开始胡吹:“这可是好东西!《铁齿铜牙纪晓岚》看过吧?这可是纪晓岚用过的好东西,正儿八经的老物件!” 宋辞直接打断:“大爷,别扯了,没必要。我看这就是您下乡按照废铜收上来的,也就一斤出头,废品价也就四五十块。真要是个宝贝,你舍得拿来压摊位?” “我买来就是练字压纸用的,八十块卖给我,你还能赚个三四十。” 老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最少八百!这可是老铜货!” “我再加二十,一百。” “两百!” “一百五!” “成交,扫码。” 两人拉扯一番,最终以一百五十元的价格成交。 宋辞不动声色的将那件紫铜镇纸随手塞进布袋,全程神色平淡。 搞定目标,他才装作无意间扫过摊位中间的一堆袁大头,随口问道:“这些银元怎么卖?” 老板笑道:“我看你实在,不坑你!市面普通大头都一千多,我这儿保真,八百一个!” 宋辞故作不屑,随口调侃:“大爷别蒙我,网上拼多多几十块能买一堆,还带礼盒。你这些看着也一般,十块一个我拿来玩。” 这话一出,老板瞬间愣住,上下反复打量宋辞。 一个随便砍价、看似不懂行的年轻人,说话却句句戳破行情。他心里瞬间警铃大作,暗自琢磨:这小伙子该不是看出什么门道了?我这批银元里,该不会藏着真东西吧? 疑心一起,他立刻拿起所有银元仔细翻看,还掏出手机,打算拍照用豆包分析一下。 宋辞见目的已经达成,适时开口加码演戏:“行吧,我也不抠搜,两百块,这些银元打包卖给我。” 谁料这句加价,反倒彻底坐实了老板的猜测。 老板愈发笃定,宋辞就是盯上了银元里的真品,故意装不懂来捡漏。他立刻摆手:“不卖了不卖了!这些银元我不卖了,你去别家看吧!” 宋辞故作遗憾,无奈起身离开,演技滴水不漏。 待宋辞走远,摊贩立刻拿着一堆银元下楼,找熟人专门鉴定。折腾大半天才终于确认,一堆仿品里,真藏着一枚品相普通的三角圆袁大头,市面价值八百元左右。 摊贩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暗自庆幸不已:“还好我机灵!差点就让这小子捡漏了!哼,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离开古玩城后,宋辞心念一动,将这件紫铜镇纸收进了系统储物空间。 系统面板弹出文字提示:清代嘉庆?道光年间紫铜镇纸,由豫西当地文人打造,器身錾刻名士诗词,品相完好,存世量稀少,市场预估价值38万?45万元。 宋辞简单吃过午饭,便立刻赶往豫呈祥拍卖行。鉴定专家仔细查验过后,确认这件镇纸属于民间传世文房器物,并非出土文物,交易完全合法。 拍卖行负责人给宋辞提供了两种变现方案:一是排期参与公开拍卖;二是依托拍卖行资源对接老藏家,走私人洽购。 宋辞权衡过后,选择私洽模式,当即签订委托协议,并写明最低保留价,38万。之后,将镇纸交由拍卖行保管,登记完整藏品信息。 签约完成,工作人员立刻联系长期合作的文房杂项藏家进行议价。 一周过后,一位中州本地收藏家敲定价格,愿意以四十一万元购入这件紫铜镇纸。 拍卖行征得宋辞同意后,买家随即把全款转入拍卖行对公账户。拍卖行扣除8%卖方佣金、1%藏品保险费,再按照3%核定税率代扣个人所得税。 两周之后,拍卖行走完全部财务审批流程,将税后360?800元转入宋辞银行卡,一并交付完税凭证与交易合同。 除去购买地摊小摆件的开销,宋辞净赚三十六万零五百元。 他勤恳做了三年运维,省吃俭用才攒下八万余元。仅仅一次捡漏,就让资产翻了数倍。看着银行卡余额达到四十四万余元,宋辞心里底气十足。 另一边,宋辞所在的公司,也已经招聘到新的运维人员接手岗位。 所有工作交接完毕,经过协商,宋辞不必熬满三十日的离职周期,就办理了离职手续。 离职前夕,宋辞邀约同事老李吃烧烤,主动结清账单。 老李看着丰盛的烤串和烤腰子,打趣道:“小宋,今天出手这么大方,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出路了?” 宋辞笑着举杯:“李哥,这几年承蒙你照顾。临走前特地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 老李端起酒杯叮嘱道:“你做事踏实严谨,就是性格太过内敛。日后去往别处,要懂得活络一些,不能只埋头干活,要让领导看见你的付出。” “多谢李哥提点,我会记住的。来,李哥,咱们干一杯。”宋辞点头,同老李碰杯一饮而尽。 第74章 中考第二 离职之后,骤然卸下了数年的工作压力,宋辞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这种闲散的生活节奏。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开始规划自己后续的生活。 体质与精神力的双重强化,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冷静,看待事情也远比从前通透。 如今他手握四十四万存款,短时间内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接下来的日子,他打算坚持锻炼身体,每天刷刷剧、查阅各类资料,沉淀积累,为每一次诸天穿越做好万全准备。 看着住了三年的狭小出租屋,宋辞萌生了换一处宽敞安静住所的想法。 只是眼下临近月底,他索性决定先完成下一次穿越,归来后再着手搬家事宜。 接下来数日,宋辞终日泡在各类剧情与资料里,认真梳理、摘抄笔记,稳步推进准备工作。 转眼到了当月二十八号,系统如期刷新,发布了全新的穿越世界:《少年派》。 这部剧宋辞此前零散看过部分片段,并未完整追完。 他立刻打开浏览器,下载好一二两部全集,以二倍速快速刷完,吃透完整剧情脉络。 《少年派》第一部,聚焦江州精英中学四名性格、家境截然不同的高中生,讲述他们三年高中生涯里,历经学业重压、家庭矛盾、友情波折,并肩备战高考的成长故事。与此同时,四位家长也在陪伴孩子的过程中,化解婚姻症结、完成自我蜕变。 第二部则承接四人大学尾声,讲述他们初入社会,直面职场内卷、情感纠葛、心理困境与创业挫折的经历,一众中年家长也在各自的人生困境中,完成和解与成长。 对比上一次的《南来北往》世界,这里的剧情更加平和,几乎没有危险冲突,是极佳的休养与沉淀副本。 宋辞反复复盘关键剧情节点,整理好详细笔记,彻底做好了穿越准备。 知晓故事开篇定于2014年夏天、原型对应现实合肥市,他又专门补齐了当地的城市、教育、民生相关信息。 当月一号,宋辞准时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次诸天穿越。 ………世界分割线……… 2014年6月底,徽省江州市,乡村花园秀园六号楼302室。 宋辞缓缓睁眼,彻底融入了这方全新的身份与记忆。 有过一次穿越经验,他没有丝毫慌乱,快速接收原身记忆,摸清了当下的所有状况。 宋辞,15岁,江州本地人,照例父母双亡。父母离世后,给他留下一套全款房产与三十万存款。房产坐落于精英中学北侧的乡村花园小区,也是剧中王胜男、裴音等人陪读租住的核心学区房,地段优越、房价高于周边普通小区。 他的初中三年,全程就读于精英中学初中部,是本校培养出来的顶尖尖子生。 接收完记忆,宋辞抬手拿起桌上的荣耀3c手机,屏幕显示时间——6月28日,下午三点整。 恰好是江州中考成绩全网公布的时间。 宋辞移步书房,打开电脑查询成绩,清晰的分数映入眼帘:总分772分,全市第二名。 前世他有12点的精神力,高中努力三年,也只考上一所普通二本。 而如今18点的顶尖精神力,搭配远超常人的超强体质,直接让他一跃成为全市顶尖学霸。 “这次中考的第一名,应该是那个钱三一。就是不知道他的分数比自己高多少。” 钱三一不仅是全市中考状元,还是未来的全省理科高考状元。 宋辞推测,钱三一的精神力应该比自己高一点。 但宋辞的体质高达15点,远超普通学生。若是全力拼搏,他未必不能压过对方,拿下将来的高考理科状元。 15点的体质,最不怕卷。 片刻后,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是他的初中班主任孔鹏。 宋辞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老师欣慰的声音:“宋辞,中考成绩出来了,你这次考了772分,全市第二,发挥得非常出色!恭喜恭喜。” “谢谢老师。”宋辞语气平和,顺势问道,“我想问下,今年全市最高分是多少?状元是谁?” 孔鹏立刻回道:“今年的中考状元是九中的钱三一,总分776分,你只差他四分。第三名是八中的考生,762分,比你整整低了十分。”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告知。” 孔鹏随即叮嘱道:“你这会儿在家吧?先不要着急外出,晚会儿我和高中组的老师会过去,跟你聊聊择校的问题。” “好的。”宋辞应声应下。 每年中考成绩出来之后,各大高中都会争抢顶级生源,以保证将来的高考成绩。 虽然宋辞初中是在精英中学读的,但高中未必就一定会留下,学校老师当然要尽快面谈。 当然,宋辞本就打算留在精英中学就读高中。这里是整部剧情的核心发生地,留在本校,才能精准跟进所有剧情,把握一切机遇。 不过,稳坐全市第二的位次,足够让他拥有和学校谈判的资本。 原剧情中,精英中学为招揽外校状元钱三一,不仅免除三年所有学杂费用,还直接开出五十万的高额奖励,足以见得学校对顶尖生源的重视。也能看出精英中学的财力。 挂断电话,宋辞关掉电脑,起身打量这套房子。 乡村花园秀园的楼栋,清一色是六层无电梯楼梯房,公摊极小、得房率很高。小区楼栋均为一梯两户,东西分户、南北通透,居住舒适度极佳。 屋内家具家电齐全、装修整洁,装修风格也是贴近宋辞的喜好,住起来倒是很舒服。 简单熟悉完居住环境,手机再次响起,来电备注:顾姨。 宋辞熟练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稳重的女声:“小宋,听说中考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772分,全市第二。” 顾姨语气满是欣喜:“太棒了,恭喜你!想好去哪所高中读书了吗?” “暂时还没确定。” “没事,你慢慢考虑,不着急。像你这样的尖子生,市里的几个示范高中都会争着抢。你也不用着急下决定,要是有任何问题、任何需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好,麻烦顾姨了。” 这位顾姨全名顾秀丽,是街道社区的党支部书记、专职民政网格员,专门负责帮扶辖区内的孤儿和困难儿童,也是民政部门为宋辞指定的合法委托监护人。 宋辞虽名下有房有存款,但年仅十五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法律法规,必须配备法定监护人。 鉴于他身体健康、具备完整的独立生活能力,民政部门没有将他安置福利院,而是采取散居监护模式,由顾秀丽担任日常监护人,定期上门走访,监管他的生活起居、学业情况,以及名下的房产、存款等所有资产。 日常小额生活开销,宋辞可以自由支配、无需报备。但但凡涉及大额资金支出、房产处置、签署大额协议等重要事项,必须经过监护人审核签字,方可生效。直至他年满十八周岁,才能完全自主支配个人所有资产。 即便宋辞拥有不菲资产,不缺生活开支,却依旧符合孤儿福利政策。 民政部门每月会按时发放孤儿生活补助,社区逢年过节也会发放米面粮油等生活物资,所有福利正常发放、不受资产影响。 挂断电话,宋辞理清自身处境与所有权限,回到书房,取出崭新的日记本,开始逐条记录《少年派》的剧情时间线、关键事件与人物信息,为后续贴合剧情、布局规划打下基础。 笔记刚整理一部分,门外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宋辞立刻将日记本收进储物空间,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一位是他的初三班主任孔鹏,另一位是精英中学高中部的招生老师。 “孔老师,李老师,快请进。” 宋辞侧身迎客,给两位老师各倒了一杯茶水。 孔鹏落座后,笑着开口:“宋辞,我们的来意你应该清楚。你在精英中学读了三年初中,是本校成绩最好的毕业生,对学校也最熟悉、最有归属感。我们都希望你能继续留在本校,完成高中三年学业。” 一旁的高中招生李老师紧跟着说道:“宋辞,咱们精英中学的师资、教学氛围、升学资源都是全市顶尖的。只要你选择留校就读,学校会拿出最优的资源重点培养你,全力助力你冲击三年后的高考状元。说说你的想法,有什么诉求也可以直接提。” 第75章 多校争抢 孔老师与李老师说完,宋辞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反问了一句:“孔老师,李老师。学校应该已经派人去接触本次的中考状元钱三一了吧?我想知道,学校为他开出的是什么待遇。” 此话一出,两位老师皆是一怔。他们本打算循序渐进、委婉劝说,没想到宋辞的第一个问题就如此犀利。 李老师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缓缓解释:“宋辞,学校确实在对接钱三一同学,但具体待遇还在谈。不过你放心,学校绝对不会亏待本校培养出来的尖子生。” 宋辞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我相信学校的诚意。只是择校事关三年学业,我需要和我的监护人顾姨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孔鹏与李老师对视一眼,心中皆是感慨。十五岁的少年,心智远超同龄人,完全不像普通中考生那般懵懂稚嫩。 李老师不敢擅自做主,连忙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他快步下楼致电校领导,说明情况。 与此同时,宋辞给顾秀丽发去消息,请她过来商议择校事宜。 顾秀丽就在社区办公,距离极近,收到消息后立刻骑着电动车赶来。 进门落座后,顾秀丽没有多余寒暄,处事利落干练:“两位老师,我就开门见山直说。宋辞这次考出772分、全市第二的好成绩,和状元仅差四分,是实打实的状元苗子。 不管江州哪所重点高中,都会全力争抢。一中、六中、八中很快会陆续上门,往年这些公办名校针对顶尖生源,都会给出最优的培养资源。所以,还请精英中学拿出足够的诚意和具体条件。” 李老师闻言不再铺垫,直接抛出校方拟定的优待方案:“我们已经请示过校长。只要宋辞签约留校,高中三年学费、住宿费、杂费、校服费全部免除。考虑到宋辞的特殊情况,学校安排专职老师帮扶学业。 另外,每月固定发放八百元生活补贴至饭卡,覆盖餐食、教辅与日常文具开销。所有学科竞赛、校外培优课程全部免费,外出集训的所有费用,均由学校承担。” 顾秀丽淡淡点头,语气不松不紧:“这些都是重点高中对待尖子生的基础待遇,各大学校基本都能做到,算不上核心优势,还请说说实质的奖励政策。” 李老师见状,报出最终重磅条件:“只要宋辞签约入学,高一开学即可发放十五万奖学金。高一、高二期末,只要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每次再发放五万。如若中途转学,剩余奖学金全部作废。高考若考入清北,额外奖励十五万;若是能拿下省理科状元,学校一次性额外奖励五十万。也就是说,如果你能成为全省理科状元,将会一次性获得65万的奖励。” 话音落下,待遇已然十分优厚。 顾秀丽侧头看向宋辞,低声道:“条件很有诚意,但其他学校未必没有更好的选择,你自己权衡。” 一旁的孔老师连忙劝道:“公办名校受政策限制,根本拿不出大额现金奖励。江州所有民办高中里,没有一所的师资、升学平台能媲美我们精英中学,宋辞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宋辞刚欲开口,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两名身着正装的老师站在门口,笑容谦和。 “同学你好,我们是江州一中招生办的老师,冒昧打扰,想和你简单聊聊择校升学事宜。” “两位老师请进。” 宋辞侧身迎客,屋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精英中学两位老师面色微僵,同市顶尖名校的招生老师当场碰面,无形的生源博弈瞬间拉开。 宋辞重新倒上茶水,顾秀丽十分从容,主动开口缓和气氛:“两位老师来得正好,精英中学的老师也在,大家不妨都说说各自的招生政策,让孩子综合对比选择。” 几位老师神色各异,气氛略显僵持。 顾秀丽悄悄拉过宋辞,小声叮嘱:“别急着表态,让各方亮出底牌,择优选择即可。” 宋辞微微点头,心中自有考量。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到访的,是江州老牌民办名校——寿春中学的招生老师。 寿春老师行事干脆,没有多余客套,进门直接抛出优厚筹码:“我们寿春中学,愿意为宋辞同学开出最优待遇:三年学费、杂费全免,一次性三十万入学奖学金,每月一千元固定生活补助,全程重点班专项培养。” 高额的现金待遇,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衡。 江州一中的老师无奈苦笑。作为公办省示范高中,教育局明令禁止以大额奖金掐尖招生,他们只能提供最强英才班师资、清北专项培养名额、优先自主招生资格,以及每年定额的助学金,根本无法和民办学校的现金奖励抗衡。 一边是全市顶尖的公办教学平台,一边是实打实的巨额奖学金,再加上手握先发优势、待遇全面的精英中学,三方争抢的局势彻底成型。 屋内气氛愈发紧张,精英中学的李老师脸色一紧,不敢再拖延,立刻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校长的电话,准备申请加码待遇。 没过多久,李老师打完电话回来,把宋辞拉到一旁,说出了学校最终敲定的优待条件。 “宋辞,我刚刚向校长请示完毕。只要你愿意留在精英中学读高中,入学即发放二十万奖学金。后续高一、高二的期末考试,只要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每学年再奖励五万。 若是三年后的高考,你能拿下安徽省理科状元,学校一次性奖励七十万。除此之外,你每月的生活补贴,上调至一千元。” 这样的待遇,比起钱三一的入学五十万,还是差了点。两人只差4分,相当于一分5万块。这分数还真是值钱。 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中考状元呢?历来最受关注的,永远都是状元。 眼看条件已经足够优厚,再加上宋辞本就打算留在精英中学,也没必要继续拉扯,当即干脆应下:“可以,我愿意留在精英中学继续读高中。” 见宋辞点头答应,李老师终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随后,宋辞礼貌婉拒了江州一中、寿春中学等一众名校的招揽,和李老师敲定所有待遇细则。 李老师立刻返回学校,加急草拟正式入学协议。 当天晚上,监护人顾秀丽到场,代表宋辞与精英中学完成签约。 学校承诺,会尽快将二十万入学奖学金打入指定监管账户,资金依旧由顾秀丽统一管理,保障专款专用。 顾秀丽清楚宋辞心智远超同龄人,做事稳重有主见,特意放宽了他的资金支配权限:宋辞每月可自由支配五千元日常开销,无需报备。凡是超出五千元的大额支出,只需提前说明用途、征得她的同意即可。 这笔自主支配额度,不包含学校每月一千元的生活补贴,完全足够支撑他的日常学习与生活。 送走顾秀丽后,屋内只剩宋辞一人,他心中颇为感慨。 果然,优异的成绩,真的能改变命运。 仅凭一场中考,他就拿到了三十万保底奖学金,还有各种免学费的福利。 这还只是开始,若是三年后顺利拿下省理科状元,单单学校奖励就有七十万,再加上经开区政府、街道社区、高校的各类表彰奖金,收益极为可观。 折算下来,相当于高中三年免费就读,平均每年能入账三十多万。 这样的收入,已经胜过了许多刚毕业的名校毕业生。 这一切看似夸张,但在现实世界中确有先例。 某地曾有学霸连续三年考上北大而不上,专门找私立学校谈条件,凭借优异成绩两年狂揽230万,被网友戏称为“高考雇佣兵”。 知识变现,从来都不是空话。 想到这里,宋辞心中彻底定下目标。 三年之后的徽省理科状元,他势在必得。 卷也要卷死钱三一! 第76章 暑假预习与开学 定下三年冲刺省理科状元的目标后,宋辞当晚便制定了详细的暑假学习规划。 距离九月一日开学还有整整两个月,这段时间他绝不打算浪费。他计划利用暑假,系统自学高一上下两学期的数理化生以及英语全部课程。 至于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这些课程,知识点重在日常背诵、答题模板积累、阅读语感和作文素材沉淀,短期突击很难大幅提分。 宋辞规划得十分稳妥,每天抽出半小时背诵古诗文、积累文言常识与成语素材,每周写一篇作文保持手感,足够应对日常学习节奏。 次日一早,宋辞主动联系了班主任孔鹏,拜托老师帮忙借阅高一全套教材。 得知宋辞要提前预习高中新课,孔鹏十分支持,立刻从年级组留存的往届毕业生旧书库存里,挑选出一套品相完好、笔记整洁的高一上下册数理化生、英语课本,让人送到了宋辞家中。 拿到教材后,宋辞又专程前往市区书店,购置了五科最新版王后雄《教材完全解读》教辅资料,搭配课本系统自学。 他给自己敲定了固定的每日作息:早起半小时晨读语文或英语;上午四小时专攻数学、物理;下午三小时深耕化学、生物;晚间集中学习英语,整理全天知识点笔记,查漏补缺。 真正投入学习后,宋辞彻底体会到了顶尖学霸的学习快感。 18点的超高精神力,让他理解、记忆、推演能力远超常人;15点的优质体质,赋予他超强专注力,久坐不累、精力充沛,全天学习状态始终在线。 再加上系统此前灌输的八年制临床医学前两年半预科课程,大学高数、线代、概率论、大学物理、四大化学、细胞生物学、遗传学等全套底层知识早已刻入他的脑海。 回头再看高中阶段的数理化生与英语内容,所有知识点浅显易懂,各类题型的底层原理他一眼就能看透,自学过程毫无阻力。 宋辞中考总分772分,距离满分仅差28分,失分几乎全部集中在语文、政史两门文科。数理化生、英语五科基本接近满分,本身基础就足够扎实,叠加大学层级的知识储备,自学高中内容更是事半功倍。 充实规律的学习与日常锻炼并行,两个月的暑假转瞬即逝。 宋辞只用三周时间,就完整学完高一上学期全部数理化生、英语课程。第四至第六周高效攻克高一下学期所有内容。最后剩余的时间,他复盘整本笔记,梳理知识框架,补齐细微漏洞。还通过老师找来历届高一期末真题模拟训练,正确率极高,自学效果远超预期。 暑假结束,高一全年课程他已完全吃透。 开学后,他只需跟着学校课堂节奏巩固复习,空余时间便可提前自学高二重难点课程。 对于三年后的高考志愿,宋辞早已敲定目标——清华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 临床医学是硬核实用技能,无论现代都市还是任意年代、朝代,都是绝佳的保命、立身本事,值得他全力深耕。 转眼来到八月三十一日,精英中学迎来新生报到日。 清晨时分,学校门口早已车流涌动,家长带着新生陆续入校报到,场面热闹非凡。 女生宿舍楼内,高一新生林妙妙和邓小琪分到上下铺。 林妙妙的父亲林大为热心随和,主动帮下铺的邓小琪组装蚊帐、整理床铺。 邓小琪的母亲邓心华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今天没料到还要干体力活,早知道我就把家里阿姨带上了,你可太暖心了。” 旁边两位围观的学生家长忍不住小声议论,觉得邓心华言行有些矫揉造作。 正在一旁拖地收拾床铺的王胜男,看着自家丈夫热心帮别的家长忙活,心里暗自吃醋,满脸不自在。 安顿好宿舍内务后,一众家长排队前往财务处缴纳学费。 看着收款单上两万五千元的学年费用,林妙妙忍不住惊呼:“这么贵?” 林大为笑着解释:“江州最好的高中,学费自然不低。不过也有人不用交钱,还能拿钱。” 王胜男疑惑问道:“是教师子女有减免政策?” “不是。”林大为摇头,“今年的中考状元钱三一,学校为了抢生源,不仅全免所有费用,还直接奖励五十万。还有中考第二名,跟状元只差四分,学校也给了三十万奖学金。” 王胜男看着身边的女儿,无奈感慨:“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懂事,我就彻底放心了。” 缴费结束后,所有家长纷纷围在教学楼前的分班公示牌前,查看新生分班名单。 人群中不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第一个就是钱三一吧?今年的中考状元,听说学校砸了五十万挖来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一年交两万五学费,人家上学就挣五十万!” “你看第二名宋辞,就差四分,少拿二十万,一分五万块啊。” “他俩都在一班,一个五十万、一个三十万,一个班三十六个学生的学费,差不多都抵他俩的奖金了。” “人和人的差距,还真是太大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王胜男满心欣慰:“全校最好的师资资源都集中在一班了,状元、榜眼都在这儿。就算咱不能得道升天,还不能沾沾仙气儿?氛围肯定错不了。” 林大为却有些担心:“班里全是顶尖大牛,咱闺女进去,会不会直接被打击得没自信?” 王胜男语气笃定:“近朱者赤,班级学习氛围最重要。别耷拉脸了,你小姨夫费了不少劲才把你送进精英中学,接下来三年,你必须好好读书。” 全部手续办完,家长陆续离校。 校门口,王胜男郑重拉着林妙妙的手,严肃开口:“林妙妙同志,高考倒计时正式开始!今天是2014年8月31日,距离2017年高考,整整一千零一十天。” 林妙妙满脸无奈,忍不住吐槽:“妈!还有一千多天呢,你现在就开始倒计时?也太卷了吧!” “时间不等人。”王胜男认真道,“咱们说话这几分钟,时间已经过去了,明天一早,就又离高考近了一天!” 林妙妙无奈摇头,转头对着林大为故作深沉:“老林同志,我住校受苦,家里就辛苦你了!” 说完,她转身轻快跑进校门,满心欢喜终于摆脱了王胜男的唠叨管束。 王胜男却满心牵挂,一会担心女儿睡不好、半夜掉床,一会担心她吃不好、不会打理生活,越想越不放心。转头又忍不住吐槽林大为,刚才对着邓小琪母女太过热情,像个打杂的钟点工。 林大为心态豁达,一直柔声开导焦虑的妻子,耐心安抚她的情绪。 夜幕降临,校园彻底热闹起来。 新生宿舍里热闹喧嚣,打水仗、吃零食、偷偷玩手机、串门聊天交朋友的学生比比皆是。 很快,生活老师逐间查房,统一收缴学生手机,整顿宿舍纪律。 即便老师整顿完毕、宿舍熄灯,初次住校的新生依旧毫无睡意,各个寝室纷纷开启卧谈会,叽叽喳喳聊个不停,整个校园都充满新生的朝气与热闹。 次日清晨,宿舍楼的水房、厕所挤满洗漱的学生,人声鼎沸,拥挤又忙碌。 这般喧闹的住校日常,和宋辞毫无关系。 他家就在学校对面的乡村花园小区,早已办好走读手续,不用住校,也不用去闻宿舍的臭袜子,不用去听别人打呼噜,更不用抢水房、抢厕所。 清晨六点半,精英中学全体住校生准时在操场集合,各班整齐列队晨跑跑操。 校园广播准时响起激昂的播报声:“我们精英中学,是江州乃至全国最好的中学,没有之一!百年精英,金字招牌,是一代代师生奋力打磨的成果。同学们,高考是人生的战场,高中三年是人生第一道需要咬牙挺过的难关。你们要学会享受无法回避的痛苦,三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当你们手握录取通知书,所有拼搏的汗水,都会成为你们一生的底气。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与此同时,宋辞早已在小区楼下跑了几圈,练习了一下军体拳和擒拿格斗,收拾妥当,背起书包骑着自行车,从容赶往学校。 学校每月准时给他饭卡发放生活补贴,他不用自己做饭,在校解决三餐十分方便,生活简单又规律。 另一边,钱三一的家中,氛围截然不同。 清晨,裴音泡好清茶、点上香薰,打开老式唱片机播放舒缓的音乐,叫醒熟睡的钱三一。 钱三一安静洗漱完毕,从容吃完母亲准备的面包煎蛋,平静提出自己的想法,想要申请住校,融入集体生活。 裴音头也不抬,神色淡然,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随后将提前整理好的书包递到他手中,一如既往掌控着儿子的生活与节奏。 第77章 开学第一天 高中时期林妙妙,邓小琪 大学毕业林妙妙邓小琪 吃过早饭,宋辞来到高一1班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十分热闹,一群刚入班的男生正在追逐打闹,有人把书包当盾牌,有人拿着鸡毛掸子当宝剑,玩得不亦乐乎。 一根鸡毛掸子突然迎面飞来,宋辞抬手稳稳接住。 不远处,江天昊快步跑过来,一脸歉意:“对不住,宋哥!” “没事,下次注意点就好。”宋辞淡淡把鸡毛掸子递回去。 江天昊顺势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宋哥,听说中考状元钱三一也在咱们班,你可得加油,把他干翻,把咱们精英中学一哥的位置抢回来!” 宋辞闻言,自信一笑:“那是自然。” 江天昊和宋辞一样,初中都在精英中学,还是同班同学,。当然不陌生。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身高一米八一、样貌干净清爽的宋辞,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瞬间吸引了班里不少女生的目光。 两人刚找空位坐下没多久,钱三一背着书包缓步走进教室,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径直在最后一排落座。 很快,高一1班班主任、数学老师赵荣宝走进教室,在黑板写下“开学大扫除”五个大字,转头看向全班学生,语气激昂。 “同学们,你们是精英中学实验班的学生,是清华、北大、985、211的后备人才!” “对!”江天昊立刻高声接话。 “就你话多!”赵荣宝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高考只是你们的小目标,不是终极目标。你们真正的目标,是成为国之栋梁。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全班学生情绪高涨,整齐拍桌大喊:“扫!扫!扫!” 赵荣宝抬手压了压气氛:“好了,别激动。大扫除分工,男生发扬一下绅士精神,力气活就交给你们了,把所有旧的桌椅搬到楼下。女生留在教室,负责擦拭打扫。对了,我问一下,谁是钱三一?” 最后一排的钱三一举起手。 赵荣宝点点头:“钱三一,还有宋辞,你们两个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不用搬桌子,负责现场指挥就行。” 这话一出,班里不少学生低声抱怨,心里难免不平衡:凭什么只有他俩不用干活? 宋辞当即举手,语气坦然:“老师,我不用特殊对待,我和大家一起干活就好。” 一旁的钱三一则戴上耳机,拎起书包起身,准备避开人群。 宋辞没有多说,弯腰一左一右直接拎起两张课桌,转身往楼下走。 江天昊见状,立刻搬起一张桌子跟上:“宋哥,还得是你!你看那状元,也太不合群了。” 与此同时,林妙妙也扛着一张桌子匆匆下楼,路过钱三一身旁时,刻意侧身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教室内,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这个钱三一也太傲气了吧,还重点保护对象,真把自己当大熊猫了?” “你不知道吧,他是今年的中考状元。” “状元又怎样?宋辞只差他四分而已!你看宋辞,又高又帅还低调,一点架子都没有。” 楼下,楼上的赵荣宝看着主动出力的宋辞和林妙妙,暗自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江天昊放下桌子,看向气喘吁吁的林妙妙,笑着夸赞:“可以啊你,一个女生扛桌子跑这么快。” “不是我快,是有些人太慢了。”林妙妙喘着气,“你看那几个男生,两个人抬一张桌子,磨磨蹭蹭跟小脚老太太似的。也就你们俩靠谱。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天昊,他是宋辞。” 宋辞对着林妙妙微微点头。 林妙妙眼睛一亮,主动伸手:“原来你就是那个三十万!久仰久仰,认识一下。” 宋辞对这个外号一时无语,只能伸手和她简单握了握。 原剧中,少年派四人组的感情线十分符合青春偶像剧的标准设定:钱三一暗恋林妙妙,邓小琪倾慕钱三一,江天昊执着守护邓小琪,唯独林妙妙感情迟钝,懵懂无知。 想要改变原剧剧情,或许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改变他们的感情线。 就像之前在《南来北往》那样。 一念至此,宋辞心中已然有了初步打算。 所有人陆续搬完桌椅、打扫完教室,原本乱糟糟的教室焕然一新。 赵荣宝原本打算让钱三一牵头,指挥大家搬回新课桌椅。可班里的男生没人愿意主动搭理孤傲的钱三一,全都自发跟着宋辞、江天昊忙活。 宋辞并未刻意孤立钱三一。他早已不是十几岁心性稚嫩的中学生,不会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琐事上。 桌椅归位后,赵荣宝让大家自由选座,后续再根据身高微调固定。 就在众人还犹豫的时候,宋辞已经直接坐在了第4排中央,也就是林妙妙的身后,占据了原本钱三一的位置。 钱三一环顾教室剩余空位,原本看中的第四排正中位置,左右早已被江天昊和班里的小胖子孙串出占满。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了侧边靠里的空位落座。 后续赵荣宝按照身高微调全班座位,也并没有调整宋辞和钱三一的位置。 座位敲定,赵荣宝开始总结大扫除:“这次大扫除,所有人都值得表扬。尤其要重点表扬宋辞和林妙妙。宋辞一人扛起两张课桌,吃苦耐劳、踏实肯干。林妙妙作为女生,第1个扛起桌子冲下楼。她扛起的不只是一张桌子,更是对班级的责任与热爱。现在我宣布,由林妙妙担任本班劳动委员!”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劳动委员向来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几乎从来轮不到顶尖学霸头上。 大扫除结束,正式课程接踵而至。语文、英语、数学、物理、化学轮番开课,满满当当的课程压得新生们疲惫不堪。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自习课,所有人都以为能稍稍放松,班主任赵荣宝却再次走进了教室。 江天昊暗自叹气:“果然名不虚传,早就听说老赵最爱霸占自习课!” 林妙妙一脸生无可恋,小声感慨:“难怪学校流传,多少帅哥熬成赵荣宝,多少萝莉熬成祥林嫂。一节又一节课下来,脑力疯狂透支,谁都扛不住。” 一旁的邓小琪也趴在桌上,满脸疲惫。 很快,自习课正式开课。赵荣宝站在讲台前,激情澎湃地讲解高一数学第一章集合:“集合有三大特征,确定性、互异性、无序性……什么是确定性……” 这些基础知识点,宋辞早已烂熟于心。他并没有关注讲台上的老师,而是心无旁骛的开始做起练习题。 前排的林妙妙百无聊赖,忍不住悄悄抖起了腿。 邓小琪见状,悄悄传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个抖腿的人,心里都有一台缝纫机。 林妙妙看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全班跟着一阵哄笑。 赵荣宝脸色一沉,扫了全班一眼,却没有停下讲课,继续板书。 没过多久,林妙妙的肚子突然咕咕作响,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再次引来满堂笑声。 后排的钱三一低声吐槽:“真是回肠荡气。” 林妙妙立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赵荣宝无奈开口:“饿了是吧?好好听课,上完自习就能吃饭,多学习就不饿了。” 林妙妙百无聊赖,拿起笔夹在鼻尖,转头对邓小琪小声道:“你闻,有一股猪肉脯的味道。” 说着便把笔递过去,邓小琪连忙摆手拒绝。 眼看林妙妙无精打采,邓小琪悄悄拿出一包零食,夹在历史课本里,偷偷递给林妙妙。 林妙妙眼前一亮,低头在桌下小心翼翼撕包装袋。 静谧的教室里,轻微的塑料撕拉声格外突兀。 正在板书的赵荣宝动作一顿,教室里瞬间安静。 林妙妙立刻停手,一动不动装乖。 等赵荣宝重新低头写字,她猛地用力,“刺啦”一声,包装袋彻底撕开。 赵荣宝回头瞥了一眼,依旧没有说话。 林妙妙胆子大了起来,捏起零食塞进嘴里,假装认真看黑板,悄悄咀嚼。 赵荣宝终于忍无可忍,淡淡开口:“那位吃东西的同学,麻烦小声一点,别打扰到后面打瞌睡的同学。” 全班再次哄堂大笑。 笑声未落,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在教室响起,格外刺耳。 赵荣宝彻底沉下脸:“谁的手机?交出来!” 钱三一缓缓开口:“老师,对不起,我马上关机。” 出乎意料的是,赵荣宝瞬间收敛怒意,语气温和:“下次上课记得提前关静音。突然响一声,吓自己一跳也不好,对吧?” 全班同学瞬间愣住,满脸不可思议。 开学第一天,所有人的手机早已被生活老师统一没收,唯独钱三一带手机进教室、当众响铃,不仅没被批评没收,还被老师温柔劝解。 看着全班诧异的目光,赵荣宝连忙转移注意力,抬手敲了敲黑板:“好了,专心听课!我要变形了!接下来这道题,保证你们谁都没见过!” 第78章 林妙妙和邓小琪 邓小琪,林妙妙 高一(1)班的教室内,班主任赵荣宝正低头在黑板上书写习题。 林妙妙目光紧紧盯着赵荣宝被汗水浸湿的胳肢窝,思绪飘飞,在脑海里脑补孙悟空和牛魔王大战火焰山的画面。 赵荣宝写完题目,一转头便瞧见走神傻笑的林妙妙。 “林妙妙,林妙妙?” 林妙妙沉浸在幻想当中,完全没有听见老师的呼喊。一旁的江天昊看到这一幕,憋不住笑意。 “林妙妙!”赵荣宝拔高音量。 林妙妙才猛然回过神,茫然地看向黑板。 赵荣宝开口调侃:“看样子这道题你已经弄懂了,上来把解题步骤写出来。你要是懂了,全班同学也就都明白了。” 林妙妙心里一慌,慢吞吞站起身,一小步一小步挪向讲台。其余同学全都盯着她,等着看她当众出糗。 就在这个节点,五点半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一名女生举手喊道:“老师,我想去上厕所。” 赵荣宝见状,也不好继续拖堂讲课。 “今天就讲到这里,下课。” “起立!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班主任离开之后,林妙妙长长松了一口气,朝着广播站的方向拱手拜了拜:“广播站真是救了我一命,受我一拜,阿弥陀佛!小琪,今晚我请你吃鸡腿。” 邓小琪轻轻摇头:“鸡腿热量太高了。” “一点都不高。” 江天昊立刻凑上前来:“我不怕长胖,我可以帮你一起吃。” 邓小琪抬眼看向他:“你是谁?” 江天昊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江天昊,你就是邓小琪对吧。” 这时钱三一径直从三人中间穿过,打断了几人的交谈,淡淡丢下一句:“别挡道。” 林妙妙顿时心生不快:“旁边空位那么多,非要挤过来干什么?状元就很了不起吗?” 邓小琪轻声说道:“他毕竟是学校花重金挖来的头牌。” 江天昊双手插兜,面露不屑:“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咱们班的宋辞,成绩和他相差无几,人家就没有这么大的架子,完全就是被惯坏了。” 林妙妙愤愤不平:“这种人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总被拿来和我们对比,挑拨亲子关系,打击普通学生的自信心,简直算得上人民公敌,都该被判刑!” 江天昊这时瞥见迎面走来的宋辞,连忙轻咳一声,收敛了话语:“宋哥。” 林妙妙转头看到宋辞,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我刚刚可不是在说你。小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班里另一位学霸三十万,啊,不对,是拿了三十万奖学金的宋辞。” 宋辞微微点头:“你们好,我是宋辞,往后我们都是同学。” 邓小琪礼貌回应:“你好,我叫邓小琪。”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走出教学楼,林妙妙依旧还在抱怨:“凭什么所有人的手机都要上交,唯独他可以私自使用。” “谁让他是中考状元,自带豁免权。”邓小琪说道。 江天昊接话:“状元了不起吗?我还是市区青少年田径冠军,手握两项市级纪录。钱三一不光不用搬桌椅、可以不参加晨跑,可以用手机,明明是走读生,还在学校占用床位,特殊待遇实在太多。宋哥,这些差别对待你能看得过去?” 宋辞轻轻摇头:“我无所谓,毕竟,我也走读,” 江天昊叹了口气:“算了,不提这件事。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今天我请客。” 宋辞笑道:“一起吃饭没问题,饭钱我自己付就可以。” 邓小琪也看向江天昊:“我也不用你请客。” 林妙妙看着江天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请客是吧,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实力!” 一行人来到食堂打好饭菜。林妙妙看着宋辞和江天昊餐盘里满满当当的菜品,忍不住吐槽:“好家伙,你们俩饭菜分量也太多了。打菜的阿姨平时手抖的跟帕金森似的,一勺菜总要抖掉大半,连小琪这种萌妹子都得不到优待,怎么偏偏偏爱你们?” 江天昊笑着解释:“道理很简单,我们已经在食堂吃了三年,和打菜阿姨都混熟了。宋辞更是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阿姨可不敢让他吃不饱。” 宋辞打断他:“行了,赶紧吃饭,别闲聊了。” 几人刚落座,生活老师汪红英便走了过来。江天昊见状,慌忙端起餐盘换到旁边座位,宋辞也往侧边挪了挪位置。 汪红英瞪着江天昊:“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还敢私自串桌,下次再让我看到,有你好受的。” 林妙妙也被吓得一哆嗦。汪红英瞥了她一眼:“安分吃饭。” 等汪红英走远,林妙妙连忙问道:“你们俩怎么反应这么快?” 江天昊压低声音:“这里有规矩,不允许孤男寡女同桌吃饭。” 林妙妙忍不住吐槽:“还真是庙小规矩大,池浅王八多。” 江天昊说道:“慢慢适应就习惯了。” 林妙妙看向他餐盘:“你的鸡腿吃不完吧,不如分给我。” 江天昊无奈把鸡腿递给她。 经过两三天的适应,学生们渐渐熟悉了校园节奏。学校通知所有人必须报名参加一个社团。 宋辞挨个筛选各个社团:校团委、学生会经常开会,琐事繁多;舞蹈社、漫画社、摄影社要排练节目或者外出采风,耗费课余时间。英语角交流任务繁重;数理化兴趣小组大多是学生自主探讨,对他而言提升有限。 一番权衡,宋辞最终选择报名广播站。 广播站每周只需要值班一天,值班人员可以提前二十分钟下课,打饭能够避开就餐高峰。 更重要的是,借着广播站的机会,将来可以更好的隔开钱三一和林妙妙,避免一条感情线。 广播站条件不错,报名的学生人数不少。考核内容十分简单,只进行朗诵接龙。宋辞音色清亮,气息平稳,临场心态稳定,顺利通过选拔。 第二天,教学楼前的公示栏贴出社团录取名单,宋辞和林妙妙双双入选广播站。 第二天自习课,赵荣宝又占用了讲课。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林妙妙合上书本,回头朝宋辞使了个眼色,示意该去值班了。 两人站起身开口报备:“报告老师,我们今天要去广播室值班,先行离开。” 赵荣宝扫了二人一眼,点头应允:“去吧。” 邓小琪望着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眼神满是羡慕,班里其余同学也露出同样的神色。 赵荣宝敲了敲黑板:“看什么看,你们要是有本事,也去广播站,抓紧时间学习。” 走出教室,林妙妙一路蹦蹦跳跳,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宋辞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没事吧?” 林妙妙拍了拍身上灰尘,笑道:“一点小事。咱们要不要先去食堂打饭?” “可以。” 两人来到食堂,此刻就餐的学生还没有过来,食堂十分空旷。 打菜阿姨看到他们,下手丝毫没有吝啬,给两人都盛了满满一盒饭菜。 林妙妙捧着装满的餐盒,转头看一下空荡荡的食堂:“看,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 宋辞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二人端着饭菜来到广播室,一边吃饭,等到五点半准时播放放学铃声和背景音乐。 林妙妙看向宋辞感慨:“加入广播站,是我做过最明智的决定。老宋,没想到你和我想法一样,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宋辞淡淡回道:“我只是想节省时间,能够早点吃饭。” 广播站工作结束后,林妙妙依旧兴致勃勃,第一时间跑去找邓小琪分享经历。 “我坐在话筒前面,声音顺着电波传遍整个校园,抚摸每一个角落,这就是雨露均沾!” 邓小琪递过去一块猪肉脯:“妙哥哥,能不能独宠我一人?” 林妙妙张口接过:“宠,肯定宠你。” 吃完零食,林妙妙叹息道:“可惜只有二十分钟的自由时间,实在太短了。” 邓小琪说道:“已经很不错了。全班同学都羡慕你们两个。和学霸搭档播音,感觉怎么样?” 林妙妙点头:“还行,宋辞很好说话,对比钱三一高冷的性格,要好相处很多。就是感觉,成熟了点。” 邓小琪感慨道:“班里两位顶尖学霸,一个高冷禁欲范,一个高大成熟稳重,风格截然不同。你们搭档播音,就没有闲聊几句别的话题?” 林妙妙摇了摇头:“播音期间要坚守岗位。对了,今天打菜阿姨居然没有手抖,土豆鸡块里面竟然有超过三块的鸡肉,实在难得。” 邓小琪看着大大咧咧的闺蜜,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第79章 林妙妙一家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精英中学门口再次堵满接送学生的车辆。 宋辞推着自行车走出教学广场,正好撞见并肩往外走的江天昊和林妙妙。 三人简单打过招呼,一同走出校门。 一出校门,林妙妙立刻朝着等候的林大为飞奔过去。 “爸!”林妙妙跑到跟前,转头介绍,“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同学江天昊,还有宋辞。” 听到“宋辞”两个字,林大为下意识多打量了他两眼。 “叔叔好。”江天昊和宋辞礼貌问好。 林大为连忙笑着回应:“你们好,你们好。” 江天昊随口问道:“叔叔,你们怎么回去啊?” “我们坐公交回去。”林大为回道。 “别挤公交了,”江天昊指着远处,“我家车就在那边,顺路送你们回去吧。” 林大为连连摆手,客气婉拒了好意。 宋辞也和父女二人道别,转身骑上自行车,独自回家。 看着宋辞离去的背影,林大为轻声问女儿:“妙妙,这就是学校花三十万留住的那个第二名学霸?” “对,就是他。”林妙妙点头,“人挺好相处的。” 林大为由衷感慨:“小伙子看着真精神,个子也高,气质很稳重。” 宋辞骑车顺路去了一趟菜市场,简单买了些蔬菜肉食。回到家中,他简单做好晚饭吃完,便立刻进入学习状态,利用完整双休时间,提前自学高二数理化生课程,稳步推进自己的学习规划。 另一边,林妙妙父女到家时,王胜男早已做好一桌饭菜。 落座后,王胜男开口念叨:“我刚刚掐着时间算了,你们坐公交回来要折腾两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以后还是让你爸开车接你。” 林大为附和:“公交人多,还没座位,确实不方便,校门口大多家长都是开车接送。” 林妙妙不服气:“邓小琪她爸开奔驰,她不也照样坐公交?” 王胜男接着问道:“你们班里那么多家境好的同学,这些富二代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林妙妙摇摇头,“也就中考状元钱三一个性冷淡,特殊一点,其他人都很正常。” 王胜男给女儿盛了一碗汤:“快吃饭,好几天没吃妈做的饭了。” 林大为笑着补充:“你妈天天对着时间表算日子,就等着你周末回家。” 一家人闲聊之际,王胜男忽然瞥见林妙妙脸颊上有个蚊子包,连忙拿来花露水:“怎么这么不小心?晚上睡觉蚊帐一定要掖严实。” 林妙妙忍不住吐槽:“自打入夏以来,我就独得蚊子恩宠,我劝它雨露均沾吧,它非是不听,就咬我,就咬我!” 林大为失笑,顺势问道:“你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林妙妙一脸得意:“我人缘可好了!寝室长、劳动委员,还是广播站播音员,身兼数职!” 王胜男却忍不住吐槽:“寝室长、劳动委员、播音员,这学校咋净给咱娃安排一些不务正业的事?这不耽误学习吗?” “这怎么是不务正业?”林妙妙反驳,“广播站竞争特别激烈,我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的!” 王胜男道:“能考上说明你厉害,不过被征服的高山,没必要一直守着,该换就换。” “我就喜欢这个。”林妙妙态度坚决。 林大为劝解:“要不听你妈的,换个作文小组、数学小组,更贴合学习。” “报名早就截止了,换不了了。”林妙妙摇头。 王胜男不甘心:“机票车票都能改签,社团怎么就不能换?” 林妙妙有点不耐烦:“妈,你能不能别总插手我的事?而且广播站挺好的,宋辞也在广播站呢。” 听到这话,王胜男瞬间来了兴趣:“宋辞?就是那个三十万?” “对,就是他。放学的时候我见过,还跟妙妙一起出来呢。”林大为补充。 王胜男连忙追问:“那孩子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家住附近吗?还有那个状元钱三一,为人怎么样?” 林妙妙被问得头大:“妈,你这是查户口呢,怎么这么多问题!” 两天周末转瞬即逝。 临走前,林大为哭笑不得总结出女儿回家的固定规律:每周回家必演三出戏。第一天是喜相逢、其乐融融;第二天一早便是两生厌;周日返校,又成了惜别离。 其实,几乎所有的学生家庭,周末都是这般循环往复。 只是这样的烟火日常,宋辞是享受不到了,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周日收假返校,转眼到了新一周的课堂。 这天下午上课,宋辞很快发现前排的林妙妙状态异常,整个人蔫蔫趴在桌上,脸色发白。 下课铃一响,林妙妙直接趴在桌面不动,宋辞甚至隐约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轻轻拍了拍林妙妙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理期来了?” 林妙妙虚弱地点了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宋辞立刻转头喊向不远处的邓小琪:“邓小琪,过来一下。” 邓小琪正在和别的女生聊天,听到宋辞招呼自己,立刻快步跑来:“怎么了?” “林妙妙亲戚来了,你先带她回宿舍休息,我等下跟老师报备。”宋辞快速叮嘱,“她应该是最近贪凉喝了凉水,你回去帮她冲一杯红糖姜茶。没有的话,直接找生活老师帮忙。” 邓小琪连忙搀扶起林妙妙,下楼之后干脆直接背起她,一路赶回女生宿舍。 在生活老师汪红英的简单处理下,林妙妙的不适感稍有缓解。 为了逃避枯燥的晚自习,林妙妙故意装疼,一直喊着肚子不舒服。汪红英没办法,只能联系家长,让王胜男、林大为把她接回家休养。 正是这次突发的痛经,让王胜男彻底记在了心里,格外担心女儿不会照顾自己。 等到次月生理期临近,王胜男提前分别联系了班主任和生活老师,反复叮嘱二人多照看、提醒林妙妙忌口保暖。 结果林妙妙晚上经过一楼宿舍大厅,被汪红英当众出声提醒。周围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让林妙妙当场社死,尴尬至极。 王胜男依旧不放心,第二天又特意给班主任打了电话再三嘱咐。 于是班会课上,班主任赵荣宝当众提起这件事,语气严肃: “开学一个多月,我发现不少同学连最基本的自理都做不好。有些人脐带断了,娇气没断!衣食住行都要老师、家长操心。” “有的男生大早上操场光膀子跑步,转头就感冒发烧;有的女生入秋还贪凉喝冰水,肚子疼到连夜请家长,耽误学习、耽误时间。” 说到这里,赵荣宝目光扫向全班:“我重点提醒各位女同学,每个月特殊那几天,一定要记住了!谁要是记不住,全班同学帮你记,直接把名字写黑板上,大家一起监督!” 话音落下,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妙妙身上。 林妙妙脸颊瞬间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手足无措。 这时班里两个男生趁机起哄:“老师,男生也有大姨夫!” “老师,我肚子疼,我大姨夫来了!” 赵荣宝瞪了二人一眼:“行,那我把你们名字也写黑板上,全班一起监督!” 两个男生瞬间蔫了下去,全班哄笑不止,林妙妙更加无地自容。 赵荣宝拍拍手,收敛笑意:“都别闹了。马上第一次月考就要来了,所有人调整好状态,别因为个人娇气、身体问题考试掉链子。” 听到月考二字,全班学生神色各异,有人紧张焦虑,有人忐忑不安。 唯独宋辞心底隐隐期待,学习准备了这么久,这场高中第一次月考,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初次亮相。 真正的学霸,本就该闻战则喜。 下课之后,江天昊凑到宋辞桌边:“宋哥,第一次月考,有把握拿下第一不?” 宋辞抬头,自信一笑:“当然。” 一旁的邓小琪犹豫片刻,抱着数学课本走到宋辞身前,轻声问道:“宋辞,刚刚老师讲的这道数学题我没听懂,你能不能帮我讲一下?” 宋辞点头应声:“没问题,这道题思路很简单,你先看题干……” 第80章 精英一哥 看到宋辞耐心给邓小琪细致讲解数学题,周围不少女生纷纷围拢过来,林妙妙也下意识转头,望向人群中从容温和的宋辞。 “这道题一共有三种解题思路,最适配咱们现阶段学习的是第一种,和课本第三十八页课后习题的解题逻辑一致……” 宋辞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复杂的题型拆解透彻。 听完讲解,围在一旁的女生纷纷低声惊叹。 “太厉害了吧!我只想到一种解法,没想到还有更简便的思路。” “果然,顶尖学霸的思维速度,根本不是我们能比的。” “宋辞也太强了,讲得又清楚又好懂!” 众人的追捧和簇拥,让不远处的钱三一莫名生出一股被冷落的落寞感。 这时,两名女生走到钱三一身旁,小声请教:“钱三一,这道物理题我们没弄懂,你能帮我们讲讲吗?” 钱三一压下心底的异样,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没问题,这道题很简单。” 随着他开口答疑,周围几名男生也顺势围了过去。 被众人簇拥着,钱三一干脆站起身:“既然这么多人不会,我去黑板统一讲一遍。”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上讲台,当着全班的面讲解起题目,声音清亮洪亮。 江天昊听得眉头一皱,忍不住出声:“钱三一,你能不能小点声?吵到宋哥讲题了!” 旁边拥护钱三一的男生立刻反驳:“钱三一也在讲题,没必要较真吧?” 江天昊当即回怼:“讲题就有理了?宋哥,你也大点声,不用让着他!”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地劝阻:“天昊,别闹。都是同学学习讨论,没必要搞得像打擂台。” 恰好此时语文老师走进教室,预备铃响起,即将上课。围观的众人这才各自散去,回到座位。 钱三一走下讲台时,特意侧目看向宋辞,眼神带着隐晦的较劲。 而宋辞神色淡然,压根没有在意。 接下来的两天,距离高一第一次月考越来越近,全班同学都进入了紧张的复习状态。 遇到疑难错题,大家都会互相请教、扎堆讨论。 班里也自然而然分成了两个学习圈子。 一边是自带中考状元光环、家世优越的钱三一,始终有不少同学追捧追随。 另一边是成绩顶尖、身高相貌更加出众、待人更温和的宋辞,同样收获了全班多数男女同学的认可拥护。 两大圈子势均力敌、隐隐对峙,宋辞的人气和口碑隐隐更胜一筹。 私下里,几乎所有同学都在议论这次即将到来的月考排名,纷纷好奇宋辞和钱三一谁能登顶第一,坐稳“精英一哥”位置。 甚至,有好事的同学,已经拿零食押宝打赌。 两天转瞬即逝,精英中学高一第一次月考正式开启。 新生统考覆盖语、数、英、物、化、生、政、史、地九门学科,语数英单科一百五十分,其余六门单科一百分,全科总分一千零五十分。所有考试压缩在两天内全部结束。 考试落幕,年级立刻统一收卷、集中阅卷,整个班级也恢复了日常的学习节奏,静待成绩公布。 五天之后,月考成绩正式出炉,各班总分排名榜单直接张贴在教室后方黑板上。 榜单刚贴好,全班同学瞬间围了上去,人头攒动。 唯独宋辞和钱三一端坐原位,神色平静,并不急于查看。 钱三一侧头瞥了一眼淡然自若的宋辞,神态自若。 宋辞察觉到目光,只是淡淡浅笑,从容不迫。 人群最前方,第一时间看到榜首名字的同学忍不住惊呼出声:“宋辞第一!年级第一!” 欢呼声瞬间响起,江天昊当即振奋大喊:“宋哥牛批!” 一直稳坐第一的钱三一,此刻终于坐不住了,身形微动想要起身,可瞥见淡定端坐的宋辞,又强行按捺住心绪。 紧接着,有人逐行念出两人的详细分数:“宋辞,语文129、数学150、英语148、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政治92、历史96、地理95,总分1010!” 全班瞬间哗然。 “数理化生四科全部满分,这也太离谱了!” “这就是顶尖学霸吗?真是让人仰望的存在!” 随后有人读出了钱三一的成绩:“钱三一,语文132、数学148、英语142、物理100、化学98、生物95、政治94、历史95、地理92,总分996!” 有人忍不住感慨:“中考钱三一比宋辞高四分,这次宋辞直接反超十四分,彻底逆袭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钱三一心里。 他手中的中性笔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从小到大,他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第一,榜首的位置从未旁落,从未有人能稳稳压过他一头。 他转头看向宋辞,目光里满是不服与倔强,似乎在说:下次我一定超过你。 宋辞迎上他的视线,温和颔首,眼底带着从容的自信,无声回应:我等着你的挑战。 江天昊满脸得意,高声笑道:“我就知道宋哥稳赢!精英一哥的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邓小琪眼眸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对宋辞的崇拜与敬佩。 唯独林妙妙站在人群末尾,看着自己全班倒数第二的排名,满脸绝望,一想到母亲王胜男得知成绩后的模样,瞬间头皮发麻。 片刻后,班主任赵荣宝走进教室。 “好了,同学们,都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迅速归位。 “这次月考成绩大家都看到了,首先恭喜咱们班宋辞同学,以1010分的总分,拿下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一!也恭喜钱三一同学,996分,位列班级第二、年级第二,两人都非常优秀,大家要多向他们学习。” 赵荣宝语气平和,继续说道:“一次月考说明不了全部,只是对大家入学以来学习成果的一次查漏补缺。成绩已成过往,接下来最重要的,是整理错题、梳理薄弱知识点。现在拿出试卷,我们开始逐题讲解。” 月考成绩公布后,一众家长也很快知晓了结果。 钱三一的母亲裴音得知儿子只考到年级第二名,被宋辞反超十四分,心底瞬间满是失落与焦虑。 不幸的婚姻,让裴音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钱三一身上,儿子常年稳居榜首,一直是她最大的精神慰藉。 裴音当即拨通了班主任赵荣宝的电话,详细打听这次月考的情况。 赵荣宝耐心劝慰:“裴女士,一次月考并不能代表全部,您不必给自己和孩子施加过重的心理压力,钱三一这次的分数已经很不错了,仍旧是状元水平。” 挂断电话,裴音心里依旧放不下。 傍晚钱三一放学回到家中,屋内气氛格外压抑。裴音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三一,我看过你的月考成绩单,这次只拿到第二名。宋辞数理化生全部考了满分,整整高出你十四分。你必须正视这位对手。 一旦丢掉第一名,想要再抢回来,势必要花费更多精力。把试卷拿出来,我们一起分析化学和生物失分的地方,千万别因为一时松懈,被对方越甩越远。” 钱三一垂着脑袋,情绪有些低落:“我明白了,妈,下次我一定会夺回第一。” 裴音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熬好的汤药。 “三一,把这碗十全大补汤喝掉。” 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钱三一皱起眉头:“妈,我能不能不喝?味道实在太怪了。” “不行,必须喝完。这是你叔公专门给的方子,用来补脑提神。” 钱三一没有办法,只得捏住鼻子,硬着头皮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林妙妙正经受着王胜男的严厉数落。 “全班倒数第二!林妙妙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天天叮嘱你用心学习,你就考出这样的成绩?同班的宋辞拿下年级第一,你对比一下人家!从今天开始,手机我没收了,周末不准外出游玩,我盯着你补习功课。你和宋辞前后桌相处,怎么就没跟着学学人家的优点?” 林大为连忙在一旁打圆场:“行了,别这么严厉。一次考试而已,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让孩子调整状态,下次尽力考好不就行了。” 第81章 生化竞赛 一次月考第一,并没有让宋辞骄傲自满,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短板。 数理化生是他绝对的优势科目,英语也已达到大学六级水准,应对高中课程绰绰有余。唯独语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至于政、史、地三门文科,将来高考用不上,无需投入太多精力。 趁着休息时间,宋辞主动找到语文老师,请老师帮忙分析一下。 语文老师看得十分细致,逐条为他剖析问题:“宋辞,你的语文基础非常扎实,古诗文默写、语言文字运用几乎零失误。整张试卷的失分,全部集中在现代文阅读、古诗词鉴赏和作文三大板块。 你的答题思路没问题,但语言过于直白简练,答题维度不够完整,主观题大多只答出文本表层意思,缺少对人物深层情感、写作主旨和内涵价值的挖掘……” 宋辞认真聆听,拿出笔记本,将老师指出的所有问题逐一记录,条理清晰。 随后,语文老师给出了一套贴合他学习节奏、切实可行的提分方案:“你接下来可以多研读高考真题标准答案,积累规范答题术语,阅读题坚持分点作答;古诗文鉴赏严格按照手法、内容、情感三层逻辑作答,保证结构完整。 每周积累优质小众作文素材,多读时事评论,打磨行文逻辑与文笔质感。每天抽出二十分钟摘抄打磨语段,慢慢优化直白平淡的语言表达习惯。” 宋辞虚心接纳所有建议,定下计划,在后续学习中专门分出时间,重点补强语文短板。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理科思维极强,但语文的语感与共情天赋并非单纯刷题就能补齐。 除此以外,他打算主动找林妙妙,向她请教语文学习技巧。 林妙妙总成绩虽然垫底,但在语文上的天赋十分突出。 对于语文这门学科来说:120?128分属于优秀水平,129?134分算作顶尖;能够稳定考到135分以上,便是难得的天赋型选手。 林妙妙的语文成绩从未低于130分,时常还能突破135分。 课后宋辞找到林妙妙,想要请教语文学习方法。 林妙妙一脸诧异:“老宋,你都是年级第一了,还来请教我这个倒数第二?我没听错吧。” 宋辞态度诚恳:“我是认真的。对比其他科目,我的语文成绩最弱。你的语文成绩一直比我好,我当然要虚心向你学习。作为交换,你数理化生遇到难题,我可以帮你讲解,咱们取长补短。” 林妙妙立刻点头应允:“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稳居第一了,这份态度确实让人佩服。” 一旁的邓小琪听见二人对话,连忙搬来椅子凑上前:“宋辞,妙妙,我能不能也加入你们?” 江天昊也快步走过来,胳膊搭在宋辞肩头:“宋哥,带上我,我也想跟着大家互相学习。” 周围其他同学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想要一同参与。 宋辞笑着应允:“没问题,大家一起学习。每个人发挥自己的长处,互相探讨问题,答疑解惑,互帮互助。” 就这样,在宋辞的牵头之下,班级里组建起了一个互助学习小组。 不甘落后的钱三一,也联合身边几名交好的同学,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学习小圈子,默默积蓄实力,准备在下一次考试夺回第一的位置。 班主任和各科任课老师看着班里积极上进、互帮互助的良好风气,皆是倍感欣慰。 与此同时,由于宋辞数理化生全满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四位任课老师,陆续找到宋辞,劝说他报名对应学科的奥林匹克竞赛。 数学老师希望他冲刺高中数学联赛,物理老师极力鼓励他深耕物理竞赛,都希望能将他培养成冲击省一、省队的种子选手。 而化学和生物老师经过细致考察,震惊地发现宋辞早已吃透全部高中生化知识,甚至掌握了部分大学专业内容,基础远超普通高一学生,在生物、化学竞赛上拥有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 几位理科老师专门聚在一起商议,既不想浪费宋辞的天赋,也不愿让他分散过多精力,影响文化课总成绩,于是征求宋辞的个人意愿。 宋辞早已做好规划,直接向四位老师表明心意,自己未来立志学医,打算专攻生物、化学两门竞赛。 化学老师闻言十分赞许:“宋辞,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清晰长远的规划,提前锁定了大学专业方向。既然如此,我们全力支持你,重点帮你冲击生物、化学竞赛奖项。” 生物老师顺势为他梳理了详细赛程时间:“按照竞赛安排,明年四月举行省级生物预赛,五月开启全国生物联赛。只要你能在省联赛冲进全省前十五,就能入选省队,八月份代表徽省参加全国决赛。” 化学老师接着补充:“今年的化学联赛已经结束,你赶不上赛程,最早只能参加明年十一月的化学冬令营。你现阶段可以优先主攻生物竞赛,打好基础,双线稳步推进。” 宋辞认真记下赛程规划,郑重点头:“谢谢两位老师,我清楚后续的安排了。” 两位老师叮嘱道:“从这个十月开始,你正式进入学校竞赛班参训,课余时间统一跟进竞赛训练。务必合理分配时间,平衡好竞赛刷题和文化课学习,绝对不能耽误课内成绩。” “我明白。” 自此,宋辞正式开启文化课加双科竞赛的双线节奏,日常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就连周末双休,也大多泡在竞赛班刷题、参训、打磨实验操作。 另一边,钱三一也报名参加了数学竞赛集训,全力备战数学奥赛。 高一一班的两大顶尖学霸,自此在文化课、竞赛双线之上,形成了公开且良性的竞争,彼此较劲、互相推动,也让班级学风愈发浓厚。 另一边,林妙妙和邓小琪所在的女生宿舍,却是开始闹起了小矛盾。 这天中午午休,邓小琪因为晾衣服的小事,和室友梁云舒起了争执。 关键时刻,是林妙妙主动上前帮忙,陪着邓小琪一起拧干衣服,轻声安抚,才勉强平复了邓小琪的情绪。 可风波刚过,新的矛盾又接踵而至。 室友韦昕迪刚打开空调透气纳凉,邓小琪二话不说,拿起遥控器把空调关了。 梁云舒瞬间有些生气,皱眉开口:“邓小琪,天气这么热,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别的宿舍都正常开空调,凭什么我们宿舍不行?” 邓小琪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没听过木桶定理吗?我体质最弱,就是咱们宿舍的短板。万一我吹空调感冒了,传染给你们所有人,岂不是更麻烦?所以空调由我来把控,开不开、调多少温度,都听我的。” 这番话瞬间惹得梁云舒和韦昕迪满心不满。 两人齐齐看向舍长林妙妙,语气带着埋怨:“凭什么啊!林妙妙,你来评评理。你可别因为和她关系好就偏袒她,你是寝室长,得公平一点。” 林妙妙左右为难,看着闷热的宿舍,只能无奈劝说邓小琪:“小琪,确实有点闷。我觉得开空调这件事,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咱们还是开一会儿吧。” 邓小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闷闷不乐地把遥控器塞给林妙妙,转身躺在床上生闷气。 林妙妙见状,开完空调立刻爬下床安慰她。 邓小琪看着林妙妙,语气带着委屈和较真:“妙妙,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本来就该抱团。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上课帮你掩护吃零食、帮你占厕所,你不舒服的时候我陪着你,还给你带巧克力。” 林妙妙愣了愣,老实点头:“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知道就好,”邓小琪立刻顺气,认真叮嘱,“那晚上你必须听我的。” 转眼到了晚上,秋老虎肆虐,宿舍依旧闷热难耐。 梁云舒和韦昕迪热得满头大汗,正在打扫宿舍的林妙妙也是浑身燥热、额头冒汗,唯独邓小琪执意不让开空调。 两人忍无可忍,再次和邓小琪争执起来。 邓小琪见状,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寝室长:“开不开空调,听寝室长的。” 林妙妙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打圆场:“大家别急躁,想凉快不一定非要开空调,心静自然凉嘛。实在热的话,我给大家扇风。” 梁云舒无奈摆手:“算了吧,你自己都满头大汗,怎么给我们扇风?” 韦昕迪彻底忍不下去,直接举手提议:“我提议,重新选举寝室长,同意的举手!” 话音落下,梁云舒、韦昕迪当即举手。早就不想当寝室长的林妙妙,也是第一时间举手。 邓小琪立刻脸色一变,出声阻拦:“老师明明规定寝室长一学期一轮值,开学还不到两个月,你们想造反啊?再说了,你们好好想想,宿舍里的脏活累活都是谁干的?还不是我们可爱的妙妙。想换寝室长可以,这些杂活你们以后全包了!” 韦昕迪当即回怼:“你少在这里义正言辞,你不也没干过活吗?” 邓小琪摊摊手,理直气壮:“我和妙妙的关系,跟你们不一样。再说都立秋了,哪有这么热?” “这是秋老虎!比盛夏还热,你不懂吗?”韦昕迪气呼呼地反驳。 邓小琪依旧不松口,搬出大道理:“上周是谁在演讲,提倡低碳环保、节约用电?节约能源,从我做起,我们要言行一致。” 这话彻底戳破了窗户纸,韦昕迪忍不住揭短:“还说言行一致?你上次说,你吃的是妈妈做的爱心晚餐,明明就是外面店里五十二块的点心!” 一句话狠狠刺痛了邓小琪的自尊心,她瞬间冷下脸:“你要是看不惯、住得不开心,大可以回家住。你爸不是一直要接你走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两人瞬间吵得僵持不下,韦昕迪伸手就要抢遥控器:“别扯别的,把遥控器给我!” 邓小琪死死攥着遥控器不肯松手。 韦昕迪急得直接搬来凳子,站在空调下方,想用梳子手动按键开机,奈何身高不够,怎么都够不着。 邓小琪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小短腿。” 梁云舒彻底没了耐心,起身说道:“别闹了,我去找汪老师评理!” 眼看矛盾彻底激化,就要惊动老师,林妙妙连忙上前拦住梁云舒。 “别别别,一点小事没必要麻烦老师!” 她快速思索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办法:“我有个主意,咱们别争了,实行空调轮值制度,每天一个人当空调主席,当天空调怎么开、温度怎么调,全由当天的负责人说了算,怎么样?” 梁云舒、韦昕迪立刻点头同意,林妙妙也举手赞同。 唯独邓小琪一脸不情愿,满脸别扭。 林妙妙连忙凑过去小声安抚:“小琪,你就同意吧。轮到我值班的时候,全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开就怎么开。” 见邓小琪依旧迟疑,林妙妙又贴近她耳边,悄悄提醒:“你想想,她们两个可是多肉生物,肯定不怕冷。万一冬天报复你,故意不开空调,到时候吃亏的就是你。”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邓小琪,她思索片刻,终于松口妥协:“行吧,我同意。但你必须保证,永远站在我这边。” 林妙妙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向着你。” 就这样,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宿舍矛盾,被林妙妙巧妙化解,四个女生最终达成和解,宿舍风波顺利平息下来。 第82章 计算器风波 这天上午数学课上,赵荣宝拿着一台科学计算器走上讲台。 “上节课我们讲了如何用计算器求解已知角度的三角函数值,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这类特殊角,大家初中就已经熟记。今天我们重点练习非特殊角的三角函数求值。” 说完,他在黑板快速板书出题,随即看向全班:“谁能最先精确算出结果,保留小数点后四位,今天的课后练习就可以免做。现在,开始计算。” 全班同学立刻低头操作计算器,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妙妙刚才上课走神,看着黑板一脸茫然,小声问道:“这到底要算什么啊?” 邓小琪连忙指给她看题目,来不及多解释,自己也低头快速计算。 老师刚放下粉笔,讲台下已经有人举手。 宋辞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操作,片刻间就算完所有题目,从容举手:“老师,我算出来了。” 几乎同一时间,钱三一也停下动作,紧随其后举手:“老师,我也算出来了。” 赵荣宝点头:“宋辞先说前两题答案,钱三一说第三题。” 两人依次报出精确数值,答案全部吻合标准答案。 赵荣宝欣慰点头:“完全正确,不愧是你们两个。” 这时江天昊举手喊道:“老师,我就错了一个!” 赵荣宝笑着安抚:“错一个也算错,继续努力。” 随后他补充道:“大家现在只用了计算器的基础运算功能,其实计算器真正的价值在于可编程。课余时间你们可以试着研究编程,能学到很多东西。” 老师话音落下,江天昊看着风头尽出的宋辞和钱三一,心里隐隐有些被忽视的落差感,暗自较劲。 当天晚上,不甘心落后的江天昊专门研究了计算器编程,靠着随机数逻辑,在自己的科学计算器里编写了一套炸金花小游戏。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搬来一箱矿泉水放在教室,高调举起计算器:“我自己研发了小游戏,有没有人要玩?” 同学们瞬间围了上来,纷纷争抢体验。 “我来!” “耗子带我一个!” 江天昊立刻纠正:“谁叫耗子?叫点我喜欢的。” 众人立马改口:“昊爷!昊爷!” 林妙妙也兴冲冲挤上前凑热闹。 宋辞看着热闹的人群,转身走远一些。 江天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笑着定规则:“玩可以,输的人喝一瓶水,不许耍赖。” 林妙妙第一个开局,结果第一局就输了。她干脆拿起矿泉水猛灌,但因喝得太急,一口水呛得喷了出来,好在后面的宋辞提前躲开,她才并没有喷到人。 不远处的钱三一看着吵吵闹闹的一群人,面露不屑,淡淡开口:“你们幼不幼稚?” 江天昊不服气地回怼:“你懂什么?这是高智商人玩的高智商游戏,你会吗?” 钱三一面色平静,转身离开教室,心里却憋着一股劲,打算靠编程做更高级的东西,把风头赢回来。 宋辞看着两人暗自较劲的模样,轻轻摇头,心里了然。 他清楚原剧剧情,钱三一很快就会为了夺回关注度,在计算器上编写简易cS游戏,惊艳全班。 回到家中,宋辞也拿出了自己的卡西欧图形计算器。 这款计算器自带精简版bASIc语言,而他本身持有计算机四级运维能力,精通基础c语言与各类脚本逻辑,上手这种简易编程几乎没有门槛。 不同于江天昊、钱三只做娱乐小游戏,宋辞的目的十分明确,他没有编写休闲程序,而是利用编程优势,给计算器深度加装了生物、化学竞赛专用计算模块,把计算器彻底改成了自己的竞赛辅助工具。 两天过去,课堂课间依旧热闹。 江天昊每天都拿着计算器,拉着同学玩炸金花,乐此不疲。 直到这天早上,钱三一不紧不慢走进教室,安静坐在角落,低头操作着自己的计算器。 旁边同学无意间瞥见屏幕,瞬间瞪大双眼,惊呼出声:“我去!你在用计算器打cS?这也太酷了吧!” 声音一出,全场瞬间沸腾。原本围着江天昊的同学,尽数被吸引过去,一窝蜂围在钱三一身旁。 “一哥,让我玩一把!” “太厉害了吧!计算器还能玩游戏!” “钱三一,你简直是地球之王!” 被众人追捧,钱三一面色淡然,顺势开口:“我可不敢当。我问你们,谁才是真正的地球之王?”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江天昊挤进来大声道:“当然是人类!我们是灵长类顶端,人类统治地球!” “错。”钱三一立刻否定,语气笃定,“真正的地球之王是微生物。微生物在地球存在三十四亿年,人类历史不过七百万年。” 江天昊不服:“来得早不如活得好,现在明明是人类主宰世界。” 钱三一再次反驳:“还是错。微生物统治人类,人类只统治地球而已。” 江天昊瞬间语塞,一时找不到反驳点,连忙一把拉过旁边的宋辞:“宋哥,你快说说,他这话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宋辞身上,钱三一也抬眼看来,俨然做好了辩论的准备,想和宋辞分出高下。 围观同学瞬间嗅到火药味,静静等待两人对峙。 宋辞从容上前,条理清晰地开口辩驳:“你说的演化年限数据没有问题,三十四亿年的微生物、七百万年的人类古猿历史,是准确的。但你的推论存在两处关键逻辑错误。 第一,寄生不等于统治。统治需要主观意识、决策目的,进而支配另一物种的行为。微生物没有大脑、没有思维,侵染人体只是繁衍生存的本能,不会刻意谋划控制人类。人体和微生物之间,只是寄生、共生的博弈关系。 人体内大量肠道菌群和我们互利共生,帮我们消化食物、合成维生素,如果按你的说法,它们也在统治人类,显然不成立。 第二,你的逻辑自相矛盾。如果微生物真的统治人类,人类就不可能自主改造、掌控地球。 从现代医学和生物角度来看,人类早已掌握制衡微生物的手段。我们研发抗生素灭杀致病菌,研制疫苗阻断传播,甚至可以通过基因编辑改造微生物,培育工程菌生产药物、治疗疾病。 微生物只是地球生态的底层基础,只能被动顺应自然演化。而人类可以主动驯化、改造、利用微生物。所以,微生物绝对称不上地球之王。” 一番有理有据、层层递进的辩驳说完,钱三一彻底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不语。 围观同学虽然大多听不懂专业细节,却能清晰看出胜负,纷纷鼓掌。 掌声落下,宋辞拿出自己的计算器,淡淡开口:“计算器编程的价值,从来不是做娱乐小游戏。” 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现场演示自己编写的程序:“这套程序可以自动计算遗传学概率、绘制生态种群增长曲线,还能快速运算化学平衡常数、酸碱ph值、滴定配比,刷题时可以直接验算答案,适配高中生物、化学许多常见题型。” 看着计算器上专业、精准的运算界面,全班同学彻底震撼。 “这也太厉害了!” “学霸的计算器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要是我也有个这样的计算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一旁的钱三一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强烈的挫败感。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在编程方面胜过一场。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算器cS游戏,只是简单的娱乐消遣。 而宋辞的编程,兼具技术难度和实用价值。 这一刻,钱三一明白,自己又一次输给了宋辞。 第83章 失落的钱三一 受宋辞和钱三一接连在学习上取得亮眼成绩的刺激,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江天昊也下定决心埋头补习理化生。他从图书馆借来一大堆理科读物,就连晚上熄灯之后,还打着手电躲在被窝里看书刷题。 可江天昊本身并非顶尖学霸,个人精力有限。把大量时间耗费在理化生上之后,他的语文学习直接被落下了。 这天课间,语文老师把江天昊叫到教室外面进行批评。 “江天昊,你最近到底是什么情况?全班同学都已经把《出师表》背诵完毕,就只剩下你一个人没过关。” 江天昊辩解道:“我最近训练比较忙。” 语文老师当即反驳:“不要拿训练当作借口。宋辞和钱三一同样要参加课外训练,人家每一篇古文都背得滚瓜烂熟。” 江天昊心里不服:“他们两个人参加什么训练?” “宋辞在备战生物、化学奥林匹克竞赛,钱三一在参与数学奥赛集训。怎么,你还心存不服?钱三一上周的作文,全篇都是用文言文写的。” 江天昊立刻反驳:“我作文也写的是文言文。” 语文老师皱起眉头:“你倒是还记得。可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床前明月光,低头吃便当。”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语文老师继续数落:“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使我不得开心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像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学生,就算以后走体育路线也很难出头。奥运会上能够拿下金牌的运动员,都是有脑子的。” 江天昊依旧不肯认输:“老师,死记硬背是孔乙己那个年代的学习方式。这些古文我随时都能在网上搜到,全部记在脑子里只会占用大脑内存。我们应当多做创造性工作,不该浪费时间死记这些陈旧的知识。” “创造性是建立在模仿和积累的基础之上,你能够平地起高楼吗?”语文老师反问道。 江天昊晃着腿随口回道:“高楼万丈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 语文老师被这番话气得无可奈何:“我不想再管教你了,既然你觉得我传授的知识毫无价值。” 说完,语文老师转身回到课堂,准备继续讲课。 “接下来我们学习庄子的《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 站在门外的江天昊顺口接话调侃:“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秘制,一个麻辣。再来瓶雪花,带你勇闯天涯!” 语文老师听完,更是哭笑不得:“江天昊,你还真没辜负父母对你的期许,天生就是开饭店的料子。不是有句话?不想当老板的厨子不是好学生。可这里是教室,并不是餐馆。” 说完,语文老师负气离开了班级。 这件事很快传到班主任赵荣宝耳中,他把江天昊叫到办公室严厉批评,要求他去把语文老师请回来上课。 江天昊还憋着一股怨气:“是老师自己走掉的,腿长在他身上,凭什么要我去请?” 赵荣宝见状,使出激将法:“我现在给你弥补过错的机会,你不愿意把握,那我就拜托钱三一去把语文老师请回来,你可别事后后悔。” 江天昊冷哼一声:“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班主任淡淡一笑:“等到班里同学都议论,江天昊办不成的事情,钱三一一出马就摆平了,江天昊就是不如钱三一。” 江天昊立刻妥协:“行,我去请语文老师回来。” 经过这件事后,江天昊内心备受打击,一心想寻找机会重新夺回大家的关注。 一周之后,机会终于到来。学校将要举办篮球联赛。身为体育委员,江天昊当即在班里号召大家组建班级篮球队。 “各个班级都在筹备篮球队,我们班绝对不能落后。想要报名的同学,直接来找我。” 前排一名个子瘦小的男生立刻举手报名。 江天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劝道:“你先坐下,别闹。我会进行公平、公开的选拔。还有谁愿意报名?” 话音刚落,宋辞率先举起了手,钱三一紧跟着也举手报名。 江天昊打量了一番身形单薄的钱三一,忍不住调侃:“你还打算打球?别到头来不是你打篮球,是球打你,上场再磕坏牙齿。” 钱三一神色平静:“你刚才说了要公平选拔,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说不定我可以入选球队。” 放学铃声一响,一众学生便簇拥着赶往体育馆的篮球场,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宋辞与钱三一的这场一对一较量。 抵达球场,江天昊看向钱三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和我打上一局?” 钱三一扫了一眼江天昊,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的宋辞身上。 “我打算和宋辞比试,三球定胜负。我们二人分出输赢,获胜者加入班级篮球队。” 宋辞瞬间领会了钱三一的心思。接连几次在月考成绩、计算器编程、微生物观点的辩论上败给自己,钱三一一直憋着一口气,打算借着篮球这项新的赛道,扳回一局。 宋辞爽快点头:“没问题。” 两大学霸即将再次对决,瞬间点燃了围观同学的情绪。 大部分男生女生都在给宋辞加油鼓劲儿,也有一部分还站在钱三一那边。 两人来到半场中央,宋辞抬手将篮球抛给钱三一,语气从容:“你先进攻。” 钱三一攥紧篮球,眼底满是斗志:“让我率先进攻,你可别事后懊悔。” “开始吧。”宋辞站直身子,摆出防守姿态。 钱三一身高一米七七,在高一学生里身形尚可,可对比一米八一、体态挺拔匀称的宋辞,在身高、臂展上已经落了下风。 他压低重心,不断左右交叉运球,试图依靠节奏晃动打乱宋辞的站位。 钱三一的运球动作还算流畅,显然也是练过的。但他面对的是宋辞,宋辞直接凭借他的肌肉动作和身体重心变化,就能精准预判他接下来的动作。 就在钱三一身体猛然晃动、准备向右侧突破的瞬间,宋辞凭借更长的臂展,快速伸手截断运球,干净利落完成抢断。 紧接着宋辞快速推进,两步加速甩开还未反应过来的钱三一,一记稳健的三步上篮,篮球空心落进篮筐。 围观的同学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攻守交换,轮到钱三一进行防守。 宋辞持球,脚下节奏忽快忽慢,一个简单的体前变向,轻松晃开重心不稳的钱三一,拉开半步距离,抬手起跳,手腕轻轻一抖,三分球精准入网。 短短两回合,宋辞已经拿下两分,只要再打进一球,便能结束对决。 接连受挫,钱三一心态明显急躁起来。他紧绷着神经,防守时脚步扑得太猛,身体前倾幅度过大,险些直接冲撞在宋辞身上。 宋辞脚步灵活侧身避开,顺势突破内线,三两步接近篮板,直接一个飞身暴扣。 只听哐当一声,篮球入筐,宋辞稳稳落地。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欢呼尖叫声。 三球全部打完,整场比试结束。 钱三一站在原地,垂着手臂,脸色格外失落。他本想在体育运动上找回面子,没想到依旧被宋辞轻松碾压。接连在学习、思辨、体能比拼上全部落败,强烈的挫败感席卷心头。 钱三一没有多说一句话,抿紧嘴唇,落寞地转身离开了篮球场。 江天昊走上前,拍了拍宋辞的肩膀,眼中满是赞叹:“可以啊,宋哥,你的突破速度还有弹跳,连我都比不上。还好你一心扑在学习上,不走体育路线,不然我这个体育委员都得让位。” 宋辞淡淡一笑:“我只是日常锻炼身体,尽力为班级争光,不会抢你的风头。” “那周五放学后球队集训,会不会占用你竞赛学习的时间?”江天昊问道。 “时间上完全没问题。” 周五下午训练时,班主任赵荣宝得知宋辞加入班级篮球队,连忙赶过来劝阻,神色十分紧张:“宋辞,你怎么参加这么剧烈的对抗运动?万一你要是打球受伤了,校长会扒了我的皮的。” “赵老师您放心。我初中也经常打球,懂得保护自己,不会轻易受伤。” 之后的校篮球赛上,宋辞和江天昊互相配合。宋辞凭借出色的传球意识、精准的投篮,不断帮队伍拉开比分。高一一班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下全校篮球联赛冠军。 校篮球队教练十分欣赏宋辞的天赋,想要邀请他加入校队。校长得知此事后,专门单独约谈宋辞。 “我不建议你加入校篮球队。课余打球锻炼身体无可厚非。学校已经有了一个江天昊,再多一个也没什么意思,学校最缺的是高考状元。你可不要被钱三一赶超了。” 宋辞了然点头:“校长,我明白。我本就没有打算走体育道路。” 校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那就最好。学习或者生活上遇到难处,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84章 期中考试 成年林妙妙 进入十一月,距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精英中学实验班的学习氛围愈发浓厚。 往日课间走廊追逐打闹的身影少了大半,教室里处处是埋头刷题、低声讨论的学生。 大家上完厕所、打完水,都会自觉返回座位,要么独自整理错题,要么三五成群围在一起钻研难题。 宋辞和钱三一的座位旁,永远围满请教问题的同学。两人时常轮流走上黑板,耐心为大家拆解题型、梳理解题思路。 邓小琪和一众女生总爱围着宋辞问问题,原本散漫松懈的林妙妙,也彻底被班级的学习氛围带动,沉下心认真备考。 考试前一天,江天昊悄悄凑到宋辞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宋哥,最近钱三一拼得特别狠,摆明了想超过你,这次你有把握吗?” 宋辞淡然一笑:“把握不是说出来的,考过才知道。” 江天昊松了口气:“看你这淡定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别闲聊了,赶紧复习。” 江天昊应声转头,看到教室外说悄悄话的林妙妙和邓小琪,又嬉皮笑脸凑了上去:“哎,你们知不知道做英语选择题的秘诀?我教你们口诀,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两长两短就选b,那要是都对不上怎么办?” 邓小琪面无表情淡淡回道:“那就选c。” “可以啊小琪,真聪明!” 邓小琪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耐:“你有完没完?考前我们想安静待会儿。” 江天昊略显尴尬,讪讪转身离开。 本次期中考试的整体难度,比十月月考明显提升,拔高题型更多,对知识点的综合运用要求更高。 为期两天的考试转瞬结束,紧绷多日的学生们终于卸下压力。 每考完一科,班里随处都是对答案、讨论压轴难题的声音,有人欣喜,有人懊恼,静待最终成绩出炉。 各科老师连夜阅卷、统计分数,一周后,所有成绩汇总完毕。 早读课上,班主任拿着打印好的班级总排名走进教室。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结果。 一向沉稳的钱三一,此刻也难掩紧张,侧头看向神色始终淡然的宋辞,忍不住开口:“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成绩?” 宋辞笑意从容:“关心与否,结果都不会改变。一次期中考试而已,我的目标从来都是最终的高考。” 钱三一听罢心生佩服:“你的心态真好。” 宋辞轻轻摇头:“你若是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切,心态自然也会沉稳。” 钱三一若有所思,心头紧绷的焦虑,莫名平复了许多。 很快,班主任将总成绩榜单贴在教室后方。全班学生一拥而上围拢围观,有人当即惊呼出声:“第一名还是宋辞!宋辞太厉害了!” 有人逐行念出宋辞的各科分数:“语文132、数学150、英语149、物理100、化学100、生物100,政史地分别95、96、95,总分1017!比上次月考还高了七分!” “还是四科满分,英语就差一分满分!难度涨了,分数反倒更高,这也太逆天了!” 众人紧接着看向第二名:“快看钱三一,语文133,数学150,英语146,物理100,化学98,生物96,政治94,历史94,地理94。总分1005!也比上一次提高了9分!” “这俩人真是逆天,完全是断层领先。” 全班忍不住感慨,两大顶尖学霸的实力,着实让人望尘莫及。 钱三一眼看着榜单,转头看向宋辞,语气有些复杂:“恭喜你,又是第一。” “也恭喜你,这段时间的努力,进步肉眼可见。”宋辞笑着回应。 钱三一眼神坚定:“我不会轻易认输的,下次我一定会追上你。” 宋辞微微颔首:“我也从不会止步不前。” 两人相视一笑,钱三一不知怎地,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从前的钱三一,常年断层领跑,第二名永远和他差距几十分,无人能及。直到遇见宋辞,势均力敌的对手,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 围观完两大顶尖学霸的成绩,同学们纷纷低头寻找自己的排名。 江天昊这次发挥不错,成功冲进班级前二十,算是不小的突破。 而林妙妙和邓小琪的排名,依旧处在班级末尾。 两人虽然加入了学习交流小组,但宋辞平时也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单独辅导她们。再加上这一段时间,全班都开始内卷,两人的成绩依旧靠后。 最终排名小幅变动,林妙妙从上次的倒数第二,升至倒数第三;邓小琪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 由于本次考试难度偏高,林妙妙的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全部不及格。 看着成绩单,林妙妙心情有些忐忑。自己名次虽然小幅进步,但三门理科挂科,以王胜男的性格,少不了一顿数落。 思来想去,林妙妙决定提前打预防针,主动给林大为打去电话:“老爸,我这次期中考试没考好。” 电话那头的林大为立刻温柔安慰:“没事没事,梁山108位好汉,排名座次还有先后呢,一次考试而已,下次努力就好。” 林妙妙心里稍暖,又老实交代:“其实我名次进步了一名,就是这次题目太难,我有三科不及格。” “名次进步就是最大的收获,说明你一直在努力,这就够了。”林大为继续宽慰。 林妙妙依旧忧心忡忡:“可是我妈肯定不会这么想,我有点怕她生气。” “别怕,你妈那边交给我。别忘了你爸是干什么的,就是专门替你挡子弹的” 听到这话,林妙妙彻底安心,顺势撒娇:“那你能不能给我带点好吃的?” “没问题,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没过多久,林大为开车来到学校墙外,拎着一大包零食等着女儿。 “快看,老爸给你带了卤猪蹄、卤鸡爪、猪肉脯,都是你爱吃的。” 林妙妙眼睛一亮,又开口道:“我还想吃校门口花生酱味的手抓饼。” 林大为二话不说,转头就买了回来。 林妙妙一手拿着猪蹄,一手捧着手抓饼,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递过去:“爸,你也吃点。” 林大为笑着摆手:“你吃就好。有你这个吃货闺女真好,天大的烦心事,一顿好吃的就能解决。” 林妙妙一边吃一边叹气,满是无奈:“哪有这么简单。我现在文科优势都快保不住了,班里同学个个都厉害,好像人人都有三头六臂。人家都说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到我这儿倒好,门窗全锁死了。数学的窗关上,物理的门堵死,化学下水道塞满,生物排水管封死,现在连地理的狗洞子都被水泥砌严实了。” 林大为被她的比喻逗笑,耐心安抚:“别焦虑,上帝这是准备给你开大招,装空调呢。赶紧吃完,收拾收拾回教室。” 林大为回家后,第一时间做起了王胜男的思想工作,刻意铺垫:“我今天去看妙妙了,孩子都瘦了,小脸儿都尖了。想跟她多说几句话,她都没空,急着回去刷题,现在高中生读书太辛苦了。” 王胜男一眼看穿女儿的小心思,淡淡开口:“别替她打掩护,这丫头就是临时抱佛脚、提前卖惨,怕考不好挨骂,提前给我打伏笔呢,说不定顺带骗吃骗喝。” 见卖惨没用,林大为立刻换了说辞,讲起了身边的例子:“我跟你说个真事,我们隔壁公司刘副总,你知道吧,天天拜神树那个。他家孩子上高二,以前成绩特别好,就因为一次测试失利,心态崩了直接抑郁,现在在家休学养病。他老婆班也不上了,天天陪着孩子四处散心、看医生。” “刘副总现在悔得不行,说当初不该逼孩子太紧。现在他们全家的心愿特别简单,孩子能好好活着、身心健康,就够了,活着就有翻身的机会。” 王胜男闻言皱眉:“那孩子彻底不上学了?” “基本算是休学静养了。”林大为顺势劝道,“所以咱们该庆幸,妙妙心态好、神经坚强,抗压能力强。” 王胜男嗤笑一声:“是神经大条吧。” “大条怎么了?心态好也是本事。”林大为笑着引导,“来,跟我默念三遍,妙妙是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基因是遗传的,遗传的,遗传的。” 王胜男被他气笑,无奈摆手:“行了,别用你这套洗脑话术糊弄我。她要是考得不好,我自有分寸收拾她。说到底,都是你拉低了闺女的智商。” 林大为哭笑不得:“这可不能赖我!” 王胜男起身转身:“不跟你争了,我去给你换个少女粉牙刷。” 林大为连忙喊住她:“怎么又换牙刷?老是换我都分不清哪个是我的了……” 第85章 家长会 期中成绩公布之后,班主任赵荣宝正式通知全班,本周五召开期中家长会。 林妙妙一听瞬间慌了,第一时间偷偷联系林大为,想让老爹开家长会。 可林大为刚跟王胜男提起家长会的事,就被她一口回绝,坚决要亲自去学校参会。 另一边,宋辞也提前联系了顾秀丽,拜托她周五来学校参加自己的家长会。 转眼到了周五,全校高一统一召开家长会,各班家长陆续抵达教学楼,走进教室落座。 王胜男走进高一实验班教室,第一眼就看到黑板上贴着的“勇攀高峰排名图”。 她顺着密密麻麻的排名一路往下扫视,最终在左下角找到了林妙妙的名字,全班三十四名。 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走到林妙妙的座位前,随手翻开桌面上的试卷。 化学四十八分、物理二十八分、生物三十八分,三科成绩刺眼无比。 她越翻越气,视线落在课桌内侧,赫然刻着一行小字:每个月总有二十八天不想学习。 王胜男又气又无奈,直接拿出手机拍下字迹,留作证据。 同一时间,江天昊看见父亲江奇龙走进教室,立刻上前小声叮嘱:“爸,待会儿你可千万别跟老师乱拉关系。” 江奇龙一脸正色:“什么叫拉关系?老师最重要了,你的成绩都是老师给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江奇龙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端正签字入场。 江天昊看着父亲的字迹,忍不住小声吐槽:“爸,你这字,真配不上你这副斯文眼镜。” 很快所有家长基本就位,班主任赵荣宝走进教室。 江奇龙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主动递上名片:“赵老师您好,我是江天昊的父亲江奇龙。我自己开了家公司,手下有三四千员工,学校今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我让他们都来帮忙…” 一旁坐着的邓小琪母亲邓心华,闻言眼前一亮,悄悄打量着江奇龙。 赵荣宝连忙笑着摆手:“太客气了江先生,您先回座位坐下就好。” 江奇龙却没有就此作罢,依旧热情攀谈:“老师,我们家小子要是不听话,你就揍他…” 赵荣宝无奈笑道:“现在的孩子脾气都大,我哪敢啊。您看班里女生比我都高,男生腰比我都粗,我跟他们说话都得抬头……您先入座吧。” 可江奇龙依旧拉着老师不肯松手:“赵老师,我自家还有生态农场,环境清净。您平时工作太忙,有空可以带家人过去放松散心。” 不等老师回应,他又接着说:“回头我给您寄点自家种的无公害大米,我们的稻子都是听佛经长大的,受到佛教熏陶…” 江天昊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上前把喋喋不休的父亲硬生生拉回座位。 等全场彻底安静,家长全部落座,赵荣宝站上讲台正式开场。 “各位家长下午好。大家桌面上都放着孩子的试卷,各位可以先看一看。说到底,素质教育依旧离不开考试选拔。孩子们能考进重点实验班,都是一路过关斩将的佼佼者。 老话讲,要想人前显贵,必得背后受罪。但我看完这次期中成绩,说实话,咱们班孩子的罪,受得远远不够。” 赵荣宝话音刚落,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校长亲自带着两位家长走进教室,赵荣宝立刻上前迎接,笑着介绍:“各位家长,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校谢校长,省市两级教育先进工作者,全国教改领军人物,大家欢迎。” 台下家长纷纷鼓掌。 谢校长笑着抬手示意,随即侧身介绍身旁两人:“今天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位家长。这位是裴音女士,咱们江州中考状元钱三一的母亲。这位是本次期中考试年级第一、中考第二名宋辞同学的家长,顾秀丽女士。” 此话一出,全场家长瞬间侧目,目光纷纷落在裴音与顾秀丽身上,满脸好奇与羡慕。 谢校长看向裴音,客气道:“裴女士,能不能分享一下您的家庭教育经验,给在座家长取取经?” 裴音优雅一笑,从容回道:“不敢谈经验。三一的学习我几乎没有费心,全靠老师悉心教导,还有他自己课堂认真听讲。我就不占用大家时间了,把时间留给老师。” 谢校长又转头看向顾秀丽:“顾女士,那您简单分享两句?” 顾秀丽气质温和,淡淡笑道:“校长应该了解,我基本没管过宋辞的学习。他从小到大自律独立,学习、生活从来不用旁人操心,所有成绩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谢校长点点头,笑着让两人落座,随后带着赵荣宝先行离开教室。 校长一走,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裴音身边瞬间围满家长,纷纷请教学霸教育方法。 顾秀丽周围同样挤满家长,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教育,才能教出两次稳居年级第一的宋辞。 不少家长看着黑板排名小声议论。 “没想到这次期中第一是宋辞。” “上次月考也是他第一,实打实碾压中考状元。” “三十万打败了五十万,还真是不简单…” 众人都围着成绩与学霸家长议论不休,唯独邓小琪的母亲格外活络,隔着座位主动热情跟江奇龙打招呼:“江先生,久仰大名!餐饮行业的大企业家,我早就听说过您,今日总算有幸见到。” 江奇龙立刻笑着回应:“幸会幸会,以后有需要随时说话。” 落座后,江奇龙主动拿出名片递给顾秀丽:“顾女士,这是我的名片。我想请教一下孩子教育问题,现在不都提倡快乐教育吗?您是怎么把孩子教得这么优秀的?” 顾秀丽温和解释:“我们从来没有刻意管束督促,宋辞自律性极强,学习规划、生活作息全部自己安排,从来不用家里操心。” 坐在后方的王胜男听着,满心羡慕,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顾秀丽心里也暗自感慨,没想到宋辞一个孤儿还如此优秀,接连两次碾压状元稳居第一。对比自家普通孩子,她心底都忍不住感叹,这要是自家孩子,那该多好? 没过多久,全校统一电视家长会开启,校长与各科任课老师通过大屏幕,统一给全体家长讲解学情、学习重点与后续教学安排。 会议结束后,家长们依旧不肯散去,再次围拢在裴音、顾秀丽两人身边,七嘴八舌提问。 “顾女士,宋辞平时早餐都吃什么?” “孩子平时用什么复习资料?” “有没有报什么优质补习班?” 满场热闹喧嚣,王胜男坐在座位上格格不入,身后的热闹、学霸的荣耀,通通和自己无关,脸色愈发难看。 家长会彻底结束,王胜男全程沉默开车带林妙妙回家,一路无话,压抑的气氛笼罩全车。 回到家中,一场针对林妙妙的成绩审判正式开始。 林大为刚刚在卫生间洗完脸,正要出门,看到王胜男阴沉的脸色,瞬间识趣退了回去,躲在卫生间不敢出来。 王胜男冷冷盯着林妙妙,沉声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妙妙语气犹豫,小声辩解:“我就是几门没考好而已,而且我这次还进步了一名呢。” 王胜男一声冷哼:“几门没考好?三门全部不及格!理化生全班倒数第一!进步一名?从倒数第二变成倒数第三,这也好意思说?很光荣是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林妙妙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妈,我下次一定好好考。” “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朋友!”王胜男恨铁不成钢,“邓小琪全班倒数第二,你们俩简直是难姐难妹!人家小琪成绩再差,起码还有个小姑娘样儿,再看看你那二道毛,像什么样子?” 林妙妙立刻反驳:“我也想留长发!是你说留头发浪费学习时间!” 王胜男瞪着她:“你还知道听我的话?看看你的头发帘把眼镜都挡住了,你看得见自己的前途吗?不会用发卡别起来?” 林妙妙赶紧找出发卡别好头发。 可王胜男依旧没消气:“都高中生了,还天天背个hello Kitty书包,幼稚不幼稚?” “我喜欢。”林妙妙小声执拗道。 “你喜欢?”王胜男越说越气,“你怎么不喜欢跟成绩好的同学多交流?你后桌就是年级第一!这么好的机会你不珍惜!状元站在山顶,你蹲在山脚,你给人家提鞋,人家都嫌你慢。” “谁说我不跟他来往!”林妙妙立刻反驳,“我和宋辞经常一起讨论题目、一起学习的!” 王胜男嗤笑一声:“你跟年级第一讨论问题?你配吗?看看你的学习态度!课桌刻字,二十八天不想学习,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妙妙垂头丧气,满心委屈:“我有什么办法?会的全不考,考的全不会!我本来想咸鱼翻身,结果直接粘锅上了。” 王胜男被气笑:“林妙妙,你笨吗?你心眼灵的很,就是懒!不刻苦、不专心!你课本上、桌子上画的东西有毛用?高考不考这些!我告诉你,下个星期,把学校广播站给我退了,所有课外活动停掉,专心把成绩提上来!” 林妙妙瞬间慌了,连忙求饶:“妈我保证下次一定考好!学校要求必须有课外活动学分!而且我和宋辞是广播站搭档,平时他还能帮我讲题补习,真的有用!” 第86章 发愤图强林妙妙 眼看母女俩要吵起来,林大为赶紧上前拦在中间打圆场,好不容易才暂时平息两人的争吵。 等气氛缓和下来,林妙妙跟家里摊牌,说自己打算扬长避短,分科选文科,这话一出,又遭到王胜男强烈反对。 林妙妙满心委屈,眼眶泛红:“我天天待在实验班,到处都是学霸碾压我,没抑郁、没跳楼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段时间有多难熬,我从来没跟你抱怨过半句。” 林大为连忙附和:“实验班高手扎堆,妙妙能一直稳住心态,真的不容易。” 王胜男冷哼一声,话里带着刺:“对差生而言,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也就只剩心态好了。” 这句话彻底戳破林妙妙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家门。 林大为急得直劝王胜男:“你说话能不能留点情面?那是咱们亲生闺女!万一她情绪上头冲到马路上,正好过来个大卡车怎么办?” 王胜男瞬间慌了:“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追!” 林大为快步追到楼下,拦住快步往前走的林妙妙:“妙妙,别跑了,有话好好说。” 林妙妙回头,满肚子委屈:“刚才她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之前明明说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帮我挡子弹的。” 林大为苦笑叹气:“你妈扔出来的哪里是子弹,分明是手榴弹,爸爸实在接不住啊。” “她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肯定是,这点我跟你保证。” 林妙妙哽咽:“亲妈说话怎么句句往人心口扎刀子?” 林大为耐心开导:“要是后妈跟你相处,隔着一层心思才会处处客气,那种客气全是装出来的虚伪。” “那我宁愿她对我虚伪一点。世上那么多女人,你当初为什么偏偏找她当老婆?你自己愿意受虐也就算了,还要拉上我一起受罪,她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女魔头。” 林大为看她哭得难受,不忍心再讲道理:“好了好了,不委屈了,爸爸带你出去吃烧烤。” 父女俩找了家烧烤摊撸串,几串烤肉下肚,林大为慢慢开导,总算哄得林妙妙情绪平复。 第二天一早,林妙妙睡醒,心里暗下决心好好用功。她打算去书店买一批复习资料,又拿不准哪种教辅适合自己,当即拨通宋辞的电话。 “老宋,你这会儿忙不忙?” 宋辞声音平静:“有什么事?” “我想去书店挑辅导资料,你懂这些,能不能过来帮我参考一下?” “没问题,我刚好也要添置教辅,学优书店门口碰面。” 上午十一点,学优书店门口,林妙妙背着书包,手里攥着零食边走边吃,远远看见宋辞便挥手招呼,把零食递了过来:“老宋,来,吃点。辛苦你了,大周末还得专门陪我跑一趟。” 宋辞笑了笑:“先把零食收起来,咱们进店挑书。” 两人走进书店,放眼望去,满满几面墙全是各类辅导资料,林妙妙当场头大:“居然有这么多教辅,看得我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怎么选。” 宋辞随口跟她科普:“高中教辅公认四大天王,王后雄、曲一线、荣德基、薛金星。” 林妙妙点点头:“我只听过薛金星。” 宋辞随手抽出一本薛金星《中学教材全解》递给她:“最适配你的就是这本。王后雄难度偏高,综合拓展题型多,适合基础扎实拔高。曲一线主打真题模拟卷,中等生刷题用最合适。荣德基难度适中,兼顾基础和提升。 薛金星会逐句拆解课本知识点,细节讲得最透彻,专门给基础薄弱的学生打地基。你数理化生短板明显,先用这套补基础刚好。” 林妙妙连连点头:“大神推荐肯定不会错,我全听你的。” 宋辞又劝她:“你的文科底子很好,后续学习重心可以往政史地、语文倾斜。” 林妙妙长长叹气:“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我妈死活不同意我选文。” “她现在不同意不代表以后不会松口,距离正式分科还有大半年。你踏踏实实把语数英、文科各科成绩提上去,拿出实打实的优势,自然能说服她。” 林妙妙听得眼前一亮,连连认同。 两人挑选完教辅准备结账,林妙妙瞥见宋辞手里拎着好几本王后雄高二同步资料,十分惊讶:“你怎么直接买高二的书了?” “高一全部知识点我已经自学完了,提前预习高二内容,为下半年学科竞赛做准备。” 林妙妙小声感慨:“学霸的世界,我这种学渣实在理解不了。” 拎着一摞教辅走出书店,看了眼钟表,已经快十二点。林妙妙大方拍胸脯:“今天多亏你帮我选资料,我请客吃饭,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辞笑着应下。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卤肉饭店,各点一份卤肉饭,额外加了卤鸡腿、卤蛋和豆干,分量十足。 林妙妙大口扒拉米饭,边吃边感慨:“还是在外吃饭自在,要是在学校食堂,被汪嬷嬷看见,绝对不让我们两个单独同桌。你尝尝这家卤肉,味道特别香。” 宋辞尝了一口,点头认可:“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闲聊,林妙妙看着瘦小,饭量却格外可观,怎么吃都不显胖,吃饭的模样看着格外有食欲。 “老宋,你有没有想好以后大学读什么专业?” “早就定好了,临床医学。” 林妙妙有些意外:“学医不是特别辛苦吗,周期又长,你真的确定?” “初中就定下目标了,目标是清华协和临床医学。你呢,未来想读什么?” “我的目标是南京大学中文系。” 宋辞笑道:“那可得加倍努力,南大文科在徽省投档线可不低。” 林妙妙咬了一大口鸡腿,垂头丧气:“也就算是我的终极理想吧,以我现在的水平,高考能擦线上一本就谢天谢地了。” 原剧中,2017年高考林妙妙只比二本线高出两分。如今有宋辞,一切就不一定了。 周末傍晚两人返校,邓小琪看见林妙妙课桌堆了厚厚一摞教辅,十分诧异:“妙妙,你怎么一下子买这么多辅导书?这下是真要发奋读书了?” “可不是嘛,再不抓紧,我妈就要逼我退出广播站了。多亏宋辞帮我挑的资料。” 邓小琪立刻凑上来翻看:“宋辞帮你选的?在哪家书店买的?” “学优书店。学霸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他都提前备好了高二教辅,高一课程早就自学完了。” 邓小琪满眼羡慕:“宋辞也太厉害了,难怪次次稳拿年级第一。早知道我当初就跟你一起去书店了。” 一周之后,物理老师组织班级周测。 林妙妙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物理大题,脑子一片空白,悄悄侧身往后排,压低声音喊:“老宋,老宋。” 宋辞低声回复:“我可不会帮你作弊。” 林妙妙只好转头看向旁边的江天昊,小声求助。 江天昊无奈探头:“你要抄哪几道?” “全部。” 江天昊当场愣住。 趁着老师转身巡视黑板的空档,林妙妙直接把空白试卷丢到地面。江天昊左右观望,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写完的试卷一同扔下去。 林妙妙飞快弯腰捡起,埋头赶抄整张卷子。 周一物理课,老师抱着批改完毕的试卷走进教室。 “现在下发上周周测卷子。这次并列第一,宋辞、钱三一,两人满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物理老师头也没抬:“还用得着鼓掌吗?他俩哪次测验不是满分?第三名,江天昊,上来领卷。” 江天昊快步走上讲台,老师随口鼓励一句:“江天昊近期进步很明显。” 旁边同学打趣:“万年老三实锤了。” 老师继续念名次:“第四名……” 前排的梁云舒已经站起身,谁知老师话音落下:“第四名,林妙妙。” 江天昊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梁云舒尴尬地坐回座位,全班同学小声议论起来。 物理老师轻敲讲台维持安静:“安静!林妙妙,愣着干什么,上来拿试卷。” 林妙妙一头雾水走上讲台,刚要拿卷下台,被老师拦住:“先别走,站在这里。林妙妙由后进转先进,这说明什么?充分说明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全班同学一脸不信,老师却当真,扬声道:“大家鼓掌,向林妙妙学习!”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掌声,邓小琪憋不住偷偷发笑。 下课铃一响,江天昊立刻找上林妙妙抱怨:“你怎么连压轴难题都原样抄走?那题目可不是你这个等级能做的,这下好了,我都差点被拖下水。” 林妙妙一脸无奈:“对于一个物理学渣来说,所有题目都长一个样,我哪分得清哪一个难,哪一个容易?” 宋辞在一旁开口劝导:“下次千万别再做这种事。” 林妙妙点头反省:“我记住教训了,顶着名不副实的高分,还不如不及格更安心。” 没过多久,王胜男得知林妙妙物理考到班级第四,整个人格外激动,拉着林大为分享喜讯。 “你猜猜咱们闺女这次物理考了第几?直接逆袭了!” 林大为随口猜测:“上次物理倒数,这次能冲进前二十就很不错了。” “第四名!简直是东山再起!” 林大为连连摇头:“这不太可能吧,直接一步到位了?” “怎么不可能?”王胜男越想越兴奋,“你说咱们妙妙照这个势头发展,你说将来能不能上清华北大?” 林大为顺着她的话打趣:“换以前我想都不敢想,要是能稳定保持前三,一切皆有可能。我得提前琢磨两句说辞,万一开优秀家长交流会,也好跟别的家长交流教育心得。” 第87章 文科生的浪漫 一周之后,新一轮物理周考成绩公布。 物理老师拿着试卷,直接把林妙妙叫到办公室,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林妙妙,你可真是个人才。上次考八十九,这次四十九分。你是真厉害,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你这成绩的弹性系数也太大了!” 林妙妙坦然抬头:“老师,八十九那次纯属意外事故,四十九才是我的真实水平。我以后铁定学文,就想问一句,文科预备生,物理考到多少分就算合格?” 物理老师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一口水呛出来:“别的学生我都盼着提分冲高分,怎么到你这儿,就这么消极?” 林妙妙态度诚恳,一副彻底想开的样子:“老师,您直接放弃我吧。我已经下定决心学文科,您就别救我了…” 物理老师看着她,无奈道:“你真的想好了?我可告诉你,我要是真对你见死不救……” 不等老师说完,林妙妙直接弯腰鞠了一躬:“谢老师不救之恩!学生给您添麻烦、拖后腿了,多有得罪,我给您赔礼!” 说完,她不等老师再说,一溜烟跑出了办公室。 晚上,王胜男得知女儿这次物理成绩,瞬间没了之前的兴奋劲,泄气地对林大为说道:“咱们闺女这次物理,居然只考了四十九分。” 林大为倒是看得很开,笑着安慰:“这才是她的真实水平,正常发挥。” 王胜男依旧不死心,强行给自己找安慰:“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孩子的成绩是螺旋式上升、波浪式前进?这次回落,是为了下次冲高做铺垫。” 林大为摇了摇头:“哪是什么螺旋上升,我看是中弹坠机。我好不容易刚培养出一点学霸家长的心态,瞬间又被打回原形。行了,平常心对待,这才是妙妙该有的状态,慢慢进步就好。” 傍晚放学后,广播站的录音工作结束。 林妙妙吃完晚饭,拉着宋辞坐在校园的圆桌旁刷题。 宋辞把自己整理好的高一上数学知识点清单递给她,耐心指导:“我把高一所有知识点,按难度划分了星级。五颗星的难题你先放一边,暂时不用碰。你现在基础不稳,优先吃透一星、二星的基础题型,这些是必拿分,一分都不能丢。先稳住基础盘,保证简单题不失误,你的分数就能稳定下来。” “等基础彻底扎实了,再慢慢攻克三星中档题。你可以把刷题当成闯关游戏,每吃透一个专题、拿下一类题型,就奖励自己一包零食,慢慢积累成就感。” 林妙妙看着这份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学习计划表,条理清晰、重点明确,瞬间眼前一亮,立刻对着宋辞竖起大拇指:“宋哥,你也太仗义了!从今往后,小弟鞍前马后,绝对听话!” 宋辞无奈笑着,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别贫嘴了,踏踏实实按计划学。” “得令!” 除了数学,宋辞还帮林妙妙梳理英语、地理、历史的高效学习方法,把枯燥难记的知识点,编成顺口的顺口溜和短句段子,方便她快速背诵记忆。 接下来的日子,林妙妙彻底放下理化生难题,全身心投入文科学习,同时狠抓语数英主科基础。 虽然每次月考下来,她的总排名依旧靠后,没有大幅跃升,但肉眼可见的是,她的文科单科成绩、语数英基础分数,都在稳步小幅上涨,基础越来越扎实。 与此同时,宋辞在兼顾文化课的同时,将大部分课余精力投入生物、化学竞赛的专项训练中,刷题、听课、做实验,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时间飞速流转,转眼便到了2015年四月,高一下学期。 宋辞顺利通过精英中学内部选拔,拿到了全国中学生生物联赛的全省参赛资格。 五月,全省生物联赛正式落幕,宋辞以全省第一名的绝对成绩,顺利入选徽省生物竞赛省队,备战后续国赛。 一周后,他再次顺利通过选拔,拿下化学省级赛事的参赛名额,双线备赛。 也是在这个时间段,高一全体学生正式迎来文理分科。 各班统一下发文理选科报名表,学生自主填报意向,待期末统考结束后,学校将根据成绩重新分班。 林妙妙和邓小琪毫不犹豫填报文科,而忙于竞赛的宋辞,暂时没有填表。 晚自习宿舍里,梁云舒看着林妙妙的选科表,淡淡开口:“学文科的,大多都是理科跟不上、学不了的。” 林妙妙毫不在意,笑着接话:“你说得对,理科根本不是普通人学的。小琪你说是不是?多少帅哥熬成赵荣宝,多少萝莉熬成祥林嫂。小琪,让一让。” 说着,她走到宿舍镜子前,对着里面的自己深深鞠了一躬,轻声感慨:“姑奶奶,辛苦你了!这一年,心没少伤,苦没少吃,气没少生,个没咋长。不过没关系,好日子要来了!选了文科,终于可以善待自己、轻松一点了。” 她转头看向兴致不高的邓小琪,连忙解释:“小琪,是不是还在生我气?我刚才手滑,写到了你那一栏,你学表演本来就要选文科吧?要是你想改,我这就去帮你改回来。” 邓小琪轻轻摇头,小声呢喃:“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在想,宋辞会不会为了我,也选文科。” 林妙妙闻言嗤笑一声。 邓小琪满眼憧憬:“真的有这种先例啊,之前江州一中,就有男生为了喜欢的女生选文科,最后直接考了文科状元。说不定,这件事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我敢打赌,绝对不可能。”林妙妙笃定道,“老宋早就规划好未来了。” 邓小琪立刻追问:“他规划了什么?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他目标很明确,临床医学,冲刺清华协和,毕业以后还要进燕京协和医院工作。” 邓小琪瞬间释然,眉眼带笑:“那也很好。我的目标是中戏,也在燕京。以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读大学,也能经常见面。” 第二天课间,林妙妙回头看向后座的宋辞:“老宋,你的竞赛难不难啊?你把握大不大?” 宋辞淡淡一笑:“放心,问题不大。” 邓小琪也转头看向他,轻声问道:“宋辞,妙妙说你以后要学临床医学,去燕京读书,是真的吗?” “没错。”宋辞点头应声。 邓小琪瞬间眉眼明亮:“太好了!我也要考中戏,以后我们就在一个城市了!对了,我和妙妙都选文科了。” 一旁的江天昊忍不住开口吐槽:“其实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学文,奈何我文科太差。古人真是太矫情,没事就乱写,完全没想过千年后的我们的心情。那什么,滕子京找范仲淹写诗,范仲淹就应该直接说:我不写。曹刿被人说肉食者鄙,就应该直接说我不去了,这才叫有志气!” 林妙妙调侃道:“就你这水平,以后看遍祖国山河,别人都是诗情画意,你只会一句: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乖乖隆咚锵。” 邓小琪跟着打趣:“是啊昊子,你这样,以后连情书都写不明白。” 江天昊不服气:“谁说的?我现在就写一首给你们看看!” “来啊,我们听听!”林妙妙起哄。 江天昊站起身:“曹植七步成诗,我也给你们走七步。” 林妙妙立刻开始数数。 数完七步,江天昊落座,深情看向邓小琪:“我喜欢你,如同sin方加cos方,始终如一。怎么样?够浪漫吧。” 林妙妙无奈摇头:“你单身真不冤。文科女生谁看得懂你这理科情话?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喜欢你。情书要吟风诵月、虚实结合、以情动人,懂不懂?” 江天昊立刻道:“那你来!” 林妙妙微微一笑,看向邓小琪:“不用我。小琪,你来示范。” 邓小琪脸颊微红,悄悄瞥了一眼宋辞,轻声开口:“我喜欢你,像云追着风,不问所起。” 林妙妙立刻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 江天昊满眼羡慕:“小琪,你这句话,刚好说出了我想说却表达不出来的感觉!这句能送给我吗?” 邓小琪笑着摇头:“不好意思,这句不是写给你的。” “别灰心昊子。”林妙妙立刻解围,“我送你一句更好的。我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漂亮!”邓小琪当即兴奋鼓掌。 江天昊听得一脸茫然,完全不懂其中韵味。 林妙妙耐心解释:“听不懂吧?这就是用一种具象来表达感情,体现出诗人对爱情的追求,义无反顾,不计付出。是不是很清新,很勇敢,很动人?” 见江天昊无动于衷,林妙妙转头看向宋辞:“老宋,要不你也来一句?” 第88章 竞赛金牌 林妙妙话音落下,周围几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宋辞身上。 邓小琪满眼期待,林妙妙纯属好奇,一旁的江天昊也凑了过来,满脸八卦。 宋辞稍作斟酌,缓缓开口:“让我想想,就按照咱们课本的诗词意境,改编一段吧。 烟雨落满江南长巷 油纸伞下匆匆对望 从此山河万里,只寻你方向。” “好!”邓小琪立刻率先鼓掌,连忙拿出纸笔,认认真真把这句话记录下来。 “太漂亮了!”林妙妙也连连赞叹,“老宋,你真该跟着我们学文科。文科漂亮女生多,你这么会写情话,将来才有施展的地方。” 邓小琪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学文科多好,又轻松又浪漫。” 宋辞看着两个少女,轻轻摇头浅笑:“还是算了,我的目标不会变。” 如果说邓小琪是情窦初开、小荷才露尖尖角。反观林妙妙,情窦与小荷,都还没发芽呢。 宋辞平日里上课刷题、备战竞赛,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小丫头谈恋爱。 现阶段学业和竞赛才是重中之重,早恋为时过早,至少还要等两年再说。 下午放学,几人结伴回宿舍。 林妙妙边走边吃零食,悠闲自在;邓小琪手里攥着纸,反复看着宋辞写下的那句情话,越看越心动。 她小声感慨:“不愧是学神,成绩稳居第一,个子高挑、样貌出众,连写的情话都这么有氛围感,简直无可挑剔。尤其是他站在讲台上给全班讲题的时候,气场十足,完全就是舞台上的超级巨星。” 林妙妙忍不住吐槽:“打住打住。赶紧拿小镜子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女神模样,妥妥的女屌丝。你就这么喜欢老宋?” 邓小琪坦然点头:“不行吗?我就是喜欢这种完美的超级学霸。” 时间一天天过去,临近期末,全校迎来文理分班考试。 考试结束次日,实验班正常上课。班主任赵荣宝走进教室,吩咐林妙妙去办公室领取试卷。 林妙妙从办公室回来,回头低声对后座的宋辞说:“哎,老宋,文科班唐老师让你过去一趟。” 宋辞点头应声,举手打了报告,走出教室。 楼梯拐角处,唐元明早已等候在此,他看着宋辞,语气温和地劝说:“宋辞,这次文理分科,要不要认真考虑来文科班?你看看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国家高层干部,大多都是文科出身,前景广阔。” 唐元明话音未落,赵荣宝快步赶来,明显是察觉到他要挖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赵荣宝笑着上前,看向宋辞,“宋辞,你的数理化生四门科目,几乎次次满分、稳居全校第一,天赋全在理科,选文选理,一目了然。” 宋辞点头回应:“唐老师,抱歉了。我从初中就定下目标,未来报考临床医学专业,现阶段也一直在全力备战生物、化学竞赛,所以我一定会选理科。” 赵荣宝当即笑了,底气十足:“这就对了,赶紧回去上自习。想从我手里挖走顶尖苗子,没门。” 唐元明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先找钱三一沟通,这下被赵荣宝提前察觉,打草惊蛇了。 后续结果不出意料,钱三一同样坚定选择理科。 高一所有学生的文理分科填报、重新分班工作,在暑假前全部落实完毕。 同学们陆续迎来暑假,而宋辞依旧留在校内,参加学校组织的竞赛集训。 与此同时,学校当初承诺的五万元奖金,也直接打入宋辞的银行卡中。 这一年以来,宋辞始终在关注国际黄金价格的波动。 他穿越前,早已熟记2014年至2026年完整的金价走势、每月价格浮动、历年高低点位。穿越过来后,他依旧长期跟踪记录,对比这方世界的金融行情。 经过一整年的数据统计观察,他确认这方世界的金价波动规律,和现实世界基本一致,几乎没有偏差。 2015年七月,国际金价跌至多年最低点,正是绝佳的抄底时机。 趁着暑假空闲,宋辞找到监护人顾秀丽,提出打算拿出全部个人存款,一次性购入实物黄金长期保值。 顾秀丽起初十分犹豫,顾虑颇多,担心实物黄金变现困难、没有利息收益,怕少年人一时头脑发热跟风投机。 直到宋辞拿出自己整理了一年的金价周期数据、长线保值分析和详细规划,条理清晰地讲明利弊,证明自己绝非一时冲动。 顾秀丽深知宋辞心性沉稳、自律通透,判断力远超同龄人,最终选择相信他。两人商议妥当,顾秀丽亲自陪同宋辞前往正规银行,购入足量标准投资金条,全部交由银行保险柜托管,安全稳妥。 平日里,学校每月固定发放一千元生活费,期中、期末统考年级第一,还有三千元的校级奖学金,足够支撑宋辞所有日常开销。 因此,他银行卡内攒下的五十五万存款,几乎全部投入购入黄金,共计入手两千六百克,精准踩中2015年七月的金价最低点。 转眼进入八月,宋辞跟随徽省生物竞赛省队,奔赴鹰潭一中,参加第二十四届全国中学生生物学竞赛。 八月中旬,为期五天的理论笔试与实验实操考核全部落幕,大赛正式收官。 闭幕式现场直接公布金银铜牌获奖名单,宋辞凭借稳定发挥,成功斩获全国生物奥赛金牌。 赛后一周,全国竞赛委员会下发官方红头文件,公示完整排名与国家集训队名单。宋辞位列全国前五十名,顺利拿到生物国家集训队入场资格,锁定清北保送资格。 八月三十一日,高二新学期即将开启,精英中学全校铺开喜报。 学校官网、校门口光荣榜、校内宣传栏、校外围墙横幅,全部更新最新荣誉:热烈祝贺我校宋辞同学斩获全国生物竞赛金牌,成功入选国家集训队。 九月一日正式开学,全校举行升旗仪式。 谢校长亲自上台宣读喜报,为宋辞颁发荣誉证书,并一次性发放两万五千元国家级竞赛特等奖金。 校内所有人都清楚,能入选五大学科国家集训队,就拥有清北保送资格。宋辞可以说已经是提前拿到了清华北大的入场券。 只是按照此时的保送政策,奥赛保送生优先分配基础理科专业。生物竞赛保送常规只能就读清北生物相关院系,无法随意挑选热门专业,临床医学不在保送常规专业范围内。 开学第一周,广播站正常开播。 播音室内,林妙妙拎来两包零食、两瓶酸奶,分给宋辞一份,笑着抬手示意:“来,老宋,咱俩碰一个,庆祝你拿下全国金牌!” 宋辞接过酸奶打开,眉眼温和:“多谢。”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酸奶,林妙妙满脸好奇凑上前:“老宋,你那金牌长什么样啊?能不能拿来给我开开眼?我从来没见过真正的竞赛金牌,是纯金的吗?” 宋辞失笑解释:“哪有纯金的,只是黄铜镀金材质。我放在家里了,你真想看,我明天带给你。” 林妙妙连连点头,一脸期待:“我超级想看!你不知道,这整个暑假,你就是我妈嘴里标准的别人家孩子,天天拿你教育我。这一开学,听说你拿了全国金牌,我妈更是天天念叨,说你平常考试次次第一。还能拿竞赛金牌。再看看我,这辈子都摸不到金牌的边。我一定要亲眼看看,还要拍照给她也看看!” “行。”宋辞无奈失笑,“明天给你带过来。” 次日上午课间,林妙妙揣着零食,特意从高二六班跑到高二一班窗外,探头喊宋辞。 前排的江天昊最先看见,转头提醒:“宋辞,林妙妙找你。” 宋辞点头,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干净的小布袋,起身走到窗边递给她:“拿去吧。” 林妙妙接过布袋,打开看到里面的金牌,瞬间喜笑颜开:“太棒了!谢谢你啊老宋,我放学就还给你,保证完璧归赵,一点都不磕碰!” 很快,林妙妙手握竞赛金牌的消息,就在文科班传开,引来一众同学围观惊叹。 邓小琪挤到身前,满脸担忧:“妙妙,你怎么把学神的金牌带出来了?这可是国家级荣誉,万一弄丢、划伤怎么办?快给我,我帮你送回去。” 林妙妙摇头护住布袋:“别急,我还没拍照留念呢。” 邓小琪疑惑追问:“你手机不是上交了吗,怎么拍照?” 林妙妙刚要脱口而出,立刻及时改口:“我、我可以找同学借手机啊。” 中午回到宿舍,四下无人,林妙妙神神秘秘从床铺角落摸出一盒零食。 邓小琪疑惑道:“不就是虾夷扇贝零食吗,至于这么藏着掖着?” 林妙妙得意摇头:“你们都小瞧我了。” 说着,她从零食盒夹层里,悄悄掏出一台手机。 宿舍其余女生瞬间惊呼出声:“你手机不是早就上交了吗?你妈又给你买新的了?” 林妙妙得意扬笑:“上交的是机模,这台才是我的真机,一直藏着呢。” 她当即打开手机,把金灿灿的竞赛金牌摆在桌面上,多角度认真拍照。 邓小琪满眼羡慕,连忙说道:“妙妙,你拍好的照片发我几张好不好?我也想存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妙妙爽快答应。 第89章 校园名人 开学表彰之后,加上学校的大力宣传,宋辞这个金牌得主,也在学校出了名。 全校师生无人不知这位常年第一、颜值出众、手握国赛金牌的超级学神。 不少女生打探到宋辞每周四会在广播站值班,便借着点歌的名义,扎堆跑到广播站门口围观。 还有不少女生悄悄写下情书、备好零食小礼物,全都塞进了广播站门口的主播信箱里,向宋辞表达心意。 这天下午,宋辞准时来到广播站,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群女生早早等候在门外。 众人见到宋辞现身,瞬间躁动起来,小声议论不断。 “他就是宋辞吧?常年年级第一,还是全国生物金牌得主!” “不愧是超级学霸,长得也太帅了!” “真正的颜值实力双在线,也太让人心动了!” “宋辞同学,我们能不能点一首小情歌呀?” 眼看那些女生马上就要围上来,林妙妙立刻快步上前,主动挡在前面,当起了护草使者。 “大家都让一让!堵着门口,我们没办法正常工作了!” 宋辞也温和开口安抚:“麻烦大家退让一下,我们要抓紧时间开播广播节目。大家想要点歌,可以填写点歌单投入信箱,我们会随机挑选播放。” 两人合力疏散人群,顺利走进播音室。 林妙妙忍不住小声吐槽:“现在你的女粉丝也太疯狂了,都直接堵门围观了。” 宋辞笑着打趣:“那就辛苦我们的林大护法,帮忙把她们劝离,别堵住门口影响工作。” 林妙妙拍着胸脯应下:“交给我没问题!你可千万别出去,免得被你的狂热女粉丝‘劫色’。”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再次走到门口,挥手劝导众人:“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还要工作,在这里围观已经妨碍正常播音了。有事等我们下班再来,麻烦大家配合一下!” 好不容易把围观的女生全都劝走,林妙妙抱着一沓点歌单回到播音室,得意洋洋道:“老宋,今天多亏你妙哥帮忙解围。回头你得请我喝酸奶。” 宋辞无奈一笑:“没问题。” “我要纯享苹果味的!” “都依你,赶紧准备开播。” 林妙妙调整好设备,对着话筒轻声开口:“每次相聚都那么短暂,每一次幻想都那么香甜,让我们在快乐的海洋遨游……接下来,为大家送上一首《小情歌》。” 顺利结束广播站的值班工作,傍晚回到女生宿舍,林妙妙依旧忍不住吐槽:“老宋这些女粉丝也太粘人了,送情书就算了,还天天送零食、送酸奶。偏偏老宋又不解风情,一概不收。要不是我帮忙接手处理,那些东西全都浪费了。” 一旁的邓小琪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追问:“真的有很多女生给宋辞送东西吗?” “那可不,天天都有,还有女生每天送酸奶。宋辞从来不吃不喝,最后全都便宜我了。” 邓小琪眉头微蹙,认真说道:“那你应该还给人家才对,万一让送东西的女生误会是宋辞收下的,以后更麻烦。” 林妙妙无奈摊手:“每次都有十几个女生围过来,送东西又全都不署名,我根本不知道是谁送的,想还都没地方还。” 邓小琪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学神性子高冷,从来不为这些事动心。对了,我刚找江天昊要来了wiFi密码,要不要一起上网?” 林妙妙瞬间来了精神:“能上网?那可太好了!” 两人立刻拉上床帘,躲在被窝里偷偷玩手机,翻看着网上的维密超模照片。 林妙妙越看越不解,忍不住吐槽:“这些超模长得都差不多,瘦得跟纸片人一样,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完全分辨不出来区别。” 邓小琪笑着调侃:“这你就不懂了,看过《西游记》吗?知道怎么区分妖精和妖怪吗?” 林妙妙摇摇头满脸疑惑。 邓小琪在林妙妙胸前轻轻比划了一下,俏皮道:“大精小怪。” 林妙妙当场不服气反驳:“胸大了不起啊?胸不平,何以平天下!” 两人正打闹说笑,宿舍生活老师汪红英悄然走来,一把掀开遮挡的被子。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两人瞬间抱在一起尖叫出声,林妙妙眼疾手快,迅速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藏好。 汪红英沉着脸质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邓小琪强装镇定:“老师,我们两个女生,能干什么呀?” 汪红英不依不饶,一本正经反驳:“两个女生能干的事多了!看过《神雕侠侣》,年龄不是问题;看过《金刚》,种族不是问题;看过《倩女幽魂》,生死不是问题;再看看《断背山》,性别还算问题吗?” 两个女生听得一脸懵,手足无措。 邓小琪连忙解释:“老师,您真的想多了。” “都给我起来!”汪红英厉声喝道。 两人赶紧乖乖站好,听着老师的训斥。 “我强调多少次了,宿舍不许混床休息!你们两个,明天每人写一份检讨上交!” 林妙妙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找借口辩解:“老师,我们真的是在学习!我们在复习生物课的人体器官章节,你看,这是胃、这是心脏,后面这两个是肾脏。” 汪红英被气笑了:“两个文科生,大半夜躲被窝复习生物?” “学业水平测试不分文理,全都要考的!”林妙妙连忙补嘴。 邓小琪跟着连忙附和:“对对对,必须复习!” 汪红英根本不信两人的说辞,冷冷瞪着她们:“真以为我那么好糊弄?别人上课认真听讲,你们上课闲聊;别人休息,你们倒是用功复习了?既然这么刻苦,那就再加罚两天宿舍厕所清扫!” 老师走后,宿舍终于恢复安静。 林妙妙转头看向邓小琪:“《断背山》你看过啊?” 邓小琪果断摇头:“从来没有。” 夜色渐深,当晚宿舍熄灯后,林妙妙拿出林大为送来的自热火锅,分给邓小琪一份。 “来,咱俩一人一份,偷偷加餐。” 邓小琪摇了摇头推辞:“我不吃了,我要减肥保持身材。只有变得更优秀,才有资格站在宋辞身边,打败所有竞争者。” 林妙妙一边吃着火锅,一边随口问道:“说真的,你到底看上老宋哪点了?这么执着。” 邓小琪眼神温柔,语气笃定:“宋辞哪里都好。个子高大、样貌帅气,成绩顶尖、待人温和,说话也让人舒服,你说说,他有半点缺点吗?” 林妙妙认真想了想,点头认可:“还真没有。顶多就是太成熟了点,几乎挑不出毛病。不过你也别太执着,老宋对谁都一样,根本看不出偏向谁。倒是江天昊,一直对你格外上心,你却总对他爱答不理。” 她笑着继续说道:“你们三个人的关系,就是一条完整食物链。本大师灵感突发,还给你们画了一幅传世画作。” 说着,林妙妙拿出自己的画本,翻开其中一页。画面左侧是宋辞,中间是邓小琪,最后还有一个人物轮廓。 邓小琪盯着画像满眼惊喜:“哇,你画得也太好了!你看,宋辞依旧帅气,我也是这么的美丽动人!” “小意思,我这是深得我爸画画的真传。”林妙妙十分得意。 邓小琪随即指着最后一个人物问道:“这货是谁呀?” 林妙妙戴上眼镜解释:“这是江天昊啊,你看这大长腿,多明显。” 邓小琪满脸嫌弃:“得了吧,他哪有这么长的腿。跟宋辞比差远了。要是把他遮掉,这幅画就完美了,我干脆撕掉算了。” 林妙妙赶紧拦住她:“别撕!没有他就没有虐恋效果了,三角关系最稳定,懂不懂?” 邓小琪满眼羡慕:“你真好,你爸爸还会教你画画。” 林妙妙边吃边说:“你爸妈也不差啊,你爸对你大方,零花钱管够,从来不会天天念叨你的成绩。” 邓小琪轻声道:“也是,我家里给我的都是最好最贵的。就是我爸爸工作太忙,从来没时间管我。” 林妙妙感慨道:“按理说,你这种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公主,最不缺关爱。怎么跟溺水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被老宋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才不缺爱!喜欢我的人多着呢!”邓小琪不服气,随即软下语气,“我喜欢宋辞怎么了?他是顶尖学霸,还是国家级奥赛金牌得主,全国能有几个这样优秀的人?对了妙妙,我求你件事行不行?” “咱俩什么关系,尽管说!” 邓小琪认真说道:“我想去广播站探一次班,我要宣誓主权,不能让外面那些女生把宋辞抢走。而且我特别想看他认真播音工作的样子。” 林妙妙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广播站有严格规定,禁止外人随意进入。” 邓小琪立刻从桌下拿出一包零食递过去。 林妙妙眼前一亮,立马松口:“也不是不能通融,但是得约法三章。只能进去看五分钟,开播前必须离开。而且,只准看,不准摸。” 邓小琪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好坏,我才不会乱摸!” 林妙妙弹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广播站的机器设备,可不是宋辞。” “我都答应你!”邓小琪连连点头。 林妙妙拎起零食看了看,故作不满:“广播重地,闲人免进。我可是冒着违反广播站天条的危险帮你,就一包零食?” 邓小琪连忙道:“明天我再给你买一包,双倍补偿!” “这还差不多。” 第90章 爱而不得 转眼间,又到了宋辞和林妙妙周四值班播音的日子。 下午文科班最后一节自习课,课堂氛围松弛,林妙妙把历史课本立在桌前,低头躲在课桌底下偷偷吃零食,小动作做得熟练又隐蔽。 一旁的邓小琪盯着钟表掐着时间,眼看距离下课还有一阵子,她直接抬手捂住肚子,悄悄开始假装腹痛。 正埋头吃东西的林妙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立着的历史课本都歪了,连忙转头小声询问:“小琪,你怎么了?这还没到时间呢。” 邓小琪没有回话,直接举手看向讲台:“老师,我肚子有点疼,能不能去一趟医务室?” 讲台上的唐元明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去吧,你自己去可以吗?” 邓小琪轻轻点头:“没问题。” 得到准许,她立刻收拾东西快步走出教室,一路小跑赶回宿舍,特意换上了精致的连衣裙,又简单化了淡妆,精心收拾了一番。 教室里的林妙妙心里犯嘀咕,还以为是自己的手表不准,连忙转头问后桌确认时间,这才安下心继续听课。 直到距离放学仅剩二十分钟,林妙妙才悄悄溜出教室,快步往楼下广播站跑去。 刚走到走廊,她就看见了焕然一新的邓小琪,顿时愣住:“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邓小琪转了个小圈,笑着问道:“你就说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林妙妙连连点头,凑近一看,瞬间恍然大悟,“你居然还化妆了?” 邓小琪坦然点头。 林妙妙当即抱拳:“在下真的服了。女施主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演技还这么好。快走快走,别迟到了!” 邓小琪还是有些紧张,抬手捋了捋头发:“等等,你说我头发扎起来好看,还是披散着好看?”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别紧张。”林妙妙推着她往前走,“再磨蹭播音就来不及了。” 两人赶到广播站时,宋辞已经提前到位,整理好了播音稿件和设备。 林妙妙笑着打圆场:“老宋,小琪从来没来过广播站,想来看看我们怎么播音的,开开眼界。你放心,她绝对不捣乱。” 说完不等宋辞回应,她赶紧走到自己的播音位坐好,准备开播。 邓小琪略显局促地笑着开口:“我就随便看看,不会打扰你们工作的。” 宋辞性情温和,没有拒绝,抬手指向一旁的空闲座椅:“没关系,随便看,播音的时候你坐在那边就好。” 邓小琪乖乖应下,却没安分坐着,四处打量着广播站的设备,慢慢走到宋辞身旁,盯着他手里的稿件好奇问道:“宋辞,这篇播音稿是你自己写的吗?” 宋辞还没开口,林妙妙连忙插话:“先去那边坐好,马上开播了,别打扰我们工作。” 邓小琪只好暂时作罢,目光依旧落在操作台的按键上,指着显眼的红色按钮好奇发问:“这个按钮为什么是红色的?还有这么多绿色、蓝色的按键,你们都能分得清、记得住吗?对了宋辞,我能不能点一首歌?” 宋辞拿起一张空白点歌单递给她:“可以,想点什么就写在上面。” 邓小琪接过纸笔,犹豫着小声追问:“那……我能不能在歌后面加一句留言?” “可以,你写就好。”宋辞点头应允。 林妙妙无奈叹气,拍拍身边的座位:“行,来我这儿写,写完乖乖坐好。” 邓小琪坐下提笔,轻声自语:“我要点一首《预谋邂逅》,懂的人,自然都会懂。” 宋辞看了一眼桌边的键盘,顺手往里推了推,轻声提醒:“小心一点,别碰到按键,万一提前放出下课铃声,我和妙妙就要挨批评。” 邓小琪乖巧点头,很快写完留言,抬头看向宋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宋辞,待会儿这句留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念出来?” 宋辞微微摇头:“还是让妙妙念吧,点歌留言都是她负责播报。” 这话一出,邓小琪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隐隐有些失落。 林妙秒见状,连忙拉着她走到角落座椅坐下:“我的大小姐,我们真的要开始工作了,你安安静静待一会儿行不行?要是广播站站长发现我私自带外人进来,我很可能会直接被广播站开除的。” 邓小琪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认真准备设备的宋辞,只好安静坐好。 很快,校园播音正式开启。 “同学们,下午好,今日校园广播正式开始。风可以不懂雪的漂泊,雨可以不懂霜的寂寞,沙可以不懂漠的辽阔,天可以不懂雨的落魄,泪可以不懂眼的脆弱,但我们不能不懂精神文明的追求,不懂和谐校园的美好需求……” 轻柔的开场白过后,林妙妙继续播报:“下面播放高二六班邓小琪同学点播的歌曲《预谋邂逅》。留言:希望我们下一次的邂逅,是被我们早已预谋的。” 悠扬的旋律缓缓响彻整个校园,邓小琪全程坐在角落,目光始终落在宋辞身上,满心期待他能抬头看自己一眼。 可直到歌曲播放过半,宋辞始终专注于手头工作,未曾抬头。 播音结束,林妙妙怕耽误站内规矩,连忙带着情绪低落的邓小琪离开广播站。 送走邓小琪后,播音室只剩下两人。 宋辞淡淡开口:“是小琪求着你带她进来的?” 林妙妙转头看向他:“你早就看出来了?那你也应该清楚,小琪对你的心意吧?” 宋辞轻轻颔首,语气平静通透:“我现在确实没有多余精力。既要稳住年级第一的成绩,还要兼顾生物、化学两项竞赛的高强度训练,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儿女情长。而且钱三一一直在全力追赶,我不能松懈,更不能被他超越。” 林妙妙追问:“你这么说,算是委婉拒绝了?” 宋辞轻轻一叹:“我们这个年纪,学习和成长才是首要的。别的事情,暂时不用考虑。” 林妙妙无奈点头:“懂了。天底下,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别贫了,收拾设备,收尾工作。” 林妙妙应声点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等忙完,我得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小琪。” 傍晚放学,林妙妙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就看见江天昊拎着一份精致点心,早早等在原地。 “昊子,你怎么又来了?” 江天昊举起手里的点心:“我正愁没法进宿舍楼,正好碰到你,帮我转交一下。” 林妙妙看着点心,无奈摇头:“昊子,我劝你别再白费功夫了。瞎子点灯,纯粹白费蜡。” 江天昊笑着纠正:“这不是蜡,是点心。” “你还不懂吗?”林妙妙直白道,“小琪心里一直是宋辞,你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碰、不会吃。实话告诉你,你这小半年送的所有东西,最后全都进了我的肚子。我都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偷偷吃掉了你所有的心意。” 江天昊毫不在意,依旧坚持:“没事,她不吃,我也照样送。” 林妙妙拍了拍他的肩膀,满心无奈:“兄弟,听我一句劝,放下吧,小琪对你真的没有感觉。可惜老宋又太过清醒、不解风情,你们三个人,终究有两个爱而不得。我先走了。” 江天昊连忙抬手:“点心!” 林妙妙摆摆手,快步跑进宿舍楼:“你自己留着吃吧!” 回到宿舍,邓小琪独自坐着,情绪低落。 林妙妙连忙上前安慰:“别难过了,大不了我请你吃零食,双倍补偿你!” 邓小琪轻轻摇头,眼神落寞:“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不是零食。我今天这样……是不是算是被他委婉拒绝了?” 林妙妙拍着她安抚:“这有什么?每天被老宋拒绝的女生多了去了,他就是个学习机器,根本不懂儿女情长。你想想,他每天要守着年级第一,还要双线备战竞赛,身后还有钱三一像疯狗一样追着,哪里有心思谈恋爱?我刚问过他,他说了,现阶段只想以学习为主。” 邓小琪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连忙抬头:“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林妙妙一时语塞,无奈扶额,连忙转移话题:“别想这些了,开心最重要,我请你吃好吃的。” 时间一晃,迎来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高二月考。 最终成绩出炉,宋辞凭借稳定发挥,总分728分,断层稳居年级第一。 钱三一紧随其后,总分710分。 自从目睹宋辞拿下生物奥赛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钱三一受到了刺激,将大量课余精力全部投入数学竞赛高强度集训,文化课刷题时间被压缩,此次月考文化课小幅下滑,和宋辞拉开了整整十八分的差距。 与此同时,文科班月考结束后,学校召开了家长会。 王胜男拿到林妙妙的成绩单,看着女儿从曾经的班级倒数,一跃冲进文科班第七名,满脸难以置信。 班主任唐元明笑着介绍:“妙妙这次进步非常大。数学发挥稳定,历史、政治稳居班级前十,地理短板大幅补齐,语文更是考了全班第一,卷面工整、答题规范。按照这个势头稳定下去,高考稳上一本完全没有问题。” 王胜男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和唐元明握手道谢:“太感谢您了唐老师!辛苦您费心教导。” 旁边的家长纷纷围上来请教诀窍:“你家孩子进步也太快了,一下子逆袭这么多,有什么学习窍门吗?” 王胜男满脸自豪,笑着分享:“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兴趣。当初分班我想让她学理,她执意想学文,现在看来,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林妙妙也落落大方地开口:“没分班之前,我待在理科实验班,数理化生跟不上,每天自卑压抑,连抬头的底气都没有。进了文科班,终于甩掉了不擅长的理科,学得轻松通透,成绩自然就上来了。” 第91章 双金牌 2015年九月,宋辞前往中科大东校区参加徽省化学竞赛选拔。 凭借扎实的知识储备与稳定心态,他顺利拿下全省前列的优异成绩,成功入选安徽省化学省队。 十一月,宋辞跟随省队奔赴赛场,参加第二十九届化学奥林匹克全国决赛,再度斩获一枚国家级竞赛金牌。 遗憾的是,这枚化学金牌排名未能进入全国前五十,错失了化学国家集训队的入选资格。 连续高强度征战生物、化学两大全国竞赛,极大消耗了宋辞的时间与精力。 若非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再加上提前修完大学数理化生全部课程的深厚底蕴,根本无法双线备战,接连拿下两枚国赛金牌。 即便没能斩获第二个国家集训队名额,宋辞双线双金的战绩,依旧打破了数十年的奥赛纪录。 过往几十年,即便是全国最顶尖的天才高中生,最多只能做到一金一银。而宋辞是近三十年来,全国首位同时拿下生物、化学双科全国奥赛金牌的高中生,直接创下了前所未有的传奇。 喜讯传回精英中学,全校上下一片沸腾。 学校连夜更新校门口巨型荣誉展板,全城悬挂表彰横幅,官网、公众号置顶头条官宣喜讯,校内广播站循环播报喜报,全方位宣传宋辞的辉煌战绩。 校方专门召开全校表彰大会,公开通报嘉奖,并发放五万元双科金牌专项奖金。 一时间,精英中学的风头彻底盖过合肥一中、六中、八中,学校知名度与口碑再度暴涨。 宋辞“金牌哥”的名号彻底响彻全校,成为精英中学当之无愧的金字招牌。 与此同时,清华、北大徽省招生组主动联系学校,专程入校约谈宋辞。 得知宋辞的目标是医学专业后,两大顶尖名校瞬间开启抢人模式。 北大抛出橄榄枝,开放生命科学与医学部全部优质资源。清华则重点推介清华生命科学和协和基础医学项目,双方纷纷开出高额新生奖学金、顶尖院士导师对接、优先选专业等优厚条件,轮番争取宋辞。 面对两大名校的顶级优待,宋辞却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主动放弃清北保送资格。 按照政策,即便手握保送名额,依旧需要读完完整三年高中,无法跳级提前入学。 既然早晚要走完高中全程,不如努力冲击2017年高考理科状元,以裸分最高名次,光明正大地拿下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还能顺便赚一大笔奖金。 十二月,同属顶尖梯队的钱三一代表安徽省队出战第三十一届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最终斩获银牌,遗憾错失金牌。 宋辞与钱三一,已是徽省高中生中的最顶尖天骄。 但放眼燕京、上海乃至全国,天赋出众的竞赛天才数不胜数。不说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起码每年都有几十个。 得知宋辞毅然放弃唾手可得的清北保送,林妙妙满脸惋惜。 “老宋,你也太想不开了!稳稳保送清北多好,不用辛苦刷题复习,坐等高中毕业就能踏入最高学府,何必再去挤高考的独木桥?” 宋辞笑着摇头解释:“就算保送,也必须读完三年高中,不会提前毕业。而且保送通道的基础理科专业,没有我心仪的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我想亲自走完高考全程,为我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转眼到了十二月底,精英中学迎来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 江天昊早早拉着宋辞、钱三一和班里一众男生,秘密排练了一支舞蹈。 为了保密,高二一班对外统一谎称节目是群口相声,刻意隐瞒真实内容。 元旦晚会当晚,一众青春少年登台亮相,带来了一支力量感十足的舞蹈。 表演后半段,男生们集体褪去外套,露出内里印有肌肉线条的贴身t恤,摆出帅气的健美造型,燃炸全场。 台下女生尖叫不断,掌声此起彼伏,氛围无比热烈。 男生节目落幕,主持人随即报幕:“接下来,有请高二六班女生,为大家带来舞蹈《小鸡舞》!” 一群身着黄色兜帽冲锋衣的女生登台,带来了一支活泼灵动、又自带诙谐趣味的舞蹈,热闹欢快的氛围瞬间感染了全场观众。 舞台侧边,刚结束表演的宋辞、江天昊、钱三一几人,静静看着六班的表演。 江天昊忍不住笑道:“林妙妙是真敢自黑啊!” 钱三一面色清淡,轻哼一声:“我看纯属胡闹。” 宋辞温和笑道:“挺有意思的,热闹又喜庆,很适合晚会氛围。” 江天昊感慨道:“自从文理分科之后,班里少了很多有趣的人,日子都变得枯燥了。” 钱三一深有同感:“会玩的都去了文科班,留下的全是埋头读书的。” 林妙妙自编自导的《小鸡舞》结束后,台下掌声欢呼震耳欲聋,热度直接拉满。 原本预定压轴登场、备受期待的邓小琪,风头被彻底盖住。 邓小琪作为专业文艺生,带来的独舞《春江花月夜》功底扎实、舞姿优美、卡点精准,观赏性极强。 但对于朝气蓬勃的高中生而言,规整典雅的古典舞太过沉闷,远不如新奇热闹、活力满满的创意舞蹈受欢迎。 晚会结束后,学校开启全校公开投票评选优秀节目。 最终结果出炉,高二一班男生的《力与美》、高二六班女生的《小鸡舞》并列拿下一等奖,成为晚会史上首个双黄蛋。而邓小琪精心准备的古典舞,仅位列第二名。 播音室内,林妙妙拿着获奖名单,面露迟疑,转头看向宋辞:“这次的晚会获奖名单,还是你来播报吧。” 宋辞看向她:“怎么,怕得罪小琪?” 林妙妙无奈叹气:“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我真没想到我随便编排的舞蹈,会压过她的节目。我亲自念结果,她肯定会难过生气。你不一样,你是她男神,她绝对不会怪你。” “行,帮你一次。”宋辞接过稿件,坐到播音位,清晰播报。 “各位同学,本次精英中学元旦晚会已圆满落幕,感谢所有班级与同学的精彩演绎。经过全校公开投票,晚会节目获奖名单正式出炉。本次晚会一等奖有两个,分别是高二六班创意舞蹈《小鸡舞》、高二一班团体舞蹈《力与美》。荣获二等奖的,是高二六班邓小琪同学的独舞《春江花月夜》。” 广播声响彻全校,高二六班教室内,听到名次的邓小琪瞬间僵在座位上,一时难以置信。 中午下课后,邓小琪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校园花园长廊,怔怔发呆。 江天昊快步上前安慰:“小琪,同学们都是随便投票的,根本不作数,你别放在心上。” 邓小琪喃喃自语,满是不甘:“我的古典舞在市里比赛都能稳拿一等奖,为什么在学校只能拿第二?” 江天昊连忙附和:“咱们学校同学根本没有欣赏水平!我们和妙妙的节目都是群魔乱舞,怎么能跟你的专业舞蹈比?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邓小琪立刻抬眼制止:“妙妙是我闺蜜,你不许这么说她!” 嘴上维护着闺蜜,可她心里的委屈与失落,依旧难以消解。 次日课间,林妙妙看出邓小琪情绪低落,连忙上前搂住她:“小琪,你怎么不开心啊?” 邓小琪淡淡开口:“你压到我头发了。” 林妙妙连忙松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感觉你这两天怪怪的。” 邓小琪转头瞥了她一眼:“明明是你怪怪的。” 林妙妙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追问,高二一班的孙串出突然跑了过来。 “林妙妙,你们的小鸡舞也太有意思了!怎么编排的?我也想走谐星路线,教教我呗!” 林妙妙余光瞥见邓小琪带着落寞转身离开,瞬间没了兴致,瞪了孙串出一眼:“谐你妹啊!” 说完,她立刻追上去安抚邓小琪。 回到教室,林妙妙摘下眼镜放在桌面,揉着太阳穴休息。没曾想,孙串出悄悄凑过来,顺手拿走她的眼镜,转身拔腿就跑。 这一幕,刚好被返回教室的宋辞看在眼里。他脚步不停,三两步追上孙串出,伸手拦住了他。 “把眼镜还回去。” 孙串出连忙嬉皮笑脸:“宋哥,我就是跟林妙妙开个玩笑而已。” 宋辞没有多余废话,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微微用力。 瞬间的痛感让孙串出瞬间认怂,连忙求饶:“宋哥我错了!” 宋辞夺过眼镜,拽着他的胳膊:“走,去给林妙妙道歉。” 另一边,六班教室内,林妙妙四处翻找,始终看不到眼镜的踪影,连忙询问身旁的邓小琪:“小琪,你看到我的眼镜了吗?我刚刚就放在桌子上。” 邓小琪头也没抬:“没看见。” 林妙妙着急追问:“你刚刚就在我旁边,有没有看到谁拿走了?” 邓小琪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疏离:“要不你给眼镜打个电话找找?” 林妙妙被怼得无话可说,只能继续慌乱翻找。 这时,宋辞带着孙串出走到窗边,出声道:“别找了,是他拿走了你的眼镜。” 他抬手拍了拍孙串出的后背:“道歉。” 孙串出忌惮宋辞的力道,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林妙妙对不起,我不该乱拿你眼镜。其实咱俩特别合拍,你爱吃我也爱吃,你喜欢五月天我也喜欢……” “回去上课。”宋辞直接打断,拉着他转身离开。 林妙妙戴上眼镜,对着宋辞连连挥手:“老宋,太谢谢你了!” 第92章 天才云集国家队 元旦晚会过后,林妙妙凭借一支《小鸡舞》,彻底在精英中学打响了名气。 如今的她,走在校园里格外受欢迎。无论是食堂排队打饭,还是课间在楼道穿行,总有认识不认识的同学笑着跟她打招呼。 林妙妙乐得享受这份小小的热度,可这份万众瞩目,落在一旁的邓小琪眼里,却格外刺眼。 连日下来,邓小琪的脸色越来越差,对待林妙妙的态度也日渐冷淡疏离。 沉浸在走红喜悦里的林妙妙,丝毫没有察觉好友的情绪变化。 傍晚回到宿舍,林妙妙对着镜子来回打量自己,忍不住美滋滋开口:“小琪,你快看我,我最近是不是变漂亮了?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粉丝了!” 邓小琪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别照了,除了脸上多了两颗痘,别的一点没变。” 林妙妙挠了挠头,自我宽慰道:“那可能真是老宋说的对,高中生的审美比较独特,就喜欢这种热闹好玩的。” “你怎么老是提起宋辞?”邓小琪骤然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林妙妙瞬间噤声,乖乖闭了嘴,不敢再多提半个字。 邓小琪拿起桌上的暖瓶准备倒水,晃了晃发现空空如也,语气更添烦躁:“怎么又没水了?” “我来我来!我去打水!”林妙秒连忙主动接过暖瓶,一溜烟跑出了宿舍。 水房里,林妙妙正接着热水,身后忽然走来一个女生,手里拿着纸笔,轻声开口:“你好,林妙妙。” 林妙妙回头,笑着回应:“你好。” “我特别喜欢你元旦晚会的节目,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女生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这还是林妙妙第一次被人专门要签名,顿时激动起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暖水瓶,嘴上故作谦虚:“签名啊?都是同学,多不好意思。给我吧,真草隶篆我都会,英文也能写,你想要什么风格我都能来!” “随便签就好,我都喜欢。” 林妙妙快速签完名字,刚准备把本子递回去,就见女生笑着说道:“你的字真好看!对了,能不能顺便帮我也要一张宋辞的签名?麻烦你啦,我回头再来找你拿!” 说完,女生转身就走,只留下拿着纸笔的林妙妙愣在原地,一脸无语。 拎着打好的热水回到宿舍,林妙妙忍不住小声吐槽:“现在的粉丝也太没有眼力见了,找我签名,也不知道帮我拎一下水壶!” 她倒好一杯温水,递到邓小琪面前,继续念叨:“最可气的是,要了我的签名,还要宋辞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小琪,喝水。” 邓小琪没有接水杯,径直起身往外走,语气冷淡淡的:“我看是你自己没有眼力见。” 看着邓小琪离去的背影,林妙妙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又嘴快提老宋了,真是活该。 转眼到了周末,放学收拾书包时,林妙妙主动凑到邓小琪身边:“小琪,这周我们一起坐公交回家吧?” 邓小琪直接拒绝:“不了,我爸妈今晚带我去吃自助餐。” “哇,自助餐!我超会吃自助餐的,我有攻略,你要不要?”林妙秒热情满满。 “不用了。”邓小琪语气疏离。 “那我等你收拾完,咱们一起出校门总可以吧?” “不用,我爸妈说让我在这里等他们,你先走吧。” 接连被拒绝,林妙秒只好悻悻作罢,独自背着书包离开了学校。 等林妙妙彻底走远,邓小琪才走出宿舍楼,独自站在公交站台等车。迟迟等不到公交,她干脆直接打车回了家。 另一边,林妙妙回到家里,兴冲冲地拿出元旦晚会一等奖的奖状,又翻出自己跳《小鸡舞》的视频,迫不及待跟父母炫耀自己的成绩和人气。 可换来的依旧是王胜男毫不留情的吐槽和打击,满心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晚饭过后,林妙妙跟着林大为下楼散步,忍不住满腹委屈地吐槽:“爸,你当年为什么娶我妈呀?那么多女人你不找,你偏偏找了一个不懂得欣赏,又爱乱发脾气的女人,你体会过宝宝的苦吗?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夸过我,每天都是否定。我就是再高兴,一看到他,心情就沉到地狱去。” 林大为温和地笑了笑,慢慢开口安抚她:“别跟你妈置气。你是没见过你妈年轻的时候,当年她参加华东区武术比赛,那双剑舞得,跟天女下凡似的。当年,你妈第一次跟我唱卡拉ok,我那么多朋友都在,你妈跑调跑的所有人都拽不回来。还有,当初你妈怀你的时候,在公交车上,一脚把一个摸小姑娘的色狼踹出了玻璃窗外。我跟在后面赔了人200块钱。” 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趣事,林妙妙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的郁结消散了大半。 “你妈年轻的时候,活得特别松弛自在,兜里有余钱,手上有功夫。我人生喝的第一杯咖啡,还是你妈请我喝的。”林大为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后来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有了你。” 林妙妙立刻反驳:“你的意思是,我是个女魔头?是我改变了她的人生?” “可以这么说,这种改变,至死方休。”林大为认真点头,“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挂在她心上。她盼着你越来越好,怕你骄傲自满、得意忘形;盼着你经历挫折成长,又怕你一蹶不振;盼着你受人欢迎性格开朗,又怕你浮躁轻狂;盼着你学会独立独处,又怕你孤僻抑郁。这种纠结又深沉的心思,等你以后当了妈妈,才能真正明白。” 林妙妙连连摇头,语气笃定:“反正我以后绝对不会做她这样的妈妈,天天打击孩子,谁见了谁头疼。” 林大为笑着打趣:“这句话我可记下了,等以后你对着自己孩子发脾气、唠叨说教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笑话你。” “我才不会呢!”林妙秒傲娇地扭过头,满心笃定。 日子一晃,临近期末考试,整个年级都进入了紧张的备考状态,林妙妙也收起了玩乐的心思,专心复习。 这天傍晚放学后,广播站里格外安静。 林妙妙捧着复习笔记,小声念念有词:“学神保佑,这次期末一定要考好,让我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一旁整理资料的宋辞闻言,淡淡笑道:“你这学期进步已经很大了,还这么紧张?” 林妙妙无奈叹气:“你不懂我妈,在她眼里,小进步等于没进步,原地踏步就是退步,只有飞跃式的进步才算合格,我根本不敢放松。” “那就按我教你的方法复习,抓准考点、梳理重点,稳扎稳打就没问题。”宋辞语气从容。 林妙妙连连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谢:“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总结学习方法、梳理知识点,我文科绝对学不到现在这么顺手。以后我要是能考上好大学,军功章里绝对有你的一半!” 宋辞挑眉轻笑:“光嘴上感谢可不行。” “放心!我记着呢!”林妙妙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考完试,攒钱请你吃大餐!对了老宋,你再帮我讲讲这道数学题,我思路一直捋不顺。” 宋辞耐心坐下,用通俗易懂的方式一点点拆解题型、梳理思路。足足半个多小时,终于帮林妙妙攻克了难点。 林妙妙双手抱拳,满脸感激:“大恩不言谢!对了,马上放寒假了,你过年有什么安排啊?” “二月份我要去燕京参加生物竞赛国家队集训,今年的年,大概率要在燕京度过了。” “这么厉害!那我提前祝你旗开得胜,一举冲进决赛!”林妙秒满眼敬佩。 宋辞却十分清醒,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这次集训汇聚了全国五十名顶尖选手,最终只选四个人进入国家队。很多人从小深耕生物领域,早早接触实验室实操,家庭资源、学习环境、实践条件,都远不是我能比的,我没十足的把握。” 林妙妙立刻鼓励道:“你已经够厉害了!你只是缺了环境和资源而已,论天赋和努力,你一点都不比他们差!我绝对相信你,加油!” 时间转瞬即逝,腊月二十八,宋辞跟着学校带队老师,一同搭乘高铁奔赴燕京,开启封闭式国家队集训。 抵达北师大集训基地后,看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天才选手,宋辞才真切感受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清晰看到了自己的短板与不足。 能闯进国家集训队的五十人,无一不是各省生物竞赛的顶尖精英。 这里面,不少学生的父母都是高校教授、科研领域专家,甚至还有科学院的资深研究员。 他们从小浸泡在专业的学术氛围里,早早接触高端实验设备,拥有全国各地乃至海内外的实地考察资源,理论知识扎实,实践经验更是远超普通学生。 不同于数理竞赛,生物竞赛极度看重实验操作与野外实践,极其依赖优质的硬件条件和师资资源。 这般专业的环境、顶级的资源,不仅普通家庭难以企及,就算是家境富裕的家庭,也未必能搭建出同等的学习平台。 也正因如此,在顶尖生物竞赛的舞台上,宋辞这样毫无背景、全靠自学摸索出来的寒门学子,实属罕见。 封闭式集训的节奏紧张又密集,理论拔高、实验实操、模拟考核轮番进行,每一天都高强度满满。 宋辞深知自己起步晚、资源少,比起从小系统培养的对手,缺少大量实操积累和细分知识点储备。 他没有丝毫懈怠,沉下心全力投入集训,查漏补缺、打磨实验手法、积累赛场经验,同时也主动和各地精英交流探讨,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稳步提升自己的综合实力。 第93章 止步八强 为期二十五天的生物竞赛国家队封闭式集训圆满结束,宋辞和全国各地的顶尖队员,一同参与了多轮理论统考、综合实验考核,以及中英文面试等一系列选拔测试。 最终综合所有考核成绩排名,宋辞在五十名全国天才选手中位列第八,遗憾止步,没能跻身四强、拿到出征国际生物奥赛的国家队名额。 这个结果,早已在宋辞的预料之中。 相比于那些从小浸润在科研环境里、父母多为高校教授、科研专家的同龄人,宋辞的成长条件和学习资源相差甚远。 他初高中阶段,学校的实验室和培训条件有限,一些户外实践、科学实验,只能通过观看视频学习。 尤其是苔藓蕨类植物分类、无脊椎动物细分门类、小众演化分支、生物信息学等冷门细碎的知识点,是常规高中学习完全接触不到的领域,短时间集训根本无法彻底补齐,也成了他此次选拔的主要短板。 集训队的老师也为他深感遗憾,特意单独找宋辞谈话:“你的理论基础扎实,实验操作水准也很出色,唯一的短板就是长期积累不足。不用气馁,回去安心好好学习,如果未来大学选择生物学相关专业,随时可以来找我深造。” “谢谢老师。”宋辞礼貌道谢,心态十分平和。 集训结束返程回到江州,恰好赶上学校开学。 开学第一天,宋辞刚回到班级,江天昊、林妙妙、邓小琪三人立刻围了上来,满脸好奇。 “宋辞,国家队集训结果怎么样?成功入选了吗?” 宋辞淡淡开口:“第八名,没能选上国家队。” 邓小琪满脸错愕,忍不住惊叹:“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还有七个人比你更强?这也太卷了!” 江天昊满脸惋惜:“老宋,别难过,全国第八已经超级厉害了!” 林妙妙也连忙开口安慰:“在我们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那些人只是占了先天条件的优势而已。” 宋辞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不用特意安慰我。能在全国五十名顶尖天才里排到第八,我已经很知足了。能走到这一步,我没有任何遗憾。” “你这心态也太好了!”林妙妙连连点头,“你可是打败了四十二个国家级天才,妥妥的顶尖大佬!对了,这次结束之后,你应该不用再参加竞赛了吧?” “嗯,不参加了。”宋辞点头应声,“距离高考只剩一年半,接下来我要全心冲刺高考。” 林妙妙瞬间展露笑颜:“不愧是你!中午食堂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宋大佬圆满归来!” “必须庆祝!”江天昊立刻举手附和。 开学第二天,班主任赵荣宝单独将宋辞叫到了办公室。 “宋辞,三月份中科大少创班就要开启自主入围考试,钱三一已经报名了,你要不要也试一试?”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老师,我的目标从来不是中科大。” 赵荣宝闻言了然,笑着点头:“我明白了。学校也更希望你潜心备考,冲击省理科状元。回去安心复习吧。” 其实早在去年十月,中科大少年班就开启了报名通道。 只是宋辞当年已满十六周岁,超出了少年班的年龄限制,没有报考资格。而钱三一出生年份合规,顺利拿到了少年班的报名资格。 少创班年龄要求放宽一岁,宋辞完全符合报考条件,只是他早已定下目标,无心参与,便直接放弃了这次机会。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四月中旬,春意正浓。 精英中学组织全校高二年级师生开展踏青活动,前往苏州、无锡进行三天两夜的研学旅行。 消息一经公布,整个年级瞬间沸腾,所有学生都满心期待,放学后纷纷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行物品。 第二天清晨,高二全体师生统一乘坐大巴,经过数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本次踏青的第一站——穹窿山。 下车整队后,班主任赵荣宝站在队伍前方,郑重叮嘱:“我强调三点要求!第一,安全!第二,还是安全!第三,重中之重依旧是安全!所有人游玩期间务必遵守纪律,不许擅自离队!” “知道了!”全体学生齐声应答。 “集合出发,登山!” 一众学生背着双肩包,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山道,结伴向上前行。 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抵达半山腰时恰好到了正午。 老师准许大家自由活动、自行解决午餐,学生们瞬间四散开来,分散在山间各处觅食休息。 宋辞、林妙妙、邓小琪、江天昊四人自然结伴同行。 路边一排排山间特色小吃香气扑鼻,林妙妙瞬间被吸引,迫不及待冲了上前。 “太香了!今天我要挨个尝一遍!跟你们说,我有重度厌食症,最讨厌这些美食,所以必须全部消灭干净!” 说着,她拿起一串卤豆腐,递到宋辞面前,大方说道:“老宋,快尝尝!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吃!” 宋辞笑着接过:“妙哥这是攒了不少零花钱,发财了?” 林妙妙故作低调地摆摆手:“低调低调,小事一桩。” 几人尝了几串特色小吃,又逛到一家甜品店,点了几份甜品和饮品,悠闲落座。 林妙妙一边吃着甜品,一边打趣几人:“你们三个战斗力也太弱了,也就我和老宋,能称得上势均力敌!” 江天昊无奈摇头:“是你战斗力太恐怖,我们比不了。” 邓小琪也跟着附和点头。 “你们懂什么!”林妙妙洋洋得意,“我有四个胃,一个装肉、一个装菜、一个装主食、最后一个专门装甜品饮料,分工明确,互不耽误!小琪,你快尝尝这个,巨好吃!” 邓小琪轻轻摇头拒绝:“不了,热量太高,我不吃。” 林妙妙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克制了,不懂享受生活!难得出来玩,放开吃嘛!服务员,买单!” 不多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过来:“您好,一共四百六十八元,请问现金还是扫码?” 林妙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全没想到景区甜品居然这么贵,尴尬地笑了笑:“麻烦稍等一下,我这边商量一下。” 服务员礼貌点头,转身退到一旁等候。 林妙妙转头看向三人,一脸窘迫:“现在出了点小问题。” 江天昊一眼看穿,笑着调侃:“零花钱不够了是吧?” 林妙妙老实点头:“我妈只给我批了三百块出游经费,超支了。” 宋辞和江天昊同时起身,林妙妙瞬间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最仗义,肯定会帮我解围!” 江天昊摆了摆手,故作正经:“你想多了,我去趟厕所。” “我也是。”宋辞笑着附和。 两人往前走了两步,避开林妙妙的视线,江天昊低声笑道:“行了,别装了。” 宋辞直接拿出手机:“我来付吧。” 说完,他径直走向服务员,扫码结清了账单。 江天昊若有所思地笑道:“老宋,我发现你对林妙妙,好像比对别人特殊不少。” 宋辞淡淡一笑:“我们可是广播站的搭档。” 另一边,林妙妙正和邓小琪闲聊,邓小琪目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的路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林妙妙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认出了邓小琪的母亲,身旁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光头男人,两人并肩行走,举止十分亲密。 林妙妙刚想抬手打招呼,立刻被邓小琪伸手拦住。 她毫无察觉邓小琪的低落情绪,自顾自地说道:“我懂了!你爸妈是不是偷偷跟踪你来了?也太夸张了吧,比我妈盯得还紧!原来这就是你爸啊,发型…还挺别致。” 此刻的邓小琪,面色并不好看。 就在这时,林妙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王胜男。 她立刻对几人说道:“你们看好了,见证我妈连环唠叨的名场面来了!” 接通电话的瞬间,王胜男急促又担忧的声音立刻传来:“妙妙,到地方了怎么不知道报平安?知不知道家里多担心你?” 林妙妙连忙应声:“到了到了,我们刚吃完饭,正在休息呢。” “吃的什么?跟谁在一起?”王胜男连环追问,“我跟你说,多跟成绩好的同学相处,多交流学习经验,别整天只顾着玩!你们住的地方条件怎么样?我看天气预报苏州无锡要降温,你是不是没带厚衣服?现在冷不冷?我早就告诉你出门多带衣服,你从来不听!” 听着熟悉的唠叨,林妙妙瞬间头大,连忙给江天昊使眼色,敷衍道:“妈,我没事,一点都不冷!老师喊我们集合了,我先不说了啊!” 说完,她轻轻踢了踢江天昊的脚。 江天昊十分配合,高声喊道:“林妙妙!快点集合,就差你了!” “来了来了!” 林妙妙匆匆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无奈吐槽:“你们看见了吧,我妈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念叨,简直让人头大。” 宋辞笑着开口:“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妙妙一愣:“走什么?账单还没结呢!” 宋辞随口道:“已经结过了。” 林妙妙瞬间眼睛发亮,惊喜地跳了起来:“老宋!你也太仗义了!够哥们!你今天简直帅炸了!” 第94章 矛盾爆发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提前安排好的民宿,结束了一整天的登山踏青。 回到房间,林妙妙洗完脸换上睡衣,对着镜子打趣自己:“你是最美的猪,哈哈哈!” 她兴冲冲跑到里屋,凑到邓小琪身边:“小琪,我来啦!亲爱的小琪,在这么美丽的夜晚、这么浪漫的地方,让我们发生点什么吧!吼啊~” 说着,她掏出一大包提前准备的零食,哗啦啦全倒在床上:“太幸福了!快来吃,随便挑,应有尽有!” 林妙妙兴致高涨,邓小琪却始终无精打采,神色低落,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 林妙妙很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收起嬉闹的模样,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为白天的事不开心?换作是我,爸妈偷偷跟着我,我肯定也觉得别扭、没面子。” 她耐心安慰道:“大人永远这样,总把我们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事事都要盯着、管着。我妈也是,恨不得把我的吃喝拉撒全都掌控在手里,一点自由都不给。 我们都高二了,好不容易出来集体放松一次,还要被家长悄悄盯梢,真的特别无奈。他们明明也经历过年少时光,怎么就一点都不懂我们的心思呢?” 邓小琪沉默了许久,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我以后如果有了孩子,绝对不会让他过我现在这样的生活。” “我也是!”林妙妙立刻点头附和,“以后我当了家长,一定要做最开明的那一个,绝不唠叨,也绝不束缚孩子!” 林妙妙只当邓小琪是反感家长的管束,全然不知道,她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来到游乐园,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林妙妙瞬间彻底放飞自我。 她拉着宋辞兴奋喊道:“老宋,老宋!我们快去玩!我想坐过山车、大摆锤,还有高空升降梯!” 宋辞笑着应声:“好,陪你体验一把。” 听见两人的对话,邓小琪也轻声开口:“我也去。” 江天昊立刻凑上来抢话:“我也要去!小琪,我来保护你!” 几人来到大摆锤下方,林妙妙拉着宋辞,直接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邓小琪本想走到宋辞另一侧落座,结果被抢先一步的江天昊占了位置。 “小琪,坐这里!”江天昊热情招呼。 邓小琪面露嫌弃,干脆绕到林妙妙的另一边坐下。 很快,大摆锤缓缓启动,转速越来越快。高空失重的瞬间,林妙妙忍不住放声惊呼:“啊——!” 慌乱之间,她下意识伸出左手,紧紧攥住了身旁宋辞的胳膊。 不远处的邓小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悄然掠过一丝醋意,心里闷闷的。 接下来的好几项游乐项目,江天昊都格外积极,次次抢先占位。邓小琪好几次想坐到宋辞身边,都被他有意无意隔开,始终没能如愿。 最后一行人来到摩天轮前,林妙妙原本牵着邓小琪的手,打算两人同坐一个座舱。 可江天昊动作极快,悄悄拉了一把邓小琪,又顺势把宋辞往前推了一把:“老宋,赶紧上!快去保护妙妙!” 宋辞没有推辞,顺势走进座舱,和林妙妙坐在了一起。 邓小琪还想跟着进去,却被江天昊拦住:“一个座舱只能坐两个人,多了不安全。” 邓小琪只能停下脚步,看着座舱里的两人,轻轻挥手:“妙妙,妙妙!” 紧接着,江天昊拉着邓小琪走进了后方的座舱。一旁的孙串出还想凑过来搭伴,直接被江天昊抬脚赶了出去。 摩天轮缓缓升空,慢慢往最高点攀升。 座舱缓缓抬高,视野越来越开阔,林妙妙趴在窗边忍不住吐槽:“这个死昊子,真是太阴险了,摆明了故意和小琪在一起!” 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建筑和风景,瞬间又兴奋起来:“哇!升起来了!你快看,整片风景都是我的帝国,我简直像在腾云驾雾!老宋,快帮我拍几张照!” 宋辞闻言,拿出手机,耐心等着林妙妙摆好姿势,一一帮她拍下照片。 隔壁座舱里,邓小琪没有心思看风景,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宋辞与林妙妙所在的座舱上,心底五味杂陈。 另一边,宋辞刚拍完几张风景照,林妙妙就过来挨着他坐下凑到屏幕前看着:“可以啊老宋,看不出来,你拍照技术还挺不错。来,我们拍一张,茄子!” 林妙妙挨着宋辞坐好,举着手机凑过来拍下合照,宋辞十分配合,弯起嘴角露出浅笑。 和林妙妙相处总是格外轻松自在,她心思简单,活泼热闹,爱吃爱玩,不拘小节。 素来沉稳内敛的宋辞,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也慢慢被她的朝气感染,仿佛重新触碰到了肆意热烈的少年青春。 两人并肩望着脚下铺开的景色,随意聊着闲话,时光慢悠悠地淌过去。 没过多久,摩天轮缓缓落地停稳。林妙妙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老宋,下次有空,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好不好?” 宋辞看着她,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眼底不自觉多了几分宠溺:“没问题。” 走出摩天轮舱门,林妙妙蹦蹦跳跳跑到邓小琪面前。 “小琪,刚刚玩得怎么样?” 邓小琪瞥了一眼旁边的江天昊,语气闷闷的:“不怎么样,都怪江天昊,非要把我们拆开。” 说这话的时候,邓小琪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宋辞。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吆喝声,手里举着一沓冲印出来的相片:“摩天轮自动抓拍照片,定格瞬间画面,一张二十元,错过就没有了!” 江天昊立刻拉着邓小琪:“小琪,我们过去找找我们的照片。” 林妙妙摆了摆手:“我先不去了,你们去吧。老宋,我去买水,你要喝什么?” “一瓶矿泉水就可以。”宋辞回道。 江天昊和邓小琪挤在摊位的相片堆里翻找,还没看见自己的抓拍,反倒先翻到了宋辞和林妙妙那一张。 照片里,林妙妙微微靠着宋辞的肩膀,笑得灿烂明媚,宋辞侧对着镜头,神色温和带笑。 邓小琪盯着这张照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相片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回走。 刚好买完水的林妙妙迎面遇上拦住自己的邓小琪。 邓小琪捏着那张抓拍照片,语气带着质问:“林妙妙,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林妙妙低头看了看照片,一脸茫然:“解释什么啊?” “你们俩刚才在干什么?为什么靠得这么近?” “小琪,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凑在一起拍合照而已。”林妙妙急忙解释,说着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递过去,“你看我们自己拍的合照,摩天轮那个抓拍角度不好,看着才挨得近。” 邓小琪的神色稍稍缓和,心里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散去。昨天吃饭吃饭,就是宋辞主动替林妙妙结的账。而且,在这张照片里,宋辞看林妙妙的眼神明显有些不一样。 夜里回到民宿房间,一路玩下来筋疲力尽的林妙妙沾着床就困得睁不开眼,倒头准备睡觉。 邓小琪却走上前,直接把她叫醒。 “林妙妙,你老实说,你和宋辞是不是在一起了?” 林妙妙迷迷糊糊摇着头:“没有啊,真的没有,就是拍了张照片而已,照片你都看过了。我太累了,想睡觉了。” 邓小琪站在床边,眼眶带着委屈:“不只是照片,昨天吃饭,宋辞还主动帮你付了钱。” “老宋是我哥们儿,也是广播站搭档,帮我结一次账,不是很正常吗?下次我请他吃大餐,还回去不就行了?” 邓小琪固执地摇着头:“你们就是在一起了。宋辞看你的眼神根本不一样。林妙妙,你敢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宋辞?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林妙妙困意翻涌,被邓小琪一遍遍纠缠,实在有些不耐烦,就脱口而出:“行了,你非要我承认和宋辞有什么才行吗?好,就算我们有关系,可以了吧?这下能让我睡觉了吗?” 邓小琪鼻尖一酸,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你们果然在一起了。林妙妙,你对不起我。” 林妙妙闻言,困意消失,连忙起身解释:“不是的,我刚刚说的是气话!” 邓小琪咬着唇:“你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别这样好不好,这么晚了,我能去哪里啊?”林妙妙放软了语气。 “你不走,我走。”邓小琪说完,转身就要往外冲。 林妙妙连忙起身追上去:“小琪,你别走,停下来。” 两人拉扯着跑到房门口,林妙妙快步上前拦住她:“别闹了,我们谁都不要出去。” 邓小琪却猛地拉开房门,伸手一把将林妙妙推了出去。 房门“啪”地一声关上。 林妙妙拍着门板急声喊:“小琪,开门啊,别锁门!我的手机、鞋子和外套全都在里面!” 隔壁房间的女生听见动静,推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 林妙妙立刻收敛慌张,装作没事人一样:“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 等对方关上房门,她又压低声音拍门央求:“小琪,开门好不好?” 屋子里,邓小琪已经落了反锁,插上插销,沉默地走进了里屋。 第95章 做好事不留名 深夜,林妙妙被邓小琪赶出了房间。 她不想把闺蜜间的矛盾闹到老师面前,更不想让其他同学看笑话,只能默默蜷缩在楼梯旁的沙发上,孤零零地靠着沙发靠背休息。 夜色安静微凉,整栋民宿大多房间都已经熄灯休息。 宋辞夜里睡不着,打算下楼活动一下身体,刚走到楼梯口,就一眼看到了缩在沙发里的林妙妙,当即快步走了过去。 “妙妙,你怎么在这里?” 林妙妙睡得迷迷糊糊,抬眼看见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强行开玩笑:“我被邓小琪赶出来了,她太厉害了,非要逼着我承认我和你有关系,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你看我现在,像不像被老婆赶出家门的老公?” 宋辞眉头微皱:“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们住的是哪个房间,我给邓小琪打电话问问。” “别别别!”林妙妙连忙拦住他,“你要是打电话过去,她只会误会得更深,到时候更难收场。” 宋辞看着面前的傻姑娘,有些心疼:“那你就这么委屈自己?怎么不去找老师?” 林妙妙轻轻摇头:“就是一点小矛盾而已,没必要惊动老师。” “这民宿里,没有空房间可以暂住吗?” “我去问了,都住满了,没有空余的房间。而且,小琪把房门从里面插上了,用房卡也打不开。” 宋辞不再多问,直接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梁云舒的微信,发消息让她出来一趟。 没过多久,梁云舒打开房门走了过来,看着两人疑惑问道:“宋辞,林妙妙,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她和邓小琪闹了点矛盾,被赶出房间了。我下楼刚好看到她一个人待在沙发上。”宋辞简单说明情况。 梁云舒听完顿时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平:“这都大半夜了,邓小琪也太任性了。林妙妙,也就你平时一直包容她。你怎么不去找老师?” 林妙妙摆摆手,语气淡然:“就是小事,没必要闹大。” 宋辞看向梁云舒,认真开口:“你们寝室还有空位,能不能暂时收留林妙妙一晚?” 梁云舒当即点头答应:“没问题,总不能让她一整晚待在走廊受凉。夜里温度低,真冻感冒了就麻烦了。” 林妙妙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谢:“太谢谢你了,云舒!” “你不用谢我,”梁云舒笑了笑,“你该好好谢谢宋辞。” 林妙妙用力点头:“那是肯定的,老宋最仗义了!” 一夜安稳度过。 第二天清晨,林妙妙穿着一次性拖鞋,悄悄回到原先的房间门口,抬手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邓小琪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林妙妙立刻挤出笑脸,热情打招呼:“早上好,小琪!” 邓小琪没有应声,转身沉默地走回屋内收拾行李。 林妙妙连忙跟进去,轻声哄道:“小琪,你还在生气呀?就算是气球,放一晚上也该消气了吧?我昨天真的是被你缠得没办法,才说的气话,我和老宋就是纯哥们、好搭档,真的没有在一起。” 邓小琪动作未停,只淡淡吐出四个字:“重色轻友。” “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最好的闺蜜。” “那宋辞呢?” “老宋是铁哥们。” “我不相信。” 林妙妙还想解释,可邓小琪根本没有多听,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直接提着东西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妙妙无奈叹气,也只能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收拾完毕,她心里依旧惦记着邓小琪,一路小跑赶到大巴车前,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身影。 江天昊看到她慌张的样子,开口问道:“妙妙,怎么还不上车?马上要出发了。” “你看到小琪了吗?” 江天昊指了指车内:“她早就上车坐好了,你赶紧上来吧。” 就在这时,宋辞从后方缓步走来,看着林妙妙上了大巴车,也上了高二一班的大巴车。 邓小琪这样的大小姐脾气,也唯有林妙妙这种心性单纯、不爱记仇、待人真诚的姑娘,才能一直包容她、和她长久相伴做闺蜜。 偏偏林妙妙还很看重这份友谊,宋辞也不好多说什么。 旅游回来之后,林妙妙一直主动缓和关系,试图修补自己和邓小琪的闺蜜情谊。 可经历过踏青那次的矛盾,邓小琪对林妙妙疏远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流转,2016年高考日渐临近,高二学生的学习也更加紧张。 在此期间,钱三一早已顺利通过中科大少年班的各项入围考核,只需在本届高考中达到本省一本线,便能跳过高三,提前进入中科大少年班就读。 另一边,眼看女儿即将升入高三,学业压力陡增,王胜男放心不下,打定主意准备在校外租房陪读,专心照顾林妙妙的起居和学习。 与此同时,宋辞利用周末空闲时间,在悄悄调查着一件关乎林妙妙一家命运的事。 按照原剧剧情,近期林大为原公司即将迎来大规模裁员,他会和一众老同事一同离职。 之后,同事刘伟会给林大为介绍一份高薪工作,邀请他前往阜州一家房地产公司任职行政副总。 这份看似体面高薪的岗位,实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家公司名下的欢乐城楼盘,在没有取得合法预售资质的情况下,违规无证售房、吸纳客户房款,涉嫌非法集资。 公司高层特意招募老实本分、履历干净的林大为出任行政副总,目的就是让他不知情顶下所有责任,充当替罪羊。 待到违规事件彻底曝光、东窗事发,高层卷款跑路,所有罪责都会推到林大为身上。 原剧里,林大为会被警方带走调查,争执过程中碰掉民警配饰,被冠以袭警嫌疑,险些身陷牢狱之灾。 最后全靠王胜男四处奔波、多方求助,才将他保释出来,可此事依旧让林大为一蹶不振,颓废消沉了许久。 林大为为人温和正直,更是林妙妙的父亲,宋辞既然提前知晓这场无妄之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早在四月份踏青之前,宋辞就已经暗中调查。 他特意抽空前往阜州,实地走访阜州欢乐城楼盘,摸排公司运营漏洞。 凭借上一世几十年铁路刑警的侦查经验,再加上一定的电脑技术,宋辞悄悄收集到了这家房企违规经营、非法集资的不少证据,以及许多被这家公司压下去的各种投诉、维权信息。 宋辞清楚,仅凭自己搜集的外围材料,并不足以形成定罪的完整证据链。 更重要的是,他只是江州一名普通高二学生,若是专程前往阜州向当地警方递交证据,行为动机就不好解释,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 因此,宋辞将所有摸排收集到的风险证据整理好后,特意更换网吧,匿名操作,将整套资料发送给了林大为。 林大为的联系方式,来自学校留存的家长通讯录,宋辞早前便默默留意记下。 发送完邮件,宋辞又换了另一家网吧,将部分公开证据发布在网络平台,同时准备了存有证据的U盘,匿名邮寄给阜州警方。 凭借一辈子铁路刑警练就的反侦查能力,他彻底清理了设备痕迹,U盘上没有留下任何能追溯到自己的信息。 而此时的林大为刚刚辞去原有工作,正听从刘伟的介绍,准备动身前往阜州面试房企行政副总岗位。他还没有动身,就收到了一份突如其来的匿名证据文件。 林大为随手点开查看,发现里面全是自己即将面试的阜州欢乐城房企的负面资料与违规证据。 他不敢怠慢,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所有内容,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为了验证真伪,林大为立刻上网检索相关信息,果然查到了不少楼盘纠纷、业主维权和企业违规经营的黑料,和邮件里的内容基本吻合。 接连的发现,让他彻底警惕起来,当即拨通了刘伟的电话:“老刘,你给我介绍的这家阜州公司到底什么情况?我查到不少消息,这家公司好像有很大问题。” “是吗?这些我真不清楚,也是别人给我介绍的。我本身不想去阜州上班,才顺势介绍给你,你要是不放心,不去也没关系。” 听了这番话,念及多年同事情分,林大为并未怀疑是刘伟有意挖坑害自己。 但他心里清楚,这封匿名邮件绝非恶意抹黑,信息真实度极高,对方明显是善意提醒。 为稳妥起见,趁着周末,林大为亲自赶往阜州实地走访核查。按照邮件给出的线索一一比对,很快便证实了不少证据。 确认自己差点踏入一个巨大陷阱,林大为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有半点侥幸,当即动身赶回江州,彻底打消了入职面试的念头。 第96章 惺惺相惜 周四下午,精英中学的校园广播结束。 林妙妙关掉广播设备,瘫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轻声感慨:“小琪这气性也太大了,踏青那件事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是对我爱搭不理的。老宋,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小琪这个最好的朋友?” 宋辞转头看向满脸苦恼的林妙妙,语气平和地问道:“妙妙,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挽回这段关系?” “小琪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高一我肚子疼,是她一路背着我回宿舍,整整一个下午都守着我、照顾我。我当然不想失去这么好的朋友。” “你懂得感恩,这是很难得的优点。”宋辞缓缓点头,耐心开导,“但你要明白,人生路漫漫,身边的人终究会各自前行。很多年少时关系最好的朋友,走着走着也就散了。一辈子能留住三两个真心知己,就已经足够了。” 听着这番话,林妙妙眼底泛起几分感伤:“可看着她疏远我,我总忍不住觉得,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宋辞轻轻摇头:“林妙妙,你从来没有做错任何事。你知道我和天昊,为什么一直愿意和你做朋友吗?” “因为我为人仗义?” “仗义只是其一。”宋辞笑着说道,“你活泼开朗,不拘小节,心思纯粹通透,永远乐观热烈,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和你相处轻松又自在,不用猜忌防备,这是你最难得的闪光点。” 林妙妙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拐着弯说我头脑简单、有点二的是吧?老宋,那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宋辞眸光温和,认真回道:“只要我们始终初心不改,哪怕将来各奔前程、相隔千里,也会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小矛盾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踏实学习。人生每个阶段都只有一次,错过再也无法重来,珍惜好当下,才能把握好将来。” “打住打住!”林妙妙连忙叫停,哭笑不得,“前面我还听得挺感动,越往后听,你越像我爸了!” 宋辞坦然一笑:“那只能说明,英雄所见略同。” 转眼到了周末。 周五放学,林妙妙原本打算提前给家里打电话,让王胜男给自己做几道爱吃的菜,没想到王胜男特意叮嘱她留校,还神秘兮兮地说要给她一个大惊喜。 同一天下午,宋辞放学回到乡村花园小区,吃过饭,在小区中散步消食。 走到沁园十七号楼楼下时,他看到一辆白色私家车和一辆货拉拉停在楼下,林大为和王胜男正忙着指挥搬家。 宋辞快步上前打招呼:“林叔叔、阿姨,你们好,这是准备搬过来住吗?” 林大为看到宋辞,有些意外:“小宋?你也住在这个小区?” “对的叔叔,我住在三号楼。”宋辞笑着应声,“需要我帮忙吗?” 王胜男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有搬家师傅忙活就够了,你快去忙你的事吧。” 林大为也笑着附和:“我们这还没收拾好,就不请你回家坐了。等我们收拾妥当,随时欢迎你来串门。” 待宋辞离开后,王胜男看着小区环境,满脸欣慰:“真没想到,年级第一的宋辞也住在这儿,看来咱们这陪读房算是选对地方了!” 林大为一边忙活一边笑道:“可不就是嘛!房东大爷刚才还跟我说,咱们楼上还住着一个考上中科大少年班的学霸。这小区真是藏龙卧虎,学风太好了。” 两人指挥工人搬着家具上楼,林大为站在窗边打量屋内格局,满意不已:“你看这房子,南北通透、采光极好,妥妥的紫气东来。” 王胜男却盯着窗户念叨:“房子是不错,就是纱窗有点坏了,得赶紧修好,别让蚊子咬到妙妙。” 林大为打趣道:“要是蚊子先咬过少年班天才,或者那个宋辞,再咬咱们妙妙,顺便把学霸的学习方法传过来,那咱们可就赚大了。” 王胜男白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 说着,林大为拉着王胜男走进次卧:“你快来看看这间房,这可是房东大爷孙子以前住的屋子。你知道他孙子多厉害吗?人家考上了北大!以后妙妙就住这间房,沾沾学霸福气,万一将来也考个清华北大,咱们家可真是祖坟冒烟了!” 王胜男立刻认真拱手拜了拜,满眼期待:“风水宝地,绝对的风水宝地!妙妙要是真能考上清北,咱家祖坟何止冒烟,怕是都要着了!” 周一课间,校园氛围依旧紧张。 宋辞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活动身体、放松眼睛,钱三一缓步走到他身边,缓缓开口:“宋辞,我已经确定了,今年参加高考,提前进入中科大少年班。” 宋辞转头看向他,由衷笑道:“恭喜你,可以提前一年迈入大学校园了。” 钱三一看着他,语气认真:“我选择少年班,不是因为我赢不了你,只是……这是我规划好的路。” “我明白。”宋辞坦然开口,“我一直相信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规划,中科大少年班,本就是最适合你这种少年天才的平台。” 钱三一语气带着一丝坦诚与佩服:“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天才。以你的实力,只要你愿意,轻轻松松就能考上少创班,提前升学。” 宋辞轻轻摇头:“我的目标一直是临床医学,中科大没有我想要的专业,所以我没必要提前升学。” 他话音落下,钱三一抬头望向远方,感慨万千:“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你。遇见你之前,我永远是稳居第一的学霸,无人能及。可这两年,我拼尽全力追赶,始终没办法从你手里夺回第一名。就连奥赛,你手握两枚金牌,我却只拿到一枚银牌。” “这些都只是过往的荣誉,代表不了未来。”宋辞淡然一笑,“我们各有所长,将来也要进入不同的领域。我期待将来,能看到你成为物理、数学领域的顶尖科学家。到那时,我会骄傲地跟我的大学同学说,钱三一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对手。” 这番话,让钱三一心头一暖,满是动容:“我也一样!我等着看你成为国内顶尖的医学专家,我会告诉所有人,宋辞是我此生最强的对手,也是最优秀的天才!” 宋辞爽朗一笑,伸手伸出手掌:“好,那我们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两人手掌相握,眼神澄澈坚定。 钱三一眉眼带笑:“宋辞,能做你的同学、你的对手,我很荣幸。” “我也一样。” 就在这时,一旁看热闹的江天昊凑了上来,夸张地打趣道:“我说你们两个大男人,站在这里互相吹捧,深情对视,也太肉麻了!” “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第97章 陪伴总是有限的 转眼到了第二周周五下午,放学铃声落下,宋辞刚走出教学楼,就迎面碰到了林妙妙。 两人并肩聊着天,一路走出校门口,远远就看见林大为和王胜男正站在路边等候。 林妙妙眼睛一亮,立刻快步飞奔过去:“爸、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上周还让我住校,我还以为你们不要我了呢!” 林大为笑着打趣:“怎么会不要你?你可是我们的私有财产,今天就搬回家住。” 宋辞走上前,礼貌地和林大为、王胜男打过招呼,几人结伴,一同往乡村花园小区走去。 走到小区分岔路口,宋辞和林家一家三口挥手道别,各自分开。 林妙妙满心疑惑,边走边问:“爸、妈,你们突然带我来这边干什么?” 王胜男故作神秘,笑着说道:“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等走进租住的房子,林妙妙才恍然大悟,父母竟然专门租房陪读。 一想到往后每天都要被王胜男盯着学习、时刻管束,她当场就面露抗拒,坚决不同意走读。母女二人一时争执不下,争吵了几句,气氛有些僵持。 为了缓和矛盾、劝说女儿,傍晚时分,林大为特意带着林妙妙来到街边烧烤摊。 “妙妙,听爸一句劝。房子都已经租好了、东西也搬完了,总不能再搬回去太折腾。你就安心走读吧。” 林妙妙一边看着烤串,一边抱怨:“那你们搬家之前怎么不跟我商量?我在学校住得好好的,你们一声不吭就搬过来,直接给我办了走读,问过我的想法吗?当初是你们让我学着独立,现在又是你们非要过来陪读,你们大人真是说话不算数!” 林大为无奈摇头,随手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在纸上画起了一条条横线竖线,边画边回答:“我们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林妙妙咬了一口烤串,继续吐槽:“从小到大,你们动不动就吵着要离婚,说了多少次,哪次真做到了?老林,你要是真想离婚,千万别为了我委屈自己。我最烦父母总把‘为了你’挂在嘴边,像怨妇一样,我从来不需要你们这样。你们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顾及我。” 林大为抬眼看她:“哪有孩子盼着父母离婚的?我跟你妈真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妙妙喝了口水,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离婚了,各自重组家庭,我就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过年压岁钱直接翻倍!以后我结婚,还能多收几份红包,连我老公的改口费都是双份的,多划算。” “你真是缺心眼。”林大为哭笑不得,“你结婚的时候,两个爹妈谁坐上桌?等你以后生了孩子,两边老人谁来帮忙带?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你想过没有?” 林妙妙嘿嘿一笑:“老爸,你脑洞还挺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想跟我妈离婚,纯粹就是怕麻烦。” 林大为放下笔,语气温和了几分:“谁家过日子没有一地鸡毛?我和你妈这么多年,吵也吵过、闹也闹过,早就磨合通透了。我犯不着再找一个人,从头磨合、重新折腾。我和你妈,就像一双穿旧的老布鞋,看着不好看、不起眼,但穿在脚上最合脚、最踏实。” 林妙妙笑道:“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爱折腾,一个耐折腾,刚好凑一对。” “别贫嘴了。”林大为正色道,“听话,好好走读。” 林妙妙依旧摇头抗拒:“我才不要,天天被我妈这个女魔头盯着,我可受不了。” 见女儿依旧执拗,林大为把画好格子的白纸推到她面前:“那爸跟你算一笔账。人一辈子,平均寿命七十五岁,折算成月份,也就九百个月,就跟这纸上的九百个格子一样。我和你妈今年四十六岁,已经过完五百五十二个月,大半辈子都过去了。” 说着,林大为拿起笔,把纸上大半的方格全部划掉,只留下寥寥一小片空白。 “剩下的日子,没多少了。等你考上大学,你巴不得离我们越远越好,再也不想被你妈管束。大学四年,你一年回家也就回家两趟,加起来三个月,满打满算,能陪我们的日子,也就这12个小方格。等到你工作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回来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看着沉默的林妙妙,轻声感慨:“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家人朝夕相处的日子更是有限。与其说是我们想要陪你,不如说是想让你多陪陪我们。”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被划掉的格子,寥寥无几的剩余空白,林妙妙手里的烤串瞬间没了味道,心里又酸又软。 “老林,你可真够狠的。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道理、谈感情,没想到直接跟我算寿命、算日子,我服你了。” 林大为把纸递给她:“既然想通了,以后就少跟你妈吵架,好好相处、好好读书。” 林妙妙反问一句:“那要是我妈主动跟我吵呢?” “你就让着她点。”林大为无奈笑道,“你妈现在更年期,情绪不稳定,多包容包容。” 林妙妙瞬间调侃:“老林,你可想清楚,这小区全是陪读家长,遍地都是更年期阿姨。你老婆要是跟她们吵起来,我可拦不住。” 林大为愣了愣,随即点头失笑:“也是,这么多更年期妇女凑一块,这小区属实有点危险。” 一顿烧烤、一张人生格子图,林大为轻轻松松说服了林妙妙,让她彻底接受了走读陪读的安排。 次日清晨,恰逢周六。 天刚亮,王胜男早早起床做早饭,推开窗,正好看见楼下小区里晨跑锻炼的宋辞。 再想想自家还赖在床上睡懒觉的女儿,王胜男当即对着女儿的卧室大喊:“林妙妙!赶紧起床!你看看人家年级第一,一大早就在锻炼身体、自律用功,你还在被窝里睡大觉!赶紧起来活动活动,养足精神好好读书!” 被窝里的林妙妙慵懒撒娇:“妈,好不容易周末,让我再睡会儿!” “人家学霸都在努力,你凭什么偷懒?快点起来!” 把女儿喊醒,王胜男望着宋辞跑远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叹气,满心羡慕。别人家的孩子就是懂事,从来不用家长操心。 早饭桌上,王胜男忍不住随口询问:“妙妙,你跟那个年级第一的宋辞,关系怎么样?” “你说老宋啊?我俩是广播站搭档,关系超好,纯铁哥们。”林妙妙一边吃饭一边随口答道。 “那他家的情况,你清楚吗?” 林妙妙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也没去过他家,从来没问过。” 王胜男语重心长地叮嘱:“既然是好朋友、好同学,你就多跟人家学学,多交流多请教。你看看人家宋辞,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手握两枚奥赛金牌,清北名校都抢着要。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懂事,妈做梦都能笑醒。” 林妙妙头也不抬,淡淡接话:“那您就多做做美梦。” “你这孩子!”王胜男被她气得哭笑不得。 傍晚时分,晚风微凉。 宋辞下楼散心,在小区草坪旁再次碰到了林妙妙。 此刻的林妙妙正蹲在草地上,耐心投喂一只流浪小猫,模样温柔又可爱。 看见宋辞走来,她立刻笑着招手:“老宋,快过来!给你介绍我的新朋友,我给它取名叫林喵喵!” 宋辞走上前看了一眼,温和开口:“你倒是有心,还给小猫取了名字。” 林妙妙轻轻抚摸着小猫的绒毛,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可惜我妈不让我养猫,不然我真想把它带回家。老宋,我真羡慕你,从来没见过你爸妈管你,你太自由了。” 闻言,宋辞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拥有的,才是最让人羡慕的。我就算想被父母管束、被家人唠叨,也没有机会了。” 林妙妙一愣,连忙抬头看向他:“老宋,你什么意思?之前来给你开家长会的那位阿姨,不是你妈妈吗?” “不是。”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平静,“那是我的监护人,顾姨。” “监护人?那你爸妈呢?”林妙妙心头一紧,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宋辞望着远处的晚风,轻声道:“我爸妈,早就不在了。” 林妙妙瞬间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不在了?是、是我想的那种吗?” “嗯。”宋辞淡淡应声,“我初中的时候,他们就意外离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不该乱问的。”林妙妙瞬间慌乱,满心愧疚。 “没事。”宋辞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说完,他走到一旁的休闲躺椅上静静坐下。 林妙妙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宋辞轻轻点头。 “那你真的太不容易了。”林妙妙心里又酸又涩,格外心疼。 晚风轻轻拂过草坪,气氛一时安静沉默。 片刻后,宋辞抬头望向澄澈的天空,忽然释然一笑:“不用替我难过,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一个人读书、生活,安稳自在,也挺好的。” 林妙妙看着从容沉稳、温柔通透的宋辞,忍不住由衷竖起大拇指:“老宋,你真的太了不起了。我佩服你!” 第98章 江家破产 两人闲聊片刻,宋辞起身告辞离开。 林妙妙静静望着他孤单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一想到这么多年宋辞始终独自一人生活,无人陪伴、无人牵挂、无人呵护,她心里五味杂陈。 反观自己,有父母疼爱、有人兜底、朝夕相伴,她却总不懂珍惜,动辄和父母顶嘴吵架、任性抱怨。两相比较,林妙妙心中满是愧疚,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懂事孝顺。 喂完楼下的流浪猫,林妙妙回到家中。看见王胜男正在厨房忙活晚饭,她主动上前洗手帮忙洗菜。 王胜男瞥了女儿一眼,随口说道:“行了,别忙活了,去多看会儿书,比什么都强。” “我洗完菜就去学习。”林妙妙乖乖应声,没有半点顶嘴。 女儿反常的温顺,让王胜男心里微微意外。 接下来几天,林妙妙一改往日的任性模样,变得格外懂事。吃饭不再敷衍走神,面对王胜男的唠叨和说教,也极少顶嘴反驳,平日里的浮躁心性收敛许多,学习态度也踏实认真了不少。 短短数日的巨大转变,反倒让王胜男心里越发不踏实。 夜里,趁着女儿在房间自习,王胜男小声跟林大为嘀咕:“老林,咱们闺女最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连顶嘴都没有了。” 林大为淡淡一笑:“孩子长大了、懂事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就是转变太快,我反倒有点不适应。”王胜男感慨道。 “别多想。”林大为宽慰道,“早点休息,我明天还要继续出去找工作。” 年过四十的林大为,一直从事普通行政管理工作,年纪渐长,没有核心专业技能加持,在职场上竞争力大幅下滑。 想要在江州重新找到一份合适、待遇称心的工作,难度极大,求职之路格外不顺。 日子一天天平稳度过,宋辞和林妙妙都全身心投入学习。 近两年相处下来,林妙妙跟着宋辞学到了许多高效实用的学习方法,积累了不少应试技巧。她本就极具文科天赋,在补齐数学、英语、地理等薄弱科目短板后,各科成绩愈发均衡稳定,常年稳居年级前二十。 按照文科组老师的预估,只要她升入高三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将来冲刺985都不是什么问题。 与此同时,小区里的王胜男和裴音,也从最初的邻里矛盾,慢慢处成了要好的朋友。 起初两人隔阂颇深,裴音居家常穿高跟鞋在屋内行走,让居家的王胜男十分不满;王胜男嗓门洪亮、性格大大咧咧,也让讲究精致、注重体面的裴音难以适应。 两人甚至暗自较劲,裴音在家教学生弹钢琴,王胜男就在厨房用力剁饺子馅,互相干扰、暗中对抗。 裴音还曾跟钱三一私下抱怨,觉得王胜男举止粗糙、缺乏教养。 转折发生在一次意外。裴音在家切菜不慎划伤手掌,出门扔垃圾又忘带钥匙,无奈之下只能找王胜男借手机求助。 王胜男不计前嫌,不仅爽快借了手机,还细心帮她处理伤口,最后干脆从自家二楼厨房窗户翻到三楼,帮裴音打开了房门。 经此一事,裴音彻底改观。隔天便主动跟钱三一感慨,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王胜男看似粗犷,内心却十分热情善良。 自此之后,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冰释前嫌,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时间转眼来到六月,2016年高考正式开启。 钱三一如期参加高考,考完之后胸有成竹,并未返校继续上课,直接跟着裴音外出旅游散心,对自己的成绩和少年班录取资格信心十足。 另一边,求职屡屡碰壁的林大为,意外接到了陪读小区房东老汉的电话。 当初房东老人路边晕倒,是路过的林大为及时将他送医,心怀感激的老人这才把房子低价租给林家,自己远赴国外投奔儿子。 谁料时隔不久,老人从国外归来,不仅和儿子彻底断绝关系,自身也重病缠身、时日无多。 无依无靠的房东老汉,临终前托付林大为帮忙变卖房产,将所有房款全部捐赠给贫困助学项目,帮扶家境贫寒、无力求学的孩子。 林大为尽心尽责,顺利和买家敲定卖房事宜,并约好一年后交房。就在手续办妥之际,老人病情急剧恶化,弥留之际在医院离世。 林大为亲自送别老人,在病房为他念诵悼词、体面送别。也正是这场特殊的送别,让林大为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正式踏入殡葬行业,做起了殡葬主持人。 不久后,林大为又为江州武术大家江泉陵,主持了一场别具一格的红色主题葬礼。 这位江泉陵,恰好是王胜男的武术师父。夫妻二人在葬礼上偶遇,场面难免有些尴尬,王胜男这才知道丈夫干起了殡葬行业。 除此之外,江泉陵也是江天昊父亲江奇龙的叔公,江天昊专程到场送别长辈,偶然拍到了主持葬礼的林大为。 江天昊知晓此事敏感,没有对外声张。 六月下旬,美国道奇中学篮球队来到江州进行校际交流。江天昊几番奔走,说服了教育局的领导,以个人代表精英中学的名义,和道奇中学打了一场友谊篮球赛。 球赛结束,江天昊回到家里,正兴冲冲地打算跟父母炫耀自己在球场上的表现,迎面等来的却是一个晴天霹雳——家里破产了。 江天昊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一时难以接受:“为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咱们家那么大的产业,怎么能说破产就破产了?” 江奇龙神色疲惫,淡淡开口:“经营不当,行了吧。” 江天昊立刻慌了神:“那我怎么办?” “这事暂时还轮不到你操心,你只管好好念书。”江奇龙说道。 江天昊焦躁地反驳:“家里都变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坐下来读书?” 江奇龙皱起眉头:“变成什么样了?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以前不还总说寒门出贵子吗?我们准备搬去乡村花园陪读,你们班的状元、还有年级第一宋辞,不都住在那个小区里?” 江天昊闷闷不乐:“我要是搬过去,不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了吗?” “普通人就不是人了?”江奇龙出声训斥,“普通人还不欠外债呢。” 江天昊心里一紧,追问:“你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江奇龙语气平淡:“没多少,一个多亿。” “什么?一个多亿?”江天昊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旁的江母反倒格外镇定,轻声安抚儿子:“你就当咱们家从来没有富裕过,慢慢调整心态就好了。” 江奇龙沉默片刻:“现在这笔债务由我来扛,哪天我扛不动了,就落到你身上。” 江天昊连忙摆手抗拒:“爸,这是你闯出来的难关,我可不接这个锅。” 隔天中午,学校操场边的躺椅旁,江天昊把家里破产的消息,告诉了宋辞和林妙妙。 林妙妙听得一脸震惊:“那你从此以后,就变成普通人了?” 江天昊长长叹了一口气:“何止是普通人,我家背上了一个多亿的欠款,比普通穷人还要难。我实在想不通,好好的家业,怎么说没就没了。” 林妙妙下意识问道:“那之前你带我们去过的大酒店还在吗?要不趁着还在,我们再去好好吃一顿。” 江天昊无奈地摊开手。 林妙妙面露惋惜:“大酒店也没了?” “楼还在,只是早就不姓江了。”江天昊又叹了口气。 林妙妙连连摇头,一脸可惜:“早知道当初就多去蹭几顿好吃的了。” 江天昊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往好处想想吧,我们家很快也要搬去乡村花园,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话音刚落,林妙妙一下子来了兴致,往前一步说道:“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太凑巧了吗?” 江天昊看向她:“凑巧什么?” “乡村花园现在是热门学区房,房价一路往上涨,一房难求。”林妙妙认真分析着,“偏偏你妈妈轻轻松松就租到了房子,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昊子,你想想,你爸妈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 “做生意亏本呗。”江天昊答道。 林妙妙摇了摇头:“不对。他们打拼半辈子创下家业,最怕的就是富不过三代,怕你从小养尊处优,撑不起家里的生意。” 江天昊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没等到我接手家业呢,他们自己先把家底赔没了。” “你看得太表面了。”林妙妙推了推眼镜,自顾自推理起来,“我怀疑这是你爸妈故意设下的考验。影视剧里常有富人假装破产,逼着懒散的孩子努力上进的桥段,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 一旁的宋辞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林·福尔摩斯,别做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了。”宋辞语气平和,“昊子马上就要迈入高三,正是心态最关键的时候。就算他父母考虑得再多,也不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假装破产来打乱他的状态。 昊子,如果你们江家真的破产了,你爸妈肯定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挽回损失,尽可能的减轻债务。你这个时候,还是尽量不要瞎捣乱,免得给你爸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99章 天昊小厨 几天之后,江天昊去到父亲的公司,亲眼见到上门催债、想要收购江家老牌招牌的人群。冰冷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终于彻底确认,江家是真的破产了。 巨大的落差狠狠击垮了江天昊,往日活泼跳脱的少年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整整几天,他上课浑浑噩噩、眼神涣散,完全提不起半点精神。 中午食堂用餐时,林妙妙看着身旁沉默低落的江天昊,小声凑到宋辞身边疑惑道:“老宋,昊子这状态太不对劲了,他们家不会真破产了吧?” 宋辞轻轻朝林妙妙递了个眼色,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江天昊的肩膀。 饭后几人走出食堂,四下无人,宋辞才转头看向低落的江天昊,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天昊望着远处的操场,语气低沉又坚定:“我想好了,我准备开网店赚钱,帮家里分担压力。爸妈年纪越来越大,这么大一笔债务,不能一直让他们两个人扛着。” 宋辞闻言微微点头:“你有这份担当,我很佩服,我支持你。我之前的竞赛的奖金,还有三万块可以自由支配,先借给你当网店启动资金。但你记住,无论家里多难,学业绝对不能彻底放下,你父母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为了家里的事放弃读书。” 江天昊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力:“家里都变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安下心念书。” “天还没塌,没有过不去的坎。”宋辞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沉稳,“别被一时的困境打倒。” “谢谢你,宋哥。”江天昊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看着江天昊落寞离去的背影,宋辞轻轻摇头。 江天昊心性不错,他的父母也都是正直通透的人,只是这次江家风波太大,纵然他有心相助,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时林妙妙快步追了上来,一脸担忧:“昊子家是真破产了吗?他现在一个人肯定扛不住,我们得帮帮他。” 宋辞看向热心的少女,温声劝道:“他家的难处,外人帮不了多少。你先管好自己的学习,昊子这边我会多盯着、多照看,不用担心。快回去休息吧。” 转眼到了周末,宋辞抽出空闲时间,陪着江天昊搭建网店,一步步帮他理顺店铺设置、订单处理、打包发货的整套流程,帮他把网店正式运营起来。 自此之后,江天昊全身心扑在网店上,心思彻底偏离了课堂。上课全程低头用手机接单、查看订单消息,作业常常拖欠不交,成绩一落千丈,状态愈发浮躁。 这天的化学课上,田珊珊一眼就看到低头玩手机的江天昊,当即快步走上讲台前。 “江天昊,把手机交出来,站起来!” 江天昊闻言,慢悠悠站起身,却直接将手机揣进裤兜,丝毫没有上交的意思。 田珊珊见状顿时动了火气:“你今天必须把手机交出来!你个子长得比我还高,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智?马上就要高三了,别的同学都在拼命冲刺,就你天天上课玩手机、下课不交作业!” 她压着心头怒火,继续批评:“人要脸树要皮,我看你们平时模样端正,一直不忍心严苛苛责,可你何曾自觉过?读书不是为我读,是为你自己!今天我可以暂时不没收,但绝对没有下次,再让我抓到,我直接给你扔出去!” 下课之后,回到办公室的田珊珊依旧余气未消,对着班主任赵荣宝忍不住吐槽:“赵老师,你们班江天昊今天真把我气坏了,我都快内分泌紊乱了。他原本的成绩还不错,现在考试连二十分都考得出,马上高三,他到底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办公室没有旁人,赵荣宝才低声解释:“田老师,你多担待一点。江天昊家里出大事了,他爸妈以前风光体面,现在公司彻底破产,还欠下巨额债务。这么大的变故,一个孩子根本扛不住,心态崩了也正常。” 田珊珊满脸错愕:“居然这么严重?” “是啊。”赵荣宝点头,“所以这段时间,还麻烦你多包容体谅。”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宋辞,赵荣宝立刻换上温和笑意:“宋辞,有事吗?” 宋辞微微躬身:“赵老师,田老师,我有件事想跟两位老师说明一下。” “你说。” “老师们应该也听说了,江天昊家里破产欠债。”宋辞条理清晰地说道,“他上课玩手机,并不是玩游戏,自暴自弃,是在打理自己的网店。他想靠自己赚钱,帮父母分担巨额债务,这家网店是他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是他的精神寄托。” 赵荣宝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他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的。”宋辞看向田珊珊,认真说道,“田老师一向严格,向来说话算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但现在这部手机,对江天昊来说太重要了。一旦彻底断了他的收入渠道、击碎他的希望,以他现在的心态,真的有可能做出跳楼这类极端冲动的事。” 田珊珊心头一震:“真有这么严重?” “确实如此。”宋辞郑重开口,“现在是他家最难熬的阶段,距离暑假也没多长时间了。只要江天昊不影响其他同学听课学习,这段时间还请老师暂且包容。等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家里情况稳定下来,不用老师督促,他的父母也会逼着他收心回归课堂。” 赵荣宝思索片刻,当即应允:“我明白了。宋辞,你和江天昊关系最好,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多留意开导他,有任何情况及时反馈给我。” “我知道了,老师。” 宋辞离开后,赵荣宝看向田珊珊:“田老师,宋辞考虑得周全,说得也有道理,这段时间就多担待吧。” 田珊珊释然点头。次日课后,她特意单独找江天昊谈心:“天昊,你家里的事老师都听说了。人这一生总要经历坎坷,你已经快要成年,要学会直面磨难。但你始终是学生,学习才是你的根本,我相信你的父母也是同样的想法。以后课堂上尽量克制,不要再玩手机分心。” 江天昊默默点头,没有多言。 几天后化学周考,全班同学都在认真答题,江天昊又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查看店铺订单。 田珊珊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夺走手机。想起上次宋辞的提醒,她终究忍住了扔手机的冲动,沉着脸说道:“手机我先没收,下课来办公室找我!” 不远处,刚刚起身准备劝阻的宋辞,看到这一幕悄然松了口气,静静坐回座位。 原剧中,田珊珊一气之下将手机扔出窗外,江天昊直接翻窗跳下,全靠校外施工防护网阻拦才侥幸无事。如今有了宋辞提前劝解,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悄然化解。 七月初,期末考试结束,高二学年正式落幕,暑假如期而至。 与此同时,江天昊一家彻底搬离曾经的豪华别墅,搬进了乡村花园。 搬家当晚,一家人在小区附近的小餐馆吃饭。饭桌上,江母轻声开口:“我今天去菜市场买菜,好多老熟人还认得我们。我琢磨着,咱们不如在菜市场摆个卤肉摊?儿子,你会不会觉得妈摆摊做生意,让你丢人?” 江天昊立刻摇头:“这有什么丢人的,凭劳动赚钱,光明正大。我手里还有三万块,明天我们就去菜市场看看合适的铺子。” 江奇龙疑惑问道:“你哪来的三万块钱?” “是宋辞的竞赛奖金,他借给我当启动资金。”江天昊如实回答。 江母连忙说道:“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我们再难,这点本钱还是拿得出来,不能随便借同学的钱。” 江天昊笑着解释:“不用还,这三万块就算他入股我的天昊小厨,算是合伙投资,年底我给他分红就行。” 江奇龙感慨万分:“宋辞这孩子心性不错,你算是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没过几天,江家的卤味小生意正式起步。江父江母在家制作卤味,江天昊负责网店运营、接单发货。宋辞、林妙妙一有空就过来帮忙打理,许久疏远的邓小琪也主动过来搭把手。 借着一起帮忙的契机,林妙妙和邓小琪的关系慢慢回温。 邓小琪在家时常帮江天昊打理网店客服、回复售后消息,尽心尽力。 可邓母邓心华对此十分不赞同,看着忙碌的女儿,忍不住苦心劝说:“琪琪,你要记住,社会上最值钱的从不是体力,是人脉和关系网。与其浪费时间帮别人做苦力,不如多用心经营人脉,这些人脉将来才是你真正的财富。” 邓小琪无奈敷衍:“妈,你早点休息,别管我了。” 邓心华见状,干脆直接上前关掉电脑,强行阻止女儿忙活。 因为邓心华的干预,邓小琪没能及时处理网店售后,堆积了不少客户投诉。无奈之下,邓小琪只能暂时退出天昊小厨的经营。 第100章 再次闹崩 江家父母忙着菜市场的卤肉实体店,天昊小厨的网店运营,大多靠江天昊、宋辞和林妙妙几人撑着。 邓小琪宣布退出,江天昊难免有些灰心。眼看着马上升入高三,所有人都要备战高考,学业愈发紧张,他不愿再拖累身边朋友。 江天昊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马上就高三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总不能一直耽误你们学习。” 林妙妙立刻开口安慰:“没事,小琪的活我可以顶上,客服工作交给我就行。” 宋辞拍了拍江天昊的肩膀,语气沉稳:“创业本就没有一帆风顺的,遇到困难很正常。不用灰心,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扛,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妙妙也跟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抚,让他不要丧气。 只是江家父母在家反复调试卤味配方、熬制卤料,屋内弥漫着浓重异味,味道飘到楼道和邻里家中,严重影响了周边住户的日常生活。 没过多久,不堪其扰的邻居直接报了警。 江天昊父母满心愧疚,不停向邻里道歉,诚恳致歉之余,郑重承诺会尽快清理家中设备、减少异味,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 可林妙妙偷偷帮江天昊打理网店的事,终究还是被王胜男发现了。 王胜男满心气恼,免不了狠狠训了林妙妙一顿,勒令她收心学习,专心上好补习班,不许再分心掺和别的事。 当天晚上,几人的小群里,林妙妙发来消息:我今晚过不去帮忙了,我妈看得特别严,根本不让我出门。 宋辞很快回复:在家安心学习就好,店里的事不用惦记。 江天昊也跟着回道:你们都别过来了,剩下的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与此同时,林家这边再起波澜。 王胜男的前男友欧阳建突然找上门,特意送来两张演唱会门票,是他自家公司主办的演出,特意邀请王胜男夫妇前去观看。 老情敌登门,林大为心里格外别扭,满脸醋意,淡淡开口:“什么演唱会,我没时间去,你问问胜男吧,我还要在家陪孩子读书。”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王胜男将欧阳建送到楼下,林大为就趴在窗边,默默盯着楼下的动静,神色酸涩又无奈。 送走欧阳建后,王胜男兴致勃勃想拉着林大为一起去看演唱会,却被林大为一口回绝。 她本想约裴音结伴前去,可裴音也没空出门,没人陪同,王胜男索性直接放弃了演唱会。 只是林大为心中的醋意,久久没有消散。 深夜,王胜男已经熟睡,林大为拿着一根细绳,悄悄凑到床边,轻轻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王胜男瞬间惊醒,反手一巴掌将林大为扇撞到柜子上,翻身将他死死压住,掐着他的脖子又气又惊:“你想杀人灭口?你想害死我!林大为,你是不是想杀妻?” 林大为慌忙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想给你买条项链,不知道你脖围尺寸,就想趁你睡着悄悄量一下。” 王胜男这才松开手,疑惑地看着他:“好好的,突然买项链干什么?” 林大为捂着发疼的额头,认真说道:“你跟着我二十年,我从来没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咱们这马上要分开了,我得把你打扮漂亮点,免得我的继任说三道四。我给你买个项链,也算是留个纪念。” 王胜男随口道:“我自己有项链。” “那都是地摊货,戴了多少年了,早就该换了。”林大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打听清楚了,欧阳建的妻子杨宇红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年有三百天都在医院养病,这两年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我也想通了,他有钱有势、长得帅,换做任何女人都会心动。若是他那边空出位置,你就过去。实在不行,我还能给你托底。” 这话彻底惹恼了王胜男,她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你把我当什么东西?任由你们两个男人转手倒手?离开男人,我照样能好好生活!” 林大为连忙安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想给你留份纪念。我现在没钱买钻石的,等以后我赚到钱,一定给你补上。我不说空话,不信我给你写欠条。” 王胜男立刻起身拿来纸笔:“写!现在就写!” 欠条写完,王胜男拿着细绳套在自己脖子上,瞪着他说道:“欠条为证,将来你要是敢反悔,我绝不饶你!” 林大为赶紧把绳子收回来,哭笑不得:“绳子给我收着,你可别再动手了,我真扛不住。” 日子缓缓推进,在宋辞和林妙妙的持续帮忙下,天昊小厨网店逐渐步入正轨,订单量稳步上涨,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不久后,迎来了江天昊的生日。 宋辞和林妙妙特意订了蛋糕,陪着他在公园湖边的树下庆祝生日。看着眼前两人,江天昊问道:“今天怎么不叫小琪?以前我们四个形影不离,怎么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 林妙妙语气平淡:“不是我们不叫她,是她自己主动退出,脱离我们这个小团体的。别想这些了,赶紧许愿吹蜡烛,我们还等着吃蛋糕呢。” 趁着江天昊闭眼许愿,林妙妙调皮拿起奶油,抹了他一脸。 江天昊无奈笑道:“林妙妙,你幼不幼稚。” 话音刚落,他无意间抬头,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邓小琪,立刻快步迎上去:“小琪,你来的正好,快过来一起吃蛋糕。” 邓小琪微微摇头,语气疏离:“不用了,祝你生日快乐。我还要保持体重,舞蹈老师要求严格,不能乱吃甜食。” “那你过来坐会儿,聊聊天也好。”江天昊依旧挽留。 “不了,我还有事。”邓小琪依旧拒绝。 一旁的林妙妙看不下去,出声说道:“昊子,别勉强了。人家以后是大明星,眼界不一样,别耽误人家的前程。” 宋辞轻轻拉了拉林妙妙,低声劝阻:“行了,少说两句。” 邓小琪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看着林妙妙,语气带着怨气:“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意见,何必处处针对我?” 林妙妙不甘示弱:“我可不敢针对你,你是未来的大明星,我们普通人高攀不起。” 邓小琪眼神发冷:“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背信弃义的罪人?” “是你自己主动退群的。”林妙妙直言道。 邓小琪转身就要走,江天昊立刻追了上去。 此时,林妙妙已经有些上头,之前邓小琪对她爱搭不理,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邓小琪又突然退出了江天昊的创业小群。 在林妙妙看来,邓小琪在江天昊最需要的时候离开,就是对友谊的背叛。 看着紧追不舍的江天昊,林妙妙忍不住喊道:“昊子,她要走就让她走!” 邓小琪闻声转身,看向林妙妙:“凭什么你让我走我就走?” 江天昊夹在中间,连忙打圆场:“都是好朋友,别吵架,好好说话。” 林妙妙恨铁不成钢:“你把她当最好的朋友,她未必把你放在心上,昊子,别傻了。” 邓小琪也怒气上头:“林妙妙,你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你是不是跟着你爸学了下蛊?” “你什么意思?咱俩的事别扯我爸。”林妙妙瞬间反驳。 “你不知道你爸是做什么的吧?”邓小琪转头看向江天昊,“江天昊,你手机里不是有照片吗?拿出来给她看看!” 林妙妙心头一紧,立刻看向江天昊:“什么照片?” 江天昊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真的没有,你别听她瞎说。” 林妙妙直接拿过他的手机翻找相册,却什么都没找到。 邓小琪步步紧逼:“江天昊,你说实话!” 被逼无奈,江天昊只能低声开口:“妙妙,叔叔主持葬礼,也是正当职业。”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林妙妙。 不等她反应,邓小琪拿出手机,翻出新闻照片和报道,递到林妙妙眼前:“你看清楚,这就是你爸的工作。什么文化公司、跨界交流、心理咨询,全是借口,他天天待在殡仪馆主持丧事!” 林妙妙看着照片里熟悉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语,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邓小琪收回手机,冷漠开口:“林妙妙,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她转身决然离开。 林妙妙僵硬转头,死死盯着江天昊,眼眶泛红:“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宋辞看向江天昊,语气平静:“到底怎么回事?你手机里有什么照片,被他看到了?” 江天昊满脸无奈:“我之前拍到林叔叔主持葬礼的照片,忘记删除了。之前小琪帮忙做客服,我把手机给她用,不小心被她翻到了相册里的照片。” 宋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做事可长点心吧。” 说完,他看向情绪崩溃的林妙妙,缓步跟了上去。 其实眼前的局面,宋辞早已有所预料,只是一直没有干预。 林大为的职业终究瞒不住,与其一直逃避遮掩,不如让林妙妙尽早知晓,早点面对、早点释怀,也能更快成长起来。 第101章 开导林妙妙 眼看林妙妙气冲冲转身离去,宋辞连忙快步追上,伸手轻轻拦住了她。 “妙妙,别着急走。” 林妙妙停下脚步,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与质问看向他:“老宋,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我爸干这个工作了?一直瞒着我?”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真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妙妙,你觉得叔叔这份工作不体面、不吉利,让你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心里又尴尬又难受,这些情绪我都懂。但你先别急着回家质问叔叔,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林妙妙满脸疑惑:“去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辞没有多解释,直接拦了一辆车,中途买了一束干净的白菊,带着林妙妙一路去往陵园。 抵达陵园门口,看着四周肃穆安静的环境,林立的墓碑,林妙妙心头有些发怵,小声问道:“老宋,大白天的,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宋辞看着她紧绷的模样,轻声宽慰:“不白天来,难道还等到晚上?难道你害怕了?” 林妙妙硬着头皮摇了摇头:“我才不怕。” 两人并肩走进陵园,穿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 宋辞手捧鲜花,缓缓开口:“妙妙,你看看这些墓碑。这里躺着的每一个人,曾经都是别人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孩子、爱人。 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块块冰冷的石碑。但对他们的家人来说,这里是这辈子最深、最放不下的思念。你所害怕的每一个鬼,都是别人日思夜想,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林妙妙怔怔地看着四周,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只剩下肃穆。她第一次觉得,这些墓碑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反而藏着无数不舍与牵挂。 不多时,两人走到一方干净朴素的墓碑前。 碑面端正刻着:先父宋振华、先母赵慧兰合葬之墓,右下角刻着:独子宋辞立。 这是系统为宋辞父母设立的衣冠冢,让身在异世的宋辞,有一处可以寄托思念、祭拜亲人的地方。 宋辞蹲下身,将手中的鲜花摆放在墓碑正前方,声音温柔又低沉:“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静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说起了深埋心底的过往:“初二那年,我才十四岁,我爸妈骤然意外离世。当时,我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整个人浑浑噩噩,一度绝望到不想活下去。” “后来是社区的顾姨心疼我,忙前忙后,帮我料理了父母所有的后事,还专门请了一位葬礼主持人。时隔多年,我早就不记得那位主持人的名字,也记不清他完整的悼词。 但他对我说的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告诉我,我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够带着他们的期盼,坚强勇敢的活下去。我的父母也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守护着我。” 说起年少的孤苦与无助,宋辞的眼底微微湿润。 一旁的林妙妙静静站着,看着向来沉稳从容的宋辞展露脆弱,心疼不已,抬手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辞轻轻揉了揉眼角,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过身认真看向林妙妙,轻声开口:“妙妙,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抵触,觉得殡葬主持的工作晦气、丢人,被小琪当众揭穿,让你颜面尽失。可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爸爸到底在做什么?” “当年那位素不相识的主持人,一句安慰、一场体面的送别,撑住了濒临崩溃的我,也让我父母走得体面、安然。” “你爸爸做的,就是一模一样的事。” “他不是在和晦气打交道,他是在为每一位离去的人,守住人生最后一份尊严,给他们一场郑重、温柔、圆满的告别。他更是在安抚那些痛失至亲、濒临崩溃的生者,让他们走出失去亲人悲痛,更好的活着。” “医生救人于生死之间,你爸爸渡人于离别之时。他凭自己的双手踏实赚钱,凭借自己的能力,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安心,行事做人光明磊落、心怀善意。我觉得这工作一点都不丢人,还很体面,而且是在积德。” 宋辞看着低头沉默的林妙妙,继续轻声说道:“邓小琪觉得这份工作上不了台面,是她眼界浅薄、功利世俗。可你不能跟着这么想。” “你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长大,被温柔呵护、被全心偏爱,你现在的美好生活,都是林叔叔辛辛苦苦撑起来的。他从不偷奸耍滑、不投机取巧,靠着最温柔、最善良的工作养家糊口,护着你无忧无虑长大。” “真正丢人的从来不是职业。靠劳动养家、心怀善意治愈别人的人,永远不丢人。真正丢人,是父母为你撑起一片天,你却因为旁人的眼光,嫌弃他的付出、嫌弃他的职业。” 这番话一字一句,落在林妙妙的心底。 之前的虚荣、尴尬、委屈,一点点消散。她想起父亲平日里的温柔通透、善良乐观,想起他永远包容自己的任性,默默为这个家付出一切。 原来自己引以为耻的工作,是这般温柔又伟大。 林妙妙鼻尖发酸,眼眶彻底红了。她心中所有的抵触与羞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心疼。 老爸选择这份工作,一定也遭受了许多非议,被人瞧不起。自己怎么可以在埋怨他? 她太幼稚、太虚荣,只在意旁人的眼光,却从来没有体谅过父亲的不易,从来没有看懂这份平凡工作里的温柔与大义。 回去的路上,林妙妙神色认真地看向宋辞:“宋辞,谢谢你。” 宋辞淡淡弯起嘴角:“不用客气,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林妙妙用力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 傍晚时分,林妙妙踏进家门,厨房里飘着饭菜香气,王胜男已经把晚饭端上了桌。 没过一会儿,林大为推门回来,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我回来了,怎么都等着我呢,也不先动筷子。” 王胜男擦了擦手:“早就等着你了,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等林大为坐到餐桌旁,气氛安静下来,林妙妙犹豫片刻,率先开了口:“爸妈,你们打算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王胜男一愣,看向女儿:“妙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什么事儿瞒你了?” “就是爸爸主持葬礼的工作。”林妙妙语气平静,没有预想中的怒气,“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王胜男放下手里的筷子,耐心解释:“妙妙,你爸爸所做的工作,叫做人本服务。人有生就有死,各行各业总得有人去做。” 林大为连忙接话:“妙妙,我们就是怕你年纪小,一时接受不了,才想着慢慢找机会跟你说。其实……” “其实,我能接受。”林妙妙打断了父亲的话。 林大为和王胜男同时愣住了。他们原本做好了应对女儿哭闹、抵触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刚被邓小琪戳破这件事的时候,我确实接受不了。”林妙妙低声说着自己的心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觉得丢人,憋着一股火气,想着回来质问我爸,甚至想好要闹一场,让爸爸换一份工作。” 王胜男皱起眉,问道:“那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 “是宋辞点醒了我。”林妙妙慢慢说道,“是他让我明白,这份在外人看来不吉利、不体面的工作,藏着很重要的意义。” 林大为往前探了探身子:“宋辞跟你说了些什么,他说话怎么这么管用?” 林妙妙缓缓说起下午的经历:“你们不知道,宋辞初二的时候,父母就意外离世了。他带我去了城郊的陵园,站在他父母的墓碑前,跟我讲了当年的事。当年社区阿姨帮他料理后事,一位葬礼主持人安慰他,告诉他逝者最大的心愿,就是活着的人带着期盼好好生活。” 她简单讲完了在陵园里宋辞开导自己的全过程,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听完这番话,王胜男心里一阵发酸,叹了口气:“怪不得宋辞那孩子那么懂事、自律得过分,原来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些,实在让人心疼。” 林大为神色动容,轻轻点了点头:“小小年纪,能扛下这么多事,还能保持年级第一,倒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王胜男看向女儿,柔声叮嘱:“妙妙,以后在学校,多关心关心宋辞。” 林妙妙认真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敬佩:“老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会关心他。不过,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老宋坚强乐观,积极向上,他是我的偶像。” 第102章 免费补习 第二天一早,林妙妙准时来到补习班上课。 她刚走进教室,迎面走来两个男生下意识侧身避开。教室里原本小声交谈的同学们,也纷纷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好像在避讳什么。 林妙妙没有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可她刚落座,旁边的女生就立刻起身换了位置,周遭几个同学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 林妙妙抬眼看向众人,坦然开口:“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吗?” 前排两个女生压低声音,小声议论:“就是她,她爸爸是做白事的,专门跟死人打交道。太不吉利了。”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落入林妙妙耳中。 不用多想,林妙妙也能猜到是谁搞的鬼。在这个培训班里,只有邓小琪和她是同班同学,知道她爸爸是林大为,在给人主持葬礼。 邓小琪今天有舞蹈课,没来补习。 换做昨天之前,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林妙妙定会难以忍受,甚至忍不住与人争辩争执。但经过宋辞的开导,她已彻底释怀,心中再无半分怯懦。 林妙妙扫了一眼周围,声音清亮坦荡:“你们想说什么就大声说出来,没必要偷偷议论。没错,我爸爸确实是做葬礼主持的。他的工作,是送别逝者、安慰生者,堂堂正正做事,光明磊落养家,没什么不能让人说的。” 一番坦然直白的话落下,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一众同学看着从容坦荡的林妙妙,反倒生出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宋辞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突然出现的宋辞,林妙妙满脸意外:“老宋,你怎么来了?” 宋辞笑着看向她:“只允许你来补课,我就不能过来补补课?” 林妙妙忍不住打趣:“你可是咱们精英中学的精英一哥,还需要补课?该不会是补习班特意请你来当老师的吧?” “精英一哥”的称号一出,教室里所有学生瞬间转头看了过来。 整个江州高中生圈子,几乎没人不知道宋辞的名号。中考全市第二、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手握生物、化学两枚全国奥赛金牌,是名副其实的顶级学神。 万众瞩目之下,宋辞径直走到林妙妙身旁的空位坐下:“我只是来听课学习的,可没有资格当老师。我已经交了试听费,先来试听一下,看看学习效果。” 话音刚落,周围几名学生立刻快步围了过来,纷纷坐在宋辞的前后左右。 “你好,宋辞!我也是精英中学的,我是高二三班的!” “你好,我是四班的宋俊辉,咱们还是本家,太有缘了!” 宋辞礼貌浅笑,一一应声回应,简单闲聊几句,周围瞬间聚集了一群学生,热闹起来。 方才刻意避讳、疏远林妙妙的同学们,看着众星捧月的宋辞,纷纷暗自后悔,懊恼自己刚才没有抢占旁边的座位。 片刻后,补习班老师走进教室,热情介绍:“同学们,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相信不少人都听过他的传说,他就是江州市中考第二名,精英中学常年年级第一,连续斩获生物、化学两项全国奥赛金牌的宋辞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里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辞身上。 宋辞从容起身,微微颔首,笑容温和得体:“很高兴能来到这里,和各位同学一同学习、共同进步,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 身旁的林妙妙看着坦然从容的宋辞,心里格外踏实温暖。所有人都在追捧学神的光芒,唯独她清楚,这位人人敬佩的少年,是在给自己站台撑腰来了。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培训机构的分区周校长,特意让人请来宋辞,在办公室单独约谈。 周校长态度谦和,笑着开口:“宋辞同学,你听了我们李老师两节数学课,感觉课堂质量怎么样?” 宋辞如实回答:“还行,只是李老师讲的知识点,我基本都已经掌握了。” 周校长闻言并不意外,依旧温和笑道:“李老师的课程是面向大部分普通学生的,难度偏基础,对你这种顶尖学霸来说,确实会偏简单。如果后续你想拔高精进,我们机构有专属一对一高端课程,可以给你安排校区最好的授课老师,也能给到最优惠的内部价格。” 宋辞轻轻摇头:“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只是过来试听。一对一课程费用太高,我可承担不起。周校长,我同学还在外面等我吃饭,我就先告辞了。” 见宋辞准备起身离开,周校长连忙开口拦住:“宋辞同学,先别急着走!” 他立刻抛出诚意条件:“你看这样行不行?只要你愿意留在我们补习班上课,你所有课程全部免费,资料费全免。我们给你挂一个学生助教的头衔,按照助教老师的标准发放助教费。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有空就过来正常听课,协助老师收一下试卷、作业就行,校区所有老师都可以为你免费答疑解惑。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可以免费上课,还有工资拿,宋辞停下脚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周校长,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助教费可以按照课程数量来算。”周校长笃定点头,诚恳说道,“唯一的小要求,就是希望你留在校区学习,帮忙带动整体学风。后续我们对外宣传时,会适当提及宋辞同学在本校区补习学习,希望你能够理解。” 宋辞稍加思索,淡淡点头:“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考虑。” 周校长脸上露出笑意,主动递还费用:“那太好了,欢迎宋辞同学加入我们补习班。对了,这是你刚刚缴纳的试听费,原数退还给你。” 宋辞没有推辞,接过钱收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培训机构大门,等候许久的林妙妙立刻迎了上来,好奇问道:“刚刚听说校区校长专门找你谈话,你们聊什么了呀?” 宋辞淡淡一笑:“没什么,就是希望我以后多来这边补课,帮忙带动一下班里的学习氛围。” 林妙妙笑道:“那可太好了,以后我又能跟精英一哥坐在一起学习了!走,咱们去吃饭,妙哥请客。” 与此同时,校区办公室内,宋辞离开后,周校长立刻拨通了总部校长的电话,详细汇报了宋辞的情况以及自己给出的免学费、助教费的方案。 总部校长听完,当即全力赞成,还特意交代,会从其他优质分校区抽调几名资历更深、教学能力更强的骨干教师过来授课,务必全力留住宋辞。 对于整个连锁培训机构而言,宋辞这种双科奥赛金牌、常年年级第一的顶尖学生,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生源。 他只要能留在校区补习,就是一块行走的金字招牌。 如果宋辞明年再考上理科状元,机构只需打出一句「本届高考状元,长期在本机构补习提升」的宣传标语,便能吸引大量的学生家长前来报名补习,带来巨大的口碑与经济效益。 第103章 患难见真情 第二天上午,补习班教室内。 宋辞看着没精打采走进来的林妙妙,不由问道:“你怎么搞的?昨晚没睡好?” 林妙妙疲惫地坐下:“昨天晚上忙着处理客服问题,睡晚了。那些客户也真是的,大半夜都不消停,还发消息。” 宋辞闻言微微皱眉:“你这样可不行,长期熬夜会耽误你的学习。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成绩,昊子也会愧疚的。客服那边的事,回头我帮忙分担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邓小琪走了进来。 看到宋辞在,她明显愣了一下:“宋辞,你…也来这里补习吗?” “嗯。”宋辞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妙妙头都没抬,转头看向宋辞:“老宋,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的?我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弄懂。” “这个好说,这道题考的是圆锥曲线……” 宋辞微微侧身,耐心细致地给林妙妙讲解解题思路、拆解考点步骤。 邓小琪坐在后面,看着两人相处自然融洽、专心学习的模样,心中忽然有些后悔,总感觉自己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宋辞抽出空闲时间,专门帮江天昊梳理了网店客服的常见问题、高频咨询话术以及售后处理流程。还教会了江天昊和江妈妈如何快速回复、妥善处理纠纷、规避差评。 在宋辞的梳理规划下,天昊小厨的客服工作变得更加简单流畅,也轻松了许多。 补习期间,宋辞一边巩固自身所学、查漏补缺,一边监督林妙妙的学习状态,辅导她的薄弱题型,帮她梳理知识点、整理错题,陪着她稳步提升成绩。 这天晚上,林家。 王胜男正在睡觉,忽然接到了妹妹王顶男的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王胜男不敢耽搁,匆匆出门赶往王顶男家中。一进门,她就看到妹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王胜男快步上前问道:“跟姐说,是唐元明打你了吗?” 王顶男红着眼眶,轻轻摇了摇头,委屈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女儿唐娇娇平静地开口:“是我妈自己搞伤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王胜男的父母匆匆赶来。 老两口一进门就看到女儿狼狈的模样,很是心疼,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搞的?你们两口子动手了?” “是我妈自己把自己摔成那样的。”唐娇娇如实说道,“我妈和我爸离婚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王胜男满脸难以置信:“离婚这事是真的吗?” 唐娇娇认真点头:“是真的,是我妈提出要离婚的,不信你问外公外婆呀。” 王胜男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爸,他们真的去民政局办手续了?” 老王点点头:“已经办完了。”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王顶男委屈哭诉道:“因为他恨我,我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 “什么钱?” “好多好多钱。” 王胜男再次追问:“你说清楚,好多钱是多少钱?到底是怎么败光的?” 王母在一旁叹气解释:“就是前不久,你妹妹跟风参加了一个p2p。刚开始还好,说的天花乱坠的,倒也见着了钱生钱。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关门了,所有钱全都赔进去了。” “到底多少钱?”王胜男不肯罢休,继续追问。 王顶男泪眼婆娑:“家里全部的钱,我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了。不光是我和唐元明的存款,还投了爸妈的养老钱,一共二百多万,全都没了。” 听到这个数字,王胜男瞬间怒火攻心,几乎气炸:“你疯了吧!这么大的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上个月。”王顶男委屈辩解,“唐元明回家一直埋怨我,我一时赌气就跟他提离婚,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的,谁知道他真的二话不说,直接跟我离婚办手续了。” 王胜男被气得无语:“你还敢吓唬人家?你自己犯下这么大的错事,不会低个头、服个软吗?” “我现在知道错了。”王顶男低头落泪。 “你现在知道错了有毛用啊?”王胜男忍不住厉声呵斥,“唐元明现在事业正好,马上就要升任副校长,还是市里的教育明星,正当红的时候,你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两口子过日子吵架拌嘴,不要张嘴就提离婚,你就是不听!” 王顶男不服气地立刻反驳:“那你不也这样吗?你和我姐夫吵架的时候,不也老拿离婚吓唬他吗?” “我吓唬他,我还照顾他呢!”王胜男又气又无奈,“你会照顾谁?家里整天乱得跟猪窝一样,不洗衣服、不做饭不女人,脑子还缺根弦!我再怎么吵架,也不会蠢到跟你一样,赌气跑去民政局把婚离了!现在好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以后谁会要你?” “我可以打工赚钱养活自己!我不拖累你,也不啃老!”王顶男倔强反驳。 “你还敢说不啃老?”王胜男彻底被气笑,“爸妈一辈子的养老钱都被你赔光了,你还想啃谁?” “我是故意坑爸妈的吗?”王顶男不服气地反问,“我也是受害者!要不是那个理财平台骗人,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凭什么全都怪我?” “你是受害者?”王胜男声量拔高,满心怒气,“满大街那么多人,别人怎么不上当,偏偏就你被骗?还不是因为你贪心、你蠢!” 一旁的王母连忙上前和稀泥,不停劝解:“这事也不怪顶男,当初是我们老两口鬼迷心窍贪财,是我们自愿跟着她投的,不怪她一个人。” 母亲的偏袒彻底点燃了王胜男的怒火,她满心无力又愤怒:“妈,你别这样了好不好?都到这时候了,你干嘛还护着她呀?要不是她花言巧语游说你,你七老八十的人了,会把那么多钱砸进去吗?你知道什么是p2p吗?” “现在赔都赔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王母叹了口气,“别再雪上加霜了。” 王胜男看着只会哭哭啼啼的妹妹,心烦意乱:“别哭了,我最烦你哭了!” 这话彻底刺激到了王顶男,她猛地起身,带着崩溃的情绪大喊:“好,我十恶不赦,我罪该万死!王胜男我告诉你,有一天你要是把我逼死了,你千万别后悔!” “我逼死你的?”王胜男被气得头脑发昏,“你活了三十多岁,对家庭对父母对社会尽过什么义务?懂不懂就说死,你去死啊!” “行了,别吵了!”老王厉声开口,脸色铁青,满心怒气,“王胜男,顶男是我亲闺女,她亏的是我的钱,我都没多说一句,你反倒在这里吆五喝六、不依不饶的!是,她现在离婚了,不能挣钱,我养着她!你这个当姐姐的,不懂得心疼妹妹、帮忙帮扶,反倒在这添乱、往她伤口上撒盐,你是想逼死她吗?给我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王母见状,连忙拉着情绪激动的王胜男往外走,不停安抚,让她先离开避一避风头。 王胜男满心憋屈,浑浑噩噩地独自回到家中。 可她刚到家,还没平复好心情,手机再次响起,是唐娇娇打来的紧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大姨,你快来!我妈拿刀割自己手腕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王胜男心头巨震,不敢耽搁,立刻叫上林大为,两人火速赶往王顶男家中,连夜将自残受伤的王顶男送往医院急救。 一番抢救,王顶男的手腕伤口总算得以处理、脱离了生命危险。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再次给一家人带来了沉重的噩耗——王顶男确诊患有精神疾病。 等到手腕外伤彻底愈合,王顶男没有回家,直接被家人转送到了精神病院接受长期治疗。 接连数日的奔波、争吵、折腾,让王胜男身心俱疲,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夜深人静,王胜男坐在桌前,将家里的房产证、存折、所有银行卡全部一一拿出,整齐摆在桌面上,看向林大为:“这是咱们家所有的财产,咱俩一人一半,房车估价折算,回头分一下,我们离婚吧。” 林大为看着反常的妻子:“干嘛呢?没发烧吧?” 王胜男拿出一张纸条,递到他面前:“这是之前写的欠条,承诺欠我的钻石首饰,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不算数。” 林大为走到床边坐下:“你到底是要干嘛?” “之前我们就闹过离婚,既然早晚要离,不如现在就离。” 林大为摇了摇头:“你想离就离?前一阵我失业没工作、没收入,你死活不肯离婚,还说不能遗弃我,怕犯遗弃罪。” “可你现在不一样了。”王胜男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现在有正经工作了,能自食其力了。比我好。” “好什么好。我这都好几天没开张了。” “那你也比我好呀,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我爸我妈我妹,还有娇娇,以后他们全都得靠我了。” “你这是嫌我不挣钱?还是你那个初恋又催你了?” “都不是。”王胜男摇了摇头,“顶男这个病需要终身治疗。我是她亲姐姐,别人不管她,我不能不管。我不想拖累你。娇娇我会照顾,妙妙你要是想要,就跟着你。你要是以后想要二胎,完全可以再找个人组建家庭。” “停停停!”林大为连忙打断她的话,又好气又心疼,“你脑子瓦特了?王胜男我告诉你,离婚这件事,门都没有!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离婚,这辈子都不会,就算拖着,我也要拖你一辈子!” 他看着沉默的妻子,语气愈发温柔坚定:“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可能从来没真正把我当成最亲的亲人。没关系,我从来不是不仁不义的人。我们夫妻相伴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成亲情了。亲人之间嘛,就是你累了我背你一程,我累了你背我一程。” “可顶男是个无底洞,她这辈子都要趴在我身上。” “那就更该两个人一起扛。”林大为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恳,“你一个人扛不住,有我陪着你,我帮你一起扛。” 王胜男怔怔看着他,眼眶泛红:“你可想好了,以后我妹的事,你也要一起管、一起承担。” “我想好了。” 林大为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存折,一一递回王胜男手中。 王胜男看着丈夫,发现自家丈夫越看越顺眼。 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放松下来。 沉寂片刻,王胜男忽然轻声开口:“大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林大为微微侧目:“什么秘密?” “我每次跟你吵架生气的时候,都会拿你的牙刷去刷马桶。” 林大为瞬间坐起身,哭笑不得:“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是我自己解恨的方式。”王胜男坦然笑道,“每次刷完马桶,我气就消了,而且我每次都会给你换新牙刷。你说,我这种行为,算不算神经病?” 林大为无奈吐槽:“确实有点像。我现在的牙刷都翻毛了,你怎么没给我换?” “最近我们一直没吵架,没机会换新的。” “还好你现在只是偷偷换牙刷,没发展成暴力倾向。” 王胜男转头看向他,故意挑眉:“你想挨揍吗?” 林大为沉默片刻:“家里要是再大点,我就跟你分房睡,害怕。” 第104章 高三开学 夏日的午后,阳光灿烂,蝉鸣阵阵。 乡村花园小区的草坪上,林妙妙正坐在躺椅上,对着怀里那只名叫林喵喵的流浪猫说着话:“你知道吗?我要是一只猫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在这陪你玩,不用去上课了。 上课可没意思了,邓小琪带着大家孤立我。要不是老宋陪着我,我真不想去了。我下次把我妹妹娇娇带过来,跟你一起玩好不好?看着我,你一定要对她好,知道吗?她妈妈生病了,她爸爸也不要她了,她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小可怜。” 就在这时,买完西瓜的宋辞恰好路过草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林妙妙看见他,立刻笑着招手:“老宋,你快过来。” 宋辞走近,笑着开口:“又在喂你的林喵喵?” “是啊,你快过来看看。”林妙妙连忙说道,“昨天有个阿姨说,林喵喵怀孕了,你能看出来吗?” 宋辞轻轻摇头:“这我哪能看得出来?我也没怎么养过猫。” 林妙妙看着低头进食的小猫,眼底满是惋惜:“我还想把它带回家养呢,可我妈不愿意,我只能每天下来给它送点吃的。” 想起原剧中,这只温顺的小母猫最终惨遭车祸、意外离世的结局,宋辞顺势开口提议:“要不这样,我先把它带回去养着。你平常也上点心,有空就过来帮忙照顾一下。” 林妙妙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老宋,就知道你最靠谱。” 宋辞失笑:“行了,待会儿你把它送到我家,我先给它收拾一处干净的住处。对了,我们先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顺便问问宠物店的工作人员,怀孕的母猫该怎么照料、喂养,避免出问题。” “还是你考虑周全。” 午后闲暇,两人带着林喵喵一同前往宠物店,给这只暹罗猫做了全套体检。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小猫身体健康、性情温顺,腹中幼崽也安稳无恙,没有什么疾病隐患。 自此,林喵喵正式在宋辞家中安家。往后的日子里,林妙妙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喂猫、打扫猫窝,时常还会顺手给宋辞带上家里的吃食。 这天,林妙妙提着食盒走进宋辞家:“这是江天昊妈妈刚做的酱牛肉,味道特别好,我给你带过来一些。” 宋辞接过食盒,随手拿出一套去年的数学联考试卷递了过去,笑意温和:“这是去年的数学联考试卷,你趁热打铁做一下。” 林妙妙看着手里的试卷,一脸无奈地抬头:“老宋,不是吧?我辛辛苦苦给你送好吃的,你转头就送我一套试卷?” 宋辞挑眉笑道:“每天一张试卷,按时保质完成,完不成就限制你探视林喵喵的时间。” 林妙妙看了看乖巧蜷在一旁的小猫,又看了看手中的试卷,咬了咬牙妥协:“好,你够狠!竟然挟喵喵以令妙妙!为了林喵喵,我忍了!” “按照正常考试时间,计时开始。”宋辞拿出计时器,认真叮嘱,“如果最终分数不达标,你每天探视林喵喵的时间直接减半。” “老宋,你也太严格了……” “计时已经开始了。” “我做!我做还不行嘛!” 在宋辞日复一日的严格监督、耐心辅导下,林妙妙收敛了浮躁心性,沉下心刷题复盘,各科短板稳步补齐,成绩肉眼可见地提升,暑假补习的效果格外显着。 转瞬之间,充实又轻松的暑假悄然落幕,燥热的夏日褪去,崭新的高三学年如期而至,两人正式迈入紧张的高考冲刺阶段。 开学动员大会如期在学校操场召开,各科老师轮番上台,发表着慷慨激昂的动员演讲,点燃了全体高三学子的斗志。 “你来或者不来,精英就在这里。你念或者不念,书本就在这里。你听或者不听,老师就在这里。你去或者不去,大学就在那里,可望可及!” “老师陪你们大战三百天,山无棱天地合,才敢出教室!” “再苦再累不掉队,再难再险不放弃!” “以笔为剑斩荆棘,以梦为马筑传奇!” 最后,校长站上主席台,做总结发言:“往届的家长总结了很多备考经验,其中有一条简单粗暴、不够人性,但实话实说,确实管用。我们不鼓励,也不反对。那就是在最后一年冲刺期,面对高三学子:删其微信,卸其qq,封其微博,断其网线,使其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而后必成大器也!” 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正式拉开了高三百日冲刺的紧张序幕。 开学第二天中午,学校食堂人声鼎沸。 林妙妙打好饭菜,无精打采地端着餐盘走到同学李茉对面坐下:“李茉,你今天怎么也吃食堂?” 李茉抬头应声:“我爸妈今天有事没空做饭,我就在食堂随便吃点。” 不远处,邓小琪看见李茉,主动出声招呼:“李茉,来这边吃。” 李茉左右看了看,一边是昔日交好的邓小琪,一边是身旁的林妙妙,略显为难地说道:“妙妙,我过去一下。” 林妙妙坦然点头,目光淡淡扫过邓小琪的方向,没有多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宋辞和江天昊端着餐盘并肩走来。江天昊大大方方坐下,直接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林妙妙:“来,吃鸡腿,均贫富。” 宋辞也顺势夹了两块鸡排递过去,轻声问道:“多吃点补充体力。开学第一次模拟考,准备得怎么样?” 林妙妙耷拉着脑袋,满脸无奈:“不怎么样。我每次考试运气都很差,总能碰到不会的题目。老师们总拿唐僧取经比喻我们备考,让我们克服重重困难,可他们仔细算过吗?唐僧取经历时十七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平均一年都摊不上五个磨难。 可我们呢?周有周考,月有月考,季有季考,还有期中、期末、统考、模拟考,层层叠加。咱们这高三,可比唐僧取经辛苦太多了。” 几人正低声闲聊,巡查的生活老师汪红英快步走了过来,严肃开口:“干什么呢?都高三的人了,不知道男女不能坐在一起吃饭?赶紧分开坐。” 宋辞和江天昊没有辩解,十分配合地端起餐盘,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平静的校园生活没过两天,班里突然爆出一则轰动全校的大八卦。 这天晚上,林妙妙放学回到家,迫不及待地跟父母分享起学校的新鲜事:“爸、妈,我给你们说一件大事,邓小琪家里出事了,她妈根本就没结过婚,她根本就没有爸爸。” 王胜男满脸诧异:“这么说,邓小琪是私生女啊?” 林妙妙用力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也是今天听班里同学传开的。她妈前两天跟人私下约会,被人撞见拍了下来,事情彻底曝光,现在全班、全年级都知道了。 听说她妈妈情史特别丰富,你们肯定都想不到。现在邓小琪在学校根本抬不起头,所有人都在疏远议论她,她这回是真成孤家寡人了。” 林大为看着女儿略带快意的模样,沉声问道:“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们俩早就彻底闹崩了。”林妙妙坦然说道,“她以前那么当众羞辱我、带头孤立我,我才懒得理她。” 林大为轻轻摇头,语气认真:“林妙妙,你这个样子,我和你妈非常不喜欢。” 林妙妙立刻不服气地反驳:“我怎么了?我又没有主动羞辱她、欺负她,我只不过是复述别人的话而已。她妈妈能做出这样的事,难道我还不能说了?” “她妈是她妈,她是她。”林大为耐心开导,“你不能跟着旁人一样,背后随意议论别人的私生活,明白吗?再者说,大人的过错,跟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她们家突发变故,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心里能好受吗?她和你一样,不过才十七岁,这么大的舆论压力,她能承受的了吗?” 林妙妙依旧满心不服:“那当初她欺负我、羞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能不能承受得了?” 一旁的王胜男适时开口:“那你真的开心吗?现在的网络暴力,轻而易举就能毁掉一个年轻人。大为,你好好跟她讲讲道理。” 林大为语气温和,继续劝导:“妙妙,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随大流。你只记得邓小琪伤害你的时候,可你生病她照顾你、你被人欺负她主动为你出头的时候,你怎么就忘了?做人要记人长处、懂得知恩,不能只记仇怨。” 林妙妙心里烦躁,不想再听父母唠叨,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林大为紧随其后走进卧室,抬手温柔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继续耐心劝解:“我跟你说,妙妙,仇恨就像心里的一根刺,扎在心里,既会刺伤别人,也会伤害自己。 人与人相处,遇到伤害和不公,最愚蠢的做法,就是别人朝你扔一颗椰子,你反手丢回去一个榴莲。最好的方式,是远离无关的闲人,化解身边的矛盾。” 林妙妙闷闷开口:“你说的这些都是圣人道理,我不想当圣人。” 林大为点头包容:“行,咱不当高高在上的圣人,但咱也不能随波逐流吧?妙妙,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十七岁,早晚都会长大成熟,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叫做择善固而执之。 人生路上总会遇到考验,你不能任由心里的小人作祟,不要主动去选择那条不愿意面对却正确的路。邓小琪确实伤害过你,但如果你能在这时候伸出友谊之手,久而久之,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姑娘。你会越来越开朗,善良,开明,坚定,越往后,你就越不会受到伤害。” 夜色静谧,晚风微凉。 心情复杂的林妙妙独自下楼,在小区里散步散心,恰好碰到同样出来散步的宋辞。 她将邓小琪家里出事,还有父亲今晚开导自己的所有话,全都如实告诉了宋辞,最后带着困惑轻声问道:“老宋,你觉得,我应该原谅邓小琪吗?” 第105章 放下过往 面对林妙妙的困惑,宋辞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妙妙,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原谅她吗?” 林妙妙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特别矛盾。一方面,我实在忘不了邓小琪当初对我的那些伤害。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爸说的很有道理。宋辞,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辞神色坦然,如实说道:“我算不上小肚鸡肠的人,但也不是心胸宽阔,以德报怨的圣人。换作是我,我不会落井下石,却也做不到轻易原谅。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走着走着,自然就散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支持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番话,林妙妙心情豁然开朗:“老宋,你能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第二天上午课间,江天昊主动找到宋辞和林妙妙,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老宋,妙妙,现在小琪的处境特别糟糕,全校都在议论她,我们是不是该站出来支持她一下?” 宋辞微微摇头:“天昊,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她,你愿意去支持、安慰她,完全没问题。但你要清楚,真正被伤害的人是妙妙,你不能强迫妙妙放下过往、主动原谅。一个人做出伤人的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后果,这很公平。” 江天昊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妙妙:“也是。妙妙,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妙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但抛开过往恩怨,只是作为同班同学,我也不希望看她被流言击垮、走向极端。我想找她好好聊聊。” 中午,学校食堂。 邓小琪独自坐在一张餐桌旁,形单影只,格外落寞。周围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还有人小声议论。 就在她孤身无助的时候,林妙妙径直走了过来,坦然坐在了她身旁的空位上。 紧接着,江天昊快步上前,坐在了邓小琪对面,默默陪着她。 最后赶来的宋辞,坐在林妙妙对面:“妙妙,这次学校的艺术节,可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林妙妙眉眼舒展,笑着回应:“那是当然!我已经想好好多创意了,我打算在校园的井盖上,画上我最爱的鸡腿图案。” 宋辞笑着竖起大拇指:“这个主意不错,很符合你吃货的审美。” 一旁的江天昊看向情绪低落的邓小琪,温柔邀约:“小琪,你要不要也一起参加?我和你组队。” 邓小琪看着眼前愿意坐在自己身旁的三人,心里又暖又酸,积压多日的委屈翻涌上来,鼻尖一酸,险些当场落泪。 不远处,汪红英看见了这一幕,犹豫片刻,最终没有上前制止,任由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吃过午饭,几人一同走出食堂。 林妙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邓小琪:“邓小琪,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邓小琪立刻点头,乖乖跟着林妙妙往操场方向走去。 江天昊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老宋,你说她们俩,还有重归于好的可能吗?” 宋辞目光平静,淡淡回应:“无所谓。朋友的朋友,未必一定要是自己的朋友。顺其自然就好。” 操场边清风徐徐,格外安静。 林妙妙望着空旷的跑道,率先开口:“邓小琪,当初你带头孤立我、伤害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怨你,原本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 邓小琪闻言,眼眶瞬间泛红,连忙低头道歉:“妙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心胸狭隘嫉妒你,是我恶意伤害你,我不该……” “停。”林妙妙直接出声打断她的道歉,语气清晰坚定,“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并没有完全原谅你。这几天,你体会到的所有流言、孤立和难堪,就是我当初承受过的一切。我爸昨天劝我放下仇恨,和你重归于好,说实话,我做不到。” “我今天愿意过来找你,只是念在你以前也真心帮过我。”林妙妙目光坦然,继续说道,“当初你带头孤立我的时候,我有老宋和昊子陪着,所以我没有被打垮。现在我也希望你能坚强一点,不要被这些流言彻底打倒,起码,还有昊子一直在真心陪着你。我要说的就这些,祝你以后安好。” 说完,林妙妙妙转身准备离开。 邓小琪红着眼眶,带着哽咽轻声呼喊:“妙妙,谢谢。我们还能……” 林妙妙回头,浅浅一笑:“我们,只是同学而已。”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利落离开。 邓小琪看着林妙妙决绝的背影,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亲手弄丢了曾经最好的朋友。悔恨和委屈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蹲在操场边上失声痛哭。 不远处的江天昊见状,立刻快步跑上前,轻声安慰:“小琪,别难过,别怕,还有我陪着你。” 另一边,宋辞看着缓步走来的林妙妙,轻声问道:“心里话都说出来,是不是好多了?” 林妙妙重重点头,浑身轻松:“嗯,都说清楚了。我鼓励她坚强面对,也算仁至义尽了。但我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宋辞微笑着点头:“这样就很好,无愧本心,不留遗憾。马上就是模拟考了,好好加油。你要是考得不理想,这两天就不准来看林喵喵和它的几只小宝宝了。” “老宋,你也太狠了!” 宋辞看着她,语气温柔又认真:“妙妙,别怪我严格。我只是希望,将来读大学的时候,我们还能在同一个城市。” 闻言,林妙妙脸颊瞬间泛红,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我……我去复习了!” 她快步往前跑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什么,刻意放慢脚步,努力维持着淑女的姿态,快步走回教室。 坐回座位上,林妙妙的心脏依旧怦怦直跳,忍不住胡思乱想:老宋刚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算不算变相的表白?他……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慌乱片刻,她又连忙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暗自告诫自己:不行不行,现在是高三关键期,不能胡思乱想!老宋长得帅、成绩好、人品也好……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对!林妙妙,清醒一点! 复习!抓紧复习!一定要努力考上燕京的大学,绝对不能被老宋瞧不起! 原剧中,进入高三后的林妙妙,一度沉迷公众号运营和网络直播,心思全然不在学习上,成绩断崖式下滑。从原本稳定的年级前五十,一路跌落至两百名开外。 等她幡然醒悟、下定决心冲刺高考时,距离高考仅剩一百三十多天。哪怕最后拼尽全力追赶,时间终究太短,最终也只考上了本地的江州大学。 但这一世截然不同。 有宋辞日复一日的监督、引导,还有专属学习方法的梳理指导,林妙妙的成绩始终稳定进步,根基扎实。 只要稳住当下的学习状态,高三稳步冲刺,考上985绝对没问题。 第106章 拼二胎 乡村花园附近菜市场,天昊小厨。 江奇龙也在认真劝说江天昊,希望他能回归校园,专心备战高考,不要再耗费精力打理网店琐事。 可江天昊心里依旧执着于创业,一心想着高中毕业就闯荡事业。 江奇龙看着执拗的儿子,又气又无奈:“你怎么想的?高中毕业创什么业,你脑子坏了?” 江天昊不服气地反驳:“你和我妈当年,不也是高中毕业就创业了吗?” 江奇龙连连摇头:“我跟你妈那是什么年代?现在是什么年代?能一样吗?” “那李嘉诚还是初中毕业创业的呢!”江天昊据理力争。 江奇龙气笑了:“他初中毕业创业,是因为他爸死了,现在是你爸死了?还是你妈死了?” 江天昊依旧不死心:“那乔布斯、比尔盖茨,这些顶尖大佬,不都没读完大学就创业,最后照样功成名就?” “你少拿这些人糊弄我!”江奇龙看得通透,“你爸读书少,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乔布斯、比尔盖茨,都是先考上顶尖名校,主动选择辍学创业,跟没上过大学是两码事!你现在年纪太小,根本不懂现实,没资本、没人脉、没眼界,拿什么创业?” 他语重心长继续劝导:“以前家里条件好,有公司有产业,你想折腾我都支持你。可现在家里破产,家底全无,没有家业给你继承了。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 江天昊皱着眉:“可我上完大学,最后不还是要出来找工作?” 江奇龙认真看着儿子:“上大学难道只是为了找一份工作?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逼着你读大学吗?咱们家的公司莫名其妙倒闭,直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我让你读大学,就是想让你多学知识、长眼界,将来有能力,帮我找出公司破产的根源。” “爸,我就算读了大学,也未必能找到答案。”江天昊坦言。 “找不到也没关系。”江奇龙耐心说道,“高考就像过筛子,能筛选出全国最优秀、最自律的一批年轻人。一群人中龙凤聚在一起做事,什么事做不成?跟着优秀的人一起成长,你未来的路,绝对不会差。” 江天昊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好好经营天昊小厨,照样能做出成绩。”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话没错。”江奇龙点头认可,随即话锋一转,“但你知道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功成名就的老板,还要花钱去读mbA吗?他们早就成功了,之所以还要读书进修,无非就是为了搭建高端人脉、整合资源、抱团发展,把生意做得更大、走得更远。” 江天昊忍不住笑了:“爸,你现在说话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江奇龙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爸是吃过苦、栽过跟头,才懂这些道理。你要是能考上大学,将来再回来卖卤菜,那也是有学识、有格局、有眼界的高级创业者,跟普通摆摊的人,完全不一样。” 一旁的江母也连忙开口劝说:“儿子,妈现在已经学会打理网店和客服了,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就踏踏实实回学校学习,好好跟着小宋多学学,把成绩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看着父母恳切的模样,江天昊终于松口:“行,我听你们的,我这就回学校专心备考。” “等等!”江母连忙叫住他,转身装了满满一盒卤菜和酱牛肉,递到他手里,“把这些带去学校,小宋和妙妙都爱吃,人家帮了咱们,咱要一直记得人家的恩情。” 转眼步入十一月,恰逢周末,林妙妙迎来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 白天,林妙妙在家陪着父母过完简单温馨的生日。到了晚上,一群同学朋友又在KtV热闹欢聚,为她庆祝生日。 次日清晨,林妙妙的兴奋劲儿还没褪去。早上刷牙的时候,她还在卫生间哼着歌跳着舞,一脚踢翻了垃圾桶。 她弯腰准备收拾散落的垃圾,无意间发现两张残留的保健品标签,上面清晰标注着孕妇专用的字样。 看到这一幕,林妙妙瞬间怔住,联想到最近老妈的反常,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拿着两张标签走出卫生间,径直找到父母,质问道:“妈,你们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不是更年期,你吃的这些是干什么的?你怀孕了!” 事情被戳破,王胜男也不再隐瞒,笑着解释:“我们本来想着,等到元旦再告诉你,当成过年的惊喜送给你。” “你们还打算当新年礼物送给我呀?” 一旁的林大为笑着开口:“林妙妙,恭喜你,你要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林妙妙立刻打断他,情绪瞬间低落:“林大为,你别不正经了。你们不是天天闹着要离婚吗?我担惊受怕了十八年,时时刻刻都害怕哪天没有爸爸、没有妈妈。现在你们这是有备胎了?是打算放弃我了?” 林大为见状,连忙上前安抚:“妙妙,你怎么能这么想?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 “永远爱我?永远是多远?”林妙妙满心委屈,自嘲道,“我说呢,你们最近怎么不管我的学习了。我还以为老天终于开眼,你们终于懂得体谅我的辛苦了。原来是有了更新换代产品。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王胜男无奈笑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哪有什么新人旧人,这个宝宝也是你的亲人。这都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并不是我和你爸提前计划好的。” 林妙妙立刻反驳:“宝宝?你们叫得可真亲。这个称呼以前可是我的专属。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都是笑话。” “妙妙,你听我说。”林大为耐心劝慰,“你和小二宝都是爸妈亲生的孩子,就算有了二宝,我们也绝对不会厚此薄彼。你放心,爸妈对你的爱从来不会变。” 林妙妙直接站起身,语气带着不满:“我怎么放心?别人家的父母,高三这一年都陪着孩子并肩作战,同仇敌忾备战高考。你们呢?现在有了二胎,我这个老大直接沦为空气,忽略不计了。” 林大为连忙拉住情绪激动的她:“妙妙,爸妈瞒着你,就是怕这件事影响你的学习和备考。我们一直以为,你小时候就盼着有个弟弟妹妹,只是以前政策不允许。现在政策放开,意外有了二宝,没想到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是爸妈考虑不周。这样,爸妈补偿你,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们再给你买。” 林妙妙背起书包,语气冷淡:“不必了,你们已经送给我最意想不到的一份礼物了。” 王胜男连忙挽留:“妙妙,你小时候不是一直吵着想要个弟弟妹妹吗?” “那是我五岁的想法!”林妙妙转头反驳,“我五岁的时候,还想让你们给我生只小狗呢!可我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我不需要这些了。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这个孩子和我差了整整十八岁,以后我带他出门,别人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他阿姨。” 林大为轻声道:“爸妈只是想给你多留一份亲情,一份一奶同胞的手足情。等以后爸妈不在了,你遇到难事,身边也有个亲人可以商量、依靠。” 林妙妙直接反问:“我和一个比我小十八岁的弟弟妹妹,能有什么可商量的?你们孩子还没出生,就想着把以后的包袱扔给我,是吗? 我承认,我再怎么努力,好像都达不到你们的期待、让你们满意。你们尽管生,生一个更优秀的孩子,替你们争气长脸。但我告诉你们,我林妙妙,一样可以靠自己出人头地!” 说完,林妙妙不再多言,径直出门去往学校。 午后课间,中学操场边的树荫下。 宋辞和江天昊看着无精打采、一脸低落的林妙妙,开口询问:“你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午饭也没吃?” 林妙妙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爸妈现在跟风赶时髦,拼二胎呢。” 宋辞闻言,温和开口:“那恭喜你,马上要有小弟弟了。” 江天昊跟着接话:“说不定是个可爱的小妹妹呢。” 林妙妙站起身,郁闷开口:“要不是我昨天无意间发现,他们到现在还会一直瞒着我。从今天起,我就是家里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了。气死我了,我的父爱母爱荡然无存了!那个把我挤出家庭中心的小家伙,马上就要来了。” 江天昊忍不住调侃:“敌军还有五秒钟到达战场。” 林妙妙摇了摇头,满心失落:“我们家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我从小到大,在家里一直都是顶配待遇、全家的重心。现在二胎还没出生,我的家庭地位就彻底保不住了。” 江天昊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有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姥爷二婚,还给我生了个小舅舅,现在还在上幼儿园呢,我不也照样过来了。” 第107章 熟悉的过年 林妙妙发了半天牢骚,转头看向宋辞:“老宋,你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你也发表发表意见啊。” 宋辞缓缓开口开导:“妙妙,我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爸妈在高三关键期要二胎,时间点确实不合适,换谁心里都会别扭委屈。但事已至此,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不会因为你的生气、抵触和反对,就有任何改变。” “现在是高三最宝贵的冲刺阶段,每一天、每一小时都至关重要。与其为一件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内耗情绪、对抗家人,白白浪费精力,不如及时释怀,把所有心思收回到学习上。” 林妙妙依旧带着几分愤愤不平:“难道就这么轻易算了?他们事先一点招呼都没打,突然就多出个二胎,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宋辞耐心解释:“这大概率是意外怀上的。如果可以选择,相信你爸妈绝不会在你备战高考的关键节点,添这样一桩大事。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对你而言,未必是坏事。” 林妙妙顺势坐下:“那你说说,这还能是什么好事?我明明就是最吃亏的那个。” 宋辞娓娓道来:“你仔细想想,以前家里所有人的期待、所有的压力,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妈妈时时刻刻盯着你的成绩、管控你的作息,你一直活在高强度的督促和压力里。” “现在有了二胎,爸妈的注意力会被分流大半,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死死盯着你、苛责你。对你来说,反而多了很多松弛的空间,不用再独自承载全家的期盼。” “再者,这个弟弟或妹妹,未来也未必是你的负担。你爸妈如今四十多岁,等弟妹成年十八岁的时候,他们也才六十出头。以现在的生活条件和健康标准,那个年纪完全可以自理,根本不需要依赖子女。” “等父母年迈需要照顾的时候,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承担,有个一奶同胞的亲人,能和你一起分担、一起商量,对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林妙妙认真听着,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宋辞继续柔声劝说:“你再往前想想,等你明年高考结束,如果考上外地名校,去往燕京那样的大城市读书生活。往后每年回家的次数寥寥无几,陪在父母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有个弟弟妹妹留在家里,能常年陪着父母、慰藉他们的晚年,也算是替你尽了一份孝心。” “退一步说,如果你心里始终不服气,觉得父母忽略了你,那就更要争气。努力读书、冲刺名校、将来出人头地,活成自己的底气。到时候父母只会以你为傲,会对着二宝说,要好好向优秀的姐姐学习,你永远是家里的门面和骄傲。” 一旁的江天昊连连附和:“老宋说得太对了!妙妙,你更得好好争气,用成绩证明,你才是林家最优秀、最让人省心的孩子。”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林妙妙的肩膀,语气笃定:“收心好好冲刺学习吧。别再因为冷战、对抗浪费自己最宝贵的高三时光,高考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委屈,给你多加一分。快去食堂吃饭吧,再晚一会儿,红烧肉、鸡腿这些爱吃的,就全都被抢光了。” 林妙妙瞬间豁然开朗,重重点头,眼底重新燃起斗志:“对!我要加倍努力,一定要出人头地!老宋,我决定了,我大学也要考去燕京,跟你在一座城市!” 江天昊笑着调侃:“去吧,皮卡丘!向着燕京冲刺!” 几人说笑间散去,校园生活依旧忙碌紧凑。 与此同时,林家近期也遇上了一桩跌宕起伏的事。 本地一位名叫张富贵的企业老总,特意找到林大为,委托他为自己的总助理操办葬礼,还特意提出要求,葬礼上必须配备一辆蓝色玛莎拉蒂。 林大为为了做好这单生意,不惜高价租赁豪车,费心筹备全程流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总助理根本不是简单的下属,而是张富贵的情人。 葬礼当天,张富贵的妻子带人赶来现场大闹砸场,直接砸毁了林大为租借的蓝色玛莎拉蒂。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事后张富贵百般推诿,拒不支付事先约定的酬劳。 万般无奈之下,怀着身孕的王胜男,挺着大肚子亲自跑到张富贵的公司据理力争,最终成功追回了全部款项。 扣除豪车赔偿、租赁费用和各项开支后,林大为这单生意反倒净赚二十万。 这笔意外收入,让林家的经济压力骤然减轻。 不止林家,钱三一的家里近期也是风波不断、热闹非凡。 开学没多久,裴音便彻底结束了和丈夫多年的婚姻,恢复单身。 紧随其后,钱三一爷爷的学生蒋昱文,从海外归来。他年轻有为、事业有成,是名副其实的钻石王老五,归来后便对裴音展开热烈追求,上演了一出短剧里的经典桥段:《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娃绝经的她》。 怀着二胎的王胜男,时常和闺蜜裴音相聚,两人互相倾诉,互相吃瓜。 两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个平二胎,一个谈恋爱,格外有共同话题。 日子在刷题、考试、日常琐碎中飞速流逝,充实又忙碌的高三上学期,转瞬落幕。 春节如期而至,宋辞和林妙妙所在的校外补习班也迎来假期,暂时停课休整。 对此,王胜男很不满意:“这补习班也太不负责了!孩子们都到拼刺刀的关键阶段了,老师居然还有心思过年放假。这一松劲,学习状态掉下去,平白浪费了大好时间。” 林妙妙接过话茬:“也有过年不休息的补习班,拼命班。大年初一就开课,连续上五天,授课的全是市里顶尖的名师。” 王胜男立刻追问:“那你们学校报名的人多吗?” “挺多的,班里不少同学都报了名。”林妙妙如实说道。 王胜男当即拍板:“那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妈也给你报上!” 林妙妙有些迟疑犹豫:“可是学费特别贵,一天就要五千块。” 听到价格,王胜男也忍不住感叹:“我的个妈呀,这价格是真不便宜。但只要能提分、有效果,妈一点都不嫌贵。” 林妙妙依旧犹豫:“万一上了课没什么提升,这不就白白浪费钱了?还是把钱留着给二宝备用吧。” “这跟二宝没关系!”王胜男语气坚定,“你是我们家的大宝,高考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不胜利绝不收兵!这件事不计成本、不计后果!能不能考上好大学是你的本事,能不能给你创造最好的条件,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一旁的林大为也附和道:“没错,高考总分但凡能多涨五十分,就能跨上一个全新的台阶,档次完全不一样,这钱就花得值。” 林妙妙摇了摇头:“五十分哪有那么容易提升,太难了。” 王胜男立刻退让:“五十分难,二十分也行!实在不行,十分都可以!一分压倒一操场人,十分就是千军万马的差距!” 看着父母不计代价、全力支持自己的模样,林妙妙心里暖暖的,心里对二宝的那点抵触和芥蒂,也悄然消散大半。 她重重点头:“那我争取过年集训,提升二十分!” “这才对!”王胜男摆摆手,“你回房间好好复习,报名的事交给我,我现在就去联系机构。” 林大为看着妻子的背影,低声感慨:“这要是只提升十分,五天就要花两万五,实在太贵了……” 王胜男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决:“之前校长就说过,高考一分能憋死一操场的人!这十分,就是千军万马。能让孩子多拿十分,别说两万五,就算五万我也愿意花!” 林大为轻叹一声:“我就是想着,大过年的,能不能让孩子轻松休息两天,别绷得太紧。” “关键时候不能松!”王胜男不容置喙,“我已经决定报名了,你别再多啰嗦。” 转眼便是除夕夜。 林家早已备好满满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阖家氛围温馨热闹。饭前,林妙妙忽然开口:“爸,妈,我能不能打包一份年夜饭,给宋辞送过去?” 王胜男立刻点头应允:“应该的,必须送!你现在成绩稳步提升,多亏了小宋日复一日陪着你、辅导你。更何况小宋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这大过年的太冷清了。” 林大为笑着开口:“还送什么?别打包了,你直接去把小宋叫来,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热闹热闹。” 林妙妙瞬间喜上眉梢,立刻起身:“好嘞!我这就打电话叫他!” “别打电话了。”王胜男连忙拦住,“直接过去接人,显得有诚意。” 此刻,宋辞家中。 监护人顾秀丽特意备好丰盛饭菜送来,坐在屋里和蔼地劝说:“你这孩子,总是跟姨这么客气。过年哪能一个人在家,直接去我们家吃团圆饭多好?” 宋辞礼貌浅笑:“姨,您年年都惦记我、给我送吃的,我怎么好再上门打扰你们一家团圆。您快回去过年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 好说歹说把顾秀丽送到楼下,宋辞正准备回去,就见林妙妙和江天昊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昊子,妙妙,你们这次过来给我拜年了?” 江天昊率先笑着开口:“拜什么年?我是来请你去我们家吃年夜饭的!我爸妈早就做好饭菜等着你了。” “不行!我先来的!”林妙妙立刻上前一步,不容争抢,“宋辞今天必须去我们家吃饭!” 江天昊直接上前,拉住宋辞的胳膊:“别听他的,去我家!我妈特意给你卤了你最爱吃的酱牛肉!” 林妙妙不甘示弱,立刻抱住宋辞另一边胳膊:“凭什么听你的?先到先得!今天宋辞必须跟我走!” 宋辞无奈失笑:“你们两个别争了行不行?我家门都还没锁呢。” “没事!我们陪你锁门!”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一左一右跟着宋辞上楼,看着他锁好房门,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楼下走。 宋辞拗不过两人,只能妥协,答应先去林妙妙家吃年夜饭,次日再去江天昊家登门拜年。 一行人抵达林家,林大为和王胜男看见宋辞,脸上瞬间堆满笑意,连忙热情招呼:“小宋来啦,快坐,别拘束!” “坐你林叔叔旁边就好。” 一家人相当热情,招呼宋辞坐下。 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宋辞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要是王胜男肚子里的孩子再生出来,那就更熟悉了。 第108章 吃醋的老林 除夕夜的餐桌上,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香气四溢。 林大为热情招呼着身旁的宋辞:“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尝尝我和你阿姨的手艺。” 宋辞连忙礼貌道谢:“谢谢叔叔阿姨。对了,你们怎么不看春晚?” 王胜男笑着解释:“这不想着妙妙马上要高考了,今年就不看春晚分心了,她明天还要去上补习班呢。” 宋辞微微摇头,认真说道:“叔叔,阿姨,正因为要高考了,才更应该看看春晚。尤其是对妙妙这样的文科生来说,春晚里很可能隐藏着不少高考考点,涉及经济、政治、时事热点等诸多题型素材。” 王胜男闻言满脸惊讶:“是这样吗?” 林大为连连点头附和:“好像确实有道理,那咱们打开电视看看。” 林妙妙瞬间欣喜不已,连忙起身跑去打开电视机。 “拿一下笔和本子,我们边看边记录考点。”宋辞适时提醒道。 林妙妙很快拿来两个本子和两支笔,坐到宋辞身边:“这要怎么记?” “你认真看就好,出现潜在高考考点,我会随时提醒你。” 林大为和王胜男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动作、压低声音,不敢打扰两个孩子学习。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人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观看春晚。宋辞时不时指出节目、台词、时事背景里的考点,简单梳理知识点,林妙妙认认真真拿笔记录,一丝不苟。 年夜饭吃完许久,两人依旧坐在电视机前写写画画,专注投入。 林大为和王胜男坐在一旁小声闲谈,满眼欣慰。 “不愧是学霸,脑子就是不一样,看个春晚都能看出高考考点。能抓住一个,那都是赚到的分数。” 林大为感慨不已:“我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这些?” 王胜男白了他一眼:“就凭你那脑子,能想到什么?” 新年落幕,短暂的春节假期结束,正式迈入紧张的高三下学期。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缩减,所有人的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整个年级都进入了全力冲刺的状态。 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前,校外自习室。 宋辞正伏案给林妙妙细致讲解数学难题,讲了片刻,却发现身旁的林妙妙渐渐眼神涣散、昏昏欲睡。 他停下讲解,轻声询问:“是昨晚没睡好?要不你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 林妙妙摇了摇头,一脸疲惫:“我这不是没休息好,是脑容量太小,不够用了。我现在特别想要一个智能盒子,把所有知识点全都装进去,随手一点就能出答案。我现在大脑彻底发热死机了,得冷却重启一下。” 宋辞闻言轻笑:“原来是这样,那你抬起头来。” 林妙妙茫然抬头看向他。 下一秒,宋辞微微俯身,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随后分开。 “好了,我刚给你装了个10G的硬盘,感觉到了吗?效果怎么样?” 林妙妙愣在原地两秒,脸红了一下,随后开口:“感觉到了!一下子清醒多了!刚才脑子完全转不动,现在运转飞快,你接着讲吧,我还能坚持学!” 两人继续埋头刷题复盘,又复习了许久。宋辞放下手中的笔,适时叫停:“先学到这里,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劳逸结合。” 两人走出自习室透气活动,晚风微凉。林妙妙随口念叨:“也不知道昊子现在怎么样了。” 宋辞淡淡开口:“他最近进步也不小,这会儿应该在帮邓小琪补习数学,不用操心他。” 时间转瞬即逝,年后第一次全市模拟考试如期而至。 备考许久的林妙妙状态极佳,心态平稳,发挥格外出色。 成绩公布当天,王胜男拿到成绩单,反复看着上面的分数和排名,满脸不敢置信:“总分632,年级第八名!这985是不是稳了?这次成绩含金量也太高了!” 林妙妙谦虚道:“你们也不用太高兴,这次是运气比较好,正好考的题我都会。” 林大为开口道:“考试虽说有几分运气成分,但运气从来不会降临在没有准备的人身上,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 林妙妙一把拿走成绩单,眉眼带着笑意:“我去继续复习了!” “妈还没看够呢,你就拿走了。” 林大为有些得意:“这孩子随我,高智商,稍微努努力,就能进步飞速。” 一模结束没多久,学校统一组织高三体测,女生八百米长跑如期考核,成了所有女生最头疼的项目。 操场上,林妙妙正和同班同学闲聊:“魔鬼800米,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考过。” 不远处的邓小琪,脸上同样挂着担忧,心里十分紧张。 这时,江天昊快步走到邓小琪身边,温柔开口:“小琪,一会儿测试我给你领跑,你跟着我的呼吸节奏跑就行,肯定能顺利过关。” 林妙妙转头瞥见这一幕,刚转过身,就发现宋辞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妙妙,等下测试我给你领跑,帮你稳住节奏,保证稳稳过关。” 林妙妙瞬间眉开眼笑:“没问题!我就知道老宋你最靠谱!” 话音刚落,江天昊也跑了过来:“林妙妙,等会儿我也陪你跑,帮你稳住速度。” 林妙妙笑着摆手:“不用啦,有老宋陪着我就够了。” 很快,女生第一组测试开始,邓小琪就在其中。江天昊全程贴身领跑,把控速度、调整呼吸节奏,稳稳带着邓小琪顺利达标。 体育老师见他体能好、领跑效果佳,直接安排:“江天昊,接下来全班女生,你都帮忙陪跑一遍。” 江天昊年轻气盛,毫不畏惧,一口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趟又一趟陪着各组女生跑完八百米,来回奔波,没过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双腿发酸。 轮到林妙妙这一组上场时,筋疲力尽的江天昊依旧咬牙准备上前陪跑。 宋辞见状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我吧,你去旁边好好休息。” 说完,宋辞站到跑道上,陪着林妙妙和另外两名女生起跑。 奔跑途中,他不断轻声提醒:“不要急,稳住呼吸,放平心态,跟着我的节奏就好。” 另一边,体育老师看着瘫在一旁喘气的江天昊,笑着调侃:“你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接着陪跑了?” 江天昊喘着粗气,看向跑道上的宋辞,无奈回道:“那不是有宋辞在嘛!老师,有本事你让宋辞陪跑全班女生!” 体育老师瞬间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校都清楚,宋辞是学校冲击高考状元的王牌苗子,他要是敢让宋辞陪跑全班女生,怕是不等跑完,校长就得亲自过来找他谈话了。 两圈结束,林妙妙节奏稳定,顺利完成八百米体测,成功达标。 日子一天天推进,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两个多月。 整个高三年级的冲刺氛围彻底拉满,教室里、走廊上随处可见埋头刷题、背书的学生,所有人都自发拼命学习,再也不用老师催促监督。 清晨天色微亮,王胜男早早起床做好早餐。 “妙妙,快来吃香喷喷的三明治。妈用的都是进口高筋粉、进口果仁、进口牛奶,搭配精心腌制的牛肉和新鲜蔬菜,快过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妙妙一边快速收拾书本,一边随口回应:“你给我打包带走吧,以后我每天都在学校吃早饭。” 王胜男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六点半啊。” “学校六点就开始早自习了,我再晚就迟到了,赶紧帮我装起来。”林妙妙催促道。 她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学校,路上边走边吃早餐,到校门口刚好碰到宋辞。 林妙妙立刻抬手递出食物,笑着说道:“老宋,我妈亲手做的疯狂歪果仁大面包,内涵如同状元的脑回路,深奥又丰富,你快来尝尝。” 宋辞无奈一笑:“你都咬过了,我怎么吃?” 林妙妙毫不在意,直接从边上揪下一大块,塞进宋辞嘴里:“怎么样?口感是不是很不错?” 宋辞嚼了嚼,点头应声:“还不错。” “这可是我妈亲手做的,你要是喜欢,我明天还给你带。”林妙妙眉眼弯弯,“要不这样,以后你的早餐我全包了,也算是报答你一直以来的辛勤辅导。” 宋辞含笑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妙妙笑得眉眼弯弯:“我们俩吃一样的早餐,算是共享好运,这算不算互联网精神的线下互助体现?” 说完,她还对着宋辞做了个俏皮的搞怪动作,活力满满。 第二天一大早,王胜男刚把两份精心做好的三明治摆上餐桌,林妙妙就拿起保鲜膜,将两份早餐全部打包。 王胜男连忙阻拦:“那一份是给你爸的,你怎么全都拿走了?” 林妙妙一边快速打包,一边随口说道:“你再给他做一份不就行了?” 王胜男忍不住叮嘱:“你吃得了这么多吗?可别把自己撑坏了。” “放心吧,绝对吃得完,不会浪费的。妈,我先走了!”林妙妙说完,拎着早餐快步出门。 没过多久,林大为起床洗漱,看着空荡荡的餐桌,疑惑问道:“今天没准备我的早餐吗?” 王胜男一边收拾台面一边回道:“准备了,被你闺女全都带走了。她说最近胃口变大,能吃两份。” 林大为满脸怀疑,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劲!咱闺女饭量再好,也不可能突然翻倍,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此刻小区门口,林妙妙准时等候,将其中一份三明治递给宋辞:“给你,这是你的那份。” “谢了。”宋辞坦然接过。 第三天清晨,林妙妙依旧照旧,打包带走了两份三明治。 心生疑虑的林大为悄悄跟在女儿身后,远远看着她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递给了宋辞。 林大为瞬间醋意翻涌,匆匆折返回家,一脸严肃地对着王胜男喊道:“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王胜男刚端上新做的三明治,淡定抬头:“咋了?天塌下来了?” “咱闺女!她把另一份三明治送给宋辞了!我怀疑妙妙早恋了!” 王胜男一脸不以为然:“不就是一份早餐而已?你未免想太多了。妙妙最近成绩稳步提升,状态极好,一点都不像受早恋影响的样子。而且人家宋辞一直帮咱闺女梳理考点、整理复习攻略、辅导功课,我觉得这孩子很不错。” 林大为当即反驳:“那也不行!一本破复习攻略,就想骗走我花重金精心养大的女儿?” 王胜男轻笑一声,毫不客气回怼:“呵,你女儿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天仙。说句实在的,她要是能套上宋辞这样的孩子,是她自己的本事。那可是未来的高考状元、奥赛金牌得主,多少小姑娘盯着呢!” “我姑娘是我的心头宝!”林大为不服气地说道。 王胜男淡淡一笑,一语道破:“你的心头宝,迟早也是要嫁人的。你辛辛苦苦养的花,到时候人家可是连盆一起搬走。” 第109章 高考开始 傍晚,结束了一天学习的林妙妙推开家门走进屋里。 “我回来了!爸爸妈妈,晚上吃什么?家里怎么没做饭吗?” 客厅里,林大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沉闷,王胜男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织着毛衣,两人都没有应声。 林妙妙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开口:“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她走到沙发边,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林大为,继续追问:“爸,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林大为语气冷淡:“别说话,影响我看电视。” 碰了一鼻子灰的林妙妙又转头看向王胜男:“妈,我爸这是怎么了?不会又失业了吧?” 王胜男头也没抬,淡淡回道:“你爸爸是在操心你。” 林妙妙满脸纳闷,哭笑不得:“他还会操心我?他一向什么事都不上心,突然开始操心我,我反倒有点害怕。别是变成我小姨二号了吧,那真是吾命休矣,这个家我真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你想去哪?”林大为咬着牙,闷闷说了一句。 林妙妙没再接话,自顾自转身回了房间。 晚饭过后,看着依旧郁郁寡欢的林大为,王胜男笑着劝道:“你女儿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差不多适可而止吧。她早恋这事咱们也只是猜测,又没有实锤,你天天摆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没必要。” 林大为满脸不悦:“小没良心的,年纪不大,胳膊肘往外拐,你辛辛苦苦给我做的早餐,转头她就送给别人。” 王胜男忍不住警告他:“林大为,我跟你说,孩子要是在你这里得不到一点父爱温暖,迟早不想要你。心里缺温暖,自然会向外找。现在门口就站着个靠谱的男生,敞开怀抱等着她。吧唧一声,两人就好上了。” 林大为放起狠话:“谁敢来追她,我直接把他腿打断!” 王胜男轻哼一声反驳:“那以后你女儿要是真嫁不出去,你是不是还得把人家腿重新安回去?” “净说些我不爱听的,换个话题。”林大为满脸不耐,不愿再纠结这件事。 王胜男笑着转移话题:“说实话,我觉得宋辞那孩子真不错,沉稳优秀。还有江天昊,经常给宋辞和妙妙带吃的,有奉献精神,有担当、懂付出。” 林大为立刻打断:“行了行了,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好白菜都要被猪拱了。” “你可真会说话。”王胜男轻笑,“你说人家优秀孩子是猪,那你精心养大的女儿,就是棵大白菜?” “这是比喻,你懂什么叫修辞?”林大为辩解道。 王胜男懒得跟他争辩,顺势说道:“就你还懂修辞?不过我真心看好宋辞,文理双优、踏实靠谱。等咱们二宝出生,要是成绩不好,咱们连补课老师都不用请,直接找姐夫帮忙,能省多大一笔开销。” 林大为嗤笑一声:“你也太小家子气了,就盯着眼前这点小钱。” “这只是眼前的好处。”王胜男不以为然,“往长远了说,老林家要是能攀上宋辞这样的状元苗子,那可是优质基因,妥妥造福子孙后代的好事。” 林大为心里暗自盘算,低声说道:“他要是愿意入赘,以后外孙跟着我姓林,那我还能勉强考虑。” 王胜男被他气笑了:“你怕不是脑袋被门挤了,净做白日梦!人家未来的高考状元,前途无量,怎么可能给你入赘?当心最后女儿都不认你这个爹。 你看你,养个女儿,天底下所有男孩子你都看不顺眼,干脆让你女儿一辈子不结婚、单性繁殖算了。我倒是觉得,宋辞、江天昊都很好,一个当女婿、一个当干儿子,全都留在家里才好。” 林大为冷哼:“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不也天天做白日梦?” 日子在紧张枯燥的刷题备考中飞速流逝,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整个高三的氛围越来越紧绷。 转眼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五天,全校高三学生上完最后一天在校课程,正式停课回家自主备考、调整状态。 高三六班教室里,班主任唐元明在黑板写下一行字,随后转身看向全班学生,语气温和又感慨。 “我永远忘不了清晨走廊里,你们列队背书的模样,也永远忘不了大家怕打瞌睡,主动站在教室后排听课的身影。这三年,你们已经尽力了,尽力就好。接下来放平心态,把一切交给运气,大家都笑一笑,爱笑的孩子,运气一定不会差。” 可教室里满是不舍与伤感,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三年青春苦读,转眼就要落幕。 隔壁高三一班理科教室,气氛同样动容。 化学老师田珊珊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轻声开口:“今天,是我‘地狱田’最后一次给你们上课。当初知道你们给我起这个外号,我心里特别难受。可回头想想这三年,我把你们逼得拼命刷题、熬夜苦读的样子,我心里更不好受。马上就要高考了,老师想跟你们说一句,小鬼们,辛苦了。” “今天这最后一节课,你们可以把所有对我的不满、压力和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卸下所有负能量,轻轻松松迎战高考。谁先来都可以。” 台下学生纷纷红了眼眶,齐声开口。 “老师,我们不恨你!” “我们都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谢谢你,田老师!” 随后各科老师轮番上台,送上最后的叮嘱与祝福,为即将奔赴考场的学子们鼓劲打气。 课程结束后,全校统一发放高考准考证。 宋辞和江天昊被分到了江州市第四中学,同在第六十考场。巧合的是,林妙妙的考点同样是江州四中,只是考场不同,她在实验楼文科第四十六考场。 考点确定的第一时间,江天昊的父亲江奇龙就提前预定了考点附近的酒店,顺手多订了一间,给宋辞暂住备考。 与此同时,顾秀丽也打来电话关心。 “小宋,考点确定了吗?” “刚确定了,在江州市第四中学。” “四中啊,那离家里有十多公里,来回折腾太赶,姨给你订个酒店吧?” “不用麻烦姨了。”宋辞笑着婉拒,“我同学的爸爸已经帮忙多订了一间房间,我这边安排好了。” “那就好。”顾秀丽放下心来,温柔叮嘱,“考试那天,姨也过去给你加油打气。” 另一边的林家,王胜男自从考点确定,就开始疯狂研究家长群里的各种高考玄学攻略。 “高考第一天穿红,开门红;第二天穿绿,一路绿灯;第三天穿灰色和黄色,寓意一路辉煌!” 林妙妙听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吐槽:“妈,你赶紧把那些家长群退了吧,净是些危言耸听的无用内容。高考明明就两天,哪来的第三天?” “这叫讨个好口彩,你小孩子懂什么?”王胜男一本正经,“考试当天,我穿旗袍,旗开得胜!你爸穿马褂,马到成功!” 林妙妙看着挺着大肚子的母亲,忍不住吐槽:“就你现在的身材,还能穿旗袍?” 王胜男不以为意:“我穿不了没关系,我名字里带一个‘胜’字,天生寓意旗开得胜、百战百胜!还有,拿到卷子先别着急写答案,先亲一下,这叫稳过!” 高考前一晚,江州四中附近的酒店房间里。 江天昊看着神色平静、毫无波澜的宋辞,忍不住问道:“老宋,明天就高考了,你真一点都不紧张?” 宋辞淡然一笑:“早已成竹在胸,有什么可紧张的。昊子,记住一句话,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次日清晨,两人吃过早餐,从容前往考点,走进考场。 考场门口,林大为郑重给女儿最后叮嘱:“妙妙,记住八个字,胆大心细,成熟稳重。” 王胜男立刻接过话:“听你爸的没用,记住妈的八字真言,考的全会,蒙的全对!拿到卷子记得先亲一下,稳赢!” 林妙妙笑着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可她刚进场没多久,站在门口陪考的王胜男突然脸色发白,撑着肚子撑不住了,急促说道:“不行了,我要生了!” 林大为瞬间慌了神,连忙扶住她准备打车,最后是江天昊的妈妈全程陪着王胜男赶往医院待产。 考场之内,铃声响起,正式开考。 宋辞拿到语文试卷,先仔细检查卷面信息,确认无误后,工整填写姓名、考号。 三年寒窗积累的知识早已烂熟于心,他落笔从容,思路清晰,作答行云流水,毫无卡顿。 文科考场内,林妙妙面对自己最擅长的语文科目,心态松弛自信,笔尖游走卷面,落笔生花,每一道题都作答得流畅稳妥。 一上午的考试转瞬结束,考试铃声落下,所有考生走出考场。 陪考的家长们纷纷带着孩子前往附近餐厅吃饭放松。 自助餐厅里,看着满满一桌丰盛菜品,林妙妙眼睛发亮,忍不住感慨:“高考怎么才两天啊?要是天天高考,天天能吃这么多好吃的就好了,全是我爱吃的!老宋,多来点大虾,再来个鸡腿。” “行了,顾好你自己就好。” 第110章 简单的表白 为期两天的高考正式落幕。考试结束的第一时间,林妙妙便跟着林大为赶往医院,看望刚降生的小弟弟,还有产后的王胜男。 宋辞这边,则是被顾秀丽接回了家中,简单摆了一桌饭菜,好好庆祝他顺利走完三年高中、顺利结束高考。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卸下所有备考压力的一众高三学生,彻底放松下来。 林妙妙、宋辞、江天昊等人约上一众同学,扎堆聚餐吃饭、唱歌玩乐,整整一天过得轻松又尽兴,一扫三年紧绷的学习压力。 夜幕降临后,一群人结伴前往电影院看电影。 影院内光线昏暗,全场灯光熄灭,只剩银幕光影闪烁。宋辞和林妙妙挨着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暧昧。 林妙妙怀里捧着一桶爆米花,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电影画面上,心中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时不时悄悄侧头偷看身旁的宋辞,心跳微微加速。 趁着宋辞抬头电影的间隙,林妙妙悄悄伸出手,哈了哈气,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口气,却被宋辞发现。她心里一慌,立刻装作吃爆米花的样子掩饰尴尬。 就在这时,宋辞身体微微向她靠来。林妙妙心里一紧,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可宋辞只是伸手从她桶里抓了一把爆米花,便收回了手。 看清他的动作,林妙妙顿时有些羞恼,暗自嘀咕:我怕什么? 平复好心情后,她主动凑近宋辞耳边,小声说道:“下次咱俩去看恐怖片,我还可以保护你。” 宋辞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眉眼带笑:“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嘁,我可是胆大的很……唔……” 林妙妙的话还没说完,宋辞忽然俯身靠近,轻轻吻了上来。 双唇相触,转瞬分离。 林妙妙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脸颊飞速涨得通红,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宋辞,半天回不过神。 宋辞顺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又认真:“以后,我保护你,怎么样?” 林妙妙手指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能抽出来,便顺势放弃,红着脸嘴硬道:“谁要你保护?” 宋辞转头含笑望着她:“那你想让谁保护你?” “我……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林妙妙声音越来越小,底气全无。 收起笑意,宋辞认真看着她:“林妙妙,做我女朋友,可好?”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林妙妙彻底慌乱,脸颊红得发烫,呆呆看着宋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她迟迟没有应声,宋辞故作失落,慢慢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你要是不答应,就当我……” 林妙妙立刻回过神,急忙开口:“我……我又没说不答应。” 宋辞瞬间喜笑颜开:“那就是答应了。” 彻底反应过来的林妙妙,忍不住小声抱怨:“你这表白也太没诚意了,黑灯瞎火的,也没有一点仪式感,还……还突然夺走了人家的初吻!” “那也是我的初吻。”宋辞认真回道。 “那……起码也要有朵花吧?”林妙妙小声较真。 宋辞淡淡一笑,抬手在身前虚空中一抓,掌心赫然多出一朵娇艳的红玫瑰:“谁说没有花?你看这不是吗?” 林妙妙惊喜地接过玫瑰,满眼好奇:“你哪来的花?之前藏在哪了?我怎么没看见。” 宋辞眼底带着温柔笑意:“之前藏在我心里,你当然看不见。” “哼,油嘴滑舌。”林妙妙嘴上嫌弃,心里却满是甜蜜。 整场电影结束,两人心思全然不在影片剧情上,全程沉浸在确定关系的悸动里,连电影讲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走出电影院,等候在外的江天昊和一众同学,一眼就看到了十指紧扣的两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起哄。 “宋哥,妙妙,你们这是正式处上了?速度也太快了!” “恭喜恭喜!” “必须请客!今晚必须宋哥请客!” 听着众人的打趣,宋辞笑着点头应下:“请客没问题,不过你们要先替我们保密。” 江天昊立刻凑上前,嬉皮笑脸道:“想让我们保密,就看宋哥请客有没有诚意了。” 在一群同学的打闹欢笑中,宋辞和林妙妙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与此同时,闲下来的江天昊早已规划好了行程,提前订好车票和住宿,约上宋辞、林妙妙,准备开启一场毕业旅行,好好告别高中三年。 另一边,林大为带着王胜男和刚出生的二宝出院回家。 收拾房间时,林大为一眼看到林妙妙书桌上插着的那支红玫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妙妙肯定是早恋了!” 王胜男倒是一脸淡然,丝毫不在意,笑着说道:“妙妙已经高中毕业、成年了,哪还算早恋?我巴不得她到大学就开始谈恋爱,一毕业就结婚,直接给我拐回来个女婿。” 林大为冷哼一声:“就你心大。他们一群男男女女还要一起出去旅游,在外过夜,最容易出事。” 王胜男轻轻摇头,耐心开导:“你要学会放手。你就算天天把她关在家里,也关不住她的心。让她趁毕业好好出去放放风也好。再说,你能关得住一时,关不住一世,等她上了大学什么事都不跟你说,那才是真的两眼一抹黑。” 林大为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今晚我带她出去吃顿烧烤,好好跟她聊聊,教教她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夜幕降临,街边烧烤摊烟火缭绕。 林大为看着对面的女儿,语重心长地开口:“今天爸爸允许你喝点酒。以后你在外和同学、朋友聚会,难免会碰到喝酒的场合,可以小酌,但一定要清楚自己的酒量。在外面绝对不能失态,更不能喝多。” 说着,他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把剩下半瓶递过去:“你先喝半瓶试试。” 林妙妙接过酒瓶,抬手就要对瓶吹。 林大为连忙伸手拦住:“别对瓶吹,太难看了。把酒倒杯子里,浅酌慢饮,女孩子一定要注意形象。还有,记住爸爸的话,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 林妙妙忍不住问道:“放纵的滋味,是什么滋味?” “少贫嘴。”林大为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继续叮嘱,“喝酒记住,你要是有半斤的量,在外最多只敢说自己能喝一杯,凡事留有余地,做人做事都一样,明白吗?” 林妙妙看着他杯里的白酒:“哎,咱俩为啥喝的不一样?” 林大为回道:“这白酒是我这个年纪的人喝的。你喝啤酒就行。” “我也要尝尝。” “这一杯下去,你肯定得晕。” 林妙妙直接伸手夺过酒杯,仰头一口干了。 林大为连忙追问:“你这孩子,辣不辣?” “有点。” “晕不晕?” “不晕,再来点。” 林大为有些意外,又给她倒了一小杯,林妙妙依旧一饮而尽。 他忍不住惊叹:“你这酒量,还真有点随我。行了,就两杯,别多喝了。” 一顿烧烤吃完,林妙妙扶着喝得晃晃悠悠的林大为往家走,忍不住调侃:“以后别总说自己会喝酒了,就你这点酒量,太菜了,还不如我呢。” 林大为一边走一边说道:“爸爸这是给你做反面教材,记住,喝多少不重要,千万不能喝成我这样。” 林妙妙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你这样太丢人了,还好我没遗传你这点。” 两天后,众人收拾行李,准时开启毕业旅行。 江天昊特意带上了邓小琪,心里还抱着一丝念想,想借着这次同行旅行的机会,化解过往隔阂,让邓小琪重新融入大家的圈子,和林妙妙重归于好。 可旅途中的氛围始终尴尬。林妙妙早已放下过去的矛盾,却始终无法释怀曾经的伤害,不愿意再和邓小琪恢复往日情谊。 整整几天的旅行,林妙妙和邓小琪也没说几句话。 队伍自然而然分成两组,一路上宋辞始终陪着林妙妙并肩同行,江天昊则全程陪着落寞的邓小琪,互不打扰,气氛微妙。 旅行结束返程,江天昊看着依旧没能缓和的两人,满心无奈,叹了口气:“哎,本来还想着借着这次旅行让小琪重新融入团队,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劝慰:“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彻底抹平,你还是放下这份执念吧。” 第111章 理科状元 2017年6月23号,徽省高考成绩开启公布流程,整个江州的高三家庭都陷入紧张的等待之中。 上午九点,省招生委员会准时召开会议,正式敲定本年度文、理科本科线以及所有批次录取分数线,对外初步公示。 上午十点半,官方新闻发布会如期召开,公开全省各批次省控线,同时官宣本年度文理科省状元的最高分数,瞬间引爆全网。 上午十一点,班主任赵荣宝率先打来电话,语气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宋辞,恭喜你,全省理科状元!” 消息悄然传开,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查分通道开启。 十一点半,全省高考查分系统准时开放,瞬间被海量查询流量挤爆,页面卡顿闪退,无数考生和家长反复刷新,迟迟无法登录。 一直临近正午十二点,系统才逐步恢复稳定,学生们才得以陆续查到自己的高考成绩。 林家客厅里,气氛格外紧张。林妙妙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停刷新界面,心头忐忑不安。 林大为守在一旁,低声问道:“出来了吗?” “还没有,我有点紧张。”林妙妙抿着唇,指尖微微发颤。 林大为轻声安抚:“别紧张,爸爸昨晚特意看了北斗星,吉星高照,绝对是金榜题名的好兆头。” 话音刚落,卡顿的系统界面终于加载成功。 林妙妙眼睛一亮,激动出声:“可以了!能登录了!” “我来输!”林大为立刻上前。 他早已把女儿的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熟记于心,飞快输入信息,鼠标一点,成绩页面瞬间跳出。 总分赫然显示:628分。 林大为瞳孔骤亮,瞬间激动得声音发颤:“628!比一本线高出整整113分,全省排名一百五十名左右!妙妙,你太棒了!” 巨大的喜悦席卷全家,一家三口紧紧相拥,满心都是释然与欣喜。 与此同时,宋辞也顺利查到了自己的完整成绩。 语文132分,数学150分满分,英语148分,理综298分,总分728分,徽省理科全省第一! 分数确认之后,宋辞的手机、顾秀丽的手机接连不断响起铃声。 清华、北大、浙大、复旦、上交等国内顶尖名校的安徽招生组,轮番来电祝贺,纷纷抛出优厚条件,争相沟通报考事宜,诚意十足。 几乎同一时间,精英中学火速筹备,在校门外院墙拉起巨型红色横幅,金字醒目:热烈祝贺本校宋辞同学斩获2017年高考徽省理科状元! 消息飞速传遍周边,短短数小时,乡村花园小区内也挂起同款红色祝贺横幅,迎风舒展,格外惹眼。 下午两点,热闹彻底抵达顶峰。 省电视台、江州本地电视台、各大报社、教育媒体记者悉数赶到,先聚集在精英中学门口,轮番采访校领导、班主任,预约宋辞的专属采访档期。 紧随媒体而来的,是各大顶尖高校的招生组老师。 清华、北大的驻皖招生团队率先抵达乡村花园小区,随后复旦、上交、中科大、浙大等名校老师陆续到场,清一色白衬衣出行,带着招生资料与专项政策,等候登门约谈,争抢这位断层省状元。 短短半个钟头,宋辞居住的三号楼下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相当热闹。 小区邻居、路过的路人、闻讯而来的家长学生,纷纷围聚在楼下,踮脚张望,都想亲眼见见这位高考状元。 相机快门声、交谈声、议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江州电视台的摄像师架起机位,记者手持话筒,对着镜头认真播报:“各位观众,大家好!本年度徽省高考成绩正式放榜,我市学子宋辞,以728分的超高分数斩获全省理科状元,创造了今年高考的最佳成绩。 这里就是宋辞同学居住生活的小区楼下,现场聚集了大量市民、媒体记者以及各大重点高校的招生老师,所有人都慕名而来,见证这位顶尖学霸的高光时刻。” 播报间隙,记者随机上前采访,拦下一位佩戴工作牌、身着白衬衣的年轻老师。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从哪里专程赶来的?” 青年老师态度温和:“我从燕京过来。” 记者连忙追问:“燕京?那您也是专程为状元宋辞同学而来的吗?” “没错。” “方便透露一下,您是燕京哪所高校的招生老师吗?” 青年老师淡淡一笑,委婉推辞:“这个就没必要透露了。” 名校之间暗自比拼、低调抢人,默契十足。 另一边,林妙妙从外面看热闹归来,脸上满是兴奋,快步跑进家门。 “爸、妈,你们快去看看!宋辞家楼下太热闹了!密密麻麻全是人,全国各地的招生老师、省市电视台记者全都来了,挤得水泄不通,全都等着想见宋辞!” 王胜男闻言满心欢喜,当即起身:“是吗?那我也出去凑凑热闹!” 林大为连忙拦住她,无奈劝说:“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才生完孩子半个月,还在坐月子呢。再说,人家考上状元,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 王胜男眉眼带笑:“怎么没关系?这说不定,就是我未来的准女婿呢,是不是啊,妙妙?” 林妙妙瞬间脸颊通红,心跳骤快,羞得不敢接话,慌忙转身跑回房间:“我去和同学聊天了!” 林大为一拍大腿:“嘿,我就知道,是这小子!” 王胜男瞪了眼丈夫:“林大为,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阻拦,吓跑了我的状元女婿,有你好果子吃!” 林大为反驳道:“怎么就成你的状元女婿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咱闺女也不差,顶尖九八五随便挑,长得又漂亮,凭什么要我们上赶着?” “你懂什么!”王胜男白他一眼,坐在沙发上笑得合不拢嘴,“妙妙628分还算不错,这比起人家宋辞,整整差了100分。这样的成绩,放在全国有几个?而且,妙妙那628分,还不知道有多少分是人家宋辞的功劳。怎么?你还得意忘形,忘恩负义了?” 林大为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宋辞也陆续面见了各大高校招生组老师。 清华、北大、复旦、上交的老师轮番上门,坐在客厅里和宋辞交谈,抛出实验班、专项培养计划、高额新生奖学金各式各样的条件,言语间满是招揽的诚意。 宋辞耐心听完每个人的介绍,应答得体,却始终没有松口给出确定答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位带着化生双奥赛金牌的徽省理科断层状元,目标早有定数。 等送走北大最后一组招生老师,客厅里总算安静下来。 宋辞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你说,以我这个分数,都可以上燕京的哪些大学?】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宋辞慢慢敲出回复。 “优先选择北师大和中央民族大学。你心心念念的汉语言、中文方向,北师大是国内第一梯队,学科评级A+,平台和师资没得说。民大作为燕京985,分数线友好很多,可以用来兜底。 除此之外还有几所顶尖211适合你做备选,中国传媒大学主打广告、新媒体、文化产业,北京外国语大学侧重涉外汉语与国际传播,就看你怎么选择。” 没过一会儿,林妙妙的消息跳了出来:我爸还准备找个志愿咨询机构,帮我一条条捋清楚志愿顺序呢。 宋辞看着屏幕,唇角微微弯了一点,回复:“去专业机构了解一下也好,多做些功课,填报的时候心里更踏实。” 回复完消息,宋辞望向窗外乡村花园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心里已经勾勒好了未来的轨迹。 他要走进清华园,再奔赴协和漫长的学医之路,扎根燕京。 而林妙妙,也在朝着这座城市的文科顶尖学府慢慢靠拢。 林妙妙抱着手机坐在自家书房里,反复看着宋辞发来的那段话。 北师大耀眼的中文系,中传热闹的传媒赛道,一下子在她眼前清晰起来。 王胜男推门进来,看见女儿盯着手机发呆,笑着凑过来:“跟宋辞聊志愿呢?” 林妙妙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第112章 奔赴燕京 这天上午,林大为带着林妙妙来到江州一点马高考志愿填报咨询中心,专门咨询志愿填报事宜。 工作人员录入完林妙妙的高考分数、位次和专业意向后,大数据系统迅速分析,生成了一份详细的志愿参考清单。 工作人员拿着打印好的表格,认真说道:“根据我们系统的大数据分析,这几所高校的相关专业非常贴合你的分数和意向,都可以作为重点参考,当然,我们只提供建议,最终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林妙妙接过清单仔细查看,上面罗列的全是国内顶尖高校:有她心心念念的南大中文系,浙大的汉语言文学与文化产业管理,北师大的汉语言文学、现代文学专业,还有武大的新闻传播、汉语言文学、广告学等优质专业。 林大为看着名单上的院校,十分满意:“南大不错,武大也挺好,离家不算远,还都是顶尖985高校,性价比很高。” 林妙妙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语气坚定:“麻烦帮我重新生成一份清单,我只要燕京的大学和对应的中文、传媒类相关专业。” 工作人员当即点头:“当然没问题。” 一旁的林大为忍不住劝导:“妙妙,南大和武大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何必非要去燕京?距离这么远,以后回家多不方便。” 林妙妙立刻反驳:“现在高铁、飞机都很方便,根本不存在不方便的说法。而且首都平台更好、资源更多,我就是想去燕京读书。” 林大为看穿了女儿的心思,轻哼一声:“我看你根本不是想去读书,就是冲着宋辞那小子去的。” 林妙妙大大方方没有否认:“是又怎么样?反正我就认准燕京了。” 林大为无奈叹气:“真是女儿大了不由人,我的小棉袄这是要漏风了。” 林妙妙笑道:“少了我这个小棉袄,家里还有林够够这个皮夹克陪着你们,多划算。还是你们考虑的长远,提前要了二宝。” 与此同时,宋辞的暑假过得格外忙碌。 敲定高考志愿之后,江州本地的培训机构、民办高中、线上网课平台纷纷上门邀约。有的想聘请他授课培优,有的希望他录制网课,还有不少机构和企业,想邀请他开展励志宣讲、担任品牌宣传嘉宾。 这段时间,属于宋辞的各项奖励也陆续到位。 精英中学此前承诺的七十万状元奖学金,顺利由学校财务处核实发放,全额打入他的个人账户。 除此之外,市教育局、关工委、教育基金会,特意为这位全市、全省争光的理科状元,颁发了专项荣誉奖学金与助学金。 江州本地的企业、商会和公益基金会,也纷纷向宋辞送来助学金,助力他完成漫长的学医之路。 面对各类商业代言和长期合作邀约,宋辞始终保持谨慎,从不盲目签约,坚守自己的底线。 即便筛选掉大部分商业合作,仅靠各类官方奖学金、公益助学金,总额就突破了二十万,叠加精英中学的七十万奖学金,固定收入已然接近百万。 再加上他偶尔开展的学法分享、尖子生培优授课的酬劳,短短一个暑假,他的总收入轻松突破一百万。 受宋辞省状元光环的影响,他所居住的乡村花园小区热度暴涨,小区房价也随之小幅上涨。 趁着这个契机,年满十八岁、可以独立处置个人财产的宋辞,决定卖掉自己名下的这套房子。 房源挂到中介平台后,很快引来大量买家咨询。 不少家长冲着“状元房”的好寓意看房,有人直接提出溢价百分之三全款购买。 就在宋辞准备敲定交易时,一位买家提出更高条件,愿意溢价百分之五购房,只希望宋辞能为自家高二的孩子量身定制一套完整的高中学习规划。 双方很快达成共识,敲定所有细节,约定九月大学开学后再办理交房手续,顺利签约打款。 房款、各类奖金酬劳悉数到账,扣除所有手续费后,宋辞的个人现金存款直接达到三百二十万。 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一样购入黄金保值,而是选择长线投资股市。 高中三年,宋辞一直默默关注股市走势,确认当前市场轨迹,与2014至2017年的现实行情完全吻合。 凭借对未来行情的掌握,宋辞将三百二十万资金分散布局,全部投入几只未来会持续暴涨的优质股票,做长期价值投资。 只要稳定持有,在合适的时机抛出、转换,等到八年学医结束、顺利毕业之时,这笔投资足以让他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除此之外,他手中还留存着两千六百克黄金,作为兜底的固定资产,保障自己无后顾之忧。 志愿填报结束、所有琐事尘埃落定后,宋辞、林妙妙、江天昊几人再度相聚。 这一次,江天昊没有邀请邓小琪。 林妙妙看着江天昊,笑着说道:“昊子,你这次高考成绩很不错,超了一本线几十分,再加上你的体育特长加分,完全可以冲刺一所不错的211大学。” 江天昊轻轻摇头,心态坦然:“我已经填报了江州大学,离家最近,方便我守着天昊小厨、打理家里的生意。以后你们俩在外地上学、逢年过节回乡,迎来送往的任务,就交给我这位江cEo了。” 宋辞举起手中的果汁,笑着祝福:“提前祝你创业成功,把天昊小厨越做越大、越做越红火。” “那肯定的!”江天昊爽朗大笑,“店里还有你的股份,以后每年保证给你分红。对了,小琪应该能考上北电,你们俩都去燕京上学,本来还能同城……算了,不说这些,祝我们各自前程似锦。” 原剧中,邓小琪因为有钱三一的精心辅导,文化课成绩优秀,顺利考上了中戏。 如今没了钱三一,再加上邓小琪和林妙妙的隔阂,宋辞也不可能帮她补课。邓小琪的文化课略低一些,考上了北电。 七月,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林妙妙顺利被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如愿以偿,圆了自己的首都求学梦。 宋辞也成功收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正式被清华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专业录取。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林家筹备搬家事宜。 临行前,林妙妙特意来到宋辞家中,看着院子里的林喵喵和四只小猫,有些不舍:“我马上要搬家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去上大学,这些小猫该怎么办?” 宋辞温和道:“实在不行就送人吧,你要是喜欢,可以留一只带回家养。” 林妙妙无奈摇头:“家里刚出生的弟弟太小,我妈肯定不让养猫,太可惜了。” 之后,两人一起细心筛选,为四只小猫分别找到了靠谱、有爱心的收养家庭,妥善安置了所有小猫。 转眼到了八月底,开学在即,宋辞和林妙妙即将一同奔赴燕京开启大学生活。 原本林大为打算亲自送女儿去学校报到,但林够够尚且年幼、未满百天,王胜男一个人也照顾不过来,林大为只能留在家里照顾妻儿。 出发当天,火车站人头攒动。 王胜男抱着小儿子,看向身旁的宋辞,轻声嘱托:“小宋,以后妙妙在燕京上学,就麻烦你多照看她一点。” 宋辞郑重点头:“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妙妙。” 林大为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宋辞的肩膀,语气严肃:“我承认,你小子确实足够优秀。但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宋辞眉眼带笑,语气温柔笃定:“叔叔放心,我可舍不得欺负妙妙。” 江天昊也上前送别,笑着说道:“你们俩先去燕京打前站,我好好经营我的店,争取早点把天昊小厨开到燕京去!” “那我们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几人依依惜别,目送两人检票进站。 穿过安检后,林妙妙直接将随身背包放到宋辞的行李箱上,腾出双手主动牵住他的手,还回头对着站外的父母甜甜一笑。 站台上的林大为看到这一幕,瞬间满心酸涩,忍不住感慨:“我们家养了十几年的好白菜,这是要被人连盆端走了!” 王胜男拉了拉丈夫的胳膊,无奈笑道:“行了,别看了,孩子长大了,你也管不住了,总不能跑去燕京陪读吧。” 林大为长叹一口气,满心不舍,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疾驰的高铁上,林妙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泛起一丝伤感:“以前总心心念念考去外地的大学,逃离爸妈的管束,可真到了离开家的时候,心里反倒舍不得了。” 宋辞紧紧牵着她的手,温柔安抚:“没关系,往后还有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113章 清华园的美好生活 初秋时节,秋高气爽,南来的高铁稳稳驶入燕京南站。 走出高铁站的那一刻,微风拂面,带着京城独有的开阔气息。 林妙妙眉眼发亮,满心欢喜地喊了一声:“燕京,北师大,我来了!” 兴奋过后,林妙妙举目四处张望,人潮涌动的出站口人来人往,却并没有看到北师大和清华的迎新标牌与旗帜。 林妙妙有些疑惑:“录取通知上不是说到站会有学校接送吗?” 宋辞提着两人的行李箱,环顾四周,平静解释道:“清华和师大的迎新大巴,只设在燕京站、燕京西站,这两个站点以普速列车为主。燕京南站是高铁站,两所学校都没有统一安排接站点,我们需要自行坐地铁前往学校。” 林妙妙略有些小失望:“早知道咱们也坐普通火车了,还能坐学校的迎新大巴。” 宋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地铁更方便快捷,走吧,我先送你去学校报到。” 两人拖着行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换乘地铁,一路直达燕京师范大学。 站在校门口,看着崭新的校门和往来的新生,林妙妙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老宋,幸亏有你陪着我。” 校门口,迎新的学长学姐热情忙碌,看到样貌出众的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得知林妙妙是本届汉语言文学新生,连忙帮忙拎行李、指引报到流程。 可当听说两人是情侣关系后,几位学长眼底的期待瞬间褪去,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显然是觉得可惜。 顺利办完所有报到手续,宋辞一路陪着林妙妙走进女生宿舍楼。 北师大本科女生宿舍是标准六人间,上下铺的格局简洁朴素,公共水房和澡堂配套齐全。 此时宿舍里另外五位舍友已经全部到齐,都是性格和善的姑娘,看到林妙妙和宋辞进来,纷纷热情上前打招呼,还主动帮忙搬运整理行李。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好奇开口:“你是林妙妙的男朋友吗?也是咱们本校的同学吗?” 宋辞温和一笑:“没错,我是她男朋友。不过我不是北师大的。” 另一个女生连忙追问:“那你是哪个大学的呀?看着气质这么优秀。” 林妙妙刚要开口炫耀,宋辞率先笑着打趣:“我是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的。” 一个刚来京城、不了解本地梗的外地女生满脸疑惑:“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学校,是燕京的高校吗?” 旁边的女生瞬间反应过来,满眼惊叹:“你是清华的吧!这可是清华的戏称,也太厉害了,妥妥的超级学霸!” “还行吧。”宋辞淡淡一笑,随即从行李箱里拿出提前准备的零食,分给宿舍的所有人,温和嘱托道:“我们家妙妙性格大大咧咧,是个小吃货,心思单纯善良,以后四年室友相伴,就麻烦大家多多照顾她了。” 一个圆胖脸的女生爽朗笑道:“放心吧!我也是吃货,以后我和妙妙正好结伴干饭,做最好的姐妹!”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熟络起来。宋辞陪着林妙妙跑完剩余的入学流程,帮她办好校园卡、饭卡,整理好床铺和生活用品。 忙完一切,两人结伴前往北师大食堂吃了开学第一餐。 饭后临别,林妙妙舍不得分开,上前轻轻抱住宋辞:“老宋,真的好舍不得你。” 宋辞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别舍不得,两所学校离得不算远,我尽量每周都来看你。” “那行,你快去报到吧!”林妙妙松开手,忽然又快步上前拦住他,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口,认真叮嘱,“记住,你是我林妙妙的人,在清华不许被别的女生勾走!” 宋辞俯身回吻她的唇角:“放心吧,老婆大人,我保证一颗红心向妙妙,永远不会变。” “这还差不多!”林妙妙眉眼弯弯,“你安顿好了就告诉我,我抽空去清华看你,你一定要带我好好逛逛清华园!” “没问题,随时等你来。” 目送宋辞离开后,林妙妙回到宿舍,舍友们立刻围了上来,满眼好奇。 “妙妙,快跟我们讲讲你男朋友!能考上清华,分数肯定不低?快让我们瞻仰一下学霸风采!” “你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家长都不反对吗?” “你们发展这么稳定,也太让人羡慕了!” 林妙妙被众人围得打趣,脸颊微红,坦然笑着开口:“宋辞是我们徽省的理科状元。” 一句话音落下,宿舍瞬间一片惊呼。 众人连连感慨羡慕,在一片轻松的说笑打闹中,林妙妙彻底融入了新的宿舍集体。 另一边,宋辞告别林妙妙后,独自前往清华大学报到。 踏入心心念念的清华园,看着宽阔的校园、错落的教学楼、往来朝气蓬勃的学子,宋辞心中满是感慨。他也算是活了两辈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这座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顶尖学府。 校门口的迎新学长学姐热情周到,全程引导他完成报到、登记、领物资,一路将他送到紫荆公寓宿舍楼下。 他就读的清华协和八年制临床医学,培养体系很明确:前两年半的医学预科阶段,在清华生命科学院完成数理化生、生命科学等基础课程。大三下学期转入协和本部,用一年半时间深耕基础医学。 第五年正式进入协和医院开启临床轮转实习,为期三年四个月。最后八个月专注科研实验与博士毕业论文,八年一贯制培养,毕业直接授予医学博士学位。 得益于自身的临床医学技能储备,再加上化生双奥赛金牌的扎实功底,宋辞很快就适应了清华快节奏、高难度的课业。 清华的校园生活充实又治愈。每天早上七点,他前往校内食堂简单吃过早餐,便骑着单车穿梭在林荫道上,赶往教学楼上课。 校内教学楼整洁大气,配套休息区、自习区一应俱全,学习环境舒适优越。 走廊里随处可见励志标语,其中一句“修行,不只为学分;人生,不止于课堂”,宋辞就很喜欢。 清华园拥有八座主流大众食堂,加上清真餐厅、自助餐厅、教职工餐厅等就餐点位,一共有十六处食堂餐厅,选择丰富、性价比极高。 宋辞预科阶段定居紫荆公寓,日常三餐都在就近的紫荆园、桃李园食堂解决。 各地风味小吃、家常菜、夜宵应有尽有,品类繁多、物美价廉。 三两室友拼桌,人均10来块就能吃上10来个菜,相当丰盛。 不过,专业吃货林妙妙同学做过点评,清华食堂规模大、环境好、品类齐全,但口味偏标准化、偏清淡。反观北师大食堂,虽然规模稍逊一筹、数量更少,却烟火气十足,家常味道浓郁,各有各的优势。 课余时间的清华生活松弛又丰富。没有课程的下午,可以去体育场打球、游泳馆锻炼,学校甚至开设了弓箭、击剑、帆船等特色体育课。 不想运动时,也可以坐在校园咖啡店闲坐,在林间草地晒太阳,去校博物馆看展,或是逛逛文创小店,悠闲惬意。 傍晚时分,落日余晖洒满校园,路灯次第亮起,骑着单车穿行在校园小道,晚风温柔,前路坦荡,满是少年意气与无限希望。 与此同时,清华的学风也格外浓厚。 学校的二十四小时自习室永远座无虚席,随处可见埋头苦读、潜心钻研的学子。 国内外顶尖教授频繁开展讲座,学术氛围浓厚,人人都在奋力前行,从不松懈。 时光转瞬即逝,开学一月,临近国庆节。 秋日的清华园景色愈发雅致,草木葱茏,景致宜人。 这天午后,林妙妙来到清华园,拿着手机和王胜男视频通话,镜头缓缓扫过偌大的校园。 “妈,你看,这就是清华园!这里就像一座小城,银行、邮局、药店、菜市场、医院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幼儿园、小学、中学,配套特别齐全。下次你来燕京,我专门带你好好逛一逛。” 屏幕里的王胜男看着气派的校园,满脸欣慰:“这才是顶尖大学该有的样子,你们俩一定要好好读书,别浪费这大好时光。” 林妙妙笑着应声:“放心吧妈,我们学校的学习氛围也特别好,还有宋辞盯着我,我绝对不敢松懈。对了,国庆我们就不回家了,打算好好逛逛燕京!” “也好,来回奔波太折腾,就是你爸该想你、伤心了。” 挂断视频,林妙妙转头看向身侧的宋辞,眼神明亮:“老宋,我最近打算开一个个人公众号,专门记录我的大学生活、京城美食探店和日常旅行见闻,你觉得怎么样?” 宋辞眼底满是温柔宠溺,点头支持:“特别好,刚好能发挥你的文笔和热爱。好好经营,既能记录生活,未来也能成为很出彩的副业和个人履历亮点。” “有你支持我就放心啦!”林妙妙瞬间干劲满满,“那我们今天就从清华食堂开始,开启我的第一篇探店推文!Go go go!” 看着少女活力满满、向前奔跑的背影,宋辞唇角笑意温柔,快步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金秋清华,风禾尽起,属于他们的美好青春,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14章 充实的大学生活 国庆节第二天,护国寺小吃街热闹非凡。 林妙妙手里捏着热乎乎的鞋底火烧,递到宋辞嘴边:“老宋,来来来,第一口给你吃!你快尝尝,这家店的鞋底火烧简直绝了,我上次吃过一次,就彻底忘不了了,皮酥肉香,回味无穷!” 宋辞张口咬下,细细品了品,笑着点头:“妙哥认证,果然货真价实。” 林妙妙一脸得意:“那是!我们吃货的人生就像一列火车,逛吃、逛吃、逛吃!走走走,咱们去红花点心局,我同学强力推荐的,说他家的瑞士卷和椰冻特别好吃!” 七天国庆假期,两人刻意避开了游客扎堆的热门景点,错峰游玩,玩的相当尽兴。 前三四天,他们穿梭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老胡同里,不赶行程、不凑热闹,慢悠悠逛街巷、品小吃,沉浸式感受老燕京的市井烟火气,随手一拍都是温柔的秋日氛围感。 假期第五天,两人终于安排了登高出游。他们特意避开人山人海的八达岭,选择了坡度更平缓、风景更清幽的慕田峪长城。 登上长城之巅,天高云淡,秋风飒爽,林妙妙心情格外舒畅。 她举着手机拍完风景照,迎着长风即兴朗诵起来:“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宋辞静静站在一旁,拿着手机,认真记录下她鲜活又明媚的模样,将一幕幕美好的画面悉数珍藏起来。 等到国庆最后两日,大批外地游客陆续返程,京城各大景区人流锐减。 两人这才从容前去打卡故宫、景山、天坛等经典地标,轻轻松松逛遍名胜,不用拥挤排队,游玩体验格外舒心。 假期尾声,两人回到北师大。 午后的校园安静闲适,林妙妙慵懒地靠在操场旁的躺椅上,把脑袋枕在宋辞的腿上,一动不想动。 “老宋,”她轻声开口,“你说……咱们以后,每年都能这么开心地玩吗?” 宋辞轻抚她的秀发,语气肯定:“当然,只要你想。” “老宋,有你真好。” “但愿你会一直这么想。” 林妙妙立刻抬头看向他,满眼疑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辞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我准备给你制定一套完整的考研计划,从大一开始,就为保研考研做准备。” 林妙妙闻言瞬间愣住,一脸哭笑不得:“老宋,你要不要这么狠?咱们才刚考上大学,我还想好好放松玩玩呢!考研的事儿,不能等到大三再规划吗?” 宋辞轻轻摇头:“我还不了解你的性格?你自律不足,最容易懈怠。一旦放松下来,心就很难收回来了。” “那也不急于一时吧?”林妙妙小声辩驳,“要不等到下学期再开始备考?我觉得现在的节奏就挺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宋辞轻轻叹了口气,耐心跟她剖析现实:“近几年本科生就业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就算是燕京的985高校毕业生,想扎根京城、拿到优质岗位也并不容易。你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看似就业方向宽泛,实则基础岗位极度内卷,替代性极强。 如果能一路读到硕士,你的就业选择、发展平台和未来上限,都会高出一大截。” 林妙妙依旧不解:“可就算要考研,为什么不能等到大三再开始准备?” “学习状态有惯性,松懈一两年年,再想骤然紧绷冲刺,难度会翻倍。”宋辞语气认真,“从大一开始铺垫,慢慢积累、稳步夯实,四年下来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冲刺标准。而且这条路我会一直陪着你,全程监督、帮你规划,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军奋战。” 林妙妙抿了抿嘴,思索片刻,最终妥协:“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老宋,我真是对你又爱又恨。” 宋辞伸手揽住她的腰,望着远处澄澈的秋日天空,轻声说道:“妙妙,我已经规划好了。大学四年,我们各司其职、并肩努力,你安心备战保研考研,我全力筹备cSc公派项目。” “cSc是什么?”林妙妙好奇问道。 “是国家公派博士联合培养计划。”宋辞耐心解释,“我读的八年制协和临床医学,第五、第六年可以申请公费出国,前往欧美最顶尖的临床实验室深造学习。 我会在海外科研两年,积累前沿学术成果,之后回国完成剩余的临床轮转、病床实习,顺利完成博士论文答辩。 等我八年学制毕业,就能顺利入职协和医院、落户燕京。到时候,我卖掉老家的房子,我们在京城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你拿着稳定体面的工作,业余时间经营你的自媒体副业。闲暇时,我们可以奔赴各地,尝遍美食、看遍山河。往后岁月安稳,我们相守相伴。你如果喜欢,咱们再生个男娃和女娃,我是娃他爹,你是娃他妈,咱们组成幸福的一家…” 林妙妙听着他描摹的未来蓝图,眼底满是憧憬,随即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才刚上大一,你就把我后半辈子都规划完了。老宋,你这考虑的也太长远了吧?” 宋辞低笑出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以后家里的长远规划交给我,你只管执行,好不好?” “我真是服了你了。”林妙妙笑着吐槽,“别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你倒好,走一步看十步,直接一眼望到了我的后半生。我严重怀疑,咱们刚上高一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在你的计划里了?” 宋辞眼底笑意温柔:“你猜,我当初为什么要进广播站,和你做搭档?” “好啊!果然是蓄谋已久!”林妙妙佯装生气,“当初我还是个纯情小少女,就被你这个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家伙给盯上了,真是可怜。” “当初谁还不是个纯情少年呢?”宋辞看着她,满眼温柔,“谁让我偏偏对你一眼万年呢?” “肉麻。”林妙妙脸颊微红,笑着偏过头。 得益于高中三年养成的默契和学习习惯,林妙妙向来信任宋辞的规划,没有再多抱怨,踏踏实实收心投入大学生活。 大一上学期,她便按照宋辞制定的计划稳步前行。 坚持备考英语四六级,深耕专业核心课程,全力拉高绩点;对待思政、公共课也绝不摆烂,稳稳维持优异水准。 宏大的四年目标,被宋辞拆解成一个个轻松可控的阶段性小任务,循序渐进,毫无压力。 不仅如此,宋辞还特意给她设置了奖励机制:每完成一个阶段目标,就带她打卡美食、游玩放松。 学有收获、玩有欢愉,张弛有度的节奏让林妙妙愈发自律。 整整一学年稳步沉淀,大一结束时,林妙妙凭借稳定优异的成绩,顺利拿下校级二等奖学金。 而宋辞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从未跌落。依托化生奥赛的扎实功底和两年半预科的超前积累,他入学不久便顺利进入实验室,提前接触科研项目,为日后的公派深造铺路蓄力。 与此同时,林妙妙的文艺公众号“人间食序”也渐渐步入正轨。 账号初期主打京城各大高校食堂探店,她以细腻温柔的文笔,记录校园食堂的烟火百态、大学生的青春日常,文字治愈真挚,自带独有的氛围感。 再加上宋辞结合自媒体行业规律给出的精准运营建议,账号成长飞快。 第一年便积累了两三万精准粉丝,受众几乎全是京城高校大学生。依靠探店置换、流量收益和少量推广,一年下来,公众号为她带来了上万元的稳定副业收入。 步入大二,账号迎来快速增长期。林妙妙在高校食堂探店的基础上,拓展了京城小众街巷美食、城市短途漫游内容。 凭借出众的文笔、独到的审美和真实细腻的探店体验,粉丝量持续暴涨,陆续接到餐饮、甜品、文创、文旅等各类优质商业合作。 林妙妙的自媒体天赋彻底展露,内容质感远超普通网红账号,口碑和热度双丰收。 大二一年,公众号创收七八万元,完全覆盖了她所有的生活、学习开销,彻底不再依赖家里资助。 手头宽裕的妙哥,主动承包了宋辞的衣服、鞋袜,时不时带宋辞去吃大餐。 进入大三,为了全力备战研究生,林妙妙主动放缓更新节奏,固定为每周一篇精品原创内容。精简更新频次后,账号粉丝略有回落,但留存的都是高度精准的忠实粉丝。 看着林妙妙想加码更新、担心账号数据下滑,宋辞及时劝慰她以学业为重,不必纠结副业收益。即便更新减少,凭借过硬的内容质量,大三一年公众号依旧为她创收六万余元。 三年稳步沉淀,不负耕耘。大四上学期,林妙妙靠着三年扎实的绩点积累、丰富的综测履历,顺利拿到北师大本校保研资格。 消息传回家里,林大为和王胜男欣喜不已,过年时特意摆宴庆祝,感谢宋辞的帮助。 而宋辞也如期走完了四年铺垫之路,在入学第五年顺利拿下cSc国家公派留学资格,远赴哈佛大学医学院,开启顶尖临床科研深造之旅。 第115章 站稳脚跟 在哈佛医学院两年的访学时光里,宋辞始终保持极致自律,深耕临床与科研。 他潜心观摩美式临床的诊断逻辑,吸收全球最前沿的诊疗思路与临床实操经验,同时将所有珍贵的学习资料、病例复盘、前沿文献尽数整理备份,悄悄存入自己的储物空间,留作日后归国深耕的储备。 科研层面,宋辞始终对齐国内博士开题课题,稳步推进研究进度,保证两年海外科研内容连贯统一,为回国后顺利收尾博士论文、完成答辩筑牢基础。 闲暇之余,他频繁参与波士顿地区各类学术沙龙,主动和各国医学研究者交流探讨,不断拓宽学术视野、积累前沿科研经验。 两年访学期间,宋辞成果斐然,成功产出一篇临床领域顶级子刊一作论文,外加三篇高质量研究论文,在同期公派访学的青年学者中稳居顶尖梯队。 他从未盲目崇拜美式医疗体系,而是辩证对比中西方医疗模式的优劣,结合国内临床现状与患者特点,总结梳理出多项适配国内医疗体系的改良诊疗思路。 两年访学临近尾声,宋辞的哈佛课题组pI特意单独约谈,正式向他抛出博士后岗位邀约,开出优厚薪资与顶尖科研资源,诚意挽留他留在麻省总医院深耕深造。 面对难得的海外顶尖发展机会,宋辞心怀感激,却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婉拒。 “非常感谢您这两年悉心指导,也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份机会。但我本身是国家公派联合培养,原定计划就是学成之后回到协和。国内还有完整的临床轮转、博士课题等待我完成,我的事业,本就打算扎根国内。” 宋辞决意归国的消息传回协和,他的国内博导听闻始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赞许。 “难得。很多年轻人出去见过外面的顶尖平台,就心浮气躁,不愿归国沉淀。你明明拿到了留美深耕的优质岗位,依旧信守初心、按期归国,单凭这份定力与格局,就已经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 导师没有口头许诺任何特殊优待,但在此后的科室轮转分配、科研课题遴选、学术资源倾斜上,始终优先给宋辞提供更多锻炼机会,全力栽培这位初心坚定、实力顶尖的青年学子。 2023年夏天,两年哈佛访学圆满结束,宋辞如期归国,正式进入协和医院,开启完整的临床科室轮转生涯。 内科、外科、急诊、妇科、儿科等所有核心科室,他逐一踏实历练,认真完成每一次查房、病例书写、病例研讨与出科考核,稳步夯实自身临床功底。 与此同时,林妙妙也顺利完成硕士学业,拿到北师大研究生学位。 在校期间,她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活泼,文笔出众,深得授课导师喜爱。凭借导师强力推荐,她成功通过层层面试,顺利入职燕京歌华文化发展集团,担任文旅内容策划岗位。 这份工作完美契合她的特长与爱好,和她运营多年的“人间食序”公众号高度适配,主业副业相互赋能,相辅相成。而且,这份工作节奏松弛有度、作息规律,福利待遇稳定,十分适合她长期发展。 这几年,宋辞除了学业科研稳步精进,在股市投资上也收获颇丰。 早在大学初期,他精准预判市场周期,抓住消费牛市机遇,重仓白酒板块。 短短四年,将最初的三百二十万本金,稳步增值至三千两百万。 2021年,他精准切换赛道,布局新能源板块;两年后再度顺势转型,入局AI算力赛道,每一次抉择都精准踩中市场风口。 截至2023年夏天,宋辞的股市总资产,已经累积至四个多亿。 也是这年夏天,在林妙妙顺利拿到歌华集团正式录用通知、敲定稳定工作后,两人携手一同返回江州,准备结婚。 江州,林妙妙家中。 落座之后,林妙妙笑着拿出自己的入职录用通知,递到父母面前:“爸,妈,我已经顺利通过面试,找到了最适合我的工作。” 王胜男连忙接过通知,仔细翻看,疑惑问道:“歌华集团?这是什么公司?是国企吗?” 林妙妙点点头,眉眼带笑:“是正规市属国企,而且是我最喜欢的文旅策划岗位,工作轻松、待遇也很好。” 王胜男瞬间喜笑颜开:“国企好!工作稳定、福利齐全,节假日规律,不用在外奔波加班。我女儿真是太优秀了!林够够,你可要好好向你姐姐学习。” 六岁的林够够无奈撇嘴:“知道了妈,你都说好多遍了。” 一旁的林大为也满脸欣慰,连连点头:“我们家闺女,从小就踏实上进,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林妙妙看着满脸欢喜的父母,轻声开口:“爸、妈,其实我们这次回来,不光是报喜,也是准备和你们说一声,我们打算结婚了。” 王胜男闻言大喜,立刻应声:“结婚好啊!刚毕业就成家,踏踏实实过日子,说不定明年我就能抱上小外孙了!” 林大为忍不住追问:“妙妙,你刚毕业参加工作,宋辞还在读博没正式毕业,你们现在结婚合适吗?最重要的是,你们在燕京落脚,有房子吗?结了婚住哪儿?燕京的房价可不是小数目。” 王胜男连忙接过话头:“房子可以先租着住,没必要一步到位。燕京房价太高,等你们工作几年攒点积蓄,再慢慢买房就行。 我和你爸手里也有点积蓄,到时候可以帮衬你们一点。小宋以后要是能留在协和当医生,前途不可限量,你们定居燕京,以后孩子也是燕京户口,高考都能轻松不少。”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宋辞从容拿起手边的文件袋,从中拿出一本不动产权证,轻轻放在桌面上:“其实房子我已经买好了,位置适中,距离妙妙上班的歌华集团、还有我轮转的协和医院,都只有几公里,通勤很方便。” 看着崭新的房本,林大为瞬间愣住,满脸震惊:“这……你们什么时候买的房?这么大一笔开销,哪来的钱?” 宋辞缓缓开口解释:“高中毕业后,我卖掉了家里的旧房,再加上这些年攒下的各类奖学金,手里初始有两三百万积蓄。 大学这几年,我一直研究股市行情,预判市场走势,早期重仓白酒板块,后续顺势切换赛道,收益一直很稳定。 这套房是全款买的,之前还重新装修了一下,可以直接当成婚房。妙妙以后也不用租房了,我们也没有房贷压力。以后我和妙妙的收入,都可以存起来。” 王胜男连忙拿起房本翻看,看清信息后忍不住惊呼:“一百四十平!还是市区的大房子,这得花不少钱吧?” “房子加地下产权车位,一共两千六百五十万,已经一次性全款付清了。”宋辞如实说道。 “我的天!我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这孩子,真是太有出息、太了不起了!”王胜男满脸感慨。 林大为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股市终究有风险,运气不能当本事。以后还是要踏踏实实深耕医术、好好工作,稳步前行才最稳妥。” 宋辞笑着应声:“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投资只是副业,行医治学才是我的本心。” 林妙妙立刻护着宋辞,笑着打趣:“爸,你一个外行就别瞎提建议啦。老宋的眼光和远见,早就被这么多年的结果验证了。 大一要不是他督促我提前规划、备战考研,我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保研、拿到这么好的国企工作。反正我百分百信任我们家老宋。” 林大为无奈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王胜男早已满心欢喜,转身快步拿出家里的户口本,递到两人手中:“既然你们都准备好了,那我就不拦着了。对了,婚礼你们打算在哪儿办?” 宋辞规划清晰,从容答道:“我在江州已经没有住房,这边办大婚多有不便。我们打算先在江州办一场酒席,宴请家里的亲戚、老师和同学。回到燕京之后,再正式举办婚礼。” “好好好,这样安排最妥当!”王胜男连连点头,又贴心叮嘱,“你们全款买了大房子,手里应该剩不下多少钱了吧?要不要我和你爸拿点钱,给你们买辆车代步?” 林妙妙笑着摆手:“不用啦妈,我做公众号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积蓄,老宋手里也还有富余存款,买两辆车子都没问题,不用你们再破费。” 林妙妙只知晓宋辞还有存款,并不知道有多少钱,全然不知他早已坐拥数亿资产。 王胜男越看越满意,连连感慨:“真好啊!宋辞这孩子,就是靠谱,还没正式毕业,就在燕京全款买房买车,站稳了脚跟。以后你们小两口工资收入都能存下来,过日子、养孩子都轻轻松松,这才叫目光长远。” 林大为看着亭亭玉立、已然要成家立业的女儿,满心感慨:“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终究还是长大了,要嫁人成家了。” 林妙妙挽住父母的胳膊,温声安慰:“爸,我就算嫁出去,也永远是你们的女儿,而且你们还有够够陪着呢。” 次日,宋辞与林妙妙顺利办理结婚证,正式领证成婚。两人逐一给江州的亲友、老师和同学发送婚礼请柬,在家乡摆下酒席,宴请四方亲友。 待家乡的宴席落幕,两人一同返回燕京,筹备属于他们的正式婚礼。 第116章 人生百年 2023年夏末,燕京的星级酒店内,宋辞与林妙妙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现场大屏幕缓缓滚动着一张张旧照片。画面从高一那年定格:林妙妙坐在广播站播音的认真模样、课间在走廊和同学说笑打闹的鲜活身影、正午趴在课桌上安睡的恬静模样。 随后,两人第一次同坐摩天轮的合照、林妙妙肆意干饭的可爱瞬间一一浮现。 时光在照片里层层流转,从青涩的高一校园,到奋力拼搏的高三,从江州奔赴燕京求学,从大学相伴到研究生落幕,整整九年的陪伴与相守,尽数浓缩在画面之中。 视频末尾,定格着两人温柔般配的婚纱照。 看着一幕幕回忆,王胜男眼底泛起暖意,轻声感慨:“这孩子真是有心,把妙妙少年到成年的样子都好好记录着。从校服走到婚纱,真是太浪漫了。” 林大为忍不住吐槽:“这臭小子,从高一就开始惦记我家闺女了,真是蓄谋已久。” 司仪话音落下,宋辞独自站上舞台,静静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下一瞬,一道轻盈的身影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辞蓦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身定制高中校服的林妙妙。 熟悉的校服,鲜活的眉眼,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多年前的教室。 阳光、课桌、微风,还有那个坐在身前的少女,年少的心动纯粹又热烈,填满了一整个青春盛夏。 路遥马急的人间,他们兜兜转转九年,终得圆满。 林妙妙背着手,抬眸望向他,眉眼弯弯:“老宋,今天我漂亮吗?” 宋辞眼眶微热,郑重点头:“漂亮极了。” 话音落,两人紧紧相拥。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到场的高中老师、江天昊一众同窗,纷纷红了眼眶,使劲鼓掌。 这场从年少开始的爱恋,成为了所有人心中最羡慕的模样。 婚礼落幕,两人正式开启婚后生活。 宋辞继续深耕学业与临床轮转,林妙妙则正式入职歌华文化集团,全身心投入职场。 她的主业文旅策划与个人公众号高度契合,主业积累的行业资源、创作灵感,完美赋能副业。 林妙妙顺势拓展短视频板块,更新京城美食、街巷烟火与短途旅行内容,账号热度持续攀升,副业收入稳步增长,很快便超越了主业薪资,日子过得松弛又富足。 与此同时,宋辞依旧保持着稳健的投资节奏,褪去了早年的进取激进,操作愈发保守稳健。 2025年,宋辞将股市部分收益置换为黄金避险。2026年,他的个人总资产稳步增长至二十五亿。 出于稳健考虑,宋辞购置了一批黄金存入储物空间作为保底资产。剩余资金分散配置在国有大行协议存款、储蓄国债等低风险理财渠道,做到绝对稳健保值。 有这样一笔资产,只要宋辞的儿女们将来不创业,每年靠着利息就足够当个富二代。 事业学业上,宋辞从未懈怠。 2025年夏天,他顺利完成八年制临床医学全部学业,通过博士论文答辩,成功拿下医学博士学位,顺利入职协和医院,进入为期三年的临床医学博士后强化培养项目。 三年培养期内,宋辞以住院医师身份踏实历练,日常负责临床查房、病房值班、患者管理,完成规范化专科轮转。同时兼顾科研任务,带教实习医师,负责科室病例教学与小讲课,临床能力与科研功底同步精进。 2026年夏,两人的第一个孩子顺利降生,是个健康的男孩,夫妻俩为他取名宋景辰。 2028年,宋辞以全优成绩顺利通过博士后出站考核,一次性通过全国中级职称考试,正式晋升为协和医院心内科主治医师,年仅二十九岁。 任职主治医师期间,他潜心深耕临床与科研,独立主持一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接连发表多篇高水平临床研究ScI论文,在青年医师中脱颖而出,备受科室导师与前辈器重。 五年沉淀打磨,三十四岁的宋辞顺利晋升副主任医师,同时获评博士生导师,正式在协和医学院承担博生培养工作,开启临床、科研、教学三位一体的职业道路。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2035年,林妙妙的弟弟林够够顺利考上江州本地大学,安稳留在父母身边读书生活。 2038年,多年深耕终得硕果,宋辞成功晋升心血管内科正高级主任医师,成为科室核心学科骨干带头人。 彼时的他,已是国内心血管领域顶尖专家,专门接诊全国转诊的各类疑难重症,主刀指导高难度复杂手术,牵头院内重大疑难病例会诊。 科研领域,他牵头国家级重点专项,主导大型多中心临床研究,多项学术成果改写国内心血管疾病临床诊疗策略。 2039年,林够够大学毕业,选择留在江州工作生活,常年陪伴在林大为、王胜男身边。 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学习好的远走天涯,学习差的承欢膝下。 对林大为夫妇而言,女婿是协和顶尖医学专家,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底气与脸面。 平日里,夫妻俩身边亲友、同事家属若有心血管相关病症,前往协和就诊,宋辞在合规范围内,都会尽力提供专业咨询与便利。 林大为、王胜男通透明理,从不随意透支宋辞的人情,不乱托关系、不乱卖人情,从不给忙碌的宋辞增添额外负担。 逢年过节,只要工作不忙,宋辞都会陪着林妙妙,带着孩子回江州探望二老,备好各类滋补品,尽心尽孝。 2040年,四十一岁的宋辞升任协和心内科副主任,先后斩获国家杰出青年、长江学者等国家级人才头衔,深耕临床转化医学研究,扎根国内医疗沃土,持续精进突破。 2044年,宋辞与林妙妙的儿子宋景辰,凭借优异成绩顺利考入清华大学。 2050年,林大为、王胜男年过八旬,身体日渐衰弱。林妙妙时常将二老接到燕京疗养照料,贴身尽孝,陪伴左右。 2055年,八十五岁的林大为安然病逝。 宋辞与林妙妙赶回江州料理葬礼,江天昊也带着妻儿专程到场送别。 江天昊的妻子并非初恋邓小琪,而是一路陪他创业打拼的小昭。夫妻二人携手多年,事业稳定、儿女双全,日子安稳幸福。 而当年众人熟知的故人,命运各有归途。 邓小琪北影毕业后,未能留在燕京发展,返回江州话剧团从业多年,后续虽参演过影视剧目,却始终不温不火,没能闯出名气。 曾经的中考状元钱三一,考入中科大少年班后,远赴德国留学,据说耗时七八年才完成博士学业,毕业后定居深圳工作。 其余高中同窗,早已散落全国各地,大多渐渐断了联系。 林大为离世的第二年,王胜男也撒手人寰,追随老伴而去。 此后多年,每到清明,宋辞都会陪着林妙妙返回江州,祭拜缅怀二老。 事业之上,宋辞始终专注临床转化医学研究,深耕不辍,逐步成长为国内顶尖的心血管学科领军专家。 五十五岁那年,宋辞成功当选中国工程院医药卫生学部院士,牵头国家级医学重大专项,全力培养青年学科带头人,为国内医疗行业输送优质人才。 直至七十岁,他始终坚守岗位,常年担任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顾问,悉心指导青年科研团队,助力国内临床医学持续突破。 七十岁后,他申请五年延聘,继续留在学界担任学术指导,传帮带后辈医者。 七十五岁,宋辞正式转为资深院士,彻底退出一线科研工作,仅以行业顾问身份,偶尔出席学术会议,为行业发展建言献策。 数十年从医科研生涯,宋辞深耕临床、立足公益,专攻高价值临床转化研究,攻克多项医学难题,在国内心血管医学发展史上,留下了厚重且深远的印记。 2099年秋天,江州郊外陵园。 一百零一岁的林妙妙,在百岁宋辞的陪伴下,再次回到父母陵园祭拜。 上完香,望着两座静默的墓碑,林妙妙轻声感慨:“年少时,总想逃离老妈的管束,一心想考去远方,离家越远越好。如今我们也老了,心心念念想回来,回到有爸妈的地方……” 她说完,转头望向身旁相伴一生的老伴,眼底温柔缱绻:“老头子,你说爸妈是不是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团聚?” 宋辞轻轻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父母的坟墓:“是啊,爸妈一定就在前面等着我们。” 漫漫百年人生路,年少相逢,一生相守,老有所伴,终有归期。 第117章 现实日常 “宿主结束第二次穿越,正在淡化情感记忆……” 熟悉的机械提示音落下,宋辞缓缓睁眼,视线从漫长的岁月光景,重新落回现实世界狭小的出租屋内。 “宿主任务结算、剧情修正评价中……” “本次穿越,宿主彻底改写林妙妙、钱三一的人生轨迹,大幅影响邓小琪、江天昊、林大为、王胜男等人的命运走向,剧情修正度较高。综合任务评价:优秀。” “正在结算本次穿越奖励,恭喜宿主获得:体质+3、天赋卡牌1、药品卡牌 1、储物空间扩容10立方米。” 话音落下,一股温和的电流瞬间蔓延宋辞全身,四肢百骸都传来通透的舒展感,体质完成新一轮强化。 他静静适应片刻身体的变化,熟悉的饥饿感随之袭来。宋辞取出穿越前储备的食物饱餐一顿,简单洗漱完毕,整个人愈发清爽挺拔。 此刻他的体质已然达到18点,接近人类躯体的顶尖水准,体内蕴藏着极为旺盛的生命力。 走到镜子前,宋辞清晰看见自身的变化,身形线条愈发匀称流畅,黑发浓密乌黑,眉眼愈发深邃利落,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他目光落在悬浮的系统面板上,果断点击使用天赋卡牌。 “恭喜宿主,解锁天赋:超级视力。” “超级视力:视力大幅强化,可捕捉微弱反光,夜视能力显着提升。可通过专属眨眼动作自由开关、调整缩放聚焦,长时间开启会消耗体力,引发视疲劳。” 瞬息之间,宋辞双眼传来一阵轻微酥麻,几滴泪珠悄然滑落,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模糊,变得极致清晰明亮。 他迈步走到窗前,眨眼微调焦距,数百米外广告牌上的文字,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视野效果堪比八倍镜。 适应完全新天赋,宋辞随即使用药品卡牌。 “恭喜宿主,获得500万单位注射用青霉素钠*瓶,配套医用玻璃注射器100套。” 大洋彼岸的美国医药仓库中,原本整齐堆放的整箱药品、器械,瞬间变成了空盒子、空箱子。所有青霉素与注射器无声挪移,尽数存入宋辞的储物空间之中。 宋辞心念一动,一枚拇指大小的进口玻璃药瓶出现在掌心,瓶身印着标准的美式医药标识,是最纯正的医用青霉素钠干粉。 “这种药,放在战乱年代的某种场合,也算是能救命的神药了。” 他抬手展开个人系统面板,个人属性一览无余。 【宿主:宋辞】 【体质:18】 【精神:18】 【技能:射击LV7、格斗LV7、侦察LV8、运维LV4、临床医学LV8、英语LV6】 【特殊技能:返璞归真】 【天赋:超级嗅觉、超级视力】 【储物空间:50立方米(存放:hK USp.45全套装备、1200发子弹;鲁格Gp100全套装备、1000发子弹;500万单位青霉素钠瓶、医用玻璃注射器100套)】 少年派的一生,他深耕临床医学数十年,扎根临床救治与前沿科研,日复一日打磨技艺,终于将临床医学技能修炼至8级人类顶尖水准。 同时他早年考取托福、雅思,赴美留学两年,常年研读全英文医学文献、参与国际学术交流,英语能力稳步达到6级水准。 这套评级并非普通四六级标准,而是按照系统评价标准划分:6级已是专业领域流利精通,7级为一国语言学专家,8级则是全球顶级语言大师。 宋辞收起面板,心念微动,两道光影视频浮现眼前,分别记录着他完整经历过的《南来北往》与《少年派》的整个人生。 系统只会淡化情绪、弱化冗余记忆,不会抹去他的人生阅历。所有经历、所学所得、人情世事,都以影像形式永久留存,可供他随时翻看回顾。 “一辈子行医救人、钻研科研,确实辛苦,却也值得。” 正当宋辞感慨之际,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经检测,宿主仍存在现实经济困扰。为解除宿主后顾之忧,现发放专属福利:提供双色球中奖号码一注,可正常兑奖使用。” 宋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系统,倒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次日上午,宋辞出门来到附近的体彩门店,准备选购彩票。 刚站到投注机前,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一组精准号码清晰呈现,附带醒目提示:“备注:仅限购买一注,多买全部失效。” 宋辞也并未贪心,老老实实按照系统给出的号码,购买了唯一一注精准号码。 随后他随手机选九注普通号码,前后一共花费二十元,低调完成投注。 买完之后,打印好小票,宋辞顺手将小票揣进口袋,同时收进储物空间,转身离开。 由于这天是周二,当晚9:20,宋辞便查到了自己的中奖信息,系统选定的那一组号码,刚好中了二等奖,奖金六十万。 周三早上一大早,宋辞便带上彩票、身份证、银行卡各类证件,前往市福彩中心兑奖。 工作人员核验无误,登记签字扣税之后,当天就把扣完税后的48万,打到了宋辞的银行卡上。 加上之前的44万多,宋辞的存款直接达到92万。 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宋辞也更加安心了。 其实,就算没有这么多的存款,单凭那50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就是一条赚钱的门路。 系统奖励的枪支、药品并没有占据多大空间。剩余的空间,也接近一辆前四后八的冷藏车。 而且这辆冷藏车随身携带,内部时间静止,绝对杀菌杀毒,零油耗、零损耗、永久保鲜。 如今已经进入夏季,宋辞如果跑一趟南方,采购一批新鲜水果,带回中州卖给批发商,一趟赚个几万块应该没问题。如果去东南沿海采购一些冷藏的海鲜水产,或许一趟还能赚的更多。 有了这样的想法,宋辞也准备尝试一下。 系统也不一定每个月都会发放福利。而且这样的福利多了,说不定还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银行风控之类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辞直接退掉了原来的房子,去万邦批发市场附近,整租了一套大一些的房子,便开始在市场考察情况,了解各种生鲜商品的物价。 记录完各种价格之后,宋辞坐上高铁,前往南方百色市水果批发市场,做进一步的考察。 此时正值6月初,宋辞经过挑选,决定先采购一些芒果试试水。 之后,宋辞在百色当地租了一辆厢式货车,亲自开车,前往批发市场,采购了一批包装好的台芒、贵妃芒。 车子装好货之后,宋辞直接把车子开到一处无人、无监控的地方,悄然把货物全部收进储物空间。 收完一车之后,宋辞休息了一下,再次开车回到批发市场,继续采购。 将储物空间基本装满之后,宋辞再次坐上高铁返程。回到中州,宋辞先带着样品,前往万邦批发市场,找到几个批发商验货、谈价格,约定好货到付款。 谈好一切,宋辞再次租了一辆货车,分批送货,结清货款。 最后,宋辞算了一笔账,这一来一回扣除路费、伙食费、住宿费等各项成本,净赚了五万多。这一趟下来也只用了五天时间,还是宋辞不熟悉流程的情况下。 卖完货之后,宋辞第二天再次坐上了南下的高铁。高铁上,宋辞也在拿着平板追剧,消遣的同时,尽可能熟悉更多的影视剧。 如此来回又跑了几趟,宋辞的存款已经来到了120万。 经过两天休整,27号晚上十二点刚过,系统准时发布了穿越任务:《永不磨灭的番号》为主的抗战世界。 同时,系统再次弹出一条信息:“鉴于宿主即将穿越到抗战时期,英语LV6扩展为外语LV6。 外语LV6:包含英语、俄语、日语精通。其他语言请宿主自行学习。” 第118章 永不磨灭的番号 《永不磨灭的番号》也是一部经典抗战剧,故事发生在冀中平原,从1940年秋的百团大战末期开始。 主角李大本事,靠着忽悠,拉起了一支成分复杂、没有编制的县大队,在冀中平原坚持敌后游击作战。起初,队伍鱼龙混杂,矛盾不断,后经过数次战斗磨合,一群人才终于团结在一起。 队伍装备简陋,缺粮少弹,一边拔据点、袭扰日军补给线,一边吸纳农民、流民、绿林好汉不断壮大,一次次粉碎日军的蚕食扫荡。 一路上战友接连牺牲,李大本事最大的心愿,就是为这支浴血拼杀的队伍争取一个正式的八路军番号。 1942年,日军发动残酷的五一大扫荡,独立团接到死守小王庄的阻击任务,掩护根据地机关与群众转移。 全团将士明知九死一生,依旧死守阵地,苦战三天三夜。陈峰夜袭敌指挥部与日军主将同归于尽,绝大多数战士先后战死。 就在阵地失守、队伍近乎全员殉国之后,授予“第九纵队新一团”番号的命令才送达前线。队伍没能活着迎来属于自己的荣耀。 这群平凡的华夏人,用血肉之躯,铸就了一段永不磨灭的英雄传奇。 宋辞用了一天的快速把整个故事熟悉一遍,梳理出重要的时间节点、故事线。 之后,宋辞又查阅了大量关于冀中平原抗战时期的资料,尽可能的做好了准备。 这次不同以往,要穿越到真正的战乱年代,宋辞也相当慎重。 同时,想到即将回到抗战时期,亲自参与那场战争,杀敌报国,宋辞胸中热血激荡,越发期待。 七月一号,宋辞准时开启了第三次穿越之旅。 …………世界分割线………… 1940年秋,萧瑟秋风扫过辽阔荒芜的冀中平原。 宋辞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归位,发现自己正倚靠在野外一棵枯树下,周围是一片稀稀疏疏的树林,四下荒凉寂静。 他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藏青色中山装,搭配深灰色长裤,衣裤表面落满尘土,看得出一路长途跋涉、风尘仆仆。身上背着一只深棕色牛皮医药箱,身侧放着一只土黄色手提包,是他如今全部的行囊。 系统植入的全新身份记忆,随即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宋辞,二十五岁,祖籍河北保定,自幼定居北平。父亲宋振华曾任北平海关总署税务司,思想开明,心怀家国。母亲是温婉贤淑的旧式家庭主妇,家境殷实清白。 少年时期,宋辞就读北平崇德中学,夯实了扎实的英文功底,课余自主研习日语、俄语。一九三三年,他考入燕京大学完成三年医学预科课程,顺利进入北平协和医学院,攻读顶尖临床医学专业。 北平沦陷之后,协和医学院依托美方背景得以暂时存续办学。但身处沦陷区数年,宋辞亲眼目睹日军横行肆虐、残害百姓,又受北平地下爱国学生运动感召,毅然下定决心投身抗日。 一九四零年夏,距离博士毕业仅剩最后一年,他毅然放弃来之不易的顶级学业,悄悄收拾行囊,带着书籍器械悄然离开北平,奔赴敌后战场。 宋辞抬手打开牛皮医药箱,里面器械齐全,配有听诊器、体温计、玻璃注射器、缝合针线等全套基础外科器具,同时存放着少量各类西药、消毒耗材,足够处理常见病症与简单外伤。 一旁的土黄色手提包内,放着一套换洗布衣、行军水壶,还有燕京预科结业证明、协和在校学生证与临床实习记录单,是他身份与医术的最好佐证。 行囊最隐蔽的角落,藏着一把柯尔特m1903马牌撸子、两个备用弹匣与数十发子弹,是他穿行敌占区、自保防身的唯一武器。 整理好行囊,宋辞简单辨别方位,正想着该往哪走,南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宋辞瞬间绷紧神经,警惕起身,迅速背上牛皮医药箱、拎起手提包,快步躲到一旁的小土坡后方隐蔽。 他抬手取出包里的马牌撸子,快速将三个弹匣逐一压满子弹,上膛待命。紧接着,他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取出另外两把手枪检查一下,做好战斗准备。 一切就绪,宋辞开启超级视力,目光穿透数百米的旷野,望向枪声响起的方向。五六百米外,数十名士兵正狼狈朝这边狂奔撤退。 这群人边跑边丢弃行囊、子弹袋等杂物,时不时回身开枪阻拦追兵,队形散乱,显然是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仓促突围。 为首的络腮胡汉子背着长枪,一边奔逃一边高声指挥队伍。他身侧,一个穿着羊皮马甲的秃顶老头,背上驮着一口大铁锅,累得气喘吁吁。 看清众人样貌与装束,宋辞瞬间认出了他们,正是李大本事、丁大算盘一行人。 待队伍渐渐靠近,宋辞收起所有枪械,从土坡后走出,扬声喊道:“喂,你们是八路军吗?” 骤然冒出的人影,让正在紧急撤退的李大本事一行人瞬间受惊,全员立刻戒备。 确认对面不是日军,李大本事带着两名战士快步上前,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宋辞,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荒郊野外干什么?” 宋辞将药箱背稳,拎着手提包,语气沉稳回应:“我是从北平来的大学生,特地赶来冀中,投奔八路军打鬼子。” “大学生?”李大本事眼前一亮,上下仔细打量宋辞。眼前的青年身高一米八几,身形挺拔,气质斯文白净,一身朴素装束,看着确实是读书人的模样。目光扫过宋辞背上的医药箱,他立刻追问:“你是学医的?” “我是北平协和医学院的在读学生。”宋辞点头应声,随即问道,“你们……真的是八路军吗?” 得知对方是稀缺的医学生,李大本事顾不上多问细节,一把拉住宋辞的胳膊:“别多说了,后面有鬼子追兵,赶紧跟着我们撤退!” 一行人不敢停留,从傍晚一路急奔,直至日落西山。 穿过一道山沟时,李大本事看向气喘吁吁的丁大算盘,开口催促:“你还背着这口龟壳干嘛?赶紧扔了!” 一旁背着大砍刀、性格憨厚的吸铁石当即出声阻拦:“扔了?啥都能扔,这吃饭的家伙可不能扔!” 丁大算盘也急忙反驳:“扔了这锅,往后咱们吃啥?” 李大本事笑道:“等咱们追上大部队,让主力给咱们包饺子,吃猪肉炖粉条子!扔!” 众人连忙上前帮忙,合力将丁大算盘背上的铁锅卸下来,随手丢在路边,继续快速突围。 谁也没有料到,就是这一口被随手丢弃的行军锅,后续竟闹出天大的乌龙,意外拖住了日军的追击步伐。 宋辞一行人走远许久后,日军军官寺内勇才带着追兵匆匆赶到山沟,一眼看到了路边的行军锅。他立刻将这一“重大战果”上报,向师团长山下奉武发送电报,汇报缴获八路军重要物资。 山下奉武收到电报,看着“缴获行军锅”的情报,满脸难以置信。他反复核对情报、比对老旧密码本,推测就行军锅是八路军师级以上高级将领的代号密语。 一时间,整个华北日军高度戒备,紧急抽调大批兵力封锁区域,甚至出动战机低空轰炸排查。 这场离谱的乌龙封锁,恰好为远处转移的八路军主力争取了宝贵时间,让大部队顺利跳出日军包围圈,安全完成撤离。 另一边,宋辞跟着李大本事一行人,在错综复杂的山沟沟壑里不停迂回穿梭,整整一夜兜转周旋,彻底甩开了日军追兵。 次日天亮,众人终于寻得一处隐蔽山坡,停下休整、观察四周动静。 一夜奔逃,所有人身心俱疲、饥肠辘辘,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时刻戒备着周边敌情。 李大本事眼尖,一眼瞥见丁大算盘怀里藏着半块窝头,伸手直接抢了过来:“都啥时候了,你还敢藏私货!拿来,大伙一起分了。” 他将干硬的窝头掰成几小块,挨个分给众人,还特意递了一小块给宋辞,随即好奇问道:“大学生,你这药箱和手提包里,都装的啥东西?” 宋辞没有隐瞒,直接打开药箱和手提包,简单展示了一番:“都是治病疗伤的器械、西药,还有我的换洗衣服和身份证件。” “好家伙,这可都是金贵东西!赶紧收好,千万别弄丢了。”李大本事连忙催促他收好行囊,随即问道,“对了,你叫啥名字?” “我叫宋辞,唐宋元明的宋,不辞而别的辞。” 李大本事点点头,继续追问:“你堂堂北平大学生,好好的书不读,跑到这枪林弹雨的冀中吃苦干啥?” 宋辞神色平静,语气坚定:“我在北平读书,亲眼目睹日军肆意横行、欺压百姓、残害同胞,实在无法安心读书。听闻八路军在敌后坚持抗日、保家卫国,我便放弃学业,赶来投奔。我的医术已经学成,治病救人、救治伤员完全没问题。” 话音落下,他看着这支装备简陋、衣衫破旧的队伍,微微疑惑:“看你们的装备和规模,不像是八路军主力部队,你们该不会是地方民兵队吧?” 李大本事当即挺直腰板,语气笃定:“我们就是正规主力,正儿八经的八路军九纵老三团!” 宋辞微微颔首,随即轻声道:“昨天撤退,你们一路丢弃物资、佯装溃败,应该是效仿孙膑斗庞涓的减灶之计,故意迷惑追兵吧?” 李大本事闻言一愣,随即满脸赞叹地打量着宋辞:“呵!不愧是北平来的大学生,这点门道都被你看出来了!” 第119章 李大本事 宋辞装扮和马牌橹子 冀中平原的一处山坡上,吸铁石陈大山趴在高地观望许久,转头沉声道:“他奶奶的,鬼子车队走了大半天都没断流,看样子起码得有三个师团的兵力。” 李大本事闻言咧嘴一笑,眼底满是狡黠:“来得越多越好,看这架势,全都往北去了。弟兄们,等咱们回到老三团,个个都能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打仗吃肉,咱就得挑最肥、最腻的吃!” 一旁的地瓜任伍六当即乐了,露出一口标志性的大黄牙。 李大本事越发得意,自顾自吹嘘起来:“老子这叫智勇双全,祖上那是李逵跟诸葛亮捆在一块儿的本事!” 丁大算盘当即拆台反驳:“上回你还说你祖上是李闯王!” 李大本事理直气壮摆手:“姓李的,那不都是一家人嘛!” 地瓜立刻补了一刀:“那大太监李连英也姓李。” 这话一出,李大本事瞬间急眼,抬手就给了地瓜一拳,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冀中青云寺。 日军师团长山下奉武乘车抵达寺外,当即勒令寺内勇:把缴获的行军锅带上来。 一众日军军官分列两侧,静静等候,不多时,两名士兵抬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铁锅走了出来。在场所有人看清物件,全都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寺内勇立刻挺身立正,高声汇报:“师团长阁下,这就是我们缴获的八路军行军锅!” 山下奉武满脸难以置信,上前两步凑近仔细打量,反复确认眼前的铁锅,沉声再问:“这就是你们连夜追击、大肆通报缴获的行军锅?” “嗨!”寺内勇铿锵应答。 下一秒,山下奉武怒极,一脚狠狠踹翻地上的铁锅,怒火中烧地质问:“缴获一口普通行军锅,也值得你发电上报?” 寺内勇满脸委屈,战战兢兢辩解:“是您下令让我反复确认战果、核实情报的!” “八嘎!”山下奉武厉声嘶吼,“我以为你抓住了八路军的高级将领,没想到只是一口破锅!因为你的愚蠢,我们将会成为整个华北区的笑柄!” 暴怒的山下奉武一边怒骂,一边抬脚踹向寺内勇,寺内勇顿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发泄完胸中怒火,丧心病狂的山下奉武,悍然下达扫荡命令,要求部队清剿周边区域,方圆四十里之内,不留任何活物。 另一边,宋辞一行人藏身深山,整整蛰伏一日,待日军大部队彻底过境、远离这片区域后,众人找到一处隐蔽山洞休整落脚。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山洞里众人短暂歇息,负责值守放哨的吸铁石匆匆折返,压低声音提醒:“山下有一二十个伪军,举着火把往山上摸过来了!” 李大本事眼珠一转,瞬间计上心来,低声叮嘱众人:“大家赶紧出去隐蔽,山洞里火堆别灭,把这群伪军引进来,咱们来一招关门打狗!” 众人立刻依言行动,迅速撤出山洞,分散隐蔽在周边暗处,静静等候猎物入网。 没过多久,山下的伪军小队发现了山洞里的火光。伪军小队长立刻抬手示意众人熄火,压低脚步,悄无声息摸至洞口。 他低声吩咐:“两个人守住洞口,其余人跟我进去搜查!” 一众伪军鱼贯进入山洞,洞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堆静静燃烧的火堆,不见半个人影。 伪军们察觉不对,刚要转身撤出山洞,洞外忽然传来动静,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持枪警戒。 下一瞬,一颗冒着白烟的手榴弹径直扔进洞内! 洞内伪军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趴倒在地,瑟瑟发抖等待爆炸。 可预想的爆炸迟迟没有到来,手榴弹只是静静冒烟,毫无动静。 此时,隐蔽在洞外的李大本事扬声喊话:“洞里的皇协军听着,你们已经被八路军九纵老三团团团包围!刚才扔的是假手榴弹,下一颗就是真家伙,绝不留情!” 洞内的伪军小队长不甘示弱,高声回怼:“山下全是我们的人,枪声一响,大部队立刻赶来支援!” 李大本事嗤笑一声:“有种你出来跟老子当面说!” “有本事你进来!” 见对方还敢犟嘴,李大本事语气陡然凌厉:“敢跟老子硬气是吧?地瓜,准备一捆手榴弹伺候!一声巨响,直接把你们埋在这山坟包里!识相的想活命,就把身上的子弹带、长枪、衣裳、帽子、鞋子,一样不少全都扔出来!老子没开玩笑,我数三个数,立刻照做!一……” 话音未落,洞内慌忙扔出几双破鞋。 李大本事厉声呵斥:“别光扔鞋!全都扔出来!” 洞内伪军彻底慌了,接连不断将衣物、鞋帽、子弹带、长枪一件件扔出洞口。 片刻后,一名只剩背心短裤、身上挂满长枪的伪军,高举双手,战战兢兢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投降。 次日天亮,众人将所有投降的伪军捆绑妥当,关押在山洞之中。众人换上缴获的伪军军装,整理好装备,翻山越岭继续赶路。 李大本事走在队伍最前方,吸铁石与丁大算盘紧随其后。 丁大算盘看着前面精明果敢的李大本事,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你说这个驴货哪像个民兵,说打就能打,说撂就能撂。十足是个老兵油子,也不知道以前参加的哪支部队。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半真半假,你可得盯紧了。” 吸铁石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一直死死盯着他!他敢耍一点坏水,我直接把他脑袋拧下来!” 靠着一身伪军黄皮,一行人顺利穿过日军层层封锁线,成功抵达一处开阔山坡。 李大本事指着前方地势,开口说道:“翻过这座山,咱们就彻底跳出鬼子的包围圈了。但山下这片区域是三不管地界,山贼、土匪、杂牌部队遍地都是,咱们这身黄皮,到了这儿未必管用。” 丁大算盘连忙问道:“那要不咱们把这身衣裳还回去?” 李大本事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回去干嘛?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下山探探路!” 吸铁石立刻上前拉住他:“我跟你一块去!” 这时,一旁的宋辞主动站了出来:“我也跟你们一块下山。” 李大本事打量着文质彬彬的宋辞,摆手劝阻:“你一个大学生,跟着瞎掺和什么,太危险了。” 宋辞抬手,从随身包里掏出那把精致的马牌撸子,平静开口:“我受过专业的射击、格斗训练,有枪在手,足够自保。” 李大本事目光瞬间被那把手枪吸引,双眼一亮:“好家伙,马牌撸子!这枪可真漂亮!就算你有枪,探路凶险,也不用你跟着。” 宋辞指了指身后的牛皮药箱,从容道:“我可以扮成游方郎中,跟着你们下山,正好方便掩护身份。” 说完,宋辞将手里的土黄色手提包递给丁大算盘:“麻烦帮我拿一下。” 出发前,他早已将所有证件、备用子弹全部收入储物空间,手提包里只剩一套换洗衣物。 丁大算盘接过包,开口道:“那让地瓜也跟着你们一起,人多稳妥。” 地瓜立刻应声站出:“对,我也去!” 几人简单换上便衣,结伴下山,朝着山下的武安村走去。 抵达村口,地瓜见李大本事对周遭路况十分熟悉,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来过这村子?” 李大本事点头应声:“来过,这是武安村,是个大村子。每到麦收时节,村里都会招人割麦。去年,我还在这儿打过短工讨过生计。” 吸铁石扫视寂静的村口,眉头微蹙:“这村子也太静了,一点人声都没有。” 地瓜跟着猜测:“该不会村里也进鬼子了吧?” 宋辞轻轻摇头,仔细感知周遭气息,开口分析:“这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硝烟残留,应该不是遭了鬼子扫荡。” 李大本事摆摆手:“估计村民都下地干活了,咱们进去看看,运气好还能弄点干粮填填肚子。” 从昨日突围到现在,众人只从伪军身上搜刮了少量干粮,勉强垫腹,早已饥肠辘辘。 几人迈步走进村内,宋辞目光锐利,快速扫视家家户户院落、街巷角落,很快发现异常。 他立刻拉住身前的李大本事,低声提醒:“这村子不对劲。我刚才仔细看过,路边的柴火垛、院角的水缸后面,全都藏着人,是村民刻意躲藏起来了。大概率是提前收到风声,怕山贼、土匪要进村作乱,都藏了起来。” 宋辞心中清楚后续的剧情走向:不久之后,会有一整连的国军进村强拉壮丁。 这批国军抓完壮丁返程归队时,原本的驻地早已被日军攻占。 狡诈的日军换上国军军装,设下埋伏,最终让这一连国军和无辜壮丁死伤殆尽,几乎全军覆没。 第120章 锤王抓壮丁 武安村内,李大本事顺着宋辞的提醒,快步冲到墙角扒开堆积的草垛,果然发现里面藏着两个年轻村民,他连忙开口询问:“老乡,你们躲在这干啥呢?” 村民满脸慌张,急忙回道:“国军马上要来抓壮丁了,你们还不快躲起来!” 话音落下,宋辞随手放下肩头的牛皮药箱,身形轻纵,直接翻上院墙、借力跃上房顶。他站在高处,目光望向村子外侧的大路。 这干脆利落的身手,看得李大本事、地瓜、吸铁石三人满脸错愕,全都愣住了。 地瓜喃喃道:“这小子,还会飞檐走壁?” 宋辞眺望片刻,迅速从房顶跃下落地,神色凝重地开口:“那边来了三辆军车,好像挂着青天白日旗,马上就到村口打谷场了。” 李大本事瞬间急了:“坏了!村子后面全是开阔空地,咱们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赶紧找地方藏身!” 几人立刻环顾四周,看准一户人家的矮围墙,翻身跃进院内,打算暂时躲避。 可接连查看各处藏身之处,才发现都藏着百姓。地窖里、柜子里、床底下都有躲藏的老百姓,根本没有空余位置。 众人正焦急无措时,村口已然传来车辆停驻的声响。三辆国军军车稳稳停在村口,七八十名国军士兵列队下车,为首的上尉军官身形挺拔,眉眼凌厉,样貌酷似西北锤王。 军官迈步走到村子中央,朗声喊话:“乡亲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是鬼子,也不是皇协军,我们是头上顶着青天白日的国军。原先的九十八军,现在的冀察决死一纵队。 虽然现在这里是沦陷区,但政府并没有忘记大家,今天我们到这儿来,就是来请乡亲们,和我们一起去打鬼子。鬼子的扫荡已经开始了,早晚会涉及到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在乱世中做个豪杰。” 院墙内,躲在暗处的地瓜小声开口:“他们不是国军吗?跟咱们八路军也算是一伙的,应该没事吧?” 李大本事低声呵斥:“抓丁抓红了眼,管你是哪路的?” 性格刚烈的吸铁石按捺不住火气,攥紧拳头:“管那么多干嘛?出去干他娘的!” 李大本事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别冲动,先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宋辞直接开口:“他们马上就挨家挨户搜过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我先出去看看情况,随机应变。” 说完,他重新背上牛皮药箱,翻身越过围墙,从容走了出去。 看着宋辞坦然离去的背影,地瓜忍不住担忧:“这小子,哪像个秀才大学生?他不会有事吧?” 李大本事眼神凝重,缓缓说道:“我看这小子根本不是文秀才,倒像是个武秀才。能孤身一人从北平敌占区闯出来,绝非普通人。” 吸铁石满脸焦急:“现在咋办?不能看着这大秀才独自替咱们出头!” 李大本事按住两人,沉声道:“别急,再等等看。” 此时村口,西北锤王喊话许久,全村死寂,没有一人应声。他再次高声呼喊:“凡是愿意应征参军的,每人有两块大洋安家费。当场兑现!”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愿意报名参军!” 所有国军士兵瞬间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一只牛皮药箱,朝着村口走来,正是宋辞。 旁边站岗的国军士兵立刻端枪戒备,神色警惕。为首的西北锤王抬手示意,沉声吩咐:“把枪收起来,别吓着人家。” 待宋辞走到近前,西北锤王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村里人?把身上的箱子打开看看。” 宋辞从容掏出随身携带的协和医学院学生证递过去,平静说道:“我是医学生,前不久刚从北平城逃出来,就是为了参军打鬼子的。这是我的学生证。” 他递出证件,同时敞开医药箱,让对方看清里面的医疗器械与药品。 西北锤王接过学生证翻看,又打量着气质斯文、身形挺拔的宋辞,疑惑问道:“你一个大学生,毕业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宋辞正色回道:“我在北平城里,亲眼目睹鬼子肆意欺凌百姓、残害同胞,一心只想上阵打鬼子,便逃出城区,前来投军。长官,给我发一条枪,我既能持枪杀敌,也能治病救人。” 西北锤王面露赞许,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你是第一个主动报名的。副官,给他两个大洋。” 宋辞当即推辞:“长官,我不要大洋,我要枪。” 西北锤王闻言不由得笑了:“枪不着急,等回到驻地,自然会给你发枪,你先去旁边站着。” 说完,他再次面向寂静的村落,高声喊话:“刚刚已经有人主动报名参军,非常好。还有其他人要来吗?” 村内依旧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西北锤王面色渐冷,冷笑一声:“既然文请不动,陈某是一介武夫,只能动粗了。” 话音落下,他从警卫员手中接过冲锋枪,抬手对准前方靠墙的一堆玉米杆上空,直接扣动扳机,突突打出一梭子弹。 藏在玉米杆下的三四名村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逃窜出来,立刻被四周国军士兵上前控制、看管起来。 西北锤王面色冷峻,厉声下令:“国之兴亡,匹夫有责!整个村子,挨家挨户,给我搜!” 数十名国军士兵立刻分散开来,冲进村内四处搜查抓人。这些士兵大多也是早年被抓壮丁入伍,对搜捕百姓、抓捕壮丁的流程极为熟练。 不多时,大量躲藏的村民被一一驱赶出来,全部集中到村口的打谷场上。 没过多久,一名国军士兵扛着一个不停挣扎、奋力反抗的小个子,快步跑了过来,大声汇报:“报告长官,又抓来一个!” 西北锤王瞥了一眼,皱眉道:“站起来还没有枪高,你抓他干什么?” 士兵连忙回道:“这个犊子又踢又咬,劲儿还挺大,能算一个壮丁!” 这时,一旁的宋辞开口提醒:“长官,那应该是个姑娘。” 西北锤王看向他,疑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辞淡淡一笑:“我是学医的,要是男女都分不出来,不白学了吗?” 西北锤王看向那个挣扎的小个子,沉声开口:“放开她,你是个姑娘?” 小姑娘倔强抬头,语气带着满腔愤懑:“是又怎样?你们这些人,只会欺负自己人!” 西北锤王眉头紧锁:“你是北平的?到前线来干什么?” 小姑娘语气落寞:“家都被炸没了,哪有活路往哪跑呗。” 西北锤王沉默片刻,开口道:“这里到处都是鬼子,更没有活路,你去南边吧,放开她!” 士兵立刻松开手,小姑娘转身就要离开。西北锤王忽然喊住她,将自己随身的指南针扔了过去:“那是个指南针,箭头指的方向就是南边,沿着箭头走,还不快走?” 小姑娘接住指南针,回头看了一眼锤王,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南方快步跑去。 另一边,躲在农户院内的李大本事三人,终究没能躲过搜查,很快也被国军士兵搜出,一并带到了村口。 原剧中,李大本事三人躲在大户人家,曾与国军士兵牛二发生冲突,对方枪支意外走火误伤自身。 但这一次,因为宋辞的提前出现,李大本事三人躲藏的地方不一样,三人虽被抓获,却并未遇上愣头青士兵牛二,全程没有发生冲突,更没有人员伤亡。 很快,李大本事、地瓜、吸铁石三人,连同一众被抓的壮丁,全部被驱赶着登上国军军车。 西北锤王望着在场惶恐不安的村民,开口安抚:“乡亲们别激动,你们的亲人都是跟着咱们打鬼子去的,每人两块安家费,现在就发。” 话音刚落,身边的副官连忙上前,低声汇报:“陈兄,那军饷早已经被上面挪作他用了,你今儿想发,只能打欠条。” 西北锤王闻言,怒火瞬间涌上,狠狠一拳捶在车门上,咬牙沉声:“你让我如何向百姓交代?” 副官无奈道:“哪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反正人已经抓了,直接走吧。” 西北锤王看着满眼期盼、惶恐无助的村民,满心无奈,最终只能转身登上军车。 已经坐在车上的宋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轻轻摇了摇头。 乱世浮沉,层层克扣、权责难行,这样的乱象随处可见,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实力,根本无力改变,只能沉默旁观。 车队休整完毕,引擎轰鸣,载着三十多个新抓的壮丁,朝着远处的国军驻地县城缓缓驶去。 第121章 激烈巷战 深夜山路,国军连长“锤王”陈峰带着三辆卡车的国军与壮丁连夜返程驻地,一行人还不知道,他们离开的县城驻地早已被日军偷袭占领。 夜色漆黑,车队行至一处崎岖山路,前方滚落的碎石堆积路面,彻底阻断了通行。 陈峰当即下车查看路况,随口下令:“新来的都别下车了,一班二班负责清理道路,三班四班负责周围警戒。” 命令下达,前两辆卡车的国军士兵纷纷下车,分工明确,一边清理路障,一边四散警戒四周。 副官走到陈峰身旁,低声问道:“陈兄,干嘛不让那些壮丁干活?” 陈峰淡淡回道:“这是当兵的该做的事,他们现在还不是兵。” 后方第三辆卡车上,吸铁石盯着路边昏暗的山林,眼神微动,想趁着夜色混乱偷偷逃跑,却被身旁的李大本事一把按住拦住。 “别动歪心思。”李大本事压低声音提醒。 就在这时,前方清理道路的士兵高声喊话,招呼后方支援:“后面再过来几个人搭把手!” 第三车留守的国军士兵尽数上前帮忙,车上一众村民见状,心生侥幸,纷纷蠢蠢欲动,想要趁机跳车逃跑。 宋辞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拉住身旁两个准备跳车的村民,低声警示:“别下去,他们会开枪。” 一旁的李大本事也紧紧按住躁动的吸铁石,沉声告诫:“别去,那是圈套。” 话音未落,山路暗处骤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两个率先跳车逃跑的村民应声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其余准备逃跑的村民瞬间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妄动,慌忙缩回车内坐好,满脸惶恐。 随后,国军士兵勒令车上所有人尽数下车,将两名遇难村民的尸体抬回路边摆放。 宋辞背上医药箱快步上前,蹲身简单查验伤口,起身摇头道:“子弹正中胸口,没救了。” 陈峰看着地上冰冷的两具尸体,面色冰冷,沉声质问:“跑的是哪辆车上的人?谁负责警戒?” 一名后方国军士兵立刻跨步出列:“我!” 陈峰盯着他,语气满是怒火:“牛三,谁让你开枪的?子弹是让你打鬼子的,不是让你射向自己同胞的!咱们一天白白丢掉两条性命,难道人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说完,陈峰抬脚狠狠将牛三踹翻在地。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一众心惊胆战的壮丁,高声喊话:“你们为什么要跑?记着,你们不是在为别人打仗,不是在为长官打仗,你们保卫的是自己的家乡!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只要有我们在,有脚下这块地在,青天白日旗就还能在冀中平原上飘扬!政府从来没有忘记华北,没有忘记大家,今天咱们在这儿所做的一切,青史可鉴!” 陈峰的话说得慷慨激昂,身旁一众国军士兵纷纷鼓掌附和。 可这群刚刚亲历同胞惨死、被迫抓来的百姓,只剩满脸麻木与惶恐,没有半点动容。 宋辞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了然,为何沦陷区的百姓,从来都不待见这样的国军队伍。 山路之上,两具无名尸体草草留在路边,车队休整过后,重新启动,继续向着县城驻地行进。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与路边的尸体,宋辞心中沉重,对“乱世人命如草芥”这句话,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会。 与此同时,被日军占领的国军驻地内,日军师团长从被俘国军口中得知,还有一支连队下乡征兵未归,当即心生毒计。 他立刻下令,让所有日军士兵换上国军军装,在县城街巷、关卡各处隐蔽埋伏,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陈峰一行人归来,自投罗网。 次日天亮,三辆军车载着士兵与壮丁,顺利抵达县城外的关卡。 陈峰率先下车驻守,城内迎上来一名国军连长,笑着问道:“你们这回带回来多少个?” 陈峰随手接过士兵递来的香烟点燃,随口回道:“三十个。” 目光扫过关卡站岗的士兵,他微微皱眉:“哨卡这几个兄弟看着眼生啊,是新来的吧?” 那连长连忙解释:“昨天二队的人过来协防,这都是他们的人。” 陈峰没有多想,并未察觉异常,彻底放下戒备。 随后,这名连长引路前行,带着陈峰一众士兵、三十名壮丁,朝着县城内部走去。刚穿过关卡,带路连长忽然借口肚子疼,匆匆转身离开,消失在街巷深处。 副官环顾整洁干净的街道,随口感慨:“这些新来的兵不错嘛,把街道打扫得这么干净。” 陈峰眉头微蹙,隐隐察觉不对:“这也太干净了。” 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心生警惕,但却并没有想到这里已经被鬼子占领。 就在众人戒备之时,宋辞快速扫视四周房屋街巷,默默记下全部地形地貌,随即快步上前,走到陈峰身后,低声开口:“陈长官,我有话说。” 陈峰对这个主动投军的医学生颇有好感,抬手示意他靠近说话。 宋辞压低声音,快速提醒:“陈长官,这里有血腥气,路面墙角都被清水仔细冲洗过。左前方那栋建筑的阴影里,藏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听闻此话,陈峰目光骤然锐利,顺着宋辞指点的位置快速扫视,瞬间捕捉到隐藏的枪口与异常,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 提醒完毕,宋辞不动声色退回壮丁队伍,悄悄靠近李大本事、地瓜、吸铁石三人,轻声警示:“周围有埋伏,很可能是鬼子。” 三人瞬间神色大变,立刻凝神戒备,顺着街巷角落望去,果然看见多处墙根拐角,隐隐有枪口探出。 李大本事当机立断,厉声大喊:“鬼子!” 陈峰也彻底确认遭遇伏击,厉声嘶吼:“快隐蔽!” 此时队伍尚未完全进入鬼子的包围圈,尚有躲闪空间。国军士兵立刻四散冲向街巷两侧墙角掩体,而一众壮丁慌乱失措,四处乱跑,场面瞬间混乱。 宋辞立刻招呼李大本事三人,拉扯着几名慌乱的壮丁,快速冲进两侧民房躲避,躲开正面火力。 下一秒,街巷各处埋伏的日军骤然开火,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整条街道,子弹如雨扫射。陈峰麾下的国军立刻依托掩体与日军展开激烈巷战。 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士兵与壮丁,瞬间倒在日军的枪口之下,伤亡惨重。 混乱的战局之中,宋辞拉着两名壮丁躲进一间偏僻民房,心念一动,将肩头的牛皮医药箱收进储物空间,随即双手各持一把手枪,左手鲁格左轮,右手马牌撸子,做好战斗准备。 他快速扫视房顶,发现屋后房顶趴着两名日军士兵,正居高临下对着街巷扫射。 距离不足十米,宋辞抬手连开两枪,精准命中两名鬼子后脑,瞬间将其击毙。 趁着战场混乱无人留意,他心念一动,将两名鬼子的尸体与随身装备尽数收入储物空间。 看着两名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的壮丁,宋辞连忙开口:“你们两个,别躲了,从这边翻窗户逃出去,往城外山林跑。” 两名壮丁不敢迟疑,慌忙起身翻窗逃离。 宋辞转头看向街巷另一侧,只见李大本事三人被困在民房门口,正奋力冲撞房门想要躲入屋内。 街道正中,一处日军临时阵地死死封锁通路,三名鬼子依托掩体、一挺歪把子机枪压得三人根本不敢抬头露头。 宋辞脚下发力,纵身跃起,翻出院墙、跃上房顶,顺势取出一把三八大盖步枪,稳稳瞄准机枪手,果断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响起,日军机枪手头颅一歪,瞬间毙命,肆虐的机枪火力瞬间哑火。 宋辞没有停顿,快速调整瞄准,接连两枪,精准解决剩余两名步枪手。 他纵身跳下房顶,将手中的三八步枪丢给另一边的李大本事:“还愣着干嘛?快走!” 李大本事三人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宋辞的脚步。 宋辞快步冲到日军阵地前,弯腰捡起那挺歪把子轻机枪,连同阵地旁堆放的手雷,尽数收入储物空间。 吸铁石与地瓜也立刻上前,捡起地上的日军步枪,搜刮子弹补给,紧随宋辞向外突围。 趁着三人转身撤退的空档,宋辞再次心念一动,将三名鬼子尸体连带身上的军装、军靴、弹药盒、干粮包、水壶、急救包等全部装备,一股脑收入储物空间。 他的储物空间足有五十立方米,相当于二十平米、两米五层高的独立房间,容纳这些尸体与物资绰绰有余,完全不会拥挤。 此时整条街巷彻底陷入乱战,陈峰带着剩余国军士兵与日军激烈巷战。 巷战地形狭窄,敌我距离极近,极大抵消了日军的装备优势,双方伤亡不断增加,打得异常胶着。 宋辞带着李大本事三人,一边交替掩护撤退,一边趁机清扫残余鬼子、收缴战场装备。 三八步枪、歪把子机枪、各式手榴弹、中正式、汉阳造,只要十米范围内能看到的武器弹药和鬼子尸体,全部被他收入储物空间。 几人刚刚冲出街巷街口,迎面突然冲出来五六个日军士兵。 宋辞立刻侧身躲在墙角,端起歪把子轻机枪果断扫射,密集的子弹瞬间将来犯鬼子尽数扫倒。 李大本事三人满脸惊叹,忍不住赞叹:“你小子,这枪法也太可以了!” 此时机枪弹夹子弹打空,宋辞快速打开弹斗,填入六组五发桥夹子弹,快速上膛备战。 众人继续向前突围,抵达另一条街道,只见五六名鬼子正趴在掩体后,专心朝着另一侧街巷射击,毫无防备。 四人没有迟疑,悄然绕至敌后,果断开火偷袭,瞬间全歼这队鬼子。 李大本事快步上前,丢掉手里的旧步枪,捡起地上的掷弹筒和两发炮弹,脸上露出喜色:“这玩意好使!” 第122章 逃出生天 城内巷战正酣,大部分日军兵力都被陈峰带领的国军残部吸引过去。 趁着城内火力空虚,宋辞、李大本事几人抓住空隙,一路穿插绕路,顺利撤到了城门附近。 路边民房墙边靠着一架长梯,李大本事眼神一亮,立刻上前搬过梯子靠墙架稳。 “我上去看看情况。” 他迅速爬上屋顶登高远眺,一眼望见两百多米外的城门楼子上,正站着两名日军军官,当即精神一振:“撞见两条大鱼!” 李大本事立刻架起刚缴获的掷弹筒,装上榴弹,稳稳瞄准城门楼方向。 与此同时,宋辞动作极快,翻身爬上旁边另一处屋顶,端起一把三八步枪,枪口死死锁定城楼之上的两名鬼子军官,屏息待发。 李大本事扭头招呼宋辞:“小宋,等下我数一二三,咱俩一起开火。” “没问题。” “一二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声与榴弹破空声同时炸响。 城门楼之上,日军军官寺内勇正躬身站在山下奉武身侧,满脸谄媚地汇报战况:“军团长阁下,您的这一招关门打……”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枚高速飞行的步枪子弹穿透空气,精准洞穿寺内勇的头颅,稍微偏转方向,余势不减,顺势擦过山下奉武耳廓,直接削掉他一只耳朵。 紧随其后,李大本事射出的榴弹轰然落在二人身侧,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寺内勇的尸体掀飞,山下奉武也被气浪狠狠掀翻在地。 城楼值守的鬼子瞬间乱作一团,顾不得追击残敌,慌忙围上来,抬着重伤失血的山下奉武紧急救治。 屋顶之上,李大本事满脸振奋,低喝一声:“好小子,打中了!快撤!” 几人不敢迟疑,迅速跳下屋顶、撤下长梯,借着城内大乱的混乱局势,趁机突围出城。 此前一同逃出来的三四名幸存壮丁,见状连忙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向外撤离。 众人顺利冲出城门,那些壮丁也转头跑了。 李大本事几人刚抵达城外一处民房附近,便看到不远处一座小院被大批鬼子团团围困。院内残存的国军士兵,正依托院墙拼死抵抗,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杀。 宋辞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十足地从左右两侧悄然摸近,绕到鬼子身后。 宋辞端稳歪把子轻机枪,地瓜与李大本事各自摸出一枚手榴弹攥在手中,吸铁石举起步枪,锁定一名警戒的鬼子。 下一秒,四人同时发难。 子弹倾泻、手榴弹脱手、步枪枪响,所有火力尽数从鬼子后背覆盖而去,打了日军一个猝不及防。 院内苦苦支撑的国军见状,瞬间士气大振,立刻调转枪口顺势反击。 一外一内、前后夹击,片刻之间,围困小院的十几名鬼子便被尽数歼灭。 战火平息,院内的国军仅剩两人存活,正是带队突围的陈峰,以及老兵老崔。 众人上前,挨个对倒地的鬼子补枪,杜绝后患。 陈峰看着突然现身的李大本事一行人,满脸诧异:“怎么是你们?” 李大本事语速极快:“我们可不是壮丁,我们是八路军。行了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鬼子随时追来,赶紧撤!” 陈峰环顾满地国军尸体,看着昔日并肩的弟兄尽数阵亡,心中悲痛难忍。他转头看向宋辞,声音沙哑:“医学生,你过来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宋辞上前快速查验一遍所有伤员尸体,微微摇头。 陈峰神色颓然,满心愧疚与决绝:“阵地丢了,弟兄们都死了,我还有什么颜面活着?老崔,跟我杀回去,咱们跟鬼子同归于尽!” 说罢,他带着老崔转身就要冲回县城。 李大本事连忙跨步上前死死拉住两人:“杀什么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赶紧撤退吧!” 陈峰用力挣脱,态度坚决:“我们不同路,你们走吧!” 一旁的吸铁石满脸不耐,直言道:“你管他们干什么?这些国军没一个好东西,咱们赶紧撤!” 地瓜也连忙拉扯李大本事:“赶紧跑吧!” 宋辞走在最后,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陈峰身上,不动声色将院内十几具鬼子尸体,连同地上散落的枪支弹药、装备物资,尽数收入储物空间,随即转身跟上队伍,一同撤离。 另一边,陈峰和老崔执意折返,可此时县城城门已经被日军彻底戒严、层层封锁,根本无从突进。 老崔死死拉住准备开枪硬拼的陈峰,苦劝道:“连长,咱们还是先撤吧!先活着出去,找到散落的兄弟,拉起队伍再打回来!” 万般无奈之下,陈峰只能压下怒火与悲愤,带着老崔转身撤离。 与此同时,宋辞、李大本事三人一路狂奔,从上午一直奔逃到午后,最终在一处无人的荒废破院内停下脚步,就地休整。 李大本事喘着粗气,擦了把脸上的尘土汗水,开口道:“咱们不跑了,就在这蹲着,等天黑了再回去。” 地瓜满脸不解,急声道:“你疯了?赶紧跑啊!” 李大本事胸有成竹,低声解释:“刚才那城镇挺大,鬼子刚占没多久,乱得很,一时半会儿根本收拾不完残局。等天黑咱们悄悄摸回去,满地的枪支弹药,还不是随便咱们捡?是不是?” 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算盘打的够精明的。” 李大本事三人瞬间警觉,立刻举起手中步枪。宋辞也瞬间抬臂,端稳手中的歪把子轻机枪,对准声音来源处。 四周瞬间涌出一批身穿伪军军装的人影,气氛瞬间紧绷。 吸铁石正要扣动扳机,宋辞及时开口阻拦:“好像是自己人。” 地瓜也连忙拉住冲动的吸铁石:“是自己人!” 下一刻,丁大算盘从院门后方走了出来,看着李大本事,淡淡开口:“偷偷摸摸不成,满嘴胡言也不成。” 看清来人是己方队伍,李大本事几人这才放下枪械,又惊又喜:“哎呀,你们怎么在这?弟兄们都在呢?” 谁知丁大算盘上前一步,直接伸手缴了李大本事的枪,身后众人瞬间围拢上来,将李大本事团团围住。 李大本事顿时懵了,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干啥?想干啥?打算卸磨杀驴是吧?” 丁大算盘走到院内石磨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李大本事,认真问道:“有些事必须问清楚,不然我们心里不交底。你入八路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李大本事连忙解释:“不是早就说了吗?以前是佃户,后来进城打短工,之后就加入民兵了,地瓜他们都能作证!” 地瓜连忙连连点头:“俺知道,俺知道,对对对!” 但丁大算盘显然并不相信,沉声追问:“带兵打仗样样精通,战场逃命比兔子还快,说你只当过几天民兵,谁信?再看你这双手,常年摸枪的痕迹骗不了人,最少当过三年兵!今儿你不撂实话,没人信你!” 周围一众战士纷纷附和起哄:“对!” 李大本事无奈叹气,终于松口:“好好好,我说。咱确实扛过枪,但不是啥光彩事,也就没跟大伙细说。民国二十四年,我从家里逃出来讨饭,实在走投无路,跟着干过几天土匪。但我发誓,只抢地主老财、恶霸劣绅,从来没有祸害过普通老百姓。” 吸铁石连忙追问:“后来呢?” “后来那绺子被官府围剿打散了,大掌柜的脑袋,还被挂在城门楼上示众。我被官府通缉,四处逃窜躲了好几年。后来鬼子打进关内,我寻思好歹是中国人,身上披着中国皮,不能看着家乡沦陷,这才投奔八路打鬼子。” 吸铁石继续追问:“那绺子叫啥名?掌柜的是谁?” “野狼队,大掌柜白庆虎。” 众人闻言两两对视,纷纷点头,有人低声开口:“确实听说过这号人。” 李大本事趁机争取人心,高声道:“兄弟们!都这时候了,还搞内讧?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这么久,我有没有带着大家往活路走?咱们在刀尖上滚了这么久,还信不过我?” 说完,他转头看向丁大算盘,佯装生气指责:“还有你!让你在山上好好守着队伍,你带着人私自下山,还穿着一身伪军黄皮!万一遇上咱们八路军主力,造成误杀误伤,你担得起吗?” 丁大算盘满脸委屈:“你们一走两三天,队伍这么多人,山上没得吃没得喝,再不下来找活路,大家都得饿死!” 李大本事恨铁不成钢:“你们不会穿着这身黄皮,去敲地主老财的竹杠,不会吗?” 丁大算盘老实摇头:“我可赶不上你,一句话七分假三分真,张嘴就能糊弄人。我是老实人,干不来这些。” 李大本事指着他,嗤笑一声:“什么老实人?说白了就是没胆、没主意,真让你去,也得被人撵出来。想当年我在绺子里,那是实打实的二当家、大军师诸葛亮,全队的主意都是我出的!把我的刀还给我。” 地瓜连忙上前,将一把缴获的鬼子军刀递回李大本事手中。 众人气氛刚缓和,李大本事忽然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宋辞身上,眼神带着探究。 “大学生,要说不老实,你也不老实。” 他上下打量宋辞,缓缓开口:“你说你是读书的大学生,那枪法怎么打得这么准?这一路你亲手干掉的鬼子,少说十几个了!尤其是刚才城门楼子,隔着两三百米,一枪撂倒鬼子大官。就这枪法,放在咱们八路老兵堆里,也是顶尖的水平。说说吧,到底在哪学的本事?” 宋辞神色坦然,从容解释:“我父亲生前是北平税务司官员,我年少时,他专门给我请过随军教官,系统教过我射击、格斗、基础战术。那位教官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说我天生有神枪手的天赋。稍加打磨,便是那小李广花荣。这些事不算秘密,北平城南锣鼓巷,我们家还有一套四合院,随便找人打听都能问到。” 地瓜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 吸铁石由衷赞叹:“怪不得身手这么好、枪法这么厉害,真是个文武双全的武秀才!对了,你的医药箱呢?” 宋辞从容回道:“刚才巷战混乱,背着药箱碍事,我就找地方妥善藏好了。等天黑,我再回去取回来就行。” 第123章 收获满满 装备差距 此前的行军锅事件,彻底激怒了山下奉武,他下令对冀中、武义县周边的村庄展开大规模疯狂扫荡。 鬼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武义县周边许多村庄惨遭屠戮,百姓死伤无数,惨状触目惊心。也正是这场惨烈的扫荡,引出了另一位血性汉子——孙成海。 外出办事归来的孙成海,回到生养自己的故土时,整座村子早已沦为人间炼狱。遍地都是倒在血泊中的村民尸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甚至还有无辜百姓被鬼子残忍用磨盘碾成肉泥。 目睹家园被毁、乡亲惨死的惨烈景象,孙成海满心悲愤、目眦欲裂。他迅速召集周边各村幸存的流离百姓,立誓揭竿而起,抱团抗敌,誓死跟鬼子血战到底。 夜色渐深,夜色笼罩残破的城镇战场。 宋辞跟着李大本事、地瓜、热闹一行人,悄悄折返白天激战的战场,打算趁着夜色搜刮遗留的战利品。 日军尚未来得及彻底清理战场,整条街巷、残破房屋内外,散落着大量日军与国军的尸体,还有一些枪支弹药,军用物资。 抵达战场后,众人分头行动。宋辞借口要寻找白天藏匿的医药箱,主动和众人分开,实则独自穿梭街巷,趁机大肆搜刮战场物资。 借着漆黑夜色的完美掩护,宋辞身形灵活,快速穿梭在各个角落,将散落的各类物资、敌我尸体尽数收入储物空间,没有丝毫遗漏。 寻得一处无人僻静角落,宋辞逐一放出收纳的尸体,有条不紊地搜刮身上所有可用物资,只留下搜刮一空的尸体留在原地。 鬼子身上的物资品类十分齐全,除制式军装、军靴、各类枪械、子弹之外,还有军用水壶、饭盒、刺刀、工兵铲、压缩干粮、急救包、香烟、火柴、洗漱用具、铅笔等零碎物资。部分精锐鬼子身上,甚至还配备了防毒面具。 除此之外,不少鬼子口袋里搜出少量日元零钱,个别军官与老兵身上还有为数不多的法币、大洋,虽数量不多,也算意外收获。 足足忙活大半宿,宋辞简单清点收获,战果颇丰:总计缴获三八步枪二十五支、歪把子轻机枪三挺,有坂子弹一千八百发左右。 中正式步枪十二支、汉阳造步枪十五支,配套子弹三百余发。掷弹筒两门、榴弹十一枚。王八盒子手枪两把、配套子弹五十多发。毛瑟c96盒子炮一把、子弹三十余发。另有木柄手榴弹、香瓜手雷共计六十五枚、防毒面具三副。 这批武器弹药,完全足够武装一个加强排,甚至还有富余,足以让小队战力大幅提升。 清点整理完毕,宋辞快速清理痕迹、离开区域。临近众人约定的会合地点时,他才从储物空间取出牛皮药箱背在肩头,同时随身带出一把中正式、两把汉阳造步枪,搭配适量子弹与木柄手榴弹,当做搜刮收获。 次日天亮,众人在一处荒废村落顺利会合,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所收获。 地瓜和热闹两人还带回一个瘦小丫头,正是此前武安村抓壮丁时,被国军长官陈峰特意放走的北平小姑娘。 李大本事看向丫头,疑惑问道:“你们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地瓜挠着头老实回道:“这丫头胆子真大,蹲在死人堆里找吃的,我们怕她独自留在这儿撞上鬼子,就顺手把她带回来了。” 李大本事点点头,随即看向两人,开口追问:“你们俩昨天专门去那处激战院子搜刮,怎么就带回两条破枪?” 地瓜满脸无奈,苦着脸解释:“我们赶到的时候,院里的鬼子尸体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具国军尸体,就捡了这两把汉阳造。之后碰到了这丫头,别的啥收获都没有。” 宋辞适时轻咳一声,开口圆场:“应该是鬼子连夜清理了一部分战场,好在我的医药箱顺利找回来了,没弄丢。” 此时,一群战士们已经人手一杆枪,还有多余。宋辞也没有急着把储物空间的枪拿出来。 李大本事拍拍手,沉声安排:“行了,能收拾的都收拾完了。大家先填饱肚子,咱们立刻转移,这里离武义县城太近,鬼子随时会过来,不安全。” 众人简单休整完毕,迅速转移阵地,在山脚下一处废弃大院落脚,将这里临时设为营地,安稳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众人吃完搜刮来的干粮,正围坐在一起商议后续出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 放哨的地瓜慌忙冲进院内,急声喊道:“本事,南头树林子里有枪声!” 话音未落,吸铁石已经提着枪冲了出去,李大本事也立刻抄起武器紧随其后。 其余人正要跟上,李大本事回头出声阻拦:“都别动,我们先去探查情况!” 片刻后,院外再次响起几声零星枪响。不多时,李大本事和吸铁石搀扶着一名百姓打扮八路军战士走了回来。 一进院子,李大本事立刻喊道:“小宋,赶紧过来给这位刘宝同志治伤!” 宋辞快步上前,仔细检查伤员伤口,随即开口道:“被子弹擦破表皮,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问题不大。” 说完,他动作熟练,快速为刘宝清理创面、上药止血,有条不紊地缠好绷带,包扎妥当。 刘宝看着精致齐全的医药箱,满脸诧异:“你们队伍里居然还有军医?” 吸铁石笑着搭话:“这是我们路上遇上的,还是北平来的大学生。对了,咱们老三团主力,是不是顺利撤出去了?” 刘宝点了点头,正色道:“主力全部成功突围了。这次鬼子扫荡规模空前、攻势极猛,老三团已经跟随九纵大部队汇合,向西进入山区转移休整了。” 丁大算盘闻言笑道:“那可是离俺老家更近了。” 李大本事连忙追问:“刘宝同志,你冒险折返回来,是带了上级的任务吧?” 刘宝喘了口气,说道:“我在山里辗转找了你们一个多月,总算追上了。这是九纵司令部,专门下达给你们的命令。” 刘宝刚掏出纸质命令,性子急躁的吸铁石立刻伸手抢了过去,翻来覆去摆弄,却一个字也不认识。 李大本事一把夺过命令纸,无奈道:“你又不识字,装什么大尾巴狼?刘宝同志,麻烦你给大家念一下。” 一旁的地瓜和热闹,连忙端来白面馒头和小菜,摆在刘宝面前。 刘宝展开命令,朗声念道:“致原九纵三团新三连,根据敌后斗争需要,现命令你部就地改编为武义县县大队。特任命……特任命……” 他看着纸上模糊的字迹,顿了顿:“后面的字迹受潮糊住,看不清了。” “没事,接着念,接着念!”众人连忙催促。 刘宝继续念道:“为县大队队长。望你部发扬作战传统,依托敌后开展游击战,牵制周边日伪兵力。八路军九纵司令部。” 听完任命内容,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满心失落。 吸铁石当即不满开口:“这不对啊!咱们打了胜仗立了功,掩护大部队撤退,怎么打完仗反倒不让归队了?把咱们留在这当草头王?” 丁大算盘也跟着叹气附和:“原先好歹是正规主力团的兵,这下倒好,从正房媳妇,直接变成使唤丫头了!” “就是啊!”众人纷纷附和抱怨。 刘宝无奈道:“这都是上级司令部的统一安排,是斗争需要。” 一旁的地瓜和热闹见状,直接上前,把刘宝面前的馒头、小菜、一碗清水尽数端走,半点不留。 吸铁石一拍桌子,满脸怨气:“这叫啥安排?打了胜仗就不要咱们了?” 刘宝连忙解释:“我也没办法,只能传达命令。这次鬼子扫荡太过凶狠,我方根据地损耗极大,仅剩一小块区域。鬼子前线兵力集中,后方必定空虚。上级安排你们留下,就是让你们扎在鬼子腹地,在他们的肚脐眼上狠狠插一刀!” 吸铁石没好气地道:“插啥插!” “就算不能插上一刀,也能挠他一下、牵制敌人!”刘宝坚持道。 丁大算盘满脸无奈:“咱们拼死拼活打了五六年仗,好不容易熬成主力,一朝之间就被下放地方,真成土八路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都是打鬼子,在哪不一样?都是战斗需要!”刘宝劝道。 李大本事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命令上到底任命谁当队长?” 刘宝看着模糊的字迹回道:“名字刚好被水浸模糊看不清了,应该是咱们队伍里原先官职最高的那位。” 丁大算盘立刻凑上前盯着纸张细看,笃定道:“这受潮的印子明明有一横,铁定是个‘丁’字!指定是我!” 吸铁石当场吐槽:“你除了管锅碗瓢盆、算账守家底,还能带兵打仗?要我说,谁最能打、谁最会打仗,谁当队长!” 争执不下,李大本事当即提议,拉着丁大算盘、吸铁石两人出门私下商议,敲定队长人选。 宋辞看着三人背影,心中了然,不用多想就知道,三人又是去老规矩抽签定胜负。 没过多久,李大本事一脸得意、神气十足地走回院内。 “兄弟们,以后不用喊我队长,太生分,直接喊我本事就行。”李大本事看向众人,朗声开口,“小刘同志,既然上级安排,那咱们就扎根敌后,留在鬼子肚脐眼上挠痒痒、牵制敌人!只是咱们人手太少,后续得慢慢招兵买马。” 他随即面露难色:“我知道上级困难,发不出军饷粮草,我们也都体谅。算盘,你从今天起立账本,所有收支、粮草、物资全部记账。咱们一直打白条借粮,如今家底都空了,队伍早就揭不开锅了。” 刘宝见状,万般无奈之下,脱下两只布鞋,从鞋底夹层里摸出仅存的边区票和零碎钞票,全数递给李大本事,当作县大队的启动经费。 临别前,刘宝又向李大本事询问了一下关于宋辞的情况。李大本事,也向刘宝要了司令员收藏的那本三国。 第124章 莽夫孙成海 原九纵三团新三连正式改编为武义县县大队,从主力正规部队转为地方游击武装。 一众老兵心里虽有怨气,却也只能服从命令,扎根敌后打游击。 通讯员刘宝离去后,众人折返深山,寻回此前用来藏匿武器物资的隐蔽山洞,将这里定为县大队的临时游击据点。 安顿下来后,李大本事主动揽下差事,孤身前往武义县城,替队伍采购粮食、蔬菜。 可谁也没想到,李大本事这一去,就是三天不见踪影。 山上留守的队员很快吃光了储备干粮,无奈之下只能挖野菜充饥。 半山腰处,吸铁石拿着小锄头蹲在地里挖野菜,越挖越窝火:“附近能吃的野菜都快被挖光了,那挨千刀的孙子咋还不回来!” 一旁的丁大算盘一边整理野菜,一边说道:“我看他八成是当上队长心里发虚,知道自己干不了,卷钱跑路了,把咱们扔在山里喝西北风。” 吸铁石瞬间怒火上涌,咬牙骂道:“等老子抓到他,非直接拧了他的脖子不可!对了,那个大学生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人影?” 丁大算盘随口回道:“这两天天不亮就出门了,说是进山熟悉地形、采摘草药。不用管他,这小子看着是个书生,在山里跑的比谁都快,半点不像娇生惯养的城里娃,倒像是个老猎户。” 两人正低声聊着,一道身影飞快从山林间穿梭跑来,正是宋辞。 他语速急促,神色凝重:“老丁,吸铁石,有鬼子摸上山了,快让所有人立刻隐蔽!” 吸铁石瞬间攥紧步枪,立刻起身问道:“多少鬼子?” “山脚下休整的鬼子足足一个中队。”宋辞快速汇报敌情,“他们分出一个分队,进山搜山打猎,马上就到这边了!” 听闻足足一个中队(181人)的鬼子,吸铁石不敢冲动,立刻跟着丁大算盘转身往山洞狂奔。两人跑得太急,慌乱间菜篮子里掉落两颗刚挖的野菜。 宋辞紧随其后,顺带将两颗野菜收进了储物空间,清理了痕迹。 众人一路奔回山洞,丁大算盘和吸铁石第一时间招呼所有队员入洞隐蔽,抬手扯过旁边的树枝、干草,快速遮挡洞口,尽量抹去痕迹,隐藏据点。 就在众人刚刚藏好之际,消失三天的李大本事,也风尘仆仆地从山道狂奔回来。 见所有人都躲进山洞,他连忙弯腰钻进洞内,转头看见站在洞外尚未进来的宋辞,急忙招呼:“大学生,你干啥呢?还不快进来躲着!” 宋辞微微摆手,语气沉稳:“你们在洞里藏好,我在外面猫着,侦察鬼子动向,有情况及时通知你们。”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迅速隐入周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山洞内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耳边已经清晰传来鬼子说笑走动的脚步声。所有人握紧枪械,瞄准洞口,警惕戒备。 很快,那队鬼子侦察兵行至山洞附近,在周边来回巡查。好在洞口遮掩隐蔽,鬼子并未发现山洞踪迹,只是循着山间野兽足迹继续往前搜查,渐渐远离了据点范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山洞里的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又静静等候了许久,确认四周彻底安全,宋辞才从山林间折返回来,出声告知众人:“鬼子已经下山了,危机解除。” 险情彻底过后,积压了三天怨气的众人瞬间围拢上来,将李大本事团团围住,挨个开口追问。 “你一走就是三天,杳无音信,到底干啥去了?” 李大本事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包饼子随手丢给众人:“还能干啥,当然是进城给大伙弄吃的去了。” 丁大算盘接过饼子,看着寥寥无几的干粮,满脸质疑:“手里揣着那么多军票,折腾三天就换回来这点东西?” 李大本事无奈叹气:“我进城没多久,鬼子突然封城,城内物价飞涨、粮菜奇贵。我能换回这些干粮,还能活着从城里脱身,已经算是万幸。至于那些军票,都拿去交学费了。” “啥学费?”吸铁石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 李大本事挺直身子,理直气壮道:“你们选咱当队长,咱总得干好了吧?总得找个先生讨教几招吧?” 丁大算盘立刻追问:“你找的哪位先生学本事?” 李大本事咧嘴一笑,缓缓开口:“陈村来了个戏班子,在县城搭台唱戏,我在城里看了三天戏。” 这话一出,吸铁石瞬间炸了毛,当场暴怒:“合着我们全队的口粮钱,被你拿去看戏了?” 说着,吸铁石抬脚就要上前踹他,李大本事连忙伸手阻拦。 “你干啥?着什么急?先让我把话说完,听完了你再踹我也不迟!” “说!”吸铁石压着怒火,咬牙应声。 李大本事站直身子,环视一圈满脸怨气的众人,开始侃侃而谈:“我这三天不是瞎看戏!头一天瞅的戏,桃园三结义。第二天,甘露寺。第三天,白帝城托孤啊。我是光在那瞅戏吗?我在寻思呢,就咱现在这情况,就好比刘备呀,要兵没兵,要地盘没地盘。一天到晚让人追着腚,到处跑。” 说话间,他伸手指向吸铁石:“你,就好比张飞!” 随即指向丁大算盘:“你就是关羽关云长!” 又看向热闹:“你,马超!” 最后看向地瓜:“你,常山赵子龙!你们一个个,都是天上星宿下凡,人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一番话说得几人心里无比舒坦,被点名的几人瞬间面露光彩,心里的怨气消散大半,看向李大本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信服。 李大本事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你们说,那刘备有啥呀?啥本事没有啊。你们这伙子人还愿意保着他,跟着他,那我得学去呀。这鬼子就好比曹操,听这三天戏,就是学会怎么破曹。明白这意思不?” 热闹好奇问道:“那你这三天,到底学会啥真本事了?” 丁大算盘抬手拍了热闹一下,撇嘴道:“别听他胡咧咧,没理都能说成有理。” 李大本事立刻出声反驳:“我怎么没理了?丁算盘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让你封个汉寿亭侯,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今天说的是真是假!” 一番巧舌如簧的辩驳,直接把所有人都唬住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 李大本事目光一转,看向一旁沉默的宋辞,高声道:“五虎上将,咱们如今还差最后一员大将——黄忠!黄忠最拿手的本事,你们谁不知道?大学生,你来说!” 宋辞随口回道:“《三国演义》里的百步穿杨神箭手。” “没错!”李大本事重重点头,一脸笃定,“黄忠的箭法,天下一绝!再看看小宋同志你的枪法,也能百步穿杨,跟黄忠的神箭一模一样!依我看,你就是咱们县大队未来的大黄忠!” 一番东拉西扯、巧言安抚,李大本事又给糊弄了过去。 一旁的宋辞静静看着,都不得不佩服李大本事那张嘴。 次日清晨天刚亮,李大本事早早起身,单独叫上丁大算盘、吸铁石、宋辞三人,来到山坡上议事。 他坐在山坡石头上,目光坚定,语气郑重:“往后咱们招兵买马、聚草屯粮,好好发展队伍,早晚干得比主力团还要风光!” 丁大算盘当即反驳:“你说得倒是轻巧,眼下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人没人,谈何风光?” 李大本事满脸自信:“顶多三个月,咱们绝对能大变样!” 吸铁石懒得听画大饼,直言追问:“别扯三个月以后的空话,先说说眼前的难处怎么解决!” 李大本事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无奈道:“要说现在啊,我的腰里还空着呢。文官跨印,武官跨枪,我得给自个儿弄把短枪。” 说到这里,他目光看向宋辞,带着几分试探:“小宋同志,要不你的短枪先借我使使?等我后续缴获新枪,第一时间还给你!” 宋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拒绝:“那不行,我那把手枪,是我爹留给我的,不能外借。” 听到这话,李大本事再也不好开口讨要,只能悻悻说道:“看来,我还得再进一趟县城,亲自弄一把短枪。” 吸铁石立刻起身,态度坚决:“我跟你一块去!” 李大本事直接摇头:“你太扎眼了,不行。” “那我更得跟着你!免得你又一去不回,偷偷跑了!”吸铁石寸步不让。 一旁的宋辞适时开口:“我也一起去吧,我懂日语,进城遇到鬼子盘查、问话,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几番商议下来,李大本事最终带上宋辞、吸铁石二人,三人结伴下山,直奔武义县县城。 县城门口,伪军设下严密关卡,挨个排查入城百姓,盘查十分严格。 此前县城一战,日军师团长山下奉武重伤、寺内勇阵亡,鬼子主力退守省城重地。偌大的武义县城,如今只剩少量鬼子和伪军驻守,守备相对空虚。 排队入城时,李大本事目光扫向前方一个挑着干柴的百姓,低声对两人说道:“你们看前面那小子,脚步沉稳、腰背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咱们想在武义地面站稳脚跟、发展队伍,就得多招几个这号的人物。” 宋辞顺着目光看去,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孙成海。 此人正是日后自立九路军、桀骜不驯的领头人。孙成海勇猛有余、谋略不足,是个彻头彻尾的莽夫,打仗只会一腔热血蛮干。前期更是标准的猪队友,遇敌就头脑发热、不管不顾,毫无章法,最后跟着他的一百多号弟兄,后来尽数阵亡。可以说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的典范。 三人顺利入城,李大本事一路不动声色,带着两人悄悄盯上了挑柴入城的孙成海。 此刻的孙成海,早已盯上了街口一名伪军腰间的盒子炮手枪。 那名伪军驻足街边买烟,毫无防备。孙成海摸出腰间短刀,悄悄靠近,打算偷袭伪军、抢夺手枪。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李大本事和吸铁石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孙成海,及时制止了他的冲动举动。 “哥们,收手!这里人多眼杂,不是动刀的地方!” 孙成海刚要挣扎,余光瞥见背后街道上,一队鬼子士兵正列队走来,立刻安静下来。 待一队鬼子尽数走远,孙成海不仅不领情,反倒是一脸桀骜:“给我闪开!再敢多事拦我,连你们一块揍!” 吸铁石本就脾气火爆,当场被怼得火起:“瞧你那揍性!信不信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李大本事连忙伸手拦住冲动的吸铁石,连忙打圆场:“兄弟,我们没有恶意,看你是条汉子,不想看你白白吃亏。” 可孙成海根本不领情,傲气十足,语气冰冷:“少多管闲事!今儿我不是冲你们来的,再让我碰见你们,弄死你们!” 吸铁石怒火攻心,当即就要上前动手,再次被李大本事死死拦住。 第125章 发横财 看着孙成海愤然离去的背影,吸铁石依旧不服气,闷声开口:“你为啥不让我揍他?我看那小子就是欠揍!” 李大本事连忙伸手安抚:“行了行了,别冲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宋辞缓步走上前说道:“那人一看就是个莽夫,没必要跟他置气。” 几人话音刚落,街边忽然传来百姓的吆喝声。 “看戏了!” “快点,前面搭台演戏,免费看戏了!” 一听有戏台唱戏,李大本事瞬间来了兴致,顾不上别的,抬脚就朝着人群热闹处冲了上去。 吸铁石见状正要立刻跟上,宋辞伸手拉住他,轻声叮嘱:“你们去看戏凑热闹,我独自在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机会摸点收获。” 吸铁石一心盯着李大本事怕他乱跑,闻言随意点了点头,快步追了上去。 百姓尽数被戏台吸引,纷纷扎堆围观,整条街道瞬间冷清下来,行人寥寥无几。 宋辞走在相对空旷的街道上,悄然开启“返璞归真”,整个人的存在感大大降低,寻常路人匆匆路过,根本不会刻意留意他的存在。 他脚步极快,穿梭街巷,很快找到了方才被孙成海盯上的那名伪军。 此时这名伪军刚从街边烟摊抢了两盒香烟,嘴里叼着一根,慢悠悠在街上闲逛踱步。 待伪军独自拐进僻静小巷,四周无人,宋辞迅速贴身上前,单手死死捂住伪军口鼻,双臂猛然锁住对方脖颈用力一扭,低声轻语:“别紧张,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伪军四肢挣扎了片刻,便彻底失去意识。 宋辞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伪军尸体收入储物空间,左右扫视确认街巷无人,拍去身上尘土,从容转身离开。 本次收获:国产仿制盒子炮一把、配套子弹三十发、伪军良民证一张、伪联银券十元、大洋两枚、半盒火柴、香烟两盒,外加一套完整伪军制服。 联银券是伪华夏联合准备银行发行的伪币,武义县普通伪军月饷仅有八至十二元,一元伪币可兑换两斤小米或玉米面。要不是伪军包吃住,这点钱还不够他们养活自己。 驻守县城的两三百名伪军里,能配备盒子炮的,至少是小队长、警长级别的基层军官。 宋辞继续在城中街巷探查游走,不多时又发现两名独自巡逻、落单的伪军。 他悄然尾随,待两人拐进无人窄巷,立刻贴身突袭,双手分别扣住两名伪军头颅,猛然向中间狠狠一撞。 两声闷响过后,两名伪军当场晕厥。 宋辞迅速取出刺刀,精准刺入两人后脑勺,彻底了结性命,随即把两具尸体尽数收入储物空间。 此番收获:三八步枪两支、子弹七十发、半包香烟、伪币八元。 接连探查一圈,城中暂时没有落单的鬼子、伪军可寻,宋辞不再逗留,转身前往李大本事看戏的宅院。 这座宅院的主人名叫全劳焕,是依附日军的煤矿包工头,平日里仗着鬼子撑腰欺压百姓、搜刮民财,深得日军信任,在当地气焰极盛。 此时全劳焕正端坐前院高台之上,悠然看戏,台下挤满了慕名围观的寻常百姓,李大本事和吸铁石便混在人群之中。 另一边,孙成海也悄悄混入戏班子后台,打算伺机刺杀全劳焕,抢夺其腰间短枪。 全院下人、仆役尽数扎堆在前院伺候看戏,偌大后院仅剩下一名管家看守。 宋辞侦查完情况,找了一块黑布蒙住面部,身形轻纵,轻松翻过院墙潜入后院。刚落地,便撞见巡院的管家。 管家骤然见陌生人闯入,刚要张口呼喊,宋辞已然快步上前,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掏出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他的脑门,冷声警告:“我问你答,敢大喊一声,立刻杀了你。听懂就眨眼!” 管家被枪口抵住头颅,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眨眼。 宋辞沉声发问:“你家主人藏钱的地方在哪?立刻带我去!” 管家面露迟疑,宋辞手指扳开枪机,发出机械脆响,管家瞬间慌神,急忙指向两侧厢房:“那边是账房,另一边是老爷卧房!” 宋辞押着管家走进账房,管家指着一把上锁的大木箱连忙开口:“这箱子里是账房公款,钥匙在老爷身上。老爷卧房的私藏钱财,小人不知情。” 宋辞不多废话,一掌将管家打晕,随手丢在桌下。他抬手晃动木箱,内里传来清脆响亮的大洋碰撞声。 他心念一动,直接将整只大木箱收入储物空间,随即转身进入主人卧房。 进入卧房,宋辞目光快速扫视全屋,将肉眼可见的金银首饰、抽屉内的大洋、伪币尽数收走。 扫视间,他发现靠墙的大立柜有频繁挪动的痕迹,立刻上前挪开柜子,果然看见下方青砖松动。 宋辞直接收起表层青砖,掀开下方木板,露出一个深埋地下的实木箱子,一并收入储物空间。 就在此时,前院突然传来剧烈骚乱,紧接着枪声骤然响起、人声鼎沸。 宋辞心知定然是孙成海动手刺杀了全劳焕,此刻正被伪军、鬼子围追堵截。 他不再停留,快步冲出卧房,翻身跃出院墙,摘掉脸上蒙面黑布,混入混乱人群。 刚出后院,便看见孙成海借着人群混乱,朝着城门方向狂奔,李大本事与吸铁石紧随其后。 整座县城彻底大乱,百姓争相逃难出城,城门口四名伪军持枪把守,死死拦住所有想要出城的民众。 孙成海情急之下,正要掏出刚抢来的王八盒子硬冲关卡,李大本事连忙伸手拦住:“爷们,你刚忙活完累了,歇会儿,让我们来。” 话音未落,性格刚烈的吸铁石已然拎着扁担冲上前,一扁担狠狠砸翻一名伪军。 剩余三名伪军立刻举枪射击,李大本事迅猛上前放倒一人,顺势抢过对方步枪,对准一个伪军开了枪。 与此同时,宋辞手持盒子炮,抬手快速连开三枪,瞬息之间将守门伪军尽数击毙。 百姓见状争先恐后冲出城门,李大本事、吸铁石对视一眼,立刻跟着人流向外撤离。 宋辞趁乱收走两支步枪,再拎起一支步枪,快步追上两人。 众人混在逃难人群中冲出县城,一路朝着荒郊野外跑去。 李大本事为了跑路,随手丢掉了打空子弹的步枪,紧随其后的宋辞顺势将枪收入储物空间。 几人一路狂奔,逃至郊外荒草地,孙成海这才驻足回头,看向身后紧跟的三人。 “行了,送这么远还跟着,到底想干啥?” 李大本事真诚开口:“我看你身手不错,是条汉子,交个朋友怎么样?” 孙成海嗤笑一声,满脸戒备:“谁知道你们是什么来路?别以为收拾两个二狗子,就能让爷信你们!” 吸铁石瞬间压不住火气:“揍性,给你脸了是吧?刚才在城里,要不是我们仨出手帮忙,你小子现在还在城里吃瘪子,知道吗?” 孙成海闻言,骤然掏出腰间王八盒子对准众人。 宋辞也立刻举起手中盒子炮,果断扣开机簧,冷声警示:“你最好把枪放下!” 李大本事连忙从中阻拦:“犯不着动手,他根本不会用枪,保险都没开呢。” 孙成海一愣,下意识收枪低头查看保险位置。 李大本事当即笑道:“真是个实诚人,稍微一诈,立马就往坑里跳。” 孙成海抬头瞪着三人,傲气十足:“老子是不怎么会使枪,但收拾你们三个,根本用不着枪!” 说完,他干脆直接把手枪丢在地上。 吸铁石当即就要上前交手,再次被李大本事死死拦住。 李大本事看向孙成海,正色道:“爷们,我敬你是条汉子。以后遇上难处,尽管找八路军,我叫李大本事。石头,小宋,咱们走。” 三人转身离开,路上李大本事满眼羡慕地盯着宋辞手里的盒子炮,试探开口:“小宋,你手里已经有一把马牌撸子了,这把盒子炮能不能借我用?” 宋辞握着枪轻笑:“想要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往后咱们队伍缴获的三八大盖,我要优先挑选。” 李大本事不解问道:“你手里有歪把子,还有步枪,怎么还非要三八大盖?要那么多枪干啥?” 宋辞认真解释:“我要挑两把品相最好、精度最高的三八大盖当做狙击枪使用,有趁手的好枪,我能在四百米外精准狙杀鬼子。” 李大本事立刻爽快点头:“行,我答应你!” 宋辞随手将国产盒子炮连同二十多发子弹一并丢给李大本事。 李大本事接过短枪,笑得合不拢嘴,爱不释手。 国产仿制盒子炮做工粗糙、质量参差不齐,仅有十发弹容量,宋辞本就看不上。 他心里一直惦记收集几把二十响德国原产盒子炮,可以全自动射击,当冲锋枪用。 众人一路返回深山驻地,宋辞找了一处无人僻静角落,细细清点本次搜刮的全部财物。 从全劳焕家中收走的两口木箱内,足足收获二十两黄金、六千三百多大洋,外加数百块伪币,堪称巨额财富。 手握这笔巨款,以后完全可以找机会前往北平、天津,购置几支比三八大盖更优秀的步枪,作为500米以上的狙击步枪使用。 第126章 端炮楼 李大本事拿到心心念念的短枪,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地瓜、热闹赶往小王庄,设点征兵,招兵买马。 可征兵的进展并不顺利。三人在村口摆好征兵摊子,枯等整整一上午,别说青壮年参军,连上前询问的村民都没有。 无奈之下,李大本事找来村长询问缘由,村长这才告知实情。最近武义县地界突然冒出一支九路军,四处大肆招兵买马,势头极盛,周边村镇的青壮年,几乎全都被九路军招揽一空,村里早已无壮丁可征。 为了招到兵员,李大本事和丁大算盘只能放下脸面,挨家挨户上门劝说。 可一路走来,迎来的全是大妈大婶的数落与抱怨。 在村民口中,八路军整日窝在深山,许久不见动静,没打过一场像样的仗。反观新冒出来的九路军,天天主动找鬼子交手,实打实在外打鬼子。 甚至村里流言四起,传得神乎其神,都说九路军将士有二郎神护体,刀枪不入,子弹都打不着。 流言越传越广,百姓心底都偏向九路军,也就没有人来参加八路了。 夜色降临,李大本事召集全队队员围坐山洞,商量破局对策。 丁大算盘满脸无奈,忍不住发牢骚:“能干的青壮年全都让九路军招走了,这兵压根没法征。接下来再要征兵,你们自己去,我丢不起那脸。” 吸铁石听得心头火起,愤愤开口:“一群小鬼也敢冒出来当阎王,抢咱们的人,这还得了?让俺撞见他们,非好好削他们一顿不可!” 李大本事连忙抬手拦住他:“石头,削谁啊?说到底大家都是打鬼子的队伍,人家又没招惹咱们,各凭本事招人,咱们没必要为难人家。” 丁大算盘索性破罐子破摔,随口瞎出主意:“那干脆咱们改个名头,叫十路军,再不济叫一百零八路军!名头听着比他们大,看谁还能压过咱们!” 吸铁石当场吐槽:“啥一百零八路军!咱是堂堂正正的八路军正规编制,犯不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李大本事沉下心,缓缓开口:“算盘,你这净出馊主意。你们真不知道老百姓为啥不认咱们?就是因为咱们这段时间一直缩在山里,不露头、不打仗。想要站稳脚跟、收拢人心,就得主动出去,挑个好欺负的鬼子据点,放几枪、露露脸!” 说完,李大本事转头看向一旁站岗的游击队员柱子,出声询问:“柱子,队里怎么少了几个人?那个大学生宋辞呢?” 柱子连忙回话:“队长,大学生带着三四名弟兄,说是进山打猎去了。” “出去多久了?往哪个方向去的?” “天还没黑就走了,没说具体去哪,只说很快回来。” 与此同时,武义县边缘的一处山道旁,宋辞带着四名游击队员,静静潜伏在一处土坡后方,目光盯着不远处孤零零矗立的鬼子炮楼。 身旁一名年轻战士低声说道:“宋哥,这就是丁大算盘说的那座偏远炮楼,里面就两个鬼子、七个伪军,咱们就这几个人,真的能打吗?”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沉稳:“不用你们动手,我一个人打就行。你们就在这里隐蔽守着,等我喊你们,你们再上来。” 小战士连忙伸手拉住他,满脸担忧:“那可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万一出点事,我们回去怎么跟队长交代?” “放心。”宋辞语气笃定,“就两个鬼子、几个伪军,手拿把掐的事。忘了这两天我教你们的本事了?今天我亲自给你们演示一遍,好好看着。” 话音落下,宋辞身形一闪,身姿如同敏捷猎豹,借着沉沉夜色飞速突进,悄无声息朝着鬼子炮楼贴近。 身后几名战士只觉眼前一花,短短片刻,便彻底看不到宋辞的身影。 小战士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惊叹:“宋哥人呢?这也太快了!” “宋哥这身手,比兔子还快……” 夜色漆黑,宋辞开启返璞归真,完全融进黑暗之中,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片刻之间,他已然摸到炮楼脚下。 这座炮楼夹在两山之间,位置偏僻,地势险要,外观如同破旧城门楼,上方是值守哨塔,下方连着几间驻扎民房。 此刻哨塔之上,只有两名伪军站岗。此地平日里少有人来,两名伪军也毫无戒备之心,正凑在一起低头打瞌睡。 宋辞顺着外墙悄然摸上哨塔,绕到两名熟睡伪军身后,干净利落地干掉了两名伪军,几乎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解决完岗哨,宋辞俯身查看下方民房。两间屋子分区驻扎,一间屋里两名鬼子正围坐喝酒吃菜,另一间屋里的五名伪军正凑在一起下象棋,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然降临。 宋辞缓步贴近鬼子所在的房门,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两名鬼子闻声刚要回头查看,一道黑影骤然扑至身前。不等鬼子反应、呼救,两把锋利刺刀已然精准刺穿脖颈。 两名鬼子喉咙发出微弱的呵呵声,挣扎片刻,便重重倒在酒桌之上,彻底没了气息。 隔壁下棋的伪军隐约听见动静,刚要起身查看情况,宋辞已然双手持枪冲进屋内,沉声大喝:“都别动,谁动谁死!” 突如其来的威慑,吓得几名伪军瞬间亡魂皆冒,连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连声求饶:“八爷饶命!八爷饶命!” 宋辞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几人,转头朝着屋外高声喊道:“都进来吧,这边已经解决干净了。” 夜色静谧,声音传得极远。埋伏在土坡后的四名游击队员闻声,立刻起身冲了过来。 等众人冲进院内,只见宋辞大大方方坐在屋内桌旁,墙边整齐摆放着缴获的长枪,几名伪军抱头蹲在墙角,浑身发抖,场面彻底被掌控。 “把他们全部捆结实,留两个人就地看守。”宋辞快速安排任务,“剩下两个人立刻回去报信,通知全队弟兄过来搬物资。” 几名队员手脚麻利,迅速绑好伪军,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两人即刻提速奔山报信。 山洞驻地这边,夜色渐深,李大本事站在洞口望着沉沉月色,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热闹随口猜测:“该不会是夜里山路难走,在山里迷路了吧?” 丁大算盘立刻否定:“不可能,这小子跑山比山里猎户还熟,根本不可能迷路。” 话音刚落,前去报信的两名游击队员匆匆狂奔归来,每人背上都背着两条步枪和子弹带,神色激动。 两人一见到李大本事,立刻高声喊道:“队长!快召集弟兄们跟我们走!” 李大本事连忙上前追问:“出什么事了?你们身上的枪哪来的?” 队员气喘吁吁回道:“宋哥独自一人端了鬼子一座炮楼!现在还在原地看守,让我们回来通知大家过去搬物资!” 李大本事又惊又喜,咧嘴笑道:“嘿,这小子是真有本事!我们正愁没仗打、没名声立,他直接先干出一场大胜仗!” 丁大算盘也满脸兴奋:“是哪座炮楼?里面收获怎么样?” 问清具体位置和情况后,李大本事留下两人看守驻地,其余全员出动,火速赶往炮楼。 一行人连夜搬运物资,直至天亮,终于将炮楼物资彻底搬空,全员带着丰厚收获返回深山驻地。 丁大算盘逐一清点物资,笑得合不拢嘴,高声报出战果:“这次收获太大了!一共缴获长枪九把、歪把子轻机枪一挺、各类子弹两千两百发、手榴弹五十六枚! 另外还有大米、白面、玉米面、小米足足一千两百多斤!再加上咱们储备的野菜,省着点吃,足够全队吃上一个多月!这下好了,有粮有枪,后续征兵再也不愁了!” 李大本事连连点头,满心赞许地看向宋辞:“谁也没想到,这偏僻鬼子炮楼居然囤了这么多物资!小宋,你这次功劳最大,想要什么奖励,尽管开口!” 一旁的丁大算盘忍不住打趣:“还奖励呢?你手里那把宝贝短枪,还是人家小宋缴获送给你的,你能拿出啥奖励?” 宋辞神色平静,开口直言:“奖励不重要,我想当副队长。”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一怔。 吸铁石当即皱眉反驳:“队里都是跟着队伍出生入死的老兵,你一个刚入队的新兵,凭啥当副队长?” 丁大算盘也连忙劝说:“小宋,我们都知道你有文化、本事大。但你终究是刚加入队伍,队里老兵资历都比你深,想当副队长,总得让大家听你的,对不对?” 李大本事却没有立刻反对,目光温和地看向宋辞:“小宋,说说看,你为什么想当这个副队长?要是让你当这个副队长,你能带着大家伙干什么?” 第127章 副队长 李大本事、丁大算盘、吸铁石与宋辞的谈话,很快吸引了所有战士,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目光全都落在宋辞身上。 宋辞目光扫过众人,朗声开口:“我想当副队长,是因为我清楚看到了咱们队伍现存的问题,并且我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李大本事微微颔首:“你接着说。” 宋辞从容侃侃而谈:“眼下咱们县大队,经过这次端炮楼的缴获,枪支弹药充足,短期的粮食补给也无需发愁。如今队伍最大的短板只有两个,一是兵员不足,二是缺乏正规训练。 在我看来,训练远比招兵更重要。咱们就算招来再多新兵,如果没有纪律和训练,终究只是游勇散兵。咱们和八路军主力最大的差距,就是严苛的训练和严明的纪律。吸铁石,你是资深老八路,你来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吸铁石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面露思索:“道理听着确实没错。可你一个刚入队的新兵,真的懂怎么练兵带队?” 宋辞坦然点头,如实说道:“我确实懂。我年少时,父亲专门请过教官教我,那位教官出身侦察连长,还读过保定军校。我跟着他系统学过格斗、精准射击、野外侦察,也学过整套的队伍练兵方法。 当年我若是没有考上燕京大学,大概率也会投身军校报国。队列、体能、射击、拼刺、隐蔽侦察,这些正规部队的基础科目,我全都系统练过。 我若是当上副队长,首要任务就是整训全队、严明纪律,把我会的本事都交给大家,让咱们以后打仗少流血、少牺牲,多缴获、多立功。 当然,空口无凭,大家若是不服,咱们可以当众比试。射击、格斗、拼刺、侦察伪装,任何科目,我都可以奉陪。” 话音落下,此前跟着宋辞夜袭炮楼的几名战士立刻出声附和,语气满是信服。 “我同意宋哥当副队长!宋哥一人就能端下鬼子炮楼,我真心想跟着他学真本事!” “我也同意!” 一旁的地瓜也抬手附和:“大学生的身手和枪法,我也亲眼见过。他当副队长,我没有半点意见。” 队伍里大半成员都是本地征召的民兵,从未受过正规训练,唯有吸铁石、丁大算盘是老八路底子,丁大算盘更是常年负责后勤,不懂前线战术练兵。 看着不少队员都拥护宋辞,吸铁石当即开口表态:“大学生,咱俩当众比试一场。你要是能打赢我,往后谁再敢质疑你当副队长,我吸铁石第一个不答应!” 李大本事见状,笑着起身打圆场:“既然大伙都没异议,那咱们就摆个擂台、比武定输赢。大伙连夜搬物资忙活一宿,都累得不轻,先好好休整休息。今天下午,咱们就在山谷空地设擂台,来一场张飞战黄忠,公平比试!” “好!” 众人齐声应和,满心期待下午的比武较量。 转瞬到了下午,全员休整完毕,个个精神饱满,齐聚山谷空地,静静等候宋辞与吸铁石的对决。 李大本事主动担任裁判,站在空地中央高声说道:“第一场比拼拼刺,规则点到为止,切磋武艺,不许下狠手伤了和气!地瓜,把木枪取来!” 地瓜立刻取来两根木棍制成的训练木枪,递到两人手中,随即退到一旁,转头看向热闹低声打趣:“热闹,你赌他俩谁能赢?” 热闹笃定开口:“吸铁石是身经百战的老八路,一身蛮力无人能比,我看这大学生悬得很!” 地瓜亲眼见过宋辞的凌厉身手,笑着反驳:“我对大学生有信心,咱俩打个赌?” “赌就赌!赌啥?” 地瓜笑道:“就赌两个地瓜!” 两人说笑间,李大本事高声喊道:“比试,开始!” 宋辞与吸铁石同时握紧木枪,快步冲向对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吸铁石久经沙场,拼刺功底扎实,手中木枪挥舞得又快又猛,攻势凌厉、势大力沉,尽显老兵悍勇本色。 但宋辞身怀顶尖单兵格斗、拼刺技巧,再加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力量与技巧皆是顶尖水准。 此番对决,他并未投机取巧、以巧避刚,反倒正面猛攻硬拼,与吸铁石全力硬碰。 空地之上,木枪碰撞的噼啪脆响接连不断,短短数招过后,两人手中的木棍几乎同时断裂报废。 二人顺势丢掉断木,赤手空拳再度扑向对方。 褪去武器束缚,宋辞的速度优势彻底展现。他身形一闪,轻巧避开吸铁石的全力一击,快如闪电欺身上前,一拳精准落在吸铁石脖颈侧边,又在触及皮肤的瞬间骤然停手,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吸铁石只觉脖颈处劲风扫过,汗毛瞬间直立,心底骤然一寒。等他反应过来,宋辞已然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淡然开口:“你输了。” 吸铁石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宋辞,满脸难以置信,由衷叹道:“行啊!真没想到你力气这么足,格斗本事更是顶尖,这一局,俺认输!” 李大本事当即拍手高声宣布:“第一场拼刺,宋辞胜!接下来第二场,比试枪法!每人五发子弹,射击百米、两百米、三百米处的树桩靶,公平竞技!” 宋辞微微摇头,开口提议:“打固定靶不算什么,要比就打移动靶。” 李大本事顿时来了兴致:“好!小宋,你说了算,怎么比?” 宋辞弯腰捡起几根长短粗细均匀的柴火,递给远处的地瓜:“地瓜,你拿着这些木棍走远些,等我示意,就挨个抛向空中,我来射击。” 地瓜欣然应下,拿着柴火快步退到远处,做好准备。 宋辞端起一把三八大盖,子弹上膛,凝神戒备。 随着第一根木棍被地瓜抛向高空,宋辞迅速举枪瞄准,待木棍接近最高点、短暂滞空的瞬间,果断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骤然响起,半空中的木棍瞬间被子弹击中,轨迹骤然偏移。 围观众人见状,立刻齐声叫好,掌声四起。 紧接着,地瓜接连抛出剩余四根木棍,宋辞连开四枪,枪枪命中,无一落空。 五枪结束,宋辞转头看向吸铁石:“到你了。” 吸铁石仔细检查手中步枪,调整好状态,示意地瓜继续抛靶。 他的枪法在队内也算出众,但和宋辞的顶尖水准相比差距甚远。同样五发子弹,最终仅有两发命中空中木棍。 吸铁石放下步枪,坦然认输:“你技高一筹,这局我也输了。” 李大本事走上前来,环视全场高声问道:“小宋同志连赢两局,枪法、身手皆是顶尖!还有没有人想上台挑战?尽管出手!” 在场队员纷纷面面相觑,无人上前。全队之中,身手、枪法最出众的就是吸铁石,如今连他都两战皆败,其余人自然没有比试的底气。 李大本事见状,朗声敲定结果:“既然无人不服,那我正式宣布,宋辞同志就任咱们武义县大队副队长!往后,由宋副队长带队练兵、传授本事,所有人听从指挥,刻苦训练!” “好!” 众人欢呼声此起彼伏,就此,宋辞稳稳坐稳了县大队副队长的位置。 与此同时,武义县郊外,孙成海带着几名弟兄,直奔此前宋辞连夜端掉的鬼子炮楼,打算顺势拔除据点、缴获物资。可抵达现场后,炮楼内外早已空无一人,没有鬼子,也没有伪军,除了几具被扒光了的尸体,就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傍晚时分,深山驻地的山洞外空地上,全员整齐列队。 宋辞站在队伍前方,身姿挺拔,朗声开口:“既然大伙真心认可我这个副队长,往后我必定尽心尽力,带大家刻苦训练、精进本领,多打胜仗,保卫家乡!正式开训之前,我问大家一个问题,有一首专门写给咱们敌后游击队的军歌,名叫《游击队之歌》,你们谁听过?” 众人纷纷对视摇头,满脸茫然。唯有老兵吸铁石抬手应声:“我之前听过两回,可惜不会唱。” 丁大算盘也接话道:“我也断断续续听过几句调子。大学生,你会唱这首歌?” 宋辞笑着点头:“我自然会。这首歌,专门歌颂咱们深入敌后、奋勇杀敌的游击队员。我先完整唱一遍,大家若是想学,我逐句教给大家,怎么样?” “好!” 众人齐声应和,满心期待。 宋辞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的歌声骤然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没有吃,没有穿,自有那敌人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一曲唱罢,全场队员纷纷用力鼓掌,满脸振奋。 宋辞笑着问道:“这首歌好不好听?” “好听!” “想不想跟着我学唱?” “想!” 众人应答声洪亮整齐,士气高涨。 宋辞顺势调动众人积极性:“大家认真跟着我逐句学唱,今天全员学会之后,晚上我就给大家讲故事,讲讲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英雄事迹!” 此话一出,战士们的积极性彻底被点燃,一个个挺直身姿,跟着宋辞一字一句认真学唱军歌。 不远处,李大本事和丁大算盘并肩坐着,看着眼前沉稳有度、气场十足的宋辞,忍不住低声感慨。 丁大算盘满脸诧异:“这小子明明是个读书的大学生,这气度、这本事,咋像个老八路?” 李大本事嘿嘿一笑:“咱们这回算是捡到宝了。” 第128章 扬名、扩军、练兵 县大队的游击队员都是普通百姓,没什么文化,再加上常年待在山里,平日里少有消遣娱乐,日子枯燥单调。 宋辞一首军歌、两段英雄故事,简单却走心,彻底拉近了和所有人的距离,也让众人对他这位新任副队长,多了几分认可与信服。 次日天刚破晓,宋辞便准时召集全队,在山谷空地上开启了正规的队列与体能训练。 与此同时,李大本事带着丁大算盘奔走周边各村,挨家走访、细致摸排,逐一统计武义县周遭所有鬼子炮楼、伪军据点的布防情况。 百团大战过后,日军在冀中平原遭受重创,随即恼羞成怒,开始推行囚笼政策,大肆修筑炮楼、碉堡与封锁线,妄图以据点分割根据地,步步压缩敌后抗日武装的生存空间。 眼下冀中一带的炮楼规模层次分明,小型炮楼驻守十几至二十余人,中型炮楼驻扎四五十人,大型核心据点兵力可达一百五六十人。所有据点皆是少量鬼子坐镇、大批伪军驻防,依托工事固守一方。 武义县地处偏远,不属于日军重点管控区域,周遭遍布的基本都是兵力薄弱的小型炮楼,防备相对松懈。 李大本事摸清所有据点的兵力、布防与驻守底细后,很快敲定了两处最适合袭扰、威慑的目标。 当天夜里,夜色深沉、山野寂静,李大本事带着宋辞、吸铁石、热闹几人,悄然摸至第一处小型炮楼外围,借助夜色隐蔽潜伏。 李大本事掏出一张手抄清单,借着炮楼探照灯的微光扫视一眼,转头看向身旁的热闹。 “这单子指定错不了吧?” 热闹点头笃定道:“村长亲自抄的,指定错不了。” 一旁的吸铁石早已按捺不住,手快心躁,直接举枪对准炮楼顶的探照灯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的瞬间,炮楼之上的机枪立刻应声开火,密集的子弹扫向外围山野。 李大本事无奈拍了吸铁石一巴掌:“我还没让你打呢,瞎开枪干啥,到那边隐蔽去。算了,小宋,你来指挥。” 宋辞微微点头:“没问题。” 宋辞和吸铁石迅速转移位置,躲到一处视野绝佳、隐蔽性更强的土坡后方。 宋辞低声叮嘱:“等一下你负责打爆探照灯,我盯着射击孔,干掉机枪手。” 吸铁石干脆应声:“没问题。” 部署完毕,李大本事拿起铁皮话筒,对着远处的炮楼高声喊话:“炮楼里的都听清楚,今儿个打你们的,是八路军九纵老三团主力团!你们已经被我们彻底包围了!” 话音未落,炮楼内的机枪再度疯狂扫射。可机枪手刚露头开火,早已锁定射击孔的宋辞立刻扣动扳机。 只听“啪勾”一声清脆枪响,炮楼内肆虐的机枪瞬间哑火,彻底没了动静。 几乎同一时间,吸铁石也开了枪,一枪打爆了楼顶刺眼的探照灯,炮楼周边瞬间陷入黑暗。 李大本事士气大振,继续拿着话筒喊话威慑:“他娘的个兔崽子,还敢还手咋滴?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家底老子都清楚,辛台子村的老陈家狗剩,赵家的赵二胡子,小陈家庄的陈二……” 炮楼里的一名伪军不甘心被震慑,循着喊话声端枪探头,想要朝外射击。可他刚露出脑袋,便被暗处的宋辞精准锁定。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一百五十米外的伪军应声倒地,再无声息。 李大本事朝着暗处的宋辞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继续厉声喊话:“兔崽子们,你们一个个家门口朝哪开的,老子全都清楚!信不信老子直接炸平你们的炮楼,明天让你们爹娘上山给你们收尸?” 接连折损两人,再加上李大本事一口道出所有人的籍贯底细,炮楼里的伪军彻底慌了神,瞬间认怂服软。 “别,别!好汉爷,我们也是被逼的,实在没办法,我们不想跟您交手啊!” 李大本事沉声喝道:“看你们还算有点中国人的良心,今天就给你们一次机会。往后守着本心做人,别再帮鬼子祸害乡亲,听着没有?” 炮楼内的伪军连忙连声应答:“好汉爷,您留个贵号吧!我们以后保证绝不跟您的队伍动手!” 李大本事底气十足:“听好了!你爷爷叫李大本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都给我记清楚了!”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这名儿真响,一听就忘不了!” 李大本事听得心里畅快,大手一挥:“弟兄们,撤!咱们赶往下一个地方!” 众人趁着夜色悄然撤离,后半夜顺利抵达第二处伪军据点外围。 地瓜提着一袋提前抓来的蛤蟆,递到李大本事面前。 李大本事掏出小布袋和一根筷子,对着蛤蟆细细摆弄片刻,一阵阵怪异古怪的叫声接连响起,在寂静夜里格外突兀。 一旁的丁大算盘看得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你这使的什么招?这蛤蟆咋是这种古怪叫声?” 李大本事随口回道:“往腚眼里边塞了点胡椒粉。” 丁大算盘一脸嫌弃:“也就你能干出这事,这种损招也就你想得出来。” 李大本事不以为意,淡淡笑道:“当年我干胡子的时候,就靠这招数引肉票露头。听这叫声,火候差不多了,马上就有人出来查看。小宋,等会儿人一露头,你瞄准了再打。” 据点屋内的伪军听到屋外阵阵怪异声响,心里发慌,立刻派一名值守伪军出门探查情况。 那伪军刚推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暗处的宋辞果断开枪。 一声枪响过后,伪军正中头颅,直直倒在门口屋内。 屋里剩余的伪军瞬间大乱,来不及穿戴衣物,慌乱抓起枪械,对着屋外黑漆漆的夜色胡乱扫射。 待屋内伪军打了一阵枪、人心慌乱之际,李大本事才拿着话筒冷声喊话:“屋里的人都听着!爷们儿手里十几颗手榴弹,全都已经拉好弦了,就等着往屋里扔!” 屋内伪军彻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求饶:“别!好汉爷饶命!我们跟您无冤无仇,您犯不着下死手啊!” 李大本事沉声质问:“知道老子为啥专门来收拾你们吗?” 屋内伪军颤声回话:“爷,我们猪脑子不长记性,求爷给我们提个醒!” 李大本事厉声喝道:“去年陈村的麦子,是不是你们带人抢的?” “爷您息怒!明天我们立马把粮食悉数送回村里!” 李大本事冷声警告:“都给老子牢牢记住!今儿收拾你们的,是武义县八路军李大本事的队伍!” “记住了!彻底记住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大本事最后厉声叮嘱:“往后都给我揣着点良心做人,安分守己!别再让老子遇上你们李大本事的队伍!” 接连威慑两处据点,李大本事满脸得意,哼着小曲:“老夫纵横三十余年,攻城掠地,杀人无数……” 一旁的吸铁石顿时不乐意了,当场吐槽:“瞧你那揍性!我问你,每次出来办事立威,你为啥只报自己的名号,从来不提我们弟兄几个?” 李大本事一本正经解释:“按绺子的规矩,这叫报号立万!不把名号打出去,十里八乡谁知道咱们是哪路队伍?” 丁大算盘也忍不住开口:“可咱们是全队一起出力,你不能只报你一个人的名号啊!” 李大本事理直气壮笑道:“我的名号响亮顺口、好记好传!镇三山、过江龙、赛孟尝、李大本事,多合韵啊!换成你们俩,丁大算盘、吸铁石,有这味道吗?” 吸铁石愣了愣,老实点头:“好像确实差了点意思。” 李大本事顺势说道:“往后,李大本事就是咱们县大队的招牌名号,全队弟兄都能拿出去报号立威!走吧,回驻地!” 丁大算盘和吸铁石被他一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彻底愣住。 一旁的宋辞见状,也忍不住摇头。论嘴皮子,全队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李大本事。 自这晚开始,李大本事几乎夜夜带队外出,游走在各个炮楼据点外围,打冷枪、放狠话、震慑伪军。 短短数日时间,李大本事的名号便响彻整个武义县地界,日伪军闻之色变,周边百姓人人皆知。 名声传开之后,附近村镇的青壮年纷纷慕名而来,主动报名加入八路军县大队。就连孙成海的九路军,也有不少人跳槽到八路军这边。 不过短短数日,原本人员稀少的县大队,队伍迅速扩充至三十多人。 自此,队伍分工愈发清晰明确。李大本事带着丁大算盘在外奔走招兵、打探情报、积攒人脉;宋辞留守驻地,带着地瓜、热闹一众队员专心练兵、打磨本事。 深知队员们文化程度低、理解能力有限,宋辞刻意简化所有训练内容,把专业战术、动作要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他全程以身作则、亲自带队,手把手纠正队员的动作,反复示范、反复打磨,耐心带练每一项科目。 队列规整、体能拉练、基础格斗、刺刀拼刺、精准射击、野外侦察,所有训练,宋辞全部亲自指导、从严把关。 得益于此前传承的侦察排长宁伟的带兵经验,宋辞带队练兵得心应手。 他心里清楚,现阶段是队伍打基础的关键时期,只有把第一批队员彻底训精训强,打磨成能打能拼、纪律严明的老兵,才能支撑后续队伍持续扩张,为县大队的发展筑牢根基。 为充分调动众人的训练积极性,宋辞量身制定了简单直白的奖惩制度。他将此前缴获的鬼子香烟、糖果当做物资奖励,训练刻苦、表现优异的队员,伙食可以吃白面馒头;训练偷懒、态度散漫的队员,只能吃粗粮杂面馒头,奖惩分明、公平公正。 每日训练结束后,宋辞都会抽出闲暇时间,给队员们讲述英雄典故,岳武穆精忠报国、霍去病北击匈奴、文天祥以身殉国,用历代忠勇先烈的故事感召众人,提振军心士气。 闲暇之余,他还会教大家认字写字、反复带唱军歌,一点点帮众人开阔眼界、凝聚集体。 前后不到半个月时间,县大队整体面貌焕然一新。 原本自由散漫、毫无章法的民兵队伍,褪去了松散习气,站姿挺拔、令行禁止,终于有了点八路军正规军的样子。 第129章 对赌九路军 近来八路军县大队名气越来越大,让九路军流失了不少人手。 孙成海为此憋了一肚子火气,盯着手下的卧龙凤雏大狗和孙呆子,逼着两人赶紧想出应对的法子。 大狗脑子简单,性子鲁莽,开口道:“要我说,咱们直接找他们干去!” 孙成海抬手一把捏住大狗的下巴,瞪眼质问道:“你他娘的是驴脑子?八路军说到底也是打鬼子的队伍,咱们自己人窝里斗,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死?” 一旁的孙呆子眼珠一转,笑着凑上前出主意:“哥,我有个办法!要不咱们找八路比武较量,让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看着,谁本事大,大家就服谁!” 孙成海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呵斥:“你当这是唱堂会凑热闹呢?大张旗鼓比武,八路没引来,反倒先把鬼子伪军招惹过来。想个靠谱的主意,都给我接着想!想不出来,谁也别睡觉、谁也别吃饭!” 几人苦思良久,最终还是大狗琢磨出一个荒唐的馊主意。他照搬历朝历代起义造势的手段,编改民间童谣,造出谶语: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海河天下反。 不仅如此,他还吩咐九路军的手下,在伪军据点周边装神弄鬼、四处散播流言,到处喊着“九军兴,成海王”的口号,甚至效仿古人鱼腹藏书的把戏,刻意制造天命所归的假象。 这些法子放在后世荒唐可笑,但在当下百姓普遍没文化、信奉鬼神天命的年代,却格外管用。一时间,九路军的法子唬住了不少乡民,真有不少人觉得九路军是应运而生。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九路军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当晚大狗和孙呆子偷偷在河床埋藏独眼石人的时候,恰好被路过的村长媳妇撞了个正着。 彼时李大本事和丁大算盘正在村长家中打探消息,听闻此事,立刻带着人连夜赶到河床,挖出了那尊用来造势的石人。 李大本事看着孤零零的独眼石人,瞬间心生一计。他趁着夜色,亲手在石人身上多刻出七只眼睛,凑成八只,还特意给石人雕琢了一顶简易帽子,改得面目全非。 第二天一早,不知情的九路军小弟带着大批村民前来挖取石人,准备借着童谣谶语彻底站稳名声。 众人刚将石人挖出,小弟便高声喊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海河天下反!”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年长村民当即开口反驳:“那童谣说的是石人一只眼,你好好看看这石人有几只眼?” 周围村民纷纷凑近细数,接连出声:“一、二、三……足足八只眼睛!这石头人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 有人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高声道:“八只眼、戴帽子,这不就是暗指八路吗!看来八路才是真正得天庇佑、有神相助啊!” 短短一夜之间,九路军忙活两天、费尽心机造出来的声势,平白给八路军做了嫁衣。 八路顺应天命的说法迅速传开,当天就有十多名青壮村民主动前来投奔县大队。 孙成海得知始末后气得七窍生烟,把大狗和孙呆子两个卧龙凤雏狠狠骂了一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派人专程前往八路军驻地,邀请李大本事一行人前来面谈。 消息传回驻地,队内众人各持己见。 丁大算盘当即摇头反对:“不去!这明摆着就是鸿门宴,去了没好事!” 吸铁石性子刚烈,战意十足:“去!正好看看他们耍什么花样,看老子怎么削他!” 其余队员也纷纷起哄附和,全员都想着前去赴会,和九路军分个高低。 李大本事思索片刻,当即拍板:“丁大算盘、小宋、吸铁石,你们仨陪我去!咱们空着肚子去,吃他狗日的一顿!” 次日清晨,李大本事带着宋辞、丁大算盘、吸铁石四人,如约前往九路军驻地——一处破旧的关帝庙。 四人刚踏入庙门,只见院落两侧整齐站着两排九路军队员,人人手持红缨枪,气势汹汹。 院子正中,整齐摆放着两列倒扣的长条板凳,四条凳腿朝上,摆得规整划一。 见八路军几人进门,两名九路军队员齐声高喊:“威武!” 这一副模仿公堂升堂的滑稽场面,当场把四人逗乐了。 “这咋还唱起戏来了?” “你这哪是驻地,分明是县衙公堂,还学会升堂审案了?” 这时,院内端坐的孙成海沉声开口:“门外可是八字头的八路兄弟?” 李大本事笑着应声:“是咱,都是老相识了,不用这么大阵仗。” 吸铁石顺势调侃一句:“嘿,那把枪,这回会使了吗?” 孙成海脸色一僵,径直转过脸去,沉声问道:“哪个是李大本事?” “咱就是。” 孙成海抬眼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你。今儿这席面,只有真有本事的人才能坐。听说你叫李大本事,想必能耐不小,露一手瞧瞧。” 话音落下,孙成海身形一闪,飞身而起,踩着立起的板凳腿,步履轻盈掠到院中桌前,身手利落,刻意展露功夫。 李大本事转头看向身旁两人:“你俩谁上去露一手?” 吸铁石上前一步,朗声应道:“我来!” 说完,他弯腰抓起地上一根实木长条板凳,双臂发力,狠狠往大腿上一磕,坚硬厚实的实木板凳瞬间应声断裂,直接被他硬生生掰成两半。 这一幕震撼全场,九路军众人瞬间看呆了。这些板凳都是上好实木打造,结实厚重,寻常人根本掰不动,吸铁石仅凭一身蛮力徒手掰断,足见其体魄强悍、力大无穷。 不等众人回过神,吸铁石迈步上前,抬脚横扫,左右开弓,将院中整齐摆放的所有板凳腿尽数踹断,动作干脆利落,气势十足。 孙成海看着满地断木,一时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眼看吸铁石还要踏上台阶继续动手,李大本事连忙开口阻拦:“住脚。” 随即招呼众人上前,坦然落座在餐桌四周。 这时,一旁的大狗不服气开口:“你们八路也太不懂礼数了!九比八大,小辈见了长辈,不知道怎么说话行礼吗?” 李大本事闻言轻笑,从容反驳:“会不会数数?八排在九前头,按次序论,八是九的哥!弟弟见了哥哥,该怎么回话敬人,还用咱教你?再说你们挑啥名号不好,偏要选个九!” 大狗瞪着一双牛眼,满脸不服:“九怎么了?” 李大本事开启三寸不烂之舌,缓缓忽悠:“九怎么了?戏台子上忠奸善恶分得明明白白!八字打头的,八大锤、八贤王、八千岁,个个忠肝义胆,上殿敢打昏君,下殿敢斩奸臣,都是千古忠臣!可九字开头的呢?九千岁魏忠贤,那是祸国殃民的大奸臣!” 吸铁石立刻顺势附和:“还是个没根的大太监!” 一句话怼得九路军众人哑口无言,满脸窘迫。 孙成海连忙出声打断争执:“少扯这些犊子!武义县这块地界,只能有一支队伍说了算!” 大狗连忙接话:“要我说,谁名气大,谁就说了算!我们九路军名气最大!” “八路!” 两边人当即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最终孙成海提出比武定输赢,李大本事却摆手提议,不比拳脚高低,只比实打实的战功。 双方最终定下比赛规则:以半个月为期限,哪边斩杀的鬼子、伪军更多,缴获的武器物资更丰厚,哪边就是赢家,执掌武义县地界,成为这里的抗日主力队伍。 约定好比试规则后,李大本事暗中找来一名伪军小头目,连唬带吓,从对方口中撬出一条关键情报:次日正午,会有一辆鬼子运粮车从县城驶出,沿城外官道下乡。 次日上午,李大本事带着宋辞、吸铁石一众队员,提前赶到鬼子运粮车的必经路段埋伏,众人齐心协力,在路面悄悄挖出一道深坑,静待猎物上门。 临近正午,鬼子卡车如期驶来,车轮途经深坑,前轮瞬间陷落,车身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车上仅两名鬼子兵下车查看状况,确认敌方只有两人后,李大本事果断下令动手。 宋辞率先开枪,一枪精准击毙一名鬼子。李大本事与吸铁石同时扣动扳机,合力击倒最后一名鬼子。 其余队员正要接连开枪补射,宋辞连忙开口制止:“停!别浪费子弹,千万别把卡车打坏了!” 众人立刻停火,迅速从山坡冲出,确认两名鬼子彻底毙命,随即围上卡车检查物资。可打开车厢后众人才发现,车内根本没有预期的粮食,只有零散杂物和两箱汽油。 李大本事顿时黑脸,低声骂道:“他娘的,康顺子,竟敢给老子提供假情报,回头再找你算账!” 一旁的吸铁石倒是心态乐观,笑着捡起鬼子掉落的王八盒子:“行了,不算白忙活!好歹捞了一把短枪、一把长枪,不亏!知道这是什么?正宗王八盒子!” 如今李大本事手中早已持有缴获的盒子炮,不再像原剧那般眼馋短枪,当即十分大气地开口:“石头,这鬼子是小宋先打死的,按规矩,战利品该让小宋先挑!” 宋辞笑着摆手:“行了,这枪就留给石头吧。” 这时,地瓜抱着几盒日本罐头,乐呵呵地跑了过来:“本事、本事!快看,是日本罐头,咱们今天能开开洋荤了!” 丁大算盘看着寥寥几盒罐头,忍不住心疼叹气:“就为这几盒罐头,浪费咱们这么多子弹,太不划算。” 与此同时,吸铁石拎起汽油桶,就要往卡车上泼油点火。 宋辞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你想干什么?” 吸铁石理所当然道:“把车烧了啊!总不能完好留给鬼子!” 宋辞摇头笑道:“什么叫鬼子的车?咱们开走了,那就是咱们的家底。” 李大本事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你还会开汽车?” 宋辞自信一笑:“弟兄们,先一起把车从坑里推出来,我开车带大家回去。” 众人立刻合力发力,将陷落的卡车推出深坑。宋辞上车松开手刹,熟练启动引擎,招呼所有人上车落座。 李大本事新奇得很,抢先一步坐上副驾驶,乐呵呵笑道:“我还从没坐过这位置,今天好好体验体验!” 宋辞驾驶卡车,带着众人绕开官道,专挑隐蔽山路行驶,一路深入深山,最终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谷,将卡车妥善藏匿起来。 看着藏好的卡车,李大本事心思活络,又打起了主意:“要不,咱们把这车偷偷卖给鬼子,换一批枪支弹药,稳赚不赔!” 宋辞摇了摇头,眼中闪过计谋,缓缓开口:“我有个更好的法子。我之前收藏了好几身鬼子军服,而且我精通日语。咱们换上鬼子军装,开着这辆卡车,直接冒充鬼子小队,去鬼子据点骗袭……” 话音未落,李大本事瞬间眼前一亮,连连叫好:“这个主意绝了!稳赚大赚!” 第130章 奇袭二郎庄 夜幕降临,一行人返回驻地山洞,油灯照亮了洞里的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放着一座简易沙盘。 这座沙盘,是宋辞与李大本事连日探查武义县周边所有据点、炮楼之后,亲手制作而成,方圆几十里的地形、各处布防一目了然。 李大本事看向沙盘,转头对宋辞说道:“小宋,你来说说,你准备带着队伍偷袭哪个据点?” 宋辞伸手指向沙盘上一处标记,沉声开口道:“二郎庄据点。” 李大本事盯着沙盘上的标记,沉吟片刻开口:“这二郎庄据点是个大据点,守备严密,想打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宋辞轻轻点头:“若是普通的小型炮楼,也不值得咱们动用卡车,冒充日军前去突袭。”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完整计划了,说说看。”李大本事眼中露出兴致。 宋辞指着沙盘四周的地形分布,缓缓讲解:“连日来,咱们县大队和九路军多次偷袭鬼子的炮楼、运粮队,迫使日伪军收缩各处兵力。如今二郎庄据点周边,仅有三处大型据点能够出兵支援。 这三处据点接到求援信号之后,赶来增援最少需要一个半时辰。武义县城内的日军若是接到消息驱车赶来,最快也要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咱们拥有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解决据点内的敌人。 我之前亲自去调查过,二郎庄据点之内没有日军驻守,只有伪军,兵力不超过两个排。而且驻守此地的伪军都是从外地抽调而来,平日里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是铁杆汉奸。 如果咱们一举拿下这个据点,既能为民除害,也能进一步打响县大队的名声,树立威信。” 一旁的丁大算盘面露担忧之色:“这个据点我也有所耳闻,建有高低两座相连的炮楼,还配备一挺重机枪,位置居高临下。一旦行动暴露,咱们所有人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处境会十分危险。” 宋辞早已考虑周全:“所以咱们不能硬攻,要制定周密的计划。第一步,派人悄悄切断二郎庄所有电话线,让据点无法向外求援,第二步再这样…” 听完整套行动思路,李大本事重重颔首:“干了!咱们这些新兵不能只躲在山里训练,必须拉出去经历战火洗礼。如今咱们武器弹药充足,正好借着这场硬仗好好历练一番。这就跟打架一个道理,打一场硬仗,见过血之后,往后面对任何敌人都不会胆怯。” 宋辞决意攻打二郎庄据点,还有一层未曾言说的缘由。 原剧中,丁大算盘组织周边村民捡拾战场弹壳,有个男孩在二郎庄据点附近捡拾弹壳时,被里面的伪军残忍射杀。 这般丧心病狂的汉奸队伍,比鬼子还可恨,绝不能姑息。 众人商议好整体行动部署之后,次日一早,宋辞与李大本事再度带队前往二郎庄周边,进行最后一轮细致侦查,确认据点布防、岗哨位置以及进出路线。 侦查完毕,宋辞借口外出探查地形,从储物空间取出此前陆续收缴的三十多套日军军服。 见到这么多军服,李大本事十分惊讶:“你哪来这么多鬼子军服?” 宋辞解释道:“当初咱们被抓壮丁的时候,夜里我出去寻找医药箱,顺手收集起来的,一直妥善藏匿,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只是大部分军服上有破损、血迹,需要尽快洗干净补好。” 众人一同动手缝补整理,最终拼凑出二十五套品相完好的日军军服。 由于不少鬼子军服上都带着补丁,宋辞特意选择了傍晚时分,光线昏暗的时候行动。 两天后的下午,一切准备就绪。 宋辞带领二十余名游击队员换上日军军服,驾驶卡车直奔二郎庄据点。 与此同时,吸铁石率领剩余队员提前出发,悄然抵达二郎庄外围隐蔽待命,等待行动信号。 卡车抵达据点外围之前,两名游击队员按照计划先行潜行,悄悄剪断二郎庄据点通往外面的电话线,彻底切断据点与外界的联系。 据点之内一切如常,伪军毫无察觉通讯已经中断。挂着日军膏药旗的卡车缓缓驶到据点大门前,驻守岗哨的伪军立刻上前查看。 宋辞率先下车,操着流利的日语厉声呵斥,摆出日军巡查军官的姿态:“近期周边八路活动频繁,司令部担心据点遭遇偷袭,特意派遣我们前来协防驻守,立刻打开大门!” 伪军哨兵见到一身日军军装的宋辞,又看到卡车上满是日军士兵,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打开据点大门。 他们平日里受尽日军欺压,面对上级巡查,根本不敢盘问番号、核对口令,生怕惹怒对方招致责罚。 卡车驶入据点院内停稳,宋辞抬手示意,李大本事带领队员有序下车,按照之前排练的队列整齐排列。 紧接着,宋辞面向伪军连长,语气严厉地用日语下达指令,之后又转换成汉语:“最近,周围的八路军游击队十分猖狂,皇军担心八路夜袭此地,命令我们协助你们防守驻地,你们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一部分人前往伙房准备伙食,其余人员列队集合,接受统一检阅。” 伪军连长不敢有半点违抗,日军的命令高于一切,他连忙点头应承:“是,太君!” 随后伪军连长下达命令,五六个伪军连忙前往后厨食堂,准备饭菜。 剩余伪军大部分在院内空地上整齐列队,等待检阅。 而据点最重要的重机枪阵地、炮楼哨塔,只留下少数几个伪军。 我方队员登上炮楼之后,几个老兵分别站在了重机枪和哨塔伪军身后,随时准备掌控重机枪与制高点。 一切部署完毕,宋辞缓步走到列队伪军前方,抬手示意开始报数。 伪军连长连忙催促手下依次报数,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报数之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然降临。 此时,哨塔顶部,李大本事走到那名放哨的伪军身后,一手捂住其口鼻,一把刀直接插在了他的后脑勺,将其放倒在地。 重机枪阵地旁边,两个伪军同样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地瓜和热闹从背后偷袭解决。 等伪军报数完毕,宋辞开口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战士,扔手榴弹特别精准,是不是真的?” 伪军连长连忙回话:“是真的,太君,他叫郑傻子,能在几十米外把手榴弹扔到炮楼枪眼里。” 宋辞问道:“是哪一个?站出来,让我看看。” 伪军连长连忙走到郑傻子面前,将他拉了出来:“郑傻子,还愣着干嘛?太君叫你,快过去。” 郑傻子畏畏缩缩的走到宋辞面前行了一礼,宋辞问道:你滴,叫什么名字? “回太君,俺叫张安定。” 宋辞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你去那边站着,等一下我要看你表演扔手榴弹,表现的好了,有肉饼吃。” 张安定听到肉饼,眼前一亮:“是,太君。” 就在此时,宋辞举起了右手:“所有人注意!” 几十个伪军连忙站直了身子,等待宋辞下令解散。 然而,伴随着宋辞一挥手,等待伪军的不是解散,而是疯狂袭来的子弹, 二十多名伪装成日军的游击队员同时扣动扳机,一挺重机枪,两挺歪把子轻机枪,搭配二十余支步枪同时开火,近距离突然发难,打了伪军一个猝不及防。 宋辞也掏出盒子炮与马牌撸子双枪齐发,凡是想要挣扎反抗、试图寻找掩体躲避的伪军,都被他精准射击,一一击毙。 枪声响起之后,院内伪军瞬间陷入混乱,有人想要四散奔逃,有人想要返回营房抢夺武器,却早已被占据制高点的火力死死压制。 片刻交火之后,院内列队的伪军已经所剩无几,躲在一旁角落的郑傻子被眼前惨烈的场面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弹。 而进入后厨的伪军因为没带武器,根本无法组织有效反抗,很快也被清理干净。 整场突袭干净利落,凭借周密的伪装战术,县大队以微乎其微的损失,拿下了二郎庄据点。 第131章 重机枪 战斗结束后,游击队员们立刻冲进炮楼清理战场,原本潜伏在周边的吸铁石,也迅速带着外围队员冲进场内,全员分头忙碌,收拾各处战利品。 李大本事第一时间盯上了据点里的九二式重机枪,宋辞则专注搜寻散落的短枪武器。 李大本事熟练拆解重机枪,转头冲着地瓜吩咐:“地瓜,招呼俩兄弟,把那里面的枪架子带回去。” 地瓜忍不住抱怨:“弄那熊玩意儿干什么?死沉死沉的,咱又不会鼓捣。” 李大本事当即骂道:“你懂个屁,知道这是啥不?正宗野鸡脖子!整个九纵都没几挺。弟兄们,咱有了这玩意儿,谁还敢说咱是土八路?咱就是正宗主力!” 众人听完这话,脸上都露出喜色,干劲十足,连忙分头搬运物资。 宋辞在炮楼内找到两把盒子炮,将其中一把德国造盒子炮佩在自己身上。随后他带着战士们逐层巡查各个房间,仔细搜罗、清点所有武器弹药。 原剧里李大本事光顾着抢运重机枪,反倒遗漏了配套子弹。宋辞。并没有犯这个错误,在仓库角落里找到了两箱重机枪子弹。 此番有卡车助力运输,队员们效率极高,把据点内能用上的物资几乎尽数搬走,一点没有浪费。 众人返回驻地附近后,宋辞安排人手将卡车重新隐蔽藏好,仔细清理沿途车痕,避免留下踪迹。随后众人分批行动,将所有缴获物资安全转运至山洞驻地。 战后逐一清点统计,本次二郎庄大捷收获颇丰: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一挺、各类子弹一千二百发,歪把子轻机枪一挺,三八大盖步枪四十把,汉阳造步枪十五把,各类枪弹总计五千五百余发,盒子炮两把、南部手枪两把,手榴弹一百八十枚。 除了丰厚的武器弹药,还缴获粮食一千八百余斤,另有大量咸菜、豆油、食盐、腊肉等生活物资。 这一场大胜,直接让武义县大队的武器储备、粮草积蓄整整翻了一倍,队伍实力大幅提升。 战后,李大本事让宋辞执笔撰写战斗总结报告,详细记录作战经过与缴获物资,派人加急报送九纵司令部。 司令部收到战报后,对武义县大队的出色战绩予以高度肯定,随即下达全军通报嘉奖,同时专项奖励一批灰色土布。 宋辞这个副队长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了九纵司令部的书桌上。得知宋辞会日语,懂医术,会开车,九纵司令部也将这个特殊人才记录在案。 另一边,县大队收到布匹之后,丁大算盘立刻联络周边各村妇女,请她们帮忙赶制军服。 这批布匹最后裁制出二十一套完整的八路军制式军服,身为副队长的宋辞,也终于换上了一身规整的八路军军服。 二郎庄一战过后,八路军的威名彻底响彻整个武义县,百姓民心所向,不少乡间青壮慕名前来参军入伍。 短短数日,武义县大队的人数扩充至八十人,队伍规模焕然一新。 宋辞与李大本事商议后,对队伍进行正式整编,将八十名队员划分为三个排。宋辞兼任一排排长,吸铁石出任二排长,丁大算盘担任三排长,同时兼任全队后勤干事,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编制落定后,宋辞全身心投入队伍训练工作,依照正规战术,从严带训、规范队列、射击与拼刺科目,打磨新兵战力。 训练之余,宋辞时常背着药箱,带领一两名战士下乡义诊,免费为乡间百姓看病、慰问军属,普及基础卫生防疫知识。 遇到家境困难的乡亲,他还会带着战士们帮忙挑水扫地、修缮房屋,帮扶群众。 眼下县大队尚未配备指导员,宋辞身为副队长,一边抓军事训练,一边主动承担起思想建设、军民联谊的政工工作,一步步带着这支队伍,往正规精锐的八路军部队稳步靠拢。 原剧里,李大本事当初只缴获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却没有配套子弹,无奈之下只能拿着重机枪找九纵司令部,换取山炮的一次性使用权。 但这一次,县大队不仅拿下了九二重机枪,还缴获了足足一千多发配套子弹。有充足弹药兜底,李大本事当然舍不得把这挺压箱底的重机枪上交,整日守着,看得比亲儿子还金贵。 这几日,宋辞也没有闲着。他带着地瓜、热闹,以及一众磨合完毕的新兵老兵频繁主动出击。要么趁着夜色偷袭小型炮楼、边缘据点,要么潜伏在大型炮楼外围打冷枪狙击。 短短两三天时间,就有七八个鬼子、十几个伪军倒在宋辞的精准射击之下。两处兵力薄弱的小型据点,也被宋辞带人干脆利落直接端掉。 接连几场小仗打下来,县大队又添了一些枪支弹药。如今全队坐拥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三挺歪把子轻机枪,各类长枪一百三十五支、短枪八把,足够武装一个加强连,且弹药充足。 眼看八路军与九路军约定的比武期限越来越近,县大队一路高歌猛进、战功不断,反观九路军,却始终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队内人员还在持续流失。 极好面子的孙成海彻底沉不住气,一心想打一场硬仗、立下战功压住八路军风头。他执意要带队强攻鬼子炮楼,却被手下大狗、呆子这两个卧龙凤雏拼命拦下。 孙成海再次勒令手下众人抓紧想办法,必须尽快打出战绩。 思来想去,大狗琢磨出一个荒唐主意,带着人手摸到鬼子炮楼下假扮戏法班子,靠变戏法吸引守军注意力,趁机偷袭据点。 九路军这边刚敲定计划、准备行动,消息就第一时间传到了宋辞耳中。 他不敢耽搁,立刻挑选队内几名枪法顶尖的战士,火速赶往事发地点。 武义县西北,陈家庄据点关卡外。 孙成海带着九路军一众弟兄赶到关卡,岗楼里的伪军一眼就看出这群人个个身形魁梧,根本不像是普通百姓。 伪军排长心里暗自揣测,大概率是八路军的人,心里又怕又慌,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小心翼翼放任他们通行。 孙成海一行人顺利走过关卡,见伪军全程不敢吭声、不敢阻拦,又带着众人折返回来。 关卡值守的伪军见这群壮汉去而复返,吓得连忙扭过头,不敢直视,生怕招惹麻烦。 孙成海径直走到伪军身前,笑着开口道:“我们是变戏法的。” 那伪军早已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慌忙从怀里掏出香烟和火柴递了过去,不敢多留片刻,转身一溜烟跑回炮楼之内。 炮楼上值守的两名鬼子很快发现了楼下的异常动静,立刻开口盘问情况。 孙成海带着手下站在楼下,呲着牙,理直气壮地自称是上门变戏法的班子。 伪军队长本不想下楼招惹是非,可楼上的鬼子来了兴致,执意要看戏法,强硬下令让他下楼核实情况。 与此同时,距离据点两三百米外的路边深沟里,宋辞带人蛰伏在此。他看了眼九路军拙劣又荒唐的表演,目光扫过炮楼顶端的两名鬼子,又逐一锁定炮楼的几处射击孔,找好了合适的射击位置。 就凭九路军这群人从未经过训练,手里只有简陋轻武器的民兵队伍,贸然强攻炮楼根本没有胜算,最终只会白白付出伤亡。 孙成海性子莽撞冲动,一心只想争面子、抢战功,全然不顾战场凶险,只会带着手下弟兄白白送死。 可这些前来抗日的燕赵青壮,不该这般毫无价值地葬送性命。 宋辞压下身形,静静埋伏,吩咐手下战士们,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132章 比试获胜 陈家庄炮楼底下,九路军接连演了好几个杂耍节目,始终没能把炮楼里的鬼子引诱出来。几番试探无果,孙成海不再拖延,索性决定强行动手。 几十名九路军民兵一拥而上,迅速解决了门口三名伪军,紧接着直奔炮楼墙体下方冲去。 炮楼顶上两名值守的鬼子见状,立刻架起轻机枪,准备居高临下开火压制冲锋人群。 就在这一刻,三百米外潜伏的宋辞果断扣动扳机,枪声清脆响亮,刚刚探出头架枪的鬼子瞬间被一枪爆头,直直栽倒在楼顶。 另一名鬼子大惊,慌忙接过轻机枪想要继续射击,宋辞第二枪紧随而至,第二名鬼子同样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楼顶的火力威胁。 没了机枪压制,孙成海带人顺利冲到炮楼底下,抬脚狠狠踹在炮楼大门上,奋力想要破门强攻。 楼上残存的伪军慌忙朝下投掷手雷,孙成海连忙侧身躲闪,抬手掏出小手枪朝着上方还击。他围着坚固的炮楼转了好几圈,束手无策,如同狗咬刺猬一般,根本找不到突破的办法。 与此同时,冲在半路的九路军民兵,全部被炮楼内的伪军火力死死压制,只能蜷缩在一处矮墙后方,完全无法前进半步。 很快,孙成海手枪子弹彻底打光,背靠冰冷的炮楼墙壁,满脸焦灼,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嘶吼,招呼手下弟兄继续冲锋。 远处的宋辞紧盯战局,接连开枪,精准击毙三名露头射击的伪军,借着火力压制的空隙,掩护几名九路军民兵冲到炮楼底下。 可这些民兵手中只有步枪、土枪这类轻武器,面对砖石加固的炮楼,根本没有破防的能力,只能围在楼下干着急。 冲锋过程中,还有几名民兵被伪军投掷的手榴弹炸伤、炸死。 眼见局势越发不利,又没办法冲进炮楼,大狗连忙上前劝阻。 “哥,咱们撤吧!” 孙成海仰头望着纹丝不动的坚固炮楼,看着倒下的弟兄,满心不甘,最终只能咬牙下令,带着众人抬上伤员,仓促撤退。 炮楼内的伪军见状,想要趁机追出射击扩大战果,远处的宋辞、吸铁石等人立刻开枪压制,死死封住炮楼射击孔,掩护九路军众人安全撤出战场。 这一战下来,九路军伤亡惨重,战死三人、伤了五六人,丢下十来条枪,最终一无所获,连半点战果都没能拿下。 待九路军众人撤到安全地带,宋辞带着吸铁石和几名战士快步赶了过来。 见到宋辞一行人,孙成海心里憋着一股怨气,语气带着不善:“你们来干什么?是看我们笑话的吗?” 吸铁石当即上前一步:“要不是我们副队长打死了炮楼上的两个鬼子,你们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就这态度?” 宋辞抬手拦住吸铁石,语气平和:“行了,我们是来救人的。前面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先给你们的伤员治疗治疗。” 孙成海看着战士背上的医药箱,满腔怨气瞬间堵在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许久,低声开口:“谢谢。” 众人随即转移到附近一处废弃土地庙,宋辞当即打开药箱,就地为九路军的伤员处理伤口。取弹片、掏子弹、清创、上药、缝合,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 条件简陋,没有麻药,也做不到无菌环境,所有救治流程只能从简进行,全程依靠伤员硬扛剧痛。 处理完所有伤口,宋辞认真叮嘱众人:“你们这两天都注意着点,要是谁有发烧感染的情况,立刻派人去叫我,我给你们来治疗。” 一名受伤的年轻战士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开口:“那个…我能加入你们八路军吗?” 吸铁石立刻朗声回应:“当然可以,我们随时欢迎。我们八路军可不像九路军这样,只知道蛮干,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一旁的大狗瞬间急了,上前厉声反驳:“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就让兄弟们送死了?还有你,竟然想当叛徒逃兵!” 宋辞缓缓起身,看向面色紧绷的孙成海:“你也认为,他是想当逃兵吗?” 孙成海眉头紧锁,狠狠瞪了大狗一眼,沉声道:“他要走,就让他走!” 话音刚落,又一名伤员开口出声:“大哥,我…我也想加入八路军。” 孙成海瞬间心头火起,语气带着恼怒:“还有谁要走?都赶紧走,我不拦着!” 话音落下,当场又站出来五六个九路军弟兄,其中不乏没有受伤的健壮青壮,皆是真心想要加入八路军。 宋辞看着眼前一幕,认真看向孙成海。 “打仗不是一味的往前冲,要讲究方式方法。要以最小的伤亡换取胜利,就算要有所牺牲,也要牺牲的有价值。 我知道孙当家好面子,一直想和我们八路军分个高下。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一个道理,只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们才能彻底把小鬼子赶出中国。你们,好之为之吧。” 说完,宋辞带着七八名愿意参军的九路军弟兄,又让人帮忙抬上一众伤员,转身离开土地庙。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大狗依旧满心不服气。 “有什么好神气的,不就是会打仗会治病吗?” 孙成海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疲惫又无奈:“起码,人家救了弟兄们的命!算了,明天的比试,咱们已经输定了,让弟兄们散伙吧,该去哪去哪。” 大狗急忙嘶吼劝阻:“哥,不就是输了一场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咱们一起走,让八路找不到咱们。” 孙成海瞪了他一眼:“当缩头乌龟,还不如去死!都走吧!记住,到了外面,别辱没了咱们九路军的名声。” 就在众人消沉之际,一旁的孙呆子忽然开口:“哥,不要紧,我有个办法,咱们能赢了八路军。” 夜色渐深,八路军山洞驻地灯火明亮。 李大本事看着众人,满脸笑意开口询问:“丁大算盘、石头,咱们现在有多少枪?多少人马?” 吸铁石高声应答。 “咱们现在有一挺重机枪,三挺歪把子,长短枪143支。” 丁大算盘跟着汇报。 “算上今天刚来的和新招的战士,咱们现在一共有96人。” 听到这番数据,驻地内所有战士瞬间欢呼起来,李大本事脸上满是得意:“弟兄们,明儿个咱赢定了!” 丁大算盘笑着附和:“咱们把重机枪往那一摆,九路军拿什么跟咱们比?” 李大本事兴致高昂,大手一挥:“弟兄们,咱这忙活半个月了,明天再好好看看,九路军的哭丧脸。酒肉今儿敞开了造。” 宋辞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李大本事,语气严肃:“老李,不能高兴的太早,还是要加强防备。” 就在这时,地瓜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本事,本事,又有三个来投军的。” 战士们再度欢呼,唯独宋辞神色沉稳,他拿起火把走上前,照亮三人面容,沉声开口:“你们三个,真是来参加八路军的?” 三人连忙应声:“那是当然,我们…” 不等话说完,宋辞直接戳破对方心思:“这不是孙成海的狗头军师,孙呆子吗?怎么?这是想要打入我们内部,趁我们等会儿喝多了,好偷着我们的枪嘛?” 心思被当众拆穿,孙呆子瞬间慌乱,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们就是来参加八路军的。” 宋辞淡淡一笑:“行,既然是真心参加八路,那一定要陪好了。地瓜,热闹,你们几个好好陪陪这三位兄弟,今晚一定要让他们喝好了。” 地瓜瞬间领会宋辞的意思,笑着应声:“副队长,放心吧,我们一定让他们喝个痛快。” 孙呆子三人脸色尴尬,只能陪着干笑,心底满是慌乱。 宋辞随即把李大本事拉到一旁,低声叮嘱:“老李,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放松警惕。以后要是有这种庆祝活动,至少也要留下三分之一的战士值班放哨。就算是喝酒,也不能都喝的烂醉。” 李大本事看向孙呆子三人,瞬间清醒过来,连连点头:“你提醒的对,是我得意忘形了。” 当晚,宋辞带领一排战士全程警戒,只吃菜不饮酒,牢牢守住驻地四周要道,彻夜不曾松懈。 孙呆子三人被众人轮番劝酒,很快喝得酩酊大醉,沉沉睡去,半点阴谋都没能实施。 一夜转瞬即逝,次日清晨。 宋辞让地瓜叫醒宿醉未醒的孙呆子三人:“行了,该去山神庙了,你们也别装了。” 孙呆子睁眼一看天色,知晓一夜偷枪计划彻底落空,满脸懊悔,却也无可奈何。 随后,全队整理装备,携带武器物资,全员赶往山神庙比试地点。 孙成海远远看着空手而归的孙呆子三人,瞬间明白,九路军彻底输了。 李大本事笑容坦荡,开口说道:“孙当家,把你们的家伙事摆出来,晾一晾吧。” 孙成海看向李大本事身后整齐列队的战士、三挺轻机枪,还有密密麻麻的各式长枪,神色落寞:“不用了,这一次,我们九路军认栽了。” 第133章 潜入衡水城 眼看孙成海亲口认输,吸铁石立刻上前一步,开口道:“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输了的要给赢了的跪地磕几个响头,以后老老实实听话。” 这话一出,孙成海连同手下兄弟的脸色瞬间变了,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李大本事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磕头就不必了。大家都是打鬼子的队伍,算起来都是兄弟,怎么能让兄弟们磕头呢?不过,眼下,你们认赌服输,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八路军,一起打鬼子?” 李大本事这番招揽,瞬间让不少九路军的人心动不已。 这段时日以来,县大队接连拔除据点、屡立战功,战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九路军众人心里早就清楚,八路军战术正规、装备精良、极少无谓牺牲,心底早已暗自服气。 可话音刚落,大狗便第一个站出来,满脸不服:“凭什么让我们加入你们?” 吸铁石当即上前一步,寸步不让:“就凭我们赢了。” 眼看手下弟兄还要上前争执,孙成海沉声开口:“咱们输了,就要认赌服输。以后,在武义县的地界,八路军最大。还有谁想加入八路,都站出来吧,我不拦着。” 孙成海话音落下,当即又有一二十名九路军的青壮站了出来,决意加入八路军。剩余一部分人犹豫不决,念及和孙成海的兄弟情义,没有贸然表态。 这时,宋辞缓步上前,出声缓和局面:“对于自愿加入八路军的,我们都欢迎。对于不愿意的,我们也绝不强求。虽然这次打赌九路军输了,但你们也是真心打鬼子的,我们也不为难你们。以后,咱们各过各的,互不影响。” 李大本事还想再开口劝说几句,争取收编剩余的九路军人手,却被宋辞抬手拦住。 孙成海深深看了李大本事和宋辞一眼,点了点头。 “好,今天就不送了。” 宋辞与李大本事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带着所有自愿加入八路军的战士转身离开九路军驻地。 仅此一战与比试收编,县大队再度扩充二十多名战力,队伍愈发壮大。 一行人刚刚离开山神庙没多久,前路迎面遇上了赶过来的陈峰。 此时的陈峰,带着老崔、小北平,还有两名残存的国军士兵,正急匆匆朝着山神庙方向赶来。 看到李大本事的队伍,陈峰立刻快步迎上,神色凝重:“李队长,我找你有天大的事,借一步说话。” 李大本事和宋辞对视一眼,一同上前:“有话直说。” 陈峰侧身避开身后队员,目光严肃,低声开口:“鬼子从关外运来了一批新式武器,已经到了衡水,他们准备在华北地区做实验,一旦这些武器投入战场,伤害会非常大。咱们必须马上赶到衡水,毁了他们的新式武器!” 吸铁石闻言,上前问道:“你咋知道?” 陈峰如实解释:“本来,我要带人去衡水城行刺一个汉奸,无意中听到了汉奸和鬼子的谈话。” 一旁的地瓜满脸警惕,忍不住开口质疑:“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陈峰神色恳切,语气郑重:“诸位,我是国军晋察冀绝死一纵队的一名连长,我的部队已经被打散了,但在下的报国之志从不敢忘。 在下无意中得到这个情报,绝对不能坐视不理,但凭我们这几个人,根本办不了事。我们需要组织一支奇兵,深入衡水城,才能破了鬼子的新式武器!” 李大本事转头看向宋辞,低声询问:“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可信吗!” 话音落下,陈峰不等二人多言,直接对着众人直直跪了下去,语气恳切万分:“希望诸位兄弟能协助我杀敌,保的是咱自己的家乡!” 宋辞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将他稳稳扶起:“男儿膝下有黄金,快起来吧。” 扶起陈峰后,宋辞转头看向李大本事:“老李,我相信他!咱们先回驻地,再商量计划!” 众人不再耽搁,即刻折返山脚下的驻地,围坐在一起商议突袭衡水的具体方案。 陈峰率先开口提议:“兵贵精不贵多,我们可以挑选二十人,换上鬼子的衣服,组成小分队,前往衡水城!” 地瓜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咧嘴笑道。 “这个我们熟,我们之前就假扮过鬼子。我们副队长还教过我们几句鬼子话呢。什么,阿里噶到,扣你几哇…” 陈峰有些意外,看向宋辞问道:“你也会日语?” 宋辞坦然应答:“以前在北平学过。我们有一些鬼子军装,但大多数都是经过缝补的,相对完好的,只有不到10套。” 地瓜立刻接话,笑着出主意:“这个好办,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专门替鬼子洗衣服,我们可以去偷一些。” 众人当即敲定方案,很快凑齐了二十套品相完整、无破损补丁的日军军装。 随后,宋辞从县大队里精挑细选十几名训练最扎实、心理素质最好、执行力最强的老兵骨干,组成突袭小队,参与此次衡水行动。 李大本事主动请缨,执意要跟随队伍一同前往衡水参战。 这支临时组建的奇袭小队,全员纪律严明、听从指挥,认真跟着宋辞学习几句日常应急日语,为入城伪装做好准备。 全员换装完毕,即刻整装出发,日夜兼程直奔衡水城。 连续赶了两天路,一行人终于抵达衡水城外。 望着远处城墙高大、壁垒森严的衡水城,李大本事眉头微蹙,沉声开口:“这衡水不比武义,鬼子更多,防守更严。咱们这些庄稼汉进去,跟鬼子混在一块,很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鬼子把城门一关,就麻烦了。” 宋辞冷静分析局势,快速定下分工:“我和陈峰先去城里侦察一下,你们在城外等着。” 陈峰当即点头附和:“我同意。” 李大本事想了想,笑着说道:“这样也好,不过,咱们赶了两天的路,先去吃顿好的再说。” 众人随即调转方向,直奔城外一处伪军小型关卡据点,趁其不备直接冲了进去,快速控制全场。 几名队员举枪对准屋内伪军,嘴里说着几句蹩脚日语威慑众人,宋辞和陈峰紧随其后,用流利日语厉声呵斥,随即切换成带着日语口音的中文,厉声怒骂:“八嘎,外面一个放哨的都没有,被偷袭怎么办?” 伪军小队长吓得浑身僵硬,连忙低头解释:“太君,咱们这卡子小,平时也没什么人,八路和土匪都稀的来啊。” 陈峰随手拿起一旁的大葱,狠狠甩在伪军小队长的脑门上,语气凶狠:“吃的东西,有没有?拿出来,快点!” 话音落下,陈峰顺势抬脚踹了伪军小队长一下。 李大本事、热闹、地瓜几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佯装呵斥,接连踹向院内伪军,摆出日军巡查的威严姿态。 一众伪军吓得心惊胆战,丝毫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厨,匆忙准备吃食。 片刻功夫,伪军便端上满满一桌子丰盛酒菜,奔波两日的队员们看着桌上的烧鸡肉食,纷纷咽起了口水,眼神满是渴望。 宋辞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腿,同时压低声音,沉声提醒众人:“都他娘的斯文点,别露馅!饿死鬼投胎吗?”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姿态,快速有序填饱肚子。 用餐结束,宋辞再三叮嘱留守的李大本事:“老李,你看着他们绝对不能喝酒,更不能露出破绽。” 李大本事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咱一定看好这些兔崽子。” 安排好城外小队留守警戒,宋辞与陈峰二人单独前往衡水城门侦查。 城门处日军、伪军层层布防,守备异常森严,进出排查极为严格。陈峰经验老道,主动掏出香烟上前,熟稔地和守门鬼子攀近乎。 守门的鬼子小队长听出陈峰一口关西口音,误以为是同乡日军,简单闲聊几句后,没有过多核查,直接放行。 二人顺利入城,城内街道随处可见巡逻日军,关卡密布、盘查频繁。 好在宋辞提前备好良民证,二人一路配合查验,顺利通过层层卡口,深入衡水城内腹地。 走到一处僻静街巷,陈峰压低声音开口分析:“看来,鬼子已经知道有人要潜入,这才守备这么严格。” 宋辞微微点头,神色沉稳:“这也说明这里的武器更加重要。咱们先看看,哪里的守备最严格。” 二人放慢脚步,装作巡查日军,在城内各处街巷绕行探查。一番观察对比后发现,除了宪兵队司令部,城内还有一处院落岗哨密集、守备森严、戒备远超寻常据点,从布防规格来看,极有可能是鬼子存放新式武器的秘密库房。 二人当即商定,先暂时撤离,等到夜间夜色深沉、守备松懈后,再折返此处探查虚实。 可二人刚刚行至城内一条大街,迎面撞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陈峰昔日的副官,如今早已投靠日军、沦为汉奸的闻天海。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骤然紧张,双方几乎同时抬手举枪,枪口死死对准对方。 闻天海盯着陈峰,语气阴恻:“陈兄,还没死呢?” 陈峰双目赤红,满是愤怒地盯着昔日同僚:“闻天海,当初老子保下你一条命,你干出这种没种的事!” 闻天海持枪上前一步,满脸不屑:“重庆早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也就你这样的死脑筋,才会继续给他们卖命。你敢开枪吗?这里到处都是日本人,开枪你就是个死。” 就在这时,一队日军巡逻兵恰好途经此处。 闻天海边急声呼喊:“太君!” 几名日军闻声立刻快步围拢过来。 陈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声道:“别忘了,现在黄皮穿在我们身上。” 下一刻,陈峰转头对着围拢过来的日军,用流利日语厉声大喊:“八嘎,这几个家伙是支那间谍,伪装进城刺探情报。” 日军听得母语警示,瞬间举枪对准闻天海和身旁两名伪军,厉声喝令放下武器。 闻天海几人听不懂日语,只能慌忙摆手辩解,语气慌乱:“太君,他们才是奸细。” 可日军全然听不懂汉语,只认准身着日军军装、还会说日语的陈峰、宋辞,认定眼前伪军是间谍,枪口始终死死对准三人。 趁着场面混乱、日军戒备的空档,宋辞与陈峰对视一眼,果断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配合日军的火力,瞬间将闻天海三人当场击毙。 解决掉三名汉奸伪军后,宋辞弯腰捡起伪军身上的手枪与弹药,随后用日语示意日军士兵处理尸体、清理现场。 待日军撤离、街巷恢复平静,宋辞和陈峰不再停留,快速离开事发街道,寻了一处隐蔽民居潜伏躲藏,静待夜幕降临,准备夜间探查鬼子的秘密武器库房。 第134章 崔小辫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宋辞与陈峰走出藏身地点,谨慎观察四周动静。 白天巷口打死三名伪军的事,并未引起城内日军的大规模警觉,城内守备依旧正常,没有大规模搜捕行动。 陈峰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开口:“接下来,咱们要去那个仓库侦查一下。” 宋辞抬手拦住他:“不着急,你先在这里等我一阵,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交代完毕,宋辞开启返璞归真状态,借着夜色掩护,穿着鬼子军装,坦然穿行在衡水城内的街巷中,直奔白天留意过的日军车场。 这片停放卡车与三轮摩托的院内守备不算严苛,正门岗哨流程固定,巡逻路线清晰。 宋辞刻意绕到后院墙根,伏身观察片刻,彻底摸清了院内鬼子的巡逻间隔与往返规律。 趁着两队巡逻兵交替的短暂空隙,他轻巧翻身翻墙入院,径直冲向墙角堆放油桶的区域。无需动手搬运,他心念一动,将角落五六个满满当当的汽油桶尽数收进储物空间。 收拾完油料,他余光瞥见墙角阴影里停着一辆日军跨斗摩托,车锁孔上还插着原配钥匙,随时可以启动。宋辞没有犹豫,一并将摩托收入储物空间,不留半点痕迹。 全程他都避开巡逻视野,行动干净利落,在日军巡逻队折返之前,快速翻出院墙,顺利脱身。 所有物资都取自偏僻阴影角落,院内鬼子短时间根本不会察觉油料与车辆失窃。 稳妥撤离后,宋辞立刻着手准备爆破物资。他取出提前捆扎好的数捆集束手榴弹,逐一拉开拉环,随即瞬间收进储物空间。 他的储物空间内部时间静止,手榴弹不会触发爆炸,能一直保持待爆状态,随时可以取用。 一切准备妥当,宋辞原路折返,很快回到隐蔽地点与陈峰会合。 陈峰见他来去匆匆,不由疑惑问道。 “你刚刚去哪了?” 宋辞没有解释,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夹咸菜,递了一个给陈峰:“别问那么多,先吃饱了。等一下咱们去侦查。” 陈峰压下疑惑,快速吃完干粮,跟着宋辞一同赶往目标仓库。 这座仓库守备格外森严,四周岗哨密布,日军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两人绕着仓库外围探查一圈,陈峰正暗自思索潜入侦查的办法,宋辞却直接开口:“不用进去了,我可以确认,这里应该就是鬼子存放细菌炸弹的仓库。” “细菌炸弹?你确定!”陈峰神色骤变。 宋辞郑重点头,语气笃定:“我确定,我是学医的,之前接触过炭疽热病患,对这类细菌武器的气息格外敏感。刚刚路过仓库围墙时,我闻到了细菌药剂特有的潮湿土腥异味,正是鬼子炭疽热细菌炸弹独有的味道。” 陈峰眉头紧紧锁起,神色凝重:“我知道这种细菌炸弹,以前鬼子就曾对我们的部队投放过,杀伤力极强。看来,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把这里炸了。” “不用想了,我已经有办法了,不过需要你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等一下,你去正面吸引鬼子的注意力。我提前弄到了汽油和手雷,就藏在附近。我会绕到后方,在仓库四周洒满汽油,用集束手榴弹引爆,彻底炸毁这里。” 陈峰当即点头应下,转身朝着仓库正门潜行过去,准备牵制守军。 宋辞绕至仓库后方,库房仅有三四米高,后侧无围墙遮挡,紧邻偏僻巷道。他站在墙根附近,借着储物空间的投放能力,隔空将液态汽油尽数泼洒在仓库屋顶与墙体四周。 他顺着墙根缓步绕行,汽油顺着瓦片缝隙流淌蔓延,很快铺满整个屋顶,顺着屋檐不断滴落。 仓库门口值守的日军听见细碎的滴答声响,夜色昏暗,一时没有分辨清楚,只当是落雨。有人抬头望了眼夜空,伸手接住滴落的液体,凑近一闻,瞬间脸色大变:“不好,是汽油!” 可此刻为时已晚。 泼洒完四桶汽油,整座仓库被燃油覆盖,宋辞不再迟疑,取出六捆早已拉环待命的集束手榴弹,尽数扔进仓库院内,随即转身全速后撤。 短短数秒,院内接连响起震天爆炸声,裹挟着满地燃油轰然起火。熊熊烈火瞬间吞噬整座细菌仓库,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夜空。 正面牵制日军的陈峰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了一跳,反应极快,立刻拔出手枪,故作慌乱地大喊:“敌袭!立刻警戒,我去请求支援!” 借着日军全员混乱、无暇分心的空档,陈峰快速抽身撤离,顺利与赶来的宋辞会合。 看着身后烈焰滚滚、彻底陷入火海的细菌仓库,陈峰满脸震惊:“这么大的火,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辞淡淡一笑,不多解释:“别管那么多,咱们该出城了。” 看着城内四处混乱、火光未熄的景象,陈峰神色凝重:“现在这里发生了爆炸,鬼子肯定会全城戒严。咱们想要出城,恐怕只能等着了。” “或许,咱们还有一条路可以出城。” 陈峰立刻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什么路?” 宋辞嘴角微微扬起:“这条路就在你身上。咱们出发之前,我看到小北平给了你一块令牌。” 闻言,陈峰连忙从怀中摸出那块木制令牌,仔细看了看,抬头看向宋辞:“这块令牌有什么特别?难道能让鬼子给我们打开城门?” 宋辞神色从容,淡淡一笑:“跟我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趁着城内大乱、街巷混乱,快步穿梭,很快来到一处独门大院外。 宋辞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周无人留意这边,当即翻身跃上墙头,随即伸手一把拉起陈峰,两人利落翻入院中。 外面动静极大,院内众人早已被爆炸声惊醒。陈峰落地的声响不小,瞬间惊动院内几名持枪汉子。 众人忽见两个身穿日军军装的人翻墙闯入,皆是一愣,立刻举枪对准二人。宋辞和陈峰也迅速抬手掏枪,双方瞬间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宋辞目光平静,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我要见你们老大,青帮的崔小辫。” 话音落下,院内人群分开,一名长相酷似“老瞎子”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正是此地主人崔小辫。他目光审视着两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爷们,北平出来的吧?刚才外面那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 宋辞坦然点头:“我们刚炸了鬼子的细菌炸弹,鬼子正在全城搜捕,我们特来向贵帮借条道出城。” 崔小辫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压迫感:“胆子不小,敢闯爷的地界借道。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治安维持会,汉奸走狗待的地方。就不怕我把你们绑去鬼子的宪兵队?” 宋辞神色不变,微微一笑:“崔老前辈别着急,我们有一样东西,你或许感兴趣。” 说罢,宋辞示意陈峰。陈峰心领神会,立刻将小北平赠予的木制令牌递了出去。 崔小辫看清令牌纹路的瞬间,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褪去,神色骤变,沉声问道:“你们这令牌哪来的?” 宋辞如实开口:“我们之前救了一个北平来的姑娘,她知晓我们要来衡水,特意将这块令牌交给我们防身。” 崔小辫眉头紧蹙,转头看向手下吩咐道:“都把枪收起来,派两个人守住前门。你们二位,进屋细说。” 几人走进屋内落座,崔小辫盯着二人,沉声追问:“说说吧,那姑娘长什么样?” 陈峰开口描述:“尖下巴,个子不高,身形消瘦,眼睛很大。” 崔小辫闻言,抬头看了眼陈峰,低声骂了一句:“小杂种,怎么找了这么个愣头青?” 随即他抬眼看向宋辞,满脸疑惑:“你怎么知道这块令牌和我有关?” 宋辞解释道:“这是青帮礼字辈令牌。我早前在北平接触过青帮之人,认得信物。今日身陷绝境,便想着以此信物,向青帮诸位前辈借一条生路。想来那姑娘赠予陈兄令牌,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一旁的陈峰满脸愕然,万万没想到,宋辞仅仅凭借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令牌,就提前谋好了脱身退路,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 片刻后,陈峰猛然反应过来,惊讶看向崔小辫:“大爷,小北平她是您闺女?” 崔小辫不答反问 :“不像吗?” 陈峰抬头道:“她比您像中国人。” 崔小辫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与自嘲:“那叫傻!那丫头脑子跟石头似的,一根筋转不过弯。宁肯四处漂泊、乞讨为生,也不肯跟着我当汉奸。我何尝不想做忠臣?可朝廷早就没了,乱世之中,我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沉默片刻,崔小辫抬眼看向二人,态度终于松动:“我可以借你们一条密道出城,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把我闺女带回来。” 陈峰立刻应声:“小北平现在就在武义县八路军驻地,您若是想见她,大可跟我们一同离开。” 这时宋辞适时开口,补充道:“恐怕小北平此刻,多半已经到了衡水城外。我们赶来衡水的路上,我就察觉到身后有人暗中尾随,想来是她不放心陈峰,一路悄悄跟了过来。” 陈峰彻底愣住,满脸诧异:“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第135章 成功撤离 崔小辫打量着眼前二人,目光在陈峰和宋辞身上来回扫过,之后看向宋辞:“你小子倒是机灵,混哪条道上的?” 宋辞神色坦然,直言回道:“八路。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不知道崔老前辈,是否愿意借道?” “想让我借道也行,但我信不过你们。尤其是你小子,看着就滑。我得跟着你们一块去。你们先在这等会儿,老六,给客人上酒菜,招待一下。等客人吃饱了,咱们再一起出城。” 旁边手下应声答道:“好嘞。” 没过多久,一桌酒菜便被端了上来,两名壮汉上前,分别给宋辞和陈峰倒满一碗酒:“两位,请吧。” 宋辞端起酒碗道谢,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接着便低头动筷吃饭。陈峰见状,也没有多想,跟着一同吃喝起来。 待两人吃饱,崔小辫缓步走进屋中。 “两位,咱这酒好喝吧?” 陈峰如实回应:“还行,就是味道有些怪。” 崔小辫嘿嘿一笑,眼底带着算计:“怪就对了,里面可加了好东西。” 陈峰脸色瞬间一变:“什么好东西?” “断肠散。三天后如果不吃解药,你们肚子里的肠子就会打结,活活疼死。你们要是真能带着我找到我闺女,我自然会给你们解药。你们如果下套坑我,后果你们自己想去吧。” 陈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老滑头!” 崔小辫不以为意,依旧嘿嘿笑着:“你们两个心里咋想的,爷心里明镜似的。爷要是不比常人多长十个八个心眼儿,崔小辫能活到今天?行了,别墨迹了,咱们走吧。” 说罢,崔小辫抬手示意,两名手下立刻走到院中,合力挪开院中巨大的花盆,随后搬开下方的水泥井盖,一条漆黑幽深的地下密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崔小辫抬下巴示意:“行了,你们两个走在前面,爷在后面,一路瞧着你们。” 三人依次进入地道,昏暗狭长的通道寂静无声。 行走间,陈峰看向身旁的宋辞,忍不住问道:“你鼻子不是很灵吗?你不是学医的吗?之前怎么没闻出来酒水有问题?” 宋辞微微一笑:“谁说我没闻出来?” 陈峰越发不解:“闻出有问题,你怎么还喝?” 宋辞笑而不语,继续前行。方才那碗酒,他看似一饮而尽,实则借着动作遮掩,全数倒进了储物空间,口中并未沾染半分。 他心里清楚,所谓潜伏三日发作的断肠散,本就是崔小辫故意唬人的说辞。真正的烈性剧毒,都会短时间内发作,根本不存在精准的三日潜伏期。 三人顺着蜿蜒的地下密道快步前行,走了许久,终于顺利穿出衡水城,抵达城外的山林之中。 穿出林间小路,不远处便是之前宋辞一行人停留的伪军哨卡。远远望去,李大本事正带着一众弟兄守在哨卡外围,严阵以待。 看见宋辞和陈峰平安归来,众人立刻快步迎上:“小宋,刚刚城里的动静是你们整出来的吗?” 宋辞轻轻点头:“事情都办妥了,很顺利,咱们可以直接回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屋内冲了出来,直奔陈峰身前,满脸担忧:“陈峰,你没事吧?” 陈峰看着眼前的小北平,无奈一笑:“你还真跟过来了。” 这时,崔小辫快步上前,拦在女儿身前,上下打量着衣衫朴素、满身风尘的小北平,眉头紧紧皱起。 小北平看到崔小辫,却是直接转过头去,冷冷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小杂种。混在这帮男人堆里面,净给我丢人现眼。” 小北平立刻一脸倔强,出声反驳:“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是打鬼子的好汉,我是来帮忙的。” 崔小辫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你能帮个屁的忙不?就是舍不得他们到衡水城来送死,想说服老子跟你们一块卖命,讨好这个野汉子?” 小北平又气又急,瞪着崔小辫:“胡说八道什么呀,我用不着你帮忙。” 崔小辫盯着她,淡淡开口:“要是真用不着我,干嘛把咱们家令牌给他呀?行了,小兔崽子,麻溜的跟我回去。” 小北平满眼失望,厉声质问道:“跟你回去?跟你回去做汉奸吗?青帮执剑堂的祖训上写着什么?铁肩担道义,精忠保河山!你是带着大伙发过誓的,可你自己做到了吗?” 一旁的李大本事看得一头雾水,凑到宋辞身边低声询问:“这是咋回事儿?那俩是父女俩?你们怎么跟他们搅在一起了?” “这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趁着现在天黑,鬼子还没摸清情况,咱们赶紧撤退。等鬼子在城内搜不到人,很快就会派兵出城追击。” 李大本事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既然事都办完了,咱们赶紧撤。” 这时陈峰忽然开口,看向崔小辫:“等等,你还没把解药给我,我们已经带你找到了你闺女,你得说话算话。” 听到“解药”二字,小北平立刻紧张看向陈峰:“他给你吃什么了?” 陈峰回道:“断肠散。” 小北平顿时松了口气,无奈说道:“听他吓唬你吧,喝碗热水,放两个屁就没事了。” 崔小辫气急败坏地骂道:“崔酒窝,你个败家子,白养活你了?” 陈峰彻底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宋辞:“你早就知道那断肠散是假的?” “如果真有断肠散这种烈性毒药,根本不会有固定的发作时限,短时间内就会毒发。而且,那酒我根本没喝。” 话音落下,宋辞并起两指,斜指向地面,一股酒水顺着指尖缓缓流出,正是方才那一碗酒。 众人见状皆是满脸震惊:“这是啥?气功?” “小宋,这是什么本事,教教我?” 宋辞微微一笑:“家传的本事,交不了。对了,那群伪军呢?” 李大本事连忙回道:“都捆起来了。之前地瓜、热闹嘴快,说话漏了破绽,差点被伪军识破。还好我反应快,及时缴了他们的械,全都关起来了。” 宋辞点头:“咱们现在立刻撤离。”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峰以及他手下仅剩的两三国军士兵,出声询问:“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陈峰毫不犹豫点头:“当然要一起走!” 小北平也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也跟你们一起走。” 崔小辫气得吹胡子瞪眼:“小杂种,你还真想跟着这群野汉子跑?” 小北平态度决绝,冷声回怼:“反正我打死都不跟你回去当汉奸!” 宋辞看着崔小辫一行人,适时开口提醒:“我奉劝你们一句,在鬼子眼皮底下混日子,从来都不简单。鬼子生性多疑,一旦察觉到你们有半点不忠的迹象,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小北平留在你们身边,未必安全。” 小北平立刻重重点头:“没错,我才不要当汉奸!” 崔小辫被气得怒火中烧,厉声喝令手下:“你想气死我吗?动手,带小姐回去!” 眼看几名手下就要上前,小北平骤然抢过陈峰腰间的盒子炮,枪口死死抵住自己的脑袋,眼神倔强决绝:“你们要带我回去,我就死给你们看!” 第136章 枪械、药品 眼看宋辞、李大本事一行人转身准备返程,陈峰和小北平连忙快步追上。 崔小辫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执意要走,心里万般不舍,却不敢过分逼迫,只能眼睁睁望着众人离去。 待宋辞一行人走远,崔小辫立刻带人除掉了哨卡内的所有伪军,避免衡水城内的变故牵连自己和维持会。 与此同时,衡水城内,日军全城戒严搜捕,始终没能找到炸毁细菌仓库的凶手踪迹。天色大亮后,日军依旧一无所获,只能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日军情报部门判定,城内必然藏有敌方内应,否则外人不可能顺利潜入、爆破、全身撤离。 原剧里,维持会的手下因靠近细菌仓库侦查,被日军怀疑,最终导致整个维持会覆灭。 但这一次,宋辞提前炸毁细菌仓库,全程隐秘利落,维持会暂时并未引起日军怀疑。 另一边,宋辞一行人连夜赶路,通宵奔袭。天亮时分,众人已经远离衡水城五十余里。 此时正值秋末冬初,冀中平原草木凋零,四下光秃秃一片,几乎没有遮挡物。白天视野开阔,行军极易暴露行踪。 为稳妥起见,众人全部改为昼伏夜出,夜里全速赶路,白天就近找小树林、废弃村落隐蔽休整。 有宋辞这位精通侦查、反侦察的高手带队把控路线、规避岗哨与巡逻队,这一路行军有惊无险,全程没有遭遇任何敌情。 两天后,众人顺利返回武义县大队驻地。 因为宋辞的介入与改变,李大本事避开了原本的负伤危机,也没有遇上红枪会的赛貂蝉。 回到驻地,李大本事有心挽留陈峰,希望他留下一同扎根根据地、联手抗日。但陈峰心念二战区本部,态度坚决,执意归队。 宋辞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坦然开口:“人各有志,你要走,我们也不能强留。如果哪天在二战区待的不顺心,随时回来。” 陈峰郑重抬手敬礼,神色诚恳:“这次能炸毁鬼子细菌仓库,多亏了你,多谢。” 宋辞微微一笑:“谢什么,都是打鬼子的队伍,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送别陈峰后,宋辞沉下心来,继续牵头武义县大队的日常整训,系统性教授队员山地战、游击战术、班组配合与隐蔽侦查技巧。 时光流转,转眼进入初冬。冀中平原秋收落幕,百姓尽数进入农闲时节,田间无活、人力充足,正是备战练兵、修筑工事的最佳时机。 宋辞趁着训练间隙,带着李大本事、丁大算盘走访周边数个拥护八路军的村庄,提前普及反扫荡生存战术,教会百姓诸多实用的避险自保办法。 他牵头动员各村村长,组织村民挖掘地窖、修筑连通各家的简易地道,用来隐蔽储存粮食、躲避日军扫荡,提前在武义周边铺开地道战的雏形。 同时,各村择优挑选机灵敏捷、腿脚利落的青壮年,组建村级民兵小队。 宋辞亲自指导训练,让民兵负责村外放哨、探查敌情、传递预警信号,筑牢根据地外围警戒。 除此之外,宋辞根据每个村庄的地势、路况,为各村规划专属的撤退逃生路线,组织疏散演练,让百姓熟记撤离流程,避免日军来袭时慌乱奔逃、自乱阵脚。 此时,地雷战尚未在华北根据地全面推广,宋辞提前布局,组织县大队全员学习土雷制作、伪装埋设、地形利用等技巧,训练队员依托地势布设绊雷、压雷,用来阻击、迟滞扫荡日军。 历时一个月的系统整训,县大队和各村民兵已然养成规范的训练作息。日常训练由各班排长牵头落实,吸铁石、地瓜、热闹等老兵负责现场监督、纠正动作。队伍纪律、战术素养、实战能力肉眼可见地提升,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根据地局势稳固、战备体系成型后,宋辞提出暂时离队,打算孤身前往天津,为队伍采购紧缺的西药药品,补足战地医疗短板。 李大本事放心不下,执意要派队员随行护送,被宋辞婉言谢绝。 武义县到天津直线距离不足两百公里,沿途遍布战区关卡、伪军据点。人多目标大、行动受限,反而容易暴露。 他孤身一人,灵活隐蔽,可随意假扮日军、伪军通行,必要时还能驾驶三轮摩托快速赶路,效率远胜结伴出行。 三天后,宋辞改换商人装扮,顺利抵达天津卫。凭借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充足大洋,他轻松进入治外法权尚存的英租界。 彼时天津全境虽被日军占领,但英法租界日军无权随意进入搜查,是整个华北最大的地下交易中心,汇聚着洋行买办、白俄商贩、犹太商人、青帮势力,私下暗中流通军火、西药、各类紧俏物资。 宋辞花费两天时间打探门路、打点人脉,最终找到一名德礼洋行离职买办,洽谈军火采购。他预定一批品相完好的德国原产毛瑟20响快慢机,以及毛瑟G98步枪。对方索要十个点中介费,宋辞明确要求枪械必须是次新原厂品相,严禁以次充好、掺换旧货。 敲定德系军火后,他又联络白俄军火贩子,订购两把高品质莫辛纳甘步枪与三千发配套子弹。随后对接本地华人军火商,购入八支品相精良的马四环步枪,外加一万五千发79毛瑟步枪弹。 前后五天分批交易、等待交割,宋辞顺利集齐所有采购物资:十二把次新毛瑟m712快慢机、六千发弹药;四把毛瑟G98步枪,八把马四环VZ24步枪、一万五千发79毛瑟弹;两把莫辛纳甘1891-30步枪、三千发配套子弹。 毛瑟m712快慢机可切换半自动与全自动射击模式,近距离火力堪比冲锋枪,是敌后近战攻坚的顶尖利器。 毛瑟G98枪管修长、射程远、精度高,是98K的前身,适配远距离精准狙击。马四环VZ24与G98弹药通用,工艺扎实、性能稳定,是国内存量大、实用性极强的主力步枪。 莫辛纳甘1891-30枪管长、弹道稳,足以承担远距离精准射杀任务,适配战场狙击作战。 朝鲜战争中,华夏狙击之王就是凭借一把没有倍镜的莫辛纳甘1944步骑枪,创造了800米击杀记录。 这些枪械,都是宋辞从众多枪械中精心挑选出来的次新品,还亲自试射验收。至于全新的枪械。基本不可能买到。 这批军火加上中介费、打点花销,一共耗费五千块大洋。宋辞手中仅剩一千多块大洋和二十两黄金。 他原本计划用余款采购奎宁、磺胺、止痛退烧等紧缺西药,可黑市药价远超枪械弹药。一百片奎宁售价三十多块大洋,一百片磺胺也要二十块大洋,剩余钱款根本采购不到足量药品。 权衡之下,宋辞决定不再高价黑市收购,直接零元购。 他在日军某医院外观察了大半天,摸清整座院落的布局、岗哨换班规律、库房位置与值守漏洞。入夜后,他换上全套日军军装,伪装成头疼不适的日军军官混入医院。 夜晚就诊病患稀少,值班日军医生一番检查,没有查出异常,只建议他留院观察,待次日复诊。 凭借一口流利的日语和日军军官证,宋辞顺利办理入院,留在医院内部。 之后,他假装在院内四处散步,和值守护士闲聊攀谈,不动声色摸清药房、药品仓库的精准位置、值守人数和作息规律。 院内鬼子女护士见他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心生好感,主动示好,却被宋辞委婉回绝。 熬到后半夜、天色将亮的空档,院内值守最为松懈。 宋辞拿着香烟走近药房门口,假意和两名值守日军闲聊攀交情。趁四周无人、对方放松警惕之际,他骤然出手,瞬间打晕两名卫兵,取下钥匙,打开仓库大门,将两人拖入库房干掉。 随后宋辞不再耽搁,快速清点收纳各类西药,奎宁、磺胺、退烧药、镇痛药、止泻药等战地急需药品尽数收进储物空间。 为节省空间、多收纳物资,他全部拆除药品外包装,只留存药瓶药片。 片刻之间,库房紧缺药品被清扫一空。宋辞锁好库房大门,悄然撤离医院。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他迅速换下日军军装,改换伪军装扮,带着良民证,骑上提前备好的自行车,从容通过关卡,顺利离开天津卫,踏上返程之路。 第137章 一路杀 离开天津卫的第二天傍晚,返程途中,宋辞偶遇一处鬼子小型哨卡。他没有躲避,直接骑着三轮摩托,径直驶向哨卡前方。 这处哨卡规模不大,仅驻守三名日军、八名伪军,路边立着几道拒马桩,两旁散落几间土坯房。 这类路边小哨卡距离附近主力炮楼极近,一旦遇袭,炮楼援兵十五分钟内便可抵达。 值守的三名日军见宋辞身着少尉军装,不敢怠慢,立刻站直身体恭敬行礼。 宋辞熄火下车,走上前拍了拍几人的肩膀,随手掏出一包香烟分给众人,随口问道:“有没有吃的?” 三名日军连忙应声,立刻吩咐屋外的伪军准备吃食,热情招待宋辞,又勒令几名伪军退到远处放哨,不许靠近打扰。 片刻后,宋辞吃饱喝足,脸上露出几分故作感伤的神色,轻声感慨。 “要是没有这该死的战争,每年春天,我们本该在故乡看樱花。” 三名小鬼子深有感触,连忙附和点头。 宋辞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淡发问:“你们,想不想回到故乡看樱花?” 一名日军满脸怅然,躬身回道:“前辈,我们当然想。只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宋辞嘴角微扬,淡淡一笑。 “没关系,我可以送你们回到故乡看樱花。” “纳尼?” 三名日军满脸错愕,还未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宋辞已然取出加装消音器的USp手枪,抬手连开三枪。 消音器虽然能够明显削弱枪声,却不能完全消音。开枪的瞬间,宋辞一手拍桌,口中故意大声哼唱樱花小调,遮蔽枪声。 屋外放哨的八名伪军对此一无所知,纷纷在冷风里暗自抱怨。 “这鬼子是真会享受,躲在屋里吃吃喝喝,让咱们弟兄在外面吹冷风受罪。” “可不是嘛,压根没把咱们当自己人。” 屋内,宋辞迅速收敛动作,收走三名日军的一杆步枪与一挺歪把子机枪,顺带将哨卡储存的粮食、子弹、手雷尽数收入储物空间。最后,他在房门夹缝暗藏两颗手雷,布设好触发诡雷,不留破绽。 收拾妥当,宋辞走出屋子,将屋外八名伪军尽数叫到身前,声称要列队训话。 八名伪军不敢违抗,连忙整齐站成一排。不等众人反应,宋辞双手瞬间多出两把盒子炮,抬手便是精准速射。 前排四名伪军当场毙命,后排四人惊慌躲闪,已然来不及,尽数倒在枪口之下。 肃清哨卡所有人后,宋辞快速打扫战场,收缴全部枪械弹药,随即骑上三轮摩托迅速撤离。 宋辞离开不过十分钟,一队二十人左右的日伪援兵便匆匆赶到哨卡。 此刻天色已暗,视野昏暗。宋辞早已隐蔽在路边土坡后方,待整支队伍全部路过、背对自己的瞬间,猛然发难。 他抬手甩出两颗手雷,落地轰然爆炸,瞬间炸得日伪队伍人仰马翻、死伤过半。硝烟未散,宋辞架起歪把子机枪持续扫射,收割残敌。 机枪子弹打空,他即刻切换双盒子炮,在夜色中精准点射点名。 凭借超级视力,即便是在黑暗中,宋辞也能精准枪枪爆头。 不到两分钟,二十余名日伪尽数被歼灭。宋辞快速搜刮完战利品,骑上跨斗摩托,继续赶路返程。 另一边,附近炮楼里的鬼子听到外面的动静,却不敢再派兵增援,生怕遇到埋伏。 等到枪声停止,鬼子立刻派人前来查看情况,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地尸体。 等鬼子来到哨卡,打开房屋,又有两枚手雷等着他们。 第三天正午,路途之中,一座大型鬼子炮楼拦在前方,炮楼一侧紧邻连片山林,地形绝佳。 宋辞即刻转入山林,寻了一处视野开阔、隐蔽性极强的狙击点位,取出G98毛瑟步枪,校准标尺,锁定五百米外的炮楼。 他双眼凝神,根据距离调整好焦距,瞄准了炮楼上值守鬼子的胸口,果断扣动扳机。 枪声清脆,大约零点六秒过后,五百米外的日军哨兵应声栽倒。 枪响一瞬,宋辞熟练上膛拉栓,快速锁定第二个目标,再开一枪,又一头鬼子倒地毙命。 炮楼内瞬间警报大作,密集枪声骤然响起。可五百米的超远距离,加上山林遮挡,楼内鬼子根本无法锁定宋辞精准位置,只能盲目胡乱扫射。 宋辞再度瞄准炮楼机枪射击孔,一枪精准击穿,机枪手当场陨落,火力点瞬间哑火。 日军凭着弹道大致判断出山林方位,剩余所有枪械火力尽数朝着山林倾泻。 宋辞不急不缓,再补两枪试探,无论是否命中,立刻收枪转移狙击阵地,规避火力覆盖。 很快,炮楼内冲出一队鬼子伪军,借着机枪火力掩护,朝着山林快速搜剿而来。 待敌人冲入有效射程,宋辞取出掷弹筒,快速瞄准发射。 一声轰鸣,冲在最前的四五名鬼子瞬间被炸翻倒地。 紧随其后,他架起歪把子对着冲来的敌人一轮扫射,打完即刻转身撤离。 作战过程中,每一次开枪的瞬间,子弹都会从抛壳口直接进入储物空间,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等大批鬼子冲进山林搜剿,宋辞早已辗转数百米外,隔远再补两枪牵制,随即彻底脱身。 对于宋辞来说,山地丛林战才是他最擅长的。依托地形优势、充足武器储备,他一人便可压制、歼灭数十名日伪兵力。 接下来的返程路途,宋辞昼伏夜出,白天潜伏山野打冷枪狙杀岗哨,夜里奔袭偷袭小型据点、炮楼,一路且战且退,肃清沿途不少敌人,直至临近武义县驻地,才彻底停下战事。 抵达县大队驻地外围,宋辞刻意取出部分西药药品、一杆G98狙击步枪和一把快慢机挎在身上,其余物资尽数留存储物空间。 远远望见宋辞归来,驻地游击队员纷纷围了上来,满脸欣喜:“副队长,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趟带回来啥好东西了?” 李大本事一眼就盯上了宋辞腰间的二十响快慢机,满眼羡慕,凑上前来:“呦!德国造的二十响盒子炮,可是好东西,了不得,快给我看看!” 宋辞笑着回道:“看看可以,别顺手拿走就行。” “放心!咱老李不是那贪小便宜的人,那能不能借我耍两天过过瘾?” 宋辞只淡淡回了一声:“呵呵。” 李大本事爱不释手把玩片刻,才恋恋不舍地递回,目光又落在那杆G98步枪上:“呦,还整了一把老毛瑟!这枪射程远、精度高,就是枪身太长,背着赶路不方便。” “以后我就用这杆枪,专门远距离狙杀鬼子。”宋辞淡然道。 李大本事连连点头:“正好不浪费你这身本事!对了,这次出行顺利吧?搞到什么药品了?” “还算顺利,奎宁、磺胺、消炎药、退烧药、止泻药都备齐了。以后队里战士负伤生病,都能及时医治。”宋辞说完话锋一转,“我不在的这些天,队伍训练得怎么样?” 李大本事咧嘴一笑,底气十足:“训练半点没落下,全是按你教的法子扎扎实实练的!而且这段时间咱们吸纳了不少新兵,队伍已经扩到一百六十人,规模早就超过一个连了!” “很好。”宋辞点头赞许,随即吩咐,“这两天集中全队开展射击特训,我要挑一批枪法过硬的战士,重点培养成专职神枪手,以后随我远程打冷枪、拔据点。对了,张安定最近怎么样?” “那小子是个奇才!”李大本事由衷夸赞,“手榴弹扔得又准又远,简直是个人形小钢炮,全队的投弹训练全靠他带着,效果特别好。” 宋辞正色道:“咱们队伍要善于发掘人才,射击、投弹、造地雷、拼刺,只要有一技之长,都要重点培养、优待相待,鼓励所有人苦练本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大本事应声附和。 时序入冬,天气愈发寒冷,宋辞开始推行更为严苛、系统化的冬季特训,同时暗中筛选身体素质好、有战斗天赋的骨干,筹备组建专属特战小队。 只是县大队整体底子薄弱,可塑之才依旧稀缺。 全队能在两百米外大概率命中人形靶胸口的枪手,仅有两三人;像张安定这般顶尖的投弹能手,更是仅此一人。 严苛的特训,让全队战士的战术、体能、枪法飞速提升,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粮食消耗大幅加剧,驻地储备日渐吃紧。 为补足粮草物资,宋辞数次带队夜袭鬼子小型据点,连战连捷,打出多场漂亮的歼灭战。 接连的突袭失利,让武义县境内的伪军人人自危,日军更是被迫收缩防线,裁撤偏远小型炮楼与路边哨卡,只固守几处核心大型据点,不敢轻易外出扫荡。 可与此同时,吃尽苦头的驻县日军已然恼羞成怒,暗中集结兵力,筹备针对周边根据地的冬季扫荡,意图压缩八路军生存空间。 第138章 反扫荡 入冬后的冀中平原,寒风凛冽。日军蓄谋已久的冬季扫荡,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得益于宋辞早前在县城安插的情报探子,日军刚在城内集结兵力,准备展开扫荡,宋辞就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立刻抽调精锐侦查兵,抵近县城外围核实情报。没过多久,确切情报传回:日军出动半个中队,大约120头鬼子,搭配县城半数伪军350人左右,准备扫荡二郎庄及周边数个村落,执行清乡扫荡任务。 这支扫荡队伍配备两辆运兵卡车、数辆辎重马车,携带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八具掷弹筒,目标十分明确:清剿村内民兵、搜寻八路军踪迹、搜刮越冬粮食。 得知敌情后,宋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提前制定好的反扫荡预案。 他火速派出多名通讯员,分头奔赴二郎庄及周边村落,通知所有村民紧急转移。按照此前反复演练的撤退流程,村民快速埋藏粮食,老弱妇孺躲入地道、地窖隐蔽,部分村民向后方山林安全区域撤离,剩下的青壮年民兵留守村内,配合县大队作战。 此时县大队经过一轮扩编与严苛冬训,总兵力达到一百七十人,装备配置整齐完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六挺歪把子轻机枪,长短步枪配齐。经过宋辞多轮物资补充,弹药、手雷储备充足,单论武器装备已经超过了主力部队。 紧急战前会议上,宋辞与李大本事敲定了完整的袭扰、迟滞、伏击、破扫荡四步作战计划,层层瓦解日军的扫荡攻势,彻底让敌人无功而返。 制定好计划,宋辞立刻带着二十名枪法好,身手灵活的战士,组建突击小队,携带地雷、G98步枪、快慢机、掷弹筒,提前赶赴日军前往二郎庄的必经土路。 这段道路两侧有低洼沟坎、枯树林,是天然的伏击点位,视野隐蔽,进退自如。 宋辞带着小队提前在路面关键路段、转弯死角埋设土制地雷、绊雷,专门针对卡车车轮、行军队列,精准把控布雷密度,既能造成杀伤,又能彻底阻断道路。 布置完毕后,小队分散隐蔽在两侧掩体中,占据高位狙击点,静待日军到来。 大约上午十点钟,两辆运兵卡车打头,辎重马车居中,伪军在前开路,一百二十名鬼子主力殿后压阵,队列整齐,气势汹汹,直奔二郎庄而来。 队伍行至半路布雷路段,前方开路的伪军毫无防备,率先触发绊雷。 “轰隆!” 两声巨响骤然炸开,最前排两名伪军当场被炸倒,队列瞬间混乱。紧随其后,运兵卡车车轮碾压路面地雷,剧烈的爆炸直接炸碎轮胎,卡车车身倾斜熄火,彻底堵死了整条道路。 卡车瘫痪、道路被阻,日军行军被迫停滞。 混乱之中,隐蔽在高处的宋辞抬手架起G98狙击步枪,锁定卡车旁指挥的日军小队长。五百米距离,一枪精准命中,日军小队长应声倒地。 不等敌人反应,宋辞快速拉栓上膛,接连点射,精准打掉两名通讯兵、一名机枪手。短短数十秒,日军指挥官、火力手接连阵亡,队伍陷入混乱。 剩余日军迅速反应,立刻依托卡车、马车就地架起机枪,朝着山林方向盲目扫射,同时分出五十名鬼子、一百名伪军,兵分两路进山搜剿伏击火力点。 这正是宋辞想要的效果。敌人兵力一旦分散,正面主力战力大幅削弱。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宋辞带领精锐小队游走在山林沟壑之间,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变换位置,远距离点射落单敌人,时不时甩出两颗手雷偷袭零散搜剿小队。 小队打完立刻转移,绝不恋战,日军每次集结火力反击,都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山林胡乱射击,完全找不到作战目标。 麻雀战术彻底发挥作用,拉扯得日伪军人心惶惶,每分每秒都在承受未知的伤亡,体力、弹药快速消耗。 被分兵牵制的敌人愈发焦躁,搜剿无果,反而接连折损人手,士气彻底跌落谷底。 此时,剩余的日伪主力,顶着混乱的阵型,艰难清理道路、舍弃瘫痪卡车,徒步继续向二郎庄推进。行军速度被大幅拖延,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两个多时辰,抵达二郎庄外围时,全队早已疲惫不堪。 二郎庄村内寂静无声,炊烟全无,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起来空无一人。日军指挥官残存的残部,带着队伍谨慎推进,试探着进入村庄。 全村早已彻底清空,百姓尽数安全撤离,粮食、农具全部埋藏隐蔽,地道入口伪装得天衣无缝。日军逐户搜查,找不到一个村民、一粒存粮,连民兵的踪迹都没有,耗费体力赶来扫荡,彻底扑了个空。 就在日军军心涣散、人心浮躁,士兵四处乱翻、阵型松散混乱之际,李大本事抓住最佳战机,一声令下,外围埋伏的县大队主力骤然开火。 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率先打响,密集的子弹倾泻向村口扎堆的日伪军,六挺歪把子轻机枪分布两侧土坡,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压制村内敌人。 猝不及防的打击让日军瞬间死伤一片,慌乱之中想要架起掷弹筒、重机枪反击,却完全暴露在我军火力覆盖范围内,刚露头就被精准点名射杀。 村内混乱之时,宋辞带领精锐小队从后侧迂回突袭,堵住日军退路。前后夹击之下,日伪军彻底陷入包围。 三百多伪军本就战意低迷,遭遇前后夹击,瞬间溃不成军。不少伪军直接丢掉枪械四散奔逃,只剩百十头鬼子残部依托房屋土墙顽固抵抗。 宋辞手持快慢机,带领精锐战士突进外围,近距离清扫负隅顽抗的残敌,张安定等投弹能手精准投掷手雷,接连炸毁日军临时搭建的火力点,将躲在屋内的鬼子逐一清剿。 战斗持续一个多小时,残留鬼子伤亡惨重,再也无力抵抗。 带队的日军军官眼看扫荡目标全部落空,队伍伤亡惨重、军心溃散,只能拼死收拢残兵,放弃所有辎重物资,狼狈撤出二郎庄,朝着附近的炮楼仓皇逃窜。 宋辞没有下令全军追击,只派小队远距离袭扰追兵,收割残敌、捡拾遗弃武器物资。 大部队留守村庄,快速排查清理残留隐患,修复被炸损的村口工事与地道入口。 整场二郎庄反扫荡战斗,县大队依托完善的战前部署、灵活的游击战术、绝佳的地形优势,以极小的伤亡,歼灭日伪军百余人,打破了鬼子的扫荡计划,缴获大量枪支弹药、辎重物资。 日军精心筹备的冬季扫荡计划彻底破产,不仅没有抢到一粒粮食、抓到一名村民和民兵,反而损兵折将、器械尽失,士气遭受毁灭性打击。 经此一战,武义县周边日伪据点愈发畏缩,再也不敢轻易组织小规模下乡扫荡,县大队也稳住了根据地局势,也让周边各村百姓、民兵,更加信服八路军。 根据地的备战、练兵、地道修筑工作,推进得愈发顺利。 第139章 分享经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细菌炸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伏击鬼子骑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彻底出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独立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政委张六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磨合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特战队出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阻止犯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情报先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夜袭炮兵阵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被困山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狙击作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缴获上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大战将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除掉山下奉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特大战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贾队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石青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李大本事和赛貂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林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宋教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戎马半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危机预感与动物之友 mk14精准射手步枪 m67破片手雷 “宿主结束第三次穿越,正在淡化情感记忆……” “任务结算完毕。本次穿越,宿主成功改写李赤水、赛貂蝉、丁大算盘、陈峰、热闹、地瓜、孙成海、门淑兰等人的命运,壮大独立团战力,搭建完善敌后特战侦察体系,对新华夏特战事业贡献巨大。” “综合任务评价:史诗级。” “正在结算本次穿越奖励……恭喜宿主,获得:体质+2、精神+2,普通天赋卡牌+1,特殊天赋卡牌+1,手雷卡牌+1,步枪卡牌+1,储物空间扩容20立方米。” 一阵熟悉的细微电流感涌遍全身,宋辞的体魄和精神力再次提升,整个人更加壮硕,精神百倍。 简单洗漱、填饱肚子,宋辞静下心,开始点开一张张卡牌: “恭喜宿主,获得美制m67破片手雷1000枚。” “恭喜宿主,获得美制mK14战斗步枪一把,附带配件、保养套装,子弹1000发。”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一处美军军械仓库内,一千枚m67手雷和一把全新的mK14战斗步枪及其配件、子弹,全都凭空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紧接着,系统新天赋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宿主,解锁普通天赋:危机预感。 危机预感:宿主遭遇危险前,会提前产生清晰的心灵预警,规避突发风险。”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天赋:动物之友。 动物之友:一切鸟兽虫鱼,在未受到宿主攻击、自身无生存威胁的前提下,不会主动对宿主产生敌意。飞禽走兽愿意亲近宿主,蚊虫鼠蚁不会主动叮咬攻击。宿主可通过动物的叫声、神态、动作,精准判断其情绪与状态。 备注:此动物不包含人类。宿主若主动攻击、猎杀动物,对方依旧会正常反抗。天赋效果随宿主精神力强度同步提升。” 宋辞看完两项新天赋介绍,心中颇为满意。 危机预感是保命天赋,无论日常出行还是未来新的穿越任务,都能极大提升生存保障。 而动物之友看似普通,实则用途广泛,无论是野外生存,还是训练动物为宠物,都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他心念一动,掌心瞬间出现一枚易拉罐大小的圆罐,正是全新的m67破片手雷。 别看这小玩意儿,个头不大,威力却相当惊人。内部装填184克混合炸药,当量堪比220克tNt,爆炸后可迸发数百至上千枚破片。五米范围内无掩体几乎必死,十五米内皆有重伤风险,杀伤力极为可观。 简单掂量感受过后,宋辞将手雷收回储物空间,又取出了那一把mK14战斗步枪。 mK14是一把精确射手步枪,在游戏中被广大玩家戏称为“妹控”。这把枪是基于美军的m14改造而来,枪身搭配光学瞄准镜、消音器、两脚架,精准有效射程700米,极限精准射程在800到900米之间,既可以半自动点射,也能全自动火力压制,性能相当强悍。 搭配枪支,还有两个10发弹匣和4个20发弹匣,宋辞取出子弹,全部给弹匣压满,仔细把玩了一阵,才收进储物空间。 如今,手枪、步枪、手雷都有了,无论将来穿越到任何一个时代、朝代,宋辞都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盘点完武器,宋辞打开完整系统面板。 宿主:宋辞 体质:20 精神:20 技能:特种作战LV8、运维LV4、临床医学LV8、外语LV6 特殊技能:返璞归真 天赋:超级嗅觉、超级视力、危机预感、动物之友 储物空间:70立方米(mK14步枪一套,子弹1000发;hK USp.45全套装备、子弹618发、弹壳582枚;鲁格Gp100全套装备、子弹1000发;m67手雷1000枚;500万单位青霉素钠5416瓶、空药瓶4584个;医用玻璃注射器100套。) 看完面板,宋辞心中了然。 此番在《永不磨灭的番号》世界戎马半生,常年带队敌后渗透、夜袭破袭、阵地攻防,让他的射击、格斗、侦察、战术指挥能力彻底融会贯通,原本的射击、格斗、侦察技能,统一合并为特种作战LV8。 USp原装穿越子弹剩余六百一十八发,消耗接近一半。这还是他后期升任团长、旅长、军长,身居高位极少亲自一线作战的结果。 青霉素储备同样消耗了近一半。抗战时期冀中根据地药品极度匮乏,即便多次突袭日军据点、医院缴获西药,依旧难以覆盖大量重伤感染伤员的救治需求,多数储备都用在了抗战最艰难的几年。 他没有随意丢弃物资,所有使用过的子弹壳、青霉素空瓶全部留在了储物空间,说不定将来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就在此时,系统再次弹出一条提示:“经系统检测,宿主尚未完全实现财富自由,为解决宿主后顾之忧,最后一次为宿主发放专属福利:网络小说三本。” 下一刻,就见宋辞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文件管理中的文档自动打开,里面多了三个txt文档,正是三本小说。 三本小说的名字分别是:《重生78:从乘警到厅长》《都重生了,还谈什么恋爱》《抗战:特战先锋》。 宋辞打开看了一下,这三本小说分明就是他前面穿越三个世界的人生经历。只不过这些经历被系统改编成了故事,改掉了人名和地点,将一些平淡的生活写得更加跌宕起伏,更有代入感。 宋辞简单浏览了一些内容,便在番茄平台注册了一个作者账号,将第一本年代文上传更新,准备看看系统出品小说效果怎么样。 次日清晨,天色清亮,空气清爽。 宋辞骑上小电驴出门吃早餐,路过小区路边的大树时,望见枝头停留着一只小巧的麻雀。他心血来潮,试着轻轻吹了声口哨,抬手招呼:“小家伙,过来。” 出乎意料,枝头的麻雀只是微微迟疑,立刻振翅俯冲,稳稳落在宋辞摊开的手心上,乖巧温顺,毫无惧意。 宋辞指尖轻轻抚摸小鸟的脑袋,笑着开口:“真听话,先回去等着,我吃完饭回来给你带吃的。” 麻雀叽叽喳喳轻叫两声,似是听懂一般,振翅飞回树梢,静静停留等候。 吃过早餐,宋辞特意买了两个馒头,原路折返。再次吹响口哨的瞬间,那只麻雀立刻飞落下来,稳稳停在电动车车头。 宋辞掰碎一点馒头摊在掌心,小鸟低头啄食,全无半点防备。 喂完麻雀,他又在小区角落找到两只常来觅食的流浪猫。他轻轻招手,两只原本警惕胆小的猫咪,立刻快步跑到他脚边,亲昵蹭蹭裤腿。 宋辞拿出火腿肠撕开投喂,又试着简单示意,引导小猫翻滚、跳跃。两只猫咪异常聪慧,完全配合指令,动作温顺听话。 亲身试验过后,宋辞真切感受到,动物之友天赋的效果远比表面介绍更强。 “这天赋倒是有趣,真要是开个自媒体账号,说不定还能混个‘御兽宗宗主’。” 他之前刷短视频时,见过一位名叫小姥姥的博主,凭借和各类小动物无障碍亲近互动,被网友戏称御兽宗圣女。如今自己拥有这项天赋,也算是一条谋生手段。 两天后,宋辞上传的第一本小说字数达标,申请签约通过,顺利签约。 不仅如此,在宋辞更新第一本年代小说的时候,系统还自动在宋辞手机中生成一些恰到好处的插图。配上插图之后。让小说的可读性和代入感进一步提升。 虽然三本小说都已经完本,宋辞并没有一次性全部上传,他研究了一下平台规则,这种稳定更新的方法,比直接全本上传的收益更高一些。 宋辞提前上传了一些章节,设置好定时更新,便去忙其他的。 眼下正是七月份,宋辞继续像上个月一样,利用储物空间跑南方收购水果卖到北方。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宋辞每次采购、售卖都尽量隐蔽,开着“返璞归真”状态。 闲暇时,他也一直在翻阅历朝历代的历史资料,浏览各种电视剧,提前积累素材。 半个月后,宋辞那第一本新书顺利登上番茄新书榜,每天的阅读人数稳定上涨,日收入也在稳步增长。评论区都说这小说文笔好,细节真实,非常有代入感。 宋辞看了一下后台数据,又将第二本小说开始同步更新,成绩也非常喜人。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又到了月底。 这一个月来,宋辞往南方跑了好几趟,凭借倒卖水果,个人存款已经达到了150万。 28号夜晚12点,宋辞再次准时收到了系统提示:“下一个穿越世界:《生命树》。” 第163章 初到玛治县 玛治县街道剧照 《生命树》的故事,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以上世纪90年代青海高原为背景,原型取材可可西里反盗猎往事。 九十年代的玛治县(对应现实治多县)经济贫困,博拉木拉(可可西里)无人区盗猎藏羚羊、非法淘金十分猖獗,高原生态急剧恶化。 玛治县副县长多杰牵头组建巡山队,怀揣着建立自然保护区的心愿,带领队员在高寒缺氧、物资弹药极度匮乏的绝境里,常年进山对抗武装盗猎团伙与官商勾结的黑恶势力。 年轻女警白菊初入队伍,从内勤文书逐步褪去青涩,明白了守护高原的真正意义,最终成为一名高原守护者。记者邵云飞深入高原记录生态乱象,多方奔走呼吁外界关注。 巡山队因资金缺乏,为维系巡护开支,筹钱救治受伤的队员,无奈变卖缴获的藏羚羊皮、购置枪弹,后来反而因此被捕入狱。 得知巡山队员遭抓捕受审,在首都演讲的多杰队长匆匆返回,却在返程途中惨遭盗猎势力谋害,还被扣上了畏罪潜逃的帽子。 多杰队长死后的第二年,自然保护区终于落成,英雄却蒙冤长眠雪山,巡山队被迫解散。 此后十余年间,白菊和巡山队始终未曾放弃,一边坚守高原生态管护,一边持续追查当年冤案真相。 历经漫长寻访取证,幕后贪腐与行凶黑幕彻底揭开,多杰冤案得以昭雪。 两代巡山人,用生命守护着可可西里,守护着三江源头和高原生态,留下了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宋辞在不久之前,就已经刷到过这部剧,在收到任务信息之后,又仔细重新看了一遍,熟练地做着笔记,并查阅了关于可可西里的各种资料。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宋辞再次开启了穿越之旅。 …………世界分割线………… 1994年冬,天多市玛治县的一间普通旅馆内。 宋辞睁开双眼,打量着周遭简陋的环境,脑海中瞬间涌入系统植入的全新身份与记忆。 宋辞,二十五岁,祖籍山东。年少时跟随援藏援青的父母扎根高原,定居天多市玛治县。十五岁那年,父母深入博拉木拉无人区执行地质勘探任务,途中遭遇特大暴风雪,不幸因公牺牲,永远留在了高原腹地。 按照当年的安置政策,年仅十五岁的宋辞被送回山东原籍,交由祖辈抚养长大。 十八岁,宋辞响应号召参军入伍,先服役三年义务兵,后续转志愿兵再服役四年,常年驻守西北边防侦察部队。服役期间,他专项学习战地救护与高原医疗知识,成为侦察连的卫生员,兼具侦察作战与医疗救助能力。 二十五岁这年,宋辞正式从部队复员。阔别多年,老家抚养他的爷爷奶奶早已相继离世,故土再无牵挂。处理完老家所有后事,他心念父母,决意重回阔别十年的玛治县,前往博拉木拉无人区,祭拜长眠于此的双亲。 彻底接收完所有记忆,宋辞低头清点随身物品。身上除了换洗衣物,仅有复员证、工作介绍信、粮油关系转移凭证、农业银行存折,以及五百元现金。 存折余额加现金,总计五千五百元。这笔钱,是父母的抚恤金,叠加他七年军旅的津贴与复员费的全部积蓄。 因服役年限未满十年,且服役期间未立二等功,按照政策,宋辞复员后自主择业,地方政府不统一安排工作。 整理好全部个人物品,宋辞背上背包,办理退房手续,走出了旅馆。 九十年代的玛治县,是典型的高原贫困县,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平整的柏油马路。 沿街皆是单层砖瓦房,搭配泥土夯筑的小院,质朴又荒凉。尘土飞扬的街道上,偶尔有拖拉机轰鸣驶过,或是牧民策马前行、赶着马车穿梭往来,处处都是高原小城的朴素风貌。 宋辞沿街找到一家小商店,购置了一些罐头礼品,随后径直前往玛治县人民医院。 彼时冬季病患较多,医院院内搭满了临时帐篷,大多病患和陪护家属都暂住其中,条件十分简陋。 刚走进大院,宋辞便看到一名藏族牧民,手里提着一大块新鲜羊肉,快步走到一位白大褂女医生面前。 牧民将肉递上前,语气恳切:“康卓玛(类似活菩萨的意思),这个你拿着,钱没有了,医药费不够了,这个你得拿着。” 女医生几番推辞,最终无奈收下,认真叮嘱道:“回去别忘了按时吃药。” 牧民夫妇连连用藏语道谢,随后转身离开。 女医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笑道:“我才刚洗了手,又给了这么大一块肉。” 身旁的护士接话道:“院长,这也没办法,这些牧民手里都没有闲钱看病,只能拿肉来抵。” 宋辞静静打量着这位气质温和的女院长,看着熟悉的眉眼,上前一步开口喊道:“你…是张姨?” 张勤勤闻声回头,看向眼前挺拔陌生的青年,只觉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身份:“你是?” “张姨,我是宋辞啊,我爸宋振华。”宋辞立刻自我介绍。 张勤勤瞬间恍然,眼中满是惊喜:“你是宋辞啊,你怎么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走走走,快进屋。” 张勤勤是剧中白菊、白芍的母亲,早年从金陵远赴高原援医,和宋辞的父母是朋友,看着宋辞从小长大。 说话间,张勤勤带着宋辞走进办公室,转头对门外吩咐:“小燕,快去倒杯茶。” 她上下细细打量着宋辞,感慨不已:“你当年离开玛治县的时候,才十五岁吧?一晃十年,真是物是人非。对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怎么突然回玛治县了?” 宋辞如实回道:“当年离开这里回了山东老家,十八岁参军入伍,在西北边防待了七年,今年刚复员。我想着回来,到博拉木拉祭拜一下我爸妈。” 听闻此话,张勤勤眼底泛起伤感,轻轻点头:“要是老宋两口子还在,看到你如今出息稳重的样子,一定会特别欣慰。” 两人坐着闲话家常,聊着分别十年的过往与近况。不知不觉临近傍晚,张勤勤安顿好医院的工作,便带着宋辞回了家中。 两人刚进院子,屋外便传来手扶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响,紧接着响起一阵呼喊:“张阿妈,你在家吗?” 张勤勤笑着起身:“这群孩子,巡山结束又过来了。走,我给你介绍介绍。玛治县去年成立了经济发展公司,由多杰副县长牵头负责,平时主要负责博拉木拉无人区巡山、矿脉勘探工作。这些都是巡山队的队员,我们家白菊也在巡山队里,他们经常来家里吃饭。” 话音未落,一群人已经走进院子。为首的是一名短发年轻姑娘,裹着围巾,脸颊带着高原独有的红韵,一身干练警服,正是白菊。 她身后跟着几名康巴汉子,个个风尘仆仆、灰头土脸,都是刚从深山巡山归来的队员。 白菊看向院内的陌生面孔,开口问道:“妈,家里是来客人了?” 张勤勤笑着说道:“这位客人,你小时候还认识呢。” 宋辞笑着开口:“你是白菊吧?我是宋辞,还记得我吗?” 白菊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神色:“你是宋辞?还真是!我就说看着特别眼熟,咱们整整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宋辞点头,“我八四年离开玛治县,刚好十年了。” 张勤勤招呼众人进屋,随即叮嘱道:“白菊,你招呼大家进屋坐,我去厨房做饭。” 白菊连忙应声,领着众人进屋落座,随即挨个给宋辞介绍队员:“这位是宋辞,他爸妈当年也是支援咱们高原建设的前辈。宋辞,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巡山队的扎错、桑巴、老韩韩学超、冬智巴……” 介绍完毕,白菊给众人倒上热茶,转头看向宋辞:“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怎么突然回玛治县了?” 宋辞说道:“当年回老家之后,我就参军入伍了,今年刚复员。这次回来,是想去我爸妈牺牲的博拉木拉无人区祭拜一下。对了,我听张姨说,你们巡山队经常进山,下次你们去博拉木拉,能不能带上我?” 白菊摇了摇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听我们队长的。明天你跟我们去巡山队,亲自问问队长吧。” 两人正聊着,院外又走进一道身影。女人扎着高马尾,穿着橘红色羽绒服,气质温婉干练,正是白芍。 白菊立刻起身:“我姐回来了。姐,你看看谁来了?” 白芍笑着走进屋,随口问道:“还不是你们巡山队的?咦,你是?” “白芍,我是宋辞。”宋辞笑着开口。 白芍满脸惊讶:“还真是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白芍和宋辞同岁,年少时是同班同学,时隔多年,依旧对他留有印象。 几人围坐在一起闲聊叙旧,没过多久,张勤勤的小儿子白及也赶回了家中,被母亲叫进厨房帮忙做饭。 不多时,饭菜陆续端上桌,一盆白菜炖羊肉、一盆萝卜牛肉汤,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揪面片。 奔波一天的巡山队员们早已饥肠辘辘,纷纷拿起碗筷盛饭盛汤,大快朵颐。 白菊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开口:“你看看你们,也不知道让着点客人。” 白芍笑着打圆场:“宋辞,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巡山队经常拖欠工资,他们每次从山里回来,都要来家里蹭饭。来,我给你盛一碗。” 说着,白芍给宋辞盛满一碗热饭,随即看向一众队员:“你们要是都住在县里就好了,这样你们每天都能来张阿妈家吃饭,也不用每次来回折腾三个小时。” 老韩放下碗筷回道:“住在县城要花钱的,而且美僧村距离无人区更近。” 一旁的桑巴接话:“也就近了三个小时,开车到无人区,不还是得一天吗?主要是县里太抠了,总不给我们发工资。” 白芍笑着打趣:“你们的肉够不够吃?我们家肉管够,反正你们张阿妈的医院,也是不发工资,只发肉了。” 第164章 初入无人区 吃过晚饭,白芍递给宋辞一床棉被,指着屋内的大通铺说道:“今晚委屈你了,得和他们睡在一起。” 宋辞笑道:“我都行。” 张勤勤家的小院仅有三间大瓦房、一间杂物偏房,可用的卧房本就不多。今晚留宿的人多,宋辞只能和白及、六名巡山队员挤在一间屋内。 房间里只靠墙摆放着两张小木床,其余地面全部腾空用来打地铺。几名巡山队员谦让一番,让宋辞和白及睡两张小床,他们自己则铺着被褥睡在地上。 一群常年进山巡山的糙汉子,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瞬间填满整间屋子。他们常年风餐露宿、十天半个月不洗一次澡,身上带着山野风尘与牧民生活混杂的浓重味道。 换做寻常人,还未必受得了。好在宋辞有过多年的战火生涯经历,什么样的艰苦环境都适应过,很快便闭目熟睡。 次日清晨,众人吃过早饭,巡山队员们准备采买物资,返程赶回巡山队驻地。 考虑到即将跟随队伍进入博拉木拉无人区,宋辞也开始买买买:北京方便面、老式钙奶饼干、青稞糌粑粉、午餐肉罐头、风干牦牛肉、涪陵榨菜、萝卜干。 除此之外,他还备足野外必需品:火柴、煤油、蛤蜊油防冻膏、搪瓷缸子、强光手电筒一应俱全。 他的储物空间里,还存放着复员时带回的旧军大衣、厚军靴,足够应对高原无人区的严寒低温。 路过药店时,宋辞又采购了纱布、绷带、止疼片、消毒水、止血粉等全套急救医疗用品,以备进山不时之需。 为了和巡山队员打好关系,他特意买了香烟、白酒当作礼品。 至于祭拜父母的香烛纸钱、金元宝,储物空间里面都有,是从老家带过来的。 全部采购完毕,宋辞向张勤勤道别,背起背包、提着大包物资,正要登上颠簸的拖拉机跟随队伍返程,却被白菊伸手拦住:“宋辞,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坐拖拉机要颠簸三个小时,能把你吃的早饭都颠出来。” 说完,白菊主动接过宋辞手里的东西,打开一旁破旧的吉普车,将物资全部放进后座。 车子启动上路,宋辞开口问道:“白菊,听说你警校刚毕业,就进了巡山队?” 白菊点点头:“是啊,当初我妈让我跟着多杰副县长。不过,我来巡山队一年了,到现在还没进过山呢,队长一直不让我进山,整天让我待在巡山队写报告。要么就是帮着牧民找牛找羊。” “应该是山里比较危险,你一个女孩子不太方便。” 白菊轻哼一声:“女孩子怎么了?我也一样能吃苦。说起来,我哥白椿也在部队当兵,你是在哪当的兵?” “我就在兰州军区一个侦察大队服役。” 两人一路闲聊,宋辞抬眼望向窗外。沿途尽是土黄色的荒原山岭,远山之巅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广袤高原人烟稀少,荒凉又壮阔。 吉普车在坑洼的沙石路上持续颠簸,足足行驶一个小时,终于抵达群山环抱中的美僧村——巡山队的常驻驻地。 这是一座淳朴的藏族村落,村外小河蜿蜒流淌,河畔有牧民放牧牛羊,一派安宁祥和的高原乡村景象。村里房屋皆是石块与泥土垒砌而成,粗犷厚重,默默抵御着高原常年的风沙严寒。 车子停在山坡上一处独立院落前,白菊帮宋辞拿下车上的物资。院中,一名身穿皮衣、留着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正在修理木栅栏。 看到两人归来,男人放下手中工具,看向陌生的宋辞,开口问道:“回来了,他是?” 白菊立刻介绍:“这是宋辞。宋辞,这位就是我们巡山队的队长,也是玛治县的多杰副县长。” 宋辞主动上前伸手:“多杰县长,你好,我是宋辞。听说你们巡山队经常进入博拉木拉,我想跟你们进山一趟,祭拜一下我的父母。” 多杰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白菊:“小白,这是怎么回事?” 白菊简单将原委解释清楚:“宋辞的父母和我爸妈一样,都是二十年前来咱们玛治县支援建设的。十年前,他的父母进入博拉木拉勘探,遭遇暴风雪,牺牲在了卓源湖畔。他现在回来,想要跟着巡山队进一趟山。” 得知缘由,多杰紧绷的面色瞬间缓和,转头郑重看向宋辞:“小宋同志,博拉木拉无人区是很危险的,那里有很多盗猎、盗采分子,他们都是亡命徒,手里有冲锋枪。你要是跟着我们进山,是很危险的。而且,高原上的高海拔环境,也不是一般人能够适应的,你确定要跟着我们进山吗?” 宋辞拿出随身携带的复员证,双手递了过去:“多杰县长,我在边防侦察部队当过七年侦察兵,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也能够适应高原气候。我这次来,也是想要去父母牺牲的地方看一看,看看他们为之奋斗的地方,看看他们守护的高原。” 多杰接过复员证翻看片刻,确认无误后归还宋辞,点头应允:“那行,你先住下,我们进山的时候带上你。小白,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 白菊应声点头,带着宋辞走进屋内,低声叮嘱道:“我们巡山队,现在一共有九个人,除了你见过的六个队员和队长,还有副队长贺清源。你要跟着我们进山,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里面的确比较危险。 咱们巡山队就这么几个人,全队只有一把手枪,四把五六半自动,还有一把小猎枪,子弹常年紧缺。可那些盗猎分子,人手一把半自动、冲锋枪,弹药充足。我们每次进山,最多只能将他们驱赶驱逐。” 宋辞点点头:“那队员们还都挺勇敢的。” 白菊说道:“队员们也是相信队长,盼着县里的经济开发公司彻底建好,能混上正式编制,有个稳定正经的工作。” 两个小时后,副队长贺清源开着手扶拖拉机,带着外出采购的巡山队员们赶回驻地。 众人互相打过招呼,宋辞大方拿出自带的香烟、白酒、罐头分给大家。巡山队员都是性格直爽的康巴汉子,待人热忱质朴,短短片刻便和宋辞彻底熟络起来。 当晚,宋辞依旧和队员们同住一屋,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安稳入睡。 巡山队年纪最小的队员冬智巴是本村人,特意跑回家拿来不少风干牛肉干,送给宋辞当作见面礼,十分热情真诚。 第二天一早,众人简单吃过早饭,整装完毕,准备正式进山。 巡山队仅有两台交通工具,一台破旧吉普车,一台东风140中型卡车。 多了宋辞一人,车内座位不足,他便主动坐到卡车车厢,和帐篷、粮食、物资待在一起。 车队清晨出发,一路翻越荒山、穿越戈壁,昼夜兼程,直到傍晚才彻底进入博拉木拉无人区腹地。深夜时分,队伍终于抵达卓源湖畔。 多杰队长当即下令,全员就地扎营休整。 夜色笼罩湖面,寒风凛冽。宋辞独自拿着香烛、黄纸、贡品,来到卓源湖边,准备祭拜长眠于此的父母。 历经数次诸天穿越,系统总会为他逝去的父母安排一处可供祭拜的衣冠冢式落脚点,让他得以寄托哀思。 宋辞按照老家习俗,在地面画了大半圆圈,缺口正对山东老家的方向,将馒头、饼干、罐头、酒水等祭品整齐摆放圈内,点燃香烛,躬身叩拜,又斟满三杯白酒洒入圈内。 随后,他静静点燃黄纸、金元宝,低声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与近况,缓缓告慰父母在天之灵。 只是隔着一个世界,不知九泉之下的父母,是否能够听见、知晓。 不远处的营地,巡山队员们各司其职,搭帐篷、整理物资,目光纷纷望向湖边的宋辞。 “听说他爸妈和张阿妈一样,都是内地来支援咱们高原建设的前辈,可惜没能熬过无人区的暴风雪。” “真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不容易啊。” 老韩看着湖边摆放的酒水,忍不住低声惋惜:“多好的酒啊,还剩大半瓶,要是能留给我就好了。” 夜色深沉,湖水静谧,荒原无声,唯有袅袅香火,在高原寒风中轻轻摇曳。 第165章 无人区追逐战 博拉木拉,也就是世人熟知的可可西里,是青藏高原上赫赫有名的生命禁区。 广义上的无人区范围极广,囊括青海博拉木拉、西藏羌塘、新疆阿尔金山三大片区,总面积超五十多万平方公里。 整片区域北靠昆仑山脉,南依唐古拉山脉,可可西里山脉横贯东西,地势辽阔荒芜。 这里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空气稀薄、含氧量极低,昼夜温差悬殊。极致的高寒与缺氧让土地贫瘠荒芜,植被稀疏难觅。 入夜之后,无人区气温骤降至零下二三十摄氏度,寒风刺骨。 夜里没有搭建大面积营地,巡山队员们全都蜷缩在吉普车和货车驾驶室内,裹紧毛毯抱团取暖。多杰与桑巴单独搭了一顶小帐篷,轮流值守放哨。 可可西里无人区危机四伏,除了流窜作案的盗猎、盗采团伙,还有藏棕熊、野狼、雪豹等凶猛野兽,夜间值守丝毫不敢松懈。 所幸当晚天气平稳,没有风雪侵扰。众人躲在背风的山坡后方,安稳熬过了高原最煎熬的寒夜。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队员们取出干燥的牛粪饼点燃小火堆,烧好热水,就着青稞糌粑简单解决了早饭。青稞糌粑由青稞炒熟磨粉制成,口感质朴耐饿,是高原巡山最便捷的口粮。 用餐过后,多杰看向宋辞,开口说道:“我们还要在无人区巡视十来天,没空专门送你回去,你只能跟着我们一起巡山了。” 宋辞点头应声:“我没问题。” “那就出发。” 众人快速收拾好物资、拆除帐篷,驱车离开卓源湖。车子刚驶出不远,多杰通过望远镜立刻发现异常,当即沉声下令,让所有队员迅速上车追击。 宋辞登上卡车,抬眼远眺。视线尽头,一辆黑色吉普车正快速驶来,车顶与车尾牢牢捆绑着大摞藏羚羊皮。 对方车辆显然也发现了巡山队,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转车头,加速逃窜。 多杰队长的吉普车率先追上前,东风卡车紧随其后。空旷荒芜的无人区旷野上,一场紧张激烈的追逃瞬间展开。 两车距离不断拉近,多杰从副驾探出身,举着手枪瞄准前方逃窜的吉普车,接连开枪。 后方卡车上,贺清源也端起五六半自动步枪,持续对目标射击压制。 但两车都在高速颠簸行驶,瞄准难度极大。两人接连打出数枪,始终没能命中目标。 开车的扎错忍不住大喊提醒:“打轮胎,打轮胎!” 贺清源一边瞄准一边低吼:“你来!” 前方的多杰快速更换弹匣,再次连续射击。这一次子弹精准打断了捆绑羊皮的绳索,车顶上成摞的藏羚羊皮散落一地。 车上盗猎分子见状,立刻停车。两名持枪歹徒迅速下车,端着五六冲锋枪,对着巡山队两辆车辆疯狂扫射,密集的火力瞬间将众人死死压制。另有一人快步上前,想要捡拾地上散落的羊皮。 巡山队员立刻横车停车,全员下车准备还击,却被对方凶猛的自动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无法露头射击。 贺清源躲在车后又试探着开了两枪,依旧全部打空,正要再次举枪,身旁的宋辞伸手拦住了他。 “让我来,我在侦察部队射击考核拿过第一名。” 贺清源微微犹豫,立刻将手中的五六半自动步枪递给宋辞。 此时敌我距离不足百米,巡山队全员被死死压制,处境被动。宋辞俯身贴地,躲在车底快速观察两名枪手的站位,随即绕到车身另一侧,稳住身形、快速瞄准射击。 “砰!” 一声清脆枪响,对面一名枪手被精准击中上身,当场倒地。 另一名枪手见同伴瞬间殒命,心态大乱、动作慌乱。趁着对方失神的瞬间,宋辞第二枪果断打出,第二名枪手同样中弹倒地。 不远处捡拾羊皮的盗猎分子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物资,转身拼命逃窜。 宋辞枪口下移,瞄准其腿部果断开枪,逃窜的歹徒腿部中弹,重重摔倒在地。 前方吉普车内的司机从后视镜目睹全程,彻底慌了神,不顾同伴死活,立刻想要驾车逃离。 宋辞正要开枪打爆车胎,却发现枪膛已然空弹。 扎错见状,立刻将自己的步枪递了过来:“用我的,还有子弹!” 宋辞接过枪械,迅速瞄准吉普车后胎扣动扳机。 子弹精准命中轮胎,高速行驶的吉普车瞬间爆胎失控,车身剧烈甩尾侧滑。司机拼命打方向补救,根本无力回天,车辆最终彻底停在了原地。 多杰满脸震惊,当即沉声招呼队员:“冲上去!” 宋辞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快步冲到两名倒地枪手身旁,收缴了对方的五六冲锋枪,转手递给身旁两名巡山队员,随即快步冲向失控的吉普车。 两名枪手均是上身中弹,子弹入体翻转撕裂内脏。在高寒缺氧的无人区,伤势不可逆,两人意识飞速涣散,已然濒死。腿部中弹的歹徒倒在地上,捂着伤口不断哀嚎。 宋辞冲到吉普车旁,举枪对准驾驶室,厉声喝道:“举起双手,立刻下车!” 司机吓得浑身颤抖,立刻推开车门,双手抱头下车求饶:“我投降!” 宋辞快速检查车内,确认再无其他人,又搜出司机随身携带的一把仿制大黑星手枪和若干子弹。 短短片刻,一场凶险的对峙彻底落幕。 扎错和贺清源快步走上前,满脸敬佩:“小宋,你这枪法也太神了!三枪放倒三个敌人,一枪打爆车胎,太厉害了。” 多杰也由衷感慨:“不愧是侦察兵出身,实力确实过硬。你还是卫生员对吧?去看看那个腿伤的,还有没有救。” 宋辞将枪械交还扎错,走到哀嚎的歹徒身前蹲下检查伤势。 那人连忙哀求:“救救我,我不想死!” 宋辞仔细查看后开口说道:“子弹打碎了小腿腿骨,骨头碎片划伤血管,大出血很严重。我可以帮你临时包扎止血,但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你配不配合。” 歹徒忍着剧痛连忙应声:“我配合,我全都交代,救救我……” 仅剩的司机看着两死一伤的同伴,彻底心态崩溃。 多杰趁热打铁简单审讯,很快从司机口中撬出大量关键信息。 这几人并非直接盗猎的枪手,而是专门负责跨境转运羊皮的运输人员。 据司机交代,他们的头目名叫李永强。团伙有着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专人进山猎杀藏羚羊、雇佣闲散人员剥皮处理,再将羊皮秘密埋藏在无人区各个点位。最后由他们这批运输队进山挖掘、转运,通过隐秘通道送往境外交易。 靠着层层分工、分段作业,这个盗猎团伙规避了沿途哨卡和巡山队的排查,常年在无人区流窜作案。 问清楚之后,多杰队长立刻作出决定,押送着剩下的两个家伙,前去寻找负责打羊的盗猎团伙。 随后,贺清源和扎错立刻动手,给盗猎分子那辆吉普车换好备胎,并将上面的羊皮转移到卡车上。 至于那两个盗猎分子的尸体,暂时挖坑掩埋,做好标记,方便公安部门司法取证。 第166章 正当防卫 队伍休整完毕,所有人整理好装备、固定好缴获的物资,三辆车子陆续启动,继续深入无人区追查盗猎团伙。 队伍重新调整阵型,宋辞、多杰、冬智巴和老韩四人乘坐头车吉普车负责开路探路;小刘、久美、桑巴三人驾驶缴获的盗猎分子吉普车,押解两名俘虏行驶在中间;扎措与贺清源驾驶卡车垫后,全程戒备。 行进途中,开车的冬智巴忍不住向宋辞请教:“宋辞大哥,你的枪法怎么这么准?回头能不能教教我打枪?” 宋辞回道:“没问题,我这枪法,也是在部队常年反复训练练出来的。” 一旁的老韩也由衷感慨:“我们巡山队进山巡逻这么多次,常年和盗猎分子周旋,很少能直接抓到持枪枪手。你今天一次就击毙两名顽抗歹徒、还抓获两人,实在太厉害了,不愧是正规侦察兵出身!” 宋辞闻言,转头看向多杰,出声询问:“你们巡山队每次进山,都这么凶险吗?” 多杰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大部分时候,我们碰到的都是负责剥皮、埋皮的底层闲散人员,真正持枪猎杀藏羚羊的枪手十分狡猾,远远看到车辆就会立刻逃窜。我们弹药有限、车辆老旧,很难追上他们。” 他接着说道:“巡山队成立一年多,这一年里,我们每个月进山两次,但抓到枪手的次数不到十次。这次能打掉一个武装转运小队,缴获枪支、抓获俘虏,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也能给公安和林业部门一个完整交代。” 车队在无人区荒原中持续搜寻追击了整整一天,一路翻山越岭、排查荒原角落,没能找到盗猎主力猎杀团伙。 临近傍晚时,队员们终于在一处隐蔽山沟里,发现了两名正在偷偷埋藏藏羚羊皮的嫌疑人。众人迅速上前将两人当场抓获,从土层下一共搜出两百多张藏羚羊皮。加上之前缴获的,这一趟已经有三百多张藏羚羊皮了。 夜幕降临,队伍就地扎营休整。趁着夜间空闲,多杰让宋辞再次为腿部中弹的盗猎分子复查伤势,重新清创、加固包扎,及时遏制伤口持续恶化,稳住了对方的伤情。 接连两天的追踪审问,这名伤员心态彻底崩溃、防线薄弱。 宋辞与多杰趁热打铁,轮番细致审讯,从他口中深挖信息,陆续摸清了盗猎团伙的剥皮工集结点、卡车运输路线以及日常活动规律,掌握了大量关键线索。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巡山队顺着线索在无人区内不间断搜山排查,一路追踪痕迹、清查藏匿窝点。 直到第四天傍晚,天色临近昏暗,队员们终于在一片开阔荒滩上,发现了一辆行驶异常的老式卡车。 车上隐约载着多人,正是他们追踪多日的盗猎剥皮工运输车辆。 卡车司机远远望见巡山队车辆,立刻察觉不妙,猛踩油门加速逃窜,试图借着复杂地形甩开追击。 多杰当即下令追击,吉普车全速提速,迎着风沙直冲上前,死死咬住卡车车尾。 逃窜途中,卡车副驾驶探出一名持枪枪手,端着步枪准备迎面扫射阻拦追击。 多杰队长开了几枪没打中,立刻把枪交给了宋辞:你来。 宋辞接过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一声清脆枪响,子弹精准击穿对方手臂。那名枪手吃痛惨叫,枪械脱手,失去了还击能力。 没有了火力阻拦,吉普车顺势提速,不断贴近卡车车身,不断挤压对方行驶路线。 在连续的贴车逼停、压制走位下,卡车司机慌乱中只能被迫减速,最终彻底停在荒原之上。 卡车司机自知无路可逃,彻底放弃抵抗,举手投降。 巡山队员迅速下车围堵,一拥而上控制全车人员,将车上七八名剥皮工全部控制住。 那些剥皮工个个面露惶恐,纷纷开口喊冤求饶。 “政府,我们冤枉啊,我们只是被抓来剥皮子的!” “对啊对啊,我们是第一次来!” “政府,我真的是第一次!” 多杰扫了一眼这群人,又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今晚就地休整一晚,明天一早返程。” 这一趟进山,队伍抓获多名涉案人员,缴获枪支、查获大量藏羚羊皮,收获巨大。人赃俱在,必须全部带回县城移交处理,不便再继续深入巡山。 夜里休整时,宋辞上前,为那名手臂中弹的枪手重新清理伤口、换药包扎,妥善处理伤势,避免伤情继续加重。 两天后,奔波多日的巡山队终于驶出无人区,顺利返回美僧村驻地。 白菊早早在院内等候,看到队伍押着大批人员、物资归来,顿时有些意外:“这次收获这么大吗?” 冬智巴立刻上前,语气满是佩服:“姐,你是不知道,这次全靠宋大哥!他一个人就打死、打伤四个盗猎分子,枪法厉害得吓人!” “是吗?”白菊满脸诧异,目光不由得落在刚下车的宋辞身上,心底满是惊讶。 贺清源随即走上前,将手里的巡山日志递给白菊:“小白,这是我的巡山记录,内容写得很详细,你整理报告的时候仔细核对,别乱写。这几个人是持枪枪手,之前击毙的两名盗猎分子,已经埋在卓源湖附近了。” 白菊看向一众俘虏,开口问道:“这些剥皮工怎么处理?还是照常罚款放人吗?” 多杰点头定调:“每人罚款两百,教育之后让他们离开。” 一旁的宋辞提醒了一句:“这两个受伤的也送去医院治疗一下,尤其是腿部中弹的那个,伤势太重,这条腿大概率保不住了。” 趁着天色未黑,白菊带着一众巡山队员,押解四名枪手和司机赶赴玛治县县城,将所有涉案人员、缴获物资一并移交公安局正式处理。 宋辞也跟着白菊、多杰,来到公安局,做了详细的笔录。 虽然宋辞打死了两个盗猎分子,还打伤了两个,但那是在盗猎分子持枪拒捕、蓄意杀害执法人员的情况下。 在枪战进行中,宋辞出手是为保护多杰、全体巡山队员生命安全,制止持枪暴力袭击、盗猎违法犯罪,无斗殴、报复杀人主观故意。 高原林业巡护打击持枪盗猎,属于国家重点鼓励的见义勇为、保护珍稀野生动物行为,司法尺度偏向宽松。 玛治县公安局确定了证据、口供之后,就初步判定为正当防卫、见义勇为,不许追责起诉。 第167章 三江源头的重要性 巡山队众人在公安局完成笔录登记,顺利交接了全部涉案人员,同时将本次缴获的所有枪支、弹药和藏羚羊皮,统一上交备案。 巡山队本质属于民兵护林队伍,并非正规执法单位,没有独立执法权。根据民兵工作条例规定,队伍无权截留收缴的涉案武器,所有查获枪械必须统一移交公安部门处理。 后续劣质仿制枪械会集中销毁,性能完好的制式枪械,则会统一调配分配给基层治安、执勤单位使用。 宋辞此前早已检查过这批缴获武器,这批仿制枪械做工精良、精度稳定,是黑市上口碑极佳的化隆造,出自青海化隆民间造枪基地。 在九十年代的地下枪械市场,化隆造几乎就是高质量仿制枪的代名词,性能稳定、故障率低,甚至一度流通出口海外,在黑市声名远扬。 后期国家开展严厉专项打击,彻底取缔地下造枪产业。当地政府顺势扶持转型,发放创业贷款、提供技术培训,引导当地人做起拉面产业。 想想拉面师傅为什么切牛肉的手那么稳,能把牛肉切的那么薄,那可都是拉膛线练出来的。 与此同时,两名受伤的盗猎分子被送入县城医院接受专业治疗。 腿部中弹的歹徒,因在高原无人区滞留多日,高寒缺氧环境导致伤势持续恶化,伤口严重感染,最终只能截肢保命。手臂中弹的枪手也落下终身伤残,手臂功能严重受损。 九十年代,国家对武装盗猎、非法残害保护动物、暴力抗法的犯罪行为,始终保持从严从重、高压打击的态势。 即便执法态度坚决,可可西里整片无人区治理依旧举步维艰。 整片无人区横跨三省,总面积相当于五个江苏省大小,地域广袤、地形复杂。 仅凭周边三省公安、林业、巡山队的有限人力物力,终究难以做到全方位、无死角管控,依旧给各类盗猎、盗采团伙留下了可乘之机。 众人离开玛治县公安局,准备照常回白菊家吃饭休整。 宋辞却单独叫住多杰:“多杰县长,可以单独聊聊吗?” 多杰微微点头:“走吧。” 两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饭馆,点好简单饭菜落座。 宋辞看着多杰,认真开口:“多杰队长,这两天我和队员们聊过,你们这一年以来,单单卓源湖片区,就查获不下五起盗猎案件,每次都能发现两百只以上的藏羚羊尸体,一年下来就是一千多只。” “这里面还有大量怀孕的母羊,如果算上尚未出生的幼崽,每年遇害的藏羚羊,足足有一千五百到两千只。这还只是我们能查到尸体的数量。像这一次我们查获了三百多张皮子,就没有找到尸体。综合估算,每年死在无人区的藏羚羊,至少三四千只。” “而且这还仅仅是卓源湖一小块区域。整个博拉木拉横跨青海、西藏、新疆三省,藏羚羊固定活动区域足足有十个片区。就算只有一半区域存在盗猎活动,遇害数量也要翻上五倍。 近几年盗猎猖獗,藏羚羊数量已经从最初的二十万只,锐减到三万多只。只靠巡山队拼命巡逻,根本挡不住这个趋势,用不了几年,藏羚羊就会彻底灭绝。” 多杰听完,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我当然清楚。最快三年,最慢五年,博拉木拉的藏羚羊,就会彻底灭绝。” 宋辞神色郑重:“所以我们不能只靠巡山队硬扛,必须想根本的解决办法,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多杰点头认同:“我也是这么想的。普通省级保护区没用,必须是国家级保护区,联动青、藏、新三地,整体封闭管控,给藏羚羊留出足够的生存、繁衍空间。 但你也清楚现状,玛治县是贫困县,县里一心想发展经济、开采矿产,根本不重视生态保护,县里这一关,就很难过去。” “我这次重回玛治县,为了了解父母当初为什么要守护高原,还专门查过不少资料。”宋辞继续说道,“博拉木拉无人区是长江、黄河、澜沧江三江源头核心地带。长江四分之一的水源、黄河近一半的水源、澜沧江一成以上的水源,全都源自这片高原无人区。” “如果任由盗猎、无序采矿持续破坏,高原生态会快速崩坏,土地荒漠化加剧,高原会失去调节气候的作用。到最后,三江流域的洪涝、干旱灾害会成倍增加,影响整个中下游数亿人的生存,说是危害天下,一点都不夸张。” 多杰满脸诧异的看着宋辞,由衷感慨:“没想到你还懂这些,真的很了不起。我这一年多也一直在做调研,深知其中利害。博拉木拉的冰川、湿地、草甸,维系着许多江河的水质与水量。一旦放开采矿开发,重金属、废水污染会顺着水源向下蔓延,整条江河都会遭殃。” “距离我们不到七百公里的叶措湖湿地,就是最好的例子。三年前那里还是水草丰茂的优质草场,就是因为无序采矿,地下水被抽干、水源被污染,整片草原彻底沙化,牧民世代赖以生存的草场全部被毁,再也恢复不了了。” 宋辞沉声道:“正因为如此,必须尽快行动。把你们巡山收集的所有数据、生态破坏情况,整理成完整的环境评估报告,还有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可行性分析、必要性报告,逐级递交县政府、市政府、省林业厅,让上级真正重视起来。” 多杰苦笑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层层上报,阻力太大了。” “我们可以多管齐下。”宋辞继续提议,“现在中科院常年组织高原科考队进驻无人区,我们可以主动对接,免费担任向导,配合科考队完成全方位生态勘测,用权威科考数据说话。同时联系媒体记者,如实报道博拉木拉的盗猎乱象和生态危机,借助舆论引起全社会、国家层面的重视。” “除此之外,我们多深入牧区宣传,让当地牧民明白,保护藏羚羊、守护草原生态,就是守护他们自己的家园和牧场,发动所有人一起参与保护。” 多杰听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你考虑得太全面了,这些思路我从来没有想过。宋辞,你真的很了不起。” 宋辞神色诚恳,直视着多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已。多杰队长,我想正式加入巡山队,留下来和你们一起守护这片高原,一起推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落地,不知道你是否欢迎?” 多杰瞬间大喜,立刻开口:“欢迎!怎么会不欢迎!我们巡山队最缺的就是你这样有能力、有担当、有本事的人才!” 其实早在无人区枪战,亲眼见识过宋辞顶尖的射击水平和专业战地救护能力时,多杰就动了招揽的心思。 只是巡山队待遇极差,常年几个月发不出工资,每天进山都要和亡命徒搏命,条件艰苦至极,多杰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宋辞主动请缨,多杰又欣喜又动容,随即郑重提醒:“宋辞,你认真想好。我们巡山队的条件你亲眼所见,三五个月不发工资是常态,每天深入无人区风餐露宿,随时要和穷凶极恶的盗猎分子拼命,凶险万分。” 宋辞坚定点头:“我想好了。最初我回来,只是想看看父母牺牲、守护的地方。现在看清了这片土地的困境,我也想像他们一样,留在高原,守护这里的生灵和山河。” 多杰伸出手,与宋辞重重握在一起,语气郑重:“好!宋辞,我代表玛治县巡山队,正式欢迎你的加入!” 第168章 加入巡山队 生命树剧照 玛治县巡山队隶属于县西部工委,属于县里自筹组建的志愿护林民兵队伍,没有公安正式编制。队内成员大多是民兵、本地牧民和志愿护林人员。 多杰身兼副县长与巡山队队长,手握队员聘用权限。宋辞只需填写简单登记表,核验户籍资料、复员证明,确认无违法案底,就算基本入队。后续由多杰向县政府报备,走完盖章登记流程,宋辞便正式成为巡山队在册队员。 巡山队薪资由县里统一拨付,只是财政紧张,工资常年拖欠,但总归有一定的收入。 当晚,众人齐聚白菊家中吃饭休息。得知宋辞正式加入巡山队,所有人都十分欣喜。 白菊笑着说道:“欢迎欢迎,有了宋辞,咱们巡山队不仅多了一位神枪手,以后你们进山受伤生病,也有人能看病治伤了。” 冬智巴满脸期待:“以后我就能跟着宋大哥学打枪了!” 桑巴也连忙开口:“宋辞,你应该会英语吧?能不能教教我?我最近在准备成人自考,正好用得上。” 宋辞温和应声:“有空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 老韩笑着提议:“咱们队伍又添新人,这是大喜事,要不喝点酒庆祝一下?” 扎错无奈打趣:“老韩,你真是三句话离不开酒。” 众人说说笑笑,吃完晚饭,照旧挤在大通铺上休息。 众人刚躺下没多久,贺清源便急匆匆赶来,连夜通知队伍有紧急情况。 所有人顾不上疲惫,迅速起身穿衣,连夜赶回美僧村巡山驻地。 回到驻地,多杰立刻通报情况:“刚才有牧民报信,傍晚有两台陌生车辆载着枪手进入无人区。我们现在立刻出发,还能赶得上追查踪迹。” 贺清源追问:“消息可靠吗?” “牧民亲眼所见,八九不离十。”多杰点头确认。 他转头看向正在检修车辆的老韩:“老韩,车子状况怎么样?剩余燃油还能支撑多久?” 老韩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回道:“我刚换了配件,勉强能正常行驶。两台车的剩余油料,足够跑三天。” 多杰立刻安排任务:“冬智巴,你去畜牧站借一台卡车,采购三百升燃油和足量补给物资。这是县里批的经费,数额有限,不够的部分你自己先想办法。明天晚上,我们在卓源湖汇合。” 这时宋辞主动开口:“队长,我跟冬智巴一起去。我顺便采购一批药品,以备进山应急。” 多杰点头应允。话音刚落,白菊拎着自己的行李跑过来,打算跟着众人一同进山。 多杰当场将她拦下:“你不是已经申请调走了吗?” 白菊态度坚决:“你要是让我进山,我就不调走了。” 这一年来,白菊始终被安排在队里整理报告、处理文职工作,从没机会进山巡护,早就不乐意了,为此特意打了调动报告。 可多杰十分清楚无人区的凶险,丝毫不为所动,直接把她的行李拿下车:“回去!不准去。” 扎错连忙上前安慰:“小白,山里风大危险,真不适合女孩子,去了怕是都要被狂风刮跑!” 安排妥当后,大部队驱车先行进山,只留下冬智巴、宋辞两人,还有一把五六半自动步枪、十发备用子弹。 随后冬智巴顺利在畜牧站借来一台小卡车,白菊悄悄跟着两人一同进了县城。 宋辞直奔玛治县人民医院,找到张勤勤院长,借了一套出诊医药箱,顺带配齐注射器、镊子等医用器械,又采购了一批常用药品和青霉素注射剂,完善野外急救物资。 张勤勤看着认真备药的宋辞,忍不住惋惜:“你这孩子,医术底子很好,上次你处理的那两处枪伤伤口,手法特别标准。我们医院正缺医生,你要是留下来,我可以帮你解决正式编制,安稳一些。” 宋辞轻轻摇头:“张姨,现在的巡山队,更需要我。” 张勤勤无奈一笑:“行,跟着多杰好好干。什么时候想回医院了,随时跟我说,我这里永远欢迎你。” 告别张勤勤,三人来到医院旁的旺姆商店。白菊主动帮忙检修车辆、搬运物资,宋辞又自掏腰包,添置了一批充足的口粮和野外生活用品,全部装上车厢。 一切准备就绪,三人挤在卡车驾驶室,驱车返程。路上,冬智巴看向白菊:“姐,你还想不想进山了吗?” “不想了。”白菊嘴上这样说着,可看完哥哥给自己的信,还是想要进山走一趟。 宋辞看穿了她的心思,郑重开口:“白菊,你想跟着进山可以,但进山之后,遇到任何危险,必须无条件听我的安排。” 白菊有些不服气:“凭什么?我也是警务人员,有自保能力,也有自己的判断力。” 宋辞神色严肃:“无人区的盗猎分子,都是穷凶极恶、毫无底线的亡命徒。面对他们,哪怕一丝迟疑和心软,都有可能连累所有人,害人害己。” 冬智巴也连忙劝说:“姐,宋大哥说得对。那些盗猎分子不光杀羊,遇到巡山队员也敢下杀手,子弹不长眼,进山一定要听宋大哥的。” 三人驱车赶回驻地,带上全部物资装备,立刻启程赶往无人区卓源湖。 一路疾驰,傍晚时分车辆途经一处高原湖泊,成群的藏羚羊掠过草原,身姿轻盈灵动,画面干净纯粹。 白菊看着眼前景象,由衷感慨:“真漂亮!” 冬智巴轻声说道:“现在正是藏羚羊迁徙的时节,也是它们羊绒品质最好的时候。盗猎分子常年守在迁徙路线上,一次就能猎杀上百只。我们连夜赶路,明天就能抵达卓源湖。天亮之后的卓源湖,湖水清澈透亮,景色特别好看,每次进山我都会多看几眼。” 白菊有些担忧:“队长要是知道我跟着进山了,肯定会骂我的。” 冬智巴笑着摆手:“骂就骂吧,以前也挨过骂,没事的。” 白菊心生疑惑,随口问道:“我发现你们所有人都特别听队长的话,为什么啊?” 冬智巴反问:“难道你觉得队长不好吗?” 白菊摇摇头,转而看向宋辞:“没什么。对了宋辞,你刚来队里,你觉得多杰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辞望着窗外苍茫的高原夜色,缓缓开口:“多杰队长,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当下人人追逐利益、只求地方经济发展的年代,所有人都想着开发资源、创收致富。唯有多杰,早早看清了高原生态的重要性。 只要他向县里妥协,放任矿产开发、搁置生态保护,依托经济开发公司引进矿老板,就能快速带动玛治县脱贫,自己的仕途和前途也会一片坦荡。 就算日后生态破坏、流域受灾,也轮不到他一个副县长承担主要责任。 可他偏偏放弃了这条最轻松、最稳妥、最利己的道路,主动扛起风险,顶着压力守护无人区、守护藏羚羊,选择了最艰难、最危险、最不被理解的路。这份担当,极为难得。 三人简单休整片刻,吃过晚饭,再次连夜赶路。 行驶途中,宋辞开口说道:“夜里路不好走,换我来开车,你们两个休息一会。” 又是一个多小时疾驰,夜幕彻底笼罩荒原,皓月悬空,四野寂静无声。 正在开车的宋辞忽然神色一凝,迅速关掉车灯,稳稳将车辆停在路边。他瞬间开启自身超强的视觉与嗅觉感知,敏锐捕捉到异常。 身旁的白菊和冬智巴立刻警觉起来:“宋大哥,怎么了?” 宋辞沉声道:“前方有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有盗猎团伙在这里杀羊剥皮。” 夜色暗沉、视野受限,白菊和冬智巴极目远眺,前方依旧一片漆黑,什么都察觉不到。 与此同时,宋辞快速拿起身旁的五六半自动,利落子弹上膛,语气凝重:“他们大概率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前方那处山坡上,一定布置了他们的岗哨。” 他推开车门,翻身下车,快速叮嘱道:“你们待在车里,不要乱动。我要是回来的话,会先学三声鸟叫。如果你们发现其他人靠近,立刻开车掉头撤离。我去前面侦查一下情况。” 说罢,宋辞手持步枪,快速消失在夜色下。 第169章 夜间激战 月色笼罩荒原,两三公里外的山坡上,两名放哨的盗猎分子看见远处车灯突然熄灭,立刻转身跑去向头目汇报异常。 盗猎头子迅速登上小山坡,举起望远镜反复观望,夜色浓重,视野里只剩下一处模糊的车辆轮廓,看不清具体人数。 他稍作思索,当即下令:“东子,带两个人摸过去查看,小心一点。” 话音落下,三名持枪盗猎分子握紧枪械,快步冲下山坡,借着夜色隐蔽,朝着车辆位置悄悄摸来。 另一边,宋辞正快速向前潜行,对方三人刚一动,他便第一时间察觉踪迹。此刻他已经开启“返璞归真”,进入潜伏状态,微弱月光落在身上毫无半点反光,完美隐匿在夜色荒原之中。 宋辞一边稳步逼近,一边快速观察地形,挑选最佳偷袭点位,最终隐蔽在对方必经的土坡后方,屏息静待。 片刻后,三名盗猎分子依次从土坡前经过。宋辞瞬间暴起,动作干脆利落,抬手一掌精准击晕走在最后的那人,同时顺势夺下对方手中的五六冲锋枪,对准前方两人厉声大喝:“不许动,放下武器!” 前方两人猝不及防,明显被骤然出现的宋辞吓了一跳,却没有丝毫投降的意思,猛地转身举枪就射。 宋辞早有预判,在对方转身的刹那,一把将身前晕倒的盗猎分子推出去挡在前方,同时侧身翻滚快速规避。 夜色视野受限,两人来不及分辨,子弹尽数打在了同伴身上。等他们看清误杀自己人时,已然晚了。 宋辞快速举枪两个精准点射,瞬间将剩余两人全部击倒在地。 一公里外的车辆旁,白菊和冬智巴清晰听到骤然响起的枪声,心头一紧。 白菊下意识就要下车支援,却被冬智巴一把拉住:“姐,宋大哥特意嘱咐我们原地等候。我们手里没有武器,现在过去根本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此时战场已然落幕,宋辞快速上前打扫现场。三名盗猎分子全部重伤垂危,近距离胸口中枪,每人至少身中三枪,已然只剩最后一口气。 宋辞迅速收缴三把五六冲锋枪,搜出五六个备用弹匣、大量零散子弹和部分现金。他将一部分零散弹药与现金收进储物空间,提着剩余枪械物资快速返程。 远处山坡上的盗猎团伙只听到一阵急促枪响,根本看不清山下战况,完全不知道派出的三名哨兵已经全部被解决。 片刻后,宋辞摸回车辆附近,学了三声鸟叫作为暗号,快步走到车旁。 冬智巴立刻打开车门,连忙问道:“宋大哥,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我没事。”宋辞简单解释战况,“刚才三个枪手摸过来偷袭,我先打晕一个,本想就地控制另外两人,没想到他们直接开枪。我及时规避,他们误杀了自己同伴,我趁机开枪,解决了另外两人。这是缴获的三把冲锋枪。” 白菊看着眼前崭新的枪械,满脸震惊:“你……这么快就解决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他们自己误杀的,我只击毙了两个。”宋辞如实说道。 其实,宋辞完全可以在不开枪的情况下放倒三人。但他并没有那样做,俘虏还要看着,太麻烦了。 冬智巴急忙询问:“宋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辞将枪械收好,启动车辆:“我们开车靠近侦查。刚才战斗结束太快,山上的盗猎分子还没摸清情况,不敢贸然开火。多杰队长他们如果在附近,听到枪声一定会赶来支援。就算他们没到,我们有缴获的枪械,借着夜色掩护,也能威慑对方。你们检查枪械,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说完,宋辞重新打开车灯,驱车向前推进。 不多时,路边三具盗猎分子的尸体映入两人眼帘。 宋辞没有丝毫停留,驱车靠近盗猎分子盘踞的山谷,随即关掉车灯、靠边停车,让白菊和冬智巴迅速下车隐蔽。 此时山坡上的盗猎分子终于察觉异常,全员进入戒备状态,紧张扫视四周夜色。 就在三人悄悄摸到山坡下方时,山谷另一侧骤然响起密集枪声,同时传来喊声:“巡山队来了!” 霎时间,山谷之内枪声大作,巡山队主力已然和盗猎团伙正面交火。 山坡放哨的盗猎分子无心再关注后方,慌忙转身冲下山坡支援主战场。 宋辞抓住时机,带着白菊、冬智巴快步冲上山顶,俯瞰整个战场。 车灯照亮的山谷里,十几名剥皮工慌乱捡拾地上的藏羚羊皮,四处逃窜。盗猎分子手持全自动枪械,凭借火力优势死死压制巡山队。 巡山队全员使用五六半自动,射速有限,在对方自动火力的压制下打得十分被动,双方优劣一目了然。 宋辞立刻举起步枪,锁定两三百米外持续开火的盗猎分子,果断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那名枪手应声倒地。 他不做停顿,快速调整瞄准,接连两发点射,再度放倒两名盗猎分子。 剩余盗猎分子瞬间察觉山顶有精准冷枪压制,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山坡疯狂倾泻火力。 白菊和冬智巴立刻举枪还击,山下的多杰也抓住机会,带队发起反击。 宋辞换了个位置,沉稳瞄准,又接连放倒两名枪手。剩余盗猎分子彻底慌了神,有人高声嘶吼:“对方有神枪手!快撤!” 一众亡命徒再也顾不上满地羊皮和底层剥皮工,慌忙跳上两辆吉普车,掉头逃窜。 四散奔逃的剥皮工来不及上车,只能四处乱跑。 多杰见状,立刻下令全队停火,避免无谓伤亡。宋辞看准最后一辆逃窜的卡车,精准一枪打爆车胎,将整车剥皮工尽数拦下。 两辆载着核心盗猎分子的吉普车,最终趁着夜色逃离了现场。 众人立刻冲下山谷,将所有来不及逃跑的剥皮工团团围住。 灯光照亮整片山谷,惨烈的景象尽收眼底。地上遍布上百具藏羚羊尸体,有的已经被完整剥皮,有的剥皮到一半,还有大量幼羊和怀胎母羊,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场面触目惊心。 这是白菊第一次亲眼目睹盗猎的残酷,真正看懂了博拉木拉无人区的血腥与黑暗。 老韩、扎错带着队员迅速控制所有剥皮工,清点人数时,众人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白菊的弟弟白及。 扎错满脸意外:“白及,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弟弟的名字,白菊瞬间怒火攻心,快步上前揪住白及的衣领。 白及满脸羞愧,低头不敢言语。 看着弟弟沾满鲜血的双手,白菊所有的隐忍彻底爆发,一把将他狠狠推倒在地,接连踹了两脚,怒声呵斥:“我们拼着性命守护这里的藏羚羊,你却在这里帮盗猎分子剥皮!你是不是想死!” 白及慌忙摇头辩解:“我没有杀羊,我只是负责剥皮而已!” “剥皮就没错了吗?”白菊又气又痛,依旧不肯罢休。 老韩和扎错连忙上前拦住她:“行了,别打了,再打就把人打伤了。” 混乱平息后,宋辞走到多杰身前问道:“队长,大家没人受伤吧?” 多杰侧身让出身后的贺清源:“他被子弹擦伤了,你帮忙看看。” 宋辞立刻上前检查伤势,松了口气:“只是皮外伤,问题不大,我等下帮你消毒包扎。” 众人快速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宋辞击毙的五名盗猎分子全部上身中弹,已然毙命。另有一名盗猎分子被桑巴的建卫15猎枪打中腿部,侥幸存活,被顺利活捉。 建卫15属于点22口径民用猎枪,威力有限,也是对方唯一的幸存者。 整场战役战果丰硕,共计击毙八名武装盗猎分子、活捉一人,缴获七支五六冲锋枪、两支五六半自动步枪、一把手枪,外加卡车一辆、大量食物物资,抓获十六名剥皮工。 这是自玛治县巡山队成立以来,收获最大、战果最辉煌的一次反盗猎行动。 第170章 野牦牛 野牦牛 宋辞快速帮贺清源处理好擦伤伤口,简单包扎完毕。众人连夜劳累,决定就地安营扎寨,休整一晚再返程。 夜里,白菊审问了一下弟弟白及,从他口中挖出一条关键线索:玛治县城区的修车铺老板郭顺,长期专门在外招揽闲散人员,哄骗、组织他们进入无人区剥皮,是这一带盗猎产业链重要的线下中间人。 另一边,冬智巴私自把白菊带进无人区,还是被多杰训了一顿。 宋辞见状主动上前:“队长,我们单独聊几句吧。” 多杰点点头,跟着宋辞走出营地,穿过遍地藏羚羊尸体,走到山谷外围僻静处。 宋辞看向远处蹲在地上的一众剥皮工,开口问道:“队长,这些剥皮工最后还是只罚款了事吗?” 多杰轻叹一声:“没办法,我们西部工委巡山队没有执法权。上面虽然下放了罚款权限,但罚重了他们交不起、拒不配合,罚轻了对他们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转头下次还来。” 宋辞沉吟片刻,提出自己的想法:“队长,我们可以试着和公安部门联合执法。像郭顺这种专门输送人手的下线头目,我们无权抓捕,但公安局可以。” “这些靠着盗猎牟利的人个个有钱,家底丰厚。把郭顺抓捕归案、查封家产,再通知家属前来探视,不愁榨不出罚金。不止是他,天多市以及周边各地的羊皮买家、幕后盗猎组织者,都可以申请公安异地执法、从重处置。” “我们可以和县里谈,所有涉案罚金,由县政府、公安局、巡山队三方合理分配。这样一来,既能重罚犯罪,又能缓解巡山队常年缺钱、欠薪、缺油料经费的困境。” 这个年代,地方经济发展优先,基层执法相对灵活,很多规则都是因地制宜。只要大方向合规、利公利民,细枝末节都可以变通。 多杰闻言眉头微蹙:“这种操作不太合常规,陈书记、林县长未必愿意松口,公安局的史隆局长又一向墨守成规,很难说通。” 宋辞继续提议:“那我们可以让白菊带队执法,她是在编警务人员,拥有正规执法权限,由她牵头就不存在违规问题。” 多杰摇了摇头:“这样会把小白架在风口上,连累她的工作。这件事我再好好想想,回头找县里几位领导沟通商量。” 多杰心里也清楚,要是能从盗猎黑色产业链里挤出经费、盘活巡山队收支,日后巡山队也会好过一些。 队伍常年发不出工资、进山经费严重不足、油料物资常年短缺、外债堆积。 队员们之所以愿意死心塌地跟着多杰,一是盼着日后能落实正式编制,二是真心热爱这片高原,愿意跟着他守护藏羚羊、守护三江源。 两人正交谈间,扎措和久美匆匆跑来,面色凝重:“队长,我们又发现了一片藏羚羊尸体,加起来足足三百多只。” 多杰当即用藏语低声骂了一句,脸色愈发阴沉。 次日清晨,队员们开始整理现场。所有人合力收拢已经剥好的羊皮统一封存,其余被猎杀、或剥皮一半、尚未剥皮的藏羚羊尸体,全部集中堆放,淋上汽油点火焚烧,杜绝瘟疫隐患,也防止野兽啃食遗骸。 看着冲天火光与滚滚黑烟,队员们心中满是愤恨,恨不得将盗猎分子的尸体一同焚烧泄愤。 但白菊身为在职警察在场,为保全完整证据链、方便后续公安尸检取证,众人克制住情绪,挖了深坑,将八名盗猎分子尸体统一掩埋标记,避免被野生动物刨食破坏。 此次抓获的剥皮工人数量庞大,还有一名活口盗猎分子,人员太多,不适合继续深入巡山。多杰当即决定,队伍立刻返程回村,交接案件。 第二天中午,车队返程途经一处两山夹峙的峡谷地带,前方道路中央赫然站着一头成年野牦牛,身形魁梧,死死堵住通行路线。 多杰见状,立刻沉声下令:“停车!全部原地停车,不要贸然惊动它!” 峡谷路口,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前方的巨兽,瞬间全员戒备。 野牦牛,牛魔王牌V8发动机。成年野牦牛肩高能超过两米,体长普遍两米五以上。特别壮的壮年公牛,体重甚至能够超过一吨。别看它吃的是草,脾气却极其暴躁,冲刺起来时速超过50公里,能轻易顶翻一辆小汽车。 后世青海曾经有个事业编岗位,要求熟悉并能独立完成野牦牛抓捕,难度堪比徒手抓坦克。网友看到这则招聘信息,都戏称青海是在选武状元,还是在寻找铠甲勇士? 想当年,孙悟空去抓牛魔王,都得请帮手。 此时,多杰看着堵路的野牦牛,不由得一阵头疼。 车队押解着大批剥皮工和一名盗猎俘虏,还装载着大量缴获羊皮,根本不敢贸然驱车硬闯,一旦激怒野牦牛,必定会引发激烈冲突,造成人员车辆损伤。 众人在原地等候了七八分钟,野牦牛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反倒悠闲地站在路中间,低头寻觅草根进食。 多杰看了眼时间,面露无奈。若是全员倒车绕路,要多跑上百公里的荒原土路,会耽误大量返程时间。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之际,宋辞从后方吉普车下车,快步走上前:“队长,让我和它谈谈,说不定能让它让路。” 多杰满脸错愕,连忙劝阻:“你别开玩笑!这是野牦牛,性情极度暴躁,随便一角就能把人顶死,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过去,就在远处沟通。”宋辞语气沉稳,“我从小就有个特殊的本事,很受各类动物亲近,不会出事的。” 多杰依旧满心不安,立刻谨慎安排:“全体车辆掉头预热,随时准备返回绕路!宋辞,你一旦察觉不对,立刻上车!” 宋辞点头应下,缓步向前走出数步,保持着安全距离,对着远处的野牦牛高声呼喊:“牛兄,能否听到我的声音?若是听到,给个回应。” 盘踞路中的野牦牛闻声,缓缓抬起硕大的头颅,黑亮的眸子看向宋辞,鼻腔猛地喷出一股白气,发出一阵如同大排量引擎轰鸣般的粗重鼻息,气势慑人。 后方车上的巡山队员、被俘的剥皮工,全都看呆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谁也不敢相信,有人竟然敢主动和凶悍的野牦牛喊话沟通。 众人还未回过神,宋辞再次高声开口:“牛兄,我们只是过路,麻烦让个道,我们本地的,专门保护你们的。” 话音落下,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方才凶悍戒备、死守路口的野牦牛,竟然真的挪动身躯,主动走到远处的路边空地,让出了整条峡谷通道。 宋辞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多杰:“队长,路通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多杰怔怔看着远处安静伫立的野牦牛,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你……确定安全?” 为了让众人安心,宋辞再次扬声:“牛兄,我们现在过路,你若是同意,便点一点头。” 多杰立刻举起望远镜望去,清晰地看见那头凶猛的野牦牛,竟然温顺地低下头颅,轻轻点了一下。 震撼之余,多杰不再犹豫,沉声下令:“不用绕路了,把车头调回来,匀速通过峡谷!” 几辆车子缓缓启动,车内所有人全程紧绷神经,死死盯着路边的野牦牛。 直至车队完全驶过,那头巨兽始终安静伫立,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发难的迹象。 待最后一辆车驶出峡谷,宋辞叫停车辆,拿出一小包食盐,下车撒在路边干草上:“牛兄,我们带的东西你也吃不了,这点盐送给你,算是今天的见面礼。” 野牦牛仿佛完全听懂了话语,慢悠悠走上前,低头舔食着草叶上的食盐,温顺的简直像是家养的。 车队重新启程,车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所有人看着宋辞的眼神,满是敬畏与折服。 此前大家敬佩宋辞的顶尖枪法、专业医术,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厉害一些的普通人。 可今日能和高原神兽般的野牦牛无障碍沟通,令其主动让路、温顺接纳馈赠,就有些超出常人的认知了。 扎错一脸郑重,由衷感慨:“宋辞,你绝对是被神山眷顾的人!从来没人能驯服得了野牦牛,你却能和它对话,太不一般了。” 冬智巴更是满眼崇拜,眼神里的敬佩几乎藏不住,彻底将宋辞视作最敬佩的人。 队内的老队员们神色肃穆,心底满是敬畏。 本地牧民世代敬畏高原山川异兽,始终认为野牦牛是高原灵性的象征。能与这种生灵平和沟通、达成默契,在他们眼里,是极大的福报与不凡的气运。 就连一直理性自持的白菊,此刻看着从容淡然的宋辞,心中也充满了疑惑与震撼。 多杰更是对宋辞高看了几眼,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在太神秘了。 第171章 盗猎者的报复 离开无人区之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巡山队并没有返回驻地,而是直接去了玛治县,找公安局对接。 当公安局看到巡山队这次缴获了那么多武器,还抓了那么多人,也是有些惊讶。 由于白菊这次亲身经历并参与了战斗,直接由她负责汇报情况。 另一边,宋辞专程来到玛治县人民医院,归还此前借用的出诊药箱和医用器械。 玛治县医院条件简陋,诊室狭小拥挤,走廊里坐满了前来就诊的牧民。 大多牧民常年游牧,小病硬扛、大病拖延,普遍患有高原心肺不适、风湿关节痛与慢性肠胃病等。 院内正式科班医生寥寥无几,大部分年轻医生基本都是张院长一手培养起来的。 这年头还没有《执业医师法》,也没有规范的行医资格证,很多偏远地区还主要依靠赤脚医生。 年轻的燕子,就是张院长的徒弟之一,卫校毕业,在医院干了一年护士,被张院长看中,重点培养她做了医生。 宋辞路过内科诊室时,恰好看到燕子正在接诊一名中年牧民。 这名牧民常年在高海拔草场放牧,近期反复胸闷、气短、偶尔干咳,劳作之后心慌乏力,晚上平躺时常喘不上气。 燕子结合高原坐诊经验,判断患者是高原缺氧引发的慢性呼吸道炎症合并轻度高原心肺反应。她对症开具了消炎、止咳、平喘的常规药物,诊疗过程倒是中规中矩。 但这药方,也仅仅是“对症治标”,不够全面精细。 宋辞站在门口听了片刻,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燕子只关注了患者表层的呼吸道症状,却忽略了长期游牧、高寒熬夜、高脂饮食引发的隐性肺动脉高压与轻微肺水肿前兆。 这些在平原地区只是普通炎症,可在高原,如果只消炎止咳,看似症状缓解,实则隐患未除。一旦遇上风雪降温、高强度放牧劳作,很容易诱发急性高原心衰,十分危险。 趁着燕子写处方的间隙,宋辞上前开口轻声开口:“燕子,打扰一下,我能不能问患者两个问题?” 燕子回头看到是宋辞,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允。她知道宋辞是部队的卫生员,上次处理枪伤的手法远超院内水平,张院长也经常夸他。 宋辞对着牧民又询问了许多细节,进一步确诊,随后才开口道:“燕子,你的诊断没问题,患者确实有高原性呼吸道炎症,基础用药是对的。但这个病人不只是简单发炎,核心是长期缺氧导致心肺负荷过重,伴随早期肺动脉高压和隐性水钠潴留。只消炎止咳,还不够。” 燕子心头一震,她日常接诊大量高原病患,能判断表层病症,却因为经验和技术没法考虑的更加细致。 宋辞条理清晰,给出微调方案:保留基础消炎平喘药物,减少部分刺激性止咳药,增加少量改善心肌供氧、轻度利尿舒缓肺水肿的用药,同时叮嘱患者低盐饮食、禁止高强度放牧劳作、夜间垫高枕头入睡。 改动不大,却精准补齐了诊疗漏洞,把“对症治病”升级成了“对症除根、规避风险”。 燕子反复比对症状与药方,瞬间豁然开朗,心中满是惊叹:“宋辞,你这开方子的水平比我厉害多了。” 恰好巡查门诊的张院长路过,看到两人讨论病例,凑过来翻看了宋辞调整后的病历与处方。 越看,张院长越是惊讶。处方微调分寸极佳,既贴合县医院有限的药品条件,又精准拿捏了高原病的病理特点,规避了后续危重风险。 张院长忍不住感慨出声:“宋辞啊,你待在巡山队真是太可惜了。这方子考虑的比我都细致。你要是肯留在我们县医院坐诊,咱们玛治县牧民的看病难题,都能缓解大半。我们缺的就是你这种能看透病根、懂高原病症预判的好医生。” 宋辞淡淡一笑:“张姨,我现在加入了巡山队,优先想着守护这片高原。有空的话,我可以常来院里帮忙,也能和你们多交流交流高原病的诊疗经验。” 一旁的燕子此时也是满脸敬佩。张院长行医数十年,向来沉稳克制、极少当众夸他们,更别说对一个年轻人给出如此高的评价。由此可见,宋辞的临床功底到底有多扎实、多厉害。 她看着宋辞,态度谦虚道:“宋辞,我从来没见过老师这么夸过一个人。以后你有空可要多来医院,我想好好跟你学习学习。” 宋辞闻言温和一笑:“谈不上学习,大家互相交流。”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院长,顺势开口说起正事:“对了张姨,我想麻烦你帮个忙。我以后长期进山巡山,野外风险高、伤情复杂,普通小药箱储备量不够。我想定制一个大容量的出诊药箱,另外再采购一批基础手术器械、缝合耗材、急救药品,你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张院长听完当即点头,满口应下,心里却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眼下玛治县医院人手极度紧缺,正式临床医生屈指可数,年轻医护经验不足,遇到复杂高原病、外伤并发症时常束手无策。 宋辞有部队卫生员正规履历,战地急救经验丰富,更难得的是拥有很高的临床水平,完全是现成的人才。 张院长沉吟片刻,看着宋辞认真开口:“宋辞,器械、药箱我可以帮你安排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想法。我们医院实在太缺医生了,常年人手紧张。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向卫生局报备一下,给你在县医院挂个名,算是出诊医生。 你不用坐班,平时巡山归来,有空就来门诊坐诊,和燕子他们多交流。一来能缓解医院的诊疗压力,二来你有了医院挂职身份,以后不管是山里急救、日常诊疗,也更加方便。你看怎么样?” 宋辞略一思索,便点头道:“没问题,我同意。” 如今的基层医疗制度宽松,边疆偏远地区人才紧缺,卫生局和医院有极大自主权限,这种操作完全合理。 有了医院挂名身份,他日后行医、手术、开处方、处置伤员全部名正言顺。 “可以。”宋辞坦然应下,“只要能帮到牧民、帮到医院,我有空就会过来。” 另一边,白菊在公安局顺利交接完案件材料,立刻随同办案民警赶往修车铺,抓捕盗猎产业链下线中间人郭顺。 警方赶到现场时,正好撞见郭顺在和两名陌生男子私下交易炸药与子弹。 两名盗猎者见到警察,心知事情败露,转身拔腿就跑。现场警员迅速上前控制住郭顺,白菊二话不说,跟着其余警员立刻追缉逃窜的两人。 盗猎者被穷追不舍,狗急跳墙,公然掏枪回身射击。混乱之中,一名民警被子弹击伤,一枚跳弹还意外擦伤了一名开门看热闹的大婶。 危急关头,白菊和另一名警员果断开枪反击,两名盗猎者一人被当场击毙,一人中弹负伤,被顺利活捉。 随后警方对郭顺的住处展开搜查,当场查获半袋炸药与大量子弹,物证确凿。 此时,正在白菊家中吃饭休整的巡山队员,听见县城街头密集的枪声,立刻放下碗筷赶至现场,随后随同民警、涉案人员一同返回公安局等候处理。 光天化日之下,盗猎分子竟敢在县城街头持枪拒捕、公然袭警,性质极其恶劣,属于重大恶性案件。 林县长和县委陈书记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督办案情。 公安局院中,郭顺依旧心存侥幸,拒不认罪。 白菊开口质问道:“郭顺,你真以为没人掌握你的底细?我们这次抓获的十几名剥皮工、涉案盗猎者,全部已经供出了你,你还想抵赖?” 多杰沉着脸厉声追问:“老实交代,你们的幕后老板是谁?囤积这么多炸药和子弹,究竟打算干什么?” 郭顺见所有退路被堵死,彻底破罐子破摔,瞪着多杰疯狂叫嚣:“你又算什么东西?全县谁不知道你的脑子坏掉了!你要是不带人进山,大家打了羊,都把钱挣了,多好?” 公安局长史隆立刻上前将他按住,厉声呵斥:“态度放老实!赶紧交代实情!” 多杰看了眼那半袋子子弹,语气凝重:“这些子弹至少有1000发。” 郭顺无所顾忌,直言交底:“1000发?整整五十斤,还有五十斤炸药。这些子弹和炸药,根本不是用来打羊子的,就是专门对付你们巡山队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巡山队员都有些后怕。 第172章 人心浮动 从左往右,白菊,白芍,燕子 对郭顺和被俘盗猎分子的审讯结束后,林县长走出审讯室,看向等候在外的巡山队员。 “你们先回去休息。”他沉声开口,“接下来我们要和多杰副县长开个紧急会议。” 说完,陈书记、林县长、多杰、公安局长史隆一行人前往县政府,紧急召开专项会议,研讨此次恶性袭警、武装盗猎案件。 会议上,多杰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大家应该已经亲眼见识到盗猎分子的猖狂程度。他们早已不只是偷猎藏羚羊,现在公然囤积大量子弹、炸药,目的就是针对性覆灭我们巡山队,彻底清除无人区里唯一的管控力量。” 陈书记面色严肃,点头附和:“我也完全没有料到,这帮盗猎分子胆大包天,竟敢在县城街头公然持枪拒捕、袭警伤人。目前我县牧区治安和无人区管护的安全形势,已经非常严峻。” 多杰当即提出核心申请:“我正式申请,给巡山队全员配齐半自动步枪,足额配发7.62制式子弹,保障进山作战基本火力。” 林县长微微沉吟,疑惑问道:“你们前几次进山缴获了不少枪支弹药,难道不够使用?” 多杰转头看向史隆,如实解释:“按照以往规定,我们缴获的枪械弹药,绝大部分都需要统一上交公安存档。队员每次进山,配发的子弹数量极少,只能数着用。 最近两次遭遇战,盗猎分子全程用自动火力压制我们,装备差距极大。这两次能成功击退敌人,全靠新来的队员宋辞同志是个老侦察兵,枪法过硬,才弥补了我们的火力短板。” “所以我申请,今后巡山队缴获的枪支弹药,全部交由巡山队自主调配、全权使用,优先保障反盗猎作战。” 陈书记听完,正视在场众人:“多杰同志的诉求,要重视,大家谈谈看法。” 林县长率先表态:“特殊形势特殊对待,我同意,缴获枪弹交由巡山队全权使用。” 多杰立刻转头看向史隆:“史局长,书记和县长都已经同意了。我们这个月就缴获了十几条枪,之前缴获的加上新缴获的五十斤,子弹至少有两千发,这些子弹至少要分我们一半。” 史隆点点头:“书记和县长都同意了,我也没意见。这次的子弹,可以都留给巡山队。” 林培生随即开口:“巡山队打击盗窃犯罪,这没有问题。但我也希望巡山队不要忘了本职工作,你们还是要尽快把探矿报告拿出来,我们才好招商引资,发展经济。” 多杰忍不住反驳:“现在的博拉木拉,根本不是无人区。盗猎的、淘金的、捞卤虫的,各行各业的不法人员全都扎堆进来。我觉得眼下最迫切的不是发展,是这里连最基本的法治和规则都保证不了。” 林培生道:“我们没有拦着你打击犯罪。我们也知道里面乱,可为什么会乱?还不是因为穷闹的?还不是因为县里的经济发展不起来,大家都想过好日子?” 多杰立刻回道:“请你告诉我,什么是好日子?人有满足的时候吗?人的欲望,就跟博拉木拉无人区一样,无边无际!” 两人争执不下,眼看就要吵起来,陈书记连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吵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打击犯罪当然不能停下,这是党和政府的责任,必须保证老百姓的安全。但县里的经济,也同样要发展。这样吧,县公安局和巡山队加强合作、联合执法,加大打击力度。同时,巡山队的探矿计划,也要加快推进。” 多杰点头应声:“好的书记,巡山队会尽快落实。” 会议结束,陈书记先行离开。多杰留下来,找到林培生和史隆商量:“我有个想法,对于郭顺这类核心涉案人员,我们能不能加重罚款力度,用来缓解巡山队的经济压力?” 林培生看向他:“这可不太像你的风格。” 多杰无奈道:“我也是没办法。巡山队已经五个月没发工资了,每次进山的汽油、口粮都不够支撑全程。” 林培生思索片刻,转头看向史隆:“史局长,你有什么意见?” 史隆态度端正:“我听领导安排。” 与此同时,白菊独自回了家。 巡山队其余队员驱车返回美僧村,刚落脚,年轻的小刘和久美就默默收拾行李,打算离开队伍。 扎措见状,当场气不打一处来,怒骂出声:“尕娃子,没种的东西!” 小刘满脸疲惫,语气带着无奈:“有种有什么用?你们今天难道没看到吗?盗猎分子备了那么多子弹、炸药,摆明了就是要彻底干掉我们。我们手里就几条破枪,子弹常年不够用,拿什么去挡他们的报复?” 一旁的久美也跟着开口:“你们说,是人的命重要,还是羊的命重要?而且,咱们已经五个月没发工资了,我在县里还听说,上面打算解散巡山队。” 桑巴连忙上前追问:“你听谁说的?为什么要解散我们巡山队?” 久美回道:“我听小刘说的。” 小刘接过话头解释:“我二舅家有个亲戚的朋友在县里当司机,消息不会错。上面觉得我们开发公司不搞探矿、不搞发展,天天进山追盗猎、管淘金,县里早就不满意了,这才一直拖着不给我们发工资。” 听完这番话,原本满怀信念的桑巴,神色也落寞下来,心里泛起巨大的失落与动摇。 冬智巴急得不行,看见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宋辞,连忙跑过去:“宋大哥,小刘和久美要走了,你快去劝劝他们!”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人各有志。他们一心想走,就算现在劝住,早晚也会离开。我们做的事本就很危险,他们想走,情有可原。就算是你,想走也可以。” 冬智巴用力摇头,态度坚定:“我不走!我要跟着队长,跟着大家一起守着这里。” 院子里,扎措终究没能拦住两人。小刘和久美心意已决,背着行李,彻底离开了巡山队。 可两人刚走没多久,所有人就看见桑巴也默默收拾起了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 贺清源、扎措、老韩几人立刻快步追上前拦住他。 贺清源一把拉住桑巴,疑惑问道:“你一直说我们做的事有意义,喜欢和大家在一起,你为什么也要走?” 扎措沉声道:“你也怕死了吗?” 桑巴立刻反驳:“我不怕死!但我当初来巡山队,就是为了一个正式编制,难道你们不想吗?” 扎措脾气火爆,当场吼道:“我就不想要编制!” 贺清源连忙安抚:“队长早就说过,等经济开发区成立,我们所有人都会落实编制。” 桑巴满脸失望,压着情绪开口:“从队长贴出招募告示那天,我就入队了。当初说好一年之内成立经济开发公司、有色金属开发项目、盐业公司,所有人都能落实编制。 可这大半年来,我们每天进山、追盗猎、抓淘金,今天赶走一百个,明天进来两百个,反反复复看不到头。县里拨的经费早就花光了,一个月两百块的工资,次次拖欠四五个月。” “我一直在队里备考成人自考,本来想着就算以后当不上开发经理,也能混个正式办事员。可现在就算考下来又有什么用?难道一辈子跟着队伍进山抓盗猎?抓盗猎能抓出编制吗?到现在还跟我说编制,你们自己信吗?” 扎措被这番话激怒,高声怒道:“我替你阿爸教训你!桑巴,你天天看书学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我问你,队长是不是好人?” 桑巴低头沉默片刻:“当然是。” 扎措语气恳切:“雨跟着云走,羊跟着草走……” 桑巴心烦意乱,直接打断:“别啰嗦了,有话直说。” 扎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好人跟着好人走,你不跟着好人,难道你想当坏人吗?” 桑巴眼神黯淡:“队长开会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次县城街头公然枪战、准备子弹炸药报复,闹出这么大的事,巡山队肯定保不住,迟早要被解散。我现在走,和明天走,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多杰骑马归来,翻身下马,目光平静看向收拾行李的桑巴。 桑巴对上队长的目光,满脸羞愧,低下头小声道:“队长,对不起。” 多杰没有半句责备,神色温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积攒下来的钱,递到桑巴手里:“这些钱你拿着。还有谁走了,你帮着一起分一分。” 说完,他上前轻轻抱了一下桑巴,没有多言,转身默然离去。 桑巴攥着手里的钱,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忍不住滚落。最终,他背着行李,转身离开了驻守许久的美僧村驻地。 不远处,冬智巴看着这一幕,有些伤感:“大家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宋辞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要走的留不住。那些喜欢这里的,回头还会回来的。” 第173章 带资进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高原诗人 美僧村巡山队驻地,多杰从县里回来,召集全队队员,商议开发商与记者进山考察的路线安排。 白菊率先提出建议:“我建议把考察地点定在乌兰峡谷。” 多杰看向她:“乌兰峡谷海拔四千二百米,你怎么不选豹子峡?那里四千七百米。” 白菊坦然道:“那就豹子峡也行。豹子峡处在博拉木拉外围,可勘探的矿产资源更多,更适合考察。” 一旁的老韩立刻附和:“豹子峡好!” 多杰无奈摇头:“好什么好?林县长让我们安排考察路线,你们专挑海拔最高的地方,这不是明着拆台吗?” 老韩瞬间改口,连连点头:“对对,队长说得对!海拔那么高,这些城里老板哪里受得了。” 白菊被他反复墙头草的样子逗笑,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人真是墙头草!宋辞,下次别给老韩带酒了。” 宋辞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白菊接着认真解释:“他们到底是来考察项目的,还是来旅游的?真正的矿区、资源带全都在无人区,往后真要开发博拉木拉,要面对的海拔只会更高。现在这两个点位,根本就是洒洒水。” 众人听到“洒洒水”这个新鲜词,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菊见状解释:“笑什么?这是广东话,就是小意思的意思。他们如果连这点海拔都克服不了,谈什么勘探、谈什么开采?我们带他们去低海拔地方走马观花,看不到真实地貌和资源情况,考察就完全没有意义,那才是真的给林县长添麻烦。” 众人说笑一阵,最终敲定,将考察地点定在豹子峡。 第二天一早,巡山队驱车前往县政府集合。林县长带着几名开发商、随行记者,一同坐上车队,前往博拉木拉外围的豹子峡考察。 众人刚在豹子峡外围站定,林县长正准备给大家介绍周边地形与资源情况,远处突然飞速驶来一辆吉普车。 那辆车看到人群聚集,明显心虚,来不及减速,当场掉头就准备逃窜。 巡山队员瞬间反应过来,一眼判定是偷摸进山的盗猎车辆,立刻驱车追缉。 林县长和白菊迅速带着一众开发商、记者就近隐蔽。 短暂追逐过后,巡山队凭借熟悉地形、配合默契,成功截停吉普车,当场抓获三名盗猎者,缴获两支猎枪、五十张藏羚羊皮以及作案吉普车一辆,收获颇丰。 枪战追逐过后,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开发商们受到不小惊吓,再加上高海拔缺氧、氧气储备不足,几人接连头晕胸闷,纷纷缺氧晕倒。 现场只剩腾达矿业的赵裕吉一人还在咬牙硬撑。 林县长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带着晕倒的考察人员先行撤离下山。 扎措走上前,关心问道:“赵经理,你没事吧?” 赵裕吉强撑着摇头:“我没事,还能坚持。” 扎措随即指着远处连绵的山峦,认真叮嘱:“那片山可不能开矿。” 赵裕吉有些好奇:“为什么?” 扎措一脸严肃,一本正经介绍本地神山传说:“那座山,是山神的第三个老婆。东边那座山是山神的第二个老婆,北边那座山,是山神第三个儿子的妻子。还有那边那座,是山神的管家……” 听到扎措的话,本就缺氧的赵裕吉越听头越沉,最终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至此,本次进山考察彻底被迫中断。 与此同时,此前抓获的一批盗猎涉案人员,全部缴纳了高额罚款。这批罚金到位后,巡山队也分到了八千块补贴。 多杰第一时间给队员补发薪资,全队老队员统一补发两个月工资,刚入队的宋辞,也领到了第一个月工资。 剩余钱款全部留存,充作巡山队的油料、物资、伙食周转资金,暂时缓解了队伍长期缺钱的窘迫局面。 困扰巡山队许久的欠薪问题,终于暂时得到缓解,队员们的士气也高涨不少。 多杰采纳了宋辞的建议,正式向县里递交申请,希望将本次缴获的吉普车调拨给巡山队作为公务用车。 县里经过权衡审批,最终同意了申请。至此,巡山队配齐了两辆吉普车、一辆卡车,车辆装备得到大幅改善,彻底缓解了进山运力不足的难题。 短暂休整结束,全队整装待发,准备再度进山巡护。这一次,多杰终于松口,同意让白菊跟随队伍一同进山。 众人敲定行动计划,安排老韩换上郭顺的衣服,假扮成他本人,在山中定点接应,引诱潜伏在无人区的盗猎团伙现身接头。 正式进山就位后,多杰将自己的手枪交给老韩,再三叮嘱:“我们会在那边的山坡上全程盯着你,晚上要是困了,就闪两下车灯示意。自己多小心。” 老韩穿好借来的衣服,悄悄背过身,伸手摸向内侧口袋,护着藏在里面的小酒壶。 他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众人的眼睛,多杰当即给扎措几人递了个眼色。 贺清源和桑巴立刻上前按住老韩,扎措顺势伸手,从他贴身口袋里搜出了一小壶白酒。 老韩连忙开口狡辩:“扎措,咱俩的信任呢?” 扎措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语气认真:“信任在这。买马要试步伐,看人要看心眼。你这个人平时正的很,一碰到酒,心眼就歪了。” 老韩不死心的辩解:“你把酒还给我,我不喝的,我只是带回去再喝。” 贺清源追问:“那你非要带进山里干什么?” 老韩继续找着借口:“解馋嘛,我就看看,绝对不喝。” 扎措打开酒盖递到他面前:“那就多看两眼,只怕你眼睛里也有嘴,看着看着,酒就见底了。” 一旁的白菊忍不住笑出声来,宋辞也笑道:“扎措,你简直像个诗人。” 桑巴淡淡拆台:“他算什么诗人?他就上了两年小学。” 扎措一脸坦然:“两年怎么了?也够用了。” 白菊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胡萝卜,递给老韩:“吃这个吧,有维生素,刚好打打牙祭。” 老韩接过胡萝卜,满脸嫌弃,咬了一小口:“吃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兔子。” 白菊见状直接伸手抢回胡萝卜:“不吃还给我。” 老韩小声抱怨:“一个个心眼子全都坏掉了。” 宋辞走上前,掏出一把薄荷糖递给他:“行了,吃这个,能提神醒脑,刚好解乏。” 老韩瞬间喜笑颜开:“宋辞,我就知道你最好。” 闹剧过后,众人各司其职。老韩独自留在卡车里,守在山间道路中间等候接头。 其余人驾驶两辆吉普车,绕行到附近的隐蔽山坡,分班值守,牢牢盯着下方路面的动静。 吉普车上,气氛轻松不少。桑巴一边翻看单词本,一边低声抱怨:“每次进山背单词都记不住,氧气不足,脑子都是昏沉沉的。” 扎措随口吐槽:“那你可以申请在这里考试,城里的考生肯定考不过你。” 桑巴不服气,把单词本递过去:“扎措,你随便提个单词考考我。” 扎措摆摆手闭眼休憩:“别吵我睡觉。” 一旁的贺清源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凑过来:“桑巴,帮个忙,能不能把我这段文字翻译成藏文?” 桑巴接过本子看了几眼,无奈道:“亲爱的旺姆,你好…藏文你自己写就行,你也算半个藏族人。” 贺清源面露窘迫:“藏文我听说没问题,写就写不出来,你就帮我一次。” 没等桑巴开口,扎措主动接过本子:“好了,我帮你。” 贺清源连忙递过去,刚想解释文字含义,就被扎措摆手打断:“不用不用。” 片刻功夫,扎措快速写完一行藏文,把本子递了回去。 贺清源看着短短一行字,满脸茫然:“我写了这么一大段,你怎么就翻译几个字?” 扎措笃定道:“放心,旺姆一看就懂。” 贺清源连忙追问:“你到底写的什么意思?” 扎措随口念出藏文:“那酷拉嘎。” 旁边的桑巴笑着补充:“I love you。” 贺清源瞬间急了:“你别乱写!我这一大段里面根本没有我爱你!” 扎措站起身,理直气壮道:“你脑子是不是让酸奶糊住了?我们藏族男人对喜欢的女人,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句。桑巴,你说对不对?” 桑巴点头附和:“对啊,不止藏族男人,全天下男人都一样。宋辞,你说是不是?” 宋辞莞尔一笑:“确实是这个道理。老贺,喜欢就大胆说出来,我看旺姆对你也有意思。” 贺清源半信半疑:“真的吗?” 桑巴笑道:“傻子都能看出来。扎措,你说是不是?” 扎措下意识点头,话音刚落反应过来,一脸疑惑:“是啊。不对,桑巴,我怎么感觉你在拐着弯骂我?” 第175章 二愣子记者 众人在荒原蹲守整整一夜,始终没有等到盗猎者现身。 次日清晨,多杰见状,决定放弃钓鱼蹲守计划,前去探矿。 队伍一路前行,跋涉半日,在午后抵达一处含铁矿山,随即分工开展勘探作业。 宋辞独自站在远处,持枪警戒,保障安全。多杰、白菊带着其余队员近距离勘察地形、采集矿石样本。 众人专心忙活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鸣。宋辞抬头望去,一只矫健的野生猎隼展翅掠过荒原上空。 宋辞顿时来了兴致,当即对着天空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高空盘旋的猎隼闻声,缓缓降低高度,低空绕着宋辞盘旋一圈,似乎在打量、观察这名人类。 宋辞再次抬手招手,吹出口哨示意。 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猎隼盘旋第二圈后,竟径直朝着宋辞的方向俯冲飞来。 山下忙活的巡山队员见状心头一紧,连忙高声呼喊:“宋辞,快躲开,危险!” 话音未落,猎隼已然落在宋辞伸出的手臂上,身姿矫健,稳稳伫立。 所有人瞬间停下手中的活计,怔怔望来,满脸难以置信。 高原野生猎隼野性极强、极度怕人,遇到人类都会下意识的躲避。再加上近些年不断有人进山偷捕猎隼牟利,它们对人类的戒备心更是达到极致,平日里远远见人就飞,绝无靠近的可能。 可此刻,这只野生猎隼,却温顺落在宋辞臂上,毫无敌意。 趁着众人远远观望的间隙,宋辞侧身遮挡,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块鸡胸肉,撕成细小肉条,递到猎隼嘴边。 猎隼毫无防备,低头啄食,越发亲近温顺。 喂完肉食,宋辞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温和笑道:“以后要不要跟着我混?包吃包住。” 猎隼歪头看向宋辞,澄澈的眼眸似是在听懂话语。 “跟着我,有肉吃。”宋辞说着,又递上一小块鸡胸肉。 猎隼再次啄下肉食,仰头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似是应下。 宋辞带着猎隼准备走向众人,猎隼对陌生人群尚存戒备,振翅起飞,在他头顶缓缓盘旋。 宋辞笑着轻声安抚:“别怕,他们都是自己人,不会伤害你。” 短暂犹豫后,猎隼彻底放下戒备,再次稳稳落回他的手臂。 看着宋辞携隼走来,队内几名藏族队员满脸震撼,神色庄重敬畏。 扎措、桑巴几人下意识放轻动作,说话声音都小了一些,眼神里满是虔诚与折服:“天啊!这可是神山的信使,竟然这么听话!” “从来没见过这么温顺的猎隼,它肯定是饿坏了,特意来找宋辞讨吃的。” “它连我们都忌惮躲避,偏偏愿意亲近宋辞,宋辞真的是被神山眷顾的人啊。” 众人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只剩震撼,愈发觉得宋辞与这片高原上的生灵有着天然的羁绊。 宋辞看着众人满脸震惊的模样,笑着开口:“我之前就说过嘛,我天生就喜欢与这些动物亲近,它们也愿意与我做朋友。这只猎隼,或许还能加入我们巡山队,做一名侦察兵呢。” 扎措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宋辞,不愧是你!上次能劝服野牦牛,这次又能吸引猎隼,你一定是山神的亲戚。” 白菊好奇凑上前来,眼神发亮:“我还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过猎隼,它可真漂亮。我能摸一摸嘛?” 宋辞转头看向臂上的猎隼,轻声问道:“怎么样,能让他们摸摸你吗?” 猎隼轻啼一声,双翅一展,直接腾空飞起。 宋辞无奈一笑:“看来,它暂时还不愿意和你交朋友。” 白菊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我看这鸟也歧视我。” 众人说说笑笑间,顺利采集完矿石样本,停下手头工作喝水休整。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猎隼突然发出急促的鸣叫。众人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看见远处荒原上有一辆小型卡车正在快速驶过。 众人立刻警觉,迅速登车追了上去。 不多时,巡山队成功将卡车截停,上车检查后发现车厢里装载着几大桶卤虫。 卤虫也叫丰年虾,是毫米级的小型甲壳小虫,只存活在高盐度盐湖之中。它蛋白质含量极高,是水产育苗必不可少的活体饵料,市场价格极高,被业内称作“软黄金”。但大规模非法捕捞卤虫,会破坏盐湖生态平衡,引发藻类疯长,污染湖水、破坏水鸟栖息环境,对高原生态伤害极大。 队员们仔细搜查车辆,在车厢底部和角落,搜出大量藏羚羊皮。扎措又划开两名司机的棉衣,发现两人贴身藏着满满的藏羚羊绒。 白菊随后在车厢角落找到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相机、胶卷,还有一份工作证和身份证。证件信息显示,此人正是本该随考察团进山的省城晚报记者邵云飞。 白菊立刻看向多杰:“队长,林县长之前说的那个记者叫什么名字?” 多杰回想片刻:“记不清了,好像姓邵。” 白菊把工作证递过去,多杰随即厉声盘问两名盗猎司机。 在审讯压力下,司机老实交代,他们半路遇到徒步的记者,假意顺路搭载,随后将人掳走,转手卖给了山里的淘金团伙做苦工。 得知情况,多杰立刻安排老韩看着司机,众人换乘盗猎者的卡车,火速赶往淘金者聚集营地。 到了淘金者营地,巡山队突袭到位,干净利落制服三名持枪淘金者,迅速掌控全场。 多杰看向一众做苦工的沙娃子,沉声开口:“邵云飞在不在?” 人群末尾,一个穿着破旧棉袄、满身尘土、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犹豫着举起手:“我,是我。” 多杰招了招手,核对完证件信息:“你叫邵云飞?” 邵云飞连连点头,语气慌张又拘谨:“我姓邵,您您贵姓?我想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多杰把证件递给他,放缓语气:“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宋辞上前补充道:“我们是玛治县巡山队的,这位是我们的多杰副县长。” 听闻身份,邵云飞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说道:“你们是巡山队的?我就是林县长请来,来咱们县报道招商会的记者。” 多杰道:“招商会早就结束了,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邵云飞满脸委屈,连连摇头:“我一点都不想来!我来县里的路上车子坏了,我想着步行走一段路,半路上遇到一个人,就是他,这个人太可恨了。他说他是巡山队的,还说认识你,能带我找到你们。我信了他的话,结果被他绑起来,直接就…就” 白菊无奈道:“结果你就被人卖了。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吗?这里是博拉木拉无人区,连小孩子都知道,出门在外绝对不能上陌生人的车。” 邵云飞苦笑辩解:“是,但你看他长得多淳朴,看着一脸老实。” 白菊被他逗笑:“是,你看着也挺精明的。” 多杰摆了摆手:“行了,别多说了,跟着我上车吧。我带你看看真正的博拉木拉。” 众人合力将淘金团伙陷在泥坑里的车辆拖出,带着所有涉案人员,继续向博拉木拉深处巡逻排查。 队伍途经一处高原湖泊附近时,巡山队再次抓获几名正在掩埋藏羚羊皮的盗猎分子。 众人刚控制住局面,天空再次传来猎隼清亮的啼鸣。宋辞顺着声音望去,远处正有一辆卡车朝着这边快速驶来。 宋辞立刻提醒众人,多杰看向被抓的盗猎分子,厉声询问:“这辆车是干什么的?是不是你们的同伙?” 其中一人老实回答:“是来接我们的。” 巡山队员立刻上前鸣枪示警,准备拦停车辆。 开车的年轻司机被枪声惊吓,慌乱中猛打方向盘,车辆急转骤停,直接熄火。司机二话不说跳车逃窜,逃跑方向刚好对准白菊所在位置。 白菊立刻举枪瞄准,可看清对方年纪轻轻、身形稚嫩,和自己弟弟白及差不多大,心头瞬间一软,一时犹豫,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年轻的亡命徒抬手举枪,就要对着白菊开枪。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宋辞果断抬枪射击,子弹精准命中司机右肩膀,多杰同时补枪,打中对方胳膊,对方的手枪掉落在地。 近处的扎措立刻冲上前,顺势将受伤司机彻底制服。 险情解除,多杰快步走到白菊面前,面色严厉,厉声质问:“为什么不开枪?你想死在这吗?” 白菊连忙解释:“我看到他的眼睛……” 多杰直接打断她:“看到他的眼睛怎么了?你没有看到他手里的枪吗?” 白菊低声道:“他看上去和白及差不多大,在家里有可能……” 多杰厉声怒斥:“这里不是谁的家!这里是博拉木拉无人区!凡是带枪闯入这里的,全部都是亡命徒!他拿枪对准你,你心存同情、给他可乘之机,结局只有一个,没有重来的机会!你听明白了吗?如果刚才倒下的是你,所有关心你的队员,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白菊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176章 白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巡山队的考验 回到玛治县,送完最后一批货,已经是傍晚时分。 宋辞路过县银行门口,一眼就看到一个烫着卷发、身穿风衣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门口和白芍说话。 年轻人笑着邀约:“白芍,咱们一起去看录像吧,今天放《大撒把》。” 白芍礼貌推辞:“阿喜,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约了人了。” 丁卓喜不肯死心:“你不会是在骗我吧?你要是没时间,我可以等你。” 就在这时,白芍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宋辞,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抬步迎上前:“我约的人来了。” 丁卓喜转头看向宋辞,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你不是巡山队的那位队员吗?” 宋辞笑着点头打招呼:“你是丁董事长的儿子,丁卓喜吧?” “对,叫我阿喜就行。”丁卓喜神色微滞,低声问道,“你们……真的早就约好了?” “嗯。”宋辞坦然一笑,“我两天前就约了白芍。” 丁卓喜满脸失落,只能摆摆手:“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宋辞笑着打趣:“你还是这么受欢迎,连广州来的富二代都主动追你。” 白芍坦然一笑,带着几分自信:“那是。对了,今天月底,行里还有一笔账没理清,行长让我们加班收尾,我还要等一会才能下班。” “没事,我等你就行。” 半小时后,白芍忙完工作,两人找了街边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晚饭,随意聊着日常琐事。饭后,白芍提起想去看录像,宋辞自然欣然陪同。 如今的玛治县虽有电影院,却没有固定排片,平日放映的大多是主旋律影片。县城近期新开了一家私人录像厅,影片选择更多,格外受年轻人欢迎。 两人赶到时,影片已经开播,屏幕上正放着葛大爷主演的《大撒把》。 影片讲述两对夫妻先后送别爱人出国,被留在国内的男女主角在孤独中相识相伴,彼此暧昧、若即若离的故事。 白芍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影片,时不时被经典台词逗笑:“这顾颜也太有意思了,肉包子打洋狗,有去无回。” 两人说说笑笑,轻松看完了整场电影。走出录像厅,晚风微凉,白芍轻声感慨:“你说为什么这么多人非要想着出国?难道国外的月亮真的更圆吗?我看也不见得。” 宋辞缓缓回道:“现阶段国外整体经济条件,确实比我们稍微领先一些。但我们国家发展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各方面只会越来越好。” 白芍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一路闲谈,宋辞将白芍送到家门口。夜色深沉,白芍看着他轻声挽留:“天都这么晚了,你今晚别回驻地了,留下来和白及挤一晚吧。” 宋辞看了眼天色,婉言谢绝:“队里随时可能接到通知进山,我带着补给物资,就不留下了。你早点休息。” “那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目送宋辞走远,白芍才推门回家。刚开灯,就看见母亲张勤勤端坐在客厅,显然一直在等她。 白芍吓了一跳:“妈,你怎么还没睡?” 张勤勤抬眼看她:“你这么晚不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怎么睡得着?刚刚送你回来的,是宋辞吧?” 白芍一愣:“您都看见了?” “我还用特意看?你没回家吃饭,我就让白及去银行接你,结果听说你跟人出去吃饭了。一顿饭能吃这么久?” 白芍眼看瞒不住,老实交代:“是宋辞请我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看了场录像。” 张勤勤微笑道:“合着是出去约会了?你跟小宋现在到底到哪一步了?” “妈!我们就是吃了饭、看了电影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呢。” 张勤勤语气温和:“妈知道你们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小宋这孩子踏实稳重、心性端正,还有一身好医术,是个靠谱的。你们真想谈恋爱,妈不拦着。但要是只当朋友,就别吊着人家。” 白芍连忙解释:“我是那种人吗?我们都十年没见了,现在…还需要慢慢了解。我先洗漱睡觉了。” 与此同时,宋辞赶回巡山队驻地,刚进院子,就看见贺清源背着背包怒气冲冲往外走,多杰独自站在门口,神色落寞。 宋辞快步上前:“队长,怎么回事?” 多杰无奈苦笑:“没什么。小贺怪我一直瞒着大家自然保护区的规划,是我的问题,这件事本该早点告诉所有人。” 宋辞跟着多杰走进屋内,只见扎措、桑巴、老韩、白菊、邵云飞、冬智巴全都沉默坐着,气氛压抑。 邵云飞有些自责开口:“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多杰摇头:“跟你没关系,这件事本来就该公开了。宋辞,你来跟大家详细说说吧。” 众人纷纷看向宋辞,桑巴率先问道:“宋辞,你早就知道队长打算建自然保护区了?” 宋辞点头:“第一次进山回来,队长就和我聊过这件事。我们巡山队保护藏羚羊,不只是守护高原生灵,更是守护整片三江源头,守护长江、黄河、澜沧江下游亿万百姓的家园。” 冬智巴听得似懂非懂,连忙追问:“宋大哥,我们都不太明白,藏羚羊和下游老百姓到底有什么关系?你给我们仔细讲讲。” “我简单跟大家说一下生态食物链的逻辑。”宋辞耐心解释,“藏羚羊是高原数量最多的中大型食草动物,是雪豹、狼群、棕熊、猞猁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一旦藏羚羊灭绝,高原猛兽会因为缺少食物大批死亡或迁徙。” “短期内,没有了狼和猞猁这些食肉动物,缺少天敌压制,野兔、鼠兔会泛滥成灾,疯狂啃食草场、打洞毁地,最终导致大面积草场退化、土地沙化。” “除此之外,高原生态崩坏,会直接影响冰川水源调节,三江源头水流紊乱,极易引发下游大范围洪涝、干旱灾害。保护藏羚羊,本质就是保护水土、保护整条江河的生态平衡。” 桑巴恍然大悟:“我懂了,生物课本上讲过,这就是生态平衡!” 邵云飞也郑重点头:“确实是这样。盗猎、淘金、捕捞卤虫,每一样都在彻底破坏高原根基,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确实势在必行。” 桑巴犹豫着问道:“那建了自然保护区,我们能有正式编制吗?” 宋辞肯定道:“肯定会有。博拉木拉面积辽阔,建成保护区后,会设立多处保护站、配置林业公安岗位,到时候会批量落实编制。” 扎措顿时安心:“我就说跟着队长准没错!我不懂大道理,跟着好人干好事,肯定不会错。” 宋辞转头看向邵云飞:“邵记者,我和队长早就商量过,想借助媒体的力量,把博拉木拉的真实现状、三江源头的重要意义报道出去,让外界看见这片荒原的危机。后续,就要多辛苦你了。” 邵云飞眼神坚定:“我明白!我已经向报社申请长期驻队,全程记录真实情况,全力报道、呼吁社会各界关注高原生态保护。” “行了,大家早点休息。”宋辞安抚众人。 次日一早,县里打来电话,通知多杰立刻参加县政府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多杰与主抓经济的林培生产生激烈争执。 多杰坚持优先生态保护,全力申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从根源杜绝盗猎、盗采乱象。 林培生则坚持优先发展县域经济,主张先开发资源、发展产业,出现环境问题再整改治理。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最终由县委书记一锤定音:准许多杰尽快提交自然保护区可行性报告。 与此同时,县里也下达了硬性通知:县财政不再给巡山队拨付任何经费、薪资支持,巡山队所有开支全部自行解决。 唯一的利好是,县里保留了巡山队缴获枪支弹药的处置权、罚款的分配权。 会议结束后,全队迅速行动起来。 邵云飞自费印刷大量宣传传单,走村入户、沿街宣讲,普及藏羚羊保护和三江源生态保护的重要意义。 队员们四处粉刷标语,号召全民守护高原生灵。 扎措性子耿直,提笔在县城墙壁写下一句直白粗犷的标语:“猎杀藏羚羊的人都得死。” 简单粗暴的字迹,逗得所有人哭笑不得。 为了解决队伍薪资、经费难题,邵云飞又想出办法,在县城、乡村开设露天临时照相馆,用自己的相机和胶卷为村民拍照收费,一点一滴为巡山队积攒运转资金。 整个巡山队,上下一心,各司其职,哪怕失去财政支持,依旧没有人退缩,全力坚守在高原保护一线。 宋辞也做出承诺,会承担起队里的补给任务。 第178章 抓捕李永强 正午时分,美僧村巡山队驻地格外热闹。 邵云飞正拿着相机,免费给村里的乡亲们拍照,巡山队众人围在一旁说笑看热闹,氛围轻松闲适。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军大衣、手提公文皮包的中年男人径直走进院子。 多杰一眼认出,来人是县畜牧站站长,连忙上前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对方笑着开口:“多副县长,我现在是县里新任命的博拉木拉勘探队队长。林县长特意安排我过来,跟你多学习学习勘探经验。” 多杰带着他进屋交谈,一旁的宋辞见状,低声叮嘱白菊:“白菊,这人看着就不老实,你等会儿悄悄盯着他。” 白菊有些疑惑:“你怎么看出他不老实的?难不成他还会偷东西?” 宋辞淡淡一笑:“不好说。林县长一直惦记着队长手里的勘探资料和笔记,他这次来,目的不单纯。” 白菊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起身:“明白,我上楼盯着他。” 屋内,畜牧站长开门见山,想要借阅多杰的勘探笔记,被多杰直接拒绝。 “这份笔记不能给你。”多杰语气认真,“资料要是落在不该拿的人手里,不是帮你们,是害你们。” 站长满脸不服:“害什么人?你就是怕我们把工作做好,抢了你的功劳吧?” 多杰耐心解释:“我不是怕你们做好工作,是怕你们有去无回。我们巡山队多次深入博拉木拉,每一次都是枪林弹雨、步步凶险。山里淘金的人为了抢地盘,动辄持枪火拼。北边还有常年盘踞的盗猎团伙,扎营放哨、心狠手辣,见生人就追杀,从来不留活口。博拉木拉,从来不是胆子大就能闯的地方。” 站长依旧不甘心,赌气说道:“那个尕丫头都能随便进山,我们大男人凭什么不行?” 多杰神色坚定:“我的队员能进山,和男女无关,靠的是真本事。她认山路、辨天气、会修车、懂绳索自救,熟知山里所有凶险。进山靠的是经验和能力,不是一腔冲动。”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白菊推门进来,顺势解围:“队长,才仁嫂子他们都拍完了,喊你下去拍照呢。” 多杰点头应声,转头对畜牧站长道:“情况我都说明白了,回去替我向林县长问好。” 多杰转身下楼后,畜牧站长目光立刻落在桌上的勘探笔记上,眼神闪烁,伺机想要翻看窃取。 白菊快步上前,伸手将笔记收拢盖好,淡淡提醒:“队长不让你们贸然进山,是真心为你们着想。还有,你们下次进无人区,千万别穿这身军大衣,太扎眼,盗猎者专挑这种打扮的人下手。” 站长见白菊盯得严实,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只能悻悻转身离开。 等人彻底走远,白菊下楼找到宋辞,由衷佩服:“宋辞,你也太准了。这家伙果然不老实,一直惦记队长的笔记。” 多杰拍完照回来,白菊将刚才的事完整复述了一遍。 宋辞认真开口:“队长,现在林县长一直在和我们抢时间,我们必须抓紧收尾报告、尽快递交。为了安全稳妥,报告多打印几份,一份上交县里,再让邵云飞送到省里林业、环保部门备案。” 多杰面露愧疚:“是我疏忽大意,差点弄丢重要资料。” 白菊提议:“要不把笔记和原稿放我那里保管吧,稳妥一些。” 多杰点头应允:“可以。眼看快过年了,这几天我们专心完善报告,年后再安排进山勘探。” 接下来两三天,宋辞、多杰带着全队队员,合力打磨修改,顺利完成了博拉木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可行性报告初稿。 趁着年关空档,宋辞接连往返结古镇几趟,持续做物资贩运生意。几番下来,个人存款顺利突破六万元。 同时,他自掏腰包,为巡山队补充了大批方便面、肉类罐头、粮食和燃油,把队伍物资储备拉满,为年后进山做好万全准备。 多杰反复推敲打磨,将报告修改完善后正式递交县政府。县里开会研讨,最终决定整理材料,上报天多市等候批复。 与此同时,邵云飞带着两份完整报告返回省城,分别递交至省林业厅、省环保厅,为保护区立项争取上级支持。 年后返程,邵云飞也带回了大批粮食、啤酒、汽油等物资补给。 有了宋辞的物资兜底、邵云飞的舆论助力,再加上队伍此前积攒的经费家底,巡山队物资、经费暂时完全无忧。 新年刚过,冰雪消融,巡山队重启新一轮进山巡护。 这一次进山,全队目标更加明确,重点细化无人区全域勘探记录,摸排适合修建自然保护站的点位,为后续保护区落地打下扎实基础。 三日之后,队伍行进至无人区一处河道旁,眼前的一幕让众人心头沉重。 河滩之上,遍地都是散落的藏羚羊骸骨,新旧尸骨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邵云飞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内心备受冲击,看着遍地幼小羊骨,忍不住愤然开口:“这么小的幼羊,他们竟然也下得去手。” 白菊轻声解释:“藏羚羊天性团结护群,遇到危险从不抛弃同伴,小羊也不会离开母羊半步,最后只能一同遇害。” 众人沉默无言,合力将所有骸骨收拢堆叠,点火焚烧安葬,告慰高原生灵。 刚处理完骸骨,前去前方探路的贺清源和扎措驾车返回,车斗里还绑押着一名男子。 白菊定睛一看,立刻认出对方:“是马乙忠!老惯犯了,被我们抓过两三次,专门帮盗猎团伙埋皮子、放风盯梢。” 扎措和老韩怒气难平,一把将马乙忠揪下来丢在地上,老韩更是直接举枪,想要教训对方。 白菊连忙上前阻拦:“不能动手打人。” 宋辞拉住白菊,沉声道:“这种屡教不改的惯犯,不狠狠教训,永远不长记性。” 邵云飞直接举着相机对准马乙忠,严肃道:“你等着上报纸吧,我要让所有人、让你的家人都看看,你在无人区干的这些龌龊勾当。” 马乙忠彻底被震慑住,再也不敢顽抗,老实交代了重要线索:东北方山谷里,藏着一个盗猎者临时营地。 获取关键情报,全队即刻整装,朝着山谷方向快速进发。 次日清晨,众人悄然摸近山谷营地,暗中观察发现:营地仅有一顶帐篷、一辆车辆,留守人员不超过五人。 众人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宋辞独自抢占旁侧山坡制高点,持枪警戒,随时提供狙击支援。 这时,帐篷里走出一人,正要接水洗漱,一眼发现合围的巡山队,瞬间大惊,丢下水壶转身狂奔回帐篷报信。 宋辞立刻高声提醒:“所有人趴下!” 多杰等人闻声瞬间卧倒,下一秒,帐篷内枪声骤起,三名持枪盗猎者接连冲出。两人手持五六式冲锋枪,一人拿着五六半自动步枪,朝着巡山队方向疯狂扫射。 队员们立刻反击,火力集中压制,当场击倒两名盗猎者。 最后一人见状,转身朝着车辆方向逃窜,想要驾车突围。制高点的宋辞果断连开三枪,第一枪精准命中其胳膊,后续两枪全部打在双腿膝盖处。 剧烈的痛感让盗猎者瞬间倒地,蜷缩在地上痛苦哀嚎,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巡山队队员立刻冲上前控制现场,排查确认帐篷内再无其余人员。 至此,山谷盗猎营地顺利清剿,三名盗猎者两死一重伤,局势彻底掌控。 宋辞从山坡走下,低头看向地上双腿、单臂被击伤、样貌酷似小包总的男人,沉声开口:“你就是李永强吧?” 原剧中,这个李永强一出场就被多杰打掉了一根手指,紧接着就杀死了冬智巴。就连巡山队的贺清源和张扬,也都被他的手下杀死。 第179章 空中侦察兵 听到宋辞叫出自己的名字,李永强闭口不答,只顾着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 宋辞上前,从他身上搜出一把手枪,转手递给身旁的冬智巴,随后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开口道:“两枪都打在膝盖,关节已经严重碎裂。 你不配合也没关系,就算我们现在放你和马乙忠离开,你们开车走出无人区至少要三四天。一路颠簸下来,你这双腿大概率保不住,只能截肢。这条受伤的胳膊,也极有可能彻底废掉。最坏的结果,或许你根本撑不出无人区,直接死在这里,反倒一了百了。” 听闻这番话,李永强死死咬着牙,满眼愤恨地盯着宋辞,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宋辞淡淡一笑:“眼神不错,继续保持。但你要是愿意配合,我可以给你处理伤口。我是最好的外科医生,随身也带了医疗箱,能给你做手术,我这里还有消炎药、青霉素,可以保证你活下去,甚至有可能保住这双腿。” 原本陷入彻底绝望的李永强,眼中瞬间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 宋辞看着他,再次开口:“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李永强?” 李永强咬牙忍痛,艰难出声:“是,我是…李永强!” 宋辞缓缓起身,看向多杰:“队长,你可以问话了。我去找医药箱,看看这次有没有带麻药,说不定忘带了。” 说话间,他特意瞥了李永强一眼,暗示意味十足,有没有麻药、能不能少受痛苦,全看他配不配合。 一旁的巡山队员们看着这一幕,都有着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待人温和的宋辞,还有这样的一面。 邵云飞小声嘀咕:“我…应该没有得罪他吧?” 扎措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放心吧,宋辞只有对敌人的时候才是这个样子。” 随后,宋辞拿出医疗物资,为李永强处理伤口。他手臂是贯穿伤,未伤及骨头,但子弹出口撕裂面积大,失血较多。双腿膝盖伤势最重,髌骨碎裂、关节彻底损毁,就算侥幸治好,也很可能丧失行走能力,下半辈子只能依靠轮椅度日。 宋辞本就不会对手上沾满鲜血的盗猎头目尽心尽力救治,再加上野外医疗条件有限,只做了简单的手术处理,勉强保住性命。 李永强后续能不能活着走出无人区,要看他自身造化,也看宋辞的态度。 简单处理完伤口,剧痛加失血让李永强彻底昏死过去。 众人继续驱车巡逻,直至傍晚,寻了一处背风的山坡安营扎寨。 吃过晚饭,宋辞走到被看管的马乙忠面前,警告一番:“晚上休息,你可以试试带着你们老板逃跑。但只要被我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开枪。到时候,你或许没有你们老板这么好的运气,大概率是一枪胸口、一枪爆头,你可以试试。” 马乙忠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摆手:“政府,我保证绝不逃跑!” 多杰随即安排:“今晚小贺和扎措轮班看守犯人。” 白菊主动开口:“不用他们,今晚我来吧。” 贺清源闻言带着几分怨气:“她看就她看吧,说到底,她就是信不过我们。” 多杰听出他心里的委屈,连忙走出去叫住他。 贺清源依旧郁结:“她就是不信任我们。她是公安,最懂法律,那我们呢?打个盗猎分子,还要被她拦着。” 多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小白并没有做错,她有句话说的很对,无人区不是无法区。我们身为巡山队员,行事必须要有底线,不能和盗猎者同流合污。别多想了,你去休息,今晚我在外值守。” 就在这时,宋辞走了过来,拍了拍贺清源的肩膀:“你们都去休息,前半夜我来守着。别忘了,我还有专属帮手。” 话音落下,宋辞抬手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远处天际,一只猎隼、两只红隼应声飞来,稳稳落在吉普车车顶,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宋辞笑着解释:“这是我最好的空中哨兵,有它们在,万无一失。” 众人见状放下心来,纷纷返回营帐休息。 夜色静谧,宋辞拿出随身的肉食,耐心投喂三只飞鸟哨兵。 领头的猎隼,正是此前被他收服的那一只,宋辞给它取名为“追风”。 两只红隼是小两口,前段时间在美僧村河谷偶遇,被宋辞一并驯服,并取名为:顺风、乘风。 平日里三只飞鸟常在村子周边活动,只要宋辞进山,便会一路跟随车队,充当侦察守卫。 博拉木拉无人区的猎隼,本就是盗猎分子觊觎的暴利猎物。品相完好的猎隼,黑市单价能卖到一万二至两万,若是销往中东,更是能卖出数万甚至十几万美金的天价。 猎隼在中东地位尊崇,阿联酋的国徽、纸币、政府标识上,都印有猎隼图案,当地甚至会给猎隼办理专属护照,允许猎隼和主人一同乘机出行。 只是近些年猎隼数量锐减,捕猎难度大增,无人区专门捕隼的盗猎者,远比盗猎藏羚羊、非法淘金的人要少得多。 有宋辞亲自看守,加上李永强重伤瘫痪、毫无行动力,马乙忠全程惶恐不安,一整晚丝毫不敢萌生逃跑的念头。 第五天清晨,队伍继续向博拉木拉深处推进。宋辞放出追风、乘风、顺风三只飞鸟升空侦察,搜寻人类活动痕迹。 依靠灵敏的空中侦察,巡山队很快在一处湖边发现踪迹,当场抓获一伙非法淘金客,解救出十几名被严苛控制的沙娃子,同时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 巡山第六天,宋辞在野外偶遇一只觅食的大鵟,顺势将其驯服,为它取名“卢凌风”。 傍晚时分,宋辞蹲在营地投喂飞鸟,邵云飞远远拍下几张照片,走上前好奇询问:“宋辞,追风、乘风、顺风的名字都是两个字,怎么这只大鵟还单独取了个姓?是因为它体型最大、最威风吗?” “因为我乐意。”宋辞随口回应。看着邵云飞的那张脸,他忽然想起某个关于“龙傲天”的小品,笑着打趣,“下次要是再驯服一只飞鸟,我就给它取名刘波。” 邵云飞顿时有些无语:“那还不如卢凌风呢,起码都带风,还算一套。” 巡山第七天,凭借四只飞鸟的高空侦察优势,巡山队又查获一批非法捕捞卤虫的人员。 此时队伍押解着二十多名涉案人员,人员繁杂、行动不便,不再适合继续深入无人区,多杰当即决定带队返程。 路途之上,饱受伤势折磨的李永强,心态逐渐崩溃,为了要止疼片,断断续续交代了一些犯罪事实,供出多名团伙同伙、下线买家以及多处隐蔽作案窝点。 四天后,巡山队全员平安返回玛治县,将所有抓获的淘金客、盗猎者、卤虫捕捞人员全部移交县公安局处理,缴获的多余枪支悉数上交,弹药全部留存队里备用。 等待这群非法盗猎、盗采人员的,是高额罚款与法律制裁。 公安机关根据李永强的供述,顺藤摸瓜联动周边警务部门,抓获多名在逃盗猎分子与黑市买家,逐一依法判刑、处罚,一举打掉了盘踞在博拉木拉周边的一条黑色利益链条。 李永强经过后续医院治疗,虽未截肢,但双腿彻底残疾,终身无法站立行走。再加上多名同伙指证,他多次在无人区打死打伤剥皮工,,最终大概率会被判处死刑。 这趟为期近半个月的进山巡护,巡山队收获满满,不仅清缴多股犯罪团伙、打击了无人区黑恶势力,还分到了三万多块涉案罚款分成。 多杰心情大好,直接补齐全队所有拖欠工资,还额外给每个人多发了两个月薪资作为奖励。 巡山队全员一共九人,多杰、白菊、邵云飞拥有正式编制,不参与队里薪资分发。 剩余贺清源、老韩、扎措、桑巴、宋辞、冬智巴六个人,就算一个人发四个月的工资,也不到五千块钱。 队里还剩下两万八千多的经费,子弹也有近三千发,储备相当充足。 与此同时,邵云飞将本次进山拍摄的所有实景照片、取证素材全部整理完毕,撰写了一篇详实深刻的博拉木拉生态纪实报道,传回省报。 省级报社高度重视这份一手纪实资料,很快将全文刊登,让博拉木拉的生态危机、盗猎乱象被全省看见,为后续申报自然保护区,积攒了重要的舆论基础。 与此同时,关于博拉木拉的乱象逐渐传播开,也引起了社会上的一定重视。 第180章 广泛投递 省晚报的报道,让博拉木拉的生态危机与盗猎、盗采乱象得到了一定范围的传播。但多杰团队递交给天多市、省林业厅、省环保厅的保护区申报报告,却迟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众人没有就此被动等待。宋辞协助多杰,系统整理出这一年多的巡山记录,将博拉木拉草场退化、珍稀野生植物大幅锐减、水土生态受损的真实数据,逐一统计梳理,整理成一份详实的生态分析报告。 整理完资料后,巡山队将全套巡山数据、现场影像、生态分析资料,正式投递至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 信函内注明:巡山队有武装力量,常年深入无人区,熟悉博拉木拉全域地形、盗猎团伙活动轨迹与季节性规律,可给科考队免费担任野外向导、负责武装安保,能全方位保障科考课题组的进山安全。 与此同时,宋辞与多杰一同,将整套图文资料分别投递至《地理知识》(未来的国家地理)、《中国青年报》、《农民日报》等多家国内权威期刊与报社。 当下的博拉木拉最缺的就是曝光,只要有任意一家媒体、任意一个科研机构重视,这片无人区的生态困境,就能被更多人看见、了解、关注,保护区的申报推进就多一分希望。 投递完所有资料,宋辞照常驱车前往结古镇采购巡山队物资,顺带做短途贩运生意,又安稳赚了一笔收入,为队伍储备经费。 待宋辞返回巡山队驻地时,一眼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粤省牌照越野车。广州富二代丁卓喜,正站在院内和巡山队员们闲聊说笑。 见宋辞归来,队员们纷纷上前搭手,帮忙卸货搬物资。 冬智巴凑到宋辞身边,小声告知:“那个丁董事长来了,正在楼上屋里和队长谈话呢。” 宋辞抬眼看向二楼房间,不用想都知道,屋里正在发生什么。 二楼屋内,气氛有些凝滞。 多杰将此前丁董事长资助巡山队的十万元支票原样退回,诚恳告知对方,县里即将推进博拉木拉自然保护区建设,整片无人区将会全面封闭管控,彻底终止所有探矿、采矿作业,后续不会再开放任何矿产开发项目。 听闻此话,丁董事长瞬间情绪失控,当场暴跳如雷:“你在玩我吗?你知不知道我全部身家都砸在这里面,你突然变卦,就是想玩死我吧?我不指望靠你发达,你没理由让我赔光吧?你怎么补偿我,你讲!” 多杰满脸愧疚,满心歉意:“丁董事长,您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上。这里的驻地房子是您出钱租的,山里的电话线也是您找人架设的,可以说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巡山队,您就像我们巡山队的父亲。” 丁董事长直接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跟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我没有那么伟大。你当初答应过我的,我投资损失了一百五十万,你要通通补偿给我!” 多杰态度诚恳:“这笔钱我一时之间确实还不上,但这个债,我认。我家草场每年都会产出虫草,我全部交给你,十年、二十年,总有一天能还清。” 听到这番话,丁董事长心中怒火稍稍平息,他伸手轻轻推了多杰一把,颓然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这就是我的命啊,命中注定,找不到矿!出来做生意,有输有赢,这一次,我彻底输了。 但我做生意有我的规矩,没有理由让你给我垫底,这不是我们广州人做事的风格!你家里要是有虫草,就拿来给我吧,也算我没有白来一趟。至于后续的事,算了,就当我没来过。” 多杰连忙摆手:“不不不,丁董事长,这个债,我一定会还的。” 丁董事长抬头看着清贫朴素的多杰,无奈摇头:“你拿什么还给我?你看看你,都穷成这个样子了。难道让我抄你的家?我不是那种人。” 说罢,他将那张十万块的支票重新推回多杰面前:“拿去吧。” 多杰立刻摇头拒绝:“这钱我不能要。” 丁董事长语气恳切:“这不是给你的,是捐给未来的自然保护区,就当我为高原生态做一点贡献,给子孙后代积点功德。” 多杰满心愧疚,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沉默。 不多时,丁董事长带着儿子丁卓喜驱车离开。 宋辞站在院中目送丁家父子离开,也并没有说什么。 天多市和玛治县的水很深,丁董事长要是真留下来开矿,也未必是好事。 原剧中,腾达矿业的赵裕吉,为了开矿,说服林县长搞了个试点工程。 结果呢,腾达矿业靠着林县长的试点顺利开矿,看似风光无限,最后却被人打断一条腿,就连手底下的公司也被迫转让。偌大的一家矿业公司,外加一条腿,到头来只拿到一万块转让费。 而伤人者仅仅关押数日便被释放,曾经风光无限的矿业老板赵裕吉,最终沦为落魄的瘸腿老人。 有些行业,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一旦被人盯上了,从天堂到地狱,也只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丁董事长父子离开后,多杰拿起车钥匙,打算回家取虫草抵债。 宋辞叫住他,递过去一台黑白方块游戏机:“拿回去,送给扎西的礼物。” 多杰面露犹豫,宋辞直接把游戏机塞进他手里:“上次去你家,我就听扎西念叨,等着卖了虫草买游戏机,别让孩子失望。” 多杰心中一暖,郑重道谢,驱车回家。 回到家中,多杰将前因后果告知妻子才仁。 才仁没有半句怨言,立刻从柜子深处取出家里积攒的全部虫草,交到多杰手中,随后又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单独留了一点,你拿去补补身体。” 多杰连忙推回去:“我身体没事,你最近身子虚弱,自己留着。” 才仁执意摇头:“我不要。” 最终,多杰还是将那一小包虫草塞回妻子手里,让她好生休养。 这时,儿子扎西从外面跑回家,看见父亲拿走了家里所有虫草,瞬间满脸委屈:“阿妈说过,卖了虫草给我买游戏机!现在虫草没了,游戏机也没了!” 多杰笑着从怀里掏出游戏机递过去:“谁说没了?你看这是什么,拿去玩,别耽误下午上学。” 扎西瞬间惊喜不已:“真的有游戏机?是你给我买的吗?” “是你宋辞叔叔送你的,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下午闲暇时分,宋辞约了白芍一起吃饭、看录像。 饭桌上,白芍忍不住提起弟弟白及,满心无奈:“白及这孩子太不踏实了。之前进山剥皮,被家里狠狠教训了一顿。回来之后,我妈托关系在医院给他找了保洁临时工,他又嫌累干不下去,说什么都不肯好好上班。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安稳踏实下来。” 宋辞闻言开口:“人和人的性格不一样,有的人适合安稳上班,有的人脑子灵活,适合做点小生意。刚好我这里有个稳妥的赚钱路子,就是不知道白及愿不愿意干。” 白芍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什么路子?你跟我说说。” “我最近经常跑结古镇送货贩运,发现一个商机。”宋辞缓缓解释,“结古镇收购药材、羊毛、羊皮、牦牛皮的价格,远高于玛治县本地。 牧区牧民交通不便,很少有机会自己去售卖,本地二道贩子下乡收货,价格压得极低。如果白及愿意,我出本钱,让他下乡收购羊毛、牛皮、晒干的虫草和蕨麻等药材,我负责拉去结古镇销售,给他算提成,稳赚不赔。” 白芍思索片刻:“白及年纪小、阅历浅,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干得了。” 宋辞笑道:“他已经成年了,脑子也灵活,肯定没问题。你回头跟他说说,愿意干就让他直接来美僧村找我。” “好,我回去就跟他讲。” 次日一早,一心想做事赚钱的白及,立刻拉上好友尼玛,骑着摩托车赶到美僧村巡山队驻地。 见到宋辞,白及心里还有几分畏惧。当初在无人区,他亲眼见过宋辞开枪击毙了好几个盗猎分子的场景,心里一直心存敬畏。 一旁的尼玛却格外热情恭敬,见到宋辞就连声问好,由衷感谢当初巡山队和宋辞,从人贩子手中将他解救出来。 宋辞招呼两人进屋落座,倒上热茶,开门见山问道:“你们两个,都打算跟着做收货收购的活?” 两人重重点头:“对!我们现在都没正经活干,宋大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宋辞简单交代规则:“你们只负责下乡收货,找牧区牧民收购羊毛、牦牛皮,还有去年晒干的虫草、蕨麻等药材。所有本钱我出,货物我统一拉去结古镇售卖,你们不用承担任何风险,最后按利润给你们分成。能吃苦、肯踏实收东西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答应:“可以!我们能干!” 宋辞看向白及:“你现在在医院工作,正好方便接触各地来看病的牧民。你可以直接跟他们沟通,收购闲置的皮毛、药材,让他们直接送到医院就行。等生意稳定做起来,我就买一辆二手卡车,专门给你们用来下乡收货。” 听闻以后能有专属货车,白及和尼玛瞬间眼前一亮,干劲十足。 宋辞提前备好一份收购价清单,又拿出一千二百块本钱递过去:“你们严格按照清单价格收货,比本地二道贩子报价高一点,牧民愿意卖,我们也有利润空间。这批本钱你们先用,收上来的货我验收质量,没问题再给你们下一批货款。” 两人郑重接过钱和清单,立刻离开了美僧村,去找牧民收货去了。 第181章 第一座保护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表明心意 白芍 此时,巡山队员们已经彻底打扫完战场。 这一战,八名盗猎分子被击毙七人,唯一活下来的,正是这伙盗猎团伙的头目。 巡山队清点完所有缴获物资,收获颇丰:六支五六式冲锋枪、两支五六半自动步枪、两支手枪,步枪子弹六百多发、手枪子弹上百发,外加一辆吉普车、一辆卡车、三百多张藏羚羊皮,以及大批食品、生活用品。 众人简单处置完盗猎者尸体,勘探队也迅速收拾好帐篷与随身物资,准备撤离无人区返程。 经过商议,巡山队决定兵分两路分工行动。 多杰带领宋辞、白菊、冬智巴,负责护送勘探队、押送被俘盗猎头目、转运查获的藏羚羊皮,一并返回玛治县。 贺清源、扎措、老韩等人,则留守无人区,和邵云飞、桑巴会合,继续驻守、完善新建的保护站。 为保障留守队员的警戒安全,宋辞特意将卢凌风、顺风、乘风三只飞鸟哨兵留在保护站,协助他们侦察周边动静。 当天夜里,车队连夜出发,驶离博拉木拉深处。 次日天明,车队行进至一处两山对峙的夹道口。 众人抬头望去,前方路口被三辆卡车拦住,三四十名青壮年聚集拦路,明显是准备进山。 卡车前方还停着一辆吉普车,四五个佩戴红袖标、手持五六半自动步枪的民兵,正在就地设卡值守。 宋辞开启超强视力快速扫视全场,又接过多杰的望远镜看了一眼,沉声开口:“那三辆卡车大概四十多人,看样子准备进山。吉普车五个人,带红袖标、持五六半,应该是咱们县里的民兵。” 多杰转头看向被俘的盗猎头目:“前面那些人,你认识不认识?” 那人果断摇头:“不认识。” 宋辞眼神平静,直言戳破:“你不用否认,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你了。前面这批人,是专门来收皮子的买家吧?你们提前约定在无人区接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收货之后直接转运出境,对不对?” 盗猎头目闭口不语,默认了所有猜测。 一旁的旦周满脸担忧,看向多杰问道:“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直接冲过去?” 多杰皱眉摇头:“对方几十号人,谁也不清楚他们手里有多少枪支弹药。就我们这几个人几台车,硬冲太冒险。” 宋辞冷静分析局势:“硬冲也不是不行,我们车上弹药充足,我有把握完全压制他们。但问题是我们车上伤员、普通队员、勘探人员太多,一旦交火,很难保证所有人绝对安全,容易出现意外。” 白菊立刻附和:“不能随便开枪,严禁私自引发大规模冲突。” 就在这时,前方民兵队见状,直接鸣枪示警。 路口聚集的一众买家听到枪声,纷纷后退避让,不敢贸然行动。 宋辞当即举枪瞄准远处,多杰连忙伸手拦住:“不要主动起冲突,避免造成大规模伤亡。上车,我们绕道驶出无人区。” 宋辞深深看了一眼远处人群,随即收枪登车。 以他的单兵实力和储物空间充足的武器储备,若是独自行动,击溃这四十多人毫不费力。但如今队伍人员繁杂、负担太重,稳妥绕行才是最优选择。 而且,绕行途中,大概率能遇到原剧中被困的拉面小哥。 两辆吉普车、两辆卡车依次掉头,沿着荒野小路绕行前进。宋辞坐在头车,全程紧盯路况、探查四周敌情,时刻保持最高警戒。 车队一路行驶,直至傍晚,高原风雪骤然来袭,风雪太大无法继续赶路,众人只能就地停车休整。 宋辞仔细检查两名伤员身体状况,及时注射药物,稳住伤势体征。 有他全程专业医疗保障,队伍无需急于赶路,可以安心休整。 次日正午,车队行驶至一片开阔荒原,天空骤然阴沉,密集冰雹劈头盖脸砸落而下。 冰雹刚停没多久,漫天沙尘暴又席卷而来,黄沙遮天蔽日,能见度瞬间归零,所有人只能蜷缩在车厢内躲避恶劣天气。 许久之后,沙尘暴终于散去,天空重归晴朗。众人纷纷下车,拍去身上尘土,大口喘着粗气。 众人随即清点物资,发现卡车上堆放的帐篷、藏羚羊皮被狂风卷乱散落,部分干粮被吹飞遗失,再也找寻不到。 万幸车队物资分散存放,吉普车上储备的粮食、饮水完好无损,足够支撑剩余路程。 众人俯身收拾散落物资时,宋辞目光敏锐,发现远处荒草滩上蜷缩着一只孤零零的小藏羚羊,身形弱小,瑟瑟发抖。 白菊心生不忍:“这只小羊脱离羊群,独自留在荒原,肯定活不下去。要不我们把它带上吧。” 多杰点头应允:“带上它,等之后遇到迁徙羊群,再把它放归自然。” 就在此时,宋辞注意到远方天际,数只秃鹫低空盘旋徘徊。 冬智巴出声解释:“秃鹫低空盘旋,说明附近有濒死的人或者动物,它们在等候觅食。” 宋辞瞬间警惕,快步登上旁边高处沙丘远眺探查,很快发现沙丘后方的流沙坑中,深陷着一道虚弱的人影,动弹不得。 “冬智巴,拿绳子和水壶过来!”宋辞立刻出声吩咐。 白菊也看清了被困之人,立刻折返车内取救援物资,同时招呼几名年轻勘探队员上前帮忙。 众人快速准备好救援绳索,由身形最娇小的白菊绑着绳索、靠近流沙坑开展营救。 全员合力发力,很快将深陷流沙、濒临虚脱的那人成功拉出。 宋辞让白菊为对方喂下温水和葡萄糖补充体力,那人缓过力气后,断断续续道出自己的遭遇。 他名叫张扬,和弟弟张远一同进入无人区做沙娃子。不久前弟弟被一伙持枪人员强行抓走,他执意留在无人区寻找弟弟,不慎失足陷入流沙,被困多时。 成功救下张扬后,队伍休整完毕,继续赶路。 得益于充足的粮食、汽油储备,再加上人多力足、相互帮扶,众人又奔波两日,终于彻底驶出无人区,有惊无险返回玛治县。 回到县城后,众人立刻分工处置后续事宜:两名受伤勘探队员送入医院救治,遇难勘探队员遗体交还家属,被俘盗猎团伙头目以及枪支、羊皮正式移交县公安局。 公安局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调集民警、民兵紧急出动,奔赴无人区入口,支援民兵,驱赶买家。 此次勘探队私自进山,不仅一无所获、毫无勘探成果,还造成一死两伤的严重事故。县委陈书记直接问责林县长,暂时叫停博拉木拉勘探项目。 处理完所有后续公务,巡山队众人没有在县城久留。 宋辞和冬智巴前往旺姆商店,采购食品、物资、汽油,为再次进山做准备。 多杰则带着白菊,将获救的张扬和小藏羚羊托付给当地牧民妥善照看。 趁着采购物资的间隙,宋辞特意抽空去见了白芍。 银行门口,白芍看到突然出现的宋辞,满脸意外:“你上次走的时候说,这次至少要半个月才回来,怎么回来这么早?” 宋辞如实解释:“中途出了意外,我们偶遇勘探队与盗猎者交火,有人伤亡受伤,我们顺路护送他们回来。等物资采购完毕,我们还要再次进山,赶工期建好第一座保护站。” 白芍闻言,忍不住轻声埋怨:“你们也真是的,每次进山都是十天半个月,一个月都见不上几回面。” 宋辞微微一笑:“怎么?想我了?” 白芍白了他一眼:“鬼才会想你。” 宋辞故作转身:“那我走?” 白芍立刻双手抱胸,佯装赌气:“那你尽管走,你走了我就去相亲。我妈昨天还问我,要不要去相个亲,对方还是林县长家的儿子呢。” 宋辞立刻装作一脸紧张:“那你怎么回答的?你要不要去相亲?” 看到宋辞紧张在意的模样,白芍心中暗喜,缓缓开口:“我当然……没有同意。” 宋辞故作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白芍轻哼一声:“现在知道本姑娘有多受欢迎了吧?你可得抓点紧。” 宋辞连连点头:“是是是,等我下次回来,就去找张姨提亲。” “去你的,你都还没正式跟我表白呢。” 宋辞温柔浅笑:“白姑娘说得对,先表白,再提亲。上次去结古镇,我看到一个镯子挺好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话音落下,他把手伸向口袋,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到白芍面前:“打开看看。” 白芍拆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雕花银手镯:“算你有心了。那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宋辞看了眼时间,无奈道:“怕是来不及,队里还等着我,我们要尽快进山完成第一个保护站的搭建。等我下次回来,专门带你去结古镇好好逛逛。” “那……你说话算话。你们巡山这份工作,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宋辞认真回道:“快了。现在省报已经持续报道博拉木拉生态现状,我们的第1个保护站也即将建成。少则一年,多则两年,自然保护区就能正式建成挂牌。到时候,我就不用进山巡护,可以天天陪着你。” “那……好吧。你现在就要走吗?” 宋辞点头:“嗯,队员们还在等我。” 白芍连忙拦住他:“你等等,我去给你们买点东西。” 宋辞道:“我们已经采购了很多吃的用的,什么都不缺。” 白芍摇头:“又不是只买给你的,还有白菊的份。” 说完,她快步跑进街边商店,购置了两箱方便面、牛肉干、奶糖和水果糖,打包好递给宋辞:“这些你带上,替我好好照顾白菊。” 宋辞接过物资装车,轻声道:“我走了,你早点回去。” 白芍静静站在路边,目送宋辞的车辆远去,才转身返回银行工位。 坐回座位,她打开礼盒,取出那枚雕花银手镯戴在手腕上,越看越喜欢。 旁边同事凑过来打趣:“白芍,这是你男朋友送的定情信物吧?也太漂亮了。” 白芍脸颊微红:“什么定情信物,就是普通小礼物而已。” 另一位年轻同事拿起空礼盒翻看,忽然发现盒底压着一角纸片:“白芍姐,这里面还有东西!” 白芍立刻接过盒子,抽出那张折叠的小纸条。 旁边同事轻声念出纸上的清秀小字:“赠白芍: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话音落下,周围同事纷纷惊呼。 “哇,这句话也太浪漫了!” “白芍姐,这就是专门给你的表白诗啊,太会了!” 白芍脸颊瞬间通红,低头看着纸条上的字句,心底暖意融融,满眼温柔。 第183章 拉面小哥 宋辞和冬智巴采购完物资回到巡山队驻地时,多杰与白菊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二次进山。 多杰扫了一眼车上满满当当的物资,有些疑惑地开口:“这次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有牛肉干,火腿肠?” 冬智巴笑着解释:“有一部分是宋大哥自己掏钱添置的。他说驻站条件艰苦,物资必须备足,不能委屈了留守的人。” 多杰看向宋辞:“又让你破费了。” 宋辞摆了摆手,笑得坦然:“这不算什么。我这几次借着队里的车子跑贩运,也赚了不少,算是回馈队伍。” 说完,他随手将一包牛肉干和一包奶糖丢给白菊:“专门给你的。” 白菊微微一愣:“这么好?还专门给我买?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宋辞道:“是你姐买的。” “我姐买的……我姐?”白菊愣了愣,上下打量宋辞一眼,瞬间反应过来,“你和我姐,不会是真在谈恋爱吧?” 宋辞微微一笑:“怎么,不可以吗?” 白菊当即笑道:“我又没说不可以。不过你想当我姐夫,最后还得看我妈同不同意。” 几人说说笑笑,迅速整理好所有物资,再次驱车进山。 路上,宋辞随口问道:“队长,玛治县周边的牧民家里,有没有养狗的?” 多杰转头看他:“怎么?你想养狗?” “嗯。”宋辞点头,“我打算训几只护卫犬,跟着我们一起巡山、驻站放哨,能多一层警戒保障。” 多杰赞许道:“这主意不错。本地牧民大多养霞恰,这种高原犬耐力强、嗅觉灵敏,耐寒耐苦,最适合在高原驻守执勤。” “那回头麻烦你帮我物色一下,买几只回来慢慢驯养。” 一路闲谈赶路,车队顺利抵达博拉木拉新建的保护站。 此时扎措、桑巴、老韩、贺清源、邵云飞几人早已完工,不仅把保护站主体彻底搭建完毕,还在院前立起了崭新的旗杆。 众人抵达时正值清晨,天光清亮。 所有人整齐列队,一同唱响国歌、升起五星红旗,正式宣告博拉木拉无人区第一座自然保护站落成启用。 升旗仪式结束,众人围坐休整庆祝,邵云飞拿起录像机,挨个采访队员。 他先对准老韩,一边录像一边问道:“老韩,我发现每次大家吃肉,你从来不吃,能说说为什么吗?” 老韩看向众人:“你没听其他人说过吗?” 邵云飞笑道:“我想听你自己说说。” 老韩神色沉静,缓缓开口:“我以前打过羊,打过多少,我自己都记不清。有一年冬天无人区大雪,我失足掉进雪窝子里。你也知道,在这种地方掉进雪窝子,基本就是等死。” 邵云飞追问:“那你后来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韩轻叹一声:“藏羚羊本来最怕人,可那天雪窝里聚着一大群藏羚羊,我刚好掉在羊群中间。或许是万物求生的本能,它们就紧紧围着我,算是替我挡住了风雪。后来我被巡山队救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吃羊肉了。” 随后,邵云飞将镜头对准贺清源:“副队长,等保护区正式成立,你有什么打算?” 贺清源笑得轻松:“等保护区建好,咱们队伍兵强马壮,吉普车多得用不完。到时候我就坐办公室喝喝茶、记记账、看看报纸,想想都舒坦。” 镜头转向扎措,他有些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大饼,认真说道:“我阿爸一直想让我回去放羊,我觉得放藏羚羊也一样。以后把那些生病、走丢的小羊都凑到一起,给它们办个幼儿园。” 众人被他的话逗笑,邵云飞笑着纠正:“这个应该叫野生动物保育工作。” 接着,邵云飞看向白菊:“白菊,你呢?” 白菊眉眼明亮,满怀憧憬:“我希望县里成立林业公安,再配一架直升机。四万平方公里的保护区,一天就能巡完一圈,晚上还能赶回县里洗澡休息。” 邵云飞忍不住道:“直升机噪音大,会吓到藏羚羊的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白菊瞬间垮下脸:“真扫兴。” 最后,镜头给到宋辞。邵云飞问道:“宋辞,等自然保护区建成,你想干什么?” 宋辞淡然一笑:“我打算在玛治县开一间小诊所,给周边牧民看病。或者在保护区外开个补给商店,专门给科考人员、游客提供物资,赚点小钱,过安稳日子。” 采访收尾,邵云飞将镜头对准多杰:“队长,大家都说完了,你最后总结一下吧。” 多杰起身认真换上外套,白菊疑惑道:“接受采访,怎么还专门换衣服?” 多杰笑着回答:“这衣服是才仁给我买的,既然要采访上电视,穿这件衣服,让她也高兴高兴。” 众人笑意融融,多杰坐直身子,认真开口:“我说一下我的理想。我希望将来,世界上再也不需要自然保护区。” 扎措一脸茫然:“那是不干保护了?” 白菊抬手轻拍他一下:“别乱说话,听队长讲完。” 多杰目光望向辽阔无人区,语气真诚:“如果有一天,博拉木拉彻底恢复生机,草木繁茂、生灵安稳,再也不需要武装巡逻,不需要划区封禁。 人们发自内心敬畏自然、守护自然、欣赏自然,静静与这片土地共生相伴,它也能永远抚慰人心。到那时,保护区,也就真正失去存在的意义了。” 听完这番话,所有人心中满是动容。 众人在保护站休整一天,次日安排三人留守驻站,其余队员继续进山巡护。 开春之后天气回暖,藏羚羊进入换毛期,羊绒品质大幅下降,黑市价格低迷,主动进山盗猎的人少了很多。 再加上此前李永强盗猎团伙被彻底剿灭,上下游买家、团伙骨干接连落网,极大震慑了地下黑色产业链,无人区乱象收敛不少。 近十天的进山巡护,众人一路排查,只抓到几波非法捞卤虫、小规模私采淘金的人员,再也没有遇到成型的盗猎团伙。 无人区盗猎盗采的也有等级,风险与装备差距极大:盗猎团伙资金最足、枪械精良、悍不畏险,危害最大。淘金客次之,一般最多配几把把五六半自动步枪,弹药也不会太多。捞卤虫的大多零散作业,很少配备武器,威胁最低。 巡山队依规处置,对捞卤虫人员没收工具、批评罚款、教育放行;对安分不反抗的淘金客统一移交公安处罚,最大程度简化处置流程。 巡山结束,众人将部分持枪淘金客交给公安部门,便顺利返回驻地。 此前从流沙中救下的张扬已经完全康复,主动留在驻地帮忙照看、打理杂务。 见到众人归来,张扬立刻生火和面,为大家做起拉面。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拉面出锅,队员们纷纷端碗品尝,连连称赞。 “太好吃了,这手艺完全能开店!” 宋辞也点头赞许:“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拉面。” 张扬笑着说道:“我不止会拉面,别的家常菜也会做。” 桑巴打趣:“那下次换点花样,天天吃拉面也会腻。” 张扬无奈道:“驻地食材有限,想做别的也没条件。” 宋辞笑道:“这好办,下次我进城采购,多带些食材回来。” 多杰看着勤快老实的张扬,开口提议:“张扬给我们做饭忙活,我们不能让他白干。大家凑一凑,给他出路费,送他回家。” 众人纷纷应声同意。 张扬连忙开口:“我能不能不走?我不想就这样空手回去。我想留下来,给大家做饭、洗衣、打杂,跟着队伍进山,继续找我弟弟。我以前在无人区待过,说不定能给你们提供淘金、盗猎的线索。” 众人沉默片刻,多杰欣然点头:“我看行。” 就这样,巡山队新增了张扬这名队员。 众人正热热闹闹吃着拉面,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多杰的妻子才仁骑马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告诉众人儿子扎西离家出走了。 多杰常年进山巡护,疏于顾家,扎西心里一直对他颇有怨言,积攒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偷偷跑了出去。 得知消息,多杰瞬间面露焦急。 宋辞连忙开口安抚:“嫂子别急,我帮你把扎西找回来。” 说完,他走出屋外,对着远方吹起一声清亮口哨。 片刻之间,猎隼追风、两只红隼乘风、顺风应声赶来。宋辞简单示意指令,三只飞鸟立刻振翅高飞,四散搜寻孩童踪迹。 随后,宋辞和多杰即刻驱车出门寻人。 多杰家的牧场离美僧村不远,孩子年纪小,跑不出太远范围。 很快,依靠飞鸟传回的侦查信号,宋辞在一条乡间公路旁找到了独自赌气行走的扎西。 多杰看到儿子,满心又气又疼,抬手想要教训,最后还是轻轻放下。 宋辞把扎西带上车,返程路上认真劝道:“队长,我觉得你可以让扎西多了解了解我们的工作,让他知道我们所做一切的意义,他或许会更加了解你。” 宋辞把扎西交给白菊和邵云飞照顾,他自己则是开车去了玛治县。 第184章 好事连连 回到玛治县后,宋辞先去往尼玛家中,将白及和尼玛近期下乡收购的药材、牛皮、羊毛等物资全部装车。 一部分物资留在车上备用,其余的尽数收进储物空间妥善存放。 收拾完物资,宋辞驱车来到银行门口,白芍很快从银行内走了出来:“你回来了?这次巡山顺利吗?” “还行,最近山里比较太平。这两天有空吗?要不要跟我去结古镇?” 白芍轻轻摇头:“行里这两天忙着对账,后天才能放假休息。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休整几天?” “这次能多歇几天。那我后天专门开吉普车带你去结古镇,好好逛一天。” “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着,一道自行车铃声响起。一名戴着墨镜、梳着三七分、打满发胶的年轻男人,骑着自行车朝着银行而来。 那人远远看到白芍,直接开口招呼:“白芍。” 白芍看到那人,脸色微沉,低声对宋辞说道:“这家伙又来了!我明明跟他说过我有男朋友,他还不死心。” 宋辞瞥了来人一眼:“他就是林县长的儿子林建设?” “除了他还能有谁?幼稚又骚包,比白及还不成熟。” 等林建设靠近,白芍立刻挽住宋辞的胳膊,直白开口:“林建设,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有男朋友。这就是我男朋友,宋辞。” 林建设打量了一眼身形挺拔、高出自己一头的宋辞,转头看向白芍:“白芍,你妈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当然知道。” “你想清楚,我是正经大学生,我们两个才是最般配的。” 白芍语气坚定:“我就喜欢宋辞这样的。” 宋辞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林建设,我女朋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她。” 林建设脸色涨红,想要动手,可看着身形挺拔的宋辞,终究不敢放肆,只能满怀愤懑地转身骑车离开。 白芍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要跟你动手呢。” 宋辞笑着打趣:“怎么?怕我打不过他?” “当然不怕,我是怕你伤了他,他回头找他爹告状,给你们巡山队添麻烦。” 宋辞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两人又闲聊片刻,宋辞才驱车离开。 他直奔结古镇,将储物空间和车上的药材、皮毛全部脱手卖出,又大批量采购各类生活物资,拉回玛治县零售。一来一回,净赚三万多块。 返程途中,宋辞开启“返璞归真”,降低存在感,悄悄入手了一辆车况精良的二手铃木摩托车存入储物空间,并购买了足够的燃料,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年代货运、物资倒卖利润极高,只是门槛和风险都大,普通人买不起车,路上治安也混乱。 如今有白及和尼玛稳定下乡收货,双向往返都有收益,再加上储物空间的加持和药材的高额利润,收入十分可观。 白及和尼玛跟着忙活一个月,每人也赚了一笔钱。 宋辞每次巡山归来,都会抽空跑一两趟贩运,短短时间存款已经突破十二万。 两天后,结古镇商业街。 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新潮服饰,白芍满眼羡慕:“结古镇真热闹,衣服也好看。等我攒够钱,我也想开一家服装店。” 宋辞笑道:“这不难。等以后空闲了,我们去广州、深圳那边看看,那边有很多时髦新潮的衣服,拉回天多市、玛治县,肯定能赚钱。” “这个主意好。” 两人逛街吃饭、挑选完礼物后,宋辞正式跟着白芍回家见家长。 白家客厅里,张勤勤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认真问道:“你们两个,真的想清楚了,以后要在一起?” 宋辞眼神坚定,郑重点头:“张姨,我想好了,我要娶白芍。” 张勤勤又看向女儿:“你也想好了,决定嫁给他?” 白芍毫不犹豫:“我想清楚了。” “那你们考虑过未来吗?结婚以后定居在哪里?” 宋辞牵住白芍的手,温柔开口:“我已经规划好了。我老家那边也没什么亲人了,无牵无挂。白芍的家人、朋友都在玛治县,我打算长久留在这里定居。” 张勤勤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还是顾虑道:“定居在这里可以。可你一直在巡山队,十天半个月不回家,结了婚总不能让白芍一直独守在家。” “张姨您放心,我不会让她一直等。”宋辞耐心解释,“博拉木拉第一座保护站已经建成,省里、市里已经开始重视这片生态区。等自然保护区正式落地成型,我就退出巡山队。 到时候我要么开一间诊所给牧民看病,要么和白芍一起开个小店做生意。我最近一直做物资贩运,攒下的积蓄足够将来买房、创业,能照顾好白芍和家庭……” 听完宋辞条理清晰的未来规划,张勤勤彻底放下心来,正式认可了两人的恋情。 与此同时,邵云飞对白菊的追求却屡屡碰壁。他精心为白菊规划未来,劝说她转型林业公安,后续调去省城工作,两人可以一起留在省城。 可白菊态度十分坚决,她的亲生父母、养父全都牺牲在这片高原热土,她绝不会离开离开玛治县。 邵云飞的第一次表白,就此遗憾落幕。 不久后,邵云飞带着积攒的采访素材、科考资料返回省城,持续向各大媒体、林业部门投递博拉木拉的生态现状与巡山队事迹,扩大外界关注度。 就在这时,一则惊人的消息在玛治县悄然传开:外面有人悬赏两百万,要买多杰的人头。 流言传开,整个巡山队都受到波及。扎措的父母忧心他的安全,再三催促他离开巡山队,回家接手牧场。 驻地院内,多杰单独叫来扎措:“你阿爸让你回家的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扎措憨厚一笑:“我跟我阿爸说了,想让我回去,就拿十只羊来换。他舍不得,我也没办法。” 众人闻言,再次被扎措逗笑了。 随后,多杰又叫来冬智巴,笑着打趣:“听说你这两天去相亲了,姑娘怎么样?” 冬智巴挠着后脑勺,满脸腼腆:“挺好的,姑娘人不错,对我也挺满意。” 多杰笑道:“那你抓紧推进,近期不用跟着进山巡山,安心留在村里,帮我们看家,我们都等着喝你的喜酒。” 宋辞也笑着附和:“定下来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提前给你准备新婚礼物。” 冬智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转身去和张扬一起擦车去了。 隔天一早,贺清源进城采购汽油,返程时不仅带回一份最新报纸,还带回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此前离开巡山队的小刘和久美。 两人在报纸上看到了博拉木拉保护站建成、巡山队坚守高原的报道,心生愧疚,毅然选择归队。 众人并没有抱怨他们之前的离去,坦然接纳了他们。毕竟两人也曾跟着队伍顶风雪、冒危险,坚守巡山一线整整一年。 巡山队的喜事接连不断,气氛愈发热烈。 这天上午,多杰召集全员开会,脸上带着笑意:“今天宣布两个好消息。省林业厅领导看完我们递交的报告和媒体报道后,高度重视博拉木拉生态保护工作,专门给咱们巡山队拨付了十万元专项经费,近期就会划拨到县里。” 众人瞬间欢呼出声,满脸欣喜。 “十万块?是真的吗?” 老韩感慨道:“要是四十万就好了,还能换一台进口吉普车。” 贺清源打趣:“想得倒美,进口车买来,咱们这小县城都没地方修。” 多杰笑着摆手:“十万块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队里原本还剩下一万多积蓄,合并之后拿出一部分,足够换一台成色不错的二手北京吉普车,换掉咱们现在的旧车。” 众人纷纷赞同,旧车常年进山奔波,早就该更换了。 这时宋辞开口追问:“队长,你说有两个好消息,第二个是什么?” 多杰眼中满是欣慰:“今早我接到一通电话,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即将组建专业科考队进驻博拉木拉开展实地考察,想邀请我们全程担任向导和安保。这一切,多亏宋辞当初提议,让我们主动投递资料、对接科研单位。” 宋辞闻言眼前一亮,满心欢喜:“太好了!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是国内顶尖的高原生态科研机构,他们实地考察取证、出具报告,能让国家真正重视博拉木拉的生态价值,对保护区立项、落地有着决定性作用。科考队大概什么时候到?” “大概一周左右,他们从西宁出发,路途需要四五天,还要提前筹备物资、规划路线。” 沉寂许久的博拉木拉,终于迎来了被专业科研力量正视、被省级部门重视的曙光。 第185章 科考队的到来 为等候科考队的到来,巡山队这一周暂停了巡山任务,只安排队员为保护站留守的三名队员送去了补给,保障驻站人员日常所需。 趁着休整空档,多杰前往县财政部门,顺利领取到省林业厅拨付的十万元专项保护经费。 得益于宋辞提前投递资料、推动外界关注,这笔拨款比原剧中提前到位,幸运的没有被林培生挪作他用。 经费到手后,多杰第一时间买了一辆车况完好的二手吉普车。队伍原本的两辆旧吉普车并未淘汰,留在驻地备用,日常轮换使用,大幅提升了巡山通勤保障。 购置完车辆,两人又驱车前往周边两处牧区,用面粉、茶砖等牧民刚需物资,换回四只三四个月大的霞恰幼犬。 几只幼犬温顺健壮,十分适合高原环境。宋辞将它们安置在巡山队驻地,暂时交由冬智巴和张扬负责喂养照料,等幼犬再长大一些、适应环境后,统一送往保护站值守放哨。 除此之外,宋辞驯养的两只红隼龙傲天、刘波,前段时间顺利产下四枚鸟蛋,如今成功孵化出四只稚嫩的红隼雏鸟。宋辞特意将喂养、照看雏鸟的任务交给扎西,给他找个活干,免得给多杰队长添乱。 数日过后,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的科考队如期抵达玛治县。多杰带队亲自前往县政府对接迎接。 此时县委陈书记、县长林培生早已在场接待。本次科考队共计十一人,总领队是研究所办公室主任高振邦。队伍包含一支兽类生态专家组、一个植物学专家组、一个水生湿地生态组,外加两名专职司机、一名随队卫生员。 除此之外,邵云飞也专程从省城赶回,以随队记者的身份全程跟进本次科考,记录博拉木拉生态实况。 见到多杰一行人,高振邦态度格外热情:“多杰副县长,你们在博拉木拉的坚守与付出,我们在所里早有耳闻。冒着生命危险阻击盗猎团伙、常年守护高原生态,实在令人敬佩。” 多杰笑着回应:“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我们世代依靠这片高原生存,守护故土本就是理所应当。高主任,欢迎你们前来博拉木拉实地考察。” 高振邦拱手道:“接下来的考察工作,还要多多拜托多杰副县长和全体巡山队员保驾护航。” “应该的,应该的。” 陈书记与林培生原本打算款待科考队,尽地主之谊,却被高振邦婉言谢绝。 “陈书记、林县长,感谢二位好意。我们身负专项考察任务,优先以工作为主,等本次考察全部结束返程,我们再赴宴相聚。” 目送科考队与巡山队车队离开,林培生面色阴沉。 近期省林业厅专项拨款到位、省级科考队实地入驻、县委陈书记也开始支持保护区建设,他此前谋划的博拉木拉矿产开发、经济开发区计划,彻底被搁置。 就在几日之前,林培生的儿子林建设一心想要出国留学,恰逢商人冯克青登门拜访,主动包揽所有出国手续与费用,只为换取林培生日后开发区的部分矿产开发权限。 一旦博拉木拉自然保护区正式获批、全域封闭管控,所有矿产开发计划都会彻底作废,他根本无法向冯克青交代。 可科考队是省厅直接派遣,林培生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看着远去的车队,林培生心中纠结,不知道是该让儿子放弃留学,还是另寻办法阻挠保护区立项。 另一边,科考队车队跟随巡山队离开县政府驻地。 宋辞与贺清源主动帮忙清点科考队携带的物资,发现众人准备的野外补给不足,防寒物资、应急物资也有所欠缺,当即带着全队前往旺姆商店,补齐所有所需物资。 采购完毕,车队返回美僧村驻地短暂休整。张扬早已提前备好热饭热菜,热情招待远道而来的科考队员。 看着巡山队简陋朴素的驻地、简单老旧的装备,一众科考队员心生感慨。 高振邦由衷叹道:“真没想到你们的工作条件如此艰苦,却依旧常年坚守无人区、守护生态安宁,实在太不容易了。” 一旁的邵云飞适时开口:“如今条件已经改善不少了。巡山队前段时间收到了省林业厅十万块专项拨款,经费总算宽裕了一些。就在几个月前,队里连两百块的基本工资都难以发放,多杰队长带着大家,常常饿着肚子,凭着几杆旧枪,和全副武装的盗猎分子殊死搏斗。” 高振邦郑重点头:“多杰队长放心,本次考察结束,我们返回省城后,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巡山队的艰苦处境与巨大付出,尽力为大家争取更多政策与经费支持。” 短暂休整结束,全队整装准备进山。宋辞抬手吹起一声清亮口哨,两道飞鸟长鸣响彻天际,一只猎隼、一只红隼应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手臂的皮质护套上。 一众科考队员满脸震惊,纷纷侧目。 队员忍不住发问:“这两只猛禽这么通人性、听指挥,是你们专门驯养的吗?” 宋辞笑着解释:“算不上驯养,它们可是保护动物,也是我们在博拉木拉结识的伙伴,是我们巡山队的空中侦察兵。” 年轻的科研助理温凯立刻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高原隼类警惕性极强,对人类戒备心极重,怎么会主动亲近、跟随人类?你们是在哪里结识它们的?” 扎措在一旁憨厚笑道:“宋辞是被高原山神眷顾的人,这片土地的生灵,都愿意亲近他。就算是凶悍的野牦牛遇见他,也会主动让路。” 众人闻言,看向宋辞的目光满是好奇,半信半疑。 宋辞没有过多解释,笑着招呼众人上车,带着两只飞鸟登上头车,为全队开路警戒。 车队一路长途跋涉,历经两天一夜的颠簸,终于在次日深夜顺利抵达博拉木拉第一保护站。 好在所有科考队员常年深耕高原野外考察,身体素质过硬,全程无人出现严重高原反应,顺利适应了无人区环境。 第三天清晨,科考队正式启动实地考察工作。 多杰凭借多年巡山经验,为各小组规划出最优考察路线,既能全面观测高原生态样貌、动植物分布,又能避开危险地貌,提升考察效率。 接下来的数日里,兽类专家组重点摸排藏羚羊、野牦牛等大型野生动物的种群数量、活动范围、固定迁徙通道,系统统计盗猎痕迹与生态受损情况,逐一记录归档。 植物、水生湿地小组同步开展工作,详细勘察草场退化程度、植被物种分布、水源生态、土地地貌变化,全面收集一手数据,整理考察报告。 考察期间,依靠宋辞麾下飞鸟侦察兵的全域警戒优势,巡山队接连查获两起非法作业,抓获一伙捞卤虫人员、一伙私采淘金人员,依规没收全部作案工具、处以罚款,将所有非法人员驱逐出无人区。 高原无人区天气变幻无常,狂风、暴雨、冰雹、暴雪说来就来,频繁的极端恶劣天气,让常年野外作业的科考队员,真切体会到了博拉木拉无人区的凶险与严苛。 考察第八日夜晚,队伍寻了一处背风山谷安营扎寨。 吃过晚饭,忙碌一天的众人正准备休整休息,在外围山坡负责夜间巡逻的宋辞,敏锐察觉到异常。 他立刻快步冲上制高点,开启超级视力探查,很快在远方夜色中看到零星闪烁的车灯,同时隐约传来微弱的枪声。 “有情况!” 宋辞一声低喝,营地内所有巡山队员瞬间起身警戒,进入备战状态。 多杰拿起望远镜远眺观察片刻,语气凝重:“是盗猎分子,在打羊。” 宋辞快速部署:“队长,你带着白菊他们留守营地,保护科考队安全。我带扎措、老韩、桑巴,前去抓捕盗猎团伙。” 多杰看了一眼营地的科考队员,果断点头:“小心一些,注意安全。” 宋辞不再耽搁,带领三人登上吉普车,奔赴枪声传来的事发区域。 高振邦见状,连忙上前询问情况,多杰简单讲明盗猎分子作案的突发状况。 高振邦满脸担忧:“多杰队长,对方人数不明、持枪作案,你们只去四个人,会不会太冒险?” 多杰语气笃定:“放心,有宋辞在,他一人能抵十人,足够应对。” 高原无人区空旷寂静,夜晚的光线与声音传播距离极远。 待宋辞四人驱车抵达现场外围时,盗猎分子已经基本结束猎杀作业,正准备对几只幸存的小藏羚羊补枪灭口。 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瞬间惊动众人,所有盗猎分子立刻持枪警戒,瞄准车辆驶来的方向。 吉普车行至三百米处,盗猎分子率先开火压制。宋辞当即下令停车熄灯,四人快速持枪下车,借着夜色与地形隐蔽摸近敌群。 黑暗视野受限,盗猎分子看不清巡山队位置,暂停了射击。 宋辞带着三人隐蔽抵近一处土坡后方,低声布置战术:“等下我先开枪定点清除,你们随后交替射击,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分散敌人火力,不要暴露自身,剩下的交给我。” 三人对宋辞的枪法与战术实力深信不疑,立刻点头待命。 夜色掩护下,宋辞精准锁定一名盗猎者头部,果断开枪,快速拿下双杀。 剩余盗猎分子瞬间慌乱,朝着土坡方向疯狂扫射。 扎措三人立刻同步开火,多角度牵制敌人注意力,分散对方火力。 宋辞快速转移位置,再次连开两枪,精准放倒两名盗猎分子。 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短短片刻,便击毙六名持枪盗猎者。 剩余盗猎分子见死伤惨重,知道遇到了巡山队的高手,纷纷转身想要登车逃窜。 宋辞当即起身突进,跑动中连续开枪,再度击倒两人,快速换弹压枪,彻底封锁对方逃跑路线,完全压制残余敌人。 一旁负责剥皮的雇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我们是巡山队!全部抱头蹲下,不许动!”宋辞高声喝止。 一名试图钻进驾驶室逃窜的盗猎分子,被宋辞一枪当场击毙在驾驶座上。 仅剩的最后一名盗猎分子走投无路,直接丢弃枪械举手投降。 扎措三人迅速上前,收缴所有枪支弹药,拔掉所有车辆钥匙,彻底控制全场。 宋辞将投降的盗猎分子上手铐控制,随即安排桑巴即刻折返营地报信支援,自己则和扎措、老韩留守现场,看管四散的剥皮雇工、清点现场情况。 粗略清点过后,众人心中一片沉痛。这一处猎杀现场,足足躺着一百五六十只藏羚羊尸体,半数已经被残忍剥皮,仅有五六只幼羊侥幸存活、瑟瑟发抖。 次日清晨,科考队员全员抵达现场,亲眼目睹了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瞬间被深深震撼。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不少队员一阵不适,当场呕吐出声,有人看着遍地生灵惨死的模样,悲痛失语,有人满心愤怒,举起相机不停拍摄,记录下盗猎的罪证与高原生态的伤痕。 高振邦望着满地藏羚羊尸体、盗猎分子的尸体与收缴的大量枪械,转头看向多杰,语气沉重:“多杰队长,你们平时就是在和这样凶狠残暴的盗猎分子战斗吗?” 多杰重重点头,满心感慨:“没错。以前我们装备落后、火力不足,常年被盗猎团伙压制,处处被动挨打。直到老侦察兵宋辞加入队伍,凭借一身过硬本领、百发百中的枪法,我们才能一次次击溃武装盗猎团伙,守住这片高原。” 第186章 齐玛尔金矿 清理完盗猎现场后,宋辞简单安抚了几只幸存的小藏羚羊,便和巡山队员一同将遍地的藏羚羊尸体归拢堆叠,点火焚烧。 科考队员们看着惨烈的一幕,沉默片刻,纷纷上前搭手帮忙。 熊熊烈火腾空燃起,灼烧着冰冷的尸体,也灼烧着众人的心。 科考队员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高原盗猎的残酷景象,一时间全场寂静无声,悲痛不已。 随后,多杰带队对仅剩的一名盗猎分子进行审问。一番盘问后得知,这伙人是独立盗猎团伙,他们的头目已经在昨晚交火中被击毙。 现场的剥皮工成分混杂,一部分是花钱雇佣的闲散人员,还有一部分是被团伙强行掳来逼迫干活的无辜百姓。 不过,那个盗猎分子也提供了一条有用的信息,供出了幕后的买家。 多杰摊开地图核对方位,这片盗猎场地距离青藏公路只有不到一天路程。 他当即安排任务:“白菊,你带老韩、桑巴、久美,把这名盗猎分子和所有剥皮工押送回玛治县,处理完立刻折返,在玛格尔山附近与我们汇合。” 白菊没有迟疑,立刻带队出发,分别驾驶一辆吉普车和盗猎团伙的车辆,押送一众人员返程。宋辞派出红隼顺风一路随行,在空中侦察开路,保障他们返程安全。 此次清剿战斗,巡山队收获颇丰,一共缴获十余支长短枪械、八百余发子弹。 自宋辞加入队伍以来,每一次清剿作战都是低损耗、高缴获,几番积累下来,巡山队的弹药储备已经达到三四千发,相当充足。 遣送人员、清理现场全部结束后,科考队的野外勘察工作继续推进。 接下来的四天,整片区域格外平静,众人一路稳步推进勘察任务,期间只偶遇一伙非法捞卤虫的人员,依规罚款、驱离,没有再生事端。 四天后,白菊一行人顺着红隼指引,一路平安折返,顺利与大部队汇合。 科考队进驻博拉木拉无人区的第十九天,历经近二十天的野外踏勘、样本采集、实地记录,众人终于圆满完成本次生态勘察的全部既定任务。 中午时分,全员围坐在一起简单用餐。 高振邦看着休整中的众人,由衷感慨:“多杰队长,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们巡山队保驾护航,我们才能顺利完成全部勘察工作。亲身经历过后才知晓,博拉木拉的生态环境与治安状况,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凶险复杂。” 多杰缓缓点头,眼神坚定:“我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早日建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将整片博拉木拉彻底保护起来,让受损的高原生态慢慢恢复安宁。” “你放心。”高振邦郑重表态,“我们返回省城后,会第一时间整理全套勘察数据、影像资料,以及巡山队的巡山记录,上报省厅与国家林业部门。博拉木拉的生态保护价值与严峻现状,必须让上级知晓,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立项推进,已是势在必行。” 众人正闲谈间,清亮的鹰唳从天际传来。一只大鵟盘旋着从东北方疾驰而归,在营地上空绕圈示意。 宋辞立刻起身吹出口哨,沉声唤道:“卢凌风,回来。” 名为卢凌风的大鵟应声俯冲落地,稳稳停在宋辞身前。宋辞看着它,接连低声询问:“东北方有人活动?人数很多?有枪声?” 大鵟通人性,每一个问题都用对应的动作回应,明确告知前方有异常冲突。 宋辞神色一凛,立刻转身汇报:“队长,东北方向出现枪战,对方人数不少,我带人过去查看情况。” “务必小心行事。”多杰点头叮嘱。 宋辞不再多言,当即招呼扎措、桑巴、老韩三人,持枪登车,驾驶吉普车朝着东北方疾驰而去。 二十多分钟后,车辆抵达一片开阔河滩。 河滩上散落着两三顶凌乱废弃的帐篷,一台手扶拖拉机停在一旁,仍在低速抽水作业。地面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新鲜血迹,河滩土路之上,崭新的吉普车、卡车车辙清晰可见。 “这里刚发生过冲突,人往东北方向跑了,立刻追击!”宋辞快速判断局势,立刻指挥众人驱车继续追赶。 车队顺着河道一路疾驰,半个多小时后,断断续续的枪声再次从前方传来。 车辆绕过一处土坡,一处淘金点赫然出现在眼前。七八名持枪歹徒正暴力驱赶、控制一众淘金客,将人强行拖拽着往卡车上押送。 歹徒也第一时间发现了驶来的巡山队吉普车,瞬间惊慌大喊:“巡山队的人来了!” 话音未落,几名歹徒立刻举枪,朝着吉普车疯狂扫射。 宋辞侧身探出车窗,端起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瞄准二三百米外的持枪歹徒快速点射,瞬息之间接连击倒三人。 剩余歹徒彻底慌了神,顾不得倒地的同伴,也无暇管控卡车与被俘人员,转身就想冲上车辆逃窜。 此时双方距离不足两百米,宋辞精准开枪,击毙最后一名准备登车逃窜的枪手,随即调转枪口,瞄准歹徒车辆轮胎。 两声枪响过后,吉普车轮胎瞬间泄气,刚启动的车辆直接失控,一头扎进旁边的帐篷中,彻底瘫痪。 宋辞将打空子弹的步枪递给桑巴,接过对方手里的枪械,纵身跳下车,枪口对准帐篷严阵以待。 四名慌乱逃窜的歹徒从帐篷中冲出,试图负隅顽抗。宋辞果断开枪,当场击毙两人,剩下两人他刻意瞄准四肢击中,精准打伤对方胳膊与大腿,彻底剥夺其反抗能力。 扎措三人立刻上前,迅速控制住两名受伤歹徒,收缴现场全部武器弹药。 卡车上被抓捕的一众淘金客惊魂未定,满脸畏惧地看着巡山队员,神色惶恐不安。 宋辞迈步上前,出声安抚:“我们是巡山队的,你们都是在这里私自淘金的人员?” 一众淘金客连忙开口辩解:“是,政府同志,我们没杀人,只是在这里淘金,是这些人突然冲过来打人抓人,我们也是受害者!” “情况我清楚了。”宋辞点头回应,随即抽出腰间短刀,割开两名淘金客身上的绳索,让他们帮忙解开其余被绑人员。 众人陆续从卡车上跳下,有人随即发现车厢角落堆放的干木头与几袋硝酸铵化肥。 桑辞看着从未见过的物料,满脸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这是化肥。”宋辞开口解释。 老韩满脸不解:“化肥?博拉木拉遍地冻土草甸,根本种不了地,他们带化肥来做什么?” “硝酸铵不止能当化肥,还能制作炸药。”宋辞眼神凝重,缓缓解释,“把干木头锯成木屑,搭配硝酸铵、柴油混合,就能制成威力极强的土炸药。” 老韩心头一紧:“他们在这里造炸药想干什么?” 扎措皱眉猜测:“难不成是想偷袭我们的保护站?”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严肃:“不是,他们是用来开矿的,这下事情麻烦大了。” 话音落下,他走到两名受伤被俘的枪手面前,沉声发问:“你们携带硝酸铵、木屑,就是为了炸山开矿,对不对?” 两名枪手忍着伤口剧痛,紧咬牙关,闭口不言,心存侥幸拒不交代。 宋辞继续追问:“你们不肯说我也清楚。你们抓捕这些淘金客、沙娃子,就是强行掳掠劳工为你们挖矿,不然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手。” 他抬眼扫视四周地形,笃定说道:“这里距离齐玛尔山不足九十公里,那片区域金矿资源丰富,你们大概率是在齐玛尔山非法盗采金矿。” 两名枪手瞬间瞳孔骤缩,满脸惊恐,慌乱的神色已然印证了宋辞的猜测。 宋辞淡淡开口:“我再给你们一次坦白的机会。你们开采金矿需要重型设备运输,玛治县大型卡车数量稀少,你们必然在县里设有正规门面据点,用来掩护设备、物资与人员流转。主动交代,就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继续施压:“你们伤势很重,得不到及时医治,拖不了几天,一旦失血过多、伤口感染,轻则截肢,重则丢命。” 在高压审讯与生死威慑下,两名枪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虚弱开口:“我们交代,我们确实在齐玛尔山非法开采金矿,我们的老板是……” 第187章 林培生的黄昏 扎措三人简单清理完淘金现场,宋辞则先给两名被俘枪手和一众受伤淘金客做了基础包扎处理。 随后众人收拢缴获的枪支、炸药、物资,押着所有嫌疑人与获救劳工,启程返回科考队驻地。 回到驻地后,宋辞将审讯结果与自己的全部推断如实告知多杰。 多杰听完脸色凝重,格外重视:“这种大规模武装非法盗采,性质极其恶劣,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 宋辞接着补充:“根据这两人交代,金矿所有开采设备,都是通过玛治县宏远货运公司运送进山。这家货运公司的员工大多同乡抱团,背景不简单,我怀疑金矿背后还有更深的幕后老板。” 一旁的高主任也正色开口:“非法武装盗采金矿是严重刑事犯罪,既然我们掌握了线索,只要证据确凿,必须立刻上报市里彻查到底。” 多杰点头应声:“目前我们只有两名嫌疑人的口供作证,要是能拿到实地物证、影像证据,案子就彻底坐实了。” “队长,齐玛尔山距离此处仅一百一十公里。”宋辞主动请命,“我单独过去实地侦查,摸清矿区全部情况。” 多杰微微皱眉,放心不下:“你一人进山风险太高,让老韩、扎措陪你一同前往。” “不用。”宋辞摇头,“我单人行动目标最小,机动灵活,反而更安全。另外,我想借用一下邵记者的相机,争取拍到直接的现场影像证据。” 邵云飞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摘下脖颈上的相机,连同胶卷、配套设备一并装好递过去:“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宋辞笑着应声:“放心,绝对不会弄坏你的设备。” “多带些枪械弹药,做好万全准备。”多杰叮嘱道。 宋辞点头应允,整理好物资,独自驾驶一辆吉普车,直奔齐玛尔山而去。 三个小时后,临近傍晚,宋辞顺利抵达齐玛尔山外围山崖。居高临下望去,一处规模庞大的非法盗采营地赫然出现在山谷之中。 宋辞将吉普车收入储物空间,换上一身土黄色衣物、戴好帽子,开启“返璞归真”状态,隐蔽身形绕至营地外围,举着相机开始拍摄取证。 天色逐渐昏暗,借着暮色掩护,宋辞悄无声息摸到营地周边,一边全方位拍摄现场画面,一边细致记录营地布局。 矿区四周虽有多名枪手轮岗站岗,但这群长期盘踞无人区的歹徒早已松懈,警戒意识极差,巡查十分敷衍。 宋辞轻松避开所有岗哨视线,绕着营地侧面完整拍完盗采现场、开采设备、劳工营地、武装值守点,同时手绘出一份简易地形图,细致标注各处火力点位、人员分布,把所有侦查信息记录得清清楚楚。 此时夜色彻底笼罩山谷,以宋辞的身手,完全有能力单人突袭,一举端掉整座非法矿区。 但他克制住了冲动。如此大规模的武装盗采团伙,牵扯利益极深,最好联动周边各县公安、武警开展联合清剿。 动静闹得越大、层级越高,越能凸显博拉木拉生态治安的严峻性,极大助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申报落地。 确认所有侦查工作全部完成,宋辞没有打草惊蛇,借着夜色悄然撤离齐玛尔山。 行至安全开阔地带,他取出吉普车,连夜驱车折返,顺利与巡山队、科考队大部队汇合。 休整两日过后,科考队结束全部野外工作,众人一同返回玛治县。 抵达县城第一时间,多杰带着宋辞直奔县政府,将齐玛尔山非法武装盗采金矿的完整线索、侦查证据,当面汇报给陈书记与林培生。 此刻的林培生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清楚齐玛尔金矿的真正幕后老板是冯克青。 冯克青一直刻意刻意维系与林培生的私交,频繁走动拉拢,暗中托他帮忙争取齐玛尔山采金资质,企图将非法盗采洗白合法化。正因手续尚未办妥、身份不宜暴露,冯克青从未向林培生坦白自己是金矿实际掌控人。 掌握确凿线索与证据后,县里迅速做出部署。陈书记牵头联络邻县公安、武警,联动玛治县警力,由巡山队带路,对齐玛尔非法金矿开展联合突击清剿行动。 凭借宋辞精准详实的地形布局、火力点位情报,公安与武警行动十分顺利,当场击毙十余名负隅顽抗的武装歹徒,抓获25名涉案嫌疑人,解救被强制奴役的矿工45人,同时查获大量黄金成品、金矿石、枪支弹药与涉案现金。 齐玛尔金矿清剿行动中,宋辞出手果断,危急时刻接连救下两名遇险的公安与武警队员,赢得了所有参战干警的认可与好感。 清剿结束后,公安干警就地在无人区,对落网的金矿头目胡广盛展开突击审讯,宋辞全程协助配合。 在审讯压力下,胡广盛如实交代了所有内情,供出齐玛尔金矿的真正幕后老板是冯克青,同时彻底牵出整条黑色产业链:玛治县鑫华铜器厂非法提供水银供金矿炼金,玛治县宏远货运公司则全程掩护开采设备、物资的运输流转。 此时的冯克青正在天多市出差,对自家金矿被一举捣毁的事全然不知。 参战队伍撤离无人区后,第一时间通报各地公安,迅速启动对冯克青的全城抓捕布控。 当林培生得知冯克青就是齐玛尔非法金矿的幕后掌控人时,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他心头巨震,瞬间联想到两件事。 半个月前,正是冯克青出手帮忙,顺利将林培生的儿子送出国留学。几天前,冯克青又专程登门拜访,送来一块比成人拳头还大的狗头金。当时冯克青刻意隐瞒非法盗采的实情,谎称这块原石是新疆正规矿业公司产出。 直到此刻,林培生才幡然醒悟,这块价值不菲的狗头金,必然出自齐玛尔非法金矿。 巨大的危机感席卷全身,林培生心绪大乱、坐立难安。他清楚,一旦冯克青落网招供,自己难逃牵连。 县政府会议结束后,林培生再也坐不住,骑上自行车匆忙赶回家,一心只想尽快转移销毁这块足以断送自己仕途的烫手物证。 他全然没有察觉,两名从天多市赶来的便衣早已经盯上了他,一路尾随监视。 回到家中,林培生毫无察觉自己早已暴露。他迅速从床底的箱子里取出那块狗头金,用报纸仔细包裹好,塞进随身手提包,随后再次骑车出门。 暗处值守的两名便衣紧盯他的动向,用相机拍清了它的全过程。 林培生一路心神紧绷,沿途反复观察确认无人跟踪,最终骑车来到一处废弃民房。他再次四下张望确认安全后,迅速走进院落,将包里的狗头金隐秘藏匿妥当。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自以为消弭了最大隐患,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便衣全程记录。 次日下午,一条重磅消息从天多市传回玛治县:天多市警方成功抓获冯克青。 得知冯克青落网,林培生只觉天都塌了,一时间惶恐不安,就连县里开会的时候,都是六神无主。 另一边,宋辞和白芍一起吃过饭,特意开车从县政府门前经过,刚好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林培生。 不用多说,上级能够这么快关注林培生,自然少不了宋辞的功劳。 第188章 广泛关注 美僧村,巡山队驻地。 宋辞带着从齐玛尔金矿解救出来的张远回到驻地时,张扬看着许久未见的弟弟,一时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阿远!” “哥!” 兄弟二人久别重逢,情绪激动。张扬当即就要拉着弟弟一起给宋辞下跪磕头致谢,被宋辞及时拦住。 “不用这样,心意我收下了。”宋辞笑道,“真想感谢我们,往后就踏踏实实给队里多做几顿饭就行。” 张扬连忙重重点头,郑重许诺,一定会好好做饭,报答众人的救命之恩。 接下来几日,巡山队队员们都享了口福。张扬厨艺扎实,每日换着花样做饭,驻地的伙食一下子好了不少,队里气氛也愈发轻松热闹。 与此同时,根据上级统一部署,玛治县联合周边两县,调集公安、武警与人武联防力量,对博拉木拉区域开展专项联合整治,集中打击非法采金、盗猎等违法活动,彻底肃清无人区内的黑恶乱象。 邵云飞跟进采金大案的系列报道持续发酵,齐玛尔非法金矿被彻底查封的事迹在社会上引发广泛关注。 省内外多家媒体纷纷联系晚报社,希望跟进深度报道,其中不乏来自燕京的主流媒体。 邵云飞顺势提议,邀请省内外媒体记者前来玛治县召开记者交流会,实地探访巡山队的工作日常,亲眼见证博拉木拉的真实生态环境与巡山护林成果,让外界看见高原护林人的坚守。 另一边,西宁的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正式将本次博拉木拉生态勘察报告逐级上报,迅速引起省政府高度重视。 省政府当即召集林业厅、环保厅召开专项会议,经过研讨审议,正式批复同意玛治县设立林业公安编制,补强高原生态执法力量。 与此同时,博拉木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立项筹建的议题,正式被纳入省政府重点议事日程。 就在保护区筹建工作稳步推进的关键节点,玛治县县长林培生,因严重违纪问题,被市纪委正式隔离审查。 少了林培生的掣肘,巡山队的护山、执法、巡查工作变得更加顺畅高效,各项整治任务推进无阻。 就连公安局长史隆,也更加配合多杰的工作,主动提出,要给巡山队更换一批状况更好的半自动步枪,并补充一批子弹。 不久后,省公安厅关于玛治县设立林业公安的正式文件下发至县委。 县委书记随即作出安排,由县公安局联合巡山队协商敲定招录名额与人员人选,筛选完毕后,统一送往省厅接受专业培训。 这天上午,白菊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报名表回到巡山队驻地,分给众人:“每个人都要自己填写,如实填写,不准随便涂改。” 桌案前,桑巴正帮扎措填写林业公安报名表。扎措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有些汉字还不熟练,只能拜托桑巴帮忙。 桑巴随口问道:“姓名。” “扎巴江措。” 桑巴疑惑追问:“姓名得有姓呀。” 扎措坦然回道:“赤少。” 众人这才第一次知晓扎措的姓氏,桑巴忍不住感叹:“哎呦,还是大家族嘛。” 扎措淡淡回道:“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你姓什么?” 桑巴回道:“我姓阿斗。” 扎措点点头:“这个也不错嘛。” 桑巴接着问道:“出生日期。” 扎措随口答道:“秋天。” 桑巴顿时愣住:“什么秋天,不能写秋天的。” 扎措认真道:“我阿妈说我就是秋天生的。” 一旁看热闹的宋辞适时提醒:“扎措,这个要填写你身份证上的准确日期。” 扎措摆了摆手:“那个不准确的,那是我妈在县里给我办身份证的时候随便写的。我那时候都十岁了,她记不清具体日期,就胡乱填了一个。” 桑巴无奈道:“规定必须填身份证上的日期,不然人家不认。” “麻烦得很,我去找找。” 扎措起身翻找许久,终于拿出一张被老鼠啃咬破损的身份证,所幸上面的出生日期依旧清晰完整,可以正常填写。 就在这时,白菊走进屋子,扫视一圈众人,最后看向宋辞:“宋辞,你怎么不写?” 宋辞笑着摇了摇头:“我对编制不感兴趣,也没打算做林业公安。等保护区正式成立,我就不参与巡山工作了,打算和你姐一起做生意。” 白菊满脸惋惜:“这也太可惜了。你文化水平高,各方面条件都完全符合,只要参加考试,肯定能顺利通过。” 一旁的多杰也忍不住出声劝说:“宋辞,你真的想好了吗?” 宋辞笑意不变,从容说道:“这次分给咱们巡山队的林业公安名额本就不多,我就不跟大家争抢了,留给更需要的人。” 贺清源闻言,同样面露惋惜:“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几日之后,邵云飞此前联络的各地媒体记者,陆续抵达玛治县。让他意外的是,此次前来的记者加上随行助理,足足有四五十人之多,规模远超预期。 记者交流会上,多杰站上讲台,发表了真挚恳切的演讲。他在发言中明确提出,唯有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完善管护机制,才能从根本上遏制盗猎、盗采乱象,让博拉木拉重新恢复生机与绿意。 这场交流会反响热烈,相关报道广泛传播。 不久后,燕京自然之家环保协会联合燕京大学、燕京林业大学,正式向多杰发出邀请,希望他前往燕京开展公益环保演讲。 收到这份难得的邀约,巡山队所有人都倍感振奋。 白菊看着多杰,笑着打趣:“老多,让你去给全国各地的大学生做演讲,你行吗?” 多杰底气十足地笑道:“没问题。” 邵云飞在一旁补充道:“很多学生和媒体从业者无法亲自来到偏远的玛治县,但他们一直高度关注高原生态环保问题。我把咱们巡山护林、整治非法盗采盗猎的报道发到各大校友会平台后,无数学生代表深受触动,满怀热忱,迫切想要深入了解真实的博拉木拉。” 话音落下,多杰看向在场众人,开口询问:“你们谁想跟我一起去燕京?” 宋辞目光看向贺清源,主动开口:“队长,我和贺清源陪你一起去吧,我们给你当保镖。” 虽然金矿主犯冯克青已经落网,但仍有不少漏网的盗猎、盗采人员对巡山队心怀怨恨。 有宋辞和贺清源随行,也能以防万一。 多杰看了看贺清源,笑着应允:“没问题。其他人还有谁想去吗?” 白菊轻轻摇头:“我就不去了,留在驻地守着家里。” 其余队员也纷纷摆手推辞,所有人都选择留守:“我们也不去了,要抓紧时间复习备考,好好准备省厅的林业公安招录考试。” 众人心中都向往燕京的繁华,也想去开阔眼界,但往返机票价格高昂,大家都不愿耗费不必要的开支,便纷纷放弃了这次机会。 敲定行程后,多杰、贺清源、宋辞三人简单收拾行李,提前来到白菊家中借宿一晚,计划次日出发前往西宁,再搭乘飞机前往燕京。 晚饭过后,白芍和宋辞并肩出门散步。 白芍轻声问道:“听白菊说,你不准备报名参加林业公安招录?” 宋辞点点头,语气笃定:“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以后要和你一起做生意。等以后赚了钱,咱们就走遍全国各地,四处旅游。当了体制内的林业公安,条条框框太多,太不自由了。” 白芍眉眼温柔,又问:“那……你们这次去燕京演讲过后,是不是很快就能建成自然保护区了?” 宋辞笑着解释:“现在县里已经落地林业公安编制,执法力量彻底完善。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批复成立省级自然保护区,后续稳步推进,就能升级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白芍抬头看向他,轻声追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宋辞望着眼前的姑娘,语气认真:“年底之前,怎么样?” 白芍嘴角扬起笑意:“这还差不多。” 数日之后,燕京大学大型阶梯教室内座无虚席。 多杰带着贺清源、宋辞一同走上讲台,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热烈的掌声。 身披洁白哈达的多杰,缓缓开启演讲:“今天坐在这里,我心里十分忐忑。我或许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英雄模样,我和所有巡山队员,都是最普通的人。我们没有传奇经历,也没有三头六臂。 我们常年受伤、常年奔波、常年直面危险,之所以能坚守这片无人区至今,只是因为我们比常人更能吃苦,也更深爱这片高原土地。每当我们在无人区看到遍地惨死的藏羚羊,看到满目疮痍的山野,我们只是做了普通人该做的分内之事……” 朴素真诚、毫无修饰的话语,直击人心,在燕京大学引发巨大轰动,现场掌声不绝。这场环保公益演讲,被十几家主流媒体争相报道,迅速传播开。 随后,燕京林业大学、京城各级环保部门接连向多杰发出演讲邀请。一场场公益演讲座无虚席,无数师生、市民深受触动。 博拉木拉无人区的生态困境、巡山队员的坚守与付出,随着海量报道传遍燕京、传遍全国。 三江源高原生态保护问题,也受到了社会各界前所未有的广泛重视。 与此同时,燕京的大学生、环保爱好者纷纷自发为博拉木拉巡山队捐款捐物,全力支持高原保护站点的建设工作。 半个月后,多杰、宋辞、贺清源三人圆满结束燕京之行,顺利返回玛治县。 而此时,省里的正式批复文件同步下发:博拉木拉省级自然保护区正式获批成立。 省林业厅、省环保局同步拨付三十万专项款项,全部用于博拉木拉自然保护区基层保护站点的建设与运维。 博拉木拉自然保护区的建立,也终于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 第189章 人与自然 博拉木拉省级自然保护区正式成立之际,玛治县林业公安招录考核也同步开启。 此次省里下放给玛治县的林业公安编制共计十个,经过县公安局与巡山队协商,最终敲定七个名额定向分配给巡山队。 巡山队员常年扎根高原无人区,熟悉博拉木拉的地形地貌、生态环境,吃苦耐劳、经验充足,远优于普通民警。 加之九十年代基层公安干警大多不愿调任条件艰苦、常年进山执勤的林业公安,这批名额交由巡山队,是最合适的安排。 巡山队内部,多杰已是副县长,白菊拥有正式公安编制,邵云飞专职从事媒体工作,三人都无需占用招录名额。 老韩早年有盗猎服刑前科,政审无法通过,彻底无缘招录。新加入队伍的张扬,早已打算带着弟弟前往天多市打工,专心供弟弟读书升学,也放弃了这次机会。 除去宋辞以及以上众人,巡山队符合报名条件的仅有贺清源、扎措、桑巴、冬智巴、小刘、久美六人,七个名额仍有剩余空缺。 为了帮文化水平不足的扎措顺利通过考核,桑巴、白菊抽出空闲时间帮忙补习文化课。 省里充分考虑牧区巡山队员的特殊情况,放宽了硬性学历要求,不再拘泥于初中学历门槛,只要求报考人员熟练掌握草原保护相关法规、熟悉基础办案流程、能够独立完成简单文书填写即可。 在众人的全力帮扶下,原本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的扎措,顺利通过了笔试考核。 至于体能测试和野外实操考核,六人常年巡山护林、打击盗猎盗采,经验丰富、身体素质过硬,全程毫无压力,全部达标。 历经报名审核、综合考核、体检政审等全套规范流程,贺清源六人全部符合林业公安招录标准,随后统一启程前往省厅,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新警岗前专项培训。 队员外出培训期间,多杰从玛治县周边乡镇招募了十余名年轻牧民,充实巡山队新生力量。 宋辞、白菊、老韩三人带着这批新队员,持续推进保护区建设,先后落地第二、第三野外保护站,手把手传授巡山技巧、野外生存经验以及基础执法规范,稳步完善博拉木拉的管护体系。 经过此前公安、武警联合专项整治,博拉木拉猖獗多年的非法盗猎、盗采乱象得到极大遏制,高原生态环境逐步好转,巡山队的日常工作压力减轻不少。 但众人都清楚,暴利驱使之下,不法分子不会彻底绝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依旧会有人铤而走险,偷猎盗采的隐患无法完全根除。 另一边,备受关注的林培生一案尘埃落定。 经过长期隔离审查与司法审理,林培生因受贿罪、玩忽职守罪、滥用职权罪数罪违纪违法属实,被依法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法院综合考量案情,认定其事前并不知晓冯克青涉黑、杀人、武装盗猎的重大恶性底细,主观恶意较小,且被审查后全程主动坦白、认罪悔罪、全额退赃,加之其任职多年勤恳务实,为玛治县民生发展办过不少实事,最终酌情从轻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得知判决结果,与林培生共事多年的多杰满心惋惜,特意抽空前去探视,安抚探望了林培生及其家人。 三个月的岗前培训转瞬结束,贺清源、扎措六人顺利结业,正式授衔,成为博拉木拉第一批在编林业公安民警。 美僧村巡山队驻地,众人齐聚一堂举杯庆贺。 多杰端着酒杯,笑着开口:“让我们恭喜队员们,顺利拿到编制,成为正式的林业公安!” 现场掌声四起,欢声笑语不断。 “恭喜恭喜!” “贺清源,你穿上警服,还挺帅的嘛。” “就是,小刘和久美也精神得很,冬智巴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扎措,你这帽子都戴歪了,以后要注意形象。” 扎措一脸坦然,不以为意:“要形象给谁看嘛,反正藏羚羊不会嫌弃我。” 桑巴上前,细心帮他摆正警帽,认真说道:“那也不行,要时刻保持形象。我们可是有编制的国家工作人员了。” 热闹的庆功宴过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宋辞走到正在修车的老韩身边,轻声问道:“老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韩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望向远方辽阔的草原,语气平淡:“我还没想好。现在保护区建成,林业公安也上岗了,不用我天天往无人区吃苦巡山,我也该离开了。” 宋辞看着他,真诚提议:“要是没想好的话,就跟着我干吧。我准备开一家百货批发商店,需要人开车送货、看守仓库。跟着我干,收入肯定不比体制内低。” 老韩咧嘴一笑:“可以呀,只要你不嫌弃我。” “你会开车、会修车,是实打实的技术人才,我怎么会嫌弃?”宋辞笑着叮嘱,“就一个要求,开车的时候绝对不能喝酒。” 老韩立刻点头答应:“那没问题!以前进山执勤,队长他们也从来不让我喝酒,我早就习惯了。” 宋辞打趣道:“好好干,以后只要你坚守规矩,我经常给你整几瓶洋酒喝。” 老韩眼神一亮,连忙追问:“一言为定!我之前听小邵提过一种洋酒,叫什么威士?” “威士忌,没问题。”宋辞笑着应下。 老韩这人最是重情重义。原剧中,多杰失踪之后,老韩骑着摩托车在草原寻找了十七年,日复一日奔波,只为找到队长踪迹。 与此同时,顺利考上林业公安的贺清源,终于鼓足勇气,身着崭新警服,来到了旺姆商店。 “旺姆,我来清账了。” 旺姆抬头望见一身挺拔警服的贺清源,瞬间怔住,眼底泛起泪光,一遍遍细细打量着他,轻声感慨:“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 贺清源目光真挚,认真回道:“那我一直穿给你看。” 喜事接踵而至。 次日,宋辞备好厚礼,专程前往白家正式提亲,敲定了与白芍的婚事。 白家众人早已熟知宋辞的人品,白菊、白及、白椿兄妹也早已认可他,全家人商议过后,一致应允了两人的婚事。 宋辞在玛治县城区购置了一处小院,作为他和白芍的婚房。 紧随其后,贺清源、冬智巴也纷纷定下婚期,向巡山队众人送出请柬。 一时间,巡山队驻地热闹非凡。 扎措和桑巴爬上屋顶,挂起彩色条幅,整日忙碌张罗,迎接众人的喜事。 看着热闹的众人,宋辞留意到一旁神色落寞的邵云飞,上前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为了白菊,留下来?” 邵云飞眼神茫然,满心纠结:“我也没想好。我舍不得白菊,可我父母都在省城,我如果留下来,没法陪在他们身边,心里实在愧疚。” 宋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言语,留给他慢慢斟酌抉择。 一个月后,宋辞与白芍、贺清源与旺姆、冬智巴的三场婚礼先后隆重举办。 巡山队全员到场庆贺,吃席道喜、互送红包,驻地日日喜气洋洋。 婚后,宋辞正式退出巡山队,全身心投入生意,在玛治县开办了第一家百货批发商店,主营日用百货、生活物资,辐射周边各个乡镇,定点送货上门。 白及借着帮宋辞采购积攒的本钱,顺势在县城开了一家小饭店,生意也很不错。 白芍也辞职创业,在县里经营起一家服装店。 宋辞带着老韩、尼玛和几名新员工,负责货源采购、货物配送和仓库管理,还购置了一辆吉普车、两辆货运卡车,保障日常供货运输。 凭借诚信经营、货源齐全、配送便捷,短短半年时间,宋辞的百货批发店就站稳了脚跟,基本垄断了玛治县乡镇百货批发市场,成为当地规模最大的批发商户。 1996年,博拉木拉省级自然保护区成功升级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以此为起点,国家加大三江源生态保护力度,陆续批复建立三江源、格尔木胡杨林、克鲁克湖、托素湖等七个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每年投入百亿级资金用于高原生态修复与保护。 全国各地的环保志愿者纷纷奔赴青海高原,主动加入守护队伍,共同扞卫这片“中华水塔”的生态屏障。 生意稳定后,宋辞带着白芍迁居天多市,将百货批发和服装生意同步拓展至市区,事业版图进一步扩大。 老韩不再奔波开车送货,专职留守仓库,负责货物出入盘点,日子清闲安稳,闲暇时小酒微酌,悠然自在。 后续家人为他介绍相亲,凭借安稳的工作和高收入,老韩顺利相亲成功,组建了新的家庭,安稳定居天多市。 高原之上,扎措、桑巴、小刘、久美、冬智巴几名林业公安,也陆续结婚生子,扎根牧区,坚守在生态管护一线。 白及与燕子成婚,将小饭店升级扩建,在天多市开起了酒楼,口碑极佳,生意蒸蒸日上。 几经纠结斟酌,邵云飞最终为爱妥协,放弃省城发展机会,定居天多市,与白菊成婚,两人婚后诞下一名女儿,家庭和睦美满。 昔日并肩守山的巡山队员,尽数成家立业,各自奔赴安稳人生,却始终未曾割舍当年的战友情谊,时常回到美僧村老驻地相聚闲谈,回望当年并肩巡山、打击盗猎的岁月。 宋辞此前组建的鹰隼空中侦察队,以及后续训练成型的汪汪队,大部分留在博拉木拉保护站,与在岗林业公安、巡山队员一道,默默守护着辽阔的草原与生灵。 岁月悄然流转,时光安稳向前。多杰的儿子扎西勤学苦读,顺利考上大学。多杰夫妇卸下繁重工作,守着自家草场放牧牛羊,日子清闲自在。 闲暇之时,多杰总会邀请一众老友前来草场做客,拿出自家种植的虫草送给众人。 宋辞和白芍也时常带着礼品回乡探望,维系着经年不变的情谊。 多年后,天多市为拉动经济,大力开发煤矿资源,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矛盾再度凸显,违规开采、徇私包庇等乱象悄然滋生。 不久后,省里便收到了举报信,派遣督察组前往天多市调查。 督察组刚抵达当地,便收到详实的匿名举报线索,证据完整、脉络清晰,让整场核查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经查实,天多市市长汪瑾梅、煤炭局局长黄硕,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违规纵容非法煤矿开采,破坏生态环境,最终被依法判刑。 市内大批违规煤矿全部关停取缔,矿区土地全面启动复绿修复工程。 十几年的守护终有回响,三江源生态环境持续向好,藏羚羊种群数量恢复至数十万只,各类高原野生动物繁衍生息,愈发繁盛。 辽阔的高原之上,草木葱郁、生灵安然,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共同维持着这片地球上不可替代的生态屏障。 第190章 重归故里 山河四省回家路,你是否熟悉? “宿主结束第四次穿越,正在淡化情感记忆,结算任务奖励……”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本次穿越任务结算完毕。宿主成功逆转多杰、贺清源、冬智巴、张扬、白芍、韩学超、白菊等人的既定命运轨迹。 综合任务评价:完美。” “正在发放穿越奖励:体质+2,精神+1,战斗类传承卡牌1,医疗补给卡牌 1,储物空间扩容10立方米。” 一阵熟悉的微电流流过全身,躯体与精神再度得到稳步强化。 本次穿越任务彻底落幕,宋辞随即打开两张新获得的卡牌。 “恭喜宿主解锁:小型常用医疗补给库。” “恭喜宿主获得传承卡牌:《三国演义》赵云完整人生传承。” 宋辞没有立刻接纳武道传承,先查看更新后的储物空间。 扩容后的空间中,整齐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医疗物资:甲硝唑片、多西环素、磺胺嘧啶银软膏、青蒿琥酯、地塞米松注射液、阿托品注射液、布洛芬片等常用药品一应俱全。 从普通消炎镇痛、外伤抗感染、骨伤愈合、破伤风防治,到专门针对疟疾、霍乱、伤寒、瘟疫、寄生虫感染的特效药物,品类覆盖齐全,足以应对大范围伤病灾情。 除药品外,空间内还存放着成套无菌手术器械、体温计、血压计等基础诊疗设备。 所有物资全部拆除多余外包装,紧凑摆放,整套医疗补给体系占用了八九个立方米空间。 当然这些药品和器械也不是凭空来的,大洋彼岸美利坚的某些医院药房内,对应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些空盒、空箱子。 整理完医疗物资,宋辞凝神静心,正式接纳赵云武道传承。 一瞬间,他的意识仿佛跨越千年时光,重回东汉末年,沉浸式体验了常山赵子龙波澜壮阔的一生。 赵云年少拜师,寒暑不辍,日夜苦练枪术、剑术、骑术与射术,根基打磨至极致。学成出山后,先投公孙瓒,难展抱负,后终生追随刘备,征战一生,忠勇无双。 长坂坡一役,赵云单枪匹马冲入数十万曹军阵中,怀抱幼主刘禅,手持亮银枪、身佩青釭剑,七进七出,连斩曹军数十员战将,于绝境之中护得幼主周全,一战名扬天下。 此后截江夺阿斗、平定荆南四郡、随军入川、汉中救黄忠,刘备盛赞其“子龙一身都是胆也”。 即便年逾七旬,赵云依旧老当益壮,不减当年。面对不讲礼貌的韩德一家,七十岁的赵云一枪一个解决韩家父子五人,送了他们一个“全家捅”。 完整走完赵云一生的征战与修行经历,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完全接纳赵云武道传承,获得:枪术LV8、剑术LV7、射术LV7、骑术LV7。解锁天赋:耐力超强。解锁特殊技能:七进七出、云大怒。” “技能【七进七出】:身处敌众我寡、被包围状态时,耐力、防御、冲阵能力大幅增幅提升,不知疲倦。” “技能【云大怒】:遭受敌军挑衅、激怒时触发,自身反应速度、攻击速度直接翻倍。” 暖流与细微电流席卷全身,宋辞骨骼、肌肉、细胞被全方位淬炼强化,体内潜藏的力量再度暴涨一截。 虽然体质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耐力却让他变得更加持久。 宋辞有种感觉,这要是参加特种部队的负重越野、长途拉练,他可以轻松完成顶尖特种兵的双倍目标。 结合全新的全套医疗物资与赵云武道传承,宋辞心中生出猜测。 上一次系统批量奖励青霉素,紧接着便穿越到抗战乱世。这次不仅补齐全套药品和医疗器械,还抽出了古代顶级战将的全能武道传承,下一次穿越很可能会是古代。 腹间传来熟悉的强烈饥饿感,宋辞取出食物快速饱腹,随后点开完整个人属性面板: 宿主:宋辞 体质:22 精神:21 技能:特种作战LV8、运维LV4、临床医学LV8、外语LV6、枪术LV8、剑术LV7、射术LV7、骑术LV7 特殊技能:返璞归真、七进七出、云大怒 天赋:超级嗅觉、超级视力、耐力超强、危机预感、动物之友 储物空间:80立方米(mK14步枪全套、子弹1000发;hK USp.45枪械全套、子弹618发;鲁格Gp100枪械全套、子弹1000发;m67手雷1000枚;500万单位青霉素钠5416瓶、空药瓶4584个;医用玻璃注射器100套;小型常用医疗补给库全套物资。) 次日天未破晓,宋辞早早起身,轻松跑完十公里全程,身体轻盈通透,毫无疲惫之感。 吃过早饭,短暂休息过后,他打开网购平台。想到下一次穿越可能是古代,他批量购入了历朝历代历史、风物、军政相关书籍,提前储备古代知识。 购书完毕,他又刷起各类特定的短视频,例如:古法制作香皂、古法制作白糖、古法制冰、古法烧制玻璃、简易提纯青霉素、古法铸造青铜炮等基础工业与医疗技术。 凭借大幅强化的精神与记忆能力,宋辞精准记下每一道操作流程、配比细节,确保理论完全吃透。 理论完备之后,还需实践验证。 宋辞打算回一趟老家,在自家院落里亲手实操,熟练一些古法制作工艺。 算下来,他已经有小半年没有回过老家。 父母与爷爷奶奶早已离世,平日里无牵无挂,唯有逢年过节、亲人忌日,他才会回乡祭拜,短暂停留。 自获得系统以来,短短数月时间,他彻底改写人生,存款累积一百五十余万,也算是小小的完成了人生逆袭。 “说起来,也是时候买辆车了。” 心念既定,宋辞当天便前往4S店,全款提了一辆黑色凯迪拉克ct5。 选车缘由简单直白:外观大气帅气,气质沉稳。 当然,这车也不是没有缺点,一打着火方向盘就容易跑偏,洗车费也有点贵。 别的车洗一次几十,凯迪拉克洗一次298。 就像凯迪拉克的那句广告语:所有的伟大,都源于一个勇敢的开始。 人生在世,就要勇于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道法自然。 夜色渐浓,酒绿灯红。 半池清水洗净尘世铅华,一双巧手抚平岁月沧桑。 来到足疗店,宋辞才更加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情商在线,靠的全是技师姐姐的陪练。 在这里,美貌只是见他的门槛,高情商也只是取悦他的手段。 其实,宋辞也不是为了洗脚,只是想要洗去行走在世间的污浊和泥泞,捏走时间磨平的棱角和不幸。 对宋辞来说是洗一次脚,但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张过年返乡的车票,是严冬御寒的羽绒服,是每个月的生活费和房租。绝症的爸、跑路的妈、上学的弟弟和破碎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走出那家店,宋辞又有了新的感悟,人间哪有真情在,九十分钟三百块。 愿世间的每一次洗脚,都能有新的感悟。 几天后,宋辞开车回到了老家,那个位于豫南的小村庄。 宋辞家的院子位于村子的西北角,与邻村只隔了一条沟,一座小桥。 这个季节,村子里的年轻人基本都在外面打工,整个村子都显得有些冷清。 宋辞的回乡,并没有惊动什么人。他把车子停在门口,取出钥匙,打开有些生锈的铁门,院子里的墙角长满了野草,显得有些破败。 院子里那棵无人照料的柿子树,枝叶繁茂,还结了不少青色的小柿子。 门楼下面停放着一辆两轮电动车,一辆三轮电动车,都已经破旧不堪,难以使用。 宋辞家的房子,是下面四间,上面两间的老平房。院子西侧是厨房,东侧是存放杂物的棚子,东南角是旱厕。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打开堂屋门,一股浓郁的湿气、霉气扑面而来,有些刺鼻,到处落满了灰尘。 宋辞打开所有的门窗通风,又把棉被拿出来挂在楼上晾晒,随后开始了大扫除。 忙碌了大半天,清理完垃圾,丢掉了那些发霉的旧衣物,宋辞总算是松了口气。 看着屋内房顶墙角渗出的水渍,宋辞也想着,要不要把老家的房子修一修,或者直接翻新重盖。 无论将来走到哪里,是否在城市定居生活,这里终归是自己的老家,是自己长大的地方,是埋葬着所有亲人的地方。 夕阳西下,院外的林子里蝉鸣阵阵,不远处的池塘里蛙声一片,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宋辞那颗漂泊的心,似乎也静了下来。 之后的半个月,宋辞一直待在老家,买了各种材料和器具,研究起了古法制作香皂、白糖,蒸馏白酒,制作香水的过程。 半个月后,宋辞又跑了两三趟南方,倒腾了一些水果、蔬菜,赚了一些钱,弥补了一下最近的花销。 转眼间又到了月底,宋辞再次准时收到了系统提示:“下一个即将穿越世界:《梦华录》。” 第191章 初临北宋 《梦华录》改编自关汉卿元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故事设定在北宋天禧年间的钱塘与汴京。曾身陷乐籍、自行脱籍的赵盼儿在钱塘经营茶坊,苦等未婚夫欧阳旭赶考归来。不料欧阳旭高中探花后,为攀附高官高家,狠心退婚,派人送来钱财打发赵盼儿。心有不甘的赵盼儿决意前往汴京,为自己讨回公道。 北上途中,赵盼儿接连救下两位苦命姐妹:琵琶乐伎宋引章被商人周舍哄骗成婚,婚后惨遭家暴囚禁;厨娘孙三娘辛苦持家,却被丈夫休弃,连亲生儿子也背弃自己,绝望投河。 三个女人同命相怜,结伴奔赴京城,途中与行事冷峻、人称“活阎罗”的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相遇。二人因追查古画《夜宴图》多次交集,彼此生出情愫,却因身份隔阂、朝堂风波屡屡拉扯。 抵达汴京后,欧阳旭忌惮赵盼儿坏自己婚事,多方刁难,欲将她赶出都城。 赵盼儿不愿低头,与宋引章、孙三娘合伙开起茶坊“半遮面”。三人各展所长,盼儿善经营、三娘厨艺精湛、引章琵琶技艺出众,小店慢慢站稳脚跟。 创业路上,三个女人屡遭权贵轻视、同行构陷,宋引章也曾错信他人误入歧途,姐妹间几经矛盾又彼此扶持、相互救赎。 最终,三个女人一步步把茶坊扩建为汴京一流酒楼永安楼,并且在婚姻与事业上双丰收。 …………世界分割线………… 宋真宗天禧二年(公元1018年),春,江南钱塘县。 清晨破晓,宋辞缓缓从沉睡中苏醒,脑海中涌入系统赋予的全新身份与记忆。 他如今的身份,是一名二十一岁的钱塘县秀才。父母早已亡故,家中留有十亩水田,租给两户佃户耕种,每年收租。 另有一座临街庭院,前侧临街铺面与东厢房,常年租给一户蒸饼人家经营营生。 宋辞自住三间主屋,西厢房空置,专门用来堆放杂物。 随着记忆彻底融合,系统一并植入了秀才完备的学识储备、一手纯熟的书法功底,以及整套大宋民间常识、礼法规矩,让他完全适应当下身份。 此刻所处的时代,是大宋第三位皇帝宋真宗赵恒治下。 再过四年,宋真宗便会驾崩,年幼的宋仁宗赵祯继位,此后刘太后临朝称制、垂帘听政,执掌朝政十一年之久。 提起宋真宗,世人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澶渊之盟、泰山封禅终结者。 纵观历代帝王,但凡前往泰山封禅者,皆是功绩卓着、威震天下的雄主。 秦始皇横扫六合,北击匈奴,南定百越,书同文、车同轨,开创大一统王朝,泰山封禅自然是名正言顺。 老天爷看到了,也得欣慰的点点头。 汉武帝灭了南越,开了西域,打到匈奴老窝,重新定义了汉民族,泰山封禅也无可厚非。 光武帝刘秀,一统天下,再造大汉。因为刘秀出身低,有此功劳也算不错,老天爷估计也能接受。 唐高宗、唐玄宗泰山封禅,上禀苍天,西出长安九千里皆我大唐国土,万国来朝。 老天爷听了也高兴。 等轮到宋真宗赵恒泰山封禅:老天爷,我在黄河北岸(自家后院)打赢了契丹,说好了每年只需要交三十万保护费,他就不打我了。我还趁机和他拜了把子,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老天爷:…… 可以说,宋真宗凭借一己之力,把泰山封禅的逼格打了下来。 自他之后,再无帝王愿意前往泰山封禅。 当然,宋真宗并非全然昏庸。他执政前期励精图治,减免赋税、任用贤臣、完善科举、安抚流民,开创了史称“咸平之治”的安稳盛世。 当年辽国来犯,寇准力主亲征,真宗御驾北征,震慑辽军,最终定下澶渊之盟,换得宋辽两国百年和平,让中原百姓免于战火流离,安居乐业。 只可惜,宋真宗晚年沉迷道教迷信,痴迷封禅祭祀,大肆修建宫观道观,奢靡无度,将早年积攒的盛世家底挥霍殆尽,也为后续仁宗朝埋下了诸多朝堂与财政隐患。 梳理完所处时代的历史脉络,宋辞静下心来,思索自己往后的出路。 自绑定系统开启穿越生涯以来,宋辞也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穿越到古代,自己是否也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去争当皇帝。 可真正身处这大宋盛世,宋辞却清楚,想要造反当皇帝,可没那么简单。 如今海内升平、百姓安稳、世道太平,有多少人会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去造反? 起兵夺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需要海量的钱粮、兵马、人脉底蕴,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成事。 即便是宋辞有着几世积累,也需要从长计议。要先掌握权力,再积累财富,暗中发展力量,以待天时。 以宋辞如今的能力,绝对称得上是文武双全。说一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也毫不为过。 只是,大宋立国百年,早已形成根深蒂固的重文抑武格局。 武将地位低微、晋升受限,上限极低,且未来数十年大宋无大规模边境战事,根本没有立功扬名、跃升阶层的机会。 对于寻常寒门子弟而言,科举入仕,便是唯一的通天大道。 宋辞微微凝神,想起当下的时间节点: 今年秋季八月,便是钱塘县秋闱解试。只要考中举人,便可奔赴汴京,参加来年礼部省试,继而踏入殿试,角逐三甲、争夺状元。 若是错过本次秋闱,至少要再等两三年。到时候赶上宋真宗驾崩,新皇登基,科举也很可能会推迟。 因此,宋辞的第一步,当然是要参加科举。 思索之间,腹中骤然传来阵阵饥饿感。 宋辞起身整理衣衫,迈步朝着临街商铺走去。 早春江南,晨露微凉,清风带着淡淡寒意。 街巷之中,叫卖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整座沉睡的钱塘古城,烟火气十足。 临街蒸饼铺内,热气腾腾,白雾袅袅。 “吴家娘子,两个馒头!” “稍等。”一位朴素妇人掀开滚烫的蒸笼,夹出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在木盘之中。她被热气灼得捏了捏耳朵,才笑着递出盘子:“刚出锅的,小心烫嘴。” 宋辞走上前,开口吩咐:“大郎,四个馒头、一碗白粥,再来一碟咸菜。” “好嘞!”憨厚汉子吴大郎应声,麻利盛粥、夹取咸菜,手脚十分勤快。 这对夫妻,便是租住宋辞家铺面的商户,吴大郎与妻子柳氏。 小两口在此经营蒸饼、馒头多年,为人忠厚老实、做生意诚信本分,口味扎实,街坊口碑极好,生意常年红火。 夫妻二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儿子,整日在店里帮着打理琐事。 不多时,热腾腾的早饭尽数上桌。 宋代所称“蒸饼”,便是后世的白面馒头;而宋代的“馒头”,实则是带肉馅的包子;日常食用的面条,在此时统称为“汤饼”。等到宋仁宗赵祯继位之后,为了避讳,蒸饼就会改为炊饼。 一碗软糯白粥,一碟清爽咸菜,四个暄软肉馅馒头,简单却饱腹,宋辞吃的很是满足。 用餐完毕,宋辞按照市价取出铜钱,随手放在桌子上。 吴大郎见状连忙摆手,满脸客气:“宋秀才,不过几个馒头一碗粥,不值几文钱,哪里能收您的钱?快收回去!” 宋辞笑着摇头:“你们开门做生意,本就是为了糊口营生,我哪能白吃白占?快收下便是。” 说罢,他不等对方推辞,转身走出店铺,打算沿街闲逛一番,熟悉钱塘县城的街巷格局与风土人情。 看着宋辞走远的背影,吴大郎收起银钱,由衷感慨道:“这位宋小官人,当真是仁厚良善。这么多年,在咱们这吃饭从来没短过一文钱,房租也从来没涨过。” 吴家娘子笑着回道:“可不是嘛。要是咱们儿子能跟着小官人读书识字,那该多好。” 吴大郎摇了摇头:“读书识字有什么用?咱家是商户,没有田地,儿子将来也不能参加科举。” 吴家娘子劝道:“就算将来不能参加科举,让儿子读书识字,学会算账,将来说出去体面,做生意还会算账,多好?” “可读书,要花很多钱的,笔墨纸砚都不便宜。” “咱们省着点,不就行了?也不求孩子有什么大学问,只要能认一些字就好。” 春风拂面,街边垂柳抽芽,嫩枝摇曳,满目春意盎然。 宋辞漫步繁华街巷,望着眼前富庶安稳、烟火繁盛的钱塘古城,心中自然而然想起柳永那首千古名词: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按照真实历史,此时的柳永,依旧名为柳三变,还没有改名。柳三变应该年约三十四岁,屡试不第,文采飞扬,以词闻名天下,逛青楼都不花钱。 只是这方世界,并非真实历史。世间没有柳三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才情相当、境遇相似的柳九官人。 这个世界也没有名相寇准,倒是有一位清流领袖、耿直重臣柯政,对应的正是寇准。 第192章 赵盼儿、孙三娘 从左到右:赵盼儿,孙三娘,宋引章 在后世很多人的印象中,大宋一向以软弱窝囊着称。但不可否认的是,纵观封建时期的历朝历代,大宋绝对是最富裕,百姓生活最好的朝代。 通过一幅清明上河图就能看出大宋的繁华,小卖场,大卖场,路边摊,酒店,各种娱乐场所应有尽有。大宋百姓的生活的确丰富多彩,天热有冰镇冷饮,晚上有宵夜茶点。甚至还有“外卖”服务。 在这个时代,普通老百姓的收入也还算不错。 北宋文学家吕南公,在他的《灌园集》中有记载,淮西有一个打零工的“灵活就业人员”:“不习书,未尝知仁义礼乐之说,与物无竞。”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纯文盲,没有任何职场竞争力。 就是这样一个纯文盲,“力能以所工,日至百钱。”,每天打零工,能赚100钱。这100钱还经常花不完,“时得羡于常,则尽推赢易酒肉以归”,回家的路上还能买点酒肉开开荤。 《灌园集》中还有另外一个故事,江西有一个寡妇,丈夫死了,又没有儿子,全靠她自己赡养年迈的婆婆。这位寡妇靠做针线活,替人缝补衣服,上门搞卫生,每天“获数十百钱”,便足够维持两人的生活开销。 也就是说,在北宋中期,月薪两三千钱就足以养活两口人。 宋辞在街面上转了一圈,很快便熟悉了这个时代的物价。 如今恰逢丰年,钱塘地处江南鱼米之乡,粮食价格并不算高。 上等粳米六百文一石,一石约一百二十宋斤,宋代一斤折合六百四十克。按照后世的质量单位,就是4文钱一斤。糙米更加便宜,一石仅需四百五十文。 肉食之中,猪肉价约三十文一斤,羊肉价格更高,比猪肉高出半数。一只活鸡售价五十至八十文不等。 江南水系发达、水产繁多,各类寻常鱼类仅十几至二十几文一斤,是百姓最常吃的平价肉食。 摸清物价,宋辞对自己目前的家底与收入,也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家十亩水田常年稻麦轮种,水稻亩产两石五,小麦亩产两石,地租对半分成,一年可收稻谷十二石五、小麦十石,折算下来田租年收入仅有十一贯左右。 无论在哪个时代,农民的收入都是最低的。 好在宋辞那座临街庭院地段极佳,临近西湖,属于钱塘黄金地段。临街商铺搭配两间厢房,每月固定月租五贯,收入十分稳定。 田地租金叠加房租,宋辞全年总收入约七十一贯。 他如今脱产专心读书,每月笔墨纸砚、日常杂用的基础开销,最少需要三贯。若是坚持每日锻炼、常态补充肉食营养,月开销会突破四贯。 除去所有开支,一年尚能结余二十贯上下。 翻看家中存银,现有白银八十两、铜钱二十贯,家底不算丰厚。 等到秋闱解试结束,考中举人,今年十一月便要动身前往京城备考,预估要在汴京居留五个月。路费、房租、食宿、笔墨书本,基础开销至少需要五十贯,尚且不算人情交际、应急杂项。 系统遗留的家底,刚好够支撑他完成本次科举备考。 心中盘算完毕,宋辞目光落在街边一间当铺,心中微动,抬脚走了进去。 当铺伙计见他一身秀才衣衫、气度儒雅,连忙上前招呼:“这位官人,请问是要典当物件?” 宋辞心念一动,从储物空间取出一只通体通透、毫无杂质的小型玻璃瓶,轻轻放在柜台之上:“掌柜的,帮我掌掌眼,这只西域琉璃瓶,能当多少?” 这是此前存放青霉素钠的药瓶,宋辞早已去除所有标签与瓶塞,只留下光洁通透、毫无气泡的完整瓶身。 当铺掌柜拿起瓶子细细打量,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故作平淡:“客官是打算活当,还是死当?” “活当多少,死当又多少?” 掌柜从容回道:“此瓶质地尚可,只是尺寸过小。活当三百文,死当六百文。” 宋辞当即收起瓶子,淡淡开口:“掌柜未免太过压价。这般纯净无瑕、无一丝杂色气泡的琉璃,绝非寻常货色,只值六百文?怕是有意欺生。” 掌柜笑着解释:“客官见谅,琉璃本非稀罕物件,即便大食国进口琉璃瓶,市价也不过一贯上下。您这瓶尺寸太小,我给出的已是实价。” 宋辞懒得过多争辩,直接转身离去。 掌柜见状连忙挽留:“客官莫走,价格尚可再商议!” 宋辞并未回头,径直转过街巷,寻到一家专营文玩古物的古董铺子。 进店之后,他不再多言,直接取出两只同款透明小玻璃瓶:“掌柜掌眼,给个实在回收价。” 古董铺子掌柜接过后反复端详,眼神愈发讶异:“这两只琉璃瓶大小规整、圆润光滑、通体澄澈,全无寻常琉璃的气泡杂色,质地比大食琉璃还要上乘,老夫从业多年,也是头一回见这般精品。” 宋辞平静开口:“我知晓行情,大食琉璃成品,市面售价多在两三贯。” 掌柜点头附和:“官人说得不假,但那是零售价。我们回收本就折价,再加上这两只瓶身偏小,价格受限。这样,两只一并收走,给您五两纹银,如何?” 宋辞稍作思索,点头应允:“可以。” 掌柜当即取出一块五两银铤,交割完毕。 握着手中银两,宋辞心中暗自盘算。储物空间内,空置的标准化玻璃药瓶还有四千五百余只,若按此价零散出手,总价值可达万两以上。 但他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一次性大量抛售,必然导致市价崩盘,唯有分散地域、分批少量出售,才能长久换取稳定收益。 除此之外,储物空间内还有大量大小玻璃、塑料药瓶,日后用完了药物,皆可作为西域奇物变现。 或许,将来再穿越到哪个古代世界,还能够用得上。 只是不知道,后世考古队挖到这些工艺远超时代的标准化工业器皿,又会作何感想? 离开古董铺,宋辞沿着街巷慢行,不知不觉走到西湖岸边,一间临湖茶铺映入眼帘。 茶铺依湖而建,视野开阔,牌匾上书三字:赵氏茶铺。 店内宾客满座,文人雅士、市井商贾、衙役差役各占一席,氛围热闹雅致。 两名年轻女子正穿梭席间,端茶送水、摆放点心。 一名女子身着淡蓝衣衫,容貌清丽温婉,眉眼灵动,肤白貌美,酷似亦菲,正是年少尚未经历变故的赵盼儿。 另一名女子紫衣束围裙,体态丰腴、手脚麻利,酷似柳岩,正是孙三娘。 看到客人进店,赵盼儿立刻上前迎客,语气温和:“客官需要些什么茶点?” 宋辞抬眼看向店内陈设,随口道:“一壶谢源茶。你们这都有什么茶点?” 赵盼儿笑着介绍:“小店有鹿鸣饼、碧涧豆儿糕、糯米圆子、桃花果、蜜饯金桔、越梅蜜饯……皆是本店特色。” “那就一份鹿鸣饼(小麦酥饼)、一份碧涧豆儿糕(绿豆糕)。” “客官稍等。” 片刻之间,清茶点心尽数上桌。宋辞浅尝几口,口感清甜雅致、风味绝佳,不愧是钱塘知名茶铺的招牌手艺。 他择临湖位置落座,一边品茶观景,一边回顾本剧剧情脉络。 原剧主线开启,始于欧阳旭高中探花、背信弃义悔婚,距离当前时间尚有一年多。 如今赵盼儿还在经营茶铺,孙三娘在卖茶点,宋引章仍在钱塘乐坊习乐,一切剧情都还处在序幕阶段。 一年多后,三姐妹才会接连遭遇变故,结伴远赴东京,开启立足京城、逆袭自强的人生。 想到此处,宋辞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想法。如果自己放开手脚,大开杀戒,是否可以更加直接彻底的改变剧情? 第193章 读书向学 初春西湖,清风徐来,湖面微波荡漾,澄澈明净。 宋辞临湖而坐,慢品清茶、细尝点心,一边享受难得的闲适,一边静静梳理自己在此方世界的前路规划。 正沉思间,一袭素衣温婉的赵盼儿端着一碟雪白软糯的糯米圆子缓步走来,轻声开口:“这位客官,看您面生,应当是头一回光顾小店。妾身自作主张,送您一碟糯米圆子,权当薄礼,还望客官不嫌弃。” 宋辞抬眸,看着眉眼清秀、举止得体的赵盼儿,含笑回道:“的确是初次登门。赵娘子待客周到,难怪小店客似云来,着实会做生意。不知娘子芳名?” 赵盼儿浅浅垂眸,仪态温婉从容:“妾身赵盼儿。” “赵娘子好茶好艺,点心雅致,钱塘难得,令人佩服。”宋辞真诚夸赞。 “客官谬赞了。”赵盼儿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温和得体,随后便转身离去,继续忙碌店内待客事宜。 片刻之后,宋辞茶点食尽,起身结账。 一壶谢源茶七十文,一碟鹿鸣饼四十文,一份碧涧豆儿糕五十文,总计一百六十文。 寻常市井百姓一日辛劳不过百文收入,他这一顿闲时茶点,便抵得上普通百姓一日半的工钱,足以见得西湖临湖茶铺的消费水平,在钱塘已然属于中上。 赵氏茶铺日日宾客满座,赵盼儿的雅致茶道、孙三娘的精湛点心手艺,再加上绝佳的西湖景致,生意红火也是情理之中。 也难怪原剧中的赵盼儿,能在老家置办田产,还能供养一个读书人脱产读书。 结完账走出茶铺,春日暖风拂面,湖边杨柳抽芽垂丝,风光旖旎。 不少钱塘士子、邻里百姓趁着初春晴好,沿湖踏青闲逛。 三三两两的文人雅士聚在湖畔石边,吟诗作赋、闲谈风月,一派太平盛世的悠然光景。 宋辞顺着湖岸徐徐漫步,闲看湖上游船往来,听岸边文人闲谈,悠然自得。 往前走了二三里,一阵清婉灵动的琵琶声穿透喧嚣,悠悠传入耳畔,曲调婉转悠扬,跌宕起伏,动人心弦。 宋辞抬眼望去,前方临湖凉亭之中,一名身形纤细、气质柔弱的素衣女子独坐其间,怀抱琵琶,指尖轻拨,声声曲调流水般倾泻而出。 凉亭外围聚着十数名读书人,皆是凝神静听,面露沉醉,无人喧哗。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一众书生纷纷赞叹出声。 “宋姑娘果真不愧钱塘第一琵琶手,此曲婉转空灵,余韵悠长,当真三日不绝!”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今日有幸聆听引章姑娘一曲,不枉此行,可谓三月不知肉味!” 亭中女子正是宋引章。 面对众人连连称颂,宋引章眉眼清淡,怀抱琵琶微微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礼,声线轻柔:“多谢各位官人抬爱。引章身子略有不适,先行告退。” 说罢,她缓缓穿过人群,准备离去。 行至半路,她目光无意间一扫,瞬间被人群外的宋辞吸引。 在场文人大多身形清瘦、文弱斯文,唯独宋辞身姿挺拔、体格健硕。与一群读书人站在一起,如同鹤立鸡群,格外醒目。 宋引章下意识多看了两眼,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宋辞亦是淡淡回望,温和颔首示意,并未上前搭话。 此时的宋引章,身怀绝世技艺,却心性单纯、涉世未深,常年活在赵盼儿的庇护之下,不识人心险恶,只想脱籍从良、嫁得良人,是典型的恋爱脑,极易被花言巧语蒙骗。 原剧之中,她便是这般天真轻信,被周舍的甜言蜜语迷惑,不顾赵盼儿再三劝阻,执意私奔,最终落得被囚禁、家暴、受尽折磨的凄惨下场。 如果不是赵盼儿舍命相救,宋引章早晚被打死。 眼下距离宋引章遇见周舍。尚有一年光景,时间充裕。 宋辞暗自盘算,来日方长。等以后彼此熟悉了,同姓本家,认个兄妹也可以。 至于其他的,宋辞和宋引章同姓,同姓不通婚。 按照唐宋时期的律法:诸同姓为婚者,各徒二年。同姓结婚或者纳妾,男女双方都要关押并服劳役两年。 同姓缌麻以上宗亲(五服内同族,有血缘),不以“同姓为婚”论处,直接按通奸重罪判罚。 午后时分,宋辞离开西湖,转身前往城南铁匠铺。 他打算置办几件防身、打猎的器具。 进店之后,宋辞随手拿起一把精铁朴刀,开口询问:“掌柜,这柄朴刀售价几何?” 铁匠掌柜笑着上前介绍:“客官好眼光!此刀用上等精铁锻打,反复淬火淬炼,刃口锋利坚韧,进山砍柴、行路防身皆是上上之选。售价一千四百文,还附赠一根实木哨棒,拼接之后便是一柄长柄战刀,极为实用。” 宋辞手握刀柄,轻轻掂量,手感扎实厚重,又屈指轻弹刀身,音色清脆通透,锻打工艺扎实。虽然算不上什么好刀,用来防身也够了。 “我要了。” 买下朴刀,宋辞又挑选了一柄精铁短矛,两件器具一并成交,总共花费两千四百文。 大宋兵器管制极严,四尺以上长刀、长剑、长枪、重甲、硬弩、甲胄皆属违禁,寻常百姓不得私藏持有,一旦查获严惩不贷。 但朴刀、短矛、柴刀、普通猎弓、盾牌这类日常防身、劳作器具,不在管制之列,民间可正常买卖携带。 也正因如此,大宋行路之人、江湖旅人,大多随身带一柄朴刀、一根哨棒,遇事可拆可合,防身御贼,官府向来默许。 离开铁匠铺,进入无人小巷,宋辞将朴刀和短矛收进储物空间。 按照掌柜指引,宋辞顺着街巷往东而行,找到一家专营弓矢的老店,挑选了一把上等桑木硬弓,韧性极佳、射程极远,又配齐两壶雕翎箭矢,一共花费六贯钱。 返程途中,他又顺路进入另一家铁匠铺,购置三把精铁斧头,既可劈柴劳作,也能防身、日后进山打猎备用。 采购完毕,他顺路购置了些许米面吃食,方才折返家中。 接下来的日子,宋辞彻底静下心来,闭门苦读,专心备战秋日钱塘解试。 此时科举尚未完全定型为后世四书体系,取士核心分为经义、诗赋、策论三大类。 诗赋,需作五言六韵或八韵试帖诗、标准律赋,极其讲究格律、用典、辞藻、章法,容错极低。 经义,以儒家九经出题,要求精准解读经文义理,阐述圣人王道思想,考验长年积累与记忆功底。 策论,分为“策”与时务问答、“论”与史事议论,考察考生的眼界格局、治世见解、时政思辨。 四次诸天穿越沉淀,加上现代信息视野加持,宋辞的眼界、格局、时务认知,远超当世普通寒窗士子,策论是他最大优势。 但诗赋格律、经书背诵、制式章法、朝堂避讳,皆是实打实的硬功夫,容不得半点取巧,必须沉下心系统打磨。 好在系统早已为他铺垫完备,不仅植入秀才全套学识、书法功底、宋代礼法常识,家中藏书更是一应俱全。九经、正史、诗赋选集、策论范文样样齐备。 更难得的是,系统附赠大量往届解试、省试真题,以及历届解元、三甲进士的完整答卷,皆是寻常寒门士子千金难寻的珍贵资料。 宋辞静坐书房,翻览典籍,心中愈发感念系统的周全铺垫。 他翻开《昭明文选》,静心品读经典名篇。 重读《洛神赋》,年少时懵懂粗浅的理解尽数褪去,如今身负秀才学识、饱览群书,再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方才真正体会到曹植落笔的绝世风华,当真是字字珠玑,气象万千。 唐朝诗人李白的偶像是谢灵运,谢灵运的偶像是曹子建。 谢灵运曾言“天下才一石,子建独占八斗”。世人只怀疑谢灵运吹牛,却从来没有人质疑曹子健那才高八斗的含金量。 日复一日,宋辞晨起习武、白日读书、傍晚复盘试卷。 超凡的精神力与体质,让他专注力、记忆力远超常人,晦涩经书、繁杂格律、刁钻典故,往往两三遍便能熟记吃透,学识水平每日都在稳步精进。 闲暇之余,他隔隔三差五便会前往西湖赵氏茶铺小坐。 一来二去,他从最初的陌生食客,渐渐成了茶铺的熟客。 赵盼儿知他是本地秀才、为人温文有礼、谈吐通透不凡,对待他也很是客气。 孙三娘性子豪爽,见宋辞时常捧场、从不挑剔茶点、待人谦和,也格外热络,时不时的也会多送一碟小点心、一勺蜜饯。 相处熟络之后,宋辞偶尔会以闲谈的方式,结合后世的饮食、茶饮思路,给两人提一些适当的改良建议。 譬如建议赵盼儿调整点茶水温、茶末配比,减少苦涩,更衬茶香;建议孙三娘微调点心糖油比例,减少甜腻、更显清雅适口,贴合文人喜好;偶尔提点时令花果入点,随季节更换茶品点心,留住常客新鲜感。 这些改良方法简单、不花哨、成本极低,却让茶铺的口感、品相更上一层楼。 赵盼儿心思聪慧通透,一点就透,每次试过改良茶点,都会由衷赞叹宋辞见识独到。 孙三娘手艺精湛,稍加调整便能完美落地,点心口感愈发精致。 短短月余,赵氏茶铺的口碑更胜从前,不少文人雅士专门慕名而来。 闲来无事,三人也会简单闲谈几句。 赵盼儿偶尔会和他聊钱塘风土、西湖景致。 孙三娘时常唠唠市井琐事、街坊人情,偶尔抱怨几句儿子不争气,总爱逃学。 宋辞总是从容应答,谈吐有度、见识独到,愈发让两女心生敬重。 现实世界中,宋辞本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内向之人。 经历过几次穿越积累,虽然被系统淡去了大部分记忆和情感,但一些人生感悟和经验,还是保留了下来。 让宋辞在待人接物之中,都能恰到好处。 这天上午,宋辞和往常一样,坐在赵氏茶铺临湖位置喝茶小憩。邻座几位客人的谈话,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们可听说了?城西十里外的山林近来闹大虫,接连伤人性命,已有数名过路百姓惨遭虎口。” “此事早传开了!起初县衙悬赏三十贯捕杀恶虎,昨日官榜已经涨到了五十贯!” “还有个消息,你们可能不知道,城西张员外放出话来,谁能击毙猛虎,他愿再出五十贯收购整具虎尸。” “这么算下来,足足一百贯赏钱!这般巨款,也不知道会落到哪位英雄手里。” “那恶虎乃是山中之王,哪是寻常人能对付的?前两年西山虎患,有数名胆大猎户进山搏虎,最后三死两伤,惨得很。” “确实凶险,两年前一头猛虎甚至白日闯至税场,最后还是巡检司带兵围剿才将其击杀。眼下虎患未除,咱们还是尽量不要出城远行。” 古代山林密布、人烟稀疏,虎患扰民伤人本就是历朝历代的常态。 《水浒传》一百单八将,称号带“虎”或者“大虫”的便有十一人,武松打虎的典故更是深入人心。 只不过,《水浒传》中官府千贯的打虎悬赏,多少有些夸张了。一般的县衙,能拿出二三十贯,就已经不错了。再多就需要本县的商人筹钱了。 第194章 打虎扬名 朴刀 也是朴刀,还是农具 听着邻桌客人的议论,宋辞顿时对那头作乱的恶虎来了兴致。 旁人畏惧山林猛虎,他却全然不惧。身负赵子龙一身百战武艺,寻常猛兽根本近不得身。 更何况,储物空间中还有现代枪械、手雷,真到危急时刻,还能让老虎体验一下美式居合,急性嵌入式铜中毒。 宋辞安静喝完茶水,结账离开赵氏茶铺,径直前往县衙大门的公示栏。 墙上果然贴着钱塘县衙的官方榜文,内容与众人议论别无二致:城西十里西山余脉恶虎肆虐,接连咬伤咬死过路百姓,凡有壮士成功捕杀猛虎、持虎尸核验者,赏钱五十贯。 确认官府悬赏无误,再加上城西张员外私下五十贯虎尸收购价,斩杀一头恶虎足足可得百贯报酬。 宋辞当即打定主意,次日一早进山猎虎。 钱塘城西的西山,世人也称武林山,因山林荒僻、猛兽繁多,民间又呼为虎林。 近期伤人区域,正是西山向外延伸的余脉,林木茂密、溪谷交错,极适合猛虎藏匿栖身,也难怪屡屡伤人。 当晚,宋辞做好万全准备。 他将朴刀、短矛、斧头全部打磨得锋利雪亮,仔细检查桑木长弓与雕翎箭,确认弓力完好、箭矢无损。就连储物空间里的枪械、弹药也逐一核验妥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纵然自身战力不凡,宋辞也绝不会轻视山中之王。 翌日清晨,天色清亮,晨光透过薄雾洒在街巷之间。 宋辞备好干粮、清水,尽数存入储物空间,携带全套器械,独自出城西行,直奔西山。 一路途经钱塘西门、九里松进山凉亭,沿路山道上,随处可见县衙张贴的警示榜文,明令西山虎患,提醒路人结伴通行、远离山林深处。 途经宝石山一带时,宋辞特意停步,挑选一些半人高的巨石收进储物空间,留作临时阻敌、应急之用。 行至灵隐寺外围,不少早起赶路、上香的百姓见他身背长弓、手提朴刀,径直往深山方向走,纷纷出声劝阻:“这位官人,万万不可再往西去!山中恶虎凶残成性,已有多人丧命,切莫为了逞强白白送命!” 宋辞闻言,只是从容一笑,拱手回应:“多谢诸位提醒,在下此番进山,正是为猎杀恶虎,除此一方祸患。” 一众百姓见状,皆是连连摇头叹息,只当又是一个贪心悬赏、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免不了白白葬送性命。 片刻之后,宋辞抵达九里松天竺山道。 此处两山夹一径,古木参天、林荫蔽日,溪涧纵横、杂草丛生,地势幽暗复杂,正是近期猛虎频繁出没、伤人最多的区域。 宋辞凭借超级嗅觉和丰富的野外侦察经验,沿山道仔细搜寻。很快就在林间泥土与草丛中,发现了残留的血迹、兽类拖拽猎物的压痕与爪印。 他随即开启“返璞归真”,气息尽数收敛,整个人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循着虎踪继续深入。 一路入山四五里,沿途不时掠过野鸡、野兔等小兽,宋辞全然无视。 将军赶路,不逐小兔,他目标明确,只为猎杀那头害人猛虎,无心旁顾。 越往山林深处,林木愈发浓密幽暗,林间风声簌簌,草木摇曳,氛围感愈发压抑。 宋辞握紧长弓,箭矢上弦,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行至一处幽静溪谷边缘,一股明显的危机感骤然袭来,宋辞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他几乎是本能侧身望去,只见左前方数十丈外的密林之中,一头吊睛白额大虎正在林间漫步,低沉的虎啸之声惊起林间飞鸟。 通过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人血气味,宋辞瞬间确定,这正是那头作乱西山、残害百姓的恶虎。 宋辞立刻屏息凝神,伏低身体,借着树干与杂草掩护,悄无声息向猛虎侧面迂回靠近。 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片刻之后,距离拉近至十丈之内,已然进入最佳射杀范围。 宋辞不再迟疑,抬手举弓,张弓搭箭,箭去如流星。 “咻!” 凌厉破风声骤然响起,雕翎箭转瞬飞掠八九丈距离,精准命中猛虎脖颈要害。 锋利的箭头瞬间贯入皮肉,深深没入恶虎的脖子。 剧痛之下,吊睛白额虎瞬间暴怒,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双目赤红,四蹄蹬地,迅猛朝着宋辞方向猛扑而来,威势骇人。 电光火石之间,宋辞再度搭箭拉弓,瞄准猛虎头颅射出第二箭。 只可惜猛虎扑动速度极快,角度偏移,箭矢击中坚硬虎头头骨,没能贯穿致命要害,被硬生生弹开。 眼看猛虎转瞬将至身前,宋辞心念一动,储物空间开启,一块半人多高的巨石凭空横亘在一人一虎之间。 全速冲刺的恶虎来不及刹势,虎头狠狠撞在巨石之上,一声闷响,庞大身躯瞬间被震得头晕目眩、身躯踉跄。 本就脖颈重伤、失血不止的猛虎,经这剧烈一撞,彻底失去平衡,重重翻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已经起不来了。 宋辞抓住战机,迅速绕至侧面,接连搭箭补射,两箭分别命中恶虎的脖颈和眼窝。 鲜血激射而出,恶虎的身躯剧烈抽搐,口中发出漏气般的虎啸,体内生机快速流逝。 宋辞立于十丈之外,长弓紧绷、箭矢锁定虎头,静静观望,严防猛虎诈死反扑。 又过了半盏茶左右,那恶虎已经一动不动。 宋辞又上前一些,走到十米之内,随手一挥,便将那老虎的尸体收进储物空间。 宋辞估算了一下,这头恶虎足有三四百斤重。 宋辞拖着虎尸行至山林外围,砍伐了一些结实树枝,用绳索就地扎成一副简易扒犁,将沉重的虎尸牢牢固定,一路拖拽前行。 刚走出不远,迎面遇上砍柴的樵夫、去往灵隐寺上香的香客。 众人瞥见后方巨大斑斓虎影,瞬间吓得脸色发白,惊呼出声:“有老虎!” 宋辞脚步不停,朗声开口:“诸位莫慌,此虎已被我射杀,乃是死虎,不足为惧。” 众人闻言壮着胆子细看,果然见猛虎脖颈、眼窝插着箭矢,伤口血凝,早已没了生机。 全场瞬间哗然,纷纷惊叹不已。 “真是死了!这壮士好生厉害!” “看这箭矢位置,分明是精准射杀,真是神箭术!” “此虎体型庞大,少说三四百斤,难怪接连伤人,寻常猎户根本奈何不得!” 众人纷纷围拢上来,满脸敬佩,连连称赞宋辞勇武过人、为民除害。 一路行来,沿途路人不断跟了过来,加入围观队伍,人越聚越多。 拖着虎尸走了二三里路程,宋辞转头对围观众人问道:“哪位乡亲家中近便,可有板车、驴车?可否暂借一用?” 话音刚落,百姓纷纷热情应声。 “壮士稍等!我家就在前头,我家有板车!” “我们先帮壮士拖着虎尸!” “壮士一路辛苦,可需要干粮、清水?” 众人淳朴热忱,争相帮忙。宋辞拱手道谢,将扒犁交由两名年轻乡民代为牵引,省去不少力气。 不多时,乡民拉着板车回来。众人齐心协力,将沉重虎尸抬上车板,轮流拉着板车前进。 沿途有百姓不断追问猎虎经过,有人递水、有人塞干粮,全然将宋辞视作为民除害的英雄。 队伍一路行至钱塘西城门口,守城巡检见众人簇拥大车、车上躺着巨虎,大为震惊,立刻上前核验。确认是为祸西山的恶虎后,他不敢耽搁,即刻派人赶赴县衙通报,同时放行队伍入城。 有人单枪匹马射杀猛虎的消息,瞬间在城内传开,满城百姓争相涌上街头围观。 许多沿街商铺纷纷暂停营生,掌柜伙计挤在街边观望;更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头。 街巷、石桥、二楼廊檐挤满人群,整条通往县衙的大道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热闹程度远超年市庙会。 人人议论纷纷,惊叹猛虎体型硕大,也无比好奇这位孤身猎虎的壮士究竟是何方人物。 很快,钱塘县令郑青田收到消息,即刻带领捕头、差役走出县衙,在门前广场等候。 看着浩浩荡荡的百姓队伍,以及板车上硕大的虎尸,郑青田面露笑意,开口问道:“敢问壮士高姓大名?” 宋辞依秀才礼数拱手行礼:“学生宋辞,字行之,拜见明府。” 郑青田听得“学生”二字,微微讶异:“原来你是读书人?” “回明府,学生乃本县寿安坊在册秀才。” 郑青田连连赞叹:“难得!难得!本县治下竟有如此文武双全的士子。宋秀才为本县根除虎患,实乃功德一件,理应领赏。” 说罢,他示意随从上前,呈上盛放五枚十两银铤的托盘,共计五十贯官赏。 与此同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城西张姓员外,手捧五十两纹银,高声道:“宋秀才,老夫愿以五十贯买下此虎尸,还望成全。” 郑青田当即表态:“虎尸归属宋秀才所有,自行处置便可。” 宋辞接过员外的五十两银子,手持百贯赏金,面对满城围观百姓,从容开口:“听闻此番恶虎为祸西山,前后共有五位无辜百姓葬身虎口,家眷悲苦无依。 今日宋辞猎虎共得百贯,我留五十贯自用,另外这五十贯,代知县抚恤五位遇难百姓的家属。还请诸位乡邻代为转告,让受难之家前来申领,聊以慰藉亡魂、补贴家用。” 话音落下,全场百姓瞬间动容,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就连知县郑青田,也忍不住高看了宋辞一眼。 此时的郑青田还不知道,宋辞也已经盯上了他。 这位郑县令私开海禁,积攒了近五十万贯家财。只因被同僚发现,便灭人满门。 这种又坏又有钱的贪官,一个能顶一万头恶虎了。 第195章 宋引章 宋秀才单枪匹马杀恶虎,仗义疏财怜孤苦的消息,很快在整个钱塘县传开,不到半日便传遍全城。 对于那几户受害人家来说,原本亲人殒命,家中失去劳力,正是孤苦无助之时。宋辞给他们的抚恤虽然不多,却也足以让他们暂度难关。各家逢人便称颂宋秀才仁德,主动四处替他扬名。 一时间,钱塘县沿街商铺、茶坊、酒肆、码头、书院全都以此为头号谈资,热度持续上升。 秀才杀虎,仗义疏财之事,一度登上钱塘“热搜榜”第一。 有人赞叹他胆识过人,孤身入山搏杀猛兽,为民除害;有人称颂他仗义疏财,仁德宽厚。 钱塘本就是江南水陆要道,南北客商往来频繁,不过短短一日,宋辞杀虎恤民的美名便传出县境,在周边乡县渐渐传开。 大宋士林官场,十分看重士子德行声望。 当代科举虽早已推行糊名制,尽量避免考官徇私,但士子的名望品行,依旧是考官最终评判、日后官场升迁的重要加分项。 北宋士子考前盛行行卷之风,会将自己的文章、品行事迹递呈州府考官。宋辞独杀猛虎、散金恤民的事迹独一无二,写入行卷之中,足以让所有考官印象深刻。 待到日后秋闱中举、殿试登科,这份年少为民除害、体恤百姓的履历,也会记入仕宦档案。 宋代官场偏爱仁厚有担当的官员,这般亲民功德,会让他在治安、民政差事上优先被看重,为日后仕途铺平道路。 看似送出五十贯银钱,实则换来的是无法估量的名望与人情,未来的无形收益,何止百倍千倍。 除了长远益处,短期的红利已然显现。不少本地学子听闻宋辞事迹,纷纷登门想要结交攀附。 宋辞婉拒了一些无用社交,只择几位学识扎实、品行端正的秀才往来论学,互相切磋课业,取长补短,避免闭门造车。 数日忙碌过后,宋辞终于得闲。 这日清晨,他照旧前往西湖边的赵氏茶铺。 此时天色尚早,茶铺刚刚开张,店内还没有客人。 正在擦拭桌椅的孙三娘一见他进门,当即笑着打趣:“呦,咱们钱塘鼎鼎大名的打虎英雄可算来了!快坐,今日想吃些什么?” 宋辞失笑落座:“三娘切莫取笑,哪是什么英雄,不过是侥幸除掉一方祸害罢了。给我来一份鹿鸣饼、一份桃花果,再泡一壶谢源茶。” “得嘞!”孙三娘手脚麻利,很快备好茶点,还额外端来一碟崭新的糕点,“这是店里新出的琼叶糕,免费给咱们的大英雄尝尝鲜。”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宋辞坦然收下。 这时,赵盼儿端着新沏的清茶走来,眉眼带笑:“你如今可是钱塘名人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你的事迹,我们日日都能听见旁人夸赞你。” 孙三娘在旁连连附和,笑道:“可不是嘛!外面传言可神了,有人说你一箭射穿虎头,堪比什么飞将军;还有人说你力大无穷,一拳就能砸扁虎头,甚至还有人说你在山林里追着猛虎跑呢!” 宋辞无奈摇头:“传言素来夸大不实。我不过是自幼习射,略通几分防身技艺,那日侥幸射中猛虎要害罢了,并无旁人说得那般神乎其神。” “即便如此,也足够了不起。”赵盼儿认真道,“古来能亲手格杀猛虎者,无一不是胆识超群的豪杰,皆是日后能成大事的人物。” 三人正闲谈间,孙三娘忽然瞥见远处一道少年身影,当即脸色一沉,怒吼出声:“傅子方!你又逃学!” 话音未落,她随手抄起一根木棍,快步朝着少年追去,那风风火火、波涛起伏的模样,倒是成了一道风景。 宋辞端起清茶慢饮,抬眼望向窗外西湖盛景。春日湖面波光粼粼,画船点点,杨柳依依,满目烟雨风光。 不知怎的,宋辞脑海中不自觉浮起一段唱词:西湖美景,三月天呐,春雨如酒,柳如烟呐。有缘千里来相会… 就在这时,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停在茶铺门前。车帘掀开,一位怀抱琵琶的清丽少女,带着贴身丫鬟款款下车。 赵盼儿见状立刻迎上前,笑意盈盈:“引章,银瓶,你们怎么过来了?” 来人正是宋引章。她上前拉住赵盼儿的手,温柔笑道:“今日闲来无事,便来姐姐这里坐坐。” 说话间,宋引章目光无意间扫过店内,望见静坐品茶的宋辞,只觉有几分眼熟。 赵盼儿顺势将二人迎进店内,笑着介绍:“引章,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宋辞宋秀才,就是近来名满钱塘的打虎英雄。宋辞,这是我义妹宋引章,说来凑巧,你们二人还是本家同姓。” 听闻眼前之人便是那位传奇打虎秀才,宋引章与丫鬟银瓶皆是眼前一亮,认真看向宋辞。 宋辞率先含笑开口:“钱塘第一琵琶手的美名,宋辞早有耳闻。约莫一月之前,我曾在西湖凉亭外有幸听过姑娘一曲,余音绕梁,至今难忘。” 宋引章顿时恍然大悟,难怪初见便觉眼熟,当即盈盈一礼,温婉道:“原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公子,我说怎么有些眼熟。久闻公子文武双全、仁厚仗义,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引章见过公子。” “姑娘过奖了。”宋辞微微颔首。 赵盼儿笑着打圆场:“你们二人就不必这般客气客套了,店里这会儿清闲,都坐下一起喝杯茶吧。” 宋引章依言落座,目光再次落在宋辞身上,好奇轻声问道:“听公子谈吐不凡,不知公子是否通晓音律?” 宋辞坦然摇头:“一窍不通,只是爱听。” 宋引章微微愕然,随即笑道:“好一个爱听,公子倒是坦荡。”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宋辞淡然一笑,“我虽不通乐理章法,却能听出心境。那日姑娘弹奏的曲调,悠扬婉转,却隐隐带着几分凄婉郁结。” 此言一出,宋引章眼神瞬间一亮,看向宋辞的目光已然全然不同。 世人大多夸赞她技艺精妙,却少有人能听出曲中藏着的心事。 “公子虽不言音律,却懂曲中真意,比许多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难得太多。” 二人一问一答,从音律曲调聊到诗词歌赋、钱塘风物,倒是越聊越是投机,让宋引章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陆续有客人进店落座,赵盼儿连忙上前招呼,丫鬟银瓶也跟着上前帮忙端送茶点。 随着茶铺客人越来越多,不少常客一眼就认出了在座的宋辞。 众人得知眼前之人便是近期名满钱塘的打虎义士,纷纷上前拱手问好,言语间满是敬佩。 宋辞从容随和,一一简单应答,闲聊数句,不骄不躁,气度沉稳。 待喝完杯中清茶,他便起身向赵盼儿、孙三娘、宋引章三人拱手告辞,转身缓步走出茶铺。 几人目送他远去,茶铺内渐渐恢复热闹。 待到忙完手头活计,赵盼儿走到桌边,见宋引章坐在原位,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不由笑着问道:“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愁眉不展?” 宋引章微微轻叹,低声道:“可惜了。” 赵盼儿好奇追问:“可惜什么?” “可惜……他也姓宋。”宋引章轻声说道。 赵盼儿闻言顿时莞尔,打趣道:“怎么?才见一面,你就看上这位宋公子了?” 宋引章连忙摇头,神色认真:“倒不是那样。只是我觉得,这位宋公子与寻常读书人全然不同,沉稳通透,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另一边,离开赵氏茶铺的宋辞,并未返回家中,而是开启了“返璞归真”,降低了自身存在感,随后穿街过巷,朝着城北一处大宅而去。 那处大宅高墙整洁、门庭肃穆,正是钱塘县令郑青田的私宅。 宋辞闲庭漫步,看似随意经过,实则默默观察周遭环境、宅院布局与周边值守差役。 随后,他又来到附近一座最高的酒楼,在顶楼开了个包间,一边喝着小酒,一边俯瞰整个郑家大院。 第196章 夜探郑府 真实历史中的北宋前中期,朝廷始终鼓励海上通商,从未施行过全面海禁,既不禁止百姓出海贸易,也不封锁外商来华。 朝廷仅有局部、临时性的贸易管控,核心只是禁止私运铜钱、兵器出境,保障国库货币与边防安稳。 北宋最早的市舶司设于宋太祖开宝四年的广州,至宋真宗时期,海外贸易管理制度趋于完善。 朝廷明确广州为大宋第一外贸大港,常态化接纳南洋、波斯、阿拉伯蕃商来华通商。外商货物上岸需经由市舶司缴纳关税,且官府享有贵重货物优先收购权。 待到宋仁宗年间,朝廷进一步增设口岸,正式设立杭州、明州两市舶司,形成广州、杭州、明州三大通商大港的格局。 而在当前宋真宗晚期,杭、明二州虽未官方设立市舶司,却也允许合规海外贸易。所有蕃船必须停靠指定官港、统一完税,严禁地方私接商船、截留国税。 宋辞所处的这方世界,与正史略有出入。 此方天地的大宋,至今仅开放广州一处对外通商口岸,市舶司征税繁重,外商成本极高。 钱塘县令郑青田正是看准其中利弊,暗中联络南洋蕃商,私开杭州临时口岸,以仅收半数关税的条件,吸引海外商船绕道停靠钱塘,绕过官方港口与正规税制,实质上就是大规模的地方走私。 仅凭这项私通海外的灰色生意,郑青田每年可从中捞取至少二十万贯的巨额抽成。 这笔巨款并非尽数落入他一人囊中。如此大规模的走私贸易,想要瞒过州府、绕过监察,必须上下打点各级官吏,编织一张庞大的利益关系网。 每年用于疏通关系、送礼铺路的花销,同样数额惊人。 正因有这条源源不断的灰色财路支撑,郑青田在钱塘根基稳固、人脉盘根错节,寻常事端根本无法撼动其地位。 自从盯上郑青田之后,宋辞始终保持耐心,没有贸然行动。 一连半个多月,他每日都会抽出一定时间,开启返璞归真,在周围侦察郑氏私宅。 从宅院内外格局、门户通道、巡夜规律、下人作息,到后院库房位置、进出动线,逐一摸排熟记,彻底摸清了整座郑府的布局与守备漏洞。 他还悄悄训练了一些燕子、斑鸠、麻雀等寻常飞鸟,让它们盘旋在郑家私宅上空,探查院内动静。 尤其是紧盯每日抬入府中的木箱货箱,确认堆放的院落与房间位置。 依靠飞鸟传回的线索,再加上连日亲自摸排,宋辞早已锁定郑青田藏匿财物的核心地点,对府中守卫分布、作息规律也了然于心。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天深夜,钱塘县城天降大雨,夜色漆黑如墨。 正准备歇息的宋辞,顿时来了精神。雨夜正是最绝佳的行动时机。他迅速换上一身利落夜行衣,蒙头蒙面,脚踩特制软底鞋,悄无声息出了门。 大雨冲刷街巷,城内百姓早已入眠,就连夜间巡街的差役、打更的更夫,也纷纷躲在廊下避雨,巡查极为松懈。 宋辞借着雨声掩护,身形轻盈敏捷,快速穿梭在空荡街巷,片刻便抵达郑家私宅后院外墙。 郑家院墙不算高耸,他戴好特制手套,轻轻纵身一跃,稳稳翻上墙头,快速扫视院内全貌。 墙角拴着几条看家护院的猛犬,院内暗处还布有三处隐秘暗哨,戒备看似严密。但雨夜风声雨声嘈杂,这些守卫心神松弛,完全没有防备深夜会有人潜入。 宋辞看准一处视野死角,翻身悄无声息落入院内。他抬手隔空投喂食物,在动物之友天赋的影响下,原本凶猛的看家犬瞬间温顺下来,低头安静进食,全程不吠不闹,未发出半点异响。 扫清后顾之忧,宋辞身形一闪,悄然贴近最近一名暗哨。不等对方察觉异动,他迅捷上前,一手死死捂住对方口鼻,一手持短刀利落刺入要害。 暗哨瞬间毙命,宋辞随手将其尸体、佩刀、弓弩尽数收进储物空间,不留丝毫痕迹。 他毫不停歇,借着大雨掩护,依次摸向另外两处哨位。 凭借极致的身手、精准的时机把控,短短片刻,院内三名暗哨尽数被悄无声息清除,整座后院依旧沉寂如常,无人察觉异常。 清理完院内暗哨,宋辞抬眼审视整座后院格局。 根据多日飞鸟侦察与外围观察,连日抬进郑府的大批木箱,一部分送进了公共库房,另一部分尽数送入东侧跨院的书房。 那书房之中,很可能有郑青田存放财物的底下密室。 宋辞并未急于直奔书房。书房与郑青田的主卧仅一墙之隔,若是设有地下密室,密道另一端很可能连通主卧,贸然行动极易暴露。 他稳步潜至主卧窗外,凝神细听片刻,迅速判断出屋内共有三人。床榻上熟睡的应该是郑青田与他的妻妾,外间偏房还有一名值守丫鬟,烛火微亮,人影端坐。 宋辞指尖捏刀,轻轻划开一层窗纸,向内望去,只见那丫鬟伏案而坐,单手支腮,昏昏欲睡。 宋辞心念一动,隔空将一些乙醚药剂,滴在丫鬟身前桌案上。乙醚极易挥发,哪怕极低浓度,也能让人迅速头晕失神。 本就昏昏欲睡的丫鬟,呼吸片刻,脑袋一歪,直接伏案昏迷过去。 宋辞移步门前,手掌贴合门板,利用储物空间直接收走门后门栓,悄然推门入内。 床榻之上,郑青田与小妾睡得正沉。宋辞取出浸透乙醚的棉布,快速捂住两人口鼻。短短数息,二人彻底陷入深度昏迷,毫无挣扎之力。 借着偏间微弱烛火,宋辞迅速搜查卧房各处。床尾柜架上摆放着一只带锁木箱,轻轻一晃,内里传出清脆的金银碰撞声,他直接将木箱收入储物空间。 随后他细致敲打墙面、踩踏地砖排查机关,很快发现卧房东北角数块地砖下方是空的。 挪开周边杂物,宋辞掀开地砖,一道黑漆漆的地下密道显露出来。他点燃烛火俯身进入,拨开密道尽头的机关闸门,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密室中整齐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木箱,逐一打开,箱内清一色都是五十两规格的标准金铤、银铤,并无零散铜钱。 另有一只木箱专门存放往来私贸账单、行贿书信、蕃商交易凭据,全是郑青田走私谋私、结党牟利的铁证。 宋辞没有丝毫犹豫,挥手将所有木箱、文书凭证尽数收入储物空间,将整间密室搜刮一空,寸物不留。 密室另一端还有一道石门,开门而出,正好连通后院书房,与此前探查的布局完全吻合。 宋辞顺势搜查书房,又寻得一批金银铜钱、珍玩玉器、名人字画,尽数打包带走。 搜刮完毕之后,他拿出干净棉布,仔细擦拭密道、地面、墙面所有痕迹,抹去脚印、灰尘、触碰痕迹,将一切恢复原样,沿原路返回主卧。 此时屋内三人依旧昏迷不醒。宋辞再度细致翻查主卧与厅堂,将梳妆台上的珠宝首饰、碎银铜钱一并收走,彻底清扫所有值钱物件。 看着昏睡的郑青田,宋辞神色平静。 此人靠着走私偷税、贪赃枉法,祸乱地方、敛取巨财,结党营私,灭人满门,本就罪无可赦。 提前将其除去,还能改变剧情。 宋辞上前,单手扣住郑青田脖颈,干脆利落扭断其骨,随即将尸体收入储物空间。 做完一切,他细心清理掉痕迹,还顺手帮郑青田的小妾盖好了被子,确保现场看不出丝毫异样,这才离开。 随后宋辞悄无声息退出卧房,翻出院墙,消失在雨夜街巷之中。 此时大雨滂沱,雷声轰鸣,整座郑府沉寂无声,府中上下仆役下人皆酣睡正浓,无人知晓自家主人已然毙命,积攒数年的巨额赃财也被清理干净。 宋辞顺利回到家中,将身上湿透的夜行衣全部收入储物空间,擦干周身雨水,整理好衣物,这才静心清点今夜所有战利品。 粗略核算下来,密室与卧房、书房搜出黄金一万一千余两,白银二十五万两有余,外加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珍玩首饰,所有财物折算市价,总价值超过三十七万贯。 第197章 秋闱将至 北宋银挺,金挺 梦华录剧中郑青田送礼截图 次日天明,一夜大雨彻底停歇。 郑青田的小妾悠悠转醒,见身旁空无一人,只当郑青田早起处理公务,并未多想。可当她走到梳妆台前,却猛然发现自己平日珍藏的所有珠宝首饰尽数消失,匣中空空如也。 她当即唤来昨夜值守的丫鬟询问情况,丫鬟也是茫然无知,根本说不清昨夜发生的异常。 等到清晨用膳之时,府中众人始终不见郑青田现身,这才渐渐慌了神。下人四处找寻,又惊恐地发现,老爷身边三名常年值守的贴身暗哨,也尽数不见踪影,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不仅人畜失踪,卧房钱箱、书房珍藏的古玩字画、金银现钱,也全都不翼而飞。 府中人心彻底大乱。 起初众人以为是窃贼入室偷盗,可寻常盗匪只敢求财,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掳走四名壮汉。更别说院中看家护院的猎犬全程安静无吠,半点异动也无。 猜疑瞬间四起,众人转而认定:定是老爷带着心腹暗哨,卷走家中钱财连夜出逃。 郑夫人又惊又惧,立刻命管家带人全城搜寻,四处打探郑青田下落。可一直到正午时分,全城无人见过郑青田外出,搜寻一无所获。 郑家上下彻底陷入恐慌,人人互相猜忌,却没有一人敢报官。 郑夫人和郑家的心腹都知道,郑青田靠着私开海港、走私偷税、结党行贿积攒巨财,桩桩件件都是重罪。一旦官府彻查,整个郑家都要株连受累,万劫不复。 众人只能硬生生压下事态,暗中自查。 直至傍晚,才有下人发现主卧窗纸被悄悄划开一道细缝,开始怀疑有人潜入府中。 夜幕降临,万般无奈之下,跟随郑青田多年的老管家,只得将家中藏有地下密室的绝密之事,如实告知郑夫人。 二人匆忙挪开地砖、开启密道机关,踏入地下密室。当看清空空如也的密室时,两人彻底失神。 堆积于此的二十余万两金银、无数贵重铤锭,尽数消失。这么多的金银财物,寻常需要十几辆马车才能搬运,如今却悄无声息、不留半点痕迹被彻底搬空。 密室完好、地面干净、机关无损,无搬运动静、无散落碎屑,诡异至极。 一时间,管家与郑夫人心底发凉,甚至不由得怀疑府邸闹鬼。 钱塘县令离奇失踪,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一直瞒得住。几天后,消息传到州府,州衙即刻派遣官员带队前来查案。 可此时距离案发已过去好几天,府中下人慌乱走动早已破坏现场,再加上前夜大雨冲刷,所有细微痕迹荡然无存,官府查无可查。 最终州府为了稳住官场局面、规避吏治问责,直接定下结论:郑青田贪赃枉法,自知事将败露,畏罪弃职潜逃。 官府顺势彻查郑家资产,很快挖出郑青田私开钱塘私港、勾结南洋蕃商、偷税走私、大肆行贿的罪证。 案情牵扯甚广,惊动朝堂,却又被京城官员强行压下风波。朝廷迅速委派新任知县赴任钱塘,填补空缺,迅速稳住地方秩序。 官场的风起云涌,对寻常百姓而言并无太大影响,不过是茶余饭后一段新奇谈资,热度消散极快。 风波过后,钱塘恢复往日安宁。 宋辞依旧维持着往日作息,每日晨起习武、白日苦读备考,闲暇时便去往赵氏茶铺小坐闲谈,偶尔与城中士子交流学问,日子安稳从容。 转眼一月过去,钱塘县令失踪一案渐渐无人提及,彻底沉寂。 风波平息,宋辞终于将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周舍。 此人正是日后欺骗、囚禁、家暴宋引章的歹人,品行低劣、贪财好色、虚伪狠毒,是彻底的人渣败类。 周舍老家在华亭县(上海松江区及周边),距离钱塘不足三百里,路途顺畅。 宋辞简单收拾行囊,带上书本,以远游游学为名义独自上路,三日后顺利抵达华亭县。稍加打探,便摸清了周舍的全部底细。 周舍是华亭本地富商子弟,家世殷实,有宅院、田地、铺面,家底丰厚。他生得面容俊朗、口齿伶俐,常年外出跑商,最擅长花言巧语哄骗女子。 但其本性极差,贪色嗜赌、游手好闲、性情暴戾,常年流连勾栏酒肆,私生活混乱。 先前其父在世,尚能严加管束,半年前其父病逝,无人约束的周舍彻底放纵,沉迷赌坊无法自拔,家中积蓄被挥霍大半。如今家底将近掏空,已然开始盘算变卖田产商铺抵债。 赌坊之人深谙其心性,故意操控输赢,先让周舍小赢尝甜头,再设局让他大输大亏,往复拉扯,一步步套牢周舍,让他倾家荡产、负债累累。 这日夜里,周舍在赌坊侥幸小赢一笔,心中得意,攥着银钱满心躁动,打算寻欢作乐:“今日手气正好,定要去香云楼痛快一番!” 他兴致勃勃穿过街巷,行至一处僻静巷口暗处,黑暗中忽然有人低声唤出他的名字。 周舍下意识转头回望,下一瞬,一只大手骤然探出,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乙醚气息瞬间侵入,周舍来不及挣扎呼救,意识迅速彻底沉入黑暗…… 巷中风波转瞬平息。 片刻后,宋辞从容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悄无声息返回城内客栈,全程不留半点痕迹。 次日清晨,华亭县城南,钱塘江入海口。 宋辞找了一处没人的岸边,将周舍、郑青田,以及三名侍卫的尸体,都用绳子绑在石头,丢进了江水之中。 处理完一切,宋辞悄然离开华亭县,折返钱塘,继续安心备考科举。 周舍本就是寻常闲散纨绔,平日游荡在外、行踪不定。他突然消失,亲友邻里只当他赌输避债、外出躲祸,根本无人深究,自然没有掀起半点风波。 如今宋辞手握巨额身家,早已不缺钱财,也不急着拿出香水、香皂这类新奇生意牟利。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眼下无权无势,骤然拿出独一份的暴利营生,太过扎眼,极易引来权贵觊觎,反而徒增祸患。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宋辞沉下心来,一心埋头苦读,专心打磨应试功底。 为了更好的应对秋闱解试,他特意备上薄礼,登门拜访本县县学教谕、知名大儒,虚心请教科举的应试章法、诗赋格律与策论制式。 县学教谕和本地大儒也很赏识宋辞文武双全、品行出众,又有打虎恤民的好名声,对他格外看重。收下礼物后,更是尽心指点,逐一帮他修正策论行文细节、规避考场避讳、调整文章格局,让宋辞的应试水平愈发扎实。 转眼来到八月,秋闱解试也终于到来。 这一日,考场之外。 一众考生排着队,正在接受检查,防止有人夹带小抄。 每一位考生携带自己的身份文书、联保文书、文解(准考证),户籍抄录等信息,轮流接受检查。 此时,前方念到了一个人名:“你就是欧阳旭?” “正是,这是学生的文书…” 宋辞抬头看了一眼那欧阳旭,确实长的不错,难怪能中探花。 其实,宋辞早就知道欧阳旭住在哪里。只是这欧阳旭平日里很少外出,也从来不去赵盼儿的茶铺,宋辞还是第一次见他。 当初,欧阳旭科考落榜,返乡途中经过钱塘,花光了盘缠,走投无路之下,想要投湖自杀,被赵盼儿救下。 赵盼儿鼓励欧阳旭重新备考,还花钱为他买房买地,让他落户钱塘,可以在钱塘参加科举。 这三年来,欧阳旭带着老仆,脱产读书,全靠赵盼儿出钱资助。 可以说,赵盼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欧阳旭身上,只等他高中进士,迎娶自己,顺便帮宋引章摆脱贱籍。 只可惜,欧阳旭上岸第一步,先斩意中人,嫌弃赵盼儿出身,转而搭上了高观察家的千金。 到了后面,欧阳旭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不择手段,屡次陷害赵盼儿。 宋辞之所以没有提前干掉欧阳旭,就是让赵盼儿认清他的为人。 要是现在欧阳旭死了,那就成了死了的白月光。只有烂掉的白月光,才能让赵盼儿彻底死心…… 第198章 高中解元 古代科举到底有多难? 在一些穿越小说中,主角会背诵一些常见的诗词,似乎就能一路开挂高中状元。 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科举制度持续了1300多年,出现过的文武状元加起来,也只有770多人,平均两年出一个,还是全国范围。 就拿秀才功名来说,一个县几百上千的考生,录取的比例只有3%~5%,相当于后世的985本科生。 再进一步,秀才考举人,一省秀才数千人,能考上的只有寥寥数十上百人,录取比例大约1%。等到明朝,考上举人就具备了做官的资格,可以对标清北/顶尖985硕士+公务员省考上岸。 举人考进士,是全国的考生进京赶考,几千名举人只录取二三百人。只要考中进士,保底分配官职,最差也是县级官员。进士的含金量,相当于清北顶尖博士+中央选调生/省直机关核心公务员。 至于最后状元的含金量,已经不用多说。 即便侥幸高中进士,想要夺魁状元,更是难如登天。 要是运气不好,赶上像北宋嘉佑二年那样的科举,天才也只是入场的门槛。那一年,唐宋八大家中的苏轼、苏辙、曾巩,程朱理学创始人程颢,喊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的张载,都没能排进前三名。 深知科举真实难度的宋辞,从不敢有半分轻视。 近半年来,他摒除杂念、潜心苦读,打磨诗赋、熟记经义、钻研策论,将应试功底打磨得极为扎实。 考试开始,首场考试考诗赋,律赋题目为《厚德载物赋》,官韵限定:圣君修德四海咸宁。 此题出自《周易·坤卦》名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但想要写好答卷,就不能只盯着表面,还要紧扣当下朝局背景。 宋真宗常年崇奉天书祥瑞,朝野风气分化,朝臣或追捧符瑞、粉饰太平,或直言进谏,劝君主重民生、修德政。 江南转运司出此题,用意极深,意在引导士子持中立折中观点:不否定朝廷礼制大典,亦不空谈祥瑞虚象,核心落脚于君主德政、万民安乐。 应试士子不仅要精通《周易》义理、熟稔儒家仁政思想,还要懂得分寸拿捏,言辞温和委婉,不偏激,同时结合两浙本地农耕、漕运、民生实景佐证论点,杜绝空泛说教。 宋辞一眼看透出题核心,快速梳理思路,在脑海中反复打磨全文,斟酌字句、调整章法,直至通篇逻辑缜密、格律严谨、无一处纰漏,才从容提笔,工整书写: 天地之大,惟德是基;帝王之统,以仁为规。覆育群生,合乾坤之量;绥宁四海,昭圣主之施。 恭惟大宋,应运开昌。陛下秉至圣之资,守太平之祚。体乾行之健,法坤厚之慈。不以符瑞矜功业,惟以生民系思虑…… 通篇律赋紧扣德政核心,贴合时局、合乎礼制、章法规整,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写完律赋,还有一首五言六韵试帖诗。 这类考场诗作格律严苛、主旨受限,必须先描摹景物,最终落脚于君德升平、四海安宁,有固定应试框架。 像这样的试帖诗,就算让你拿着两本唐诗、宋词,也根本没法抄,找不到合适的。 说不好听点,唐诗宋词之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没考上的读书人写的。 首场结束,第二场考经义议论文。 考题依托儒家经典,结合当世时政设问,要求士子剖析利弊、提出对策。 行文既要有独到见解,又不可锋芒太露、触犯朝堂忌讳,字句斟酌、步步稳妥,最考验士子学识与心性。 第三场为时务策,共五道大题,涵盖地方教化、农田水利、漕运治理、财政统筹、基层治安五大核心领域。 这些考题,早已超出四书五经的书本范畴,考验的是士子对地方民生、国家治理的真实认知。 若无长期积累、细致观察、深耕研读,只靠死记硬背,根本无从下笔。 三日考场应试,步步是功底,处处是学问。 宋辞沉心静气,从容应答,将数月苦读所学尽数施展。 结束三天的考试,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宋辞也是略感疲惫。 三天考试期间,每天一早入场,傍晚结束,需要自带干粮饮水,吃喝拉撒全在考场内。 这要是到了明清时期,考生连睡觉都要待在考场号房内,那才叫一个痛苦。 秋闱结束,宋辞依旧不敢松懈。 来年正月上旬便是礼部省试,距离如今仅剩不到五个月。他始终保持自律作息,每日坚持习武强身、埋头备考,稳步打磨学识,丝毫不敢懈怠。 转眼过去二十多天。这一日,秋高气爽,正是秋闱放榜之日。 清晨的阳光洒满街巷,一阵清脆的铜锣声打破宁静。四名府衙报捷差役披红执旗,策马穿街奔走,一路高声传报捷报,最终停在宋辞宅前。 “恭喜宋相公!高中杭州府秋闱解元!” 洪亮的报喜声传开,差役双手呈上描金绿底的金花喜报,红纸金字,分外醒目。 邻里街坊闻声纷纷围拢过来,道喜庆贺,门前鞭炮齐鸣,碎屑铺满青石地面,热闹非凡。 宋辞身着干净青布儒衫,气度沉稳,从容接过喜报,依例赏了报喜差役银钱,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不多时,钱塘县县衙差役登门,送来官府配发的膏火银与绢匹,同时告知举人可优免家中徭役赋税的朝廷恩典。 消息传开,城内乡绅富户陆续登门送礼祝贺,想要借机攀附结交新晋解元。 接连不断的人情往来、接待访客,也让宋辞心生考量。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的确该找个靠谱的管家和丫鬟打理家事,分担俗务。 次日,宋辞依官府礼制,前往杭州府学,带领一众新科举人拜谒孔圣。 他头戴红花、身系红绸,立于近百名新科举人之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眼望去,远超众人。 随后的鹿鸣宴上,杭州府各级官员、本次主考考官尽数列席。 众人看过宋辞应试文章,策论扎实深刻、章法严谨,又见他谈吐从容、见识不凡,兼知他曾孤身射杀猛虎、为民恤民的事迹,人人另眼相看,纷纷举杯赞许,对其极为看好。 席间不远处,本次秋闱第二名欧阳旭看着风光无限、备受器重的宋辞,心底忍不住生出浓浓的羡慕与嫉妒。 而宋辞,根本没有去看欧阳旭。 隔天午后,宋辞再次来到西湖边的赵氏茶铺,远远的就看到孙三娘正在教训儿子。 “傅子方,你能不能学点好?这次考试竟然只得了个丙等,将来还怎么科举?怎么让娘穿上凤冠霞帔?” “科举有什么好的?大不了我跟我爹做生意,一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你这臭小子,还敢顶嘴?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话间,孙三娘追着儿子朝着宋辞而来,一跳一跳,呼之欲出。 看到宋辞,孙三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停了下来,微笑道:“宋解元来了,恭喜恭喜啊。” 宋辞笑道:“是啊,三娘这是又在教训儿子?” 孙三娘连忙丢掉手中的竹棍,笑道:“臭小子不学好,就是欠教训。” 宋辞看了眼跑远的傅子方,又回头看了眼孙三娘,也不得不佩服孙三娘是真敢想。 凤冠霞帔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北宋时期, 只有五品及以上升朝文官,逢大礼、郊祀恩典,才能申请封赠母亲。六品及以下普通京官、州县官无资格给母亲请封。 五品官的母亲,可封县太君,配五株花钗冠,标准命妇霞帔,民间俗称“凤冠霞帔”,也是最低级的凤冠霞帔。 五品官放到地方就是一方知州,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市委书记,正厅级。 傅子方在私塾里面都只能排倒数。孙三娘想要指望儿子给他挣个凤冠霞帔,难度不亚于让一个高中都考不上的初中生,走到祁厅长的位置。说一句痴心妄想也不为过。 当然,宋辞也没有去打击孙三娘,现实会让她明白一切。 第199章 乐伎 午后时分,赵氏茶铺已经没什么客人,正在暂时休息。宋引章刚好也在,正陪着赵盼儿一同收拾桌椅。 这时,见宋辞推门走入茶铺,赵盼儿笑着招呼:“宋解元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宋辞微笑道:“最近忙于应酬,多日未来,还真有些想念这里的茶水点心。” “那你今日可来晚了,三娘的点心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份桂花糕。” 话音刚落,孙三娘从后面走了进来,开口说道:“我家里还有几个新做的鹿鸣饼,用的是桂花蜜,讨个蟾宫折桂的彩头。宋解元要是不着急,我这就回去给你拿。” 宋辞笑道:“那就有劳三娘跑一趟了。赵娘子,给我来一壶龙凤茶。” 孙三娘应声出门回家取饼,赵盼儿转身去后厨泡茶。宋引章端起仅剩的一份桂花糕,送到宋辞面前。 宋辞笑道:“引章姑娘这是又来给赵娘子帮忙了?” 宋引章开口道:“我也就是过来陪姐姐说说话。还要恭喜你,高中解元。” “不过是应试侥幸而已,前路尚远。”宋辞随口谦虚两句,转而向宋引章请教起音律相关的问题。 古时儒家讲究君子六艺,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 礼,代表待人礼仪、朝堂礼制、宗法规矩与进退举止,是士人立身的根本。 乐,包含诗乐、音律、舞蹈与雅乐鉴赏,用来修身涵养心性。 射,是弓箭武艺。御,为驾驭马车、战车之术。 书,指代文字、书法、训诂学问。数,即是算术、历法、度量衡推演。 自先秦两汉至隋唐,士族子弟皆完整修习六艺,文武兼备。 到大宋立国,朝廷重文轻武,科举只考经义、诗赋,六艺不再是士人必修课业。 时至如今,六艺早已彻底分化。当世读书人只重书、礼二艺,乐、数日渐边缘化,射、御更是基本废弃。 但宋代文人交际往来,宴饮雅聚,赏乐听舞仍是必不可少的场面。若是全然不通音律乐理,难免显得底蕴不足、格调欠缺。 因此,宋辞每次遇见宋引章,都会顺势请教音律常识、乐理门道,补足自身涵养短板。 两人一问一答,聊得十分投机。宋引章素来欣赏宋辞的学识人品,也愿意耐心为他答疑解惑。 一来二去,二人相处愈发熟稔,已然成了相知投缘的朋友。 不多时,赵盼儿端着沏好的龙凤茶归来,孙三娘也提着刚出炉的鹿鸣饼赶回。 茶香清甜,点心软糯,宋辞与宋引章对坐品茶闲谈,自在惬意。 一杯茶饮尽,宋引章忽然轻声开口:“今日难得清静,我弹一曲给你听吧。” 说罢,她取来随身琵琶,纤指轻拨琴弦。悠扬曲调缓缓流淌,时而舒缓,时而清亮,当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在清静的茶铺里久久不散。 宋辞微微颔首,由衷称赞:“指法娴熟,音律动人,果真非同凡响。只是曲中似有郁结之气,如被枷锁束缚,难以舒展。” 这番话,恰好精准戳中了宋引章藏在心底的心事。她垂眸轻抚琴弦,眉眼黯淡,低声叹道:“我自幼落籍,一言一行皆受人管束,如同困在樊笼之中,何来舒心可言。” “我明白这份身不由己的苦楚。”宋辞语气宽厚温和,眼底没有半分轻视与怜悯,只有纯粹的体谅,“出身从不是束缚心性的理由,不必事事困在眼下的桎梏里。凡事放宽心胸,总会有寻得自由的机会。” 宋引章抬眸望向宋辞,心中悄然泛起一阵暖意。 如今的宋辞,是风光无限、前程似锦的解元,身居士林清流之列,却从未因她乐籍出身而有半分轻贱,始终以平和、平等的姿态待她,耐心宽慰她的苦闷。 这个时代本就男尊女卑,女子地位低微,更何况她是乐伎贱籍。 往日里追捧她的王公权贵、文人雅士,嘴上夸赞她琵琶无双、精通乐理,可眼底深处,始终藏着对贱籍乐伎的轻贱与漠视,不过是将她当作娱人助兴的玩物。 也正因常年看人冷眼、受人轻待,宋引章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挣脱贱籍,求得一生自由。 与宋辞相处的这些时日,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从未戴着出身的有色眼镜看人,始终待她真诚、平等、尊重。 宋辞心中并无太多复杂想法,只是习惯了现代普通人与人相处的方式,待人接物更加平等自然,不会刻意在意出身高低。 大宋官伎隶属于教坊司,归官府管辖。律法明文规定,官伎只可承应官府宴饮公务,登台献艺、演奏歌舞,严禁官员豪强逼迫侍寝、私相交易、卖身牟利,制度层面属于卖艺不卖身。 可律法是律法,现实是现实。 地方权贵、州县官员手握权柄,真要是看中了哪位官伎,便可凭权势、钱财肆意拿捏。身处贱籍的乐伎毫无自保之力,受辱受欺也求告无门、申诉无路,一辈子都被牢牢困在户籍与权势的枷锁之中。 两人静静闲谈,不知不觉已是傍晚。又聊片刻,宋辞起身告辞,缓步离开赵氏茶铺。 目送宋辞远去的背影,宋引章站在原地,神色迟疑,欲言又止。 这时,收拾完杂物的赵盼儿走了过来,开口问道:“引章,你怎么了?” 宋引章迟疑了片刻,认真开口道:“姐姐,我想把存在你那里的银钱拿出来,资助宋辞进京赶考。等他高中进士,我再求他帮我脱籍。” 赵盼儿安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欧阳明年科举高中授官,回来就帮你向知州大人求情,帮你脱籍。” 宋引章依旧满心忧虑,蹙眉道:“可欧阳姐夫要是没中呢?许知州要是不给这个面子呢?我毕竟不是你的亲妹妹,又号称杭州琵琶第一,许知州会轻易放我脱籍吗? 姐姐,你早就身得自由,不知道像我们这种仍然身处贱籍的人有多苦。我以前也是真糊涂,这么多年,只知道研究琵琶和曲谱,还以为自己是王公、太守都尊重的乐工,从来都瞧不起那些以色示人的歌妓娼优。 可直到你告诉我,乐工就是乐伎,我才如梦初醒。凡贱籍者,世代相袭,不得与良人为婚,不得自赎。 姐姐,我一天都不想等了,我不想将来有一天要去陪酒,我不想一辈子都不得自由。我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 赵盼儿迟疑了片刻,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宋引章认真的点点头:“我想好了。” 赵盼儿轻叹一声,温声道:“既然你都想好了,我也不会拦你。宋辞此人,人品应该靠得住。只是,我听说他家有房有地,之前打虎还得了五十贯,应该不缺进京赶考的费用。就算你出了钱,也只是锦上添花,人家还未必会收。 这样吧,等下次他再来喝茶,我先帮你问一问。要是他愿意接受资助,我就把你存在我这里的钱拿出一半,用来资助他赶考。留下的一半,也能给你将来兜底。” “谢谢姐姐。” 第200章 进京赶考 秋闱解试结束之后,各地的举人就要开始为进京赶考做准备。 古代车马慢,交通不方便。进京赶考难,出发要提前。 对于古代士子来说,进京赶考本身就是一场“淘汰赛”。对手不再是其他考生,而是各种恶劣的环境和突发事件。 对于京城士子来说,进京是从家门口走到考场。 对于偏远地区的士子来说,就是一场持续几个月,长达数千里的奔波。 这一路上的盘缠花费,也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如果家境好,就可以带着仆人、保镖同行。如果出生寒门,就只能翻山越岭,借住寺庙,节约盘缠。 宋真宗时期,还没有朝廷层面给解试举人统一发路费的制度。 偏远士子进京赶考,路费全靠自筹、亲友资助、乡绅捐助。甚至有些寒门学子,因为凑不齐路费,无法进京赶考。 其次,进京赶考的途中,安全也没法保障。 考生随身带着盘缠,也是各地山贼土匪打劫的重点对象。时常有考生,在进京途中被劫、被打、甚至被杀。 为了保护赶考的士子,官府也会在沿途开设驿站,为学子们提供安全的落脚场所,但也只能避免部分风险。 除了强盗土匪,古代山林间都有猛兽出没。运气不好的,也可能会被老虎、野狼叼走吃掉。 相比之下,生活在大江大河边的考生就要幸运一些,可以走水路。 但水上也可能会遇到恶劣天气,又或者触礁翻船。 除了上面这些,考生最怕的就是赶路途中生病。万一要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生病,一场风寒感冒都有可能要人命,最后落个客死他乡、曝尸荒野的悲惨结局。 所以,普通考生进京赶考之前,一般要做一件事,后来也叫“约邦”。也就是在本地找上几个同样要赶考的举子,大家一块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当然,人也不是越多越好,一般三五个考生一起最好,遇到江河可以包一艘小船,刚好能坐下。 正因如此,最近有几个钱塘举子,主动找到宋辞,想要约他一起进京赶考。 毕竟,宋辞能够射杀猛虎,跟他一起赶路比较有安全感。 其中一位家底殷实的举人,更是主动提出包揽全程车船食宿开销,包下快船,邀宋辞同路赴京。宋辞不喜其为人,婉言拒绝。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看重宋辞前程的乡绅富户,纷纷上门,想要出资资助他赶考,尽数被宋辞委婉回绝。 宋辞家底丰厚,根本不缺赶考资费。他心里十分清楚,无功不受禄,平白接受旁人资助,便是欠下人情,日后迟早需要偿还。 几日过后,宋辞闲暇无事,再次来到赵氏茶铺小坐。 此时店内客人稀少,环境清静。宋辞寻了一处角落落座,赵盼儿端着新沏的茶水走来,额外添了两份点心,轻声开口问道:“宋公子,不知你准备何时进京赶考?可约好了人?” 宋辞笑道:“赵娘子怎么关心起了这个?” 赵盼儿笑道:“若是宋公子还没有与人约好,倒是可以与欧阳一同进京。” 宋辞摇头道:“我已与两位好友约好,一同进京。” 赵盼儿闻言略感失望,稍作迟疑,又试探着问道:“那…宋公子的盘缠,可准备好了?” 宋辞看了眼赵盼儿,从容道:“赵娘子要是有话,不妨直说。” 赵盼儿点点头,不再委婉:“既然这样,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那引章妹妹,想要出钱资助宋公子,不知宋公子可愿接受?” 宋辞温和婉拒:“宋某也算小有积蓄,进京赶考的费用,还是能够负担的。此事是引章姑娘让你问的吧?还请赵娘子约一下引章姑娘,我有话与她说。” 赵盼儿应声应允:“那我让三娘去叫一下引章,让她过来一趟。”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宋引章乘着马车匆匆赶来,停在茶铺门外。 宋辞起身出门相迎,两人简单寒暄过后,一同移步不远处的僻静凉亭落座。 宋辞开门见山,语气真诚坦荡:“引章,赵娘子已经跟我说了,你想资助我进京赶考。你有这份心,我心里十分感念。我知道,你的每一分银钱都是辛苦积攒,本是留着为自己日后脱籍傍身用的,你愿意拿出来帮我,这份情谊远比金银贵重。但这笔钱我不能收。 此前我射杀猛虎,得了五十贯,家中也小有积蓄,足够支撑我赴京赶考的全部开销,不必再耗费你辛苦攒下的积蓄。” 宋引章连忙道:“可是,我想……” 宋辞轻声打断,语气笃定温和:“引章,你教我音律常识,本就是知己之交,情谊哪里需要银钱来维系?我今日实言相告,将来我若能进士登科、得授实职,你若想要脱籍,我必会替你向知州说情。” 听闻这番许诺,宋引章心中感动,当即起身,郑重对着宋辞行了一礼:“既如此,引章提前拜谢宋官人。” 宋辞坦然受礼,继续说道:“引章,你若想助我,我这里还真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我近来研究音律,想要收集一些古筝、笛子曲谱。你若有空,可以帮我抄录一些曲谱。” 宋引章连连点头,眉眼带笑:“这有何难?我回头便去收集曲谱,一定为你寻来最好的曲谱。” 宋辞笑道:“我也是初学,倒也不用最好的。只需由易到难,整理成册,方便我学习即可。” “回头我整理好,便给你送过去。”宋引章当即应下。 二人敲定此事,闲谈片刻便各自辞别离去。 没过几日,宋引章便带着侍女银瓶,亲自登门拜访宋辞,送来厚厚两本亲手整理抄录的曲谱。 册页之上字迹娟秀工整,还附带了细致注解,看得出来极为用心。 宋辞接过曲谱,由衷笑道:“此番多谢引章了。” 两人落座闲聊片刻,宋引章知晓宋辞需要静心读书备考,不愿多做打扰,稍作停留便不舍告辞。 坐上返程的马车,银瓶忍不住感慨:“这位宋官人为人真好,说话也是和和气气,让人如沐春风。姑娘要是能够嫁给他,那该多好?” 宋引章轻轻摇头,神色淡然又带着几分无奈:“想什么呢?我这样的身份,就算脱了籍,又怎能配得上他?更何况,我和他还是同姓,就更不可能了。” 银瓶依旧不甘心,小声提议:“那…要是姑娘脱籍之后,改姓呢?” “改姓?”宋引章愣了愣,思索片刻,依旧摇头,“你当官府的人,都是傻子吗?人家一查就能查到的。” 几日之后,与宋辞约好结伴进京的举子苏景云,专程登门,还带来了一位友人。 “宋兄,这位是钱兄,也是我的一位故交,此番想要与我们三人一同前往京城,不知宋兄可愿意?” 一旁的青年立刻上前,拱手行礼,姿态谦和:“在下钱惟修,字慎之,见过宋解元。” 宋辞微笑抬手回礼:“原来是钱兄,请进。” 将二人请入院中落座闲谈,简单了解一番钱惟修的学识品行后,宋辞颔首应允:“钱兄愿一同进京,宋某也没什么意见。不知沈兄可否知晓?” 苏景云笑道:“沈兄与钱兄之前见过,也算熟悉,应该没什么问题,回头我与他说一下。那咱们就约好了,本月月底出发。” 十月底,一切准备妥当。 宋辞与苏景云、钱惟修、沈敦礼三位钱塘举人,一同包下一艘客船,扬帆启程,逆流而上,奔赴京城参加省试。 小船自钱塘江出发,船头竖着一面小小的“赴省应试”旗帜。有这面官旗在身,沿途巡河巡检、渡口关卡都会依规优先放行,省去不少盘查耽搁。 一路行船安稳,四位士子朝夕相伴,白日里一同读书治学、探讨经义策论,闲暇时畅谈诗文、交流治学心得,相处十分融洽。 沈敦礼字知节,为人端谨刻板、恪守礼法,性格沉稳谨慎,最擅儒家经义,功底扎实牢靠。 苏景云字望川,出身举人之家,心胸开阔、性情洒脱,诗文灵动飘逸,尤擅山水诗作。 这两人与宋辞的家境相差不大,之前也多有来往。 唯独新加入的钱惟修有些不同,待人谦和低调,举止有度,谈吐间自带三分世家子弟的修养气度,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第201章 东京居,大不易 船行多日,一路逆流北上,终于在腊八节的傍晚,抵达了汴京城。 时值岁末腊八,暮色刚落,长街万灯齐亮,满城纱灯层层叠叠悬于檐下、街口、楼阁之间,暖光连片铺开,将偌大京城照得如同白昼。 街道宽阔平整,纵横通达,两侧商铺鳞次栉比,连绵无尽。 沿街酒肆飘香、饭馆招幌摇曳,小摊密布,糖粥、煎糕、炸环、干果小吃热气腾腾。 杂货摊铺琳琅满目,绫罗、脂粉、纸笔、珍玩应有尽有。 不远处的勾栏瓦舍更是人声鼎沸,说书人的醒木脆响、戏台上的伶人清唱、围观百姓的喝彩喧闹,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派鲜活喧嚣的市井盛景。 城间古寺香火袅袅,薄雾般的烟气漫过街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有僧尼手提木桶木盆,沿路布施热腾腾的腊八粥,粥香混着食物香气、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暖意融融。 苏景云、沈敦礼、钱惟修三人皆是江南士子,久居钱塘水乡,自认见惯繁华。可真正站在东京夜市之中,依旧被眼前盛景彻底震撼。 江南富庶秀丽,却终究是一方州府景致,与堂堂帝都气象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高楼叠阁连绵十里,灯火如海、人流如潮,车马穿行井然有序,市井热闹却不杂乱,处处透着京都城的恢弘气派。 苏景云三人站在街口,一时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四人先寻了一家客栈,简单安顿下来,稍作休整,便结伴出门夜游汴京夜市。 入夜后的东京愈发璀璨,灯火铺满长街,星罗棋布,亮彻长夜。 酒楼小二沿街吆喝迎客,茶坊弦歌不绝,瓦舍锣鼓声声不息。 苏景云由衷感慨:“今日方知何为天下京华!钱塘已是江南翘楚,与汴京一比,竟是小城风貌。” 沈敦礼也缓缓点头,神色动容:“帝都格局、市井气象、人烟繁盛,当真千古第一都会。今日一见,方信书中所言不虚。” 素来沉稳低调的钱惟修,也目光悠远,轻声赞叹:“万家灯火,市井升平,这才是真正的大宋太平。” “不愧是大宋第一都城,确实热闹繁华。”一旁的宋辞,也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见过现代都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本以为古代都城再如何繁华也有限度。 可亲身站在汴梁城中,宋辞也不得不感叹,大宋汴京的市井繁华、烟火氛围、民生热闹,丝毫不逊色于后世的大城市夜市,甚至多了一份现代都市早已遗失的鲜活古韵与人间暖意。 四人尽兴夜游,亲身领略过东京不夜城的繁华后,便返回客栈休整,打算第二日去租房子,长期备考。 次日天刚破晓,四人早早起身,赶往汴京早市,准备尝尝京城特色的晨间吃食。 市井烟火升腾,摊位林立,热闹非凡。 苏景云熟络地对着早餐摊位掌柜喊道:“掌柜的,来四碗热豆腐羹,少放些豆豉卤和姜末,再来几份羊肉馅煎餤。”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 片刻过后,热腾腾的早饭端上桌面。 看着碗中形似后世咸豆腐脑的热豆腐羹,还有类似水煎包的羊肉煎餤,宋辞心中颇有感慨。 没想到在千年之前的北宋都城,竟有这般熟悉的早餐。这让让身为中原人的宋辞,竟然有种回到老家的感觉。 唯一可惜的是,此时尚未出现油条、胡辣汤这类经典早点,只能吃一碗咸豆腐羹,吃不到胡辣汤和豆腐脑的“两掺”了。 四人吃饱喝足,钱惟修抢先一步结清饭钱,随即转身对着三人拱手道:“宋兄、苏兄、沈兄,今日我需先行去拜见同宗长辈,没法陪同诸位看房租房了。” 苏景云略带好奇:“钱兄,莫非你们钱氏在汴京还有同族长辈定居?” 一旁的宋辞适时开口:“我曾听闻忠懿王(钱弘俶)之子彭城公的名号,想来钱兄便是吴越钱氏族人吧?” 钱惟修颔首坦然道:“我与彭城公确属同宗,只是我这一支属于远房旁支。如今身在京城,依照宗族规矩,理当前去拜见王太妃,尽一尽晚辈礼数。” 话音落下,沈敦礼满脸愕然,大为震惊:“没想到钱兄竟是吴越钱氏后裔!” 苏景云也颇为意外:“钱兄,你我相识结伴多日,竟从未知晓你还有这般显赫家世。” 钱惟修连忙拱手致歉:“苏兄、沈兄见谅,并非在下有意隐瞒。族中有训,钱氏子弟在外求学游历,不可倚仗家世张扬行事,故而未曾提及。更何况,我们家也是远房旁支,不敢和主家攀亲。在下并非有意相瞒,还望海涵。” 苏景云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我们都能理解。你只管前去忙宗族事务,租房一事,我们三人自行便可。” 宋辞也微微点头:“钱兄自去便是,无需挂念我们。” 其实宋辞早有猜测,从钱惟修沉稳有度的世家气度,便能大致猜出其吴越钱氏的出身。 钱惟修要拜见的王太妃,正是五代吴越国末代君主钱弘俶的妻子。 当年钱弘俶审时度势、纳土归宋,保全一方百姓安宁,深得宋室礼遇,成为千古佳话。 吴越钱氏乃是千年名门望族,人才辈出。 后世家喻户晓的“三钱”院士,以及十余位钱姓学界泰斗,皆出自钱氏旁支。 唐末昭宗时期,钱氏先祖钱镠获赐丹书铁券,世代珍藏。直至明朝洪武年间,钱镠十三世孙钱用勤因税粮亏空获罪,按律当斩,其子持祖传丹书铁券奔赴金陵求见朱元璋。 朱元璋感念钱氏先祖纳土归宋、功德传世,破例赦免其死罪。这件传世铁券,也一直留存后世,被博物馆妥善珍藏。 待钱惟修辞别离去,宋辞、苏景云、沈敦礼三人寻了一处靠谱牙行,打算托付牙人帮忙寻觅合适居所。 牙人带着三人先行看了几处外城单间,边走边介绍:“汴京寸土寸金,地价房价远超外地,就算朝中不少在职官员,也多是租房居住。往年进京赶考的举子,大多租住外城单间,性价比最高。若是两人合租一间,每人每月只需五百至八百文,足够安心备考。” 苏景云看了看临街的房屋,皱眉问道:“这些房屋紧邻街巷商铺,日夜嘈杂,不利于静心读书,可有环境清幽一些的住处?” 牙人立刻应声:“自然是有的,价格也要高出不少。清静整洁的上好单间,月租约莫两贯。若是几位想要更宽敞自在的,也可租独门小院。 靠近城门的小院僻静便宜,月租三至五贯;离州桥、相国寺周边地段繁华、生活便利,月租五至八贯;内城核心繁华地段的精致小院,最贵可达十数贯。再好一些的也有……” 苏景云连忙抬手制止:“打住打住,十几贯一个月的院落我们都负担不起,更贵的便不必说了。我们先私下商议一番。” 三人走到街边低声商量。 苏景云面露无奈:“汴京房租着实不低。我此番进京只带了六十余贯,一路船费、日常开销已经花去七八贯。若是租贵价小院,恐怕撑不到殿试结束。” 沈敦礼也附和道:“我手头资费也并不宽裕。此番进京赶考耗时三四个月,日常吃住、笔墨耗材处处用钱,还要留下一些返程的路费。我打算租一间外城单间,节省开支。宋兄,你如何打算?” 宋辞从容开口:“我手头资费还算宽裕,打算单独租一处独门小院,安心读书。” 苏景云当即敲定:“如此甚好。我与沈兄租住单间即可,咱们尽量住的近一些,平日里也好相互照应、切磋学业。” 商议完毕,三人再次跟着牙人看房筛选。 几番比对之下,宋辞最终在城南蔡河湾敲定一处小院。院落规模适中,正屋三间,附带灶房、茅厕,布局规整。 此地远离闹市喧嚣,临近城门,清静安稳,最适合静心苦读,月租四贯五百文,价格合理。 安顿好院落,宋辞又就近雇了一名名叫小荷的粗使丫鬟,负责日常洗衣打扫、做饭杂务,打理院中琐事,省去自己的俗世烦扰,专心备战省试。 安顿下来之后,宋辞特意在城里转了一圈,打听了一下汴京的房价。 随后,宋辞也不得不感慨,汴京的房价真高,难怪那么多名人高官都买不起房。 欧阳修厉害吧,官职做到了参知政事(副宰相),但他在汴京期间长期租房。甚至还给好朋友专门写诗,吐槽自己租的房子,又破又漏水。 直到42岁,欧阳修才在颍州(今安徽阜阳)购置房产?。 苏轼、苏辙两兄弟的父亲?苏洵?,早年借款购买宅院,尾款未清。苏洵去世后,苏轼与苏辙兄弟被迫“父债子偿”,长期为还债奔波,难以积蓄购房款 。 苏辙更是倒霉,他共有五个女儿,宋朝盛行“厚嫁”之风。为给女儿准备丰厚嫁妆,苏辙几乎花光毕生积蓄,甚至被迫卖掉城郊数百亩农田与心爱藏书,导致无力在京城置业 。 而且,苏辙不但要给女儿准备嫁妆,攒钱买房,还要拼命干事业,升官捞老哥。 苏轼:贬贬贬,我吃吃吃。 苏辙:升升升,我捞捞捞。 直到混到七十岁,当上副宰相,苏辙也没在汴京买上房。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在汴京买房,苏辙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人活一辈子,就活八十岁,俺都七十了,还没买房子。 直到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年近七十的苏辙才在二线城市盖了房子,结束了漂泊生涯。 也难怪有人说,宋朝是一个买房子比当宰相都难的时代。 想到未来几十年,汴京城的房价像坐火箭一样上涨,宋辞都在考虑要不要提前买入一些房产,坐等升值。 ?? 第202章 雪天救人 在汴京安顿妥当后,宋辞便全心投入省试备考。 每日除了在小院读书治学、打磨策论诗赋,他时常前往贡院、太学周边,与各地赴京举子交流学问、切磋文笔,取长补短。 贡院沿街书坊林立,摆满科举范文、儒家注疏、当朝名臣文集。 凡是自己未曾研读的典籍,宋辞尽数购入,快速通读熟记,补足应试短板。 太学外围遍布民间私学,不少致仕老儒在此开班授课,常年为赶考举子讲解经义、点评策论,相当于后世的高考冲刺补习班。宋辞时常前去旁听,专攻诗赋与经义短板,打磨应试文笔。 宋真宗时期,科举偏重诗赋文采,讲究辞藻华丽、章法雅致。宋辞针对性苦练诗赋,贴合当朝阅卷喜好。 除此之外,他暗中花费银两打探消息,摸清了本届礼部考官的阅卷偏好、行文禁忌与考场潜规则,把所有应试细节一一完善,力求万无一失。 腊月十八,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百姓早早闭门避寒,长街之上行人稀少,寒意逼人。 宋辞从城南羊肉食馆吃过晚饭,独自踏雪而归。行至朱雀门附近,一阵悲切的哀求声传入耳中,吸引了他的注意。 朱雀门旁,有家汴京有名的孙氏医馆。坐馆孙郎中传说是药王孙思邈后人,医术精湛,在京中名望极高。只是诊费昂贵,素来只接诊官绅富户、世家名流,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求医。 可此刻医馆大门外,正跪着一对满身风雪的平民夫妻。 男子头戴毡帽,怀中紧紧搂着一个裹着厚棉被的孩童,约莫七八岁年纪。妇人发髻散乱,满身落雪,脸上泪痕未干,双膝几乎深陷积雪,模样凄苦无助。 怀中孩童小脸滚烫通红,唇色青紫,呼吸急促微弱,时不时发出细碎痛苦的咳喘,气息奄奄,眼看便要撑不住。 “孙郎中!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孩儿!”男子嗓音嘶哑,带着哽咽,对着紧闭的门窗不停叩求,“我儿只是染了风寒,怎会病成这般模样!您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他!” 医馆大门拉开半扇,一位白发老郎中走了出来。他俯身检查了一下那孩童,轻轻摇头,语气淡漠无奈:“并非老朽见死不救,是这孩子病症太重。此为重症马脾风,本就是小儿夺命急症,又遇隆冬酷寒,风寒外侵、肺火内焚,内外交攻,早已损耗根本元气。” 孙郎中停顿片刻,语气愈发冰冷:“想要救治,需用上等犀角、羚羊角、老山人参、陈阿胶等珍稀贵药,持续按月施治、日夜调补,耗财无数。即便如此,治愈率不足一成。” 他看向贫寒夫妻,直言道:“整套医治下来,最少需要三五百贯。看你二人家境清贫,根本无力承担。听我劝,早些回去准备后事,免得最后人财两空。” 一番话,彻底浇灭了夫妻俩最后的希望。 男子浑身剧烈颤抖,眼眶通红,死死抱紧怀中孩儿,哽咽哀求:“孙神医!我这里还有三十贯,全部给您!不够我便沿街乞讨、变卖家产,砸锅卖铁也要救我孩儿!他才八岁,不能就这么没了!” 妇人早已泣不成声,扑上前死死拉住郎中衣袖,颤声乞求:“神医慈悲!求您先开一副药,暂且吊住我孩儿一口气也好!” 孙郎中轻轻挣开衣袖,神色毫无波澜,轻叹一声:“妇人之仁,于事无补。你家孩子肺火攻心、元气衰败、神昏气弱,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我若耗费珍稀药材强行施救,最后人仍不治,反倒坏了我行医数十年的名声。” 他态度坚决,再无半分松动:“汴京大小医馆百余所,你们另寻别处问问,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说完,孙郎中转身吩咐学徒:“关门。” 厚重的木门轰然合拢,彻底断绝了夫妻俩最后的生路。 他们此前已经辗转数家医馆,接连求医无果,万般无奈才慕名投奔孙氏医馆。如今连名医也直言不治,夫妻二人立在漫天风雪中,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孩子,彻底陷入绝望,几近崩溃。 就在此时,宋辞快步上前,开口道:“两位,可否让我看看孩子?我略懂医术,或许尚有救治之法。” 夫妻俩闻声抬头,见宋辞气质儒雅、身姿端正,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恳求:“官人!求您救救我孩儿!求您了!” 宋辞俯身细致查看孩童面色、呼吸与神态,随即开口精准问道:“孩子是不是连日高热不退,夜间咳喘剧烈、痰多堵喉,时常昏睡惊厥,水米不进、饮食断绝?” 夫妻二人浑身一震,连连点头,眼中瞬间燃起光亮:“是!全都对上了!官人您一定能救他,对不对?” 宋辞郑重颔首:“此病并非绝症。此处风雪酷寒,只会加重病情。我居所就在附近,你们随我回去,我有法子稳住病症,尽力救他。” 夫妻俩喜极而泣,连忙抱着孩子,紧随宋辞踏雪前往小院。 守门丫鬟小荷连忙迎上前来,疑惑道:“大官人,这是?” 宋辞面色严肃,快速吩咐:“小荷,立刻备好一盆热水。” 小荷不敢多问,即刻转身备水。 宋辞引着夫妻进屋,让他们将孩子平稳放在床榻上,随即叮嘱:“孩子肺火入体、肺气虚弱,禁风禁扰,一丝惊扰都会加重病情。我即刻施针用药医治,你们二人到屋外等候,两个时辰之内,万万不可靠近打扰,否则药石无效。” 夫妻二人连连应下,妇人连忙将随身钱袋放在桌案上:“官人,这是我们全部积蓄,若是不够,我们立刻回去卖房凑钱!” 宋辞摇头推开钱袋:“钱财暂且收起,先治病。若是我治不好,分文不取。” “多谢大官人!多谢大官人!”夫妻俩连连叩谢。 送走二人,宋辞又对端来热水的小荷吩咐:“给屋内暖炉添足炭火,带他们二人去厢房等候,两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靠近正屋。” 小荷应声退下。 宋辞插好房门,点亮屋内烛火,立刻开始施治。 凭借现代临床医学经验,他早已做出判断,这孩子是重症细菌性肺炎,伴随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持续高热惊厥、身体机能衰竭,已是危重状态。 宋辞立刻取出储物空间内的生理盐水、葡萄糖、头孢抗生素与退烧药剂,快速完成配药,扎针建立静脉输液通道,为孩子补液、消炎、退热。 原本意识模糊、气息微弱的孩童,输液片刻后便安稳沉睡下来。 宋辞全程守在床边,紧盯呼吸、面色状态,随时微调用药,不敢有丝毫懈怠。 连续挂完三瓶药液,孩子高热渐退、呼吸平稳、唇色转红,危重症状彻底缓解。 宋辞迅速收起所有现代医疗器具,不留半点痕迹,又用干净白布缠住孩子输液的小手,遮盖针孔,避免引人猜疑。 片刻后,孩子缓缓睁眼,眼神清明,虚弱开口:“爹……娘……这里是哪里?” 宋辞轻声安抚:“别怕,我是大夫,正在为你治病,你爹娘就在屋外,我让他们进来见你。” 宋辞开门唤入夫妻二人。 夫妻俩进屋一看,见孩子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神志清醒,再无之前濒死死寂的模样,瞬间狂喜落泪。 妇人伸手探向孩子额头,滚烫高热已然消退许多,当即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多谢神医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宋辞连忙伸手虚扶:“快快起身,不必如此。孩子病情虽已稳住,但仍需静养避寒,今夜便留在我这里休养。” 夫妻俩仍有些放心不下孩子。 宋辞见状补充:“我院中无多余客房,你们若不放心,可让你家娘子与小荷同住厢房,留下来照看。” 夫妻二人连忙道谢,又恭敬询问:“还未请教恩人大名?” 一旁的小荷适时开口:“我家大官人姓宋,是杭州府秋闱解元,此番进京备考省试。” 夫妻俩闻言愈发敬重,再度躬身行礼:“原来是宋解元,多谢宋解元妙手救人!” 宋辞摆了摆手:“我看你们也累了,先好好休息,明天才好照顾孩子,回去吧。” 夫妻俩再三道谢,看着安然熟睡的孩子,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辞将那孩子一直留在家中治疗。每次打点滴,也尽量趁孩子睡着时进行,不让他发现。在病情稳定之后,宋辞便减少输液,以口服药物为主。 在此期间,宋辞也了解到,孩子父亲名叫梁文朴,是汴京本地的一个秀才,家中老母专门做蜜饯果子摆摊售卖。 这些天,夫妻俩每天都会来到宋辞家中,带来各种各样的蜜饯果子送给宋辞品尝。 那蜜饯果子的味道确实不错,比孙三娘的手艺还好一些。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那孩子也终于完全康复。 梁文朴夫妻俩对宋辞感激不尽,一定要拿出全部的家产报答宋辞,宋辞婉言谢绝道:“这孩子虽然已经完全康复,但这一场大病,也损耗了他的身体元气,你们需要给他好好调理调理,也需要花不少钱。这诊疗费我就不收了,你们以后时常给我送些蜜饯果子就行了。” 夫妻俩千恩万谢的离去,宋辞也并没有当回事。 却没想到,这一次无意中的善举,为后来提前埋下了一段善缘。 第203章 高中状元 梁家人感激宋辞的救命恩情,此后时常送来亲手制作的各色蜜饯果子。同时,他们也将宋解元雪夜妙手救幼童、分文不取、只求蜜饯的义举,在汴京市井之间传播开来。 梁家本就是本地市井人家,梁老婆婆常年摆摊售卖蜜饯,每日往来食客、街坊摊贩数不胜数,消息传播极快。 为了不打扰宋辞潜心备考,也避免引来过多旁人打扰,梁家人对外只宣扬他仁心救人的善举,刻意隐瞒了宋辞的居所与私人信息。 转眼岁序更迭,天禧三年新春、元宵接踵而至。 宋辞与苏景云、沈敦礼、钱惟修几位好友结伴,一同领略了汴京新春的繁华盛景,共度佳节。 热闹光景转瞬即逝,众人来不及细细回味,万众瞩目的礼部春闱省试便如期而至。 正月下旬,春寒料峭,寒意尚未褪去,为期三天的大宋省试正式开考。 备考近一年,准备充足的宋辞,跟随数千名来自天下各州府的举子,一同踏入贡院考场。 相较于后世仁宗朝群星璀璨、名臣扎堆的科举大年,本届天禧三年的科考,并未涌现太多青史留名的文坛名臣、朝堂栋梁。 考生之中,柳三复、柳三变(剧中柳九)兄弟也参与了此次省试,只是考场分区不同,并未与宋辞同场应试。 也正因本届考生整体含金量相对平和,没有那些耀眼的天才,整体竞争压力较小。对稳扎稳打的宋辞而言,无疑是一桩好事。 考场之内,宋辞心态沉稳从容,将长期积累的经义、诗赋、策论功底尽数发挥。他熟知当朝考官阅卷偏好,行文贴合官方义理,章法稳妥、立意中正,全程稳中求胜,不留纰漏。 三日考试结束,举子尽数离场,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放榜等待。 历经一月有余的焦灼等候,三月初,礼部正式张贴省试黄榜(杏榜)。 黄榜高悬,名次次第排列,宋辞凭借扎实学识与精妙答卷,一举拿下省试榜首,高中省元,也叫会元。 几日转瞬即逝,三月初十,宋真宗于崇正殿亲自主持殿试。 本届殿试一日考完,答卷悉数收齐,送入御书房审阅。 御书房内,宋真宗端坐案前,召集当朝重臣与各科主审官,共同议定最终殿试名次。 真宗逐一阅览数百份答卷,从中筛选出最为出众的十份,整齐置于桌案,转头看向众臣。 “诸位爱卿,朕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一位大臣率先出列禀奏:“臣以为,王整的文章锋芒不显,老成持重,可当第一。” 一名主审官立刻上前反驳:“臣以为不妥。王整今年四十有九,阅历深厚,文章自然老成持重。反倒是省试第一宋辞的文章,行文句式丰富,用典极巧,用韵亦工,沉稳之中锋芒暗藏,论事直中核心,有治国之才。 且宋辞出身寒苦,却能勤奋读书,小小年纪,却诗赋策论俱佳,是天下寒门学子的榜样。” 宋真宗微微点头,缓缓开口:“这宋辞,连中解元、会元,确实文采出众。朕听闻,他还颇有义举,在民间富有声望,众卿可知?” 众臣闻言心中了然,陛下言语倾向明显,有意成全一位连中三元的旷世士子。 连中三元自古便是千年难遇的文治祥瑞,象征天下士子归心、科举公允、朝堂清明。 且宋辞出身寒门,若无家世依托,凭自身才学层层夺魁,更能彰显本朝取士不拘一格、唯才是举。既可以佐证当今圣上崇文重教、教化大行,亦可标榜四海升平、盛世昌明。 当即又有大臣出列奏报:“陛下,这宋辞前不久雪夜妙手救幼童,不取分毫诊金,只取蜜饯果子为诊费,在民间传为一段佳话。” 另一重臣紧跟着附议:“陛下,这宋辞文武双全,在钱塘时,曾单枪匹马射杀恶虎,为民除害,又体恤百姓,仗义疏财。确实是一名德才兼备,仁德宽厚,文武双全的人才。” “陛下,本次科举,出现此等人才,正可彰显我朝文教鼎盛,帝王教化有功。” 一众朝臣纷纷附和,尽数赞同擢升宋辞为榜首。 宋真宗龙颜大悦,当即定音:“甚好,朕以为,宋辞为第一,王整为第二。至于这第三,就点这欧阳旭吧。” “陛下圣明!”满朝大臣齐声恭贺。 三月十八日清晨,殿试放榜唱名。 一百六十名新科进士身着统一青布儒衫,整齐肃立在崇正殿外广场,静待天子传胪。 殿内,宋真宗朗声开口:“进士一甲第一人,钱塘宋辞。” 值守太监即刻高声传唱,声传殿外:“进士一甲第一人,钱塘宋辞!” 听闻唱名,宋辞从容躬身行礼,自一百六十名进士行列中稳步走出,迈着四方步,走到最前面站立,正式达成连中三元的功名。 随后殿内继续依次传唱一甲第二、第三名名次。 皇宫阁楼之上,皇后带领一众妃嫔、公主凭栏眺望,看着下方整肃列队的新科进士,轻声品评年少英才、朝堂新贵。 传胪结束,当值太监引宋辞、王整、欧阳旭三位一甲进士入内,更换状元、榜眼、探花专属官服、官帽与官靴,手持笏板,入殿正式觐见天子,行谢恩大礼。 与此同时,礼部于东华门外城墙悬挂黄纸金榜,全城百姓、世家官宦、市井士子纷纷聚集围观,万人瞩目,声势浩大。 觐见礼毕,新科进士自东华门而出,跨马游街,接受全城万民恭贺。 当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汴京繁花。平地一声春雷响,当今状元策马归。 钱塘寒门士子宋辞,历经县府院试、秋闱、春闱、殿试,三元及第,风光无限。 进士游街之际,满朝文武早已打探清楚三位一甲进士的出身家世、品行才学。 榜眼王整已经年近五十,早已经娶妻生子,自然不在榜下捉婿的范围之内。 剩下的宋辞和欧阳旭,都是年轻有为,相貌出众的年轻才子,未来前途无量,自然是各家权贵准备争抢的对象。 宋辞刚回到住处,就有高官勋贵的管家,拿着拜帖,登门拜访,邀请宋辞前去赴宴。 对于这种应酬,宋辞也不能全都拒绝。这也让他更加需要一名合格的管家,来为他专门打理这种人情往来。 这样的管家并不好找,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必须要有学识有见识,懂得官场规矩,知道如何拿捏分寸。 宋辞刚打发走一家,又有三五家前来。 不只是那些达官显贵,也有一些京城的富商大户,愿意献上半数家产陪嫁,想要把女儿嫁给宋辞。 宋辞好不容易打发走这些人,匆匆忙忙出了门,去和几位好友相聚去了。 这一次,陪同宋辞一起前来的三位好友当中,只有钱惟修中了进士,苏景云和沈敦礼算是陪跑了一趟。不过,这两人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宋辞和钱惟修安慰了两人一番,约好一起返乡。 随后,钱惟修看向宋辞:“宋兄,希圣公想要请你过府一叙。不知宋兄可有时间?” 希圣公,正是钱弘俶的第七个儿子,也是当今皇后刘娥之兄刘美的妻舅,算是外戚,如今正担任工部侍郎。 不过,这钱惟演也是个墙头草,在党争中总想左右逢源,后来接连被贬,郁郁而终。直到他死之后,宋仁宗考虑到他生前也没犯过大错,才重新评定他的功过。 第204章 顶级伯乐 一朝金榜题名、三元及第,宋辞直接名动京华,名满天下。 但新科进士并不会立刻授官。按照大宋礼制与官场流程,殿试放榜之后,尚有一段时日的空缺期,朝廷需核定名次、拟定官缺、排班授职。 这段时日,宋辞成了汴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各路勋贵世家、朝中文武官员纷纷递来宴请名帖,争相邀约。 更有无数名门望族暗中打探,意欲榜下捉婿,想将这位百年难遇的三元状元纳为姻亲,借其前程稳固家门势力。 面对络绎不绝的攀附与结亲邀约,宋辞始终态度谦和却立场坚定,一概以尚未回乡祭拜父母先祖、功名初成不敢私定婚事为由,从容婉拒。 如今朝堂局势暗流涌动,党争愈演愈烈,绝非轻易联姻的时机。 当下朝堂分为两大阵营,水火不容。 其一便是以柯政(寇准)为首的清流文官集团,刚正耿直、一心为公,深得士林敬重,却性情刚硬,极易在皇权更迭中遭受打压牵连。 其二便是以萧钦言(王钦若)为核心的派系,依附皇后,逢迎圣意,行事不择手段,日后更是被史书列入奸臣序列,与同党一并冠为“五鬼”之名,遗臭史册。 两派争斗经年,积怨极深,几乎覆盖了大半朝堂官员。 宋辞深知,此时一旦与人结亲,便是被动站队,日后无论哪一方起落,自己都难免被裹挟牵连、身不由己。 联姻看似是官场捷径,能借家世人脉扶摇直上,实则也是无形枷锁,一朝绑定,终生难脱。 相较卷入当下凶险的朝堂派系,宋辞心中早有谋划,提前投资未来的宋仁宗,当今太子赵祯,才是最稳妥、最长久的立身之道。 只是他如今刚中状元、尚未授官,一介新晋士子,根基尚浅,若是贸然靠拢东宫,极易引人非议,落下攀附储君、急功近利的把柄。 因此,宋辞选定了最稳妥的突破口——晏殊。 天禧三年,晏殊早已身居户部员外郎、太子舍人之职,常年侍奉东宫,是太子赵祯最亲近、最信任的启蒙恩师。既是当朝文臣,又是文坛泰斗,更是未来仁宗朝的根基重臣。 于是,宋辞以新晋学子、后学晚辈的身份,整理自己科考以来的诗文、策论合集,备好名帖,专程登门投刺,坦言仰慕晏殊盛名,欲登门求教诗赋经义、治学之道。 提起晏殊这个名字,很多人或许有些陌生。但他的不少诗词却是千古流传,广为人知。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看到这些诗词,如果你以为晏殊只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那误会可就大了。 在群星闪耀的北宋文坛,晏殊其实是那个拿着开挂剧本,却整天写诗说“我好愁”的顶级凡尔赛大师。 他是官方盖章的绝世神童,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成文,年少成名。十四岁便被地方举荐入京应试,与千余名饱读诗书的成年举子同场科考。 年少的晏殊拿到考试试卷,坦荡直言试题自己之前恰好做过,恳请陛下另换题目。宋真宗见他年少坦诚,心中大奇,当即更换试卷。 晏殊依旧文思泉涌、落笔成章,对答如流。真宗龙颜大悦,破格赐其同进士出身,留馆读书,重点栽培。 早年京中文臣盛行宴游欢聚、饮酒游乐,唯独晏殊闭门苦读、潜心治学。真宗听闻,特意当众褒奖其勤勉自律。 晏殊却说:我不是不喜欢出去玩,只是没有钱,要是有钱我也去了。 这份毫不掩饰的赤诚坦率,更得圣心偏爱,自此被指派侍奉皇子读书,踏入储君近臣的核心圈层。 天禧二年,皇子赵祯册立太子,晏殊正式担任太子舍人、伴读侍讲,成为东宫核心近臣。 他的仕途顺遂得近乎传奇,三十余岁官至枢密副使,位列中枢,堪比后世国防部副部长。五十岁拜相辅政,位极人臣,成为大宋文臣梦寐以求的标杆。 史书评其“无所建树,亦无所缺失”,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最高明的政治智慧。 身处北宋党争最激烈、派系倾轧最残酷的年代,晏殊始终恪守中道,不偏不倚、不激不随,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不依附任何派系,不发激进言论,不结私党、不揽权柄。凡交办之事,必打理周全、滴水不漏,数十年朝堂沉浮,始终屹立不倒。 更为难得的是,晏殊身居高位、手握话语权,自身稳如泰山、低调守拙,却爱惜人才、慧眼识珠,堪称大宋文坛与朝堂的最强伯乐。 范仲淹困顿基层之时,得晏殊一手提拔,入京任职,方才得以施展治国抱负,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欧阳修省试夺魁,亦是晏殊亲手所点,从此踏入仕途。 他慧眼识人,将爱女嫁与寒门才俊富弼,日后富弼官至宰相,辅政数十年。往后韩琦、王安石等一众名臣,皆受过晏殊的赏识与提携。 可以说,未来仁宗盛世的朝堂半壁江山,大半出自晏殊门下、受其提携。 他一生写尽风花雪月,看似闲散无为,却默默撑起了大宋一代实干名臣,城府与眼光,远超世人认知。 这般集文学造诣、政治智慧、识人眼光、长远格局于一身的文坛前辈,正是宋辞此刻最适合结交的引路人。 晏殊收到宋辞的诗文合集与登门名帖时,心中颇为意外。 宋辞新晋三元及第,风头无两,天下权贵争相拉拢,本该心气高傲、忙于应酬攀附,却不骄不躁,主动谦卑求教、登门问学,这份沉稳谦和,已然远超同年新科进士。 心中好感暗生,晏殊当即传令,破例接见这位新晋状元。 二人相见,宋辞行晚辈前辈之礼,落座闲谈。 起初,二人从诗赋格律、经义注解谈起。 晏殊乃是当世诗赋顶峰,精通声韵格律、文章章法,见解精妙绝伦。 宋辞虚心求教,坦然承认自己在纯粹文学造诣上,远不及前辈天资卓绝、功底深厚。他不刻意卖弄、不故作高深,谦逊有礼,句句诚恳。 晏殊看惯了年少举子一朝成名便心高气傲、恃才傲物的模样,见宋辞这般沉稳内敛、虚心求学的姿态,心中愈发赞许。 随着闲谈深入,话题渐渐从诗文经义,转向天下民生、地方治理、刑名律法、钱粮利弊、民间疾苦。 谈及这些实务学问,方才虚心听教的宋辞,瞬间侃侃而谈。 他结合后世见闻与历代治世经验,剖析汴京市井民生利弊,畅谈州县赋税轻重、流民安置、水利修缮、青苗利弊、刑名宽严,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句句贴合实际、切中要害。 不同于寻常读书人只会空谈义理、纸上谈兵,宋辞所言皆接地气、有实操、有远见,既有儒家仁政的宽厚本心,又有治理地方的务实手段,看待问题通透全面,远超普通寒窗士子的眼界格局。 晏殊静静倾听,神色渐渐郑重,心中大为震动。 他本以为宋辞是文采出众、德行俱佳的文秀士子。如今一番畅谈才知,这位三元状元不仅文笔绝佳,更是胸有实学、心怀百姓、深谙治世之道的栋梁之才。 当世诸多进士,只会吟诗作赋、死读经书,一旦授官便手足无措、不通民事。 可宋辞年纪轻轻,却能看透基层治理痛点、洞悉民生根本,沉稳有度、见解卓然。 一番对谈下来,晏殊彻底放下了最初的晚辈提点之心,真心将宋辞视作可深交、可栽培、可托付未来的青年才俊。 自此,晏殊心底已然彻底接纳了这位新晋三元状元,愿意悉心提携、长久相交,为自己、也为未来的储君朝堂,提前留住一位绝世人才。 第205章 荣归故里 四月初三,朝廷依例于琼林苑举办闻喜宴,宴请本届所有新科进士,庆贺金榜题名、新晋入仕。 四月初七,吏部正式下发授官文书,宋辞留京任职,授将作监丞、直史馆、判三司刑房推官三职。 北宋官制独特,实行官、职、差遣三者分离制度,各司其职、互不绑定,是大宋朝堂最具代表性的任官体系。 其一为寄禄官,即品级本官,只定品阶、俸禄、待遇,不掌实际职事,相当于后世的行政级别。 宋辞所授将作监丞为从六品,凭此品阶享受对应品级的月俸与全套官家待遇。 其二为馆阁贴职,属于清流荣誉头衔,额外发放贴职钱,也是大宋顶级人才储备身份的象征。 大宋崇文院分三馆,地位由高至低为昭文馆、史馆、集贤院。能够入馆阁者,皆是朝野公认的青年英才。 宋辞所任直史馆,属于顶级清贵贴职,无需处理繁杂行政琐事,却手握诸多特权。 有了这个贴职,宋辞可入馆阁研读典藏、查阅国史律令、历朝策论与典章档案。同时可参与编修国史、朝廷日历,整理刑名、财政旧档,前途无量。 每逢皇帝在崇政殿议政时,宋辞作为馆臣,可随时应答,相当于皇帝的贴身顾问。 当世神童晏殊初入仕途,亦是从直集贤院起步。包拯被授予龙图阁直学士,也属于贴职。包拯也因此被称为包龙图。 其三为差遣,也就是官员真正执掌的实际职事。凡带判、知、权、直等字样,皆为实职差遣。宋辞的实权职务,便是判三司刑房推官。 三司是大宋总掌天下财政、户籍、税赋、经济刑案的最高中枢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权柄极重。 三司下设盐铁、度支、户部,刑房便是三司核心房司之一,专门稽查地方贪腐、钱粮亏空、经济讼案,汇总全国刑名与财政卷宗,权责务实且关键。 俸禄待遇方面,宋辞品阶优厚、职事叠加,俸禄十分可观。 从六品将作监丞,基础月俸十二贯;直史馆贴职补贴三贯;三司刑房推官岗位月贴十贯。三项相加,每月固定俸钱二十五贯。 除此之外,每月还有六石禄粟,米麦各半,折合后世九百斤粮食。 朝廷四季按时发放绫罗布帛,供官员制衣日用。衙门还为其配置四名外勤差役、两名贴身仆役、两名专属文书,负责日常办差、整理卷宗。 因宋辞百年难遇连中三元,真宗皇帝特下恩旨,额外赏赐三十万钱,折合三百贯,供其置办宅邸车马、安家立业。 不止钱财,朝廷还赐予荫补特权:宋辞日后可有一子直接入国子监读书,成年不经科举,便可授底层官身,是寻常进士难以企及的殊荣。 层层优待、实打实的名利权柄加身,宋辞也不禁感慨,科举确实是寒门士子逆天改命、跨越阶层的通天大道。 授官落定之后,宋辞即刻上表,请旨告假三月,打算归乡祭拜父母先祖,处理家事。 与此同时,晏殊得知宋辞在寻找合适的管家,特意为他举荐了一名专做官户生意的老牌牙人。 这名牙人常年服务京中朝臣,深谙官宦人家用人标准。没过多久,便依照宋辞的要求,筛选出一位合适的管家人选。 这管家名叫周纶,年纪四十,穿一件半旧的青布袍,身形清瘦,目光沉稳。 宋辞问他:“前任主家因何去职,你在府中管什么?” 周纶躬身一礼,回道:“小人原在刘郎中家做都管,专管内外账目、节礼往来、门房传帖。刘郎中因度支失当去职,府中仆从发卖,小人因此来此。” 宋辞又问:“若我要你去三司刑房门外递一张帖,该先找谁,如何封皮?” 周纶一一答了。 宋辞又询问了那周纶一些官场、账目、礼节方面的问题,周纶都能对答如流,无一错漏。 宋辞听的连连点头,随后转头问牙人:“若是典身十年,作价多少?” 北宋律法明确规定:民间、官府发卖的人力(仆役、管家)只能签订活契(雇佣卖身契),服役上限十年。期满之后,仆役自动恢复自由身,主家无权强留、不得转卖,官府会保护仆役人身自由。 牙人陈五听闻宋辞直接要买十年,点头笑道:“官人好眼力。周纶这等人物,不是常有的。若典身十年,价三百贯,少不得。” 宋辞还价到两百贯,几番拉锯,以二百六十贯成交。 另给牙钱十贯,立契税钱十贯,共二百八十贯。 这样的价格,都够买10来个小丫鬟了。 交易完成,周纶当即拜下:“小人日后便是宋家之人,只求官人赏一口饱饭,必不偷安。” 宋辞将其扶起,笑道:“不必多礼,以后只要你安心做事,并不会亏待了你。” 说着,宋辞拿出一些银钱,交给周纶:“你去置办一些吃穿用度,过几天随我返回钱塘,处理家事。” 三日后,真宗御笔批复宋辞的告假奏疏,特赐往返路费与通行官凭,传谕沿途各州府、军营关卡一路关照,保他归途平安顺遂。 而且,这三个月的假期还是带薪假,宋辞即便还没有上岗,等他回来之后,也会补发上这三个月的俸禄。 宋辞领了朝廷拨付的返乡路费与专属官凭,当即邀约苏景云、沈敦礼二人,带着管家周纶,一同包下一艘快船,启程归乡。 至于钱惟修,虽然中了进士,还没有被授予官职,需要继续留在汴京等待安排。 去年进京赶考的时候赶上冬季,又是逆水行舟,从钱塘到汴京走了一个多月。 如今返乡,顺流而下,只用了半个月,便回到了钱塘。 宋辞还未抵达钱塘,他归乡的消息早已提前传回钱塘。一时间,杭州府、钱塘县上下官吏尽皆震动,早早做好了迎接准备。 论品阶,杭州许知州身为正五品,官阶高于宋辞的从六品本官,但宋辞的真实分量远不止品级所能衡量。 百年一遇的连中三元、大宋新晋状元、直史馆清流近臣,可随时单独面圣答奏,深得真宗器重。 更兼宋辞手握判三司刑房推官实权,天下各州县的税赋考核、钱粮核销、刑案稽查,尽归三司管辖。杭州府一整年的政绩优劣、官声考评,皆在宋辞职权覆盖之内。 正因如此,钱塘知县李和半点不敢怠慢。自听闻宋辞高中状元那日起,他便日日派人打探归期。 确定准确时日之后,天未破晓,李知县便亲自率领县丞、主簿、县尉、州县两学儒生、本地乡绅耆老,列队守候在城外十里亭驿,恭迎宋辞返乡,态度恭敬至极。 杭州许知州虽无需出城十里,也携通判、司理参军等全套府衙官员,肃立城外凉亭等候,衣冠整齐、仪态端肃,以示敬重。 待快船靠岸、宋辞登岸,钱塘县一众官吏齐齐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下官钱塘知县李和,拜见新科状元、宋推官!” 双方见礼过后,李知县亲自为宋辞牵来马匹,与宋辞一路同行。 到了城外凉亭,杭州府许知州也连忙主动行礼:“杭州知州许墨,见过新科状元,宋推官。” “宋辞见过许知州。”宋辞身带馆阁清贵身份,只需抬手回半礼即可。 随着宋辞踏入钱塘城门,全城彻底沸腾。 街道两侧百姓倾巷而出,万人空巷,人山人海。沿街商铺户户燃放鞭炮,锣鼓喧天,硝烟弥漫。 车马徐徐前行,知州、知县分列左右随行护送,府县官吏紧随身后,仪仗整齐、威仪赫赫,风光无限,盛况空前。 那场面,详情可参考最好考公宣传片,《新白娘子传奇》之新科状元许仕林视察雷峰塔名场面。 跟在队伍后方的苏景云和沈敦礼,望着眼前盛大场面,满眼艳羡。 苏景云由衷长叹:“大丈夫当如是也!” 沈敦礼紧握双拳,眼底满是坚定,暗自立誓:此生哪怕苦熬十年、二十年,也定要金榜题名、跻身仕途! 一旁随行的管家周纶看了眼两人,只是暗自轻轻摇头。他久居京城,见惯天下英才,深知寻常进士已是百里挑一,而宋辞这般连中三元、圣眷隆重的天才,能出一个就了不得了。 另一边,西湖边的赵氏茶铺也提前关了门。 赵盼儿与孙三娘站在街边人群前排,眺望着远处缓缓行来的队伍。 孙三娘看着人群中身姿挺拔、气度雍容的宋辞,眼底满是激动:“盼儿,你快看!真是宋辞!如今当真成了状元郎,这般风采气度,实在太过威风!” 数月前还在她们茶铺喝茶吃果子的备考青年,如今衣锦还乡、万民敬仰、百官躬身,怎不令人惊叹? 赵盼儿看着人群中意气风发的宋辞,忍不住想起了欧阳旭。 却不知,此时的欧阳旭,已经搭上了高观察家的千金,安排老仆人回来给赵盼儿口头退亲。 与此同时,钱塘乐坊方向,宋引章在银瓶的陪同下,一路匆匆赶来。 远远望见被官员簇拥、万众瞩目的宋辞,宋引章瞬间呼吸微滞,心头滚烫一片。 当初那个虚心向她请教乐理、温文尔雅的青年举子,已然功成名就、冠绝天下。 她立在人群外侧,心绪激荡,想开口唤宋辞,可看着眼前盛大场面、看着他身侧恭敬相随的州府高官,又自觉身份卑微,羞怯难言,只能静静伫立凝望。 就在她心绪起伏之际,行于队伍之中的宋辞,目光精准穿过拥挤人潮,落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宋辞眉眼温和,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只是简单一个示意,却瞬间抚平了宋引章所有的忐忑。 银瓶当即激动得攥紧衣袖,小声欢呼:“姑娘!状元郎看到我们了!他还记得我们!” 宋引章望着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眼底温热一片,激动、感念、欢喜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静。 第206章 返乡祭祖 宋辞回到钱塘家中,简单安顿妥当,随即接待了知州、知县、县学教授与本地乡绅。 面对众人的盛情邀约,宋辞坦然应下了晚间的官宴。 入夜,许知州、李知县牵头,携全州全县大小官员、乡绅耆老、两学师生,为宋辞设下隆重接风宴席。 席间氛围恭敬热烈,众人轮番敬酒庆贺,礼遇极尽尊崇。 宋辞特意起身,当众致谢曾为自己答疑解惑的教谕与本地大儒,态度谦和诚恳,令一众士林大儒心生好感。 县学教谕见状,顺势发出讲学邀请,希望宋辞空闲之时,能前往县学为本地学子传道授业、点拨学业。 许知州也随之邀约,请宋辞移步杭州州学,为本州寒门士子讲学励志。宋辞尽数应允。 宴席散去,诸事暂且落定。次日一早,宋辞便命管家周纶寻访本地工匠,为先父母重修坟茔、更换新碑、补种松柏。 与此同时,钱塘乐伎营内。 宋引章独自凭窗静坐,望着窗外街巷人来人往,忍不住轻声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 侍女银瓶端着茶水入内,见状温声安慰:“状元郎现在衣锦还乡,每天都有无数大小官员登门求见,还要祭祖修坟、应酬乡绅,定然忙碌万分。姑娘放宽心,状元郎素来重情重诺,待他诸事忙完,必定会记得帮姑娘脱籍之事。” 另一边,赵氏茶铺之内。 往来的客人,口中尽数议论着新科状元宋辞荣归故里的盛事。唯独赵盼儿立在一旁,听得有些神思不属、心绪纷乱。 孙三娘瞧出她神色不对,走上前问道:“盼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些魂不守舍的。” 赵盼儿轻声道:“状元郎已经荣归故里了,也不知道欧阳考得怎么样,到现在了,还没个消息。” 孙三娘当即道:“不如,你去找状元郎打听打听?这会儿客人也不多,我先替你守着铺子。” 赵盼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说罢,她整理衣衫,独自前往宋辞府邸。 此时宋辞正站在院中,低声交代周纶打理家事、修缮祖坟的相关事宜,府中吴娘子领着赵盼儿缓步走入院中。 赵盼儿上前躬身一礼:“民女赵盼儿,拜见状元公。” 宋辞微微一笑:“赵娘子不必多礼。你此时前来,应该是询问关于欧阳旭的事吧?” 赵盼儿立刻点头:“正是。不知欧阳…他这次考的怎么样?有没有中进士?” 宋辞坦然回道:“欧阳旭的确高中进士,而且是进士一甲第三名的探花。” 闻听此话,赵盼儿瞬间喜出望外:“探花?他真的中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一定……” 宋辞轻咳一声,出声打断了她的欣喜:“赵娘子,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欧阳旭已经被京中高观察榜下捉婿,和高家千金订了婚。” 赵盼儿面色瞬间僵住,满脸难以置信:“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欧阳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辞道:“此事在东京,已经是人尽皆知。赵娘子若是不信,可以问我的管家老周。” 一旁的周纶适时开口证实:“今科探花的确是与高家千金订了婚,估计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完婚了。” 确认消息属实,赵盼儿浑身微微一颤,身形摇晃,险些站立不稳、当场晕倒。 宋辞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住,引她落座歇息。 缓过些许力气,赵盼儿抬头问道:“欧阳他可曾说过自己已有婚约?” 宋辞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当初金榜张贴之后,有许多京中的达官显贵,想要榜下捉婿。我与欧阳旭,各自被一些高官宴请。他是如何说的,我就不知道了。” 彻底确认所有实情,赵盼儿强压心中酸楚,起身行礼:“多谢状元公告知。盼儿,先告辞了。” 宋辞转头吩咐:“吴家娘子,麻烦你送一送赵娘子。” 赵盼儿失魂落魄,一路恍惚回到茶铺。孙三娘见状立刻快步迎上:“盼儿,你这又是怎么了?莫非欧阳他没中?” 赵盼儿轻轻摇头:“欧阳他…高中探花。” 孙三娘一愣,满脸不解:“探花?这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不高兴?” “宋状元说,欧阳他已经与京城高官家的千金订婚了。” 孙三娘闻言瞬间怒火上涌,愤愤不平道:“这是真的?欧阳旭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他怎么可以如此忘恩负义?那…你现在怎么办?” 赵盼儿缓缓摇头,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执拗:“我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孙三娘皱眉道:“你是说状元郎骗了你?不应该吧,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有怀疑状元郎。”赵盼儿轻声道,“只是…或许欧阳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相信我赵盼儿看男人的眼光会这么差。” “那现在怎么办?” 赵盼儿定了定神,缓缓道:“先等等。既然状元郎已经回来了,欧阳肯定也会派人回来,起码要给我捎个书信。若是过几天还不见人回来,我就去东京。” 三天后,周纶寻访的工匠已然完工,宋辞父母的坟茔修缮一新,新碑立起,四周松柏栽种整齐,规整肃穆。 隔日清晨,宋辞换上一身素色麻衣,备齐香烛祭品,只携管家周纶一人出城,前往祖坟祭拜。 坟前青烟袅袅,宋辞净手焚香,诵读祭文,行叩拜大礼。 望着袅袅上升的烟气,宋辞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历经数次穿越,每一世系统都会为他安排过世父母的衣冠冢,让他有处可祭、有根可寻。他在每个世界留下血脉子嗣,代代延续香火。 倘若这些跨越诸天的香火念想,真能被故土先人感知,那该多好。 祭拜礼毕,宋辞转头吩咐周纶:“老周,回头你和吴大郎合计一下,每年少收一些房租,顺便拜托他帮忙扫墓护坟,常年打理。” 周纶躬身应下:“老奴记下了。” 宋辞日后需长期在京城为官,每年不一定能回来一次,祖宅、田产又不能轻易变卖,便打算尽数托付给吴大郎代管,逐年结算房租地租。 祭祖事毕,宋辞依先前承诺,先后前往钱塘县学、杭州州学讲学。 他结合自身求学应试经验,为本地学子讲解经义策论、应试章法,勉励寒门士子勤学修身,两场讲学皆令两地学子受益匪浅,广受士林敬重。 接连忙碌两日,各类应酬、祭祖、讲学诸事尽数了结。 归家之后,宋辞单独召见周纶,开口询问:“老周,你来钱塘这些天,可曾听闻过江南第一琵琶手宋引章?” 周纶点头:“老奴略有耳闻。” 宋辞直言道:“如果我想帮她脱籍,具体应该如何做?” 周纶熟知大宋律法与地方规矩,从容作答:“依照我朝律法,官伎若想脱籍从良,需递交书面申请,缴纳足额赎金,还要有在职品官或致仕官员出具担保文书,经知州、通判联署批准,注销乐营籍册,最终颁发良民户帖,方可彻底脱籍。” “以官人的身份,办成此事轻而易举,许知州定然乐意卖官人这份人情。只是官人不宜亲自出面。官人新晋状元、初入仕途,刚归乡便插手乐伎脱籍之事,极易落人口实,被人诟病干预地方政务,且有损清誉名望。” 宋辞微微颔首:“那你有什么建议?” 周纶思虑周全,回道:“这几日随同官人赴宴,本地大小官员皆认得老奴。此事可由老奴暗中操办,寻一位闲散低品官员出面担保,再请赵盼儿娘子代为出资递交申请。 老奴只需私下向许知州稍作提点,让其知晓是官人之意,地方官自会顺水推舟、一路放行,稳妥办成,且不会牵连官人名声。” 宋辞微微放心,追问:“要办成此事,总共需要多少银钱?” 周纶答道:“寻常官伎赎身只需五十贯左右。宋引章身为江南知名乐伎,身价更高,但赎金不会超过一百五十贯。再算上文书打点、户籍注销的零碎开销,两百贯足以办妥。那宋引章既然是江南第一琵琶手,想来也有不少积蓄,自身应当足以承担。” 宋辞当即拍板:“那就交给你去办吧,有什么困难,再来跟我说。” 周纶躬身领命:“是。” 第207章 宋引章脱籍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宋辞对周纶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信任的,放心将宋引章脱籍一事交由他处理。 周纶领命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赵盼儿,将整件事流程细细交代清楚,请她出面协助宋引章撰写脱籍文书。 宋引章的姐姐当年为赵盼儿而死,赵盼儿一直将宋引章视作亲妹,对她的事当然上心。她当即关停茶铺生意,取出自己和宋引章的全部积蓄,配合办理脱籍事宜。 文书齐备后,周纶协助宋引章递送至府衙。 许知州见到文书,又私底下见了周纶,瞬间明白此事背后是宋辞授意。能卖宋辞一个人情,对他而言是难得的机缘。许知州没有半分为难,当即痛快批复,走完所有官府流程。 当崭新的良民户帖拿到手中,宋引章瞬间红了眼眶:“我终于……脱籍了。从今往后,我宋引章就是良家了!” 一旁的侍女银瓶连忙开口提醒:“姑娘,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好好感谢感谢宋官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纶适时出声叮嘱:“宋姑娘,关于你脱籍之事,万万不可对外宣扬是我家官人出手相助。此事传扬出去,难免惹人非议,有损我家官人的清誉。” 宋引章连忙收敛心绪,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不能影响他分毫。多谢周叔连日奔走、费心操劳。” 周纶微微摇头:“姑娘不必多礼,老奴只是奉命行事。姑娘只需将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中便可。” 说罢,他略一沉吟,开口问道:“老奴斗胆一问,姑娘脱籍之后,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宋引章茫然摇头,眼神无措:“我也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 周纶耐心提点:“姑娘若想彻底告别过往,最好是改名换姓,离开钱塘。” 宋引章恍然点头:“多谢周叔提醒,我明天便去官府更名。” “若是只改名、不改本姓,倒也简单。”周纶继续说道,“若是想要彻底改换户籍、改名换姓,最好寻一户品性可靠的良家百姓,认下义父,重新落户,才更加稳妥。” “多谢周叔提点,我记下了。”宋引章认真应下。 脱籍之后,宋引章暂无居所,便带着侍女银瓶,寄居在赵盼儿的茶铺小院中。 赵盼儿特意置办一桌酒菜,拉着孙三娘一同庆贺,为宋引章脱离贱籍、重获自由真心欢喜。 酒宴闲谈间,宋引章将自己想要改名换姓、重立户籍的想法告知二人。 赵盼儿当即应允:“改名换姓虽稍显麻烦,但无需官员担保,只需多花些银钱,总能办妥。你安心住着,我稍后便替你寻访一户忠厚可靠的人家,让你认作义女,重新登记户籍。” 次日清晨,欧阳旭的管家德叔匆匆从京城赶回钱塘,径直来到赵氏茶铺,当面告知赵盼儿欧阳旭高中探花、已与京城高观察千金订婚的消息。 即便早已从宋辞口中得知实情,可亲耳听闻消息,赵盼儿依旧备受打击。 一旁的孙三娘瞬间动怒,上前质问:“你们是不是想要逼死盼儿?” 德叔面色平淡,拱手回道:“这都是宫中贤妃赐婚。我家主人说,赵娘子聪慧通透,定能体会他的不得已。” 孙三娘怒声斥责:“闭嘴!就算真是宫中贤妃赐婚,难道就不先问一句,欧阳旭家中可有婚约在身?” 德叔据理回道:“问自然是问过的。只是主人与赵娘子之间,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不过是口头约定,并无三书六礼为凭,婚约如何做数?” 孙三娘当即反驳:“口头约定也是约定!岂能出尔反尔、背信弃义!” 德叔语气漠然:“赵娘子出身特殊,昔日曾为贱籍,终究配不上新科探花、朝堂新贵。要是让贤妃娘娘得知,主人为了一个贱籍女子,拒绝了高家千金,那…” 这话彻底激怒孙三娘,她厉声怒骂:“你说谁贱?我看你们主仆才是真的卑贱!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盼儿早已脱籍从良,是正经良家子!你一个区区老奴,也敢肆意辱人?我真想把你直接丢进河里!” 赵盼儿连忙伸手拉住孙三娘,出声制止:“三娘,放开他。” 随即看向德叔,字字清晰道:“德叔,我与欧阳相识相识之时,早已脱籍多年,自始至终,我都是清白良家子。” 德叔依旧不肯退让,冷声道:“赵娘子何必执拗?世人皆知,士农工商,商者最末。纵使你家财万贯、脱籍从良,在权贵眼中,经商出身终究是不入流的门户。” 孙三娘啐了一口:“呸!悔婚负义,还能说得冠冕堂皇!盼儿别怕,我们直接告官,讨一个公道!” 德叔直视赵盼儿:“赵娘子当真要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你若执意纠缠,天下人都会知晓你昔日乐伎出身,届时声名尽毁,得不偿失。” 赵盼儿双目泛红,满心失望,彻底心寒:“你不必多说了。你们就是拿捏住我最在意名声,故意以此要挟我。好,我认了!” 说罢,德叔取下随身包裹,递到赵盼儿面前:“我家主人心中有愧,这里备下八十两黄金,聊表歉意。另外,主人当年赠予你的同心佩,还请娘子归还。” 赵盼儿看着黄金,只觉刺骨冰冷,冷冷开口:“当年欧阳落榜,流落钱塘,是我出钱为他置办田产、落户钱塘,让他得以在两浙路应试。 整整三年,我供他衣食住行、笔墨开销,助他潜心苦读。三年深情,还比不上八十两黄金?想要拿回同心佩可以,八十两不够,拿五百两黄金来,银货两讫,从此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德叔无话可说,只能转身离去。 人走之后,孙三娘满脸不甘:“盼儿,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一旁的宋引章也满脸担忧,静静看着赵盼儿。 赵盼儿缓缓摇头:“我索要五百两黄金,只是暂时稳住德叔。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我要亲自前往汴京去见欧阳旭,当面问他一句。 三娘、引章,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们陪我演一场戏。这几日我会闭门不出、假装伤心欲绝,你们每日照常来看我、陪我,替我遮掩行踪。” 话音落下,宋引章立刻开口:“姐姐,我陪你一起去汴京。” 赵盼儿看向她,微微挑眉:“你是真心陪我,还是另有目的?” 宋引章脸颊微红,小声辩解:“我……我只是不放心姐姐一人远赴京城。” 孙三娘见状当即开口:“既然你们二人都要去汴京,那我便留在钱塘,替你们守着茶铺、照看家业。” 几人正低声商议,门外传来脚步声,宋辞缓步走入院中,笑着开口:“赵娘子,今日茶铺,怎的没有开业?” 见到宋辞,宋引章率先上前,语气温柔:“今日确实不开业。宋……官人想喝什么茶?我去为您泡。” “还是我来吧。”赵盼儿轻声接过话头。 孙三娘也笑着搭话:“我这两日没做多少点心,只剩些豆儿果和桃花果子,状元公要不要尝尝?” 宋辞含笑点头:“自然要的。我再过几日便要启程回京,往后想来钱塘喝茶、吃果子,怕是没有这般轻易了。” 听闻这话,宋引章眼前一亮,连忙抬头问道:“官人准备何日出发回京?” “三日之后。”宋辞笑着反问,“怎么,你们也打算去往京城?” 宋引章立刻点头:“那我们可否与官人同行?” “无妨,我不介意。”宋辞坦然应下。 与此同时,皇城司指挥顾千帆奉旨南下江南,秘密调查京城流传的“谶言”一案,追查传闻中的《夜宴图》。 不久前,京城爆出流言,暗指皇后德行有亏、名节有损。顾千帆抓捕传谣之人,严刑审讯后顺藤摸瓜,查到流言出自仁和知县卫英,且有一幅《夜宴图》作为实证,而这幅关键画卷,便藏在钱塘县内。 顾千帆当即亲赴钱塘调查,层层排查之下,锁定两浙路转运判官杨知远。可他带人去了杨府,只寻得一幅赝品。杨知远如实交代,自己手中的《夜宴图》,当初正是从赵盼儿手中购得。 得到关键线索,顾千帆即刻带人直奔赵氏茶铺。 此时,宋辞正在铺中喝茶闲谈。 顾千帆带人抵达门口,本打算直接进店搜查、传唤赵盼儿问话,可瞥见茶铺内端坐的新晋状元宋辞,瞬间收敛动作。 皇城司办案素来隐秘,不可当众张扬,更不宜贸然冲撞朝堂新晋重臣。顾虑再三,顾千帆按捺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宋辞目光敏锐,一眼认出对方身份,主动起身迎上前去:“这不是皇城司顾指挥吗?今日怎会亲临钱塘?” 顾千帆连忙抱拳行礼:“顾千帆见过宋推官。既然宋推官在此闲坐,顾某便不多打扰,先行告退。” 事关皇后秘案,绝不能外泄分毫,顾千帆不愿与宋辞过多周旋,当即带人退去。 目送顾千帆一行人走远,宋辞转头看向赵盼儿,神色郑重:“赵娘子,借一步说话。” 赵盼儿点头,随他走到院中小径僻静处。 宋辞低声叮嘱:“方才那群官差,是皇城司人马,为首者正是皇城司指挥顾千帆,人称活阎罗,手段狠辣。他专程寻到此处,必然另有目的。” 赵盼儿眉头紧蹙,疑惑问道:“难道是为了欧阳旭的事?” 宋辞轻轻摇头:“欧阳旭新晋探花,尚无这般分量惊动皇城司。我在东京时略有耳闻,近日皇城司正在彻查谶言大案,事关当今皇后。他们此番南下,应该是要追查一幅名为《夜宴图》的古画。” “夜宴图?”赵盼儿浑身一震,神色骤然变幻。 宋辞紧盯她神色,沉声追问:“莫非这幅《夜宴图》,当真在你手中?” 赵盼儿迟疑片刻,终于如实回道:“那幅画,早已被我赠予欧阳旭了。” 宋辞面色愈发严肃,郑重提醒:“赵娘子,此事干系滔天,牵扯后宫帝后,一旦深究,便是株连家室的大祸。若是皇城司登门问询,你务必如实作答,不可隐瞒遮掩,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赵盼儿重重点头,她虽然痛恨皇城司,却也知道事情轻重。 第208章 二婚歌女逆袭太后 关于当今皇后刘婉的故事,也是相当传奇。 刘婉早年曾是西川路转运使薛阙家的歌姬之一。薛阙宴请宾客时,时常让刘婉等歌姬歌舞助兴,陪宾客饮酒作乐。 后有画家王霭,将薛阙夜宴宾客的场景画了下来,便是《夜宴图》。 王霭作画有个习惯,喜欢在画中人物的衣服纹理中,暗藏人物名字。 当年宋真宗册封刘婉为妃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她的真实身份,将她包装成名门良家子。 但朝中不少清流文臣,都知道皇后的底细。 当今皇帝体弱多病,皇后通晓书史、擅长处理政务,经常帮皇帝批阅奏章,深度参与朝政,权势很重。这也引来文官集团忌惮,制造出“女主昌”的谶语针对她。 为了扳倒皇后,朝中一些文臣一直想要找到证据,证明皇后歌女出身。 皇城司为了帮助皇后掩饰身份,自然也在寻找夜宴图,想要将其带回京中销毁。 这位皇后刘婉,其实对应的是真实历史上的刘娥。 真实的刘娥,人生经历比刘婉还要传奇。 刘婉早年曾是一个将军的女儿,其父战死沙场后,家道中落,投靠外祖母一家。 后母亲去世,刘娥为了养活自己和年迈的外祖母,迫不得已成为了一名歌女,靠卖唱补贴家用。 刘娥成年后,嫁给了一个名叫龚美的银匠。刚成婚时,夫妻两人还算恩爱。为了改善生活,夫妻两人来到汴京谋生。 然而,到达汴京之后,刘娥夫妻二人的生活并没有改善,反而越发糟糕,也逐渐出现了争吵。龚美便起了心思,想要将老婆卖掉。 恰逢襄王赵恒府内正在物色婢女,龚美便以刘娥表哥的身份,将老婆卖给了王府。 刘娥进入王府没多久,便因为出众的美貌,被襄王赵恒一见钟情。 眼见赵恒沉迷于刘娥的美貌,赵恒的乳娘却认为刘娥出身卑贱,配不上赵恒,并将这件事告诉给了宋太宗。 宋太宗得知消息,大为震怒,责令赵恒将刘娥赶出王府。赵恒无奈之下,只能把刘娥暂时安置在府外,时常与其幽会。 宋太宗得知消息,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一直持续了15年。直到宋太宗驾崩,赵恒继位,才将刘娥接到宫中。 但因为刘娥出身卑微,遭到朝臣反对,宋真宗只能先将其放在淑妃身旁,继续偷偷摸摸。 又过了几年,宋真宗才力排众议,将刘娥封为美人。 再后来,皇后去世,宋真宗迫不及待的想要把刘娥封为皇后,却遭到了大臣的严厉反对。 并且,众大臣还指出,刘娥跟了皇帝十几年,一直没有诞下子嗣,又如何当得上皇后? 面对大臣的反驳,赵恒也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刘娥宫中的一个宫女李氏被皇帝宠幸怀了孕。刘娥便谎称自己也怀了孕,等到宫女李氏生产时,刘娥便下令让人将那孩子抱到自己身边,说是自己生的。 这也就是演绎故事中的“狸猫换太子”事件。 这件事,赵恒自然也是默许。 再之后,刘娥凭借这个儿子,一路逆袭成为皇后、太后,垂帘听政十余年。 垂帘听政期间,刘娥也曾想过效仿武则天称帝,并询问大臣,武则天是一个怎样的人? 得到的回答却是,武则天是大唐的罪人,险些葬送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至此,刘娥也不再想着称帝。 直到1033年,刘娥病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穿上了一身龙袍去祭祀。这也让刘娥成为了历史上第二个穿龙袍的女性,仅次于武则天。 刘娥临朝称制期间,也的确做了不少有利于国家百姓的事。正史称她“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西湖岸边,顾千帆立在垂柳之下,远远望着赵氏茶铺,转头向身旁本地差役低声询问:“那赵氏茶铺的赵娘子,与新科状元是何关系?” 差役连忙如实回禀:“指挥,这新科状元时常来赵氏茶铺喝茶闲谈,与赵盼儿、孙三娘二人私交甚好,算得上是朋友。而且宋状元之前在钱塘射杀恶虎、为民除害,体恤百姓,在本地声望极高,深受百姓敬重。” 听闻此言,顾千帆心中暗自多了三分顾虑。 他按捺住即刻查问的心思,静静等候手下回报,直到确认宋辞已经离开茶铺,这才带领一众皇城司人手,径直走入赵氏茶铺,问询《夜宴图》的下落。 《夜宴图》本是赵盼儿早年偶然收得,先前一直悬挂在茶铺中当作装饰,来往客人多有见过,也瞒不住。 面对皇城司的问询,赵盼儿并未隐瞒,据实作答:“那幅《夜宴图》的确曾被我收藏,是一位客人欠下赌债,抵押在我这里的。杨运判见到那幅画十分欣赏,向我们讨要,我得罪不起,便找人仿了一幅假画送给他。他也分辨不出真假。” 顾千帆皱眉追问:“那一幅真画现在何处?” 赵盼儿坦然回道:“那幅真画被我送了人,现在应该在京城。” 顾千帆目光锐利,沉声再问:“你可敢让我搜一搜?” 赵盼儿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坦荡:“你们随便搜。” 顾千帆扫视屋内一圈,再次紧盯赵盼儿,沉声追问:“那你老实交代,你把画送给了何人?” 此刻赵盼儿心中尚未对欧阳旭彻底失望,不愿就此将他供出,于是答道:“我暂时不能说。过两日我便会前往京城,届时可以要回那幅画,交给你。” 顾千帆神色冷肃,语气带着十足威慑:“你最好没有骗我。这幅画事关重大,你要是有半句虚言,就算是新科状元也护不住你。” 说完,顾千帆不再多言,转身带人离去。他在京城素有活阎罗之名,却也有底线,从不随意牵连无辜百姓。 再加上顾及宋辞新晋状元的身份与朝堂声望,顾千帆也不愿在钱塘大肆生事、激化事端,因此并未抓捕审问赵盼儿。只在离去前安排人手,于赵氏茶铺四周昼夜值守盯防,密切监视茶铺动静。 另一边,孙三娘正在教训逃课的儿子,却被丈夫傅新贵拦下。 孙三娘有些气愤:“我在这里管教儿子,你能不能不要随便装好人,给我添乱?” 傅新贵立刻反驳:“子方姓傅不姓孙,要管也是我来管。我告诉你,你想穿凤冠霞帔,你想当诰命夫人,那是你白日发梦!别来熬坏了我的宝贝儿子!儿子,走,爹带你去透透气。” 孙三娘被丈夫儿子气的不行,转头一边给丈夫儿子洗衣服,一边埋怨父子俩没良心。 但埋怨过后,孙三娘还是去买了菜,准备给父子俩做饭。就在她蹲在河边洗菜时,邻居却告诉她,丈夫要把他们的儿子过继给死去的族兄。 孙三娘怒气冲冲的冲到祠堂,抢回了自己的儿子。 可之后,孙三娘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就和守寡的族嫂搞在一起,把儿子过继过去,就是要和族嫂成为一家人。 孙三娘发现丈夫与族嫂的奸情之后,就被丈夫休了,就连儿子傅子方也不愿意认她这个管教严厉的亲娘,反而投到了新认的继母怀里。 孙三娘被丈夫和儿子抛弃,连夜赶回了德清娘家。 另一边,宋辞也带着管家周纶,包了一艘小船,踏上了返京的旅程。 为了避嫌,宋辞与赵盼儿、宋引章并没有同乘一条船。 赵盼儿与宋引章、银瓶三人,出钱包下了一艘商船的船舱,坐船前往汴京。 两艘船一前一后,经钱塘江,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 这天夜晚,小船沿着运河行至德清县境内,两只鸟儿从空中盘旋而下,落在了宋辞面前,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鸣叫。 宋辞当即起身来到船头,眺望前方河面,只见河面上飘着一块枯木,枯木之上趴着一个女人,正是孙三娘。 宋辞立刻吩咐船家,朝着枯木靠了过去,费了一番功夫,将了孙三娘救上了船。 第209章 富贵迷人眼 孙三娘被救上船后,宋辞将她单独安置在一间船舱内,并进行了简单的救治。 过了好一会儿,孙三娘缓缓睁开双眼,茫然打量着陌生的船舱环境,虚弱开口问道:“我怎么在这儿啊?” 宋辞坐在一旁,语气平和耐心解释:“我们行船至此处,见你趴在一块浮木之上,漂在河中,便将你救下。你怎会落入水中?” 听闻问话,孙三娘脑中纷乱的思绪瞬间翻涌上来,红着眼眶,哭诉起来:“傅新贵,他把我休了!子方也不要我这个娘了。我连夜赶了马车,想回德清娘家,回到村子里一看,娘家的房子早就塌了。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我就跳了河。 傅新贵他…要把我儿子过继给死去的族兄,还骗我说是个幌子。我信以为真,却撞破了他和寡嫂的私情。他们已经好了大半年了。他们打死都不承认,傅新贵还说我嫉妒,蛮横,不敬夫主,中伤妯娌,给我写了休书。 那寡嫂陶氏给了族长好处,他们硬逼着我按了休书手印。后来,子方也跳了出来,他说他爹跟陶氏绝对是清白的。他说陶氏待他极好,我不好,只会打骂他,逼着他读书。他说我不是个好娘亲,他恨我,他宁愿认陶氏当娘,也不要我。 那是我难产拼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儿子,我穷的时候我宁愿自己饿着,也不愿意断了他一口口粮,他说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亲生儿子,傅子方,他竟然不要我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哭得浑身颤抖,情绪很是激动。 宋辞温声安慰:“孙三娘,你首先是孙三娘,不只是傅子方的娘。你为人仗义和善,做的一手好点心,勤家持家,街坊邻居们都知道你贤惠善良。傅家失去你,是他们的损失。” 可此刻的孙三娘心绪崩溃,根本听不进劝慰,情绪愈发激动:“不是,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傅子方说他讨厌我,讨厌我逼着他读书,讨厌我让他给我挣凤冠霞帔,我肯定有错,我肯定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会这样惩罚我。 那个傅新贵哦,他娶我的时候连聘礼钱都给不起。是我天天替人杀猪,一枚钱一枚钱的给他攒,攒了两年才凑够钱,全拿给他做生意了。 他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他忘了我两年给人杀猪是怎么过的吗?我当初为什么要嫁给他?为什么要生下这么个孽障……” 眼看孙三娘越说越激动,情绪濒临失控。宋辞直接出手,将其打晕过去,放倒在床榻上。 次日清晨,宋辞去船舱查看孙三娘的状况。 只见孙三娘双眼空洞,直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言不语,整个人如同丢了魂儿一般,神情呆滞麻木。 以现代医学判断,她这是受了巨大精神打击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在中医上,这叫失魂症。 西医对此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只能依靠心理疏导,辅以镇静安神的药物慢慢干预调理。 但中医却有成熟的对症治法,可通过针灸、汤药疏肝解郁、宁心安神、收敛涣散心神,效果要更好一些。 宋辞看了一眼前方,又望向紧随身后的商船,转头对周纶吩咐道:“老周,稍后船只在湖州靠岸补给,你去通知一趟赵娘子,让她过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船只顺利停靠湖州码头。周纶依言找来赵盼儿,又提前雇好马车,一行人将孙三娘送往城中规模最大的医馆诊治。 坐馆大夫见一行人气度不凡,本想刻意夸大病情,抬高药费诊金,借机牟利。却不料宋辞深谙医理,几句话便戳破了大夫的夸大说辞。 大夫自知遇上懂行之人,不敢再心存糊弄,老老实实给孙三娘施针安神,按症开具解郁宁心的汤药。 经过针灸疏通、汤药调理,再加上半日静养休整,孙三娘终于缓缓苏醒,心神安稳不少。她看向宋辞,郑重躬身拜谢:“多谢大官人救命之恩。” 宋辞微微颔首:“三娘不必多礼。你我算是旧识朋友,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等到了京城,你若没有去处,可来我府中做事,我府上正好缺一位厨娘。” 这番话,让走投无路的孙三娘记在了心里。 随后宋辞看向赵盼儿与宋引章:“我船上无女眷,诸多不便,三娘后续一路,便劳烦你们二人多照看照料。” 赵盼儿敛衽回礼:“此番多谢官人救下三娘。” 船只补给完毕,再度启航,一路顺风顺水、安稳无虞,朝着汴京方向一路前行。 整整一月水路奔波,在一个暮色黄昏,船只终于抵达大宋都城——东京汴梁。 踏入京城城门的那一刻,繁华盛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规整,楼阁连绵林立,车马人流川流不息,市井喧嚣热闹。 赵盼儿、宋引章、孙三娘与银瓶四女,皆是第一次见识帝都盛景,一时间被这极致繁华深深吸引。 宋辞与四人一同入城,随即开口告辞:“赵娘子、三娘、引章,你们今夜先寻客栈安顿休整。我暂居城南蔡河桥附近,日后若是遇上难处、有需要帮忙之处,可随时上门寻我。” “多谢宋官人照拂。”赵盼儿依礼道谢。 四人简单逛了逛京城街巷,随后寻了一处整洁客栈,落脚歇息。 入夜,客房之内,赵盼儿、宋引章、孙三娘围坐一处,低声商议往后的去路打算。 赵盼儿看着二人,轻声问道:“三娘,引章,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孙三娘坦然回道:“我还没想好别的出路,实在不行,我便去状元公府上当厨娘。” 宋引章也想要靠近宋辞,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只得转头反问:“姐姐,那你呢?明日一早,是不是就要去找欧阳姐夫,当面问个清楚?” 赵盼儿眼神坚定,缓缓点头:“明日我便去找欧阳问个明白。天色不早了,我们先行歇息,明日再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赵盼儿提前打听清楚高府住址,独自前往高府门前等候。 欧阳旭得知赵盼儿去了高家,立刻匆匆赶来,不敢让她在高府门前久留,连忙将她带至一处茶楼,坐下之后,急忙开口解释:“盼儿,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但那高家背后站着贤妃娘娘,我也得罪不起。因此,我不得不委屈你。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不过这一切,须得等我跟那高家娘子成婚半年后。” 赵盼儿一时愕然,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 欧阳旭急忙辩解:“我知道我委屈你了,但你向来贤惠,一定不会在意的,对不对?盼儿,你什么都好,就是在出身上差了一点,毕竟你曾隶贱籍,若有些人刻意深究,是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的。 我也是中了进士之后才知道,身为士大夫,是不能有一点瑕疵的。你也不想成为我的污点,对不对?更何况,高观察那里,我是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啊。” 赵盼儿目光冰凉,定定看着他:“可刚才在高府门前,你说是德叔骗了我。” “我也是怕你太过激动,才没敢说实话。”欧阳旭急切道,“盼儿,我们许下的三生三世,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只是没有办法让你做正妻而已。 不过你放心,即便我娶了高氏,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影响,更不会让你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我会让你另居别院,不受任何打扰。将来你的孩子,也可以记在正室名下。” 赵盼儿满脸震惊,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我的孩子,以后还要认别人当娘?” 欧阳旭连忙安抚:“这只是虚名而已啊,你还担心我们亲生的骨肉,以后会不孝顺你吗?盼儿,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为了我的官身,你就在名分上稍稍让这一步,好不好?” 说罢,欧阳旭便伸手想要去触碰赵盼儿。 赵盼儿侧身立刻躲开,眼神彻底冷透:“不好!欧阳旭,你是太高看自己了呢?还是太小瞧了我!你特意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是怕我在高家门前大闹,坏了你的大好姻缘吧?变心了就请直说,绕这么大一圈子,没得叫人恶心。” 欧阳旭慌忙辩解:“我没有变心,我现在也可以发誓,我对你的心意绝对是真的。” 赵盼儿面露冷笑,彻底看清此人面目:“我不远千里来找你,其实心里还是存了万一的侥幸。没想到,你还是让我失望了。东京还真是富贵迷人眼,深情不堪许。我赵盼儿,永不为妾!” 说完,赵盼儿起身便向外走去。 欧阳旭连忙起身追赶。 赵盼儿回头冷眼看向他:“别跟着我,小心我一嗓子喊破了你的大好姻缘!”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一物,再度开口冷声叮嘱:“对了,我送你的那一幅画,立刻给我还回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此时,不远处身着便衣的皇城司人马,也听到了这句话,已经盯上了欧阳旭。 第210章 王惟一 京城一处茶楼雅间内,顾千帆立在窗前,目光沉沉望向街对面的客栈,赵盼儿一行人便暂住在那里。 不多时,手下探子陈廉快步走入房中,躬身回禀:“指挥,方才我跟踪赵盼儿,见她单独去见了新科探花欧阳旭。二人在茶楼激烈争吵,赵盼儿还特意向欧阳旭讨要一幅古画,应当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夜宴图》。” 顾千帆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怎么又牵扯到新科探花,倒是愈发麻烦了。” 旁边另一名探子顺势开口请示:“指挥,欧阳旭如今独自租住城西小院,家中只有一名老仆,此刻并不在家。我们是否可以趁此机会,暗中搜查他的住处?” 顾千帆略作沉吟,谨慎吩咐:“可以去查,但务必做得隐蔽,暂时不要让那欧阳旭发现。他背靠高家,又牵连宫中贤妃,干系不浅,万万不能莽撞行事。” “属下遵命。” 领命之后,一众皇城司探子即刻悄然离去。顾千帆留在茶楼静静等候消息。 当夜,几名皇城司暗探潜入欧阳旭的小院,以迷药将屋内熟睡的欧阳旭迷晕,细致翻查全屋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夜宴图》的踪迹。 次日一早,顾千帆得知搜查无果,亲自带人找到客栈,当面质问赵盼儿:“赵娘子,此前你说《夜宴图》身在京城,我看在新科状元的情面,特意给你机会。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该如实交出《夜宴图》了?” 赵盼儿回道:“那幅《夜宴图》我早前赠予了欧阳旭,昨日我已当面找他讨要,他今日应当会送还于我。” 顾千帆目光骤然转冷:“昨夜我们已经暗中搜查过欧阳旭的住处,屋内根本没有这幅古画。你若再刻意隐瞒,只能请你随我回皇城司问话。” 一旁跟随顾千帆进京的钱塘旧探老贾,也适时开口劝道:“赵娘子,你我也算旧识。事已至此,你若继续隐瞒,我们也无从帮你。” 赵盼儿神色坚定:“画确实在欧阳旭手中,我这就再去找他当面讨要。” 顾千帆冷声道:“最好不要再耍任何花招。陈廉、老贾,随她一同前去。” 赵盼儿不敢耽搁,即刻前往欧阳旭租住的小院。二人在屋内翻找大半日,将所有箱笼、字画尽数排查,依旧不见《夜宴图》踪迹。 正当二人焦灼之际,欧阳旭的好友杜长风登门拜访。听闻二人正在寻找一幅古画,便主动上前帮忙查找。 几人一番搜索,没有找到那幅画,杜长风推测道:“若这幅《夜宴图》真是王霭真迹,极有可能是德叔收拾礼物时,悄悄夹带其中,一并送给老师了。” 赵盼儿连忙追问:“送给了哪位老师?” 杜长风答道:“自然是柯相。只是如今柯相已然罢相外放,此刻再登门讨要旧礼,难免落得人走茶凉、落井下石的小人名声,万万不妥。” 得知画被送给了罢相的柯政,赵盼儿满心失望,深深看了一眼欧阳旭,转身走出小院,将所有实情如实告知顾千帆。 身旁一名皇城司探子当即请示:“指挥,不如直接将她带回司中严刑拷问,总能问出实情。” 顾千帆看着眼前失魂落魄、全无伪装的赵盼儿,短暂迟疑后摆手道:“不必。画作已然不在她手中,抓她问话也无济于事,徒增事端。赵娘子,我们且放你一马,从今往后,切勿对外提及你曾持有《夜宴图》。” 赵盼儿躬身道谢:“多谢指挥宽宥。” 待赵盼儿离去,探子再度发问:“指挥,此事就此作罢?” 顾千帆摇头安排后续:“自然不能作罢。先安排两个人,盯着欧阳旭的住处。另外,暗中核查柯相寿宴礼单,确认画是否真的在柯相手中。” 皇城司眼线遍布京城朝野,朝中重臣皆是监视范围。没过多久,探子便顺利拿到柯相寿辰当日的完整礼单,逐一核对后确认,欧阳旭所赠贺礼之中,果然有一幅王霭真迹,正是众人追查的《夜宴图》。 另一边,赵盼儿失魂落魄返回客栈,孙三娘与宋引章看着她消沉的模样,满心担忧,却不知如何安慰。 正当几人沉默之际,新科进士杜长风主动寻至客栈。 赵盼儿抬眸看向他,淡淡问道:“是欧阳旭让你来的?” 杜长风摇头:“并非欧阳所托。我实在看不下去你二人纠葛,才特意前来劝说。欧阳待你一片赤诚,你却态度倨傲、心胸狭隘,执意不肯屈身做妾,实在有辱你的才情名声。” 孙三娘当即上前反驳:“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赵盼儿抬手拦住她:“无妨,三娘,让他说完。” 杜长风继续侃侃而谈:“赵娘子,人贵自知,当懂分寸。你出身贱籍,更该谨守本分、贤良淑慎,怎可心气高傲、不甘为妾?高氏名门出身,才是欧阳名正言顺的良配。古来霍小玉身为亲王之女,从良后尚且屈居侧室,你如今这般执拗,太过贪心。” 赵盼儿眼神发冷,反问一句:“照你的意思,我甘愿为妾便是荣幸,不愿为妾,便是不识抬举?” 杜长风毫不犹豫点头:“正是。女戒有云……” 不等他说完,赵盼儿已然不耐,当即让孙三娘将人赶出去。孙三娘本就满心怒气,直接上前将杜长风一顿教训,连人带衣一同推入河中。 待旁人将杜长风救起,他狼狈不堪,口中甚至还吐出了一只虾,模样滑稽又可笑。 与此同时,回京后的宋辞,连日来一直忙于官场诸事。 休整两日之后,他提前前往阁门登记报到,递交文书、完成在册备案,随后入宫面圣入对,正式开启仕途任职。 宋辞日常核心差事便是赴三司衙署坐班,担任判三司刑房推官。 三司总揽天下财政赋税,刑房专司核查各路财赋案件、地方转运司上报的钱粮刑名纠葛、官吏贪赃案卷以及地方账籍司法复核,公务繁杂且权责关键。 宋辞大半时日都留在三司衙署,审阅文书、核查案卷、处置公务。 而直史馆的馆阁贴职无需日日坐班,仅在有修书、校勘任务时前往崇文馆,同时需要按时参与馆阁文会、典籍校勘。 且馆臣身份特殊,随时等候皇帝临时召对问政。 作为新晋官员,宋辞无需立刻接手繁重要务,只需跟随朝中前辈熟悉流程、观摩公务、参与同僚雅聚,尽快融入朝堂节奏、摸清为官规矩。 管家周纶同样诸事繁忙,一边寻访可靠的门房、仆役、丫鬟,充实府中人手,一边在京城物色合适宅院,最终敲定一处两进院落,方便日常起居与接待宾客。 宋辞虽俸禄优厚、身家充足,足以购置京城豪宅,但他深知官场规矩。 新晋状元根基未稳,贸然购置华屋大宅,极易引人非议,遭言官弹劾奢靡张扬,因此只选择租赁宅院低调落脚。 真正踏入馆阁清流之列,宋辞才切实体会到大宋士大夫的严苛准则,一言一行皆在朝野注视之下,稍有不慎,便会招致弹劾非议。 闲暇之余,宋辞常常待在崇文馆书库。此处典藏天下典籍,经史子集、道释经典、天文地理、医方历法无所不包,诸多后世失传的孤本绝籍皆藏于此。 他近来有意研究学习中医、针灸之学,便时常翻阅馆藏医学典籍,自学医理针法,打算掌握一定理论基础之后,再向医馆请教实操。 这日午后,宋辞正在书库翻阅针灸古籍,一名三十余岁、身着伎术官服饰的医官走入书库,同样驻足针灸典籍区域查阅资料。 对方见到宋辞,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和:“小医王惟一,供职翰林医官院,奉旨前来秘阁校勘查阅古针灸医籍,不知宋直馆在此,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听闻王惟一的名字,宋辞心中一动,瞬间想起后世闻名的天圣针灸铜人,顿时心生结交之意,温和开口:“久闻翰林医官院有位王医官,深耕针灸腧穴之学,校勘历代散佚医方,今日有幸得见,甚是荣幸。” 王惟一连忙垂手谦逊回道:“宋直馆过誉了。惟一不过搜罗古籍、勘正讹误,粗通医术而已,实在不敢当高明二字。” 宋辞侧身抬手,示意身旁长凳:“书库清静,左右无人。王医官不妨稍作歇息。我平日素来喜好研读医理,心中恰有几处针灸穴位的疑惑,正想向王医官请教一二。” 王惟一再度拱手:“宋直馆垂询,惟一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宋一朝,士大夫多涉猎医术、研读医方,并不以此为卑。 只是伎术官品阶低微,远不及馆阁清贵重臣。 是以王惟一面对新晋三元状元、帝王近臣宋辞,始终谨守礼数、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211章 三女去留 历史之中,七八年之后,王惟一便会奉旨主持铸造天圣针灸铜人。王惟一费尽心血,集北宋针灸学之大成,勘正千年穴位谬误,整理传世医籍,为后世针灸传承打下无可替代的根基。 能与这位当世医道圣手倾心交流、学习针灸,宋辞自然求之不得。 一番深入交谈下来,王惟一越发震惊。他本以为宋辞只是寻常涉猎杂学的文臣,却没想到其医理功底扎实通透,见解独到精妙,远超普通读书人涉猎的程度。他心中愈发欣赏,乐于与宋辞探讨医理针法。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 午后未时中刻,约莫当下午后两点,宋辞如期结束衙署公务,准时下班。 大宋朝官员平常都是卯时起身,也就是清晨五点至七点。若是需要参加每日早朝,起身时间还要更早。 宋辞如今的馆阁、三司职衔,无需日日随朝参驾,只需清晨七点前抵达衙署值守即可。 平日公务不繁,大多未时(下午两点左右)便可散值归家,偶有案卷堆积、公务繁忙之时,才会延后至申时(五点之前)前后。 离开三司衙署,宋辞并未直接返回租住宅院,而是绕道前往马兴街的梁家点心摊位。 摊位前正忙着待客的梁婆婆一眼望见宋辞,立刻放下手中活计,满脸笑意迎上前来:“宋大官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想吃什么果子,只管提前知会一声,我让小儿直接给您送府上去便是,哪里用您跑一趟。” 宋辞笑着开口:“怎能耽误你们日常营生?我今日顺路,正好过来采买。给我装一份雪花糕、千层酥、蜜饯金桔、乳糖狮子,装成精致礼盒,我要拿去赠友。” “好嘞,官人稍等!” 梁婆婆立刻招呼自家孙儿,手脚麻利地挑选点心,仔细打包妥当,递到宋辞手中。 宋辞随即取出银钱付账,梁婆婆见状连忙摆手阻拦:“大官人快把钱收回去!当初若不是您出手相救,我这孙儿早已没了性命。这份恩情还没来得及报答,我万万不能收您的钱,这不是折煞我老婆子吗!”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一码归一码。当初我救人之后,你们接连送了两月点心答谢,恩情早已两清。往后我再来采买果子,你们务必正常收钱,不然我日后便不敢再来光顾了。” 梁婆婆还要再推辞,宋辞已然放下银钱,转身迈步离去。 梁婆婆看着桌上银钱,急忙扬声喊道:“大官人,您给多了!” 宋辞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多的先存着,下次再抵便是。” 望着宋辞走远的背影,梁婆婆抬手抹了抹眼角,由衷感慨:“当真是世上难得的好官啊。” 旁边驻足买点心的街坊见状,随口问道:“梁婆婆,方才那位,便是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宋官人吧?” 梁婆婆连连点头,满脸敬重:“正是他!他可是我梁家的救命恩人,心地仁厚、待人谦和,实打实的好官。” “之前状元打马游街我没能亲眼瞧见,今日总算得见真容,果然气度超凡、名不虚传。” “能让状元郎青睐的点心,味道定然绝佳,给我也来一份同款!” “我也要!” 一时之间,街坊百姓争相购买,梁家点心摊前瞬间围满客人,生意愈发红火。 宋辞提着点心礼盒,一路行至晏殊府邸。 此时晏殊恰好在家,听闻宋辞来访,即刻亲自出迎。 二人寒暄一番,移步后院凉亭落座,煮茶闲谈,尝着宋辞带来的蜜饯点心。 晏殊细细品尝,连连赞许:“这份蜜饯果子风味独特,清甜不腻,甚是可口,不知出自何处?” 宋辞答道:“是马兴街果子店梁家婆婆的手艺。她家制作点心,会辅以温和药材腌制调味,口感独特,且各有功效,或清热降火,或提神安气,颇为精妙。” 晏殊闻言颔首:“原来如此,难怪风味与众不同。当今太子殿下素来喜爱蜜饯小点,改日我也买些送入东宫,想必殿下会喜欢。” 二人闲话风月,探讨诗词文章,晏殊身为文坛前辈、朝堂老臣,亦悉心提点宋辞诸多为官处世、立身朝堂的道理与分寸。 聊得投机,话题渐渐转到宋辞的终身大事上。 晏殊含笑问道:“贤弟年少登科,功名圆满,年岁正当韶华,不知婚事可有打算?我听闻,朝中不少勋贵世家皆有意与你结亲,却都被你婉拒了。” 宋辞坦然拱手:“不瞒晏兄,如今朝堂局势暗藏风浪,新旧制衡、暗流涌动。我初入京师,根基浅薄,实在不敢贸然与世家勋贵结亲,恐卷入朝堂纠葛。” 晏殊了然点头:“你思虑周全,谨慎行事,确实稳妥。如今京中数家清贵门第,家中皆有贤良淑女,品貌端庄、家教淳厚,皆是绝佳良配。你若有意,我可为你居中作伐,成就一桩士林佳话。” 宋辞心中微动,随即神色谦和,郑重回话:“多谢晏兄厚爱挂怀。宋辞孑然一身,无宗族牵绊,看似自在,实则不敢草率婚配。我初入中枢,身兼三司、馆阁差事,公务繁杂,仕途学业皆需沉心打磨。婚配大事,我尚未细细筹谋,实在不敢仓促定夺。” 他言辞诚恳、态度坚定,并无敷衍推脱之意。 晏殊通透豁达,瞬间明白他心中自有盘算,不愿勉强,当即不再多劝,含笑颔首。 “也罢,婚姻乃是终身大事,理应审慎斟酌,不可草草。你既有思量,我便不再多言。只是你孤身留京,无人照拂,切莫蹉跎岁月便好。” “宋辞谨记晏兄教诲。” 二人再度落座品茶论诗,婚事话题就此揭过,默契不再提及。 另一边,客栈之中,赵盼儿、孙三娘、宋引章三女正围坐一处,商议往后的去留去路。 赵盼儿看向二人,轻声问道:“三娘、引章,你们二人是打算留在汴京,还是返回钱塘?” 孙三娘直言道:“我早已被傅新贵休弃,钱塘再无容身之处,回去也是徒增伤感。之前状元公救我性命,我还未曾报答,他此前说府上缺厨娘,我便想去府上做事,留在京城。” 赵盼儿转头看向宋引章:“引章,你呢?你也想留在汴京?” 宋引章轻轻点头。 赵盼儿微微蹙眉,继续问道:“你孤身一人,除了琵琶,也没有一技之长,留在偌大汴京,凭何立足安身?” 宋引章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银瓶忍不住开口:“姑娘,我们可以投靠宋大官人!” 赵盼儿轻轻摇头:“你们不可这般想法,岂能去人家府上白吃白住?引章,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只是你如今依旧姓宋,贸然入府依附,难免惹人闲话,有损宋辞清誉。” 几人正低声商议,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响起周纶的敲门声。 “赵娘子、孙娘子,可否在屋内?” 听见声音,宋引章眼中瞬间一亮:“定是宋…大官人来了!” 赵盼儿点头:“银瓶,开门。” 银瓶立刻上前开门,果然见宋辞立在门外。 三女连忙起身行礼,宋辞微微颔首示意,随即看向赵盼儿。 “赵娘子,你与欧阳旭之事,已然了结?” 赵盼儿轻轻一叹,眼底满是怅然:“只怪我赵盼儿眼盲心拙,错信了负心人。” 宋辞不再追问过往,径直问道:“你们三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孙三娘立刻开口:“若是状元公先前的承诺还算数,我便去您府上做厨娘,一日三餐。” 宋辞含笑应声:“自然算数。我今日前来,便是特意告知你们,老周已经租好新的宅院,近日便要搬家。三娘若是愿意,明日便可随我们一同迁入新居,入府做事。” 宋辞又看向宋引章和赵盼儿:“赵娘子,引章,你们呢?” 第212章 心高气傲 赵盼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宋引章,认真回道:“我们也打算暂时留在汴京。我与那欧阳旭还有一些账没有算清楚,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宋辞微微点头,出声提议:“你们若是常住客栈多有不便,可暂时搬去我之前租赁的小院居住。那处宅院租期未到,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去,也能省下客栈开销。” 赵盼儿当即盈盈一礼:“多谢宋官人照拂。” “你我本是朋友,无需这般客气。”宋辞叮嘱道,“只是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欧阳旭身为新科探花,背靠高家与宫中贤妃,身在仕途,权势傍身。 你们皆是平民百姓,日后行事务必拿捏分寸,千万不可鲁莽冲动,免得无端吃亏。真若惹上朝堂官非,届时我也未必能帮到你们。” 赵盼儿郑重颔首:“多谢官人提醒。引章脱籍、三娘救命之恩,桩桩件件我们都记在心里,日后必定报答。” 原剧中,赵盼儿进京前历经重重磨难,目睹杨运判灭门、替宋引章状告周舍反被诬、讨债受辱游街,受尽了不少挫折磨难才逐渐成长起来,明白官府的权势。 如今,因宋辞的介入,赵盼儿避开了许多挫折,心中依旧带着几份傲气,自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足以应对一切。 宋辞看着眼前执拗要强的女子,没有再多劝。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入心。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孙三娘早早起身,跟着周纶以及府中新买的小厮、丫鬟,一同收拾行李、搬运物件,帮着宋辞搬迁新居。 周纶新租的宅院地段相对僻静,是一处规整的两进小院。 院落不大,清净雅致,每月租金仅十贯钱,相对贴合宋辞新晋京官、不求张扬的身份。 搬家完毕后,孙三娘便入住后院厢房,正式留在府中打理后厨膳食。 如今府中,除去宋辞本人,还有管家周纶、厨娘孙三娘,外加两名小厮、两名丫鬟各司其职。先前雇佣的丫鬟小荷,早已结清工钱辞退。 另一边,赵盼儿独自前往欧阳旭住处。 欧阳旭见她主动登门,还以为赵盼儿回心转意,愿意屈身做妾,连忙开口劝说,声称高氏温柔贤惠,日后定然可以妻妾和睦。 赵盼儿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自贬为妾的。我今天来,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若想和我了断姻缘,干干净净的去做高家的乘龙快婿,最好按照这份契书上的去做。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她取出一纸写好的契书,平铺在桌案之上。 “第一,你当初在我爹娘陵前,以女婿之名立誓,许诺护我一世周全。如今你背信悔婚,需亲笔写下退婚书,我要带回钱塘,焚于爹娘坟前,也算给我逝去的家人一个交代。 第二,你寄居钱塘三年,田产落户、衣食住行、笔墨开销,尽数由我承担。所有花费折算清楚,悉数归还于我。” “只要你签下契书,应下这两条约定,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非黄泉不相逢,宁枉死不相干。若是你执意不肯,我便将你我昔日婚约公之于天下!届时你青云路断,休怪我赵盼儿心狠!” “盼儿……”欧阳旭抬眸望着她,依旧妄图故作深情挽回。 赵盼儿毫无波澜,冷声催促:“这份契书你到底同不同意?我如今没有半分耐心,我数十下,一,二,三……” 欧阳旭连忙应声:“我答应你!钱财我会尽快凑齐,退婚书我即刻书写,两日内一并送予你。” 赵盼儿点头敲定约定:“一言为定。两日后,依旧在先前的茶楼碰面交割。” 说完,赵盼儿转身便走。 欧阳旭急忙挽留:“盼儿,我这里有一只钗子……” 赵盼儿脚步未停,回头神色冷淡:“欧阳官人,你我已然陌路,还请称呼我一声赵娘子!” 隔日一早,欧阳旭四处拆借银两,又变卖了珍藏字画,好不容易凑齐了亏欠赵盼儿的所有钱财,亲笔写好退婚书,只待按期交割。 恰在此时,老管家德叔从钱塘匆匆赶回京城。得知欧阳旭写下退婚书,当即急切劝阻。 “官人!这退婚书万万不能交付于她!赵氏女子诡计多端、心性莫测,又出身乐籍,最是狡猾。她若拿到退婚书,反手便可持状告官,控诉你背约悔婚、攀附权贵,届时你百口莫辩,更是无法向高家交代!赵氏虽对官人有恩,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随后德叔又将钱塘之事细细道来,讲明赵盼儿当初索要五百两黄金稳住自己、暗中独自入京的算计。 欧阳旭听完,心中猜忌丛生,瞬间动摇。犹豫片刻,终究是被私心与恐惧裹挟,抬手将写好的退婚书彻底烧毁。 两日转瞬即至,到了二人约定交割的时辰。 孙三娘放心不下赵盼儿,陪着她、连同宋引章、银瓶一同前往茶楼等候。几人苦等许久,始终不见欧阳旭现身,心知对方蓄意赖账,索性直接前往欧阳旭租住的宅院门口寻人。 院中小厮见几人找上门来,直接开口推诿,谎称欧阳旭不在家中。 赵盼儿心急气盛,厉声喝道:“你转告欧阳旭,今日他若避而不见、蓄意赖账,我定让他追悔莫及!” 小厮态度蛮横:“小人不知你们所言何事!德叔有令,今日任何人来访,一律不见!” 听闻德叔已然回京,孙三娘瞬间了然:“盼儿,他们这是铁了心要赖账!讨债我最有经验,咱们轮番值守堵门,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一辈子缩头乌龟,永远闭门不出!” 院内,欧阳旭本欲出门解释缓和,却被德叔死死拦住。 “官人,老奴所言不假吧?她稍有不顺心意,便放狠话威胁。今日你若真交付退婚书,往后便彻底被她拿捏,终身受制于人!” 欧阳旭心慌意乱:“可如今她们堵门不散,闹大了如何收场?” 德叔胸有成竹,低声安抚:“官人放心,老奴早有预料,早已安排妥当,无需担忧。” 不多时,几名市井泼皮受德叔两贯钱雇佣,气势汹汹赶来,抬手便要对赵盼儿几人动手驱赶。 好在孙三娘性情彪悍、身手利落,抄起门边扫帚奋力挥舞,几下便将一众泼皮打得连连后退、狼狈逃窜。 赵盼儿顺势盘问,很快便得知,这群人皆是德叔花钱雇来寻衅滋事、驱赶她们的。 几人心思一转,当即略施小计,说动一众头脑简单的泼皮,让他们围在欧阳旭府门口高声呼喊:“有借无还,天理难安!忘恩负义,愧对人心!” 看着泼皮卖力吆喝,场面愈发热闹,赵盼儿便让宋引章、银瓶前去街边买来茶水,供几人歇息饮用。 院内的德叔见门外动静越来越大,唯恐引来路人围观、滋生事端,立刻悄悄从后门溜出,寻来城东厢吏,带着一众官差火速赶来,将赵盼儿、孙三娘与一众泼皮尽数围堵在宅院门口。 刚买完茶水折返的宋引章,见赵盼儿被官差团团围住,瞬间慌乱无措,正要上前帮忙,却被银瓶一把拉住。 “姑娘,我们上前无用,只会徒增拖累!咱们速速去通知宋大官人前来解围!” 宋引章瞬间清醒:“没错!银瓶你腿脚更快,你立刻去报信!” 银瓶不敢耽搁,拔腿便朝着宋辞的新居飞奔而去。 宅院门口,被官差围困的赵盼儿抬眸看向领头厢吏,从容质问:“公差明鉴,我等只是上门正常讨债,循理行事,不知触犯了大宋哪条律法?为何无故围堵我等?” 那厢吏态度倨傲蛮横,冷声喝道:“本官管辖城东治安,专治偷盗逃籍、寻衅滋事!你等口称讨债,可有官府认证借据?” 赵盼儿回道:“借据当然有,今日匆忙未曾随身携带。” “无凭无据,仅凭空口白话,也敢上门滋事?”厢吏一指身侧的德叔,嚣张道,“我还说你欠了我一百贯,他就可以作证!” 赵盼儿眼神一冷:“原来你是专程赶来帮他撑腰的。” 孙三娘满心愤懑,高声怒斥:“欧阳旭!你当真无耻至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仅赖账,还勾结官差欺压良善!” 厢吏厉声打断:“放肆!尔等何方人士,敢在此喧哗闹事!” “我等自钱塘而来。” “外地来的?”厢吏满脸不屑,借机刁难,“可有钱塘官府开具的出境路引凭据?无引入京,便是私闯都城,是触犯律法的重罪!” 赵盼儿正要据理力争,那厢吏已然失去耐心,悍然下令。 “我看尔等刁民不知悔改、肆意滋事!来人,动手拿下,扒去衣衫,游街示众,以儆效尤!” 一众差役应声上前,抬手便要动手。 另一边,宋辞最近也一直关注赵盼儿几人的动向,还特意派了几只鸟儿盯着她们,一旦遇到突发状况立刻回去报信。 鸟儿见几人被官差围堵,当即飞速折返报信。 所幸宋辞新居距离此处极近,他刚出门便撞见飞奔报信的银瓶,无需多问,即刻快步朝着欧阳旭宅院赶来。 就在一众差役的拳脚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威严的怒喝骤然响起,响彻整条街巷:“住手!” 第213章 香皂生意 宋辞一声怒喝,声线威严清亮,当场震慑住了正要动手的一众差役。 领头的厢吏闻声转头,一眼便认出眼前之人是当朝新科状元、三司推官宋辞,心中骤然一慌,连忙抬手制止手下:“都停下!”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无比:“小人拜见宋推官!” 宋辞目光微冷,淡淡扫视一圈在场官差,开口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厢吏连忙躬身回禀:“宋推官,小人等人接到旁人举报,称此处有流民刁妇聚众闹事、滋扰民居,这才奉命赶来处置。” 宋辞眉头骤然紧皱,语气带着威严斥责:“这位孙三娘,乃是本官从钱塘带来的府中厨娘,随行之人皆是良民百姓。何时成了你口中的流民刁妇?肆意捏造事由、妄用职权欺压良善,是谁借给你的胆子?” 厢吏瞬间哑口无言,心慌之下,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德叔,想要寻个依仗。 德叔仗着自家主人欧阳旭攀附高观察、背靠宫中贤妃,心中尚有底气,上前硬着头皮辩解:“宋推官,您与我家主人乃是同科进士,日后还要同朝为官。是这几名刁妇无端堵在府前寻衅闹事,小人也是无奈之举,只是想要驱散她们而已……” 德叔话音未落,屋内的欧阳旭听闻门外动静,再也坐不住,急匆匆快步跑出宅院,对着宋辞拱手作揖,连忙打圆场:“宋推官,此事皆是误会一场,还望推官海涵。” 宋辞面带冷笑,字字凌厉:“误会?恐怕未必。若是宋某晚来一步,我府中厨娘与赵娘子,便要当众受辱、被人肆意折辱。欧阳探花,你私德有亏、薄情寡义,乃是你的私事,宋某无权过问。可你纵容恶奴行凶滋事、仗势欺人,品行不端,败坏士林名声、玷污士大夫名节,若不严加约束,宋某少不了要参你一本!” 一番义正言辞的斥责,说得欧阳旭颜面尽失,张口难言,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德叔还想开口辩解,欧阳旭又羞又急,厉声呵斥:“闭嘴!休再多言!” 随即他转头看向宋辞,换上一脸讨好的笑容,苦苦求情:“宋推官息怒,你我既是同榜进士,又是钱塘同乡,情谊匪浅,今日之事,可否还请推官高抬贵手?” 宋辞看了眼欧阳旭,面色略微缓和一些:“你我同科进士,我也不愿看你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但朝堂法度在前,从不讲私人情面。你与赵娘子之间若是真有债务纠葛,大可前往开封府,堂堂正正对簿公堂。 至于你家家奴唆使泼皮、勾结胥吏、欺压良善,自有衙门依律查办。是非对错,皆由公堂判定,绝非你我私下可以说和。” 说完,宋辞转头看向一众心虚的厢吏,语气再度严厉,当众训斥:“你们身为地方厢吏,本职是镇守地方、秉公理事、安抚百姓,不是替他人报私仇的爪牙。 民间债务纷争,自有开封府依法受理,岂容你们听信一面之词,随意扣上流民罪名,动辄抓人羞辱、肆意游街? 今日之事,本官亲眼所见。尔徇私受托,滥用公权,若当真酿成辱伤人命,按律当革职问罪。 今日本官不越权就地处置你,但你今日所作所为,我已然记下。此事我会移送开封府与御史台,由有司按律核查。国法昭昭,尔等好自为之。” 训诫完毕,宋辞看向孙三娘,淡淡吩咐:“三娘,跟我回去。” 孙三娘连忙拉住赵盼儿、宋引章几人,快步跟在宋辞身后,一同离去。 几人走远之后,欧阳旭转头狠狠瞪着德叔,满心恼怒:“都是你自作主张,无端生事!” 一旁的厢吏心有余悸,又满心不安,转头看向欧阳旭:“欧阳公子,今日我们可是为了你,才得罪了新科状元,你万万不能置之不理。” 另一边,宋辞并未直接返回府邸,而是将赵盼儿几人送回客栈。 刚入客房,赵盼儿便对着宋辞郑重行礼:“宋官人,今日又多亏了你出手相救。” 宋辞微微摇头:“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只是赵娘子,我今日能及时护住你们一次,下次未必能次次凑巧赶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欧阳旭日后若再暗中使诈,你们未必能次次安然脱身。” 赵盼儿轻声颔首:“我都明白。多谢官人屡次照拂,恩情太重,我怕还不清了。” 宋辞看着她,语气平和:“我何时说过让你还了?” 赵盼儿眼神坚定:“你可以不要,但是我一定要还。我的事,还有引章的事,这份恩情我都会记在心里。” 宋辞闻言微微一笑:“你若当真想要报答,我这里恰好有一桩差事,想托付于你代为打理。” 赵盼儿当即问道:“不知是什么差事?我一定尽力做好。” 宋辞转头看向孙三娘,轻声吩咐:“三娘,你先回一趟新家,去找老周,让他取几块我备好的香皂送来。” 孙三娘应声离去。 房中只剩两人,宋辞斟酌片刻,开口问道:“赵娘子,日后你打算如何处置与欧阳旭的恩怨?” 赵盼儿轻轻叹息,语气满是茫然:“我……我也不知。从前我自认聪慧能干,凡事皆能自主应对,可经历今日一事,我才知晓,在权势面前,我终究太过渺小无力。” 宋辞缓缓开导:“官字两张口,世道向来如此。欧阳旭如今是高家女婿,背靠勋贵、连通后宫,真闹上开封府,官府多半会偏袒新科探花。 何况你二人只有口头婚约,无三书六礼为凭,想要告他悔婚负心,根本无从立案。就算我出面,帮你参他一本,弹劾他薄情寡义,悔婚另娶,也无关痛痒。” “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心中实在不甘。”赵盼儿低声道。 “不甘便留在汴京,凭自己的本事立足站稳。”宋辞淡然说道,“今日当众撕破脸面,欧阳旭早已心神不宁、进退两难。高家知晓此事,定然会对他心生不满、多加苛责。 以他浮躁狭隘的心性,一旦慌乱焦虑,迟早会自乱阵脚、行差踏错,无需你亲自出手,他便会自食恶果。” 赵盼儿眼前微亮,轻轻点头:“你说得有理。” 不多时,孙三娘提着礼盒匆匆折返,将礼盒放在桌前。 宋辞打开礼盒,取出几块造型规整的香皂,向几人介绍:“此物名为香皂,用来沐浴洁净,方便好用,留香持久,远比传统澡豆好用。三娘,去打一盆清水,你们亲自试试效果。” “我去吧!”银瓶连忙应声,快步打来清水摆放在桌上。 几人依照宋辞所说的用法试着清洗,触感细腻洁净,香气清雅绵长,皆是满脸惊奇。 “这东西洗得真干净,比澡豆好用太多,还带着淡淡香气!” 赵盼儿目光敏锐,立刻追问:“官人,这香皂成本几何?市价能定多少?” 宋辞笑道:“普通素款香皂,批量制作的话,成本不足二十文,定价五十至八十文,你看可行?” 赵盼儿连连点头:“定价合理,销路定然极广,换做是我,定然愿意购买。” 一旁的宋引章拿起一块造型精致、香气浓郁的香皂,好奇问道:“这一款更香更精致,售价应当更高吧?” “这款添加了天然花露与香料,成本约莫四十文,可定价一百五十至两百文,专供城中达官显贵,富商大贾,又或者教坊司。” 宋辞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可调配进口珍稀香料,制作高端定制款,售价四百至五百文,专供世家贵妇。” 赵盼儿眼中精光一闪:“这般价差利润,简直就是一棵摇钱树!” 宋辞看向她,坦诚开口:“我身在官场,又兼馆阁清流身份,依例不得经商牟利。因此,我想将这香皂生意全权托付给你打理经营,不知赵娘子可愿意?” 赵盼儿抬眸看向宋辞,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官人竟如此信得过我?” “你我相识一年有余,你的品性、能力、心性,我向来清楚,自然信得过。”宋辞神色认真,“只看你是否愿意接下这份差事。” 赵盼儿抬头看向宋辞,眼神坚定无比:“承蒙官人信任,盼儿愿意接手!必定尽心经营,不负所托!” 欧阳旭的背叛和无情,让赵盼儿大受打击,心灰意冷。 宋辞的这一份信任,让赵盼儿又重拾信心,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标,抬头看向宋辞的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第214章 宫中问对 宋辞妥善安顿好赵盼儿、宋引章二人,便带着孙三娘一同返回宅院。 归家之后,宋辞亲笔书写文书,记录了今日欧阳旭纵奴行凶、勾结胥吏欺压良民的全部经过,交由周纶,送至开封府备案待查。 此事在市井闹得沸沸扬扬,不过半日时间,流言便传入了高观察耳中。 高观察得知始末,当即派人传唤欧阳旭,当面厉声训斥:“欧阳旭!当初我见你出身寒门,高中探花,才决意将小女许配于你,本以为你谨守士大夫本分,立身端正、行事有度。谁知你尚未入我高家门楣,旧日情债便闹得汴京城人尽皆知! 你与女子有债务纠葛,大可私下清算、依规了结。可你偏偏纵容家奴雇佣市井泼皮,勾结地方胥吏欺压弱女,最后还被当朝新科状元当众斥责。如今市井流言四起,士林议论纷纷,你这般行事,置我高家颜面于何地?又置你探花身份、士大夫名节于何地? 你若还想保全与小女的婚事,便尽快将所有旧账妥善平息,干干净净,不许再生出半分风波。倘若再肆意妄为、惹是生非,这门亲事,直接作罢!” 一番严厉斥责,说得欧阳旭垂首低头,满脸羞愧,半句辩驳也不敢有。 高观察见他颓丧怯懦的模样,心中更是不满,不耐道:“罢了,收拾一番,今夜随我一同赴宴。” 入夜宴席结束,返程途中,高观察依旧怒气未消,再度提点训斥欧阳旭。 “方才席间敬酒,你姿态太过卑微,腰身压得太低!你是当朝新科探花,前程无量,本该效仿状元宋辞,进取馆阁清要之职。 自古清流重臣,最重风骨气节,一味谄媚逢迎,只会遭士林唾弃。我今日带你赴宴,便是教你深谙朝堂人情世故,立身有度、不卑不亢。” 欧阳旭连忙躬身恭敬受教:“晚辈谨记教诲,日后还请泰山大人多多提携指点。” 高观察淡淡开口,敲定后续事宜:“我且与你说清,待你正式授官之后,宫中贤妃便会请旨赐婚。婚期已定,下月十六,乃是吉日,适宜嫁娶。至于官职任地,你心中可有想法?” 欧阳旭连忙回道:“一切全凭泰山大人安排,晚辈绝无异议。” 高观察沉吟片刻,直接定夺:“那便授你拱州官职。拱州毗邻东京,距离极近。小女慧儿长于宫中,娇生惯养,不宜随你远赴他乡吃苦。你先赴任三年,待任期期满调回京城,转为京官,届时你们便可长久团聚。” 言罢,高观察便转身离去。 一旁的德叔满心不平,低声劝慰欧阳旭:“官人,高观察实在太过强势,全然不尊重您。哪有女方私自定下婚期的道理?官职任免乃是朝廷大事,更不是他能一言敲定的!” 欧阳旭满心烦躁,转头呵斥:“事到如今,你还嫌我丢的脸面不够多吗?休要多言!” 次日清晨,官家传旨召见今科新贵,单独问询状元、榜眼、探花三人。 此前宋辞连中三元,早已率先授职,唯独榜眼与探花的官职迟迟未定,今日便是官家当面考校、敲定任用。 宫内贴身太监引路,带着三人行至崇政殿外。恰逢四名内侍抬着一架御用肩舆缓缓经过,肩舆上端坐一位白发老道。 太监连忙低声提醒:“止步,行礼。” 宋辞三人依礼垂首躬身,恭敬行礼。 待肩舆走远,太监方才开口介绍:“此乃承天观通玄仙师,深得官家信重,特许乘坐宫中御舆,荣宠至极。” 宋真宗一朝,素来崇信黄老道教,大肆修建道观、礼遇道士。上行下效之下,不仅朝野百官痴迷修仙打坐,就连世家子弟、官宦后人,也大多沉溺修道玄学,成了当下京城盛行的风气。 而这些到处修建道观的费用,最终都摊派到了底层百姓头上。 不多时,三人来到大殿之中,行过大礼。 宋真宗坐在龙椅之上,看向下方三人,视线首先落在了宋辞身上,微笑开口:“宋爱卿及第入职已有旬月,历三司、入馆阁,衙署事务、书库校勘,可还顺遂?” 宋辞躬身一礼:“臣蒙陛下圣恩,得授职任。入职以来,谨随前辈观摩习学,三司公务繁密,钱粮刑名干系重大,臣日夜谨慎,不敢疏懒。馆阁藏书浩瀚,臣得以阅览秘阁典籍,受益匪浅。目前诸事已渐熟悉,可从容履职。” 宋真宗点点头,又问道:“三司总揽天下财赋、地方转运刑案,卿近日阅案颇多,如今州县财赋、官吏行事,有何积弊?据实言之。” 宋辞如实回道:“臣观近日案卷,地方最大弊有二: 一为州县账籍混乱,辗转挪移,上下瞒报,致使税赋不均; 二为转运司与州县推诿刑名,钱粮纠葛积压拖延。 州县小吏借账籍混乱渔利,清官难查、百姓受累。臣以为:当严核账籍、限时清积案、权责分明,可稍肃地方风气。臣新入职,所见粗浅,不敢妄议大政。” 宋辞刚刚入职,只说制度弊端,不提具体官员,算是最稳妥的回答。 宋真宗对此已经很满意,又问道:“卿连中三元,士林表率。依卿所见,人臣立身行道,何为先?” 宋辞对答如流:“臣以为:修身为先,守法为本,安民为要。身不正则无以立官,法不守则无以治事,民不安则天下不宁。士大夫当清心寡欲、秉公持正,不以私废公,不以利乱法。” 宋真宗又询问了两个问题,宋辞皆应对妥当。 真宗连连点头:“卿所奏颇有见地,宜勉之。赐书扇一把,锦缎五十匹,望卿再接再厉。” 一旁的榜眼、探花,见宋辞只是回答了几个问题,就得到了皇帝赏赐的书扇和锦缎,都是羡慕不已。 但宋辞是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又是入职之后第一次入崇政殿问对,官家有赏赐,也无可厚非。 问完宋辞,宋真宗又笑道:“三位卿家都是饱读诗书的年轻才俊,朕就不再过问学问了,都说一说,平时有什么闲趣啊?” 宋辞回道:“微臣对岐黄养生之术,略知一二。” 宋真宗点点头:“好。” 榜眼王整开口道:“回官家,微臣平日喜欢琴棋书画,对围棋颇有研究。” 此时,欧阳旭扫了一眼大殿中的摆设,又想起之前那位备受尊崇的通玄仙师,便回道:“回官家,微臣平日无所喜好,唯喜诵读三千道藏,研习黄老之术。” 宋真宗顿时来了兴趣,继续问道:“那你说说,平时喜欢读什么经书?” 欧阳旭道:“微臣最喜《大洞玉经》与《太上玄都妙本清静身心经》两本。此外,微臣还记得官家封禅泰山之时,王相公所撰……” 看到欧阳旭如此拍皇帝的马屁,一旁的榜眼王整忍不住露出了鄙夷的眼神。 宋辞始终面色不变,不动声色。 宋真宗夸赞了欧阳旭一番,又说道:“最近,朕欲将给在西京新建的紫极宫赐匾,欲请抱一仙师做宫主,现在还少了一份敕书。你说说看,该如何拟旨啊?” “请官家赐笔墨。” 有太监抬来笔墨纸砚,欧阳旭挥毫泼墨,立刻写了一封敕书。 皇帝看完之后,大为赞赏,询问欧阳旭想要去何处为官。 欧阳旭又称愿意效仿荣成子追随轩辕黄帝。 皇帝直接册封欧阳旭为正八品的着作佐郎、紫极宫醮告副使,让他去寻找抱一仙师。 对此,宋辞与王整自然是大为不齿。 出了皇宫,王整看着走远的欧阳旭,还忍不住向宋辞吐槽:“这欧阳旭,枉为探花郎,竟然借鬼神之事晋身,实在令人不耻。” 宋辞微微摇头:“人各有志,管他作甚?” 王整朝着宋辞行了一礼:“还要恭喜宋馆职,得了陛下御赐书扇与锦缎。” 有皇帝御赐的亲笔书扇,拿出去绝对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而且还相当于一张弱化的护身符。别的官员想要弹劾宋辞的时候,都要先掂量掂量。 等宋辞回到家中没多久,又有宫中太监送来了五十匹御赐锦缎。 另一边,欧阳旭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刚回到家,就被高观察叫去训斥了一顿,直接解除了他和女儿的婚事。 紫极宫醮告副使属于宫观官,欧阳旭身为一甲探花,本该去州县做实务,历练政事。不去做治国安民的差事,跑去道观侍奉道教,属于弃儒从道,舍实务而媚君上喜好,是清流眼里的士大夫失节。 可以说,欧阳旭的名声已经毁了,仕途被打上“媚道取幸”的标签,清流圈子集体不接纳,正常升迁路径也基本断绝。 第215章 各有心思 赵盼儿三女听闻欧阳旭被授宫观官,皆是一脸茫然好奇。 “公公官?” “官官公?” “到底是公公官,还是官官公?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这是个什么官?欧阳旭该不会是做了内侍吧?” 宋辞闻言耐心解释:“所谓宫观官,并非内侍官职,而是专门掌管道观事务的文职官员,平日只需抄写青词、整理校勘道藏典籍,事务清闲。只是这一类官职没有实权,借助鬼神之事晋身,历来是士林之中最让人不齿、无人愿做的闲职。” 宋引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想起来了!从前在钱塘时我也曾见过。当年钱王太妃回乡设宴,席上便有一两位宫观官,身份最为低微,只能坐最末的侧席,人人都瞧不上。” “没错。”宋辞淡淡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欧阳旭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他此番看似被贬外派,只需安分一段时间,哄得高慧倾心挂念,等你们离开京城,他再让高观察出面求情,很快便能调回京城。只是,他的如意算盘可能要落空了。” 赵盼儿眼神坚定,语气利落:“他以为躲出去,我们便会就此离去?那我们偏不如他所愿,非要留在汴京站稳脚跟。好了,不提欧阳旭了。宋官人,我们近日已经看好一处宅院,已然租下。院子虽略显老旧,但院落宽敞开阔,足够我们用来制作香皂、安置器具。” 宋辞微微颔首叮嘱:“制作香皂的法子,我早已尽数教给三娘。这几日,便由三娘带着你们试制第一批样品。此法简单易行,但核心配比万万不可外传,务必严守机密,不可泄露手艺。” 古法香皂原料简易易得,仅需草木灰、贝壳粉、猪油、粗盐便可制成基础款。若要增添香气、提升品相,只需研磨鲜花花瓣、提纯花露掺入其中即可。 整套工序并不繁琐,孙三娘只观摩了两遍,便掌握了制作流程。 与此同时,即将离京的欧阳旭,特意前往高府辞别。 他当着高慧的面,拿出定情信物,神色深情又落寞:“慧娘,这是我们定亲之时,你赠予我的信物。今日,我必须亲手归还于你,心中方能安心。” 高慧早已被欧阳旭平日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彻底打动,此刻满心不舍,连忙摇头:“欧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退婚。” 欧阳旭面带悲色,处处替高慧着想,语气万般无奈:“慧娘,我如今身负流言、声名受损,怎能让你嫁给我,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高慧心中酸涩难忍,一时情动,上前便要抱住欧阳旭。 高慧的奶娘及时赶到,连忙快步上前,将高慧拉开,避免失仪。 欧阳旭望着被拉走的高慧,眼底刻意凝出泪光,满脸不舍,高声道别:“慧娘,我还有最后一句话,我永不负你!” 待高慧彻底离开视线,欧阳旭脸上的深情落寞瞬间褪去,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眼底只剩一片阴鸷:“属于我的一切,我早晚要亲手全部拿回来!” 离开高府、回到租住小院,欧阳旭单独叮嘱老管家德叔:“我离京之后,你每日多去高府门前走动几番,务必让高慧看到你的身影。若是她派人问询,你只说一句,老奴只是想代主人,多看小姐几眼便可。” 德叔连连躬身应下,牢牢记在心中。 两日后,欧阳旭带着一名贴身小厮,离开汴京城,一路向西,赶赴西京洛阳寻找抱一仙师。 汴京西门城外,一身寻常布衣的宋辞,静静立在街角,望着欧阳旭远去的马车背影。他抬手对着长空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空中两只被驯化的苍鹰应声盘旋而下,牢牢锁定西行的马车,一路向西而去。 京城之内,几日忙碌下来,赵盼儿几女顺利做出第一批完整的香皂样品。 看着院中晾晒成型、品相精致的香皂,孙三娘满心欢喜,开口提议:“太好了,总算做出第一批成品!咱们干脆找个街边摊位,先试着售卖一番,看看市井反响!” 赵盼儿轻轻摇头,心思更为长远:“不可。香皂质地精良、用处独特,绝非市井粗劣物件,摆摊售卖太过掉价。若要长久经营、做精品生意,必须在城中选一处雅致旺铺,定制精美礼盒、精心包装。 即便是最普通的素款香皂,也要用上好的牛皮纸包裹,最好再取个好听的名字,写上半句诗。唯有如此,才能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撑起定价。” 宋引章面露担忧:“可是京城繁华地段的铺面,租金昂贵。即便是一间小铺面,起步便要几十贯,我们手头本钱恐怕不足。” 赵盼儿从容一笑:“这笔本钱省不得。而且我们要先打通上层销路。引章,你近日结识了教坊花魁张好好,明日我们便带着新制的玫瑰香香皂,登门拜访。” 宋引章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绝佳!张好好名满京城、人脉极广,只要她肯青睐喜爱,必然能带动教坊一众娘子争相购买,销路瞬间就能打开。” 几人正商议间,周纶带着小厮登门,将一盒沉甸甸的银两递了过来。 “赵娘子,这里是纹银二百两。我家官人嘱咐,你们新开铺面、置办物料处处用钱,这笔银两作为本钱周转。若是不够,随时再来支取。” “够了够了!劳烦周叔替我多谢宋官人!”赵盼儿连忙道谢。 银瓶在一旁由衷感慨:“宋官人前几日才送来一百贯,如今又送两百两,这是真心实意把全部家底都托付给姐姐了。” 赵盼儿握着手中银两,心中暖意翻涌,暗自下定决心,必定用心经营香皂生意,做出一番成绩,绝不辜负宋辞的全然信任。 心念微动,她抬头看向周纶,轻声询问:“周叔,宋官人……近日可还忙碌?” 周纶含笑回话:“我家官人近日深得官家赏识圣眷正隆。京中无数达官显贵、名门世家,皆想与官人结亲攀缘。每日放衙之后,总有朝中重臣设宴相邀,名为论诗品文、切磋学问,实则都是暗中相看女婿。” 听闻此话,方才满心欢喜的赵盼儿,心头骤然一沉,瞬间落寞下来。 一旁的宋引章忍不住轻声追问:“周叔,那……宋官人可有看中哪家的名门贵女?” 周纶笑着摇头:“此事我便不知了。几位娘子忙着做事即可,我先告辞回府复命。” 周纶离去后,孙三娘见赵盼儿神色郁郁、提不起精神,便让宋引章与银瓶先行整理晾晒花瓣,独自坐下轻声宽慰。 “盼儿,你心里不对劲,和我说实话,是不是方才老周的话,让你心里难受了?” 赵盼儿轻叹一声,眼眶悄然泛红:“没什么……” 孙三娘摇头笃定道:“我还不了解你?你心里定是有事。” 沉默片刻,赵盼儿终于低声吐露心事:“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孙三娘温声劝慰:“喜欢便喜欢,好好的,哭什么?” “可喜欢又有什么用?”赵盼儿声音带着酸涩,“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一个欧阳旭,不过刚中了进士,便即刻嫌我出身是脱籍从良之人,不配为妻。更何况宋官人是连中三元的状元新贵,是朝堂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孙三娘闻言亦是长叹,满心无奈:“这话不假。从前我也以为,只要拼命督促子方读书,总有一天能够穿上凤冠霞帔。来了京城才懂,咱们底层老百姓想要出头,真的太难了。我最近跟着老周,也学了不少东西,渐渐明白,宋官人身份何等不凡。他身为馆阁清流,是未来有望当宰相的。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平常跟什么人来往都会引人注意,更别提是娶妻…” 赵盼儿强压心头酸涩,缓缓抬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三娘,别说了,我都懂。人贵自立,不攀不靠。官人帮引章脱籍、数次救我们于危难,恩情深重。我唯有好好做事、做好生意,一点一滴还清这份恩情,才是正途。” 孙三娘看着故作坚强的赵盼儿,心中万般感慨。自己同样身负宋辞救命大恩,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还得清? 第216章 欧阳旭之死 有了充足的启动资金,赵盼儿三人迅速在汴京繁华地段租下一间临街铺面,经过修缮装修、规整陈设,正式将香皂生意开张经营。 靠着教坊花魁张好好的名气加持,香皂很快在京城青楼楚馆中风靡开来。凭借洁净留香、质地精良的优势,口碑层层扩散,很快传入一众达官显贵、世家贵妇手中,顺利打开了汴京上流销路。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赵盼儿便回本盈利,将前期所有投入尽数赚回,生意蒸蒸日上。 与此同时,西京玉皇山深处,夜色沉沉,山风凛冽。 欧阳旭带着一名小道童连夜翻山赶路,四处寻访抱一仙师。连日跋山涉水,他早已狼狈不堪,衣衫被树枝刮得破损不堪,手中只握着一根木棍支撑身形,艰难向山顶攀爬。 他抬眼望向前方幽深山林,疲惫开口询问:“还有多久能到?” 小道童连忙回道:“快了,翻过这座山,再走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清风观。” 欧阳旭又问:“抱一仙师,确定在清风观吗?” “家师是这般吩咐的,定然没错。”小道童应声答道。 欧阳旭一边艰难迈步,一边抱怨:“这都夏天了,山里怎么还这么冷?这抱一仙师又是个什么鬼东西?不好好的在一个地方待着,跑到这鬼地方云游干什么?” 小道童连忙低声劝阻:“主人,万万不可妄议仙师。” 话音刚落,欧阳旭脚下一滑,猛地摔倒在地,顺着陡坡翻滚几圈,幸而被山腰老树阻拦,才没有继续往下滚。 他狼狈爬起,强忍疲惫走到一处崖边,嗓音干涩道:“我好渴,把水壶给我。” 小道童摇了摇头:“主人,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尽了。” 连日奔波受苦、此刻又渴累交加,欧阳旭再也压不住心中戾气,低声怒骂:“混账!真是欺人太甚!我早晚要风风光光重回汴京,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必定双倍讨回!只要高慧赶来西京与我成婚,有高家助力,我便能即刻回京入职翰林,重沐天恩、扶摇直上!” 就在欧阳旭满心怨怼、暗自立誓之际,天际忽然传来两声尖锐凌厉的鹰啼。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两道黑影自高空俯冲而下,直直朝着自己扑来,速度极快。 “主人,小心!” 欧阳旭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慌忙向后躲闪,却全然忘了身后便是悬崖峭壁。 下一刻,欧阳旭脚下一空,身形失重,整个人径直朝着悬崖之下坠落。 小道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冲到崖边俯身张望,只见欧阳旭的身影直直跌落十余丈,掉在山下乱石之间。 “主人!主人!” 小道童连声呼喊,崖下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回应。他不敢迟疑,连忙绕路奔下山崖查看。 待赶到崖底,只见欧阳旭摔在凸起的巨石之上,已是七窍出血,没了气息。 小道童惊恐万分,慌不择路,连滚带爬逃离了这片山林。 十日之后,欧阳旭意外身亡的消息传回汴京。朝野皆知,新科探花欧阳旭远赴西京寻访抱一仙师,途中途经玉皇山,不慎失足跌落悬崖,意外殒命。 宋真宗听闻此事,面露惋惜,感慨轻叹:“实在可惜,一位懂得道法奥妙的年轻才俊,就此夭折,着实令人痛惜。” 欧阳旭坠崖身亡的消息迅速传遍京城,朝堂内外,一时间议论纷纷。 朝中百官对此嗤之以鼻,皆认为欧阳旭身为寒窗登科的探花,不思深耕仕途、恪守儒道,反而弃儒从道,一心媚道求幸、投机取巧,落得这般下场,实属死有余辜。 市井民间的说法则截然不同。不少百姓之前听说过欧阳旭薄情负心的传言,都认为探花郎是德行有亏、天理难容,这才遭了天谴,失足坠崖而亡。 消息传入高府,高观察心中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前欧阳旭品行遭人诟病,高家退婚多少有些损害声名。如今欧阳旭骤然离世,未成型的婚约不攻自破,那些丑闻也终会烟消云散。 而得知消息的赵盼儿,却是有些茫然。 她不远千里从钱塘来的汴京,就是想要讨回一个公道,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今欧阳旭突然死了,赵盼儿也失去了报复的目标,之前所有的不甘,所受的委屈,全都落了空。 就像是准备了许久,想要蓄力一拳打向敌人,可敌人却突然消失了。 城东香皂工坊之内,诸事井然有序。 孙三娘忙完手头活计,走到失神静坐的赵盼儿身侧坐下,轻声问道:“怎么?欧阳旭死了,你看着一点也不高兴?莫非你心底,并不希望他死?” 赵盼儿轻轻摇头:“自然不是。欧阳旭薄情寡义,落得这般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只是我从前一直想着,要在汴京站稳脚跟,堂堂正正让他付出代价。没想到他就这么突兀死了,他欠我的所有东西,终究是没能还清。” 孙三娘劝慰道:“人死债消,世事皆是如此。人都没了,你总不能去往阴曹地府讨要旧债,放下便好。” 赵盼儿释然一笑,缓缓释怀:“你说得对。既然人已逝去,过往种种恩怨,便就此翻篇。我们也该彻底放下过去,好好开启新的生活。对了,这批香皂制作得如何了?” 孙三娘笑着回道:“这批香皂再阴干两日,便可包装出货售卖。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咱们的香皂定价不低,却依旧供不应求。这个月除去所有物料、铺面成本,咱们已经净赚了两三百贯。” 赵盼儿轻轻点头:“是啊,生意总算稳稳做了起来。这般成果,也总算不负宋官人的信任与托付。” 傍晚时分,赵盼儿忙完工坊事务,安排工人们下了班,她自己则是和孙三娘一起,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两人正忙着,就见宋辞登门而来。 赵盼儿见他前来,心中微喜,连忙回屋取出整理妥当的月度账单,正要向宋辞汇报本月收支、盈利状况。 宋辞却摆了摆手,笑意温和:“赵娘子,我今日过来,并非为查账。只是许久未曾喝到赵娘子亲手泡的茶,心里倒有几分惦念。” 赵盼儿闻言,莞尔一笑:“那官人稍等,我这就为你烹茶。龙凤茶、青凤髓,你想喝哪一种?” “无妨。”宋辞淡淡一笑,语气真诚柔和,“只要是赵娘子亲手泡的茶,我都喜欢。” 赵盼儿心头一暖,脸颊悄然染上一抹浅红,连忙转头朝外间喊道:“三娘,把你新做的果子取些出来,宋大官人过来喝茶了。” 片刻光景,清茶、精致果子尽数摆上案桌。 宋辞端起茶盏浅尝一口,茶香清醇绵长,熟悉的味道萦绕舌尖,他微微点头:“不错,还是当初在钱塘时的味道,分毫未变。” 赵盼儿坐在对面,眉眼柔和:“你喜欢便好。” 二人对坐窗前,暮色沉沉,安静悠然,没有市井喧嚣,只剩晚风穿窗、茶香袅袅。 闲谈之间,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钱塘旧事。 赵盼儿轻声感慨:“回想当初在钱塘,我守着一间茶坊,以为那便是一辈子。那时从未想过,日后会入京开店,做出这般生意。更未曾想过,能屡屡得你照拂。” 宋辞静静听着,缓缓开口:“世事本就浮沉不定。你本就聪慧坚韧、心性通透,即便无人相助,早晚也能闯出自己的路。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赵盼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温柔:“话虽如此,可如果没有你,我和引章她们,恐怕早就被赶出京城了。从前我总想着讨回公道,如今欧阳旭死了,我也可以重新安稳下来了。” “过往恩怨皆为云烟,放下便是新生。以后在京城,你们踏踏实实做生意,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赵盼儿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憧憬:“我想好好把这份生意经营下去,把铺子做大做实,不负你托付。” 宋辞微微含笑:“我相信你,一定行!” 第217章 河患六策 天禧三年(公元1019年)夏,黄河中游(陕西、山西)大范围降雨,洪水汇集,黄河水位暴涨,远超堤防承受能力,进而冲垮滑州(河南滑县)天台埽河堤,酿成了一场大范围水灾。 决堤洪水分为两股,一股向东北冲入梁山泊,泛滥曹州、濮州、郓州。另一股向南,漫过滑州城外围,淹没滑州周边,流入汴河支流,冲击开封外围东部州县。 接到急报,朝野震动,宋真宗立刻下诏,召集群臣商议救灾安民事宜。 此时,朝堂之上分成两派,激烈争论治水思路。 其中一派认为,必须尽快合拢决口,让黄河回归故道,不然京东诸州永遭水患。 另一派认为,旧河道淤积太高,强行堵口就算合上,来年还会再溃。应当开挖减水河,分走一部分黄河水势,减轻天台埽压力。 经过一番争论,朝廷决定采用折中方案:一边全力修筑天台埽,筹备合拢;同时开挖减水河,分泄水势。 朝议散去,宋真宗并未就此作罢,特意传旨单独召见今科状元宋辞、榜眼王整入殿问对。 崇政殿内,宋真宗看着阶下二人,沉声开口:“两位爱卿,滑州大水灾情,想必你们已然知晓。王爱卿,你且先说说,对此灾事有何对策?” 榜眼王整躬身行礼,从容作答:“回禀官家,臣以为当即刻调拨内库钱粮,开仓放粮,赈济各州受灾流民;火速征调各地民夫,封堵天台埽决口,同时开凿减水河分泄水势。再严饬各地官吏安抚百姓、稳定民心,杜绝地方生乱。” 此番回答四平八稳,皆是朝堂常规对策,并无独到见解。 宋真宗闻言只是微微点头,随即看向宋辞:“宋爱卿,你可有高见?” 宋辞躬身一礼,条理清晰回道:“回官家,臣以为河患之祸,有急害、近害、远害三层。急害在于淹地毁屋、堤溃民亡;近害在于流民聚集、疫病滋生;远害在于河床淤积、年年溃决、水患不绝。 臣博览历代治水典籍,结合当世河情,总结六条治河安民方略:急堵水患、安辑流民、杜绝疫疠、以工代赈、恢复生业、长固河防。” 宋真宗闻言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卿细细道来。” “其一,急治河水,堵疏并用。”宋辞从容陈述,“可于决口上下游就近开挖临时分水支渠,先行分流大水,削弱主决口的冲击之力。 再打造多层木龙,以木栅纵横交错搭建,沉入堤前水底,阻拦湍急浪涛、打散水势、缓冲激流,避免河水直冲堤根。待水势放缓,再抛石压埽、填土筑基,加固堤身。 如今水势汹涌,不可与洪流硬争一地。可于主堤外侧修筑斜向顺水护堤,不拦水、不阻水,专司分流泄势。大水来临则溢洪减冲,平日水缓则束水归槽,避免滩涂漫水。 待水势彻底消退,再以碎石垫底、净土夯层、灰土铺面三层新法修筑河堤,搭配连环密埽梯次咬合,放缓堤坡坡度,让洪流难以冲溃堤坝。” 听完这番新颖又稳妥的治水之法,宋真宗大为惊奇:“卿的治水思路,竟与滑州知州陈尧佐不谋而合,实属难得!余下几条方略,继续道来。” 宋辞继续道:“其二,分区安置流民。水灾之祸,不止在于水淹之地,更在于百万流民无序聚集,极易滋生劫掠暴乱、裹挟动乱之事。 臣恳请下诏受灾诸州,就地留养流民,严禁百姓四处流窜。各地定额施粥、循序放粮,保障流民温饱。同时严令,受灾流民一律由本州县就地安置,不得尽数涌入京畿。 对于已经抵达东京外围的流民,于城外设立六处官方流民寨,划地分区、分营居住,壮丁、老弱、妇孺分开安置。每寨设文官主事、厢兵镇守、吏员登记造册,精细管控,杜绝乱象。” “其三,严防疫疠,净除灾气。大水过后必有大疫,尸骸浸泡、污水淤积、人群密集聚集,皆是疫病滋生的根源。 需传令各州县,凡洪水溺亡、灾病离世之人,务必当日收殓、当日深埋,不许尸骸暴露荒野、漂浮水中,彻底断绝疫源……” “其四,以工代赈,化闲为劳。流民聚集无事可做,闲散日久必生盗乱。臣请全面推行以工代赈,征用流民参与修堤、疏河、铺路、修缮民居,按劳取酬,既解温饱,又安人心,杜绝祸乱滋生。” “其五,灾后重建,复业安民。洪水冲刷过后,淤积泥土肥沃田地,可变害为利。朝廷可减免灾区赋税、出借粮种,安抚流民归乡复耕。同时修缮河道支流、梳理全域水系,保障来年春耕秋收不受影响。” “其六,长久治河,根除岁患。一为束水攻沙,冲刷高悬河床;二为裁弯取直,理顺黄河水势;三为沿河栽植林木,牢牢固护堤根;四为常设河务巡检官,四季巡查修缮堤防,常年防范水患……” 宋辞条理清晰、层层递进,从眼前救灾,到安置流民,防治疫病,再到长久治河,面面俱到。 一旁的榜眼王整听完全部方略,整个人都傻了。 从前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诗文学问稍逊宋辞一筹,才错失状元之位。此刻他才真正看清,自己与宋辞的格局、眼界、经世之才,有着天壤之别。 他暗自看向宋辞,心中只剩敬服:此等统筹全局、安邦定国的能力,才是真正的宰辅栋梁之才! 一番陈述完毕,宋辞抬手取出一卷工整奏疏,躬身呈上:“官家,臣已将整套方略整理为《河患六策》,详细记载治理步骤,并核算了人力、物力、工期所需,恳请官家御览。” 随侍太监立刻上前接过奏疏,恭敬呈至宋真宗面前。 宋真宗细细翻阅,见疏中不仅有完备的治水安民策略,更有精细的预算规划、实施步骤、长远部署,思虑周全、巨细无遗,心中大喜。 他连连颔首,赞许道:“爱卿思虑周密,既解当下燃眉水灾、安抚万民,又谋长久河防安定,实属国之栋梁!即刻将此奏疏抄录,下发中书、三司、都水监,令众臣逐条参详,看看是否可行!” 宋辞呈上的《河患六策》迅速下发至各衙门传阅,得到朝中一众务实官员的高度认可。 都水监一众河务官员细读之后,皆认为宋辞深谙治水实务,思虑周全,绝非寻常只会空谈经义、不通世事的馆阁书生。 与此同时,朝中也不乏不同声音。 不少官员提出保留意见,认为书中部分方略工程量浩大、耗时久远,略显理想化,难以一次性全盘推行。 三司官员则重点指出,流民寨安置、大规模修堤与全面以工代赈开销浩大,内库与地方仓廪压力极大,需要重新精细核算钱粮损耗,所有举措必须量力而行、分步实施。 另有少数守旧清流官员暗自议论,觉得状元本应以经史文章立身,终日钻研河工、赈济、流民管理等庶务,稍显不务清流本分。 整体而言,朝野上下大多称赞宋辞眼界宏阔、谋事深远,公认其具备难得的宰辅潜质。 最终各衙门合议裁定,从《河患六策》择优取用其中稳妥可行、贴合当下灾情的部分计策落地施行。 宋辞主动上书请命,自请奔赴滑州前线,协助知州陈尧佐处置灾情、安抚流民、共治水患,愿亲身落地践行自己提出的《河患六策》。 宋真宗见其赤诚敢任、心怀百姓,又惜其经世才干,便召中书大臣合议任免。 群臣权衡利弊之后,最终定下差遣。朝廷下旨:宋辞照旧保留馆阁本官清衔,外授滑州体量,同勾当滑州河事、安抚流民。 其主要职权为辅佐陈尧佐治理滑州灾情,参与治水安民决策,专责分管流民寨营建管控、以工代赈统筹调度、灾后疫病防范等民政要务。 第218章 坦诚心意 接到朝廷的正式差遣文书后,宋辞即刻收拾行装,做好了奔赴滑州救灾前线的准备。 出发前一日的傍晚,宋辞特意抽身,来到城中的香皂工坊。 此时工坊之内一派忙碌,赵盼儿、宋引章、孙三娘正有条不紊地带着工人们,将连日晾晒完工的香皂仔细分拣、打包、封装。 看见宋辞登门,赵盼儿脸上瞬间扬起笑意,快步迎上前:“宋官人,今日怎么得空过来?是又想喝我亲手泡的茶了?” 一旁的孙三娘也连忙应声:“官人若是想喝茶,我这就去准备些新做的果子配茶。” 宋辞轻轻摇头,神色平和却带着几分郑重:“赵娘子,引章,三娘,我今日过来,是特意与你们道别,咱们进屋细说。” 三人见状,心中微微一怔,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跟着宋辞走入内室。 落座之后,宋辞缓缓开口,道出原委:“近日滑州大水泛滥,灾情惨重,百姓流离失所。我已主动上书朝廷,恳请前往滑州前线,协助治理水患、安抚流民。如今官家已经准奏,明日一早,我便启程赶赴滑州。” 话音落下,三女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如今,汴京人人皆知滑州灾情凶险,黄河决堤、洪水肆虐,沿途州县良田尽毁、百姓流离,灾后最是容易滋生暴乱、蔓延疫疾,寻常官员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涉足这片险地。 孙三娘心直口快,满心忧虑,率先开口:“滑州如今混乱不堪,流民遍地,还有可怕的灾疫蔓延,旁人躲都来不及,官人何苦主动前往涉险?” 宋引章也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是啊官人,那边实在太过危险,洪水、疫病无一不是要命的祸患,能不能恳请官家收回成命,不必前去受苦冒险?” 赵盼儿静静立在一旁,沉默不语,目光牢牢落在宋辞身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牵挂与忧心。她深知宋辞下定决心的事,不会轻易更改,再多劝阻也是无用。 看着三人忧心忡忡的模样,宋辞神色坦然,轻声宽慰:“滑州局势的确凶险。但你们不必过度焦虑,官家给我的差遣是辅佐陈知州,主要负责流民寨管理、以工代赈和疫病防疫等民政事务,无需冲锋在堵口救灾的最前线。且朝廷特意调拨厢兵随行护卫,安保周全,不会出什么差错。” 听闻此话,赵盼儿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却依旧面露忧色:“纵使不用驻守河堤抢险,可流民人数庞杂、良莠不齐,灾地疫病更是防不胜防,处处皆是隐患,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我心中有数。”宋辞目光温和,看着眼前三人,语气真挚,“我此番奔赴滑州,便是想要一展所学,尽己所能拯救受灾百姓。身为朝堂臣子,自当为民解忧、为国尽责。 只是我此去,短则一两月,长则三五月,身在外地,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你们。我离京之后,你们在京城务必谨慎行事,好生保重自身。” 孙三娘心系宋辞起居,连忙提议:“官人远赴灾区,身边无人照顾衣食起居,实在不便。不如我随官人一同前往滑州,也好贴身伺候。” 宋辞当即摇头,婉言谢绝:“救灾前线局势复杂、条件艰苦,且多为公务军务,怎能携带女眷前往?你们安心留守京城即可。我已吩咐周纶留守府邸,暗中照拂工坊与你们的安危。三娘、引章,劳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私话,想单独和盼儿说说。” 孙三娘与宋引章对视一眼,虽有不舍,还是应声转身走出了内室,轻轻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二人相对,氛围安静柔和。 宋辞抬眸看向神色温婉的赵盼儿,缓缓开口提点:“盼儿,我知晓你向来要强,一心想要在汴京站稳脚跟,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基业,不愿被人轻视。此番大水灾,对你而言,也算是一次机会。 你可将香皂生意近期所得盈利,尽数拿出,采买粮食物资,主动向开封府递状说明,愿意配合官府赈济流民、帮扶灾民。如此一来,既能行善积德、救助百姓,也能为你和工坊积攒良善名声,更能在京城立足。” 赵盼儿道:“可那些盈利,本该都是你的。就算要救济灾民,也该落在你的名义上,我怎能独占这好名声?” 宋辞摇了摇头:“我已主动请缨,前往前线救灾,些许虚名对我无用,但…你更需要。盼儿,我希望将来别人提起赵娘子,首先想到的是乐善好施,品德高尚的民间义女。” 闻听此言,赵盼儿心中更加感动。一路走来,是他帮引章脱籍,为她们解围脱困,出资助她们立业生根,如今连行善的名声,都要尽数成全于她。 赵盼儿眼眶微红,声音轻轻发颤:“宋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辞定定看向眼前的赵盼儿,眼神深情却又克制,语气格外认真:“因为你值得。赵盼儿,在我心里,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你聪慧坚韧、自立自强,为人重情重义,表面看似坚强,事事都能自己扛下。可我知道,你终究也是个需要被呵护、被照顾的小娘子。” 这番直白又真诚的话,瞬间让赵盼儿心绪翻涌。她抬眸望向宋辞,眼底已然水汽氤氲。 宋辞点到即止,适时收敛情绪、起身叮嘱:“还有一事,你务必记好。日后拿钱赈济灾民,一定要主动对接官府、依规合作。你们皆是女子,尽量不必亲自抛头露面,免得惹人觊觎、徒生事端。” 话音落下,他放缓语速,轻声道:“我……该走了。” 赵盼儿连忙起身:“我送送你。” 她将宋辞送到院外,又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直到宋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转身回到院内。 宋引章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连忙上前问道:“姐姐,你刚刚和宋官人单独说了些什么呀?” 赵盼儿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温声道:“没什么。引章,你去看看,这批香皂是不是都打包妥当了。” “哦,好。”宋引章虽有疑惑,还是乖乖应声离开。 屋内只剩两人,孙三娘缓缓坐到赵盼儿身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询问:“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又哭了?” 赵盼儿将宋辞方才的话语简单复述一遍,才低声开口:“我觉得,他应该是有些喜欢我的。” 孙三娘当即点头:“这不是好事吗?我早就这么觉得了。他若是对你无意,何必事事为你周全?当初帮引章脱籍,数次为你解围,扶持咱们做起香皂生意,如今更是甘愿把全部盈利拿出来,只为替你在京城搏一个好名声。这分明就是真心相待,不就是那个什么,爱屋及乌吗?” 赵盼儿却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自卑与不安:“可我与他身份差距太大,犹如鸿泥之分。我心里很怕,怕自己慢慢习惯他的照顾,再也离不开他。终有一日,他只需轻轻招手,我便不由自主奔赴过去。到最后,或许只会落得和那些从良的姐妹一般,色衰爱弛。待他新鲜感褪去,只会淡淡说一句,当初不过是可怜我罢了。” 孙三娘语气笃定,认真劝慰:“不会的,宋官人绝不是那种薄情之人。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京城名门贵女数不胜数,多少达官显贵争相招他为婿,他从来未曾动心、一概推辞。依我看,多半都是因为你。” 赵盼儿眼神茫然,依旧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孙三娘语气恳切,“他是堂堂馆阁清流,寻常女子根本配不上他。他如今费心费力、出钱出力,只为帮你洗白声名、立足京城,分明就是想慢慢抹平你们之间的差距,让你将来能堂堂正正与他并肩。若这都不是真心,世间何为真心?若是能得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如此全心全意相待、处处为我筹谋,哪怕只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赵盼儿闻言有些诧异,抬眸看向她:“你难道不想要凤冠霞帔了?” 孙三娘释然摇头,眼底满是通透:“在京城待得久了,我早已看清了。所谓凤冠霞帔、荣华虚名,都是虚的。再动听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也抵不过一片真心相待。看一个男人爱不爱你,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这时宋引章也走了进来,看着心绪难平的赵盼儿,认真开口:“姐姐,我觉得三娘姐姐说得没错。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又何必在意身份?若是有人能这般待我,我定然是心甘情愿的。我的出身本就低微,本来也不敢奢望,能嫁给宋官人这样的人做正妻。” 赵盼儿一时无言以对,心中五味杂陈。 一路水路、陆路奔波,宋辞终于抵达滑州。 此时,城外洪水尚未完全退去,四处可见被大水冲毁的屋舍,流离的百姓随处可见,满目疮痍。 入城之后,宋辞依照规制,持朝廷敕牒,前往州衙拜见知州陈尧佐。 陈尧佐早已接到邸报,得知宋辞将至,亲自出厅堂相迎。他身为久历地方的老臣,礼数周全,待宋辞以朝廷特使之礼,态度谦和,并无轻视后生之意。 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茶水。 寒暄几句过后,陈尧佐便主动提起了宋辞那篇轰动朝堂的《河患六策》:“宋状元在京城呈上的《河患六策》,老夫已经反复读过数遍。其中不少见解,与老夫在滑州实地治水的想法不谋而合。不知状元到了此地,再看眼下灾情,心中可有新的看法?” 宋辞坐姿端正,保持谦逊,从容作答。他没有空谈书本上的理论,结合沿路一路所见的景象,谈起流民聚集的隐患、灾地疫病爆发的风险,还有以工代赈推行时会遇到钱粮不足、民夫调度的现实难处,句句贴合滑州当下的实情。 讲完自己的思路,宋辞又起身拱手,虚心向陈尧佐请教本地现状:“下官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未曾亲身处置过这般大规模灾乱。滑州本地民情、河道利弊,还望陈知州多多指点。” 陈尧佐静静听着,原本他心中还存有一丝顾虑,担心这位状元郎恃才傲物,只会纸上谈兵。 可一番交谈下来,陈尧佐见宋辞态度谦卑,思路清晰,懂得正视现实难处,不固执书本之论,还主动向自己请教一线实情,心中的疑虑尽数消散,不由得大为赞赏:“好,好。少年人有这般见识、心性,实在难得。” 陈尧佐沉吟片刻,便当场做出安排:“依照朝廷差遣,流民寨管控、赈济粮食发放、灾后疫病防疫这一摊子事务,便交由你主管。此事干系万千百姓性命,责任重大。 我拨三名熟悉民政、深谙地方事务的干吏归你调遣,州衙的文书、物料也会优先供给你这边。河工修筑之事由老夫与都水监官员主持,你这边若有需要民夫人力,尽可与我知会,你我两相配合,共渡此灾。” 宋辞躬身行礼,郑重领下差事:“下官定当尽心竭力,配合知州工作,不负朝廷所托。” 第219章 救灾一线 如果论起在后世的知名度和文学上的造诣,陈尧佐远远无法跟苏家父子,欧阳修,范仲淹,包拯这些名人名臣相比。 但若论家族权势和官场影响力,陈尧佐所在的阆中陈氏,绝对是此时北宋官场上的一株参天大树。 陈尧佐的父亲陈省华,官至左谏议大夫?,死后因三子显贵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尚书令、中书令?,封?秦国公?。 陈省华有三个儿子,又称陈氏三尧。这三兄弟,“两状元、一进士”,“两宰相一节度使”,堪称军政通吃,将相俱全。 陈家长子陈尧叟,?端拱二年(989年)状元?,官至?枢密使(相当于国防部长)、同平章事?(宰相),卒赠侍中,谥?文忠?。 陈家次子陈尧佐,端拱元年(988年)进士?,官至?同平章事?(宰相),死后追赠司空兼侍中,谥?文惠?。 陈家三子陈尧咨,?咸平三年(1000年)状元?,官至?天雄军节度使?等职,善射(《卖油翁》原型),卒赠太尉,谥?康肃?。 此时的陈氏家族,陈尧叟刚去世两年,陈尧佐正担任滑州知州,陈尧咨为龙图阁直学士、兵部郎中。 陈氏家族刚渡过全盛时期,依然是大宋官场上的顶级名门。再过几年,陈尧佐和陈尧咨两兄弟回归中央,将会迎来长达十几年的第二波高光。 陈尧佐是一位宽厚刚直的实干型士大夫,为人简朴,体恤百姓,擅长治水。 宋辞在《河患六策》中提出的木龙治水之法,其实就是陈尧佐发明的。 也正因如此,陈尧佐对宋辞这个新科状元颇有好感。 双方会面之后,陈尧佐安排宋辞,负责调集厢兵,搭建流民安置营寨,发放赈济粮等工作。 陈尧佐指派的三名下属很快前来衙署报到,三人依次躬身行礼。 “下官滑州司户参军沈从吉,拜见宋体量。” “下官滑州签书判官公事陆永明,拜见宋体量。” “卑职厢军指挥王进,见过宋体量。” 北宋官场规制,官员之间皆以姓氏加差遣相称,并不会加称呼某某大人。在这个时代,“大人”多用以称呼父辈,官场极少使用。 宋辞打量了一眼三人,开口道:“沈参军、陆签判、王指挥,三位不必多礼。既然陈知州命你三人协同我处置救灾安民诸事,还望诸位勤勉履职、尽心做事,切勿懈怠误事。” 三人齐声应答:“下官、卑职,谨记吩咐!” 宋辞径直切入正事,率先看向司户参军沈从吉:“如今滑州城内外,受灾流民总计多少?钱粮赈济近况如何?” 沈从吉即刻回话:“回宋体量,目前滑州城内外聚集流民已逾五万余人。少量老弱妇孺得以安置在城内空置房舍,余下数万流民,尽数聚集在城外各处高地,尚无妥善安置。且周围各县,仍有不少受灾百姓,正在向着州府附近聚集。”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继续禀报:“陈知州早已下令开仓放粮,只是此次水患波及极广、灾情惨重。州衙大半存粮,优先供给修筑河堤的民夫与厢军。城外流民只能每日领取稀粥充饥,勉强苟活。陈知州心怀百姓,已散尽自家私财购粮赈济,依旧杯水车薪,难以周全所有人。” 宋辞微微颔首,又看向陆永明:“城外数万流民,如今如何安置?可有遮风挡雨的居所?” 陆永明面露忧色,如实回禀:“城内流民承蒙州府号召,城中百姓纷纷腾让闲置屋舍,尚且有容身之地。可城外流民数量庞大、无处安置,如今皆是分散聚居,大多露天席地而卧,仅有极少简易棚帐,根本不足以遮蔽风雨、抵御夜寒。” 听完二人禀报,宋辞心中一沉,眼下灾情,远比朝堂文书中记载的更为严峻。 洪水浸泡损毁多处官仓,本地存粮损耗惨重,各州调运的赈灾粮路途遥远,短期内根本无法抵达滑州,数万流民正深陷缺粮、无居、无防护的绝境。 宋辞转头看向厢军指挥王进:“取滑州地形图来,细说城内外流民聚集的核心区域。” 王进迅速取来地图,细致标注各处流民聚居点位,逐一禀报详情。宋辞快速阅览完毕,当机立断:“先随我前往城内流民营查验近况。” 一行人快马赶路,不多时便抵达城内流民安置点。 得益于陈尧佐的妥善调度,城内营地规划有序、管控得当,流民暂且安稳,衣食起居、日常管控皆有章法。 宋辞巡视一周,开口询问:“营地可有常驻郎中值守防疫?” “回官爷,陈知州早已安排医者轮值巡查,每日问诊排查、清扫营地、消杀除秽,严防疫病滋生蔓延。”值守吏员答道。 宋辞随即传唤几名郎中上前,询问疫病防控细则。 几名郎中应对有序,熟知清扫营地、艾草烟熏、病患隔离等基础防疫之法。 宋辞稍作提点,增补数条防疫细则,叮嘱众人严格执行,随后便带着一众厢兵,奔赴城外流民聚集地。 此时城外洪水尚未尽数退去,遍地泥泞洼涝,道路湿滑难行,处处皆是洪水肆虐后的破败景象。 城北高地是流民最集中的聚居地,地势偏高免于水淹。 此处仅有少数破旧简易帐篷,根本无法容纳数万流民。绝大多数百姓只能露天蜷缩在地之上,三三两两挤作一团,衣衫破烂不堪、沾满污泥,浑身脏乱不堪。 连日饥寒交迫、颠沛流离,早已磨尽了所有人的生气。 无数流民或坐或躺,眼神空洞呆滞,面色蜡黄憔悴,死气沉沉,如同被洪水冲来的稻草堆。 有老人紧紧搂着年幼的孩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怀中稚子。 不远处,一名妇人弯腰趴在泥地里,拼命挖掘草根充饥,孱弱的身躯早已不堪重负。挖着挖着,她身形一晃,直直栽倒在泥土之中,再也没有动弹分毫。 周遭的流民只是麻木地抬眼瞥了一下,无人过问,转瞬便低下头,继续在泥地里刨寻可果腹的草根树皮。 绝境之中,人人自顾不暇,早已无力顾及旁人死活。 宋辞快步上前,蹲下身探向妇人颈侧,已然全无脉搏气息。 他抬头望向头顶天空,天色灰蒙蒙一片,如同一块洗不尽的裹尸布,透着压抑。 你是朝廷派来的官?”一个老头站在他身后,拄着一根弯木棍,声音干涩沙哑。 “是。” “能给口吃的吗?” 宋辞从怀里摸出半块胡饼,递过去。 老头接过,却没吃,转头塞给身后一个小女孩。那孩子饿得浑身发抖,接过胡饼便大口啃咬,细碎的饼渣落在泥泞地里,她也不舍浪费,跪伏在地,一点点捡拾干净,尽数塞进嘴里。 这一幕落入周遭流民眼中,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求生欲。一众饥寒交迫的流民纷纷起身,想要围上前来讨要吃食。 守护在旁的厢兵见状,立刻手持刀枪上前阻拦,厉声呵斥:“止步!所有人不得靠近!” 待躁动的流民渐渐平复下来,宋辞抬手示意,让厢兵尽数收起刀枪,避免再激化人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满脸疲惫、饥寒交迫的百姓,朗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父老乡亲,我是朝廷派来滑州救灾安民的使臣。今日到此,就是为了安顿大家、解救大家。” “大家无家可归、忍饥挨饿的难处,朝廷都看在眼里。你们尽管放心,朝廷绝不会弃百姓于不顾。如今各路赈灾粮草已经在路上,很快便会运抵滑州。” “接下来,我会代表朝廷,为大家搭建营房、尽快安排粥汤、医治病患,让大家都有屋可住、有饭可吃、有病可医。我在此承诺,必定尽心尽力,安顿好所有流民,绝不辜负百姓期许!” 一番话下来,总算是让这些流民百姓看到了些许希望。 宋辞在流民聚居地仔细巡查一圈,诸多弊病一目了然。他回身看向沈从吉、陆永明与王进,开口吩咐道:“流民如此混杂聚集,极易滋生祸乱、引发疫病。必须立刻分区安置,拆分营地。至少分出壮丁营、老弱营、妇孺营、病患营四片区域,分隔居住、隔离防疫,杜绝交叉染病。” “另外,即刻再调拨粮食,哪怕只熬得稀粥,也要持续赈济,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 沈从吉面露难色,拱手禀报:“宋体量,如今城外道路泥泞积水,运粮车马极易深陷泥沼,很难输送到位。” 宋辞早有考量,沉声道:“沿途我已观察过,多处路段水位渐退。低洼泥泞地段铺设木板,便可勉强通行。即便大车难行,也必须以人力先行输送一批粮食救急。” 他当即分派差事:“沈参军,即刻统筹调度现有存粮。陆签判,速去筹备木板、麻布物料,加急搭建简易帐篷棚舍,优先安置老弱妇孺,让他们有一处遮风挡雨之地。 王指挥,抽调五百厢兵、五百精壮民夫,即刻待命。今日就算肩扛背驮,也要把第一批救命粮食送进流民营地,本官亲自随行!” 三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陈尧佐得知宋辞部署,极为支持,深知当下救灾刻不容缓,当即从州仓紧急划拨五百石粮食,交由宋辞分配赈济。 时至傍晚,暮色沉沉。城外道路依旧泥泞难行,湿滑不堪。 宋辞不搞特殊,亲自上阵,负重百斤粮袋,徒步走在运粮队伍最前方。 随行的厢兵与民夫,原本面对繁重的运粮苦役多有怨言。可当他们亲眼看见,堂堂新科状元、朝廷特派的使臣,放下身份体面,亲自扛粮踏泥、躬身救灾,人人心中震动,再无半句牢骚。 众人默然躬身,扛起粮袋,紧随宋辞身后,踏过泥泞积水,一步步向着城外流民营地稳步前行。 一路上,不时有人摔倒在地,宋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大家加把劲,咱们多流几滴汗,就能多活一条命!扛不住的,互相帮衬着点!” 第220章 救灾见闻 第一批粮食物资运抵流民营地后,宋辞并未直接分粮到户,而是即刻指挥厢兵与民夫搭建多处粥棚,就地施粥赈灾。 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的局势:如今粮食本就紧缺,若是直接散粮给流民,许多人会一次性吃光存粮。 饥饱不均之下,极易滋生争抢、偷盗、斗殴,瞬间引发营中大乱。灾民手握存粮,流动性强、管束困难,人心更难安定。 相比之下,设棚施粥是最稳妥的办法。 百姓每日按时排队领粥,需守秩序、听管束,既能稳住人心,也方便官府统一管理。 赈灾之本,首要不是让百姓饱腹,而是稳住局面、杜绝动乱,为后续安置、防疫、劳作留出余地。 入夜之后,城外营地支起数口大锅,清稀的米粥缓缓沸腾,淡淡的米香飘散开来。 宋辞亲自在各粥棚巡视,严令兵卒维持队列秩序,但凡有插队起哄、意图哄抢之人,当场惩戒,绝不姑息。 当晚,所有流民皆分到一碗稀粥。虽依旧填不饱肚子,却让绝境中的百姓看见了活下去的希望,躁动不安的营地渐渐安稳下来。 次日天光大亮,连日阴雨终于放晴。天色未明,营地便再度燃起篝火、熬煮米粥。 糙米粥依旧清淡稀薄,只能勉强果腹,却足以让流民恢复些许气力。 待百姓用完粥水、状态稍缓,宋辞立刻调动厢兵、民夫,着手推进流民分营安置。 起初不少百姓不愿与至亲骨肉分离,百般抵触。宋辞先派人耐心劝说,讲明分营分区是为隔离病患、杜绝瘟疫蔓延,是保全众人性命的举措。 对于依旧固执不从、拒不配合的百姓,他便下令减半粥粮以示惩戒。 至于借机煽动人心、聚众闹事的地痞无赖,直接抓捕严惩。但凡出现抢粮夺食、欺凌老弱、骚扰妇女、欺压良善之徒,一律就地杖责、杖毙严惩,以儆效尤。 历时三日昼夜不休的忙碌,城外流民大营终于规整成型,严格划分出老弱营、妇孺营、壮丁营、病患营四大区域,分区管控、各司其规,松紧有度、秩序分明。 与此同时,但凡出现头晕发热、呕吐腹泻、身生异症的流民,全部第一时间送入病患营单独隔离。 营中郎中不足,宋辞便召集一众识字青年,跟随医者学习基础看护、简易诊疗,协助照料病患。 营地每日定时清扫消杀,划定固定排污区域,日日清理填埋垃圾污水,以艾草枯枝烟熏除秽,祛除疫气。 凡有亡故百姓,尸身绝不留夜,当日收殓、当日深埋,从源头阻断疫病滋生。 饮水管控更是重中之重。宋辞严令禁止所有人饮用未经处理的河水、积水、生水。 他就地取材,用纱布、沙石、木炭制作简易滤水装置,过滤杂质污泥,所有饮用水必须彻底煮沸后方可饮用,最大程度守住防疫底线。 在宋辞的严格管控下,混乱不堪的流民聚集地日渐规整,秩序井然。后续陆续赶来的受灾百姓,也全部依照规定入营安置、分类管理。 大局稳定之后,宋辞正式推行以工代赈之策。他将营中所有健壮男丁尽数编入工队,按体力强弱分配劳作事宜。 体力偏弱的民夫,负责营地清淤、道路修整、搬运草料石料、清扫营区卫生;体格健壮者,专门搭建新营寨、转运赈灾粮草、修缮周边通路;剩余精壮壮丁,协助河堤抢修,搬运埽料、疏浚支流河道。 所有劳工十人一组,设小队长一名,人人登记编号、实名在册。官府依照劳作强度、出勤情况、任务完成度按劳计粮,每日结算酬劳,多劳多得、怠工少得。 但凡偷懒耍滑、消极怠工、敷衍应付者,当众责罚,严明法度。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宋辞几乎日日驻守城外营地,夙兴夜寐、亲力亲为,全程督办流民安置、防疫消杀、物资调度与劳工管理。 半个多月的时间,整座流民营秩序井然、民心安定,还能稳定抽调大批熟练民夫,支援陈尧佐主持的河堤抢修工程。 宋辞也时常亲临河堤工地,结合自己的治水思路,提出多项贴合实际、切实可行的修缮建议,极大助力了河工推进。 天气日渐晴好,水陆交通逐步恢复顺畅,各州府调运的粮食、木料、石料陆续运抵滑州灾区。 与此同时,陈尧佐经过反复实地试验,完善木龙治水之法,绘制成图,分段加固河堤、阻挡水势,稳步推进根治水患的核心工程。 治水期间,宋辞与陈尧佐多次联名上书,如实奏报灾情严峻程度、前线物资缺口,恳请朝廷持续调度支援。 朝廷高度重视此次大水灾,先后征调十余万民夫奔赴灾区,从各地调集薪柴、石料、竹楗共计一千六百万,尽数输送至受灾州县,举国全力投入救灾安民、修复河堤。 灾情如火如荼推进的同时,官场弊病也随之暴露。 不少地方官吏借机上下其手,克扣赈粮、侵吞救灾物资、虚报损耗、中饱私囊。 为杜绝贪腐、肃正吏治,宋辞时常改换便衣,带领少量厢兵突袭各处流民营地与物资中转站,暗中核查钱粮账目,查实贪腐官吏后即刻整理罪状,逐条上报朝廷。 朝廷依奏处置了一批低层贪腐官员,可仍有一些背景深厚的官吏,只是小惩大诫、降职调任,依旧身居官位、安然无事。 宋辞铁面查贪、不留情面的行事风格,也得罪了一众地方官僚,甚至引来朝中御史的接连弹劾。 所幸陈尧佐深知其为公为民、劳苦功高,屡次上书为其辩白;加之晏殊从中周旋调解,更有宋真宗对宋辞的信任器重,一众弹劾奏折最终全部压下,未曾对宋辞造成分毫惩处。 其实河工钱粮被贪墨挪用,早已是积年旧弊。宋辞此前翻阅滑州府衙陈年卷宗,早已发现诸多账目漏洞、钱粮差额。 他曾专门上奏,逐条罗列近两年滑州及周边州县河工钱粮的拨付数额与实际缺口。 七日之后,朝廷批复文书送达滑州。那一次回批并非真宗御笔,而是政事堂下发的札子。文辞温和客套,先是夸赞宋辞治河有功、勤勉尽职,满篇皆是褒奖勉励的虚浮话术,可文末核心旨意却极为明确:州县钱粮旧例,不必深究。 宋辞翻过札子,看见背面一行极小的密字批注:滑州州库亏空,与天书监修司相涉 意思很明显,历年被挪用贪墨的河工钱粮,并非尽数落入官员私囊,其中大半被朝廷挪用,耗费在天书封禅、修建道观、营建祠庙的工程之中。 真宗对此心知肚明,却刻意不愿深究。一旦彻查河工钱粮亏空,必然牵出天书封禅、泰山祭祀、举国修道观的巨额烂账,动摇朝堂根基。 故而河堤屡溃、水患频发、百姓流离死伤,最终都只能归为天灾,绝对不能是人祸。 宋辞捏着手中的政事堂札子,指尖微微泛凉。 这一刻,过去一个月在滑州亲眼所见的一幕幕惨状,尽数涌上心头。泥泞中饿死的妇人、啃食泥饼树皮的孩童、露天躺卧等死的流民、随处可见的尸骸荒冢…… 无数百姓的苦难与惨死,到头来,离不开朝廷为了遮掩天书封禅、修道观的奢靡烂账。 一时间,造反的念头再次涌上宋辞心头。 其实,他刚穿越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就想过造反当皇帝,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可随着连中三元、步入朝堂,宋辞渐渐摸清了大宋的根基与制度,愈发清楚造反当皇帝有多难。 经历五代十国百年战乱,天下百姓好不容易迎来数十年太平,人人厌战畏乱,谁愿再启战火? 且大宋制度层层制衡,收藩镇之权、抑武将之势、分文官之权,从根源上堵死了文武造反的可能。 想要积蓄力量、颠覆大宋,哪怕是宋辞这个穿越者,至少需要二三十年的布局准备。 于是,宋辞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也想像晏殊一般,做一位安稳顺遂的太平宰相。 至于百年之后,北宋会不会如历史上一样山河破碎,国土沦陷,那都是百年之后的事了。到那时候,宋辞已经离开了。 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可亲眼目睹底层百姓蝼蚁般的命运,见证朝堂腐朽、权贵奢靡、草民枉死的不公,宋辞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多做一些什么。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知道了未来历史的走向,若是只想做一世太平宰相,独善其身,那和穿越之耻“易小川”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自己这一代不能造反当皇帝,也要留下火种,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去拼一拼。 第221章 鸿雁传书、纸短情长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繁华依旧的汴京城内,浣芳斋香皂铺生意红火,宾客络绎不绝。 “这位娘子,今天的香皂已经卖完了。如果还想买,请明天再来。”银瓶送走最后一位顾客,转身在门上挂上“已售罄”的木牌,吩咐店内伙计清扫铺面,随后快步走向里屋。 里屋之中,赵盼儿与宋引章正端坐案前,细细核对当月收支,逐一记录账目,条理清晰。孙三娘则将一些高端香皂规整打包,分装成精致礼盒。 银瓶走进屋内,笑着说道:“赵娘子,姑娘,今天的香皂又卖完了。最近生意越来越好了,咱们要不要扩大工坊,加大生产?” 赵盼儿轻轻放下手中的算盘,语气沉稳:“不行,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不小了。要是继续扩大规模,难免会更加引人觊觎。” 银瓶道:“赵娘子,官府上个月不是送了咱们一块‘好义乐施’的牌匾吗?自从有了那块牌匾,再也没有人敢来咱们店里闹事了。” 赵盼儿摇了摇头:“那一块牌匾也不是万能的,只能防住一些普通人和小官。要是招来那些达官显贵的觊觎,说不定还会给官人添麻烦。” 孙三娘也开口道:“盼儿说得对,咱们是要谨慎一些。” 稍作沉吟,赵盼儿清点完最后一笔账目,从容安排道:“把这几天的利润拿出五成,继续购买粮食,用于支援赈灾。另外,薛家、陈家、曹家、晏家、杜家订购的香皂礼盒,也要尽快送过去。 对了,上次薛家小姐来的时候,说是挺喜欢三娘做的点心。三娘,麻烦你准备一些点心,一并给那薛家送过去。如果能和这些名门贵女打好关系,她们说句话,比什么都顶用。咱们不能只依靠官人,也要有自己的人脉。” 孙三娘点点头:“知道了。” 妥善安排好店内诸事,赵盼儿心中稍稍安稳,她抬眸望向北方,眉眼间藏着淡淡的牵挂,轻声呢喃道:“也不知道,他在那边,现在过的怎么样。” 宋引章在一旁应声说道:“算算日子,他已经走了两个半月了,也该有书信回来了。” 赵盼儿轻叹一声:“他每天忙着救灾,要关心数十万流民百姓,哪有那么多时间写信?”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银瓶开口道:“周管家来了。” 闻听此言,赵盼儿、宋引章、孙三娘三人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周叔。” 周纶面带温和笑意,拱手道:“三位娘子,大官人来信了。” 说话间,周纶从怀中取出三封封缄整齐的书信,分别递到三人手中,不多言语,躬身告辞,转身走出了浣芳斋。 踏出店铺门外,周纶回头望向这座日日红火的香皂工坊,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跟随宋辞日久,早已看出自家主人与这三位娘子情谊匪浅。只是在他心中,依旧恪守着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 纵使赵盼儿仗义疏财、赈灾济民,得官府亲赐牌匾、广受市井称颂,却依旧无法抹去出身的缺憾。 在周纶看来,此三女可为亲近侍人、纳为妾室,却难登正妻主母之位。 此前他也曾有意无意提及,京中无数达官显贵争相与宋辞结亲,世家贵女络绎不绝,便是想让三女认清彼此身份差距。 但他终究只是仆从,知道分寸。主人的婚事抉择,绝非下人能够置喙。有些事他可以稍微提一下,绝不能说太多,更不能替主人做决定。 若是他日主人执意迎娶赵盼儿为正妻,他便尽心辅佐、忠心侍奉。若是主人择名门贵女为配,更是合情合理、锦上添花,也更有利于主人的未来。 周纶离去之后,屋内三人再也按捺不住牵挂,各自拆开手中书信,细细阅览。 赵盼儿展开信纸,一行行潇洒飘逸、温润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汴京一别,已近三月。因水患绵延,诸事繁重,未曾传书。近日巡视河堤,举目而望,大河滔滔,秋风萧瑟,不尽怀思。 曾忆去岁此时,西湖水边,清茶两盏,闲话江南。岸边有杨柳依依,仿佛如你眉眼。山河辽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原只道三五月便归,而今诸事繁多,预将久留,或至明年。 唯愿盼儿善加珍重,平安喜乐。待归京之时,或已春暖花开,再与盼儿品茶煮酒,共赏桃花。 纸短情长,书不尽言。 海天在望,不尽依迟。” 寥寥数语,没有甜言蜜语的的告别,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思念,只有忙碌之余,触景生情的绵长思念。 赵盼儿逐字品读,目光落在“杨柳依依,仿佛如你眉眼。山河辽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两句之上,面颊悄然染上绯红,心头怦然悸动,整颗心都被温柔裹住。 他身居灾地,日日劳碌不休,牵挂无数流民苍生,却依旧能于秋风河畔,念及江南旧景、念及自己。 这份细碎又真挚的惦念,远比甜言蜜语更动人心弦。 一纸素笺,织成温柔情网,牢牢困住了赵盼儿的心意。她恨不得抛下汴京一切事务,奔赴滑州河畔,走到他身侧,为他煮茶温酒,消解他连日劳累与相思。 另一边,宋引章也捧着专属书信,看得怔怔出神。 信中字迹温柔,字字恳切: “一别三月,弥添怀思: 时至九月,秋风萧瑟,身在河北,水患初平,百姓初定,惊觉已至深秋…… 遥想当初,与卿初识,西湖凉亭,琵琶声声如珠落玉盘。今隔河相望,久未聆音,甚是想念。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待水患平定,百姓安居,再与引章谈音论曲。纸短情长,伏维珍重。” 字句之间,皆是相知相惜的敬重与惦念。 宋引章回想二人相识相伴的过往,忆起宋辞屡次护她、助她脱籍、护她安稳的种种恩情,心中暖意翻涌,感动不已。 孙三娘手中的书信,则写得质朴直白,通俗易懂。毕竟孙三娘没受过太多教育,文化水平有限,写的太文艺了,她也看不懂。 “三娘,见字如晤。 离京三月,忙于赈灾,许久不曾尝到三娘的手艺,甚是怀念……” 信中没有华丽辞藻,只是简单的问候与惦念,直言想念她亲手做的点心饭菜,叮嘱她好好照看工坊与府邸,保重自身,静待归京。 孙三娘看完书信,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心疼:“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应该跟过去,天天给他洗衣做饭也乐意。他在那边吃不好睡不好,说不定人都瘦了。你说好好的一个状元郎,为什么要跑到那种地方去吃苦呢?” 赵盼儿轻声安抚:“好男儿志在四方,心怀百姓,我们应该支持他。” “对。姐姐,我们…给官人写封回信吧。”宋引章点头附和。 浣芳斋内暖意融融,三人执笔铺纸,欲书相思,静待归人。 而此刻,汴京城南三十里外的流民营寨,却是另一番萧瑟景象。 一名衣衫破烂的半大小子,领到一碗稀粥、半个窝头,立刻埋头狼吞虎咽。片刻便将吃食尽数下肚,腹中依旧空空荡荡,难抵饥饿。他抬眼,眼巴巴盯着旁人手中的吃食,满是渴望。 旁边一名年轻流民看了他一眼,开口道:“看什么看?看也没你的份儿,你这小子,是真能吃。你要是真想吃饱,就该去干活。” 那小子摇了摇头,一脸执拗:“我才不去,营地里的活又脏又累,我才不干。我可是读书人,将来要考取功名的。” 旁边那人嗤笑一声:“呵呵,就你?还读书人?真要是读书人,会沦为流民?得了吧。” 二人正闲谈间,营外传来一声铜锣脆响。 一名厢军都头带着数名手持兵刃的厢兵走入营地,高声喊话:“所有人注意了,现在需要一批人手,14岁以上,40岁以下,都可报名。加入者每日三餐,有蒸饼、咸菜。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此话一出,营中一众尚未饱腹的流民瞬间精神大振,纷纷起身踊跃报名:“算我一个!” 那半大小子听闻有充足吃食,也顾不得方才的执拗,连忙起身挤上前去:“我也要参加,我十四岁了。” 厢军都头扫过众人,沉声道:“行了,所有人跟我走!” 一众流民紧随官兵身后,离开暂住营寨,每人途中分发两个野菜窝头,随后汇入浩荡的运粮民夫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东方前行。 直至暮色低垂、夕阳西下,队伍稍作停歇,那半大小子快步跑到厢兵身前,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位军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带兵的厢兵随口答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郓州运粮,修建河堤。” 一听郓州二字,半大小子脸色骤变,连连摇头抗拒:“我不去郓州,我还要进京找我娘。” 厢兵眉头一蹙,语气严厉:“这可由不得你,怎么,你还想当逃工?” 那半大小子连忙摆手辩解:“军爷,我不是流民,我叫傅子方,我是从钱塘来的,我还要进京找我娘,我不想去郓州!” 厢兵闻言冷哼一声,全然不予理会:“刚刚的窝头都吃了,现在说不想去,晚了。你们两个,给我看着他,要是这小子胆敢逃跑,立刻向我报告!” 两名小兵立刻上前看守,应声答道:“是,军爷。” 傅子方瞬间面色煞白,望着前路茫茫,再也不敢多言。 第222章 高价引粮 滑州城外,黄河之畔,绵延数里的河堤工地热火朝天。 陈尧佐一身朴素官服,亲自驻守一线,沿着新筑的河堤缓步巡视,仔细查验夯土、埽料铺设情况,全程把控河堤修建进度与质量。 宋辞快步走上河堤,来到陈尧佐身侧,开口问道:“陈公,这河堤修建的如何?可还需要人手?” 陈尧佐望着连绵的工地,沉声回道:“眼下人手尚且充足,无需增补。按照如今的施工进度,至少还需五个月,才能彻底封堵所有河堤决口。所幸近月天气晴朗,再无降雨,黄河水势稳步回落,压力减轻不少。” 宋辞目光望向宽阔浑浊的河面,看着眼前仓促抢修的河堤,郑重提醒道:“陈公,下官有个提议,可抽调一部分民夫,额外开挖多条减水河,同时适度疏浚主河道、清理河底泥沙,降低河床高度。 如今仓促抢筑的河堤虽能暂时堵上决口,却治标不治本,若河床淤积的根本问题不解决,待到明年汛期,滑州依旧有再次溃堤的风险。” 原本的历史上,滑州河堤直至次年(天禧四年)二月方才彻底合拢。可因河沙淤积、河床抬高、河道不通,仅仅四个月后,河堤再次崩决,百姓再度受灾,灾情雪上加霜。 陈尧佐闻言,无奈长叹一声:“老夫何尝不知其中隐患?只是如今朝廷所能调拨的人力、粮草、物料皆有定额,早已捉襟见肘。我等纵然有流民、民夫可用,无粮无料,终究寸步难行。如今三十余州县同遭水患,遍地缺粮,滑州本地粮价早已翻涨近一倍,百姓度日维艰。” 话音落下,宋辞神色微凝,轻声开口:“关于粮食短缺之事,下官倒有一策,想单独告知陈公。” 陈尧佐眼中露出几分兴致,当即抬手示意随行官吏、兵卒尽数退后,清空周边人群,转头笑道:“但说无妨。” 宋辞从容道:“可暗中召集滑州本地粮商,适度放出风声,有意抬高本地粮价,以此吸引江南富庶之地的粮商,主动运粮北上、涌入滑州售卖。待四方粮食大批量涌入,粮多货足,滑州居高不下的粮价自然会自行回落。” 此法并非空想,乃是后世范仲淹镇守杭州时,用以平稳灾年粮价、盘活粮市的经典良策,以利引商、以商稳市,最适合当下灾地缺粮、外运不通的局面。 陈尧佐闻言,眉头骤然紧锁,郑重看向宋辞:“你可知此法风险极大?倘若风声放出、粮价抬高,四方粮商观望不前、粟米不至,滑州粮价只会暴涨不止,底层百姓无粮可购、无以存活,必生大乱。 届时朝中言官群起弹劾,你我二人,必落得‘纵商牟利、不恤灾民’的罪名。你我荣辱事小,滑州百万百姓安危事大,甚至可能牵动其余受灾州县,万万不可轻率。” 宋辞早已思虑周全,缓缓解释:“晚辈早已想好万全之策。我等可先行暗中调度,储备足量基础赈灾粮,保底百姓口粮,绝不出现断粮乱象。同时张贴官府榜文,明文许诺,外地粮商运粮入滑州,可享受免税优待,降低商人成本。 待大批外地粮食涌入滑州,市面存粮充足,官府便可有序放出储备粮平价赈济、售卖。外地粮商高价售粮无望,若原路运回江南,路途遥远、损耗极大、运费高昂,必然得不偿失。 届时官府便可出面协商,以略高于成本、仍有薄利的公允价格,尽数收购外来余粮,补足官仓,平稳粮市。” 陈尧佐静静听完,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亏你想得出这种方法。此法看似离经叛道,却确实可行,能解当下缺粮困局。如今刚过秋收,江南粮价低廉、粮食充足,正是试行的最佳时机。 只是事关重大、易遭非议,你我需即刻联名上书,将此法前因后果、利弊得失、万全预案一一写明,禀奏官家,等候圣裁,方可推行。” “陈公思虑周全,理应如此。”宋辞拱手应道。 陈尧佐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手段却灵活务实的新科状元,忍不住叮嘱道:“行之,你乃馆阁之臣,身居清要之位,平素行事当以谨慎为先。这般突破常规、不循俗礼的务实手段,日后还需慎用,以免招致清流攻讦。” “多谢陈公教诲,晚辈谨记在心。”宋辞诚恳受教。 他心中清楚当下朝堂风气,真宗一朝科举取士,最重诗赋文采,其次经义典籍,策论实务最是末流。故而朝中大多清流文臣,满腹诗书、品行端正,却实务能力平平。 在传统清流眼中,道义永远高于功利,祖宗规矩大于变通手段,治国当守旧、宜静不宜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官员只需品行端正、敢于直谏,便是良臣;若是行事灵活、不拘一格、变通务实,反而容易被视作投机取巧,遭到排挤非议。 直至日后仁宗登基,科举改制,偏重策论实务、重用实干能臣,朝堂才涌现出范仲淹、欧阳修、晏殊等一众名臣能相,造就盛世文风与治世格局。 二人商议已定,即刻返回滑州府衙。 陈尧佐提笔伏案,连夜草拟奏疏,将宋辞高价引粮、免税招商、官购余粮的整套策略条理清晰写入奏章,详述利弊与稳妥预案,加密、加急送往京城,上奏天子圣裁。 五六天之后,滑州府衙收到了朝廷批复。 诏文很简单:“卿等悉心河务、体恤灾民,所见甚是。江南丰稔、粟米有余,招商引粮以济灾荒,权宜可行。” 朝廷并未下死命令,只是准许二人便宜行事,默许滑州自主试行招商引粮之策。 陈尧佐看过批复,当即决定正式推行这套引粮稳市的方略。 次日,滑州全城张贴榜文,明确宣布:凡外地粮商运粮入滑州赈灾售卖,一律免除商税,以此招揽四方粮商。同时,陈尧佐命州衙通判召集本地所有粮商,私下通气,默许市面粮价适度上调。 此前数月,为保灾民活命,官府一直严厉打压粮价、严禁囤积抬价,粮商早已习惯官府的高压管控。 如今官府态度骤变,不再限价、不再追责涨价,一众粮商一时摸不清官府意图,满心惊疑不定。 紧接着,州衙有意向外放风,直言滑州赈灾粮库存紧缺、缺口巨大,急需大批粮食补济。同时派人奔赴汴京及江南各地散播消息,大肆宣传滑州缺粮严重、粮价持续看涨。 风声传开,滑州本地小粮商率先试探性抬价售卖。几番下来,不见官府制止惩戒,所有粮商彻底放下心来,纷纷跟风涨价,市面粮价一路走高。 彼时刚过秋收,江南粮食丰产、粮价低廉,利润空间极大。各地粮商听闻北方灾地粮价暴涨,有利可图,纷纷组织运力,大批量向北运送粮食。 不过短短半月,首批粮船便陆续抵达滑州码头。 陈尧佐当即调拨府库钱财,以当前高价收购了一部分粮食,对外继续放出消息,刻意营造滑州粮食依旧紧缺、粮价仍有上涨空间的态势。 利好消息不断传出,吸引了更多南方粮商蜂拥而至。 接下来整整一月,滑州城外码头、沿河商栈、仓储之地,到处堆满南北运来的粮袋,堆积如山,粮草充盈。 见时机成熟,陈尧佐立刻转变策略,开始有序向市面投放平价官粮,同时刻意造势,传出京中百官纷纷捐粮助赈、朝廷大批赈灾粮即将抵州的消息。 消息一出,市场风向骤变,居高不下的粮价应声快速下跌。 远道而来的粮商瞬间慌了心神,为避免亏本,只能接连降价。 可此时流民已有官粮救济,城中百姓也囤足口粮,市面购粮需求锐减。大批商粮积压在仓,无人问津,粮价一日低过一日。 就在粮商人心惶惶、进退两难之际,陈尧佐出面召见所有外地粮商,当众议价,以远低于顶峰市价、但仍留有薄利的价格,统一收购积压商粮。 起初不少粮商心有不甘,不愿低价脱手。可眼见同行纷纷忍痛抛售,若是继续僵持,不仅血本无归,还要承担仓储、损耗、运费成本,无奈之下,只能尽数应允官府收购。 也有少数粮商不甘心折损,冒险转运粮食去往其他受灾州县,试图博取差价利润。 经此一策,滑州官仓粮食彻底充盈,足以支撑全境以工代赈、流民赈济的长期消耗。 粮草充足之后,陈尧佐即刻大规模抽调民夫,一边继续加固封堵河堤决口,一边全力疏浚主河道、清理河底积沙、开挖多条减水河,从根源缓解水患隐患。滑州整体的救灾、安民、河工诸事,自此有条不紊、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郓州境内。 傅子方被强征至河堤做工后,不堪劳作辛苦,忍耐不足一月,便伺机偷偷逃离工地。 他只是个半大孩童,身无分文、不识路途,又身处灾乱之地。当初侥幸乘船从钱塘一路抵达汴京郊外,已是莫大运气。此番仓皇逃亡,前路荒山野岭、盗匪野兽横行,根本无力长途跋涉奔赴京城。 最终,傅子方未能逃出郓州地界。他为躲避抓捕,露宿荒山野林,不幸遭遇野兽,被虎狼分尸,小小年纪客死异乡,落得个无人收尸的下场。 第223章 万民相送 滑州官仓粮草充盈之后,宋辞终于得以放开手脚,全面推行以工代赈之策,全力配合陈尧佐加固黄河河堤、疏浚河道、开挖减水河,稳步根除水患隐患。 随着灾情逐渐平稳,大批流民不再需要集中聚居营地安置。 宋辞顺势统筹安排,组织原籍乡村受灾较轻的百姓陆续返乡,清理屋舍废墟、重建村寨房屋。 同时统一规划村落布局,督建简易乡野医馆、公共饮水水井,修缮乡间道路,逐步恢复乡村民生根基,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安家落户、回归生计。 安顿完百姓安居诸事,宋辞又敏锐发现眼下的新困境:灾民虽有粮食糊口,却无半分余钱,市面萧条、百业停滞。许多底层匠人、摊贩、劳力无活可干,长久下去依旧民生凋敝。 为此,宋辞专门向陈尧佐献策,提议由官府牵头,引导城中富户商贾消费,以此盘活滑州市场经济,以富人之财养活底层百姓。 陈尧佐深以为然,当即采纳推行。官府正式贴出榜文,号召城内富商、世家、大户牵头筹办临时庙会、市井集市,开放各类商贸买卖、杂耍吃食,聚拢人流、活跃市面。 同时鼓励各家富户趁此时节修缮宅院、翻新屋舍、修整庄园,大量雇佣本地泥瓦匠、木匠、挑夫与杂役。 这套模式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大户富商出资消费、雇工营建,让无数底层匠人、劳力、小摊贩得以赚取工钱,有了立身收入。 底层百姓得钱之后,再入市购买米面粮油、柴薪布匹、日用杂物。钱财便在市井之间层层流转,一户挣钱、多户受益,间接养活了全城大量贫苦百姓,快速盘活萧条已久的滑州市场。 除此之外,宋辞还适度抬高了重体力河工的酬劳待遇。参与河堤抢修、河道清淤的民夫,除每日足额发放赈粮之外,额外配发少量铜钱工钱。 百姓既有粮饱腹,又有钱可用,生计愈发安稳,人心愈发稳固。 在官府主动拉动消费、以工养民的举措下,短短十余日,滑州城内市集重兴、商贸回暖。各行各业渐渐恢复生机,不复此前灾年的萧瑟死寂。 流民陆续返乡安居,营地事务大幅减少,宋辞不必再日夜驻守流民营,终于稍稍清闲下来。 这段时日驻守营地,他细心观察筛选,从十万流民中挑出二十余名八至十二岁的孤儿。 这些孩子都是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孩子,且个个机灵聪慧、心性纯粹、有读书习学的资质。 宋辞将他们尽数收留,收为身边侍从、侍女,统一安置照料。他自掏钱粮供养一众孩童,专门聘请秀才授课,教他们读书识字、习学算术、修习规矩。 待这些孩童长成,习得学识本事,便能成为可用之人,既能助他处理杂务,亦可成为日后立身布局、办事履职的得力臂膀。 滑州治水安民的数月之间,朝堂之上从未平静。朝中诸多言官接连上疏,轮番弹劾陈尧佐与宋辞二人。 一众御史指责二人“纵商抬价,荼毒小民”“擅改法度,私开市利”,认为灾年哄抬粮价、引商逐利,有悖官府恤民之本。 还有朝臣弹劾二人,灾年纵容市井开市、鼓励富户修缮宅院、大兴市集,是“倡导奢靡,耗费民财”,不合灾年节俭守礼、体恤百姓的礼制规矩。 更有保守清流单独针对宋辞发难,抨击他手段功利、败坏士风。认为他身为馆阁之臣、新科状元,不走圣贤仁治的正道,反倒多用商贾算计、权变投机之术,逐利太重、变通过甚,已然败坏士大夫清贵风气,难为人臣表率。 朝堂争议四起的同时,也有务实派官员保持中立,甚至公开为宋辞辩驳。 其中以晏殊与陈尧咨最为出力,屡次在朝会上为宋辞说话。 晏殊素来欣赏宋辞之才,二人相交甚笃,自然不愿见他因实干举措蒙受污名。 陈尧咨则是念及兄长陈尧佐坐镇滑州治水,宋辞全程辅佐、劳苦功高,于公于私,都愿意出手维护。 朝中明暗相助之恩,宋辞尽数记在心底。他特意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命周纶提前备妥年节礼物,赶在岁末之前,分别送往晏府与陈府,答谢二人当庭维护之情。 接连不断的弹劾,多多少少对宋辞的清誉造成了些许影响。 只是朝堂众人皆知,陈尧佐是滑州主官,所有政令皆由他拍板推行,宋辞仅为献策辅佐之人。弹劾矛头始终以陈尧佐为首,宋辞只是附议从佐,罪责轻微。 也正因如此,宋辞状元清贵、爱民实干的大体形象并未严重受损,只是在保守清流心中多了一个“功利善变”的标签,无关仕途根本。 宋真宗心中更是通透,深知若非二人灵活施策、大胆变通,滑州灾情不可能平稳压制,数十万流民早已生乱。 在官家眼中,二人务实安民、稳定地方,功劳远大于所谓的礼法瑕疵。 朝堂风波起落之间,宋辞依旧驻守滑州,日复一日协助陈尧佐加固河堤、安顿流民、督导重建、恢复农耕。他也借此机会,静心学习地方治理、州县政务,沉淀自身从政根基。 闲暇之余,宋辞时常下乡巡查各村灾后重建进度。每每走访乡野,必随身携带药箱,顺路为乡里百姓问诊施药,医治疾苦,在民间声望愈发稳固。 经过数月朝夕共事、一同治水、一同扛下朝堂非议,陈尧佐对宋辞愈发赏识。他见宋辞品行端正、才干卓绝、心性沉稳,年纪轻轻便有治世大才,又尚未定下婚约,心中便生出了结亲的心思。 陈尧佐膝下有一幼女,年方十七,温婉贤淑、待字闺中,与宋辞年岁、才情极为相配。只是他听闻宋辞此前屡次婉拒朝中权贵结亲邀约,担心贸然开口,被拒绝了反倒尴尬。 于是陈尧佐没有急于求成,暗中传信给弟弟陈尧咨,让他细致探查宋辞的身世品行、过往经历。 很快,探查讯息传回滑州,其中便有宋辞与赵盼儿、宋引章、孙三娘三女往来相交的情事。 但在陈尧佐眼中,宋辞天资卓绝、前途无量,未来必定入朝中枢、位居宰辅。若想立足朝堂、稳坐高位,必然要匹配门第相当的正妻。赵盼儿三人出身有瑕,终究只能是寻常外室,绝无登堂入主正妻的可能。 自此,陈尧佐心中打定主意,先与宋辞稳固情谊、徐徐图之,待来日时机成熟,再寻合适契机撮合婚事,将这位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招为陈家女婿。 日子日复一日流逝,滑州河工稳步推进。 至天禧四年二月,绵延许久的滑州河堤决口终于彻底封堵完毕,黄河水势归槽,重回旧道。 捷报传入京城,真宗龙颜大悦,百官纷纷朝贺,真宗亲自撰文刻石,立碑纪功,彰显此次治河大功。 三月初春,滑州所有善后、重建、安民诸事尽数收尾,宋辞圆满完成全部差遣,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归京。 天禧四年三月初,春和景明。 一清早,宋辞收拾妥当行装,带着随行随从,启程返归汴京。 陈尧佐念及数月并肩治水的情谊,又看重宋辞此番莫大功绩,特意亲自出城相送。 车马行至城外官道,刚出城门,眼前一幕让宋辞心头一震。 宽阔的官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滑州百姓。老叟、妇孺、青年匠人、河堤民夫、各村乡民,绵延十里,皆是自发赶来送行的民众。 百姓望见宋辞车马现身,瞬间安静下来,随后纷纷双膝跪地,俯身叩拜。 有人感念他搭建营寨、安顿流民、以工代赈,让数十万百姓得以活命安居。有人感念他亲携药箱、巡乡问诊,日夜行医施药,救活无数病患。还有乡民感念他督促重建村寨、凿井修屋,让流离之人得以重返故土、重归生计。 无数质朴的道谢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官道之上。 望着眼前一张张真诚淳朴的面孔,看着数月朝夕相处、共渡灾劫的百姓,宋辞心中动容,连忙上前抬手示意,朗声开口:“诸位父老快快请起。治水赈灾之功,不在我宋辞一人。 若是没有官家心系万民,调拨钱粮;没有陈公主持河务,日夜操劳;没有各位父老不畏劳苦,合力筑堤自救,水患断然无法平息。 数月以来,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能够看着滑州百姓安居乐业,疫病消散,河堤稳固,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今日我奉召回京,心中最挂念的依旧是滑州这片土地。往后诸位勤勉耕织,安居乐业,岁岁平安,便是对我最好的送别。 官府的恩惠,终究来自朝廷。诸位日后安分守业,不负官家仁心。宋辞就此拜别,愿滑州岁岁风调雨顺,百姓衣食无忧。” 话音落下,百姓纷纷起身,泪眼婆娑。 随后,几名德高望重的乡老手持一柄朴素万民伞,缓步上前,郑重敬献,以此感念宋辞护佑一方、为民遮难的恩德。 宋辞郑重接过万民伞,妥帖收好。 紧接着,无数百姓纷纷上前,有的捧着杂粮,有的提着土产,有的拿着亲手缝制的粗布鞋袜,争相相送,聊表心意。 宋辞一一婉言谢绝,唯独收下了一位老者递来的一壶清水,以示感念百姓清淳心意,其余所有礼物分毫不取。 一路向前,宋辞并没有选择乘坐车马,而是一路步行。 他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行礼高喊:“宋使君,一路平安!” 直到宋辞走远,官道两侧的百姓仍旧伫立原地,久久不愿离去。 陈尧佐立在城门之外,目送宋辞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片刻后由衷慨然长叹:“心怀苍生,行事有度,不争功名、不揽恩德,此子年纪轻轻却有宰相气度,来日朝堂,必定拜相!” 想到此处,陈尧佐再次书信一封,送往京城。 第224章 绯袍、银鱼袋 绯袍,银鱼袋 天禧四年三月上旬,宋辞结束滑州治水差事,返回汴京。 依照大宋规制,重大差遣结束,功臣不入城,需先在城郊驿馆暂住,等候朝廷宣召,以示恭谨守礼。 宋辞在城外驿馆一住就是两天,静待诏令。第三日,陈尧佐亦奉旨抵京,落脚同一城郊驿馆。 二人会合之后,一同等候天子召见,预备入朝复命。 次日正值朝堂常朝,百官齐聚大殿。陈尧佐与宋辞依班次入朝,立于文官队列之中,待朝礼完毕,出班奏事。 此次滑州治水安民,陈尧佐为主管长官,率先躬身奏报。他详述黄河决口灾情、河堤修筑全程、钱粮物料调拨消耗,以及流民安置、灾后重建、州县民生恢复的全部事宜,事事有据,条理分明。 陈尧佐奏报完毕,退立归班。 随后宋辞出班补奏,细致禀报自己在滑州督办的各项事务,包括安置流民、预防疫病、以工代赈、灾后重建等工作。 陈述过程中,宋辞态度谦卑恭谨,言语平实有度,并未夸耀自身功绩,只将所有成效尽数归于朝廷调度、天子仁恩、陈知州主持有方,以及数十万河工百姓奋力自救,无半分居功自傲之意。 满朝文武静静聆听,保守言官虽此前多有弹劾,此刻面对实打实的治水安民实绩,也无从再做攻讦。 更何况,宋辞离开滑州之时,还有万民送行,得了万民伞。 宋真宗端坐御座,听完二人奏报,龙颜大悦,当庭赞许:“卿二人躬身实干,安定灾地、护佑万民,劳苦功高,功在社稷。” 随后朝廷当庭颁下赏赐。陈尧佐治河主功卓着,官秩进阶,朝廷特赐锦缎若干、御笔匾额,以示嘉奖。 轮到宋辞封赏,天子下诏晋升寄禄官,由从六品将作监郎,擢升为正六品工部郎中,依旧保留直史馆贴职,保全馆阁清贵身份。同时特赐绯袍、银鱼袋,越级赏赐章服,殊荣不菲。 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绯袍,也是让宋辞提前穿上了。 封赏落定,朝会诸事完毕,百官依次退朝。 待众臣尽数离去,宋真宗特意传口谕,单独留下宋辞入后殿问对。 进入内殿,真宗询问宋辞此番驻守滑州数月、亲历水患救灾的真实感想,问及地方利弊、民情疾苦、施政感悟。 宋辞躬身垂立,从容应答。他坦言此次亲历灾荒,亲眼目睹百姓流离失所、挣扎求生,深知州县治理之难、民生疾苦之重。 又直言朝堂法度与地方实情常有出入,书本经义终究不及亲身实务来得真切,言语诚恳,句句属实,不虚伪、不矫饰。 真宗静静聆听,不时颔首,对宋辞的实干感悟颇为认可,再三肯定他在滑州的所作所为,赞许他能放下书生身段,扎根一线为民做事。 眼看宋真宗心情不错,宋辞适时躬身行礼,郑重上奏:“臣蒙陛下圣恩,及第入仕,初入馆阁便得重任差遣。此次滑州微功,皆赖朝廷调度、万民劳力,臣绝不敢私自居功。 臣本一介书生,自幼习读经义,长于文墨义理,却短于州县民政实务。此番治水虽略有成效,但州县钱粮调度、吏治利弊、生民疾苦,臣依旧所知浅薄,历练不足。 此前朝中言官弹劾臣行事功利、不循古礼,臣自省确实急于成事,缺少历练。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故此,臣恳请陛下恩准,免去臣三司刑房推官差遣。臣愿自请外放,出任一州通判,扎根地方,补齐民政履历,磨炼治政实务。 臣不求繁华美州,不求京畿近地,只求一处繁难州郡。臣愿踏实历练三载,积累地方治政经验,待他日学有所成,再返朝堂,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安民。” 一番奏请坦荡真诚,不慕京城清贵荣华,只求实干历练。 “好一个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宋真宗心中感慨,愈发欣赏宋辞。 此子年少状元,立有大功,却不骄不躁、不恋权位,懂得自省短板、知进退、懂藏拙,心性格局远超同龄官员。 真宗并未当即应允,只是先让宋辞先行回府休整,静候朝廷旨意。 中午,宋辞刚回到家,就闻到了一阵久违的饭菜香气。 管家周纶立刻迎了上来:“恭迎官人回府。” 宋辞微微点头,笑着问道:“可是三娘在做饭?” 周纶笑道:“三娘听闻官人今日回府,一大早就去买了新鲜的蔬菜、鸡鸭鱼肉,说是要拿出看家手艺,好好为官人接风洗尘。” 宋辞点点头,径直走入后院,先去沐浴更衣。 待洗漱完毕,饭菜已经上桌。 宋辞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忍不住赞道:“数月不见,三娘的手艺大有精进,怕是已经胜过白矾楼的大厨了。” 一旁的孙三娘连忙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只要官人喜欢吃就好,我天天给你做。” 宋辞道:“当然喜欢。在滑州这大半年,最怀念的就是三娘的手艺了。三娘吃了没,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孙三娘连忙摇头:“我吃过了,官人不用操心我,你好好吃。” 看着宋辞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饭菜,孙三娘心中无比满足。 吃过饭,宋辞又问道:“最近,浣芳斋那边的生意怎么样?还顺利吗?” 孙三娘连连点头:“顺利,很顺利。年前的时候,盼儿把大部分的利润都拿出来救济灾民,为咱们浣芳斋赢得了好名声,还得到了官府的褒奖。后来流民营解散,咱们浣芳斋每个月的净利润都超过了两千贯,还是供不应求。盼儿担心会引人觊觎,一直没敢扩大。” 宋辞点点头:“这样也好。对了,还要麻烦三娘,这两日多做一些精致的点心果子,我这两日拜访同僚要用。老周,你也去采买一些礼品。” 当天下午,宋辞先去拜访了一下晏殊,谈论了一些诗词歌赋和治河心得。 晏殊夸赞了一番宋辞的实干才能,随后放下茶盏,开口道:“行之此番滑州数月,以身赴险、救活万民,稳粮安民、变通济灾,朝野但凡务实之臣,皆看在眼里。官家心中有数,就连东宫,亦久闻你的名字了。” 宋辞微微欠身,态度恭谨:“宋辞侥幸成事,皆是朝廷庇佑,陈公主持,百姓出力,不敢当此赞誉。东宫储君天姿聪颖,宋辞区区微功,何足挂齿。” 晏殊淡淡一笑,语气平和从容:“你不必过谦。太子近日在东宫读书,常与我论及朝堂年轻臣子。前日便问我,那位以商贾之术活万民、不泥古、重实效的新科状元,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话锋放缓,真诚说道:“太子年纪虽轻,却最是明理恤民,不喜腐儒空论,反倒极欣赏你这般实干能臣。他心中对你颇为好奇,有意见你一面,闲谈论学,无关朝堂公事。” 宋辞心中微定,面上依旧谦逊:“储君天储龙凤,学生区区外臣,不敢冒昧觐见。” 晏殊抬手虚扶,笑道:“无妨,只是东宫私室闲谈,并非正式召见。太子意在识人、观才、问民间疾苦,你此番从滑州归来,亲历灾乱,正好可为太子讲讲地方实情、生民利弊。你这近几日若是无事,便随我一同入东宫谒见太子,如何?” 宋辞当即躬身行礼:“既如此,一切听从晏兄安排。” 晏殊笑道:“早该如此。说起来,你之前给我带的点心果子,太子甚是喜欢。届时,你也可以准备一些。” 第225章 摊牌 时值傍晚,晚风轻柔,暮色漫过汴京城的街巷。 宋辞离开晏府,独自来到城东浣芳斋香皂工坊。时隔数月未见,熟悉的院落清净雅致,依旧是井然有序的忙碌模样。 屋内,赵盼儿正细心烹煮茶水。孙三娘在一旁整理刚做好的点心果子,摆盘整齐。 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三人齐齐抬头望去,见是宋辞归来,连忙快步迎上前:“你…回来了。” 宋辞微笑点头:“盼儿,引章,三娘,好久不见。” 孙三娘热情上前招呼:“快进屋坐下。盼儿估摸着你今日会来,特意备着茶水点心,就等着你过来。” 宋引章转身取过搁置一旁的琵琶,轻声道:“你们慢慢喝茶,我弹一曲为你接风。” “有劳引章有心了。”宋辞笑着落座。 赵盼儿将泡好的热茶推到宋辞面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片刻,眼底藏着几分心疼:“是瘦了不少,脸上也多了风霜,看来治河的确是很辛苦。” 宋辞端起热茶暖了暖手心,语气淡然:“滑州治水大半年,大半时日都守在河堤、流民营一线,日日风吹日晒,奔波劳碌,难免多几分沧桑。不过一切都值得。你们在汴京,工坊生意、日常起居,都安好?” “我们一切都好。”赵盼儿轻轻应声,随即忍不住开口询问,“我近日听城中传言,朝堂之上,有不少言官弹劾你和陈公治水施政、行事功利,可有此事?结果如何?” 此事汴京市井早有流言,赵盼儿听闻之后,心中一直忧心忡忡,却又无从打探消息,只能暗自牵挂。 宋辞淡淡一笑:“确有此事。朝中清流守旧,拘泥古礼,看不惯变通务实之法,故而多有弹劾。只是我与陈公所作所为,皆是为安定灾地、救助百姓,无愧于心,无愧社稷。官家明辨是非,知晓其中利弊,并未追责。” 听闻此话,三女皆是松了一口气,又问起宋辞治水的经过。 宋辞简单说起滑州水患凶险、河堤决口的险情,说起开挖减水河、疏浚河道根治水患。又讲述以工代赈安顿流民、招商稳粮平抑市价、下乡行医救人、帮扶百姓重建家园的种种经过。 他言语平实,并没有炫耀功绩,只是简简单单诉说这大半年的经历。 可听在赵盼儿、宋引章与孙三娘耳中,却是相当不易。 待宋辞话音落下,孙三娘由衷感叹:“没想到治水安民这般艰难,官人实在太有本事了,这般错综复杂的难题,都能一步步化解,救活万千百姓。” 宋引章也轻轻点头:“官人心怀苍生,行事有度,难怪滑州百姓那般感念你。” 赵盼儿望着眼前的宋辞,眼底满是敬佩与心疼。 不知不觉间,暮色沉沉,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孙三娘见宋辞与赵盼儿似有话说,很是识趣,当即起身准备下厨做晚饭,顺势招呼宋引章一同前去搭手收拾。 姐妹二人默契离开,为宋辞与赵盼儿留出了安静的独处空间。 屋内灯火柔和,四下静谧无声。 赵盼儿沉吟片刻,伸手取出厚厚一叠浣芳斋近大半年的账目,平铺摆放在桌案之上,抬眸看向宋辞,认真开口:“自从你走后,浣芳斋连续三个月出钱赈灾。在难民营解散之后,就没有继续赈灾。截止到目前,浣芳斋的总利润,已经超过一万贯,账单都在这里。那些钱财,我也已经换成金银,送到了你府上。” 宋辞低头看了一眼整齐的账册,并未伸手翻看,神色温和淡然:“盼儿,你我之间不必算得这么清楚。” “你我之间?”赵盼儿抬眸定定望着宋辞,终于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宋辞,我一直想问问你,我们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你之前给我写的那些书信,又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我们的身份有云泥之别,若是想要娶我,会有什么后果?” “我当然清楚。” 宋辞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盼儿,实不相瞒,当初第一次去赵氏茶铺,见到你,我就有些欣赏你。只是,那时候你身边已经有欧阳旭。我帮助引章脱籍,也是因为你。 后来进京之后,欧阳旭忘恩负义,背叛了你。说实话,我当时还有些高兴,因为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了你,想要娶你为妻。为此,我拒绝了那些达官显贵的结亲。 后来,我让你赈济灾民,也是想要让你有一个好名声,可以真正娶你为妻,与你白头到老。” 赵盼儿眸光微动:“你可要想清楚,你是朝廷命官,是天子崇信的状元,而我曾是乐伎。你若是娶了我,会有很多言官站出来弹劾你,甚至会影响你的仕途。” “这些我都知道。”宋辞坦然点头,“以前,我也从来没有在意过。因为在我眼中的赵盼儿,是一个温柔贤惠,自强自立,聪慧果敢的好女子,是我想要相伴终生的女子。为此,我可以不在乎未来的仕途。哪怕只是做一个地方官员,不能升迁,也无所谓。” 说到这里,宋辞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与坚定:“可这次在滑州治理水灾,我亲眼见到了无数受灾的百姓挣扎求生,只为一口饱饭,只为片瓦遮身。 但有不少地方官吏,丝毫不管百姓死活,只顾着贪污赈灾款。我有心改变这一切,甚至向官家上书。但最后的答复,却只是不必深究。 我想改变这一切,我想为天下百姓做些事。我想在朝堂之上,一步一步升到最高,掌握绝对的话语权,我想改变这个天下,让底层百姓不再受到欺压。 要做到这一切,我就要进入中枢两府,就要争做宰相。盼儿,我…已经向朝廷申请,外放一州,做通判。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愿为妾。我从来没有想过勉强你。” 听完这番肺腑之言,赵盼儿眼眶瞬间泛红,凝望着眼前的人,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哽咽:“你…既然没想好,又为何来招惹我?” 面对她的质问,宋辞没有直接辩解回应,而是许下诺言:“盼儿,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娶你为妻。总有一天,等我站在更高的位置,说话更有用的时候,我会想办法改变规矩,让世代的乐人、匠人,不用再受贱籍之苦。” 第226章 酒为色之媒 等孙三娘和宋引章做好晚饭,来到前厅,就见宋辞已经离去,赵盼儿正独自哭泣。 两女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询问缘由。赵盼儿压下心底酸涩,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说给了二人听。 听完前因后果,孙三娘轻声叹了口气,开口安慰:“盼儿,你别哭,我觉得这次你没有看错人,宋官人他也没有负你。我看着你们一路过来,旁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 宋官人对你的心,绝对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拒绝那么多名门贵女,不会倾尽全力去帮你。他一开始,根本不在乎什么仕途升迁,他是真打算和你白头偕老的。 只是,他亲眼见了灾民疾苦、见了官场黑暗,才想要争取仕途。 他不是不想娶你,只是他如今刚立大功、正是朝野瞩目之时,若是此刻娶你,就要承受言官弹劾,他的仕途可能就断了,不仅护不住你,可能连你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他从未想过强求你做妾,这不就是尊重你吗?” 说到此处,孙三娘满心唏嘘,轻叹一声:“要怪,只能怪这个世道,怪命运弄人。” 一旁的宋引章也连忙柔声劝慰:“姐姐,我也觉得三娘姐姐说得对。宋官人他对你绝对是一片真心,我…我都有些羡慕。他已经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觉得,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应该支持他。” 孙三娘微微点头,看向宋引章与银瓶:“引章,你和银瓶留下来照顾盼儿吧。官人他…还没吃饭,我回去照顾他。” 话音落下,孙三娘将刚做好的一部分饭菜整齐装进食盒,提着食盒转身离开了小院。 屋内只剩下两人,赵盼儿怔怔抬头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心中百般纠结。 她早已对宋辞情根深种,满心期许能够嫁他为妻、相守一生。可她更清楚宋辞的抱负与前程,也不忍心自己的出身与名分,成为拖累他仕途的枷锁。她欠宋辞的恩情实在太多,又怎能再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难道,要嫁他为妾?可赵盼儿又不甘心。 宋引章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模样,让银瓶端来饭菜,轻声安抚:“姐姐,别想太多,咱们先吃饭吧。” 另一边,孙三娘提着食盒快步赶回宋府,刚入府门,便迎面遇上周纶。 孙三娘连忙开口询问:“周叔,官人可回来了?” 周纶点头应声:“官人早已回府,正在屋内独自喝酒。似乎心情不佳,今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孙三娘心中了然,欲言又止:“我去看看吧。” 她提着食盒快步走入房间,只见桌案上摆着一坛烈酒,宋辞正独自端着酒碗,默然饮酒,神色落寞。 孙三娘连忙上前,语气满是心疼:“官人,怎么能这么喝酒?容易伤身子。” 宋辞抬眸,面带忧伤,摇了摇头:“就让我好好醉一场吧。三娘,陪我喝两杯。” 孙三娘不忍拒绝,温柔应下:“好好好,我陪你喝。但不能用碗,要用酒杯。来,尝尝我刚做的饭菜。” 她说着,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取来酒杯,为宋辞斟满一杯酒,轻声叮嘱:“官人,慢点喝。” 宋辞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抬眸看向身旁的孙三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三娘,你觉得,我是不是辜负了盼儿的一片真心?” 孙三娘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当然没有。我能看出来,你是真心喜欢盼儿,也是真的为她着想。你们都没有错。只可惜,你们的身份悬殊、世事难全,只能怪这个世道不好。来,我敬你一杯。” 此后二人对坐,一杯杯浅酌对饮。 酒意渐浓,宋辞缓缓敞开心扉,絮絮诉说滑州数月的所见所闻。说起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灾民,说起贪官污吏漠视苍生、中饱私囊的乱象,说起自己想要整顿吏治、庇护万民、改变世道的初心与无奈。 孙三娘静静端坐一旁,耐心聆听。 酒过数巡,孙三娘也渐渐酒意上头,压抑多年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她借着酒意,缓缓诉说自己半生的苦楚,诉说多年为家庭全心付出,最终却被前夫与儿子无情背叛的伤痛,诉说自己当年识人不清、半生蹉跎的悔恨与心酸。 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气氛沉静又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酒坛已然空空如也,再无半分酒水。 孙三娘脸颊绯红,醉眼朦胧,撑着桌沿含糊道:“官人…你…等等,我…再去拿酒。” 宋辞带着几分酒意,轻轻摇头阻拦:“三娘……还是…还是别喝了,回去休息吧。” 孙三娘抬眼望向窗外夜色,脑子昏沉恍惚:“都…都已经…这么晚了?是该休息了。官人,你…也早些歇息吧…” 她说着,撑着桌面摇摇晃晃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脚步虚浮不稳,不慎被桌腿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着一旁倒去。 宋辞眼神一凝,连忙伸手探出,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顺势将人带入怀中。 温热柔软的触感骤然传来,真切清晰。 孙三娘整个人跌靠在宋辞怀中,醉眼迷离,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意识模糊,下意识呢喃出声:“官人…谢谢…你…真好……” 暖香入怀,佳人在侧,加上酒意翻涌,宋辞心底骤然升起一股燥热。他再难克制,伸手拦腰将孙三娘稳稳抱起,大步朝着内室卧房走去。 肌肤相亲的那一刻,孙三娘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宋辞,轻声开口:“官人…我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便见宋辞呢喃了一声“盼儿”,随后便堵住了她的嘴。 孙三娘瞬间迷失,只是迟疑了片刻,便伸出了双手,敞开了胸怀……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 那一夜,孙三娘像是回到了当初的河面上,随波逐流,一浪又一浪。 次日,日上三竿。 孙三娘缓缓苏醒,刚想起身,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像是散了架一样。她下意识低呼一声,脑中瞬间翻涌出昨夜的种种画面,脸颊骤然滚烫通红。 她心中又羞又惊,暗自思忖:官人不是个文人吗?平日里温文尔雅,没想到…昨晚像个大将军一样,还…会的真多… 昨夜之事,孙三娘心中没有半分后悔。 自当初宋辞出手救她于绝境,她心底便早已对宋辞暗藏情意。后来入宋府朝夕相伴,她唯一的心愿,便是日日下厨为他做饭,守在他身边,陪他度日余生。 她自知身份低微、过往不堪,从不敢奢望能嫁给宋辞做妻,只求能长久伴他左右便足矣。 孙三娘躺在床上暗自出神,心中纷乱想着:只要官人心里欢喜,哪怕只是把我当成了盼儿,我也心甘情愿。只是不知往后…… 思绪未歇,房门轻响,宋辞缓步走了进来:“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些饭菜。” 孙抬眸望见宋辞,想起昨夜缠绵光景,面色愈发绯红,垂着眼不敢抬头。 宋辞看着她,语气认真郑重:“昨晚发生的事,我会负责的。只是,你应该知道…” 不等他说完,孙三娘连忙轻声开口打断:“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奢望能做官人的妻。官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宋辞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待我日后成亲,便纳你为妾。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孙三娘心头一暖,眉眼柔和,轻轻应声:“嗯,我都听官人的。” 吃过早饭,孙三娘恢复了精神,又连忙把床单和衣服洗了。 晾衣服时,看着在书房中忙碌的宋辞,孙三娘只觉无比安心。只是,一想到好姐妹盼儿,孙三娘又感觉有些愧疚。 “我…现在走在盼儿前面了,要是让她知道了……官人他…那么厉害,盼儿一个人应该也…嗯,要是引章……” 第227章 太子赵祯 天禧四年三月,汴京皇宫资善堂。 宋辞跟随晏殊来到殿外,依大宋臣礼,垂手立在阶下,静待传召。得准入殿后,宋辞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入内,恭敬行礼:“臣宋辞,拜见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端坐案前的赵祯闻言,微微颔首,声气温和清润:“卿平身。久闻卿年少状元,近岁治水滑州,救活十数万灾民,可谓劳苦功高。” 宋辞躬身起身,垂首拱手答道:“殿下谬赞。滑州安民治水之功,皆赖陛下圣断、朝廷调度、陈知州主持河务、万民奋力劳作,臣不过恪尽职守、尽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十岁的赵祯,见宋辞谦逊守礼、风采不凡,心中先添几分好感,抬手示意晏殊、宋辞落座闲谈。 待坐定,赵祯目光落在宋辞身上,轻声问道:“卿此前久驻滑州河堤,日夜奔波赈灾安民,风霜劳碌数月,此番归京,身子可还安好?” 宋辞从容应答:“多谢殿下挂念。臣筋骨尚可,风霜劳碌皆是臣子本分。亲眼见水患平息、流民归乡、村寨复建,百姓重得安生,臣心中唯有庆幸,不敢言苦。” 赵祯微微点头,随即问出心中最关切的民生问题,语气诚恳:“孤听闻,卿在滑州施政,不循旧例,以工代赈、招商引粮、刺激市井生计,与寻常赈灾古法不同。卿以为,州县治民、灾年安民,最难之处究竟何在?” 此问切中实务,宋辞回道:“回殿下,依臣所见,治水修堤只是术,安民恤民才是本。灾年最苦者,非水患猛兽,而是百姓求生无门、官吏漠视民生。 古来圣贤仁政为万世根本,是治国正道。只是灾荒危急之时,百姓先需饱腹安身,臣所用通商稳粮、以工代赈之法,皆是临时权宜之计,只为救民于水火,并非背弃礼法。 地方施政最难的,便是守古法而不迂腐,行变通而不逾矩,既遵圣贤之道,又能解百姓眼前疾苦。” 这番回答,既化解了朝堂“功利逐利”的弹劾非议,又凸显仁心格局,贴合儒家正统,极合太子求学本心。 赵祯闻言颇为赞许,微微沉吟,又问:“本宫听闻,卿自请外放。卿身为状元出身,身居馆阁清贵,仕途坦荡,为何主动自请繁难历练?” 宋辞语气坦荡真诚,无半分矫饰:“臣本书生,自幼习读经义,长于文墨义理,却匮乏州县民政实务。此前朝堂言臣弹劾臣行事功利、不循古礼,臣自省确实历练浅薄、处事急躁。 京师清职虽荣,却难磨实务心性。臣不愿身居高位、空谈仁义,却不识民间疾苦。故而自请外放繁难州郡,扎根地方磨炼治政本领。他日学有所成,方能真正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解难、为殿下守土安民。” 寥寥数语,尽显自省、踏实、忠谨之心。 一旁旁听的晏殊暗自点头,深感宋辞心智格局远超寻常新科进士。 赵祯年少仁善,最喜务实爱民、谦逊守礼之臣,听完心中已然对宋辞深为认可,不再追问政务难题,转而闲谈治学修身之事,询问宋辞平日读书心得、为官修身之道。 宋辞应答温雅有度,言读书以修身,为官以爱民为本,言语质朴、道理端正,无浮夸之词、无投机之论。 闲谈片刻,时辰渐晚,东宫讲学将近尾声。 宋辞察言观色,适时起身,躬身行礼请辞:“殿下日理学业,臣不敢久扰。今日承蒙殿下垂询教诲,臣受益匪浅,就此告退。” 赵祯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卿此番历练地方,亦是踏实正道。望卿在外勤勉治政,体恤万民,不负初心,不负朝廷。” “臣谨记殿下教诲,时刻自省,恪尽职守。” 宋辞郑重行礼,从容退步,随晏殊有序退出资善堂。 离开皇宫,晏殊边走边笑着对宋辞说道:“行之,今日殿下对你颇为看重,你往后勤勉上进,可莫要辜负殿下的厚望。” 宋辞郑重点头应答:“宋辞定当勤于政事,恪尽职守,不负殿下器重,不负天下百姓。” 此番东宫觐见,宋辞谦逊沉稳、对答得体,已然在少年太子赵祯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如今是天禧四年,再过两年,真宗便会驾崩,太子赵祯即将登基即位。待自己三年恽州通判任期结束返京,彼时正是刘太后垂帘听政、朝堂新旧交替的关键时期,届时还要仔细筹谋。 回到宋府不久,宋辞便收到一封请柬,是陈尧佐派人送来,邀他明日前往陈府,闲谈诗文、切磋词章。 宋辞明日无事,当即应允,吩咐周纶备好登门拜访的伴手礼,预备明日赴宴。 与此同时,城东浣芳斋后堂。 赵盼儿端坐案前,低头核对店铺账目。宋引章与银瓶立在一旁,忙着打包礼盒、整理货品。 忙碌之间,宋引章忍不住开口:“三娘姐姐这几天一直没来工坊帮忙,也不知道在家中忙些什么。” 赵盼儿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淡随意:“她如今也算宋府的人,宋官人回京,她自然要留在府中悉心照料起居。” 宋引章微微抬头,看着赵盼儿,犹豫着问道:“姐姐,若是宋官人真的外放通判、离开京城,三娘姐姐是不是会跟着一同赴任?那我们……要不要也跟着过去?”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沉默。 赵盼儿手上动作骤然一滞,神色微动,却始终没有开口作答。 宋引章见状,自知失言,连忙起身:“姐姐,我去前堂看看情况。” 次日,宋辞依约前往陈府赴宴。 陈尧佐虽在滑州任职,家眷却一直住在汴京府邸。宋辞登门之后,便受到陈家上下礼遇,陈尧佐亲自出迎,并为宋辞引荐了自己的弟弟陈尧咨。 陈尧咨是咸平三年(公元1000年)的状元,擅长书法,射术超群。 三人落座后院凉亭,石桌清茶相伴,谈诗论词,品析古今文赋。 此时后院绣阁二楼,一道纤细曼妙的身影,正立在窗棂之后。 此人正是陈尧佐待字闺中的幼女陈令纾。 陈令纾年方十七,出身顶级文臣世家,自幼饱读诗书,才貌俱佳。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含光,肌肤莹白如玉,身姿亭亭玉立,体态端庄纤雅。 一身素雅浅色系闺装,剪裁得体、不染浮华,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温婉知礼,自带一股清雅脱俗的书卷气韵,沉静温柔,落落大方。 她轻执一柄素色团扇,半遮面容,悄悄倚在窗边,目光落在亭中谈吐从容、身姿挺拔的宋辞身上,细细打量。 身旁贴身侍女低声说道:“小姐,这位便是去年的新科状元郎,果然仪表堂堂、气宇不凡。看老爷这般邀约,定然是有心为小姐择选良婿。” 陈令纾耳根瞬间泛红,心头羞涩,声音细软:“莫要胡言乱语,婚事之事尚且未定。听闻宋官人年少成名,眼界极高,接连婉拒数十家名门贵女的提亲,未必会应允…” 侍女笑道:“小姐容貌倾城、品性贤淑、知书达理、出身名门,这般出众,宋官人怎会看不上?” 凉亭之中,诗词闲谈已毕,性情豪爽的陈尧咨朗声开口:“行之,早就听闻你文武双全,有射虎之能。我素来喜好射艺,今日难得相聚,不如你我二人比试一番箭术,如何?” 宋辞从容浅笑,拱手应下:“陈公盛情相邀,宋辞自当奉陪。” 陈尧咨大喜:“好!痛快!取我宝弓来!” 下人很快取来良弓箭矢,又在二十步外的枝头,以红绳悬一枚铜钱为靶。 陈尧咨上前凝神静气,张弓搭箭,一箭射出,箭矢破空而出,精准穿入铜钱方孔,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宋辞鼓掌赞道:“陈公射术,果然非同凡响。” 陈尧咨收弓回身,将弓箭递与宋辞,笑意盎然:“行之,且来一试。” 宋辞接过长弓,同样在二十步开外立住,搭箭、拉弓、瞄准一气呵成。 箭矢呼啸破空,精准命中铜钱,力道刚猛,直接将铜钱震得碎裂两半。 陈尧咨见状连连鼓掌赞叹:“好箭法!行之果真文武兼备,名不虚传!” 一旁的陈尧佐面带笑意,微微颔首:“我三弟素来傲物,极少赞许后辈,可见你二人品性、本事甚是相合。” 绣阁之上,侍女看得满心惊叹:“果然文武双全!射杀猛虎的传言定然属实,这般人才,世间难得!小姐,你看宋官人当真卓尔不凡。” 陈令纾怔怔凝望着院中少年郎挺拔的身姿、从容的气度,不觉怦然心动,眉眼间藏着少女纯粹的倾慕与羞涩,看得微微出神。 就在此时,院中的宋辞似有所感,蓦然转头,目光精准望向绣阁窗边。 四目相对,陈令纾毫无防备,瞬间一惊,宛如受惊的小鹿,白皙的面颊瞬间染上绯红。她慌乱侧身闪躲到窗后,肩头微颤,心跳加速,再也不敢探出头去。 侍女看着自家小姐娇羞躲闪的模样,捂着嘴低声打趣:“小姐,宋官人一笑,你就慌了…” 第228章 订下亲事 陈令纾 待宋辞离开陈府,陈尧佐当即命侍女将女儿陈令纾叫了过来。 看着自家女儿,陈尧佐温和开口问道:“纾儿,方才亭中之人,便是宋辞。你今日亲眼观其谈吐气度、文武本事,老实告诉为父,对他印象如何?” 陈令纾脸颊微红,低头轻声细语道:“宋状元气度不凡,文武兼备,是当世难得的良才。” 陈尧佐闻言含笑,继续追问:“那为父再问你,若是将你许配给宋辞,嫁他为妻,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陈令纾耳根瞬间泛红,轻声回道:“婚姻大事,全凭父亲做主。” 古代女子较为含蓄,相亲过后,如果没相中,就会说“女儿还想再孝敬父母两年”。如果看中了,就说“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 陈尧佐见女儿这般模样,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意,当即抚须笑道:“为父明白了。既然纾儿也看中宋辞,那为父便寻合适时机,托人从中说和。” 两天后的下午,崇文馆内。 宋辞闲来无事,在馆阁之内翻阅典籍。 今日值守馆阁的,是龙图阁直学士鲁宗道。 鲁宗道是北宋着名谏臣,此时正担任右正言,是专门向皇帝进谏的言官。由于鲁宗道性格耿直,直言敢谏,又被人称为“鱼头参政”(其姓氏鲁字上为鱼,寓意其骨头像鱼头一样坚硬。) 后来,太后刘娥想做皇帝,先试探了一下鲁宗道的态度,问道:“唐武后何如主?”鲁宗道知道刘娥的心思,当即答道:“唐之罪人也,几危社稷。” 刘娥也因此打消了称帝的念头。 鲁宗道与宋辞同列馆阁,两人平日时常一同探讨经义。在朝堂言官弹劾宋辞之时,鲁宗道还替宋辞说过话,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而且,鲁宗道是咸平三年的进士,与陈尧咨是同年,与陈家关系交好。 此时,见宋辞在翻阅典籍,鲁宗道便过来与他闲谈,论及《春秋》治道、州县安民之理。 宋辞谈吐通透,见解务实,既有书生经义根底,又有地方理政心得,鲁宗道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愈发赞许。 闲谈片刻,周遭无其他官员,鲁宗道话锋一转,开口道:“行之年少有为,状元登第,又亲治河患、安抚灾民,朝野皆看在眼里。你品行端正、沉稳知进退,实属难得。” 宋辞连忙拱手:“鲁公过誉,晚辈只是恪守本分而已。” 鲁宗道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明来意:“今日寻你闲谈,亦是受人所托。陈希元公极为赏识你的才品,家中幼女令纾,温婉知礼、饱读诗书,前日你赴陈府赴宴,陈家小姐也曾得见你的风姿,对你颇为欣赏。 希元公看重你的为人,欲与你结秦晋之好,托我代为问询。你如今尚未婚配,不知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宋辞心中一动,瞬间想起那日陈府阁楼之上,羞怯躲闪、温婉端庄的少女模样。 他略作沉吟,心中暗自思量。陈尧佐是当朝老成重臣,德望深重,与陈家结亲,既合世道礼法,亦可稳固自身朝堂根基。而且,未来陈尧佐与陈尧咨会成为大宋的军政重臣,对宋辞日后深耕仕途、进入中枢大有裨益。 思虑已定,宋辞神色端正,拱手回道:“承蒙陈公厚爱,又劳鲁公代为周旋,晚辈惶恐。陈家书香世家,令纾小姐端庄贤淑,晚辈自然无有异议。婚姻大事谨遵礼法,还请鲁公代为转告陈公,晚辈应允此事。” 鲁宗道闻言面露笑意:“甚好。你二人郎才女貌,士林结缘,亦是美事一桩。我稍后便回复希元公,成全这段良缘。” 当日午后,鲁宗道处理完馆阁公务,便轻车简从前往陈府。 入府落座之后,鲁宗道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宋辞应允婚事的消息告知陈尧佐:“希元公,可喜可贺。今日馆阁值守,我已代为问询宋行之。他敬重陈公德望,亦知晓令爱贤良端庄,已然应允这门亲事。” 陈尧佐听完,心中大喜,连日来的顾虑尽数放下。他本爱惜宋辞才干品性,又见女儿心生倾慕,如今两情相合、门第相当、士林匹配,是难得的良缘。 陈尧佐当即起身拱手致谢:“多谢鲁兄玉成此事,奔波周旋,实在感激。” 鲁宗道笑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本就是士林美谈。你我同僚一场,能促成佳缘,亦是美事。后续婚礼仪节,你两家依规而行即可。” 待鲁宗道告辞离去,陈尧佐当即入内宅,将喜讯告知家中妻女。 陈家乃是书香望族,最重礼法。夫妻二人商议已定,按照婚嫁古礼,先行传庚、问名之礼。先命人取来陈令纾的生辰八字,妥善收好,待择吉日送往宋府,换取宋辞庚帖,核对八字命格,以求婚合吉祥。 内宅之中,侍女早已听闻喜讯,悄悄跑进绣阁报喜。 彼时陈令纾正临窗静坐读书,听闻侍女说宋官人已然应允结亲,她指尖微微一顿,心头一颤,满心欢喜。 那日阁楼偷望,宋辞文武双全、气度端方,早已让她芳心暗许。只是她身为大家闺秀,恪守礼教,不敢外露心思,只敢将这份倾慕藏于心底。 如今婚事敲定,美梦成真,她心中又惊又喜。 喜悦之余,她依旧恪守端庄,并未失态,只是眉眼悄悄弯起,脸颊浮起淡淡红晕。她轻轻放下书卷,吩咐道:“知晓了,娟儿,莫要在外喧哗,惹人笑话。” 侍女笑着应下,只觉自家小姐与状元郎相配,真是天作之合。 按照宋代礼法,问名传庚之后,若无命格相冲,便可行纳采、纳吉之礼。 由于宋辞这边并无家族长辈,便由陈家择定吉期,备好简单礼帖信物,送往宋府,正式定下婚约,公示亲友。 天禧四年四月初,宋真宗再次单独召见宋辞入内殿问对。 御座之上,真宗看着阶下沉稳有度的宋辞,缓缓开口:“宋爱卿,朕已思虑许久,准你自请外放历练的请求。恽州去年遭遇水患,州县民生凋敝、吏治待整,正是繁难之地,急需能干臣僚坐镇安抚。 你精通治水、善安流民、熟稔灾年政务,由你前往最为合适。今日便下旨,授你恽州通判,辅佐知州整顿地方、修缮水利、安抚百姓、肃清地方积弊。” 宋辞躬身叩首,郑重领旨:“臣谢陛下圣恩!臣定不负朝廷重托,赴任之后勤勉履职,整治水患遗留弊端,安抚百姓,深耕民政、恪尽职守,竭力治理恽州,保一方安稳。” 真宗见状颇为欣慰,忽然话锋一转,随口问及私事:“你年少登科,一心为公,终日奔波公务,朕素来知晓。如今功业初立,不知婚事可有着落?” 天子垂问私事,宋辞拱手如实回奏:“回陛下,臣此前并无婚配,近日承蒙陈尧佐公厚爱,已与其女陈令纾定下婚约。” 宋真宗闻言眼前一亮,面露笑意,心中颇为满意。 陈尧佐是当世老成儒臣,品行端正、资历深厚、忠君爱民,其家教清正、家风端肃,他的女儿必然温婉贤淑、知礼守德。宋辞少年状元、勤政务实、心怀苍生,二人联姻,既是士林佳话,也是良配天成。 第229章 临别依依 如果前一章图片不满意,也可这两个 这一日上午,孙三娘专程来到浣芳斋。 此时店内正是忙碌之时,赵盼儿打理店中琐事,宋引章在一旁帮忙忙活。 看见许久未登门的孙三娘,宋引章立刻笑着迎上前:“三娘姐姐,你可是有一段时间没来店里帮忙了。咦,你……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孙三娘随口反问:“哪里不一样了?” 宋引章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看着似乎比之前年轻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听到这话,孙三娘四瞬间面色微红。这些时日,她常伴宋辞身侧,朝夕相处,同床共寝,得了情爱滋润,面色越发红润。 怕被赵盼儿看出问题,孙三娘连忙收敛神色,转移了话题:“许是近来换了新脂粉的缘故。我今日过来,是有两件要紧事告知你们。” 稍作停顿,孙三娘缓缓开口:“第一件事,宋官人已经正式受封郓州通判,约莫一个月后,便要动身前往郓州赴任。” 宋引章闻言,瞬间慌了神色:“宋官人他…这么快就要外放离开京城了?” 孙三娘轻轻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赵盼儿,语气放得温和委婉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官人近日已经与滑州陈知州家的千金,定下了婚约。” 此话一出,浣芳斋后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引章下意识转头望向赵盼儿,心中满是酸涩,暗暗替自家姐姐难过。 赵盼儿心中虽然早有预料,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无法嫁给宋辞为妻,可当真正听闻他定亲的消息,心中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十分难受。 只是她素来要强,很快强装镇定,轻声开口:“我知道了,这是好事。” 孙三娘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怜惜,温声劝慰:“盼儿,你心里若是难受,不必强行憋着。” 赵盼儿轻轻摇头,嗓音平静,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低落:“我不难受。他志向远大,心怀天下,想要为官做宰。唯有陈家小姐这般名门闺秀,才是他的良配。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的结果。” 她满心爱慕宋辞,想要与他白头偕老,却也不想因为自己,断送了他的仕途前程。 孙三娘叹了口气,轻声问道:“盼儿,我知晓你素来要强,事事不肯低头。可这世间,太多事不由人,再聪明能干的人,也拗不过世道规矩。你……当真甘心,就此放下和他的感情吗?” 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赵盼儿心底最柔软的心事。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茫然与纠结:“我……也不知道。” 从前的赵盼儿,一直坚守底线,宁肯不嫁,也绝不愿屈居人下,为人妾室。 可遇见宋辞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路走来,宋辞数次护她周全,为她解难分忧,真心待她、事事护她。她早已经深爱上了宋辞。 如今要让她彻底斩断情丝、放下这段感情,她万般不舍。 曾经绝不做妾的执念,也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动摇了。 她满心迷茫,不知自己该继续坚守底线,还是为爱让步,放下执念奔赴于他。 孙三娘心中了然,轻叹一声:“盼儿,我本不该多言劝你。可你与宋官人相知相伴,一路走来,他待你真心一片、从未负你,为你付出良多。你若愿意稍稍退一步,或许……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话说到一半,她终究咽了回去,不愿再多言,让赵盼儿更加为难纠结。 片刻之后,孙三娘转头看向一旁的宋引章:“引章,不出一月,我便要跟随官人一同前往郓州赴任。往后在汴京,便要辛苦你多费心,好好照看盼儿。” 宋引章重重点头,望着落寞失神的赵盼儿,满心皆是心疼。 孙三娘走后,宋引章看着神色落寞的赵盼儿,欲言又止:“姐姐,你……” 不等她说完,赵盼儿便轻声打断:“引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宋引章不敢多劝,只得应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赵盼儿独自坐在窗前,怔怔望着窗外,脑海中不由自主翻涌起与宋辞相识相伴的过往。 钱塘赵氏茶铺的初遇,初入汴京时数次危难之中的挺身相救,落魄困顿之时的接济与开导,还有那一封封字字温热、饱含真心的书信。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早已刻进心底。 良久,她望着空荡庭院,低声怅然轻叹:难道,自己当真要就此放下这段情意吗? 一念至此,心口骤然酸涩抽痛,万般不舍与不甘缠在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另一边,宋辞正式接到郓州通判的任命后,第一时间遣人告知陈府。 因一月后便要远赴郓州赴任,时日仓促,来不及筹备大婚。宋辞与陈家商议之后,决定先行完成订婚流程,敲定婚约名分。待宋辞三年任满归京,再行后续大礼与大婚。 首先行纳采之礼,由鲁宗道担任媒使,携登门礼前往陈府,正式为宋辞提亲,坦诚转达宋辞愿与陈家结亲的心意。 纳采礼成,便是问名环节。两家互相交换草帖,各自写明家世履历与生辰八字,分别交由家人卜算吉凶,查验姻缘匹配与否。 待双方占卜皆得吉兆,两家择定吉日,举行纳吉小定仪式。互换制式规整的细帖定帖,详细载明双方三代家世、官阶与生辰信息,婚约就此正式敲定。随后宋府送上简约定礼,以美酒、彩帛、精致小件首饰为主。 至此,宋辞与陈令纾的婚约正式落定,汴京城士林皆知。 订婚礼毕,距离宋辞赴任之日仅剩数日。 临行前夕,宋辞专程登门陈府辞行。 陈尧佐特设家宴款待,席间语重心长,悉心传授地方为官的经验,叮嘱他到任之后,如何配合知州处理政务,整顿地方民生吏治。 家宴散去,陈尧佐体恤宋辞与女儿刚定婚约,便要分隔三年,便嘱咐夫人带着陈令纾前往后花园游园,默许二人短暂道别。 后花园清幽安静,无外人打扰,仅有陈家女眷、侍女在不远处随侍。 宋辞望着端庄贤淑的陈令纾,取出一支温润素雅的玉簪,缓步上前,轻声说道:“此番远赴郓州任职,你我一别便是数载。这支玉簪你且收好,权当念想。” 陈令纾看着宋辞递来的玉簪,耳根微红,双手接过玉簪,抬眸看向宋辞,柔声开口:“郎君不辞辛苦,远赴郓州为官,妾身佩服。妾身明白仕途为重,自会安分守礼,静候郎君任满归来。” 说话间,她取出一只亲手缝制的青纹香囊,微微敛衽,递至宋辞面前:“这是妾身亲手缝制的香囊,赠予郎君随身佩戴。愿郎君此去路途平安,身安体健,勤政顺遂,岁岁无忧。” 寥寥数语,温柔却有力量,藏着满心期许。 宋辞伸手接过香囊,触手温润,清香萦绕鼻尖,心中一暖:“有劳令纾费心。我此去郓州,定会时常来信问候。三年光阴转瞬即逝,我必会如期归京,履约完婚。” 陈令纾轻轻颔首,眉眼含着浅浅笑意,轻声道:“郎君只管尽心公务,无需挂念家中。妾身定会谨守闺礼,静候归期。” 宋辞赴任前夕,妥善处置了汴京所有琐事。他退掉了租住的宅院,结清了费用。 此前从滑州收留的二十余名孤儿,早已被他安顿另外一处宅院中,还专门聘请了先生授课。临行之前,宋辞将这群孩童尽数托付给陈家照拂。 诸事既定,临行前一天,宋辞写下两封书信,让孙三娘送去了浣芳斋。 赵盼儿展开信纸:“ 盼儿惠鉴: 相别在即,执笔寄意。忆昔日钱塘初识,汴梁相知,感念于心。今余受命赴郓州通判之任,三载宦途,前路迢迢。 浣芳斋营生不易,京中俗事纷杂。日后若遇麻烦,可持我信物访吾旧友,彼已受托,必为周全。 愿汝身安意宁,岁岁无忧。你我知己之交,山水虽远,情义不忘。 纸短言浅,不尽所怀。” 寥寥数语,周全细致,将往后可能遇到的难处尽数考虑周全。 读罢书信,赵盼儿心中百感交集,暖意与酸涩交织,本已动摇的心绪,再次泛起层层波澜,万般不舍萦绕心头。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宋辞整装启程。他带着管家周纶、孙三娘与七八名随从,乘车缓缓离宅。 车马途经浣芳斋时,宋辞抬眼望去,店内安静清幽,未见赵盼儿与宋引章的身影,心中微叹,并未停留。 车马一路前行,直至东城门外官道,路边静静停着一辆朴素马车。孙三娘凝神一看,轻声开口:“官人,是盼儿和引章。” 话音落下,就见银瓶提着一个布包快步上前,走到马车前,将包裹递向孙三娘:“三娘、官人,这是我家两位娘子托我转交的些许物件,聊表心意。” 宋辞抬手掀开轿帘,目光遥遥望去。官道旁的马车边,赵盼儿与宋引章静静立着,也正朝着他的方向看来。 四目遥遥相对,千言万语尽数藏在眼底,无需多言,所有牵挂、不舍与祝福,皆在不言之中。 第230章 人心易变 车马缓缓向前,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而行。 车内,孙三娘拆开方才银瓶递来的布包裹,一件针脚细密的男子素色长衫静静铺在里面,布料柔软平整。 孙三娘轻轻拿起衣衫,看向宋辞,低声开口:“官人,这件新衣,应当是盼儿亲手为你做的。看来,她心底终究没有放下你。” 宋辞伸手接过那件长衫,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他抬手掀开轿帘,远远望向后方渐渐变小的汴梁城廓,久久沉默,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轿帘,将窗外的城池与过往的心事一同隔绝在外。 车厢重新归于安静,前路漫漫,去往郓州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大宋疆域划分为十八路,下辖近三百州、一千一百余县。 郓州隶属京东西路,管辖须城、阳谷、寿张、中都、东阿、平阴六县,在册四万余户人口,属地富庶,是妥妥的上等大州。 《水浒传》中,武松打虎、武大郎与西门庆、潘金莲的故事,尽数出自郓州地界。 现任郓州知州苏惟则,年五十四岁,是咸平三年二甲进士,与鲁宗道、陈尧咨为同科同年,资历深厚,老成持重。 早在宋辞赴任途中,苏惟则便早已多方打探清楚他的来历履历。 宋辞年少三元及第,身为当朝状元、馆阁近臣,又凭滑州治水大功深得圣心,御赐绯袍银鱼袋,圣眷正隆。如今更是与名臣陈尧佐定下婚约,前程不可限量。 这般履历与加持,只要仕途平稳、不生差错,日后入中枢、拜两府、位列宰辅几乎是定局。 苏惟则久历官场,心知宋辞绝非寻常外放僚属,丝毫不敢轻慢懈怠。自得知宋辞启程离京,他便每日安排人手在郓州城门外等候迎候。 待宋辞车马抵达郓州城外,苏惟则亲自率领州府一众大小官吏出城迎接,礼数周全,满脸热情:“宋通判远道辛苦,一路舟车劳顿,本官等候多时了。” 宋辞连忙回礼:“苏知州折煞晚辈,初至郓州,往后公务繁杂,还需知州多多提点包容。” 二人寒暄客气,苏惟则态度谦和,亲自引着宋辞与随从入州衙落座。衙中官吏尽数侍立两侧,礼数恭敬,无人敢怠慢这位圣眷正隆的新任通判。 稍作休整,苏惟则便命人备下接风宴席。席间佳肴齐备,苏惟则频频举杯,句句皆是善待之言,夸赞宋辞滑州治水之功,体恤百姓、才干卓绝,有他前来郓州辅政,是地方百姓之福。 宋辞从容应答,言辞谦逊,只道自己初来乍到,当虚心学习,尽心履职,协助知州安抚地方。 席散之后,苏惟则即刻带宋辞前往公房,亲自梳理郓州公务,着手交接差事:“通判掌监察、辅民政、督水利,州中大小事务,皆可参议督查。往后你我同心共治郓州,诸事尽可直言,本官无不配合。” 宋辞认真倾听,了然于心,郑重应下。 自此,宋辞正式接手郓州通判权责,扎根地方,开启外放治政之路。 北宋州府实行双长官共治体制,知州虽为一州最高行政长官,却与通判互不统属、相互制衡。全州一切政令、公文,必须由知州、通判二人共同签字押字,方可生效施行,缺一不可。 通判手握实权,有权封驳、驳回知州不妥政令,亦可绕过知州,单独向朝廷上奏、弹劾官吏、呈报地方灾情要务。 宋辞就任郓州通判后,执掌全州钱粮审计、赋税核查、刑狱复核与官吏监察,同时参与州内所有重大政务决策。 加之郓州去年遭遇大水,民生凋敝、水利残破,他还要主理农田修缮、水利复建与流民安抚诸事。 新官到任,千头万绪,公务极为繁杂。 所幸苏惟则深知体制规矩,又敬重宋辞的才干与圣眷,全程全力配合。他特意挑选一众老练能干的胥吏归宋辞调遣,协助梳理卷宗、对接公务。 有州府全力支持,宋辞上手极快,短短数日便熟悉郓州各项政务,在郓州府站稳了脚跟。 转眼间,宋辞到郓州上任已有一月。 经过这段时日的磨合,他早已完全熟悉州府政务,拿捏好了办事节奏。每日上午专心处理公事、核查卷宗、处置州中要务,午后便能闲下来,自有充裕时间打理私事。 这天下午,宋辞从衙门归来,刚踏入后院,便看见孙三娘独自坐在凉亭中,静静出神发呆。 “三娘,想什么呢?” 听到声音,孙三娘方才回过神,抬眸看向宋辞,轻声叹息:“没什么,就是有些惦记盼儿和引章。从前在钱塘,我和盼儿一同守着茶铺营生,到了汴京,我们姐妹几人也朝夕相伴,从未分开。如今远赴郓州,相隔几百里,许久不见,心里着实想念。” 宋辞温声宽慰:“既然想念,便写封书信回去便是,我让人代为送往汴京浣芳斋。” 孙三娘微微窘迫:“我识的字不多,写的字也不好看,怕是不成样子。” 宋辞闻言轻笑:“无妨。你若愿意学,从今往后,我每日抽空教你认字写字。” 孙三娘连忙摇头,带着几分顾虑:“这……会不会耽误官人的正事?” “些许闲暇时光,算不上耽误。”宋辞语气温和真诚,“你是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人,往后还要协助令纾打理家中内务家事,多识些字、懂些事理,日后总能用得上。再者,将来我们若是有了孩子,你也能亲自为孩子启蒙读书。” “孩子?我们真的可以……”孙三娘心头一颤,脸颊瞬间泛红,满是期待。 宋辞笑着点头:“自然可以。走吧。” 孙三娘紧随宋辞身后,心头暖意涌动,原本淡淡的离愁尽数散去,对往后日子多了满满期许。 进入书房,宋辞便耐心手把手,陪着孙三娘认字、执笔、习字。 安静的书房内气氛温柔缱绻,教着学着,孙三娘耳根渐渐发烫,面色绯红,声音轻轻软软唤了一声:“官人~” 宋辞轻咳一声掩饰心绪:“近日天燥闷热,容易上火。咱们先回屋歇息歇息。” 半个多时辰后,孙三娘腿脚发软的走出房间,找了壶茶水漱了口,吐进唾盂(古代痰盂)中,又揉了揉脸颊,暗自嗔怪:“真是…会折腾人…”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汴京浣芳斋一如往日。 午后,赵盼儿独自坐在后堂窗前静坐发呆,心绪总是不自觉飘向五百里外的郓州。 就在此时,银瓶快步走入后堂,语气带着几分欣喜:“赵娘子,姑娘,郓州那边来信了!” 听见郓州二字,赵盼儿心头骤然一动,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信,手刚刚抬起,又突然停住。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不愿让旁人看出自己的急切与牵挂,故作淡然。 宋引章没有诸多顾忌,直接接过两封书信,快速扫过一眼,轻声道:“姐姐,一封是三娘写给你的,还有一封是宋官人的信,你要不要看?” 赵盼儿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把三娘的信给我便可。” 宋引章会意,将孙三娘的书信递到她手中,特意将宋辞的书信留在桌案上,随即体贴起身:“姐姐,我去前堂照看生意。” 屋内只剩自己一人,赵盼儿握着手中的信纸,迟疑片刻,终究先放下三娘的来信,伸手拿起了那封来自郓州、属于宋辞的书信,并将其打开:“ 盼儿亲启: 汴京一别,已有旬月。郓州民风淳朴,水土尚可,我日常理政有序,日间处理州府钱粮刑狱、安抚民生,傍晚稍得清闲,起居安稳,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相隔千里,虽不能相见,昔日相知情谊,始终铭记于心。汴京诸事繁杂,经营辛劳不易,望你平日珍重身体,少劳多息,莫要太过操劳…… 愿你岁岁平安,店业安稳,岁岁无忧。 宋辞手书。”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没有暧昧的甜言蜜语,只是表达了一下关心。即便如此,也让赵盼儿安心不少:“他…还是想着我的。” 另一边,陈府陈令纾,同样收到了来自宋辞的书信:“ 令纾妆次: 自别京华,远赴郓州,倏忽已逾旬日。山川迢递,云水相隔,每对窗独坐,遥思汴京,心中常怀挂念。 郓州为京东西路大州,地广民繁,昔遭水涝,田亩残破,民生疲敝。余到任以来,日间理事,核查钱粮、复核刑狱、巡察吏治,督修河渠、劝耕安民。州务冗杂,昼夜勤勉,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恐辜负圣恩、辜负家门期许。 此地风物迥异京畿,田野辽阔,市井朴素。公务之余,余闭门读书静养,谨身自律,起居有度,身心安泰,卿可宽心…… 与卿定盟之后,分隔两地,无缘朝夕相见。每念及后花园一别、玉簪为信、香囊随身,心头便是温软绵长。虽山海相隔,初心未改,日夜惦念卿起居冷暖。 望卿安居府邸,晨昏珍重,闲时读书静养,无需为远人牵挂。待三年任满,我必束装归京,践约礼娶,与卿相守朝夕。 纸短情长,不尽思念。 惟愿卿:岁岁安然,四时无恙。 远人宋辞谨书。” 相比起给赵盼儿的书信,给陈令纾的书信更长、更详细,也多了更多的感情。 读至末尾那句山海相隔、初心未改、静待归期,陈令纾眉眼微柔,脸颊浮起淡淡浅红。 她静坐片刻,敛去心绪,铺展素笺,研墨提笔,端庄落笔回信:“ 郎君台鉴: 远接来书,知悉郎君郓州诸事顺遂,公务有序,起居安康,妾心甚慰。 郓州水患初平,民生待复,州务冗繁,郎君身担重任,勤政恤民,心怀社稷,实为可敬。望郎君公务之余,务必珍重身心,三餐有度,晨昏添衣,莫因操劳伤身。 妾安居京府,一切安好,日日读书静养,谨守闺礼,安守婚约,无半分惊扰。家中诸事皆稳,郎君无需挂念,可安心理政安民。 山海路遥,尺素传情。自花园一别,香囊随身,日夜相伴,妾时时遥念远人。 三年守候,为期虽长,妾心甘情愿,静候郎君功成归京,如约相守。 纸短情长,遥寄平安。 愿郎君:仕途坦荡,岁岁安康。 未婚妻陈氏令纾谨书。” 一晃又是半月,几封自京城寄来的回信送到了宋辞案前。 望着桌上叠放的书信,宋辞默然片刻,心底生出几分自嘲般的感慨: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可以同时撩拨两三个姑娘,还如此坦荡。 “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第231章 新婚之喜 三年任满归京,宋辞升迁成婚 宋辞任职郓州三年,始终勤勉务实,尽心辅佐知州处置全州政务,将地方大小事务打理得井然有序。 治理地方期间,他借鉴后世经世之法,放宽市井营商限制,鼓励本地手工业发展,极大盘活了郓州商贸经济。 同时他时常亲赴乡野田间,督导水利修缮、劝课农桑,稳步恢复水患过后的农田生计。 刑狱之上,宋辞思路缜密、断案精准,屡破疑难重案,为无数蒙冤百姓洗刷冤屈,秉公执法、体恤民情,深受郓州百姓敬重爱戴。 任职中期,宋引章曾远赴郓州。在管家周纶的妥善安排下,她于阳谷县落户,改名林允,换了一个全新身份,告别了过往。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天圣元年五月,宋辞郓州通判任期圆满,启程返回汴京。 此时朝堂已然更迭,宋真宗驾崩,仁宗赵祯新君即位,由刘娥太后垂帘听政,总揽朝政。 曾经外放的陈尧佐也被调回京城,出任三司度支副使,兼修《真宗实录》。陈尧佐实干能干、品行端正,从不结党争权,又不曾抵触太后垂帘,深得刘娥赏识,破格擢升知制诰、史馆修撰,跻身两制词臣,踏入宰辅储备梯队。 宋辞回京之后,亦凭郓州三年卓着政绩顺利升迁。寄禄官由工部郎中晋为吏部郎中,品级依旧正六品,但朝堂位次、资望大幅提升;馆阁贴职自直史馆进阶为直昭文馆。 实授差遣为判三司度支判官,执掌天下经费调度、河工物料核算、灾荒赈济统筹,权责极重。 自此,宋辞与准岳父陈尧佐同隶三司衙门,成为朝堂同僚。 同年八月,宋辞与陈府千金陈令纾的婚礼,如期而至。 大婚之日,汴京城内一片喜庆。 宋辞新买的府邸里外修葺一新,庭院长廊挂满鲜红绸带,喜乐鼓乐昼夜不息,往来宾客络绎不绝,皆是京中朝堂显贵。 宋辞年少三元及第,郓州三年政绩斐然,圣眷深厚,如今又迎娶名门陈氏嫡女,士林皆称绝配,这场婚事自然备受朝野瞩目。 鲁宗道、晏殊等朝中重臣尽数登门道贺,三司同僚、文坛儒臣、台谏官吏纷纷赴宴。府内宾朋满座,场面庄重又热闹。 仁宗年幼尚未亲政,不便亲临臣下婚宴,特意嘱托晏殊代为送来锦缎、文房墨宝等丰厚贺礼,以示皇家恩宠。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人人称赞宋辞年少有为、仕途无量,又赞陈家门风清正、令纾温柔贤淑,是天作之合。 迎亲长街之上,仪仗绵延、红妆夺目,声势浩荡。 浣芳斋二楼窗前,赵盼儿与已然改名林允的宋引章静静伫立,望着楼下盛大的迎亲队伍。 林允望着喜庆队列,轻声怅然道:“姐姐,宋官人他…真的结婚了。” 赵盼儿眸光微落,一脸落寞:“我知道。” 林允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忍不住劝说:“姐姐,我听闻那位陈家娘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并非善妒之人。姐姐若是……” “别说了。”赵盼儿轻声打断她。 林允无奈摇头,坦诚道:“姐姐,我知道这三年你始终纠结,不肯放下心中执念。可人生短短数十载,经不起这般反复犹豫。若让你彻底忘掉宋官人,随便寻个普通人嫁了,你当真甘心?换作是我,绝不可能甘心。我信宋官人的人品,就算是做侧室妾室,他也绝不会亏待姐姐。” 赵盼儿转头看向她,一语道破心思:“你心里,早就盼着自己入府相伴了吧?如今你改名换姓,是阳谷县的林娘子,没了同姓的阻碍,自然可以。” 林允面色微赧,坦然承认:“我的确一直这般想,只是姐姐始终不愿直面本心。” 赵盼儿缓缓叹息:“你想入府相伴,终究要看陈家娘子是否同意。” 长街喜乐依旧,二人各怀心事,默然望着远去的迎亲队伍。 夜色降临,宋府宾客散尽,喧嚣渐歇。 宋辞移步后院洞房,推门而入。屋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陈令纾身着嫁衣,头戴凤冠,端坐在床榻之上,见宋辞进来,当即抬手执团扇,轻轻遮住泛红的脸颊,娇羞温婉。 宋辞走到床前落座,笑意温和:“娘子,为夫有礼了。” 说罢,他伸手轻轻取下团扇:“你我已然结为夫妻,往后私下相处,不必这般拘谨多礼。” 陈令纾脸颊绯红,微微颔首,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阵细微的腹鸣悄然响起。 陈令纾顿时窘迫,连忙抬手捂住小腹,面色更红。 宋辞见状温和笑道:“原来是娘子饿了,怎不让下人送些吃食?” 陈令纾垂首轻声道:“方才送了些许点心,只是大婚规矩,新娘合卺前不便多食。” 宋辞了然。当世婚嫁习俗,新娘自上轿到礼成合卺,素来极少进食,仅以点心垫腹,根本不足以饱腹。 “只吃点心怎可撑得住。娘子稍等,为夫去去就回。” 宋辞转身去往厨房,果见孙三娘早已备好一桌温热精致的饭菜。 孙三娘见他前来,早已心知肚明:“定是新娘子饿坏了吧,快趁热送过去。” 宋辞接过食盘,低头在她额间轻亲一下:“还是三娘最贴心。” 孙三娘心头一甜,拉了他一把,凑近耳边低声叮嘱:“今晚是洞房花烛夜,新娘子还是头一回,你……一定要温柔仔细些,好好待她。” 宋辞轻笑点头:“放心,我自有分寸。看来往后你们定能和睦相处。” 看着宋辞端着饭菜离去的背影,孙三娘轻轻叹息:“也不知这位陈家娘子性情究竟如何,好不好相处。若是盼儿和引章也在,那就更好了……” 洞房内,红烛高照。 宋辞将饭菜摆好,温声笑道:“娘子,快来尝尝三娘的手艺。” 陈令纾抬筷浅尝,眉眼舒展,由衷称赞:“三娘厨艺绝佳,远胜过陈府的厨子,夫君真是有口福。” “那你便多吃些。” 陈令纾出身名门,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哪怕进食用膳,姿态也优雅斯文。 简单用过晚膳,二人静坐闲谈了一阵,陈令纾逐渐放松下来。 宋辞望着眼前温婉端庄的新婚妻子,轻声道:“娘子,天色已晚,该安歇了。” 陈令纾红着脸轻轻点头,宋辞附身过去,熟练的善解人衣,攻城掠地…… 对于曾经当过一辈子兵的宋辞来说,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不断攻占一座又一座新的山头。 次日,天光大亮。 陈令纾悠悠醒转,转头看了眼窗外,连忙起身招呼:“娟儿,蝶儿。” 随后,就见宋辞推门而入,走到窗前,温声开口:“娘子,醒了?” 陈令纾有些嗔怪的看了一眼宋辞:“官人…怎么不早些唤我起来?” 宋辞笑道:“我家中并无父母长辈,你也不用向高堂请安,多睡会儿也好。饿不饿?三娘炖了鸡汤,给你补一补。” “补什么?我…嘶~”陈令纾刚要起身,才觉一股酸痛传来,抬头看了眼宋辞,顿时明白过来:“都怪…官人~” 宋辞笑道:“也就第一次这样,以后就好了。” “官人还说~” 第232章 当家主母 晨起用过早膳,夫妻二人温存片刻。宋辞转身从内屋取出一只木箱,稳稳摆在桌案上。 “娘子,这里是宋家现下所有的产业账目与契书,往后家中内务,便交由你来打理。” 陈令纾闻言微微颔首,随后从自己陪嫁的衣柜中,也搬出一只紫檀木箱,放置案前。 陈家世代书香,乃是顶尖士大夫门第,家风清肃简朴,素来不尚奢靡。 是以陈令纾的嫁妆重体面、重底蕴,而非浮华财货。单论嫁妆,在高官望族之中只属中等规格。 不动产方面,有汴京近郊良田百亩、城郊一处清幽别院、京城两处临街商铺,足以安稳收租度日。财物方面,备有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成套珠宝首饰若干,另有上等绫罗、官锦近百匹。 随嫁仆从,有两名贴身侍女、一位老成乳母、四名粗使丫鬟,皆是陈家悉心挑选、品性可靠之人。 而陈家真正压箱底的底蕴,尽数藏在文玩典藏之中。 木箱内珍藏许多古籍典籍、名家古画、前朝墨宝与顶级文房四宝。 其中有王羲之《十七帖》秘阁拓卷、褚遂良《大字阴符经》唐摹真迹、欧阳询《化度寺塔铭》旧拓本;画作更是藏有周昉《簪花仕女图》、韩滉《田家风俗图》、董源《溪岸平远图》等名家真迹。 这些书画字帖虽不算绝世孤品,却皆是世间难得的珍品,任意一件,皆是价值千金,承载着陈氏家族百年积累的书香底蕴。 相较之下,宋辞依靠香皂、香水生意积攒的钱财,虽数额可观,却多少有些俗气。 陈令逐一审阅宋家账目,看着上面庞大的银钱数额,面露讶异:“官人,你竟积攒了如此丰厚的家私?” 宋辞轻笑解释:“娘子莫非忘了,汴京有名的浣芳斋,本就是我名下产业。还有最近新开的专营香水的百香阁,也是咱们宋家的生意。” 陈令纾恍然点头,随后放下账册,抬眸看向宋辞,语气温和:“官人,我听人说过,浣芳斋的赵娘子,是与夫君同源,自钱塘而来的旧识吧?” 宋辞并未遮掩隐瞒,坦然应道:“不错,我与赵娘子相识多年,知她品性可靠,这才将浣芳斋的生意托付于她经营。” 陈令纾静静听完,神色坦荡,毫无半分芥蒂。 “官人的过往,我略有耳闻。无论是三娘,还是赵娘子、林娘子,但凡真心对待官人、为官人好的,皆是宋家的贵人。” 她目光澄澈,语气温柔却笃定:“官人放心,我素来不是拈酸吃醋的性子。只要官人喜欢,尽可将她们接入府中。我愿与她们姐妹相待,和睦共处。平日里一同吟诗作画、研习女红,彼此照拂,也好为宋家绵延子嗣、开枝散叶,乃是美事一桩。” 宋辞闻言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陈令纾的手,语气诚恳:“娘子大度明理,胸襟宽广,是我此生之幸。我不瞒你,三娘随我多年,患难相伴,踏实可靠,早已是家人。 至于赵娘子、林娘子,昔日于我多有相助,确有情谊。但我不曾有负于人。 娘子需明白,你是我此生唯一正妻、家中唯一主母。 我不会刻意遮掩过往,那是为人本心。但我更懂得珍视眼前人。往后内宅大小事宜,皆由你做主。” 陈令纾轻轻点头:“官人放心,妾身定会为官人管理好后宅,不让官人分心俗务。” 纵使陈令纾性情通透、贤惠大度,不介怀宋辞的过往,他也绝不会新婚伊始便提纳妾之事。此举既是尊重正妻,更是恪守士大夫礼法、保全名望。 陈令纾接过管家之权,在管家周纶和乳娘孙嬷嬷的帮助下,很快便将府中的大小事务理顺,将整个宋府管理的井井有条。 周纶也在宋辞面前,一个劲的称赞夫人有大家风范,让人敬服。 就连孙三娘,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的当家主母,行事作风,有礼有度,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日上午,宋辞像往常一样前往衙门当值。 趁宋辞不在家中,陈令纾特意将孙三娘单独请到院中闲话家常。她态度温和亲切,全然没有主母的架子,不住夸赞孙三娘厨艺精湛,又感谢她多年来一路陪伴、悉心照料宋辞,为宋辞分忧解难。 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闲谈,孙三娘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只觉这位正妻端庄大度,极好相处。 气氛融洽之时,陈令纾缓缓开口:“三娘,我知晓你比我更早认识官人,多年相随,尽心侍奉,是官人最亲近的自家人,我早已将你视作宋家一份子。待再过一年,时机合适,我便主动向官人提议,正式将你纳入房中。” 孙三娘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大娘子体恤!” 陈令纾微微抬手,柔声安抚:“都是一家人,无需多礼。我曾听官人提起,你与浣芳斋的赵娘子、林娘子乃是结义姐妹,不妨与我说说她们二人的过往经历。” 孙三娘也没有丝毫隐瞒,应声点头,将赵盼儿的坎坷身世,以及改名林允的宋引章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陈令纾。 陈令纾静静听罢,微微颔首:“如此看来,这两位也是可怜的女子。这样吧,改日找个时间,你将她们请到府中做客,咱们认识一下。倘若这两位娘子对夫君有意,品性端正、安分守己,日后也可迁入府中,一同照顾官人。” 孙三娘心中感动,由衷道谢:“我替她们多谢大娘子宽仁!” 陈令纾轻轻摇头,神色审慎道:“不必急于道谢。我需亲自见过二人,了解她们的品性心性,再做打算。官人立身朝堂,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后宅诸事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绝不能拖累官人名声与前程。” 孙三娘连连点头,由衷认同:“大娘子思虑周全,说得极是。” 之后的一段时间,陈令纾暗中派人仔细打探,将赵盼儿与林允的过往经历、身家底细一一查清。 确认两女行事端正,没有什么会拖累宋辞官声、招惹非议的隐患后,陈令纾方才找了个合适的日子,让孙三娘将赵盼儿与林允请至宋府做客。 府中闲谈之际,陈令纾语气温和,举止端庄有度,从容询问二人近况与心意。全程相处融洽,气氛平和,并无半分主母的刁难与疏离。 一番初步交谈,陈令纾心中已然有数。 临别之时,她让下人取来两匹上等官锦,亲手赠予二人,笑语温和:“两位姐姐往后无事,可常来府中走动坐坐。” 二人谢过之后,辞别宋府,并肩走在长街上。 林允回头望着气派规整的宋府宅邸,由衷感慨:“姐姐,这位大娘子真是端庄大方,温柔又贤惠,气度实在不凡。” 赵盼儿轻轻叹息,心中满是折服:“她的确极为出色,完全担得起宋家主母的身份。” 赵盼儿向来心性要强,认为自己除出身之外,才情、气度、能力不输世间任何女子。可今日亲眼见到陈令纾从容温婉的大家风范与开阔胸襟,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佩服。 林允眼中带着期待,轻声问道:“姐姐,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进入宋府陪伴官人了?” 赵盼儿缓缓点头:“陈娘子的确并不反对。只是入府便要守宋家的规矩,不可随性妄为。” 林允全然不在意,笑着说道:“大户人家本就规矩森严,这是理所应当的。” 赵盼儿默然不语,缓步前行。她坚守多年、绝不为人妾室的执念,在见识过陈令纾的大度包容之后,不知不觉间,悄然消散了大半…… 第233章 纳妾纳妾、开枝散叶 宋辞与陈令纾成婚三月,府中便传来喜讯,陈令纾顺利怀孕。得知消息,宋辞欣喜万分,对妻子愈发呵护备至。平日里公务再繁忙,他也总会抽出闲暇,陪伴陈令纾散步闲谈,悉心照料她的起居饮食。 孙三娘亦是尽心尽责,每日变着花样烹制滋补膳食,细致打理家事,尽心照料孕中安胎的陈令纾,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天圣二年七月,陈令纾十月怀胎,顺利诞下一名男婴。夫妻二人欣喜不已,为长子取名宋修远。 满月之日,宋辞大摆宴席,宴请亲友邻里庆贺。陈令纾的十位兄长、三位姐姐尽数莅临宋府,纷纷送上厚重贺礼。 陈家子弟人才济济,十位兄长皆以“古”字为名,从陈述古、陈求古到陈象古,个个身居朝堂、履职为官,陈氏一族人丁兴旺、底蕴深厚,也让这场满月宴格外热闹隆重。 待长子宋修远满百天,身体安稳无恙,陈令纾信守当初承诺,主动向宋辞提议,将陪伴多年、勤恳持家的孙三娘纳入房中。 至此,孙三娘正式成为宋辞妾室,多年相伴守候,终得名分。 短短三月过后,孙三娘也顺利怀有身孕。 天圣三年八月,长子周岁礼过后,府中诸事安定。陈令纾择了闲暇时日,再度派人将赵盼儿请到宋府。 二人落座闲谈,寒暄过后,陈令纾直言心意:“盼儿姐姐,你我相识已有两载,彼此早已相互熟悉。我知晓你多年未曾婚配,心中始终念着夫君。夫君虽未曾多言,我却看得真切,他心中亦牵挂姐姐。 若姐姐愿意,我便与夫君商议,择良辰节日,将你接入府中相伴,你我姐妹同心,共守宋家,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赵盼儿闻言沉默许久。这两年间,她时常受邀出入宋府,陈令纾始终谦和有礼、真诚相待,从未有主母骄矜姿态。 逢年过节二人互赠礼信,相处和睦融洽。如今期盼多年的心愿近在眼前,赵盼儿一时竟心生恍惚。 陈令纾见她迟疑,轻声宽慰:“我知晓,姐姐与官人相知在先,缘分匪浅。若非姐姐年少命运坎坷,便无我与官人的姻缘。你若入府,我待你一如姐妹,绝不苛待。若是姐姐不愿,我亦绝不勉强。” 赵盼儿抬眸望着真诚大度的陈令纾,心结尽散,轻轻颔首:“全凭大娘子做主。” 陈令纾眉眼含笑,伸手牵住她的手:“我就知道,姐姐早晚是我们宋家人。” 当夜夜深,送走下人、哄睡幼子,陈令纾依偎在宋辞怀中轻声道:“官人,今日我已与盼儿姐姐说妥,她愿意入府相伴,一同伺候夫君。” 宋辞又惊又喜:“娘子所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陈令纾抬眸浅笑,“夫君这下该称心如意了吧?” 宋辞满心暖意,拥紧妻子:“娘子胸襟宽宏、体贴入微,为夫定要好好谢过娘子。” 语罢,宋辞当即唤来侍女:“娟儿,带小少爷去奶娘房中歇息。” 侍女应声上前,抱走熟睡的孩童,屋内只剩夫妻二人。 “娘子,还安歇了…” “唔~官人,饶命~” “现在求饶,晚了…” 半月之后,宋辞择良辰吉日,举办纳妾之礼,正式将赵盼儿接入宋府。 新婚之夜,宋辞执起赵盼儿的手,眼底满是深情与愧疚:“盼儿,多年以来,委屈你了。” 赵盼儿眸光温润,轻声细语:“只求官人真心相待,此生不相嫌弃,便足矣。” 宋辞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此生今世,我必与你们相守白头,恩爱不渝。”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一夜温存,情愫绵长。 与此同时,汴京浣芳斋旁的小院中,林允凭窗望月,轻声呢喃:“姐姐终究得偿所愿了。” 银瓶上前宽慰:“姑娘不必心急,赵娘子与三娘皆已入府,下一个定然便是姑娘。” 林允轻叹颔首:“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两天。只希望…官人莫要忘了我。” 银瓶笑道:“姑娘放心吧,官人定然忘不了你。” 岁月流转,喜事接连不断。次月,陈令纾再度有孕;不久后,孙三娘顺利诞下一女,宋辞为爱女取名宋婉宁。又过一月,赵盼儿也身怀六甲。 待诸事稳妥,陈令纾再次做主,让宋辞迎娶林允入府。 至此,宋辞一妻三妾齐聚府中,彼此和睦相处,后宅安宁和睦,儿女陆续降生,愈发热闹兴旺。 天圣四年,宋辞仕途再进一步,升任三司户部副使,随后授知制诰、翰林学士,跻身两制词臣,踏入储相梯队,前途一片坦荡。 这一年子嗣满堂,陈令纾诞下次子宋怀远,赵盼儿诞下三子宋致远,林允诞下次女宋婉清。 天圣六年,孙三娘诞下四子宋承远,赵盼儿诞下三女宋婉仪,银瓶诞下四女宋婉禾。 天圣七年,林允诞下五子宋希远,娟儿为宋辞诞下六子宋思远。 短短数年,宋辞便有六子四女,宋家子嗣繁茂,越发热闹。 同年,宋辞外放任职汝州知州。任上三年,他勤政爱民、秉公执法,严惩贪腐官吏,修缮农田水利,鼓励市井商贸,整顿地方律法,将汝州治理得百业兴盛、民生安定、治安清明。 三年任满离任之日,汝州百姓夹道相送,感念他治政惠民的恩德,依依不舍。 天圣十年(1032年),三十五岁的宋辞政绩卓着,被调回汴京,权知开封府,执掌京畿重地。至此,宋辞已然成为朝堂举足轻重的京师重臣,仕途抵达全新高度。 按照惯例,开封府尹一般由亲王挂名担任,属于荣誉高位,一般不亲自理政。 权知开封府,权即为代理,知便是主持。这个职位,是进入中枢两府的重要跳板。是皇帝培养宰辅人才的重要岗位。 宋辞权知开封府期间,废除了中间转手递状的门牌司制度,允许百姓直接上堂告状,减少衙役勒索贪腐。清理积压多年的旧案,平反冤案,树立公正口碑,快速收获民心与士林赞誉。 开封权贵外戚扎堆,大量侵占河道、官道、公共土地私建宅院园林。宋辞敢于核查伪造地契,依法拆除违建、疏通河道,解决城市水患隐患。 期间虽然遭遇多方阻力,但凭借着皇帝的信任,宋辞做出了出众的政绩。 明道二年(1033年),太后刘娥去世,宋仁宗亲政,罢免了许多被太后刘娥重用的臣子。就连宋辞的岳父陈尧佐,也受到牵连,被罢去副相职位,知永兴军。 多亏宋辞在宋仁宗年少时,便与他打好关系,并未受到牵连,反而更加重用。 第234章 西北烽烟 西北边境简略地图 景佑元年(1034年),西夏李元昊自立年号,颁布秃发令,刻意割裂宋夏规制。 西夏国虽表面仍旧向宋、辽称臣纳贡,但李元昊的仪卫车马皆僭用帝王规格,且屡次纵兵劫掠大宋边境,边患日渐滋盛。 此时宋辞权知开封府已近两年。 权知开封府本就是近臣历练要职,无需坐满三年任期。 得知西北边警频发,宋辞深知祸根将至,当即上奏《西北边防疏》,提前预判李元昊数年之内必公然称帝叛宋,逐条呈上备战守备之策,并主动恳请外放西北,镇守边疆。 宋仁宗阅览奏疏,深感宋辞眼光长远、思虑周全,兼具文治实干之才与戍边报国之心,对其远见与担当颇为赞赏。 遂下旨破格擢升:授宋辞枢密直学士(从三品),迁陕西都转运使。 景佑元年夏,宋辞以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莅任西北边疆。 依大宋官制,转运使总领一路财赋、军储漕运,监察官吏民情,虽无直接统兵调遣禁军之权,却可统筹后勤、协理边务、建言军政。 上任之后,宋辞首要规整一路财税仓储。他遍历所辖州县,稽考账籍、清查贪蠹,整顿地方赋税征收体系,杜绝官吏克扣截留,充盈府库钱粮。 同时,宋辞下令严控宋夏边境青白盐私贸,掐断西夏民间财源,又以茶粮安抚亲宋蕃部,收拢边地民心,分化西夏外围势力。 针对西北粮草转运艰难、储备空虚的弊病,宋辞重新规划漕运路线,精简冗余流程,在延州、庆州、渭州、秦州四大边镇分设层级官仓,前置囤积军粮物资。 他大力推行沿边军民屯田,鼓励蕃汉弓箭手垦荒耕作,实现就地储粮、就地补给,极大缓解长途转运损耗与后勤压力。 财储稳固后,宋辞主动联动沿边知州、钤辖等军政主官,协调整顿边务。 他据实向朝廷上奏,细数边防漏洞,提议修缮老旧堡寨、择险要增筑新垒,构建相互驰援的链式防御体系。 同时,宋辞还建议筛汰老弱冗兵,提拔熟稔地形、骁勇尽责的基层将士,规整守备章法,优化边防布防格局。 考虑到西夏骑兵狡诈、擅用伏击,宋军历来情报闭塞的短板,宋辞正式上书朝廷,征得准许。随后协同边军主将,从沿边乡兵、寨户、蕃汉弓箭手中选拔精锐,协助边军整编组建精锐的斥候侦察大队。 宋辞负责筹措钱粮、置办器械、制定侦查巡哨、捕俘探情、反制伏击的训练章程,侦察大队编制仍归属边军体系,战时由军政主官统一调度。 侦察大队建立之后,多次提前侦察出西夏军动向,利用烽火预警传递消息,使得大宋边军提前预警,多次打退了西夏军的小股劫掠,挽救了不少百姓。 自景佑元年至景佑四年,三年之间,宋辞以本职行权、筹备边防,补齐了西北边军的后勤、城防、情报诸多短板,悄然为日后宋夏大战筑牢坚实根基。 在此期间,宋辞也一直向朝廷上书,屡次强调李元昊的狼子野心,建议朝廷加强西北边防。 景佑四年(1037)秋,宋辞转运使任满迁转,授知庆州,兼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依宋制,他自此执掌环庆一路边务,拥有本路兵马的整训管理权,遇敌突袭时可临机调度境内守军御敌,正式成为镇守一方的边地帅臣。 简单来说,宋辞已经是庆州最高行政长官,兼环庆路最高军事长官,军政一体。 此时,经过三年后勤与城防筹备,西北防务根基初固。宋辞随即将重心放在整肃军务、精练边军之上。 针对环庆路的禁军、厢军、乡兵、蕃汉弓箭手,以及寨户编制冗杂、操练废弛、战力参差的弊病,宋辞定下规整章程,全面清汰整顿。 他逐一核查各部兵籍,严查空饷,淘汰老弱,精简军队编制,杜绝粮饷虚耗,留存身强力壮、熟稔边地战事的士卒。 随后宋辞重新编排军队建制,因地制宜划分守区,将禁军主力驻守要害重镇,厢军承担筑城、运粮、守堡等差务,抽调精干乡兵、寨户固守沿线堡寨。 宋辞尤为重视蕃汉弓箭手,这类士卒熟知山川地形、骁勇善战,是西北边防核心战力,宋辞将其集中编组,统一管理调度。 同时,宋辞制定全新的本地操练规程,摒弃流于形式的花架子,专攻山地守备、结阵御骑、斥候侦查、伏击驰援等适配对西夏作战的实用战法,令各部就地轮训、日日操练,提升野战与守御能力。 除此之外,宋辞严格考核本路基层武官与边寨将官,罢黜昏庸无能者,提拔英勇好战、深谙边情的底层将士。 短短数月,环庆路兵马风气焕然一新,军纪严明、战力精进。堡寨戍守井然有序,彻底一改往日松散疲弱的边军面貌,成为西北各路中守备最扎实、战力最精良的边防主力。 此后两年多时间,宋辞始终专注经营环庆路边防。 他持续加固堡寨城防、囤积粮草物资、整顿各级军纪,坚持汰除军中老弱疲兵,不断补充青壮新兵。经过持续整训,环庆路兵马战力稳步攀升。 环庆路原有在册兵力四万八千人,经宋辞两年半精整补编,足额扩充至五万人。 与此同时,他从中层层筛选、精练士卒,练成一支一万五千人的精锐战兵,堪为西线机动主力,守御、野战能力远胜从前。 宝元元年(1038)十一月,李元昊于兴庆府筑坛登基,定国号大夏,正式称帝立国,彻底脱离大宋藩属体系。 次年正月,李元昊遣使入宋,递上表文,逼迫仁宗承认其皇帝尊号。 消息传至朝堂,朝野哗然。大宋当即下诏,削夺李元昊所有官爵封号,封禁沿边商贸市场,断绝双边贸易,并悬赏缉杀元昊。 至此,宋夏外交彻底决裂,大战已是迫在眉睫。 彼时大宋西北沿边各路各自为战,兵将互不熟识,兵力分散驻守,处处薄弱,只能被动守寨,难以相互驰援。 宋辞此前数次上书朝堂,直言边军制度弊病,请求整肃边防、统一调度,却始终未被朝廷重视。 双方关系破裂之后,李元昊并未即刻发起主力决战,而是步步蚕食、试探虚实。 他频频派出小股兵马袭扰边境,策反沿边蕃部、离间羌人部族,不断搜集宋军布防情报,一点点为总攻积蓄优势。 这段时间宋夏边境摩擦不断,小规模战事互有胜负。 西夏数次进犯庆州地界,皆被早有防备、军纪严整的环庆路守军击退,西夏折损颇多,再不敢轻易进犯宋辞镇守的防区。 于是李元昊转变策略,将主攻目标转向守备相对松弛的延州。 康定元年(1040年)正月,李元昊决意大举南下。他假意遣使求和麻痹延州守臣范雍,制造归顺假象,令延州全城放松戒备,同时暗中收买重要堡垒金明寨守将麾下蕃兵,作为内应,布下周密圈套。 宋辞察觉西北军情诡异,特意传信警示范雍,提醒其严加防备、谨防诈降偷袭,奈何范雍心存侥幸,并未放在心上。 未过多久,西夏十万主力大军骤然发难,奇袭金明寨。守将李士彬中计被俘,延州北面门户彻底洞开,西夏大军长驱直入,团团围困延州城池。 情势危急,范雍紧急调遣鄜延路副都部署刘平、石元孙,率领万余步骑驰援金明寨,同时急发文书,向宋辞求援。 刘平、石元孙所部驰援途中,行至地势险要的三川口河谷,误入李元昊早已设下的合围陷阱。 延州宋军仓促结阵,拼死鏖战半日,已然疲敝不堪。关键时刻,后军将领黄德和畏敌怯战,擅自率部脱逃,宋军军心大乱,阵线濒临崩溃。 就在被困宋军陷入绝望之际,一支上千人的精锐骑兵从后方冲来。 当被困的延州宋军看清旗帜之后,顿时激动起来:“是援军来了!是庆州的经略相公!” “是宋经略!” 欢呼声还未落下,只见领先一员将领身骑白马,白袍银甲,在马上张弓搭箭,接连射出数支箭矢,随后取下银枪,朝着西夏兵杀了过去:“众将士,随我凿阵!” 第235章 统御西北 延州西北,三川口河谷北侧山坡。 西夏之主李元昊望见宋军后军溃散、全线即将崩盘,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意,对左右文武笑道:“宋军战力疲弱,不堪一战。今日便可全歼此处援军,顺势拿下延州,让天下人知晓我大夏铁骑的威势!” 周遭幕僚、将领纷纷附和吹捧,皆以为此战大局已定。 就在西夏全军准备合围全歼宋军之际,前线斥候疾驰来报:“陛下!东南方向有宋军精锐驰援,直冲我军而来!” 李元昊立刻起身眺望,只见一支骑兵速度极快,径直冲破外围哨卡,直插战场中心。他面色一沉,厉声喝令:“速速阻拦!绝不能放走一兵一卒!” 此刻,宋辞已亲率一千精锐骑兵杀入战场。 冲入敌阵的瞬间,宋辞只觉一股气力瞬间涌遍全身,体魄、速度、耐力、防御尽数暴涨。此时此刻的宋辞,宛如长坂坡赵子龙在世,手持亮银长枪,在乱军之中纵横驰骋,枪势凌厉如蛟龙翻海,挡者披靡。 两名西夏悍将见宋辞气势惊人,双双策马挺枪上前阻拦。宋辞胯下战马奔腾,手中枪出如龙,一枪刺穿首名敌将脖颈,顺势抽枪横扫,挑飞第二名敌将的长刀,反手一枪封喉。 两员西夏将领,一招未过便双双殒命。 周遭西夏士卒见状无不心惊胆战,心生畏惧,不敢贸然上前阻拦。宋辞毫无停顿,持枪继续冲杀,越是身陷重围,战意越盛,转瞬之间便硬生生杀穿西夏多层合围阵型。 山坡之上的李元昊又惊又怒,连连下令重兵围堵,务必拦下宋辞这支奇兵。 宋辞冲破包围圈,成功杀入阵中与被困宋军汇合,高声呼喊:“刘将军、石将军何在!随我杀出重围!” 正在苦苦支撑的刘平、石元孙闻声精神一振,立刻传令收拢残兵:“全军聚拢!随宋经略突围!” 随后,宋辞率领千余精锐骑卒,在敌阵之中往来冲杀,不断解救被分割围困的宋军士卒,将分散的残兵逐一收拢整合,朝着敌军尚未封死的后方缺口快速突进。 李元昊见合围之势即将被彻底打破,亲自率领亲卫精锐赶赴缺口,意图封堵退路。 眼看包围圈即将彻底合拢,后方残兵尚未尽数撤出,宋辞目光锁定西夏中军主帅大旗,长枪前指,沉声喝道:“随我冲锋!” 话音落下,他一马当先,直奔李元昊所在的中军杀去。 李元昊从未见过如此悍勇的宋军将领,立刻率领亲卫精锐上前迎战。两军相接,宋辞所向无敌,西夏精锐亲兵无论是兵是将,无人能在他枪下撑过一合,接连倒毙阵前。 片刻之间,宋辞已然杀至距离李元昊不足六十步的位置。他反手取下随身硬弓,张弓搭箭,弓弦绷如满月,箭矢破空而出,迅疾无比。 “陛下小心!” 李元昊惊觉杀机,仓促侧身闪避,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破皮肉,带出一道血痕。 西夏亲卫大惊失色,立刻结盾阵死死护住李元昊,护着他紧急后撤,再也不敢上前交锋。 宋辞知晓难以当场斩杀敌首,不再恋战,迅速调转马头,与刘平、石元孙汇合,带领收拢的宋军残兵全力冲出包围圈。 西夏军数次追击阻拦,皆被宋辞麾下精锐骑兵强势击溃。冲出险境之后,宋辞亲自策马断后,死死拖住追兵,掩护全军稳步撤退。 与此同时,宋辞留在后方的环庆路主力兵马已然列阵以待,以逸待劳,接应突围大军。 直至傍晚,突围宋军与主力顺利汇合,彻底击退西夏追兵,稳住战局。 局势安稳之后,刘平、石元孙快步上前,对着宋辞躬身长拜:“末将多谢宋经略倾力驰援,救我全军性命!” 宋辞随手擦拭去战袍上的血迹,扶起二人,温声道:“二位将军不必多礼,同守家国,本就是分内之事。” 不多时,刘平之子刘宜孙统计完伤亡情况前来汇报。此役鄜延路万余步骑苦战一日,死伤过半,仅剩不足五千残兵。 刘宜孙满心愤懑,痛声怒斥:“皆是黄德和畏敌逃窜,乱我军心,致使全军惨败,将士枉死!” 刘平叹息一声:“如今我军疲惫、兵力大损,敌众我寡,唯有暂且退回延州固守。” 宋辞微微颔首:“将士鏖战终日,身心俱疲,今夜就地休整,严加戒备,明日全军撤回延州。” 当晚,宋辞传令全军严守营寨,防备夜袭。 果不其然,西夏军趁夜色来袭,却被早有防备的宋军击退,折损不少兵马,无功而返。 次日清晨,天降大雪,西夏军粮草补给不济,无力继续进攻延州,只能全线后撤。 另一边,临阵脱逃的黄德和逃回延州后,为逃避罪责,恶意诬告刘平、石元孙叛国投敌,致使刘氏家眷尽数被抓捕下狱。 所幸宋辞率领刘平、石元孙及残余将士平安回城,当众详述三川口战事经过,当场揭穿黄德和的谎言,随即将其捉拿入狱。 战报传回汴京,满朝震动。仁宗与众臣重读宋辞往年数次预警边患、预判西夏叛乱的奏疏,方才彻底看清其远见卓识。 仁宗下旨,罢免守备不力的延州知州范雍,将临阵脱逃、构陷忠良的黄德和腰斩于市,枭首延州城下,以儆效尤。 随后朝廷正式颁诏,任命宋辞为陕西经略安抚使,总领全线边防军务,以韩琦、范仲淹为副使,一同整顿西疆军政,抵御西夏。 韩琦、范仲淹抵达延州后,二人对敌我局势看法截然不同。 韩琦主张集中兵力主动出击,意欲一战击溃西夏主力,速战速决。范仲淹则坚持固守堡寨、屯田练兵、安抚蕃部,稳步积蓄实力,反对贸然决战。 二人争执不下,请宋辞定夺。 宋辞环视二人,沉稳开口:“韩副使初至西疆,尚不熟知边地实情。如今李元昊拥十万大军,骑兵精锐、机动性极强。我陕西四路兵马分散、各自为政,军中老弱冗兵、空额虚兵极多,除去各处必要守备兵力,真正可调遣的野战兵力不足六万。以步克骑、以寡敌众,贸然决战,绝非上策。” 韩琦依旧坚持己见:“西夏新立,根基未稳,经不起长久消耗,此时决战,必能挫其锐气,重创敌军!” 宋辞微微摆手:“韩副使可先巡查各路军营、核查兵马实情,再论战事不迟。” 随后他看向范仲淹:“延州城防、守备安抚诸事,便劳烦范副使全权负责。” 范仲淹拱手领命:“下官定不负经略所托。” 此后数月,范仲淹辅佐宋辞修订军制、裁汰冗兵、整训士卒、修缮城寨堡垒,一步步夯实延州防务。 宋辞则扩建精锐斥候小队,分驻边境各处,增设烽火哨点,建立全域侦察预警体系,同时严训各堡寨守兵,完善联防体系。 自此,西夏但凡有小股兵马袭扰,皆会被斥候提前探知、就地击退,西北边境乱象渐平,防务日益稳固。 第236章 稳扎稳打 经过大半年的边境对峙,西夏军屡次袭扰皆被宋军提前侦知、尽数击退,始终无法攻破大宋边防。 李元昊见环庆、延州防线守备严密、无隙可乘,便调转兵锋,将进攻目标锁定庆州左翼的渭州。 庆历元年(1041年)二月,李元昊再度集结十万大军南下,兵锋直指渭州。 西夏军以示弱佯败为饵,故意让前部夏军与宋军短暂接战后佯装溃逃,沿途丢弃军械、战马、粮草物资,营造全线溃败的假象。此举明显是企图引诱宋军轻敌冒进,深入地形狭长、极易设伏的好水川峡谷,一举围歼宋军主力。 面对夏军破绽百出的溃逃假象,韩琦依旧秉持主动出战的思路,想要遣兵追击,借机收复失地、建立战功。 宋辞一眼看穿李元昊的计策,当即出言制止,语气严厉:“此乃西夏惯用的诱敌伏击之计!韩副使驻守西疆数月,竟依旧看不破敌军伎俩,可见尚未摸清敌我实情、洞悉边地战局。” 说罢,宋辞当即传下严令,命前线所有追击兵马即刻停步,收拢缴获物资,退回防线之内。 军令森严,前线宋军立刻停止追击,快速撤离。 李元昊亲率十万大军,在好水川峡谷埋伏半月之久,日日等候宋军入套。期间数次派出小股兵马诱敌挑衅,皆被宋军斥候识破,宋军始终坚守不动,丝毫没有冒进追击的迹象。 西夏十万大军空耗粮草、徒劳驻守,士气日渐低迷。 又僵持半月,军中粮草所剩不多,李元昊无计可施,只能下令全军缓缓后撤。 而这一切,尽数在宋辞预料之中。早在西夏军埋伏僵持之时,宋辞便提前调遣精锐兵马,从庆州绕行避开好水川,在西夏大军撤退的必经要道隐秘设伏,静待战机。 三月下旬,西夏大军前军主力通过伏击区域,行动迟缓的辎重粮草部队经过伏击点。宋辞抓住绝佳战机,果断下令全军出击。 宋军伏兵骤然杀出,突袭西夏辎重部队,尽数焚毁敌军剩余粮草物资,阵斩多名西夏中高级将领。 前方的李元昊得知后队遇袭,勃然大怒,即刻传令大军回师追击,想要合围反扑。 宋辞早有部署,宋军伏击得手后毫不恋战,即刻快速撤离战场。 待西夏追兵仓促赶至,后方的宋军依托山地险要地形,配合提前挖掘的陷马坑、拒马工事,再次设伏迎敌。 西夏追兵遭遇伏击,阵型大乱,惨遭重创,数千兵马当场被歼,只能转身逃跑。 经此两战,西夏全军粮草尽毁、军心溃散,彻底丧失再战之力,只能狼狈向西北撤退。 宋辞抓住战机,调集五千精锐骑兵紧随追击、沿途袭扰,步步紧逼,将西夏军的撤退彻底打成全线溃败。 待大军深入西夏边境腹地、战果最大化后,宋辞深谙穷寇莫追、见好就收的道理,及时鸣金收兵,保全战力。 此役宋军大获全胜,前后斩杀、俘虏西夏军近四万人,缴获军械、马匹无数。 自宋夏开战以来,宋军首度取得如此大规模的防御反击大捷,彻底一扫三川口战败的颓势,西北边军士气大振,大宋自此牢牢掌握宋夏战场的主动权。 好水川大捷之后,西北战局彻底扭转。陕西各路边将亲眼见证宋辞运筹帷幄、大破西夏十万大军,尽数心悦诚服。此后军中军令畅通无阻,再无推诿拖沓、阳奉阴违的乱象。 边境诸多摇摆不定的蕃部、羌人部族,见宋军大胜、西夏势衰,纷纷遣使归降,重附大宋,致使西夏外围势力持续瓦解,战略处境愈发被动。 经此一役,韩琦也彻底摒弃冒进速战的想法,深刻认清西北战局实情,自此全力配合宋辞、范仲淹的守御反击方略,西北军政核心班子彻底同心协力。 大胜捷报火速传至汴京,宋仁宗龙颜大悦。这是宋夏开战以来宋军首次大规模大捷,一举洗刷三川口惨败的屈辱,极大稳固了西疆边防。 仁宗当即下旨,破格重赏镇守西北的首功之臣宋辞:晋升宋辞为龙图阁大学士,加封护国忠勇勋爵,赐“定难守边功臣”名号;累加食邑千户、实封百户。 物质赏赐同样丰厚:朝廷拨付内库白银万两、彩绢千匹;御赐御前锦袍、玉带、御马各一;仁宗亲笔题写“镇西柱石”匾额,以示嘉奖,荣宠冠绝当朝边臣。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反应不一。不少朝臣上表称颂宋辞文武双全、安定西疆,功绩卓着。 亦有保守重臣忌惮宋辞在军中威望过盛、兵权过重,遂在褒奖功绩之余,上奏劝谏仁宗切勿穷兵黩武,建议适时招抚西夏,同时制衡边帅权柄,以防权重难制。 也有个别言官,弹劾宋辞身为一路经略大帅,总领西北全局、身负边防重任,本应坐镇中军运筹决胜,却屡次亲身冲阵、逞个人武勇,轻涉险地,行事过于鲁莽。 朝堂暗流涌动之际,天下民间已是举国振奋。 士林学子、市井百姓争相传颂西北大捷的事迹。宋辞三川口单骑救军、千骑破阵、箭伤李元昊,又运筹反杀、大破西夏主力的传奇经历,被说书人编为话本,传遍大江南北。 一时间,西北经略相公宋辞忠勇善战、智勇双全的威名,响彻整个大宋天下,成为朝野公认的西疆柱石。 西北大捷过后,宋辞丝毫没有松懈,依旧稳扎稳打经营边防。他持续加固沿线守备、精训四路兵马,在边境修筑层层堡寨,搭建密集堡垒防御网,稳步挤压西夏的活动空间。 同时,宋辞活用麾下精锐斥候,令其化整为零,以小队模式深入西夏敌后。常年游走边境各地,伺机刺杀西夏基层将领、焚毁屯储粮草,持续扰乱西夏后方,让西夏边境日夜不得安宁,驻军疲于奔命。 依托飞鸟侦查的独特优势,但凡西夏有集结、调兵、袭扰的动向,宋辞皆能提前洞悉,屡屡设伏反杀,让西夏小规模进攻次次受挫,损耗不断加剧。 一年半的长期对峙里,宋军整体战力稳步攀升。边军骑兵规模持续扩充,士卒久经战事、素养大幅提升,越打越强。 范仲淹全力推行军屯、民屯,粮草自给自足,彻底解决了西北边军后勤匮乏的难题,为长期守战打下坚实基础。 除此之外,宋军阵中涌现出狄青等一众新锐猛将,屡立战功,在对夏战事中快速成长,成为西北边防的新生骨干力量。 庆历二年八月,休养许久的李元昊不甘心屡屡败北,再度集结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大举进犯泾原路重镇镇戎军,意图撕开大宋西线防线。 宋辞提前通过斥候探得夏军动向,当即统筹调度,集结八万西北精锐宋军,主动出兵截击,率先拦住一路西夏主力。 此战宋军步骑、弓弩诸兵种配合默契,在宋辞精准的战术指挥下层层推进、合围压制,战力优势尽显,仅半日时间便击溃这一路西夏大军,歼敌近两万。 待李元昊亲率第二路援军匆匆赶至,战局已然逆转。宋辞从容调度各部兵马,传令镇戎军沿线守军尽数集结,依托河谷险要地形布下合围之势,正面阻击李元昊主力。 两军连续鏖战两日,各路宋军源源不断赶赴战场,西夏军久战疲惫、节节败退,主力彻底崩盘,李元昊只能率领亲卫残部仓皇突围逃窜。 狄青等年轻将领率骑兵沿路追击,步步设伏、层层截杀,不断击溃打散西夏亲卫兵马,持续收割战果。 连续奔逃三日,李元昊自以为已然摆脱宋军追击、逃出合围,心神稍定。不料前路山坡之后,突然竖起一面大宋帅旗,数千精锐伏兵轰然杀出。 一身白袍银甲的宋辞立于帅旗之下,目光沉静,朗声喝道:“李元昊,本帅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237章 长远布局 四面伏兵合围,前路后路尽数断绝,李元昊身边仅剩百余亲卫,心知今日已然绝境,再无脱身可能。 四周宋军将士齐声大喝,声震山谷:“降者不杀!” 李元昊环视左右残兵,随即抬首望向坡上的宋辞,语气桀骜刚烈:“大夏唯有战死之君,无屈膝降主!宋相公可敢上马出阵,与孤单独一战?” 身旁宋军将领见状,当即请命:“大帅,末将愿上前生擒此贼!” 宋辞微微摇头,抬手止住诸将:“他既求一战,本帅便成全他。牵马!” 话音落,宋辞持枪上马,直视李元昊,淡然劝道:“事至如今,归降大宋,尚可保全性命。” 李元昊置之不理,怒马扬鞭,径直持枪冲杀而来。其身后残余亲卫正要紧随护主,即刻遭到宋军密集箭雨压制,死伤大半,再无法上前半步。 转瞬之间,两马相交。 李元昊手持马槊奋力劈刺,想要借长兵优势抢占先手。奈何宋辞枪法迅捷凌厉,电光火石间便一枪挑偏对方槊杆,顺势枪杆横扫,力道刚猛,直接将李元昊连人带马扫翻落地。 宋辞勒马转身,正要上前生擒,不料李元昊心性刚烈,毫无求生之意,反手拔出腰间佩刀,横抵脖颈,凄然长叹:“天不佑我大夏!” 言毕,挥刀自刎。一代割据西北、称帝立国的枭雄李元昊,就此殒命沙场。 此役西夏十万主力大军彻底溃败,死伤无数,仅被宋军俘虏者便达三万余人,精锐家底一战尽毁。 宋辞不给西夏喘息之机,当即指挥全军乘胜西进,杀入西夏腹地。半月之间,宋军连战连捷,连克边境数座城池,西夏守军望风溃败,全线败退。 西夏立国日浅,朝堂并未形成高度集权,国家权柄本就由皇族与各大党项部族豪强共同维系。 李元昊骤然战死,生前未立储君、未定继承人,西夏权力中枢瞬间崩塌。 一时间宗室诸王、党项各部首领各自拥兵自重,相互争权夺利,国内大乱,彻底陷入内乱分裂的局面。 诸多边境小部族眼见大势已去,纷纷遣使归降大宋;部分实力雄厚的大族则率部西撤,退守河西腹地,据城自守,负隅顽抗。 宋辞考量战局,宋军骑兵兵力有限,不宜过度深入敌境孤军冒进。于是止住追击步伐,稳步占据西平城,兵临兴庆府迫其归降,就此收束兵锋。 进入西夏辖地后,宋军严守军纪,并不曾大肆屠戮。 宋辞逐一召见各部族首领,好言安抚、约束部众,稳定地方秩序,快速稳住新占领区域的民心局势。 局势初步安定后,宋辞即刻整理战报,快马传讯汴京,同时将李元昊首级押送回京,向朝廷呈报这场覆灭西夏主力、阵斩敌国君主的旷世大捷。 捷报传至汴京,满朝文武震动。自宋夏开战以来,朝野常怀忧惧,此番阵斩敌国君主、瓦解西夏根基,乃是大宋数十年未有之边功。 朝堂之上,群臣纷纷上表称颂宋辞文武兼备、镇安西疆。少数言官虽依旧忌惮其威望过重,却不敢轻易弹劾,只能随众称颂。 宋仁宗览毕战报,龙颜大悦,感慨宋辞数次预警边患、稳守西线、大破夏国,实乃当世柱石。仁宗当庭决议,再次重赏宋辞及有功之士。 官职差遣方面,宋辞由龙图阁大学士,晋升资政殿大学士。差遣方面,由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迁为陕西四路宣抚使,继续镇守西北,主持战后安抚、招抚部族、安定疆土诸事。 功勋恩典上,赐靖西夏安边功臣名号,累加食邑三千户、实封八百户,进阶高阶勋爵。物质赏赐极为丰厚,内库拨付白银三万两、彩帛三千匹,再赐御制玉带、锦袍、御马及京城宅邸一座。 同时依大宋恩荫制度,特许宋辞多名子弟荫补入仕。 朝廷循重臣眷属封赏规制,特封宋辞正妻陈令纾为郡夫人,赐诰命、赏金玉锦缎,享朝廷俸禄礼遇,是极为尊贵的外命妇殊荣。 仁宗明确下诏,西北新附之地诸事皆由宋辞全权决断,便宜行事,无需事事上奏。 一时之间,宋辞功勋名望冠绝朝野,成为大宋当之无愧的第一边臣。 此时朝堂内外,许多官员私下议论纷纷,皆忌惮宋辞独掌西北四路兵权,军功盖世,在边军与蕃部之中号召力无人能及,权势过重。 但朝野皆知西北初定,西夏残余未平、部族纷乱未稳,不宜临阵换帅,只能继续倚重宋辞镇守边疆。 此后一年,宋辞军政、民政双管齐下,彻底收服西北羌蕃诸部,瓦解西夏残余割据势力。 穷途末路的西夏残部只得遣使请和。朝中主和派顺势力主议和,经过几番交涉,西夏再度向大宋称臣纳贡,岁贡战马牛羊,宋夏边境重开榷场贸易,西疆彻底安定。 庆历四年春,西北大局已定,宋辞被朝廷召回汴京,并正式升任参知政事、兼枢密副使。 时年四十七岁的他,一跃成为大宋宰执重臣,身居副宰相与副最高军事长官之位,跻身朝堂核心决策圈层。 彼时大宋积弊日深,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三冗问题积重难返,冗官、冗兵、冗费拖累举国民生与财政。 近两年来,各地民生困苦,接连爆发数次农民起义与地方兵变,虽均被朝廷迅速镇压,却也暴露出朝堂弊病与天下隐患。 宋仁宗深知再不革新朝政,国势必将持续衰败,遂决意推行改革。 范仲淹、富弼顺势上书,进献十项新政主张,涵盖吏治、科举、农桑、武备、徭役、政令等方方面面。欧阳修等朝臣亦纷纷上书建言革新。仁宗大多采纳其策,逐步下诏颁行天下,轰轰烈烈的庆历新政就此开启。 但新政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抑制特权,严重触犯了宗室勋贵与旧官僚集团的既得利益,自推行之初,便遭到朝野保守势力的强烈阻挠与反对。 宋辞身为穿越者,深知庆历新政最终的结局。重回汴京身居宰执之后,他只选择性支持部分务实的改革举措,并不争做新政先锋,没有主动卷入最尖锐的朝堂争斗之中。 庆历五年(1045年)年初,朝堂风向剧变,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接连遭到排挤外放,各项新政法令陆续废除,这场改革彻底宣告失败。 凭借平定西夏的巨大军功,宋辞并未受到过多牵连。在一众同僚遭贬之时,他也曾适时向仁宗进言求情,尽力保全众人,让他们不至于发配偏远险恶之地,保住了几分体面。 风波过后,宋辞依旧留任中枢,静观时局变化。 自去年返京任职,身居中枢高位的宋辞,开始将大部分精力放在教导子女之上。 宋家内宅和睦,陈令纾、赵盼儿几位夫人教子有方,从不娇惯溺爱,对子女学业、品行管束严格。因此宋家一众子弟个个知礼懂事、品学端正,远超寻常勋贵子弟。 多年以来,宋辞早年收养的一众孤儿早已长大成人。他们暗中替宋家打理各地商行、执掌私人商队,依托香皂、香水、高度白酒、精制白砂糖等独家产业,常年垄断暴利生意,为宋家积攒下难以估量的巨额财富。 如今宋辞身居参知政事、枢密副使要位,手握大权、家底雄厚,又借各地商队暗中培养了不少可用人手,根基早已稳固。 他深知子弟不能久居温室,打算让成年的儿子们出外历练,提前积累阅历,为日后开拓基业铺路。 庆历五年春的一个夜晚,宋辞将几名成年子嗣召至书房,彻夜长谈,叮嘱世事利弊、处世之道与家族责任。 谈话结束后,宋辞安排几人分批跟随自家商队,分别前往西北边疆、巴蜀、江南等地游历走访,见识各地风土民情、民生利弊,增长眼界与阅历。 为保子嗣沿途绝对安全,宋辞悄悄抽调一支精锐护卫,暗中随行保护,全程隐匿行踪,不离左右,确保几人平安历练、安稳成长。 第238章 位极人臣 庆历五年春,庆历新政彻底落幕,朝堂局势迎来大洗牌。晏殊、杜衍等一众宰辅重臣接连罢相,大批朝臣遭到牵连贬黜,朝堂官位出现大量空缺。 朝局动荡之际,宋辞凭借过往平定西夏的盖世功勋、多年稳守边疆的功绩,以及新政期间中立稳健的处事姿态,深得朝廷认可。 朝廷下旨,擢升宋辞,以兵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枢密使身份,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至此,48岁的宋辞正式拜相,登顶大宋人臣之巅,总揽军政要务。 经历庆历新政的激烈党争风波后,宋仁宗的治国理念彻底转变,从锐意革新、大破大立,转为维稳守成。朝堂之上,他不再偏信新旧任何一派,始终以宽容制衡之术调和文官集团,只求朝野安稳、边境无虞。 仁宗身体素来孱弱,早在景佑元年便曾重病卧床、无法理政。多年以来,后宫纷争不断,朝堂党争此起彼伏,再加西北战事常年牵动心神,他日夜操劳国事,长期饱受失眠、体虚、心悸的困扰,身心损耗极重。 更让他心力交瘁的是,膝下三位皇子尽数早夭,后宫常年无子嗣降生,大宋国本悬空。 多重重压之下,宋仁宗虽依旧宽厚仁德,性情却日渐多疑谨慎,极度厌恶朝堂结党相争,只求朝堂清平、诸事安定。 宋辞早已洞悉宋仁宗的心境与性格,拜相之后始终秉持中立保守的理政原则。他不偏向新党,不偏袒旧派,平衡各方势力,竭力稳住朝局秩序。 同时,在不触动朝堂根本、不引发纷争的前提下,稳步推行务实举措,完善科举规制、整顿边防军政、扶持造船与军械制造,默默推动大宋实业与军备发展。 在宋辞的调和治理下,动荡的朝堂迅速恢复平静,朝野风气趋于安稳,让忧心国事的宋仁宗大为宽慰。 此后仁宗时常单独召见宋辞议事,征询朝政对策。宋辞每次觐见,除秉公奏报政务之外,时常劝慰仁宗放宽心绪、静养身体,还会带去特制养生茶饮、精致点心果子。 君臣二人相处愈发融洽,宋仁宗对宋辞的信任与倚重,远超寻常朝臣。 明面上,宋辞是安稳朝局、恪尽职守的当朝宰相;私底下,他利用手中滔天权势,畅通海外商路,持续壮大家族产业,积累巨额财富。 同时四处寻访招揽天下铁匠、木匠、造船工匠与各类技艺人才,悉心培养储备,默默积蓄底蕴力量。 家事之上,宋辞更为上心。多年宦海与戍边生涯中,他先后纳娶多位妾室,妻妾共计十二人。除正妻陈令纾外,另有赵盼儿、孙三娘、林允、银瓶、娟儿等十一位妾室。 这些妻妾,先后为宋辞诞下三十六名子女。得益于宋辞极佳的体魄与基因,所有子女无一夭折,尽数聪慧健壮、顺利长大,子嗣繁盛。这也让常年无子的宋仁宗颇为羡慕。 彼时宋家已有五子成年,在外游历历练,三名女儿已然出嫁。家中尚存十六子、十二女,最小的子女也已有六七岁,皆处于求学成长的关键阶段。 陈令纾与赵盼儿主持内宅,用心教养一众子女,延请当世名师,教授四书五经、经义文史,同时开设算术、几何等实用课业。 宋辞更是立下家规,所有子弟每日必修体魄训练,锤炼筋骨心性。 闲暇之余,宋辞亲自授课,打破时代局限,将数理化生、近现代军事理论、基础医学知识,一一传授给子女。以理论结合实践的方式,培育他们远超时代的眼界与能力,为家族未来的长远布局铺路。 庆历六年春,五名在外游历的儿子尽数归来。宋辞在书房单独召见,先逐一阅览他们沿途写下的游历见闻。 几人走遍大江南北、边疆腹地,对大宋民生、军政利弊、各地风土人情皆有自己的思考,记录详实、见解沉稳。 宋辞看完颇为满意,知晓诸子已经褪去少年稚气,心智阅历皆已成熟,足以承担重任。 随后宋辞屏退所有下人,独留五子在场,神色郑重,开始为他们规划一生的道路。 宋辞缓缓开口:“如今你们已经成年,眼界阅历已然足够。今日为父给你们两条路自行选择。 第一条路,走大宋正统仕途,潜心读书科举,入朝为官,做清流文臣,守礼法、治地方、辅朝堂,安稳一生、光耀门楣。 第二条路,不走大宋仕途,跳出中原方寸天地,去往海外异域,开山拓土、建立疆域、自立基业,将来割据一方、海外称王。” 五个儿子骤然听闻这番话,尽数大惊失色。他们从未有人想过,身为当朝宰相之子,竟然可以跳出大宋体制,远赴海外立国建邦。 几人心中震动,这才明白自己父亲的格局与志向,远非寻常朝堂勋贵可比。 宋辞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淡然一笑:“你们兄弟名字中皆带远字,修远、怀远、致远、靖远…为父当初取名,本意就是盼你们志存高远、目光长远。不要困于中原一域、朝堂一隅,要睁开眼看天地、看四海、看万世将来。大宋江山虽盛,终究困于一隅。真正的天地广阔,在万里汪洋之外。” 说罢,宋辞取出一张亲手绘制的精细世界地图,平铺案上。地图囊括大宋、西域、南洋群岛、异域大陆。 宋辞指着地图,耐心讲解:“你们眼中的天下,只是九州中原。实则四海之外,有无尽岛屿、广袤大陆,土地无垠、资源无数。世间之大,远超史书所载、世人所知。 大宋拘于传统、困于党争、积弊难除,终有落幕之日。唯有亲手拓土建邦,自立基业,方能保我宋家百世昌盛、代代不衰。” 五子围在案前,认真聆听,亲眼看见这幅前所未见的天下总图,心中彻底开阔,对父亲所言深信不疑,心中热血翻涌,纷纷生出开拓四海、建功异域的雄心。 讲完大局,宋辞开始安排实际事务。 他命几名长子自此专心精进学识、操练武艺、熟悉实务。接下来三年,他们要逐步接手掌控宋家各地商行、海外商队、隐秘情报网络与暗卫力量,熟悉钱粮调度、人员管理、海路航运、军备物资统筹。 宋辞明确告知众人,待他们彻底熟悉家族产业、掌握全部隐秘力量、做好万全准备,便择机扬帆出海,踏出中原,远赴南洋,为宋家开辟万古海外基业。 第239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 庆历七年冬,河北再起大乱。贝州宣毅军小校王则,依托弥勒教常年在民间传教造势,暗中笼络军民,原定于庆历八年元旦,号令河北诸地一同举事,截断澶州浮桥,割据整个河北区域。不料行事不慎,密谋提前泄露,王则只能仓促起兵叛乱。 河北官军仓促应战,攻坚不力,久攻贝州城不下,战局僵持。 危急时刻,宰相宋辞举荐文彦博出任河北宣抚使,全权主持平叛军务。 文彦博赶赴前线后,巧用战术,暗中挖掘地道通入城内,一举攻破贝州城池,顺利生擒首领王则,迅速平定河北兵变。 贝州叛乱平定未满半月,大宋皇宫突发惊险宫变。数名仁宗贴身侍卫趁夜作乱,斩杀值守军校,持械闯入内宫,意图刺杀宋仁宗。 危急关头,曹皇后临危不乱、冷静果断,及时拦下想要出宫查看动静的仁宗,即刻传召内侍王守忠率禁军入宫护驾。 禁军迅速入宫平乱,当场诛杀多数叛卫,仅有一人连夜逃窜,也于次日被追兵乱刀斩杀。此事最终死无对证,幕后主使无从彻查。 接连兵变、宫变,让本就体弱多疑的宋仁宗深受惊吓。此后他心神不宁,彻夜失眠,性情愈发忧郁脆弱、猜忌深重。 宋辞常年伴驾,清楚看出仁宗心境崩坏,心理疾患日渐严重,对朝中重臣愈发防备。 皇佑元年(1049年),朝中有人上奏弹劾宋辞声望过盛、权柄太重、朝野归心,恐有权重难制之患。 深知宋朝朝堂规则的宋辞早有预料,顺势主动上书,恳请辞去相位,以久宦在外、思念故土为由,请求外放休养。 宋仁宗心中极为信赖倚重宋辞,万般不舍。但为平衡朝局、平息朝野流言,杜绝权臣坐大的隐患,最终只能准奏,下诏任命宋辞知杭州、兼两浙路安抚使,坐镇东南。 宋辞主动辞相、激流勇退,一时间被朝野称颂,视作不恋权位、知进退、懂分寸的贤臣良相。 其实,大宋自太祖立制,素来严防宰相专权,历任宰相任期大多不超过四年,极少有人能稳居相位五年以上。 一方面是祖宗规制,刻意制衡中枢权柄;另一方面,朝中言御史官时刻监督宰辅。宰相在位日久,必然阻碍后进官员升迁,随之而来的便是密集弹劾与舆论攻讦。 加之朝堂新旧党争循环往复,宰辅更替频繁,一相下台,连带一众属官更迭。 大宋士大夫向来推崇进退有度,一旦谤言渐起、权势过盛,主动求退便是保全名节的最优选择。 若是贪恋权位、赖居中枢,反而会被士林诟病贪婪专权、不知廉耻。 宋辞此番主动请辞,看似退让避权,实则完美契合大宋官场生存之道。既保全君臣情分,又为自己抽身中枢、经略东南、布局海外基业,铺平了所有道路。 皇佑元年(1049年)夏,宋辞携一众妻妾儿女,乘船顺江南下,阔别三十年,再度回归故土钱塘县。 船队尚未靠岸抵达钱塘地界,远远便能望见,杭州府、钱塘县及两浙各路大小官员,早已出城十里,列队等候迎接。声势浩大,场面隆重至极。 宋辞吩咐家眷船只继续前行,自己则带着几名亲随,登岸与一众地方官员相见。 如今江浙两地大半官员,皆是他当年的门生故吏,众人见到卸相归乡的宋辞,态度极为恭敬,礼数周全、热忱万分。 此番荣归故里的场面,远比他当年高中状元、初次衣锦还乡时,更加盛大风光。 宋辞并未摆出高官架子,态度温和,一一接见前来迎候的各级官员。 随后坦言自己阔别故乡三十年,心中感念故土,想要独自在钱塘街头漫步走走,追忆往昔,让众人先行散去,晚间再赴官府设宴。 一众官员闻言,纷纷依命退去。宋辞唯独留下了两人,一位是杭州通判沈敦礼,另一位是钱塘本地大商人苏景云。 这二人皆是同乡旧识,当年曾陪同宋辞一同赴京赶考,最终双双落榜。 当年落榜之后,沈敦礼心有不甘,数次再战科举,直至三十余岁方才考中二甲进士。只是他性情刻板耿直,不懂官场圆滑之道,不擅钻营周旋,半生沉浮底层,年近五十依旧只是偏远小县的知县。 后来,宋辞得知消息,只是打了声招呼,沈敦礼便得以升任杭州通判,跻身两浙中层官员之列。 苏景云出身举人世家,性情洒脱不羁,偏偏不擅经义策论,屡考屡败,最终放弃仕途,投身商贾,早早依附宋家,成为宋家核心商队主管,执掌一方商贸。 至于当年的同窗钱惟修,早年凭借家族底蕴加持,仕途一度顺风顺水。可惜后期深陷朝堂党争,站队失误,最终被贬岭南,流落蛮荒之地,再无出头之日。 故人相聚,追忆年少赶考往事,细数半生浮沉,三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沈敦礼道:“宦海浮沉,人世飘零,比读书做学问更难。若非恩相相助,敦礼至今还只是一个偏远县令。” 宋辞笑道:“你我当年也有同窗之谊,何必如此客气?说起来,三十年不曾归故乡,这钱塘,的确是不大一样了。” 苏景云笑道:“这还多亏了宋相公对钱塘多有照拂,使得本地商贸越发发达,百姓越发富足。” 三人闲谈之间,并肩步行,一路慢行,径直走到西湖旁的宋家老宅街口。 刚转过街巷,几名孩童嬉笑打闹着迎面跑来,其中一个孩童收势不及,险些撞上宋辞。宋辞伸手稳稳将孩子扶住。身后护卫见状欲上前呵斥,被宋辞抬手直接拦下。 宋辞看着孩童稚嫩的模样,眉眼间依稀带着旧时街坊的影子,便笑着问道:“小家伙,你是不是姓吴?” 那孩子一脸好奇:“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宋辞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巷,缓缓笑道:“我呀,从前也是这里的人。我这是回家来了。” 那孩子满脸不信,歪头打量着宋辞:“这里的人我都认识,我怎么不认识你,你一定是来旅游的吧?” 宋辞顿时笑了:“你不认识我,或许你爹,你爷爷认识我。去玩吧。” 孩童们嬉笑跑远,宋辞望着街巷烟火,心生感慨,轻声吟道:“这还真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你我都老了。” 苏景云道:“宋公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老,说您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有人信呢。” 宋辞微微摇头,不再多言,抬步朝着老宅方向缓步走去。 行至老宅街口,当年熟悉的吴家蒸饼招牌早已更换,变成了老吴家炊饼铺。店铺依旧宾客满座、烟火鼎盛,和三十年前一般热闹。 铺中一位三十余岁的妇人见三人走来,连忙上前招呼:“三位客官,想要吃些什么?” 宋辞笑道:“来一碗鱼片粥,两个肉馅馒头。” 正在后厨忙活的掌柜闻声抬头,一眼望见宋辞,当场怔住,反复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您…您是宋大官人?” 宋辞笑道:“是我。你是吴家小子吧?这是接了你爹的班,继续卖炊饼了?” 吴掌柜瞬间激动不已,连忙躬身下拜行礼:“小人吴三贵,拜见宋…相公!” 铺内一众食客闻声哗然,纷纷侧目议论。 “这就是那位高中状元,当了宰相的宋相公?” “这里还是宋相公的祖宅呢。” “宋相公不是五十多了吗?看着真年轻。” 吴掌柜顾不上迎客,慌忙往后院跑去,急忙招呼年迈的父母出来相见。 片刻之后,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夫妇匆匆走出店铺。二老抬头望见宋辞的瞬间,瞬间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老妇人颤声开口:“大官人,多年不见,老汉已经老了,您还是风采依旧。” 宋辞轻轻点头,轻声应道:“是啊,多年未曾回来了。” 一别三十年,故土依旧,街巷依旧,只是人间早已换了流年,故人皆已老去。 第240章 海外立足 宋辞一家在杭州安顿好后,即刻召集一众子嗣与宋家死忠心腹,正式敲定、部署远洋出海拓土的全部计划。 多年以前,宋辞便早已布局,在杭州城外购置大片土地,修建隐秘庄园、工坊与仓储场地,为今日的海外开拓提前铺路。 宋家状元庄园的议事堂中,宋辞指着摊开的东南海域地图,缓缓开口:“此处便是夷州,你们早已熟知。汉末三国之时,东吴孙权便遣船队抵达夷州,迁徙夷人归中原。自古至今,夷州便是华夏故土。 只是五代乱世,中原自顾不暇,无暇管控海外,时有泉州、漳州百姓渡海前往夷州定居。如今岛上仅有少量汉人聚居,其余尽数是零散土着夷人部落。 此番出海,你们的核心目标,便是进驻夷州、修筑城寨、建造海港,将此地打造成日后进军吕宋的稳固桥头堡。”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宋辞继续叮嘱:“对待岛上汉民,务必好生安抚收服,切勿自起争端、内耗相残。对待土着夷人,恩威并施、武力与教化并行。主动归顺的部族,一律视同汉民对待,允许互通婚嫁,循序渐进推行汉化,融入华夏。” 随后,宋辞将攻占、驻防、治理、屯田、教化夷民的全套方略细细讲解清楚,又将自己亲笔撰写的治理、练兵、拓荒笔记尽数交付众人。 这时,长子宋修远躬身询问:“父亲,此番出海,我部可统领多少兵士、器械与火器?” 宋辞沉声交代:“此次以你为主帅,致远、承远辅之。我调拨三千宋家军,分批次渡海进驻夷州。编制分明,弓弩手千人、刀盾兵千人、长枪兵五百、火器兵五百。 火器兵配备炸药包、轰天雷与少量燧发火铳,主要用于守城御敌、震慑土着。当下火铳工艺尚不完善,野战实用性有限,主力依旧依靠弓弩甲兵。 我另调拨三百各行各业工匠随行,就地改良器械、搭建工坊,精进火器与锻造工艺。五日之后,全军整装启程。” 议事结束,诸子各自退下筹备军务。宋辞随后前往后宅,安抚家中女眷。陈令纾、赵盼儿、孙三娘主持内宅,早已知晓出海拓土的全部计划。 见宋辞归来,陈令纾率先开口询问:“夫君,修远他们何时动身?” 宋辞道:“五日之后启程,这几日,让孩子们好好在家陪伴你们。” 孙三娘满心担忧:“官人,承远才二十一岁,尚未成家,独自远赴海外,真的稳妥吗?” 宋辞笑道:“你我不必多虑,要相信自家孩儿。承远自幼习武,武艺冠绝兄弟几人,心智沉稳,足以担当重任。” 赵盼儿依旧放心不下,轻声挂念致远的安危。 宋辞温声宽慰:“你们尽管安心。孩子们并非远赴险境厮杀,而是为宋家开拓万世基业。他日,你们或许皆是一方藩王的母亲,尽享尊荣。” 赵盼儿轻轻摇头:“我不求什么尊荣富贵,只愿孩子们岁岁平安、安稳顺遂便好。” 陈令纾轻叹一声:“海外拓土,比科举仕途更为凶险艰难。但夫君与孩子们已然决意,我们自当全力支持。只盼他们一帆风顺,建功立业、平安归来。” 五日转瞬即逝,宋辞亲自送三子与远航船队驶出杭州近海,扬帆南下。 船队沿海岸线稳步前行,先后在台州、福州停靠补给,随后直抵夷州北部。首批千人精锐宋家军全员登陆,甲胄齐备、弓弩精良,搭配土制手雷火器,兵锋强盛。 夷州北部少量定居汉人,见宋家军军容严整、器械精良,自知不敌,尽数归降,未曾发生冲突。 随军工匠登陆后即刻开工,伐木筑屋、修建寨墙、搭建简易港口;随行医者日夜值守,监察全军身体状况,严防水土不服与海岛疫病。 短短时日,宋家军便在夷州北部建成第一座坚固城寨,彻底站稳脚跟。后续的兵力、粮草、器械、物资源源不断渡海运抵,宋修远正式在夷州北部竖起宋家军旗。 三月之后,宋辞收到捷报,夷州首座城寨落成,定名桃源城。宋军顺势安抚四方、收服汉民土着,迅速在夷州中部修筑第二座城寨,掌控范围持续扩张。 一月后,宋辞以身体抱恙为由向官府告假,悄然乘船出海,亲赴夷州巡视。 抵达夷州后,宋辞逐一巡查两座城寨的防务、屯田、民生与工坊运作,对三子的治理成果颇为满意。 随后他亲自出面,召集夷州大小土着部落,以强军武力威慑,辅以通商让利、免税安居的优待政策,大量部族选择归顺归附。 少数深山部族拒不臣服、闭门自守,宋军秉持不主动生事的原则,不予进山征伐,两相安宁。 但凡敢于劫掠、偷袭宋军据点与移民村落的夷人部落,宋军一律强势清剿,绝不姑息。 宋辞在夷州驻守三月,至皇佑元年年底,宋军已在岛上建成四座城寨,常驻守军四千余人。 同时开始分批输送将士家眷定居海岛,又依托宋家商队,大量吸纳东南沿海贫苦流民,迁居夷州开垦荒地、繁衍生息。 此后三年,宋家扎根夷州、稳步发展。大宋底层百姓生计艰难,各地小规模民变、起义此起彼伏。 宋家遍布天下的情报网,顺势联络流离失所、无以为生的百姓,持续将人口秘密转移至夷州安置。 皇佑四年(1052),广源州部族首领侬智高,常年遭受交趾欺压,数次请求归附大宋皆被朝廷驳回。走投无路之下,侬智高起兵造反,攻破邕州,建立大南国,自立为帝,随后沿江而下,横扫岭南诸地,围攻广州。朝廷接连派遣杨畋、孙沔率军围剿,尽数失利,岭南大乱。 战乱爆发,东南流民数量激增,宋家商队借机收纳大量难民,分批渡海送往夷州定居。 至皇佑四年秋,短短三年时间,宋家已在夷州建成五座大型坚固城池,收拢安置汉民六万余人,收服归附土着百姓五万余人。 岛上整编正规宋军七千,征编青壮民兵八千,分驻五城,全域设防,彻底掌控整座夷州岛。 同年冬天,宋家抽调两千精锐先遣军,从夷州南部扬帆南下,登陆吕宋(菲律宾)北部,正式在南洋建立前沿拓土据点。 此时的吕宋岛,尚未形成统一王国,全境皆是零散土着部落与小型城邦,战力孱弱,根本无力抵挡全副武装、战法精良的宋家精锐。 真正制约开拓进度的,并非土着战力,而是南洋湿热雨林气候频发的疟疾、瘴气等疫病。 好在宋军配有专职医者团队、秘制防疫草药,还有宋辞取出的西药,提前做好全套防护,极大规避了非战斗减员,稳稳守住登陆据点。 立足吕宋后,宋军并未急于大举扩张、激化矛盾,而是稳扎稳打,一边修筑城寨、开垦屯田、通商教化,一边持续输送移民,慢慢蚕食、壮大势力。 彼时吕宋全境土着不足十万,分散广袤海岛各处,根本无法对宋军形成威胁。 又历时两年深耕发展,至一零五四年(至和元年),宋军在吕宋建成三座城寨、一座中心城池,移民一万五千余人,屯田自给、商贸畅通、防务稳固,彻底站稳南洋根基。 也正是这一年,大宋朝堂动荡,国本空虚,储位迟迟未定。宋仁宗念及宋辞老成稳重、功勋卓着、能稳朝局,下旨将远在东南的宋辞召回汴京,再度拜相,执掌中枢。 重回相位的宋辞,身居朝堂最高权位,暗中放宽东南出海、通商政令,为宋家远洋贸易、人口输送提供极大便利。同时以职权调配各地能工巧匠,携带先进锻造、造船、屯田技艺,秘密渡海支援夷州、吕宋根据地。 他依托朝堂影响力,暗中调度东南官府,默许、庇护宋家收纳流民、转运人口的举措。 所有商行、船队都没有挂宋家旗号,行事低调,加之宋辞在中枢的层层庇护,海外拓民、建土之事,并没有传到朝堂之上。 也有一些地方官员,上报流民流失现象,都被宋辞压了下去。 至和三年,宋仁宗临朝理政之时,突发病症,举止失常、言语混乱,口中流水。恰逢辽国使者入朝觐见,宋仁宗言语错乱、神态癫狂。宰相文彦博只得以皇帝醉酒为由,搪塞辽使、遮掩朝堂失态。 此后数日,仁宗病情反复加重,许久才勉强康复、重理朝政。 眼见皇帝身体日渐衰败、国本悬空,包拯、司马光、韩琦等一众重臣,纷纷联络宰相宋辞,联名上书,恳请早立宗室赵宗实(未来的宋英宗)为皇太子,以安朝野、稳固大宋国本。 第241章 建国与扩张 时光流转,转眼至北宋嘉佑二年(1057年)。 这一年的科举,便是后世鼎鼎大名的“千年龙虎榜”,堪称大宋文坛百年难遇的盛事。 本届科举由欧阳修出任主考官,天下近四十万士子奔赴考场,英才云集。苏轼、苏辙、曾巩、程颢、程颐、张载等一众旷世奇才尽数在此科登第。 此届榜单极为辉煌,日后《宋史》中单独立传者便有二十四人,几乎凭一代人之力,撑起北宋中后期的文坛风骨、朝堂格局、新旧变法与边防军政,影响百年国运。 而这些天才,也只是见到宋辞的门槛。唯有顺利通过省试、跻身殿试者,方能踏入资政殿,得见天子与当朝重臣。 殿试落幕之后,宋仁宗召宋辞、欧阳修等一众宰辅大臣入宫,共同复核试卷、商榷名次,敲定本届三甲与状元归属。 几经评议权衡,章衡的策论文理通透、格局端正、最为稳妥,获众人一致认可,高中本届状元。 放榜之后,宋辞特意接见章衡、苏轼、苏辙、张载等新晋进士,与一众当世新秀对坐闲谈。 看着这些史书留名的千古人物躬身行礼、自称学生,宋辞心中颇有感慨。回想前世读书时日夜背诵他们诗文文章的岁月,如今跨越时空相对而坐,还真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嘉佑三年(1058年)秋,朝堂局势再起波澜。宋辞在相位四年,政见多与朝中老旧保守大臣相悖,屡遭言官弹劾非议。 深谙进退之道的宋辞明白,自己任职相位已久,声望权势已达顶点,恰逢朝堂风波渐起,正是抽身退位的最佳时机。于是他接连上书,恳切请辞相位。 凭借多年功勋与仁宗的信任,经过一番稳妥运作,宋辞成功卸去宰辅之职,外放知泉州、兼福建路市舶司安抚使。 泉州为大宋第一海港,市舶贸易兴盛,且与夷州隔海相望,距离南洋吕宋航线极近。坐镇此处,既远离汴京党争旋涡,又能光明正大掌控东海、南海贸易,完美适配他遥控海外领地、持续开拓南洋基业的布局。 宋辞坐镇泉州之后,彻底放开手脚布局东南与南洋。他规整市舶司管理制度,统合管控东南各路远洋商队,斥资大规模扩建宋家私人海军,全方位输送物资、工匠与钱粮,全力扶持夷州、吕宋两处根据地的建设与发展。 与此同时,宋辞亲自牵头推进火器技术迭代。历经二十年持续积累打磨,宋家早已培养出大批成熟技术人才与资深工匠。钢铁冶炼、金属铸造、军械锻造工艺全面升级,相较大宋本土工艺大幅领先。 火器研发更是日新月异,改良版手雷、制式燧发枪、青铜佛朗机炮相继定型,经过反复实测改良,开始批量列装宋家军。 先进的军械火器,彻底筑牢了海外领地的防御根基,让夷州、吕宋各处城寨固若金汤,无惧土着叛乱与海上劫掠。 依托庞大的远洋船队,宋家商贸版图持续扩张,航线覆盖整个东南亚,远及西洋异域。 海量香料、珍宝、特产源源不断运回东南,赚取巨额财富,反哺海外拓土、工坊建设与军备扩充。 在宋辞的全力扶持下,海外宋家势力进入高速扩张期。宋军稳步推进,彻底占领吕宋全境、婆罗洲整岛,率先登陆澳洲北部建立据点。 通过持续吸纳中原流民、归化土着部族、征伐顽劣部落,辖区人口快速暴涨,南洋各处归顺百姓、移民、归化土着总数突破三十万。 对于负隅顽抗、屡次袭扰据点与移民村落的未开化土着部落,宋家军一律清剿剿灭,彻底扫清统治隐患。 嘉佑六年,宋辞泉州三年任期已满,凭借朝堂人脉与自身功绩顺利留任,继续坐镇东南核心港口,掌控整片南海航线。 这数年间,南方桂阳监、澧州蛮獠屡次作乱寇掠州县,大宋官军常年征讨,西南战乱不休、百姓流离失所。 宋家商队借机深入西南各州,收纳大量难民,分批渡海送往南洋领地安置,持续扩充海外人口根基。 嘉佑八年,宋仁宗病逝,宗室赵宗实即位,是为宋英宗。 仁宗驾崩的消息传至泉州,宋辞第一时间上表赴京吊唁,同时单独递上密疏,恭贺新君登基,宣誓世代镇守东南海疆,保福建一路安定无事,随时听从朝廷调遣。 与此同时,他精选大批东南特产、海外奇珍入京进贡,恪守人臣本分。 彼时宋辞打理的市舶贸易,每年为大宋朝廷提供巨额关税,是国库重要的钱粮来源。朝廷倚重东南海税,自然不愿轻易撤换能干稳重的宋辞。 治平元年,时年六十七岁的宋辞,已在泉州任职六年。宋英宗念其资历深厚、功勋卓着,有意征召其返京重入中枢。 宋辞以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为由婉拒。朝廷随后下旨,擢升宋辞为福建路安抚使,总领东南军政、海防与市舶诸事。 治平三年,宋英宗病逝,宋神宗登基。至此,宋辞已然历经四朝,是朝堂当之无愧的四朝元老。 此时大宋新生代朝臣陆续崛起,朝堂人事全面更新。年轻的宋神宗重心放在中枢新政与朝堂建设,并未过度关注远镇东南的宋辞,依旧让其留任福建,镇守海疆。 熙宁二年,七十二岁的宋辞见海外基业稳固、大局已定,正式上书请辞所有官职,决意归隐。 宋神宗敬重其四朝元老的声望与功绩,数次下旨挽留,奈何宋辞去意已决,朝廷最终应允。 也正是这一年,王安石正式主持熙宁变法,朝堂新旧党争彻底激化。 变法举措急于推行,有些脱离民生实际。变法的初衷虽然是好的,但实行下去之后,反而让底层百姓被层层盘剥,苦不堪言。 至熙宁四年,开封百姓为逃避严苛的保甲法,甚至出现自断手足避役的惨状,大宋国内民生凋敝、朝堂内耗不止。 当中原大宋深陷党争内斗、民生困顿之时,远在南洋的宋氏势力已然悄然坐拥万里疆土。 自最初开拓夷州算起,历经二十三年深耕积淀,至熙宁五年,宋氏一族已掌控夷州、吕宋、婆罗洲全岛,南洋大小群岛尽数归附,澳洲也被掌控,治下移民、归化土着、属地百姓总数突破百万,兵精粮足、商贸繁盛、基业根深。 公元1072年,宋氏正式于南洋建国,定国号为明,建元弘武。 宋辞登基称帝,册立长子宋修远为皇太子。半生宦海沉浮、半生海外拓土,历经数十年布局隐忍,宋辞终登至尊帝位。 立国之后,新生的大明帝国开启大规模对外扩张。依托无敌远洋海军,搭配领先时代的燧发枪、佛朗机炮等热武器,仅六万精锐明军,便横扫中南半岛。 大越国、占城国、真腊、蒲甘王国等一众南洋传统邦国无力抗衡,接连战败,纷纷遣使称臣纳贡,归顺大明版图。 当新生的大明帝国横扫中南半岛,将地盘扩展到大宋边境时,消息也很快传回了汴京,顿时引起朝野震荡。 宋辞本是大宋四朝元老,辞官归隐后,竟然在海外聚民、建国、自立称帝,还吞并了大宋传统藩属区域。这让宋神宗感觉颜面尽失。 此时,朝堂之上也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部分激进官员会主张下诏斥责,断绝海贸,禁止东南百姓投奔明国。 另一派务实派则认为:只要不侵犯大宋疆土,南洋由谁掌控并不致命,甚至可以继续维持民间贸易,获取海外物资。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但不管怎样争吵,宋神宗和众大臣都明白,如今大宋内部矛盾不断,根本无力发起一场对大明的战争,顶多也就是在道义上指责批判。 而且,东南沿海的地方官员、世家,经过多年海贸,早已和南洋明国形成巨大利益链条。 如果大宋强行断绝贸易,会直接毁掉东南富庶州县的税收、民生。 就算朝廷下旨,断绝商贸,地方官僚也会暗中消极执行封锁命令,表面遵从朝廷诏令,私下保留海上商贸往来。 因此,朝廷也只是派人谴责了一番,便不了了之。 弘武三年,大明帝国出动四万精锐陆军,大举西征大理国。明军装备精良、火器齐备,战力远超西南诸国,前后仅耗时三个多月,便一路势如破竹,攻破大理全境。 大理段氏无力抵抗大势,最终举国投降,存续一百多年的大理国彻底覆灭。 大理覆灭的消息传至汴京,大宋朝野再度震动,满朝文武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众臣激烈争论,最终议定应对之策:派遣朝廷使节南下,向大明递交国书,正式提出责问,要求大明立下承诺,永不侵犯大宋本土疆土。 与此同时,大宋紧急向四川、广西边境增派兵力,加固边关要塞、修缮城防,全面转入战略防御状态。 文武百官皆心知肚明,宋军战力远逊于拥有热武器的大明精锐,因此只敢守边戒备,始终不敢主动挑衅、发兵交锋。 吞并大理之后,大明新增属地人口近三百万,国力再度暴涨。 宋辞随即下诏推行大规模人口调配政策,将大理境内部分百姓移民分批迁往南洋各地,调整人口比例,稳固统治根基,同时持续扩编军队、升级军备器械。 弘武四年,大明陆军继续向北推进,兵锋直指吐蕃地界。 彼时吐蕃部族林立、分裂割据,自知无力抗衡,急忙遣使向大宋求援,恳请宋廷联手出兵,共抗大明。 不料大明仅在西南边境举行一场大规模军事演习,当众展示燧发枪、佛朗机炮等凌厉火器,便彻底震慑了驻守边境的宋军。 宋军亲眼见识明军强悍战力,军心大震、不敢妄动。消息传回汴京,大宋朝廷最终选择袖手旁观,彻底放弃援救吐蕃。 此时吐蕃早已四分五裂,各部势力各自为战,军心涣散、武备落后,根本抵挡不住大明精锐兵锋。明军稳步推进,逐一击溃吐蕃各部,各地部族接连溃败归降。 至弘武五年末,大明基本完成全境占领,彻底掌控吐蕃疆域。 随着大明疆域不断扩张、国力愈发强盛。大宋境内诸多不得志的文臣武士、寒门人才,纷纷南下投奔大明。 边境百姓更是眼见大明赋税轻薄、民生安乐、世道安稳,争相翻越边境归附大明。 西南沿边各州府人心浮动、流民日增,全境陷入高度紧张的戒备状态。 第242章 定鼎天下 弘武六年(1077年)初,八十八岁的孙三娘寿终离世。宋辞册封其子宋承远为镇海王,坐镇澳洲大陆。 宋辞为孙三娘办完葬礼之后,已是八十岁高龄的他,依旧御驾亲征,挥师北伐西夏各部族。 时隔三十余年,宋辞早已远离西域疆场,但他当年镇守边疆、大破西夏的威名依旧响彻河西、震慑诸部。 西夏诸多部族听闻宋辞亲率大明铁军前来,自知不敌,大多直接举族归降,亦有部分部族畏惧兵锋,连夜迁徙远避。 少数顽固势力执意负隅顽抗,在装备精良、战法成熟的明军面前,终究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 弘武六年年末,西夏全境平定,正式纳入大明版图。 吞并西夏之后,大明暂缓对外扩张,开启长达五年的休养生息阶段。 朝廷对内励精图治、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恢复生产,稳步充盈国库。对外持续整编步骑大军、升级火器军备、扩建远洋海军,全方位夯实国力。 弘武十一年春,八十五岁的宋辞再度御驾亲征,集结二十五万大明精锐大军,浩荡北上,大举征伐辽国。 此时的辽国早已不复往日强盛,历经多年朝政腐败、朝堂内耗,国力持续衰退,全国能够调动的兵马不足三十万,军心、士气、战力皆远不如前。 辽军尚未完成全国兵力集结,大明步骑大军已然长驱直入,一路攻城拔寨、势如破竹。宋辞亲自坐镇中军,常以mK14狙击步枪远程狙杀辽军前线将领,配合全军燧发枪、火炮火力压制,打得辽军毫无招架之力。 开战不足两月,辽国西线边防彻底崩溃,数次主力野战尽数惨败,防线全面崩坏。 绝境之下,辽国紧急派遣使臣奔赴大宋求援,搬出百年澶渊之盟,以兄弟之国为由,恳请大宋出兵牵制明军、接济粮草,共抗大明。 可大宋朝野早已深知大明的恐怖实力。这些年亲眼见证大明接连吞并大理、吐蕃、西夏,见识过碾压时代的火器战力,宋军上下皆无半分开战勇气。 除此之外,大明南洋主力舰队早已列阵东南海域,时刻盯着大宋沿海防线。大宋朝堂心知肚明,一旦贸然出兵援辽,大明水师即刻调转炮口,海陆双线夹击大宋,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后,大宋最终选择坐视辽国覆灭,拒不发兵。 求援无望,辽国只能孤注一掷,集结国内全部残余主力,试图一战定乾坤、挽回颓势。 弘武十一年九月,辽明两国主力决战于大定府以南。大战持续三日,辽军精锐在大明火器阵列与精锐步骑的强攻之下彻底崩盘,主力全军溃败,大明取得绝对性大胜。 此战之后,辽国境内各部部族、汉人州县纷纷放弃抵抗,望风归降。大宋立国百年、梦寐以求始终无法收复的燕云十六州,尽数被大明收入囊中。 至此,大明彻底占据西夏、辽地、西南疆域,对大宋形成完美的西北、西南、北方三面陆地合围,再加上海上南洋舰队的绝对压制。 偌大北宋,彻底陷入大明全方位的战略包围之中。 辽国覆灭之后,北宋深知自身已被大明三面合围、海陆受制,不敢有丝毫懈怠,第一时间派遣朝廷使臣出使大明,主动示好求和,恳请开启两国谈判。 初期交涉之中,大宋依旧死守中原正统颜面,坚持两国地位平等,提出每年输送大批金银绢帛作为友好馈赠,以此换取大明签订互不侵犯盟约。 此时宋神宗变法彻底失败,又终日惊惧大明南下征伐,心神郁结、忧思过重,常年缠绵病榻,身体早已垮败。 大宋朝堂为此争论不休,少数强硬派坚决反对输财示弱,奈何宋军畏惧大明火器强军,全无一战底气,最终主和派彻底占据上风。 经过多轮磋商,宋明两国达成临时盟约,表面维持对等邦交,实则由大宋年年输送巨额物资,换取短暂边境安稳。 朝野上下心知肚明,这份和平只是临时缓冲。大明掌握绝对战力优势,战与和的所有主动权,尽数握在宋辞手中。 次年,宋神宗病情急剧恶化,心绪郁结难舒,较正史提前两年驾崩。 神宗崩逝第二年,休整完毕的大明已然万事俱备,海陆两军同时发兵,对北宋发起全面总攻。 明宋战争爆发伊始,大宋东南沿海的泉州、福州等城直接开城归降,百姓与官吏纷纷迎接明军入城。大明海军兵不血刃,顺利全盘掌控福建路全境。 随后大明海陆大军展开南北夹击,陆上步骑稳步推进,多路进军压向大宋腹地,北宋全境瞬间烽烟四起,防线全面告急。 开战不足一月,大宋各处边境防线接连溃败失守。短短三月之内,朝廷数次集结主力禁军阻击明军,尽数战败,再也无力组织有效抵抗。 沿途州县大多望风归降,另有诸多城池被大明潜伏间谍里应外合、开门献城。少数敢于坚守抵抗的城池,也根本抵挡不住明军的火器火炮与精锐攻势,很快便被攻破。 历经半年征伐,明军一路势如破竹,扫清沿途所有阻碍,大军顺利抵达汴京城下,将北宋都城团团围困。 战事之初,年少的宋哲宗打算依仗汴京高大坚固的城墙固守顽抗。 明军却并未立刻强攻城池,只是将都城团团包围,切断所有对外粮道与交通要道,稳步收服汴京周边剩余州县,孤立大宋京师。 眼看局势日益绝望,宋哲宗只得派出使臣出城求和,提出割地赔款、称臣纳贡,以此换取大明退兵。 宋辞直接回绝了这套议和条件,明确告知对方,大明只接受开城投降,承诺保全大宋皇室性命,不会大肆屠戮。 与此同时,宋辞下令火炮每日在城外定点轰击,震慑城中守军。还使用热气球向城内抛撒告示传单,宣告大明同为汉家正统,绝不加害普通百姓,从人心上瓦解汴京的抵抗意志。 围城满一月之时,城中存粮日渐不足。城外每日不绝的炮声漫天回荡,攻心传单不断落入街巷,汴京城内人心惶惶,朝堂之上主张投降的大臣占据上风,主战一派再也无力发声。 又支撑半月,粮荒越发严重,市井之间爆发骚乱,不少百姓不愿一同殉城,甚至趁着夜色试图冲击城门,打算主动迎接明军入城。 宋哲宗眼见大势已去,万般无奈之下,命人备好降表,脱去帝王冕服,换上素色布衣,携宗室重臣,打开汴京南薰门,出城献降。 城外明军阵列严整,火器列于两侧,旌旗蔽日。 八十八岁的宋辞一身帝王龙袍,端坐于御驾之上。 宋哲宗捧着降表,缓步走到驾前,屈膝行降礼,声音低沉:“亡国之君赵煦,谨奉全城士民之命,献上汴京,举国归降,唯求城中百姓得以保全。” 宋辞并未命人将他羁押,抬手示意左右扶起年轻的君主,语气平和:“朕昔日本是大宋臣僚,今日一统天下,本就无意屠戮宗室、残害百姓。昔日许诺之言,绝不食言。赵氏宗庙得以保留,尔与宗室族人,性命无忧。” 宋哲宗垂首不语,眼眶微红。 宋辞看向城门方向,高声传令全军:“入城之后,严整军纪,不得劫掠百姓,不得擅杀官吏。”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明军秩序井然,缓缓踏入汴京城。 弘武十四年(1085年),存续一百多年的大宋,就此落幕,天下归于大明。 之后不到一年,大宋各州县相继投降,大明彻底掌控整个天下。 弘武十六年,赵盼儿寿终正寝,享年92岁。宋辞册封其子宋致远,为镇南王,坐镇中南半岛。 之后,宋辞将自己的儿子们,陆续封王,镇守四方。 弘武十六年冬,九十岁的宋辞,传位于六十三岁的太子宋修远,退位为太上皇。 此间,宋引章、银瓶、娟儿等相继离世。 十年后,陈令纾去世,享年94岁,算是宋辞的一众妻妾中,活得最久的。 又十五年,七十五岁的宋修远,将皇位传给了五十岁的太子。 又四年,110岁的宋辞,送别了最后一位年轻妃子,也离开了人世。 后世史书如此记载宋辞: 帝讳辞,大宋至道三年生。少聪慧勤学,天资卓绝,天禧三年应试,连中三元,状元及第,名动天下,自此入朝仕宋。 帝历事宋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为官数十载,政绩卓着,见识宏远,深谙治国、治军、通商之道。 因洞悉宋室积弊、党争不息、国力日颓,深知中原基业难久安,帝遂深耕东南海疆,经营市舶贸易,整训水师,培育工匠,精进军械火器,积蓄底蕴数十载。 熙宁五年,帝见大势已成,于南洋开国,国号大明,建元弘武。 立国之后,帝励精图治,休养生息,整军经武。二十年间,先后平定大理、吐蕃、西夏、辽国诸国,尽收西南、河西、燕云之地,疆域日广,国力鼎盛。 弘武年间,大明兵甲精锐,火器冠绝当世,海陆并举,威震四方。后大军北伐南征,合围北宋京师汴京,宋室归降,中原一统。 帝一统天下后,善待前朝宗室,保全赵氏宗庙,宽待旧臣,安抚百姓,海内安定。 弘武二十年,帝年届九旬,春秋已高,倦于万机,遂禅位于皇太子宋修远,退居太上皇,颐养天年。退位之后,仍心系社稷,辅理朝政,稳固国本。 帝寿至百一十岁,寿终正寝。 史家评曰:太祖起于宋臣,立身清正,积功累世,审时度势而开万世基业。不以篡代为耻,反以安民定疆为功,征伐有度,仁德待民。扫割据、平四海、通商贸、精武备,终结乱世纷争,开创大明盛世,功业卓着,古今罕有,堪称一代雄主。 第243章 传说奖励与未来规划 山文明光铠 “宿主结束第五次穿越,正在淡化情感记忆,任务奖励结算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缓缓响起,宣告着又一段人生的落幕。 “本次任务结算完毕。宿主彻底改写赵盼儿、孙三娘、宋引章、顾千帆、欧阳旭等人既定命运。深耕大宋官场数十年,执掌权柄、经略南洋、开疆拓土,自建大明王朝,提前终结宋、辽、吐蕃、西夏割据格局,彻底扭转华夏历史走向。” “综合任务评价:传说级。” “正在结算本次穿越奖励:恭喜宿主,获得初级基因优化一次、精神属性+4、非战斗类传承卡牌一张、冷兵器预定套装卡牌一张、技能卡牌一张、天赋卡牌一张、储物空间扩容40立方米。” “正在检测宿主体质状态,扫描周遭环境,环境安全。初级基因优化正式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温和且细密的无形力量裹挟着微弱的电流,瞬间流遍宋辞全身。通体泛起一阵酥麻温热的触感,四肢百骸微微发软,如同浸泡在温润的温泉之中,舒适得让人放松。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陷入半梦半醒的松弛状态。 这股力量从微观层面深入躯体,悄然修复、重塑宋辞体质。 人体生来便携带数百处隐性基因缺陷,存在大量无害甚至致病的隐性变异,伴随一生却无从察觉。 而初级基因优化,正是针对性修复这些潜藏隐患,剔除身体底层的短板与损耗。 半个多小时后,周身暖流缓缓褪去,宋辞彻底收回身体掌控权,神清气爽。 系统新的提示随之弹出:“恭喜宿主,初级基因优化完成。本次优化修复宿主体内绝大部分基因缺陷,修复细胞分裂产生的dNA损伤,修复并少量延长染色体端粒,清除全身衰老细胞,激活干细胞活性,全面提升基因遗传活力……” “备注:宿主免疫力、疾病抵抗力大幅提升,身体机能回溯至二十二岁巅峰状态。宿主后代子嗣将更容易继承宿主优良属性与天赋,配偶基因素质越佳,遗传效果越显着。” 宋辞看完介绍,心中豁然开朗。这次基因优化不止是简单变年轻,更是从根源上延缓衰老、根除隐疾、强化体魄。 他起身活动筋骨,浑身轻盈有力,气血充盈,精气神远超从前,像是重回十八岁青春鼎盛之时。 他走到镜前细看,肤色紧致,神采奕奕,肉眼可见变得年轻挺拔。 叠加本次提升的四点精神属性,他的思维运转速度、临场反应、学习记忆能力尽数跃升,头脑清明无比。 “这种状态,太舒服了。” 宋辞由衷感慨,彻底适应全新的身体状态后,随即点开本次收获的所有卡牌奖励。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天赋:眼疾手快。” “眼疾手快:大幅提升手眼协调能力、肢体反应速度与精细操作能力,效果随体质、精神属性同步增幅。” “恭喜宿主,解锁技能:伪装LV7。” “技能效果:宿主可熟练借助妆容、服饰、道具改变外在容貌形态,精准模仿他人声线、步态、举止习惯、行事风格,极致状态下可完美复刻他人,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恭喜宿主,解锁冷兵器预定套装:龙胆亮银枪*2、明光铠两套、唐横刀*2、雁翎刀*2、复合弓*2、破甲箭两千支。” “备注:全套兵器铠甲将根据宿主体型、使用习惯量身定制,二十五天内制作完成到位,请宿主耐心等候。” 宋辞见状微微好奇:“量身定制?系统究竟是对接何处工匠制作?” 系统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宋辞也不再深究,随即点开最后一张终极传承卡牌。 “恭喜宿主,获得《微微一笑很倾城》男主肖奈全套计算机顶尖技能传承。” “传承介绍:肖奈为国内顶尖学府高材生,自主创业起家,精通游戏全栈开发、网络架构搭建、网络安全攻防,掌握行业顶尖编程、运维、黑客技术。” “正在融合技能……恭喜宿主,获得后端架构编程LV8、游戏全栈设计开发LV7、网络安全攻防LV8。检测到宿主原有运维技能储备,同步整合升级至LV7。” “技能合并完毕,统一归类为【计算机(综合)LV8】,涵盖编程开发、游戏设计、网络攻防、服务器运维全领域。” “检测到宿主原有骑术、枪术、剑术、射术技能,与特种作战技能融合,统一归类为【综合战斗LV8】。” “正在整理储物空间物资,原有青霉素、医用注射器等物资,自动归纳至小型医疗补给库。” 片刻后,全新的个人系统面板刷新完成。 【宿主:宋辞】 【体质:22】 【精神:25】 【技能:综合战斗LV8、计算机LV8、临床医学LV8、外语LV7、伪装LV7、写作LV7、书法LV5、中医LV4】 【特殊技能:返璞归真、七进七出、云大怒】 【天赋:超级嗅觉、超级视力、耐力超强、危机预感、动物之友、眼疾手快】 【储物空间:120立方米】 【库存物资:mK14步枪全套、子弹900发;hK USp.45枪械全套、子弹600发;鲁格Gp100左轮、子弹900发;m67手雷920枚;全套小型医疗补给物资】 历经大宋一世近百年沉淀,他的写作、书法在常年朝堂文书、诏告撰文、着书立说中打磨成型,中医医术也常年自用救人,尽数化作实打实的技能。 关闭系统面板,宋辞静坐沉思,梳理未来的人生规划。 此前,他一直依靠储物空间倒卖水果赚钱。这份生意存在明显上限,且长期频繁操作也有暴露的风险,不能一直这么干。 而如今拥有顶级计算机技术与顶尖写作能力,赚钱的门路就更多了。 当然,宋辞一直遵纪守法,并不会滥用能力。像什么改洗浴中心会员卡余额,免费充会员的事,宋辞是不会干的。 他要做,也是做正经白帽子。 想到此处,宋辞打开电脑,浏览程序员接单平台、漏洞赏金平台、企业安全测试渠道。 漏洞平台行情一目了然:低危漏洞单价五十至五百元,中危漏洞八百至三千元,高危漏洞三千至两万元,顶级严重漏洞单价可达数万。 除此之外,企业渗透测试、代码审计、安全部署外包项目,单笔酬劳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 只是他如今空有顶尖技术,却无行业口碑与账号资历,暂时接不到顶级大单,只能循序渐进积累名气。 看完技术接单渠道,他又登录小说网站,翻看自己此前连载的三本作品。 经历过大宋完整一世的人生,他对宋代朝野格局、官场规则、市井民生、军政战法、风土人情的理解,远超所有网文作者。依托真实的人生阅历搭配顶尖写作功底,如果写一本宋代历史穿越文文,绝对有看头,说不定还能冲击历史文榜单。 技术接单、网文创作,这两项都是长线收入。 不止如此,他如今学识、记忆、思维能力全部拉满,时间自由、有钱有闲、能力顶尖,完全有条件继续深造。 他心中定下新的目标:报考清北研究生,补足学历短板,夯实学识底蕴,为日后自主创业、深耕高端行业铺路。 即便未来系统外挂消失,自身也能凭借积累的过硬学识和能力,实现真正的财富自由。 眼下正值九月,十月开启考研报名,时间充裕,完全来得及备考冲刺。 宋辞拿出日记本,条理清晰地写下短期与长期规划,安排好学习、接单、码字、休整的节奏,随后安然躺下休息。 在宋辞沉睡之际,世界各地悄然发生着无人察觉的异动。 大洋彼岸多家顶级手工刀匠、古甲复刻、高端弓艺工作室,同步收到一批匿名天价定制订单。 订单附带精密完整的独家图纸,要求采用全球最顶尖工艺,复刻华夏古法冷兵器与制式铠甲。 每一个订单都预付了高额定金,并且提前配齐所有顶级原材料:高纯度粉末锻钢、航空级碳纤维、钛合金板材、凯夫拉纤维、陶瓷防护板材一应俱全,只要求二十五天内保质完工、准时交付。 同一时间,樱花国一家老牌银行系统出现瞬时数据紊乱,账面凭空消失百万美金,无痕无迹,无法溯源。多家高端特种材料工厂的小部分库存顶级航空材料、稀有合金,悄然凭空遗失,全程无监控异常、无出入记录,查无可查。 第244章 狂飙 诺基亚6150 接下来的二十余天,宋辞的生活过得规律又充实。 他每日早起坚持体能锻炼,随后登录各类技术平台接取悬赏任务,挖掘网站、企业系统漏洞赚取佣金。 凭借满级计算机技术、敏锐的洞察力,再加上“眼疾手快”的专属天赋,普通程序员耗费好几天才能完成的工作,宋辞往往几个小时就能完美收尾,工作效率远超行业顶尖水准。 空余时间里,宋辞专心打磨新写的一本小说,定名为《北宋第一权臣》。他以自己在《梦华录》世界的真实仕途经历为蓝本,稍加改编润色,丰富剧情冲突,让整本书情节跌宕、真实厚重,故事底子远超普通架空历史网文。 闲暇之余,他正常追剧放松,稳步复习考研课业,按部就班筹备清北研究生考试。 偶尔身心疲惫时,便开着自己的Gt5,去洗一洗涉足尘世的泥泞,体会一番道法自然,放松放松。 安稳充实的日子过得极快。短短二十多天,依靠网络技术接单收益,叠加三本旧书的连载稿费,宋辞累计入账二十多万。虽然暂时比不上此前倒卖水果的暴利,但这份收入更加稳定、细水长流,没有暴露风险。 宋辞的存款,也稳步来到了180万。 九月二十四号,系统定制的全套冷兵器装备提前送达。 雁翎刀与唐横刀皆采用顶级粉末钢锻造,硬度、韧性、耐腐蚀性拉满。且全部按照宋辞体型微调重心,握持贴合手感,挥舞极为顺手。 两杆龙胆亮银枪工艺更为精良,枪头为高纯度粉末钢锻打成型,枪身采用钛合金内芯搭配碳纤维缠绕,外层辅以凯夫拉材质包裹,兼顾轻便与韧性。枪尾内置钨合金配重,既平衡整枪重心,危急时刻亦可作钝器重击,攻防兼备,如臂指使。 配套的百磅复合强弓用料顶尖,搭配两千支制式破甲箭,放在古代属于妥妥的神兵利器。 整套装备里,价值最高的是两套定制明光铠。 甲片为冲压钛合金打造,轻便坚硬,表层镀氮化铬防腐涂层;中层铺设超高分子聚乙烯纤维,柔韧抗冲击;内层加装闭孔泡沫缓冲层,可大幅削弱钝击伤害。胸腹、肩背等关键位置,还可加装陶瓷插板叠加防御。 整套全身甲仅重十二公斤,比古代传统重甲轻便近一半,防护能力却远超古甲。 要是让赵子龙换上这一套装备,在长坂坡来个七进七出,说不定不止能把阿斗带回来,还能顺便把阿瞒也带走。 宋辞穿戴铠甲、手持兵器试练一番,贴合舒适,活动自如,完全不影响格斗搏杀,适配度极高。 安稳休整三日,熟悉完所有新装备后,宋辞脑海中再度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下一个即将穿越世界——《狂飙》。” 《狂飙》堪称是一部现象级电视剧,宋辞自然不陌生。整个故事以扫黑除恶为背景,横跨2000、2006、2021三个时间段,发生在虚构城市京海,讲述刑警安欣与黑恶头目高启强长达二十余年的正邪较量。 2000年,旧厂街鱼贩高启强遭地痞殴打被带进警局,正直善良的刑警安欣出于善意对他多有照料。旁人误以为高启强背靠警察,高启强借此得到旁人敬畏,心态逐渐变化。 为了帮家人谋生,高启强一步步卷入纷争,借黑道势力铲除对手,结识陈书婷,拜建工集团大佬泰叔为干爹,游走在黑白边缘,慢慢踏上犯罪道路。安欣虽察觉到高启强的问题,却屡屡缺少关键证据,屡屡受挫。 到2006年,京海城市开发拆迁,高启强借着地产项目扩张势力,建立强盛集团,拉拢官员赵立冬充当保护伞。 弟弟高启盛行事凶狠犯下重案,为保全高启强,挟持刑警李响一同坠楼身亡。 接连目睹战友牺牲,安欣不断遭受打压,被迫离开刑侦岗位,成为一名交警,理想备受打击。高启强则彻底掌控京海不少行业,表面是慈善企业家,私下持续作恶。 时间来到2021年,省里扫黑除恶指导组进驻京海,满头白发的安欣重新参与案件查办。专案组深挖陈年积案,逐层剥开黑恶势力背后的关系网。 高启强养女黄瑶隐忍多年,搜集到全套罪证,关键时刻实名揭发。最终高启强犯罪集团及其背后各级保护伞尽数落网,主犯被判处重刑,牺牲干警得以昭雪,京海的黑恶毒瘤被彻底清除。 宋辞利用三天时间,反复观看了几遍剧情,详细记下一些关键人物,关键时间点。同时,宋辞也深入了解了一下故事的时代背景,地域特点等等。 三天时间,足够宋辞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十月一号,宋辞准时开启了第六次穿越。 …………世界分割线………… 1999年夏,燕京清华园的某间研究生宿舍之内,宋辞缓缓苏醒,迅速接受了自己全新的身份与过往。 宋辞,二十五岁,临海省京海市人,父母双亡。其父宋振华曾是京海市公安局资深刑警,与现任京海市公安局长孟德海、副局长安长林,皆是多年同僚、生死搭档。 更特殊的是,宋辞母亲赵慧兰,与安长林的妻子赵慧敏是亲姐妹。也就是说,安长林是宋辞的姨父。 凭借这层亲缘与父辈交情,宋辞自小与安欣、孟钰一同长大,算是发小。 1994年,宋辞母亲因病离世。次年,父亲宋振华执勤时因公殉职。 父母离世时,宋辞已经成年,是清华在读生。靠着家中积蓄与父亲的烈士抚恤金,他完成本科与硕士学业,如今刚好研究生毕业,即将离开学校。 梳理完身家状况,宋辞目前手头存有三万五千元现金,在京海市公安家属院,还留有一套六十五平的两室一厅住房。 结合记忆中的剧情,《狂飙》主线始于2000年除夕,眼下正值1999年夏天,距离剧情正式开启还有整整半年,时间还很充足。 此刻剧情人物都还处于初始状态:高启强依旧是旧厂街老实本分的鱼贩,尚未遭遇命运转折点;安欣刚刚入职警局两年,正是满腔热血的时候。 宋辞从书桌翻出一本空白日记本,提笔逐条梳理狂飙世界的完整剧情、人物命运、关键节点与隐藏伏笔,将所有细节尽数记录在册,写完后便收好日记本,存入专属储物空间妥善封存。 随后他另取一本新日记,开始冷静规划自己接下来的人生路线。 眼下剧情未起、风波未至,不必急于介入纷争,当务之急唯有一件事——搞钱。 无论未来创业发展、布局局势、改变众人命运,充足的财力都是一切的基础。 如今正值时代风口,全球互联网泡沫即将迎来顶峰,国内互联网行业刚刚萌芽腾飞,正处于pc软件为王的门户时代。网民基数虽不算庞大,但增速迅猛,机遇遍地。 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网站刚刚崛起,腾讯、阿里初创不久,百度尚未成立,盛大未曾涉足网游,国内即时通讯行业也才刚刚起步。 对于手握满级编程、游戏开发、网络攻防、运维全能技术的宋辞而言,这就是遍地黄金的时代。 当下国内薪资水平普遍不高,普通工人月薪仅六七百元。即便是清华计算机硕士,入职大厂月薪也不过三千以上,进入联想、金山、新浪、搜狐等顶尖企业,方能拿到四千至六千的高薪,少数岗位附带期权激励。 但宋辞可不想给别人打工。他相信,凭借自己超前二三十年的顶尖技术与思维,完全有机会从零起步,缔造属于自己的互联网巨头。 只是眼下他面临一个抉择:留在燕京,或是返回京海。 燕京创业氛围浓厚、高端人才聚集、资源顶尖,但生活与创业成本居高不下。京海生活压力小、开销低廉,毗邻珠三角,未来产业潜力巨大,且更方便就近跟进剧情、干预局势、改写众人结局。 思索间,他看到了系统附赠的一台诺基亚6150手机,省去了自己购机、办理入网的两三千块开销。 短暂权衡后,宋辞心中有了初步打算:暂且重操旧业,依靠储物空间倒腾新鲜水果,快速积累一些资金,为后续互联网创业筑牢根基。 就在他敲定初步计划的瞬间,身旁的诺基亚手机骤然响起。 宋辞抬手接通,听筒里立刻传来孟钰清脆熟悉的声音:“宋辞,你的工作定下来了吗?我这两天就放假了,要不要一起坐火车回京海?” 第245章 久违的亲情 孟钰 和孟钰约好回家的时间后,宋辞即刻离开清华宿舍,前往燕京大型农贸批发市场,实地摸底各类时令水果的售卖行情。 时值七月盛夏,南方晚熟荔枝、早熟龙眼正值上市,销路广、利润可观,是眼下最适合短途倒卖的优质货品。 摸清行情、进货与售卖渠道后,宋辞在距离市场五六公里的城郊,租下一处偏僻安静的农家小院,当作临时货物中转站,方便后续出货、周转。 安顿好一切,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传媒大学校门口,孟钰收拾好行李走出校园,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校门前的宋辞,当即笑着快步走上前:“宋辞,让你久等了。” 宋辞温和回应:“没多久,我也是刚到。” “那正好,先帮我拎下行李箱,我请你吃饭,吃完咱们再去赶火车。”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孟钰比宋辞小一岁,今年二十四岁,是传媒大学新闻系在读研究生,明年才正式毕业。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校外一家家常川菜馆,孟钰熟门熟路地点着菜品:“水煮肉片、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再加一份拍黄瓜,两杯冰镇酸梅汤。这些够吃了吧?知道你胃口好,千万别客气。” 宋辞笑着点头:“足够了,多盛两碗米饭就行。” 放下菜单,孟钰看向宋辞,随口问道:“之前听你说工作还没定,你这个专业可是大热门,应该特别好找工作吧,听说薪资还很高。” 宋辞点点头:“薪资待遇确实不错,但我不打算进厂打工,准备自己创业。” 孟钰闻言微微一愣,满脸诧异:“创业?你认真的?你现在有创业本钱吗?” “我打算先从小项目做起,慢慢攒够创业本金,之后组建工作室,主攻应用软件研发。”宋辞语气从容。 孟钰思索片刻,认真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好,那我支持你。要不要我借你点本钱?” 宋辞无奈一笑:“你还是学生,能攒下多少钱?” “你可别小看我!”孟钰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我的压岁钱、零花钱攒了好几年,再加上实习工资和稿费,不说多,三五千还是有的。” 宋辞抬手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还是个小富婆。” “那可不。”孟钰眉眼带笑,十分自信。 “心意我收下了,钱你自己留着花就好。”宋辞婉拒道,“我爸妈留下的积蓄还在,足够我启动前期项目。” 孟钰放心点头,又追问:“那你是打算留在燕京创业?这边资源更好一些。” 宋辞轻轻摇头:“燕京生活和创业成本太高,压力太大。短期内,我准备先回京海发展,起码不用承担房租压力。等后期资金充足、项目稳定,再考虑扎根燕京或者深圳。我看好珠三角,未来那里的互联网行业,一定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说完,他顺势问道:“对了,你明年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留在燕京,还是回京海工作?” 孟钰轻叹一声:“我也没想好,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多时饭菜上桌,两人边吃边聊。饭后孟钰抢先结了账,宋辞没有争抢,回头请回来就是了。 吃完饭,两人一同前往火车站,踏上归乡的列车。车票是宋辞提前购置的,运气不错,两人刚好分到同一个卧铺隔间。 列车缓缓开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与草木,宋辞靠在床边,心中默默思索未来的布局。 若是在这个世界深耕互联网、搭建游戏公司,等再过二三十年,研发出超越现实世界2026年的软件和手游,未来能否带回现实世界?这方世界的股市涨跌、时代机遇,是否和现实世界轨迹重合? 若是两个世界发展一致,他将来便能凭借先知优势,牢牢抓住财富密码,为自己铺就最稳妥的前路。 正沉思间,身旁的孟钰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宋辞回过神,随口笑道:“没什么,就是简单规划一下以后的发展。” 孟钰劝道:“你要是还没完全想好,不如先找份工作积累经验,也方便熟悉一下大公司是怎么运行的。” “我心里有数,早就规划好了。”宋辞笑着岔开话题,“咱们快半年没回京海了,不知道安欣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安欣,孟钰语气随意:“他一直在刑警队忙活,天天办案抓人、整理卷宗。有我爸和安叔照拂着,能出什么事?” “也是。” 两人一路闲谈,聊着儿时在京海家属院长大的趣事,轻松惬意的氛围,也让宋辞心生暖意,仿佛重回年少时光。 列车一路奔波,历经一天一夜,两人抵达广州,又转乘列车,终于回到京海(广东江门)。 踏出火车站,回到公安家属院门口,孟钰揉了揉疲惫的肩膀:“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也太累人了。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宋辞摆手婉拒:“不了,我提前跟姨父姨妈打过电话,他们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孟钰一脸羡慕:“真羡慕你,赵姨的手艺可比我妈好多了。” “那我这两天有空就约你,专门请你吃饭。” “那我可等着你的邀约!”孟钰笑着应声,两人挥手道别,各自离去。 与孟钰分别后,宋辞回到家,就见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还开窗通风透气,显然是有人时常过来打扫照看。不用多想,宋辞也知道是自己那位二姨赵慧敏。 宋辞刚放下行李,就见一位和自己母亲赵慧兰长的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宋辞竟然有些恍惚,仿佛是看到了去世多年的母亲。 此时,赵慧敏笑着说道:“宋辞,回来了?收拾收拾,去吃饭吧。” “好嘞,姨。”这一瞬间,宋辞便认可了这位二姨。 来到安家,宋辞也见到了自己那位姨父,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安长林。 安长林留着光头,看上去一脸严肃,还带着点不怒自威。 安家有一个儿子,名叫安屹,也是24岁,已经毕业工作两年,正在深圳某机械厂做技术员,平常很少回来。 饭桌上闲聊,安长林主动问起宋辞毕业后的去向:“宋辞,你清华硕士毕业了,工作找得怎么样?准备去哪一家公司工作?” 宋辞如实回答:“姨父,我不打算去上班。我想自己创业,先做一些小软件项目攒本金,之后组建工作室做应用软件。” 听完这话,饭桌上短暂安静。 安长林眉头微微皱起:“创业?这条路不好走。现在市面多少做生意的,看着风光,摔得家都回不来。你是清华计算机的硕士,多少单位抢着要,踏踏实实先上班,积累经验,拿一份稳定高薪,这才是稳妥路子。” 姨妈赵慧敏也在一旁附和,劝宋辞三思,觉得有一份安稳体面工作,才对得起死去的父母。 宋辞解释自己有少量积蓄做启动资金,前期从小项目起步,不会一下子投入全部家底,风险可控。 安长林听完,不会直接强硬禁止宋辞,他知道宋辞从小主意就正,压是压不住的。 他叹了一口气:“你的本事我相信,读书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京海这个地方水很深,外面商场也一样,人心复杂。你想要在这里创业,也一定要脚踏实地,不要头脑发热把家底全部砸进去,要学会给自己留后路。真要是遇到难处,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谢谢姨父。” 晚饭刚结束,安长林便接到电话,局里有紧急事务,他简单交代两句,便匆忙换衣赶往公安局。 屋里只剩宋辞和赵慧敏二人,气氛愈发温和闲适。 赵慧敏擦了擦手,挨着宋辞坐下,看着眼前长大成人、顺利硕士毕业的外甥,心里感慨万千。宋辞父母早逝,这些年孤身一人在外读书,她始终放心不下。 她先是询问宋辞在校的吃住起居,接着又关心起他的生活琐事,问他平日里有没有按时吃饭、手头零花钱够不够用,生怕他在外省吃俭用、委屈了自己。 这种真切的关心,让宋辞备受感动,像是找回了几分早已失去亲情。 聊到最后,赵慧敏又问他读书这些年,有没有结识合心意的姑娘、有没有谈恋爱。 她也没有催婚,只是真心盼着宋辞有人陪伴、有人照料,不用常年孤身一人。 回京海的第二天,宋辞便打听清楚南方水果的最新行情,打算动身前往从化,批量采购荔枝倒卖。 就在宋辞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二姨赵慧敏专程找上门来。 她将手里的一个布包递到宋辞面前,轻声说道:“小辞,姨知道你性子要强,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习惯自己扛着。你现在打算创业,姨没什么大本事帮你,这里是我攒的一万两千多块钱,你先拿去周转。” 宋辞连忙摆手推辞:“姨,这钱我不能收。表弟马上要结婚,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您留着给他备婚事。” 赵慧敏态度坚决,柔声劝道:“你表弟年底才办婚礼,时间还早,他的彩礼、酒席钱我早就单独备好了。这一笔是专门留给你的。你母亲走得早,我看着你长大,自然要盼着你立业安稳。你今天要是不收,姨可就不高兴了。” 见二姨心意诚恳,宋辞不再一味推脱:“那我先收下,就当是跟您借的,以后我一定还您。” 赵慧敏笑着摆摆手:“一家人,哪里用得着分借和还?你放心拿去用,创业周转要是不够,随时再来跟姨说。” “谢谢姨。”宋辞心中满是感动。 “谢什么,你忙你的去吧。” 目送赵慧敏转身离开,宋辞紧紧攥着手里厚厚的一沓现金,眼眶有些发热。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这份朴实的亲情,让他倍感踏实温暖。 第246章 初见高家兄妹 回到京海的第三天一早,宋辞乘车赶往从化水果产地。 对于倒卖水果的生意,他早已轻车熟路。抵达产地后,他操着一口流利粤语和果农商谈价格,简单几番议价,便以实惠的批发价敲定了一批品相优质的晚熟荔枝。 谈妥价格,宋辞让供应商将所有荔枝运送至指定地点,仔细检查货品质量无误后,当场结清全款送走对方。 待供应商彻底离开,宋辞趁着四下无人,才将整车荔枝尽数收进时间静止的储物空间。 整个过程中,宋辞进行了化妆伪装,再加上“返璞归真”,即便是以后续有人询问这批果农、供应商,也无法回忆起他的相貌体型特征。就连名字,宋辞也是用的化名。 完成采购,次日宋辞便折返燕京。他带着水果样品直奔农贸批发市场,和收购商谈定出货价格,敲定现场结算的交易方式。 确定合作后,他联系货车与搬运工,将储存在小院的水果统一装车,批量运抵市场完成交割。 这一趟生意,除去租房、路费、人工等所有开销,宋辞净赚四万多元。 普通商贩运输荔枝,需要承担昂贵的冷链运输成本,加上路途磕碰、变质损耗,折损率居高不下。而宋辞依靠储物空间零损耗储存、无需冷链,成本压到最低,利润自然远超同行。 这一趟下来,宋辞手头现金直接突破九万元。 他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再度南下采购,批量收购荔枝与早熟储粮龙眼,快速完成第二趟倒卖。 第二趟生意收尾,他的流动资金顺利累积到十七万。 此时市面晚熟荔枝基本全面退市,宋辞顺势调整货源,打算转卖龙眼与芒果。两类水果的利润率虽不如荔枝,但产量大、销路稳,足以持续创收。 就在他准备第三次采购的前一天,手机忽然响起,是孟钰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孟钰轻快的声音:“大忙人,这两天忙着干什么大事呢?我可一直等着你请客吃饭,你不会是忘了吧?” 宋辞闻言失笑,语气轻松回应:“哪能忘。这两天一直在跑市场调研,确实忙了些。想吃什么尽管说,今天中午我请客。” 孟钰回道:“那好,介不介意我叫上安欣一起?” “当然没问题,我回来之后,还没见安欣呢。” “那好,就去老城区街坊粤式家常菜吧。” “没问题,你跟安欣说一下,我晚会儿就到。” 老城区一家街坊粤式家常菜馆,大厅摆着几张圆桌,环境朴素简单。宋辞、安欣、孟钰三人约在这里碰面。 宋辞与安欣许久未见,见面都很热情,互相打着招呼落座。 坐下之后,宋辞看向安欣开口问道:“刑警队那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安欣笑了笑:“还好。你呢,应该已经毕业了吧,打算去哪一家大公司?” 一旁的孟钰接过话头:“你还不知道吧?宋辞打算自己创业当老板。说不定咱们很快就多一个当大老板的朋友,到时候就得叫宋总了。” 宋辞无奈笑了笑:“行了,别打趣我了。” 不多时饭菜陆续端上桌,三人一边吃,随意聊起工作和生活。 三个人从小一起在公安家属院长大,安欣和宋辞一样父母双亡,安欣的父母牺牲得更早,当年他才十三岁,是安长林把他接在身边抚养长大。 三人里面宋辞年纪稍大,心性最为成熟。孟钰性格活泼开朗,安欣性子偏内向,平日里宋辞和孟钰也时常照拂安欣。 吃了一阵,孟钰放下筷子说道:“安欣,宋辞准备创业,眼下正是缺钱的时候,我想着,咱们俩要不要都出点力帮他一把?” 安欣闻言愣了愣,随即点头:“确实该出点力。我这两年也攒下一些钱,我可以出七…八千。” 安欣当了两年警察,每月工资也就七八百,除去日常开销,存款能有一万出头就很不错了。愿意拿出八千,足以看出他的真心。 孟钰翻开自己的钱包:“我这里有四千,另外又找我爸要了两千,怎么样,够哥们吧?” 宋辞连忙摆手拒绝:“真的不用你们出钱。我创业就购置电脑、打印机这类设备,在家办公就可以,资金已经足够。安欣,你攒点钱不容易,还是留着以后娶媳妇。孟钰,你的钱留着自己吃点好吃的。” 孟钰抬眼望着他:“真的不需要?” 宋辞笑着说道:“咱们仨这种交情,我要是真缺钱,肯定会主动开口。放心,哪天我真混得吃不上饭了,肯定来找你们。” 孟钰只好作罢:“那好吧。” 饭局结束,安欣还要赶回警局值班,先行离开。宋辞则陪着孟钰,沿着西江边散步消食。 路过街边一家老牌甜品店,孟钰让宋辞在门口等候,自己快步进去,买了两杯清甜糖水。出来后她将一杯递向宋辞,笑着说道:“饭后来杯甜点,祝你好运连连,事业顺利、创业成功。” 宋辞接过糖水,含笑道谢:“谢谢。” 两人端着糖水,走到江边树荫下的休闲躺椅上坐下。 晚风拂面,江水缓缓流动,氛围闲适安静。 几名孩童嬉笑打闹着从面前跑过,无忧无虑,活力满满。 孟钰看着眼前的画面,不由得心生感慨:“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也总这样沿着江边跑。那时候总觉得这条江特别长,怎么跑都跑不到头。现在长大了,回头一看,好像几步路就走完了。” 宋辞微微点头,轻声感慨:“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真羡慕这些孩子,能无忧无虑奔跑,肆意欢笑。” “是啊。”孟钰轻叹一声,“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我们都二十多岁了,马上就要彻底毕业,踏入社会了。” 宋辞笑着打趣:“那是你,我已经提前踏入社会了。” 孟钰白了他一眼,无奈笑道:“行行行,就你厉害,你比我抢先一步,总可以了吧。” 两人闲聊片刻,孟钰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闺蜜打来的电话,约她一同去看电影。 挂了电话,孟钰看向宋辞:“看来我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你自己随便逛逛吧。” 宋辞摆摆手,随口叮嘱道:“没事,你去吧,记得早点回家,别让孟叔担心。” “知道啦。” 送走孟钰,天色尚早,宋辞没有立刻返程,索性慢悠悠朝着旧厂街走去。 傍晚的旧厂街人流稀疏,热闹褪去,只剩下零星摊贩守着摊位,准备收摊。宋辞进入菜市场,随手买了些新鲜水果,随后走到了街边的鱼档。 目光落下,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摊位里低头吃炒粉的高启强。 看着眼前这位普通鱼贩,宋辞心中不由得想起那句经典的台词——风浪越大,鱼越贵。 察觉到客人驻足,高启强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连忙起身,满脸带笑的招呼道:“老板,想买什么鱼?” 宋辞扫了一眼鱼箱,随口指向一条鲜活的大草鱼:“就要这条,帮我处理干净。” 高启强应声上前,熟练抄网捞鱼、称重、刮鳞、去腮除内脏,动作利落干脆。 谁会想到,眼前这个勤恳本分、老实营生的鱼贩,未来会搅动整个京海,成为一方黑道大佬。 片刻功夫,鱼便处理妥当。高启强细心装好,还顺手塞了两根小葱,朴实厚道:“老板,九块八,收你九块五就好。” “多谢。”宋辞付了钱,接过鱼正要转身离开。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快步走到鱼摊前,对着高启强说道:“哥,差不多该收摊了吧?” 高启强抬头一笑,温和回道:“小兰,再等一会儿,还有客人呢。” 第247章 事业起步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辞持续往返南方倒卖时令水果。到八月中旬,他手头的流动资金顺利累积到六十万,拥有了充足的创业启动资金。 资金到位后,宋辞立刻着手置办开发设备。他购入一台顶配主机作为主力开发设备,另外两台普通电脑用作功能测试。再配齐打印机、扫描仪等全套办公外设,一并办妥宽带网络,整套设备与前期投入总共花费近五万元。 这个年代尚未普及U盘,数据存储十分受限。为了妥善保存源代码、防止文件丢失,宋辞还采购了一批光盘,用作备用存储工具。 设备全部调试完毕,宋辞敲定了自己第一款独立开发的软件——拨号管家。 1999年国内主流上网方式为电话拨号上网,资费由电话费和网费双重叠加,成本高昂。且网络极不稳定,经常断线,手动重拨十分繁琐。 windows98系统自带的拨号功能极其简陋,没有上网计时、费用统计、自动重拨、网络优化等实用功能,用户体验极差。 瞄准这个市场空白,宋辞针对性开发出完整的拨号管理工具。软件支持多账号保存、一键智能拨号,集成上网时长统计、资费记账、网络参数优化、超时提醒等多项刚需功能,解决了如今拨号上网的大多数痛点。 凭借满级计算机技能和眼疾手快的天赋,宋辞开发效率远超常人。仅用短短几天,就完成了程序编写、功能调试、漏洞修复,顺利敲定正式版本,并给软件进行了一定的加密处理。 软件成型后,宋辞同步上架国内外各大共享软件平台,同时在各类技术论坛、贴吧发帖推广,扩大曝光。 他区分海内外定价,国内定价三十九元,海外定价十九美元,还设置了免费试用期,适配不同用户需求。 当下国内网民不足九百万,大众软件付费意识薄弱,付费转化率偏低。而海外互联网市场成熟,用户付费意愿更高,能带来更稳定的收益。国内用户主要通过邮局汇款、银行电汇付费,海外用户则支持信用卡购买注册码,渠道清晰合规。 第一款软件顺利上线后,宋辞规划好了后续开发方向,专注打造短平快的实用小工具矩阵。他计划依次开发图片批量压缩格式转换工具、音视频格式转换器、系统垃圾清理软件、轻量端口监控防火墙等工具。 这些软件实用性强、受众广泛、开发周期短,无需复杂团队开发,完全适配单人操作。 同时宋辞在每款软件中预留互通跳转接口,实现工具联动、流量互通,形成小型软件矩阵,方便后续持续引流推广。 现阶段所有开发、运营、推广工作均由宋辞一人完成,无需招聘员工,也不用租赁办公场地。宋辞完全依靠自家住房居家办公,成本低、灵活高效。 这天下午,宋辞正坐在电脑前敲写代码,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就见孟钰提着水果和饮料站在门口,径直走了进来。 “宋总忙着搞事业呢?没打扰你工作吧?”孟钰笑着打趣。 宋辞侧身让她进屋,笑着回应:“没有,进来坐就好。” 孟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墙边整齐摆放的三台电脑和各类办公设备,眼里满是惊讶:“你这设备也太齐全了,三台电脑,怕是花了好几万吧?” 宋辞点头解释:“确实不便宜,一台主力做开发,另外两台专门用来测试程序,排查漏洞。” 孟钰凑近屏幕,看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好奇问道:“你现在做的是什么项目?” 宋辞简单介绍道:“两款实用工具软件,刚刚正式上线。一款是优化拨号上网的管家工具,解决掉线、计费不准的问题,另一款是简易的文件处理工具,方便用户整理、转换文件。” 听完介绍,孟钰似懂非懂,由衷竖起大拇指:“虽然我看不懂,但听起来就特别厉害。提前预祝宋总的软件大卖!我带了周记的甜品,你先歇会儿放松一下。” 宋辞拿起甜品喝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也快开学了吧,打算哪天回学校?” “明天就走。本来还想让你送我,看你这么忙,就不劳烦你了。”孟钰说道。 宋辞笑着开口:“送你的时间肯定有。明天我找辆车,直接送你去广州。” 孟钰眼睛一亮:“说话算话,不许反悔!来,祝宋总事业顺利,以后带我吃香喝辣,咱们碰一个!” 宋辞笑着抬手,和她轻轻碰了杯。 两人正闲聊着,楼下传来了赵慧敏的喊声:“小辞!” 宋辞走到阳台,看见买菜回来的二姨赵慧敏,应声回道:“姨,我在呢。” “忙完手头的事就过来吃饭,别熬太晚。”赵慧敏温柔叮嘱。 一旁的孟钰也探出头笑着搭话:“赵姨!今天做什么好吃的呀?能不能多添我一双碗筷,我也来蹭饭?” 赵慧敏爽朗笑道:“当然可以,一会儿直接过来就行。” 孟德海和安长林共事多年,两家交情深厚,孟钰从小就常来串门,蹭饭早已是常态。 回到屋内,孟钰忍不住吐槽:“我妈做饭手艺这么多年一点没长进,在家吃了两个月,我都快怀念学校食堂的饭菜了。” 宋辞失笑:“有人天天给你做饭还不知足。你稍等我几分钟,我把代码收尾保存好,咱们就过去吃饭。”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孟钰随意坐下,安静等候。 不多时,宋辞处理完工作,两人一同来到安长林家。 赵慧敏正在厨房忙碌备菜,安长林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报纸。 孟钰熟门熟路跑进厨房帮忙搭手,安长林则是放下报纸,询问起了他创业和软件开发的近况。 闲聊片刻,安长林忽然开口说道:“我听局里下属说,技术科最近打算做一套台账和档案管理工具,你能不能做?” 宋辞当即点头:“这种办公管理软件并不难,我倒是可以做。” 安长林满意点头,随手报出一串电话号码:“你回头联系技术科的小马,具体要怎么做,和他对接。若是能做出来,局里也不用再外聘其他人,省事不少。” 宋辞笑着道谢:“多谢姨父给我介绍项目。” 安长林神色淡然:“我只是给你搭个线,能不能拿下、能不能做好,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没过多久,饭菜陆续端上桌。席间,赵慧敏反复叮嘱宋辞创业归创业,千万不要熬夜透支身体,工作再忙也要按时休息。 晚饭结束,宋辞和孟钰一同告辞离开。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赵慧敏忍不住和安长林低声感慨:“老安,你看老孟家这丫头,跟小辞走得这么近,两人是不是在谈恋爱?还有安欣,我看着他心里好像也喜欢孟钰,这三个孩子……” 安长林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年轻人的事儿,咱们老一辈少操心。顺其自然就好,真有结果了,自然会告诉我们。” 赵慧敏还是放心不下:“三个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万一以后闹别扭、伤了感情怎么办?” “是你想太多了。”安长林无奈摇头。 赵慧敏叹气说道:“我不多操心不行啊。宋辞今年二十五,安欣也二十四了,两个孩子从没谈过对象,终身大事不能一直拖着。”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天一早,宋辞专门借了一辆车,准时接上孟钰,驱车送她前往广州赶车。 孟家楼上,崔玉萍站在窗边,看着宋辞载着女儿离开的身影,心中也不由得暗自琢磨,猜测女儿是不是谈恋爱了。 第248章 入股企鹅 送走孟钰后,宋辞专程前往京海市市局,对接技术科工作人员,摸清了档案台账管理软件的全部需求。他利用空余时间开发,仅耗时四五天便交付完成,顺利赚到六千元项目酬劳。 九月底,宋辞已陆续上线六款实用工具软件。前期上架的软件相继度过免费试用期,开始产生付费收益,仅前四款工具,月末总收益便突破六万元。 进入十月,宋辞继续保持高效更新节奏,接连上架四款全新工具软件,还开发出一款功能加强版的扫雷小游戏。 依托小游戏的流量热度,搭配多款工具软件互相引流,矩阵效应彻底显现,单月收入直接突破二十万。 十一月,宋辞旗下已有十三款工具软件、两款休闲小游戏稳定运营,覆盖面广、用户粘性极高。当月营收再创新高,入账三十二万。 叠加此前倒卖水果的本金与后续各项软件收益,短短数月时间,宋辞顺利突破百万资产大关,正式跻身百万富翁行列。 随着旗下软件与小游戏数量不断增多,仅靠宋辞一人,已经难以兼顾日常运营、用户售后与版本维护,组建小型团队成了必然选择。 十二月初,宋辞正式办理手续,顺利拿下营业执照与相关经营资质。 京海本地互联网行业尚处萌芽阶段,专业计算机人才稀缺。为招到合适员工,宋辞数次前往广州面试筛选,最终敲定三名技术与运营人员。 人员到位后,宋辞在京海租赁了正规办公场地,启元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从个人开发者正式转型为正规企业运营。 时至十二月底,公司已累计上线十六款实用应用软件、四款休闲小游戏。多款产品互相引流,软件矩阵效应愈发明显,用户量与付费收入持续暴涨。 当月公司纯盈利成功突破五十万,业务稳定、流水充足,让刚成立不久的启元科技,在新兴互联网市场稳稳站稳了脚跟。 到了2000年一月份,宋辞手头的现金,已经达到了两百万。 与此同时,一家未来的互联网巨头,此刻正处于极度缺钱的生死关口。 2000年1月底,深圳某写字楼里,企鹅科技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此时的企鹅科技正处于生死关口,旗下即时通讯软件oIcq用户突破百万,海量用户涌入让服务器带宽成本疯狂飙升,公司账上资金即将耗尽。 马华滕、章至冬几位创始人四处求人投资,屡屡碰壁,甚至一度打算低价卖掉项目,就因为价格问题一直没谈好。 宋辞只身登门,年纪轻轻却气场沉稳。他身为穿越者,掌握着世界顶尖的编程架构、网络安全与全栈开发能力,一眼便看透了企鹅科技所有的技术短板与未来潜力。 见面落座,马华滕客气开口:“宋先生,不知你对我们企鹅的项目,有什么看法?” 宋辞没有多余铺垫,直言道:“我很看好即时通讯赛道,这是未来互联网的流量根基。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合作的。我个人愿意出资一百二十万,换取企鹅科技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话音落下,马华滕和章至冬瞬间皱眉。 马华滕连忙摇头:“宋先生,这个比例太高了。我们团队全员全职投入,手握核心产品和全部用户,一百二十万拿走两成股份,我们实在难以接受。目前业内估值远没有这么低。” 章至冬也附和道:“我们技术团队完整,用户增速恐怖,后续价值不可估量,百分之二十股权代价太大。” 面对两人的拒绝,宋辞神色平静,从容开口博弈:“你们现在的困境,不用我多说。账上没钱、服务器濒临崩盘、没有任何盈利模式,没人愿意投你们。资本看不懂赛道,你们融不到一分钱。” “而且,我投的不只是一百二十万现金。” 宋辞目光笃定,继续说道:“我是顶尖架构师,精通底层代码、网络优化、服务器负载、攻防安全。你们目前服务器频繁掉线、架构臃肿、带宽浪费严重,我可以帮你们重构底层架构,降低一半以上运维成本,彻底解决崩盘问题。” “同时我可以给你们完整的未来发展思路:比如会员体系、虚拟道具、社交增值、游戏联运,这些都可以成为你们未来的核心盈利方向……” 宋辞的一番话,瞬间震住了马华滕几人。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只是单纯的金主,更有着顶尖的技术和超前的商业思维。这些都是企鹅科技眼下最需要的,甚至比那150万现金更有价值。 双方开始反复拉扯谈判。 马华滕坚持股权不能过高,担心创始团队失去控制权;宋辞手握绝对筹码,不肯让步太多。 几番拉锯权衡后,双方各退一步,敲定最终方案。 马华滕郑重开口:“宋先生,我们最大诚意让步,你出资一百五十万现金,换取企鹅科技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同时你承诺为我们提供技术指导和商业发展规划,我们即刻签约。” 宋辞微微点头:“可以。” 协议当场敲定,双方拟定合同、签字盖章。 一百五十万资金瞬间注入濒临绝境的企鹅科技,盘活了整个公司。而宋辞凭借碾压时代的技术实力和精准的商业眼光,以极低代价,拿下了这家未来顶级互联网巨头的核心股权。 签约落定后,宋辞没有立刻离场,当着马华滕、章至冬一众创始人的面,缓缓道出自己的技术支持与五年整体发展规划:“技术上,我会帮你们重构oIcq底层架构,解决现在服务器频繁过载、掉线、卡顿的核心问题,优化负载均衡,大幅降低带宽和运维成本。 同时完善网络防护体系,封堵所有潜在漏洞,避免黑客攻击、数据泄露。后续新版本迭代、代码精简、适配优化,我都会全程提供技术方案。” “商业发展方面,我设定了一份5年规划,你们可以参考一下: 今年,也就是2000年,优先改名规避版权纠纷,比如可以叫qq。同时可以上线群聊、自定义头像、状态展示功能,快速留存用户。 等到明年,2001年,可以逐步搭建简单会员体系,推出基础增值特权,试水商业化,摆脱纯烧钱模式。 第三年,2002年,绑定电信增值业务,拿到稳定现金流,逐步解决资金危机…… 第四年,入局休闲小游戏赛道,搭建qq游戏大厅,依托社交流量做轻娱乐生态,开辟大额盈利渠道,同时收购优质邮箱项目补齐产品矩阵…… 第五年,完善社交生态,上线qq空间,搭建用户内容社区,打磨完整产品体系,冲击港股上市。” 宋辞最后总结:“你们的核心优势是海量社交流量,未来所有盈利,都要围绕社交引流、多元变现展开,绝不盲目扩张。” 一番条理清晰、步步精准的五年规划说完,整间办公室彻底寂静。 马华滕、章至冬几人都是一脸震撼。他们此刻还在为存活、融资、服务器崩溃发愁,从未想过未来数年能有如此清晰、完整、精准的发展路径。 宋辞的技术方案直击当下所有痛点,商业规划更是提前锁定了未来,似乎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互联网发展的命脉上。 几人终于彻底明白,自己签下的不只是一位投资人,更是一位手握未来、眼光和技术都碾压时代的顶级引路人。 第249章 故事的开始 宋辞从深圳办完事务返回京海时,恰逢南方小年,腊月二十四。 他刚走进公安家属院,迎面就遇上了孟钰。 两人笑着打过招呼,孟钰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开口:“宋老板,你这创业大业,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辞笑着回应:“公司已经正式搭建起来了,现在总算担得起你这句宋老板的称呼了。” 孟钰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真的?公司在哪?规模大不大?能不能带我去参观一下?” “当然没问题。”宋辞坦然笑道,“公司不算大,就在附近。我正打算回公司,你要是感兴趣,我待会儿带你过去看看。” 孟钰立刻点头:“我当然感兴趣!” 宋辞回家简单换了套衣服,随后带着孟钰打车前往公司。途中路过水果店,孟钰主动停下脚步,一边挑选水果一边数落他:“你现在都是老板了,也不知道多关心员工。今天都是小年,大家还在岗加班,你也不知道犒劳犒劳手下。” 宋辞笑着应声:“是是是,孟大小姐教训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替员工们谢谢你,中午我请你吃饭。” 孟钰提着装好的水果,满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抵达公司后,孟钰四处打量。公司里有前台、会计和三名技术人员,岗位齐全、分工清晰,规模虽不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孟钰性格开朗,主动把水果挨个分给员工。 前台小姑娘看了一眼孟钰,笑着好奇问道:“老板,这位漂亮的姐姐是不是你女朋友啊?气质真好。” 宋辞顺势打趣:“我倒是想,可惜还没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孟钰脸颊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连忙解释:“你想得美!大家别听他瞎说,我和你们老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好哥们儿。” 几名员工嘴上应着,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明显不信的玩味笑意。 宋辞笑着摇摇头:“好了,大家回去忙工作。今天小年,下班我给所有人发年终红包。” 员工们闻言面露欣喜,纷纷回到岗位认真工作。 宋辞带着孟钰走进独立办公室。孟钰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开阔的景色,满意点头:“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挑地方,办公室的环境和视野都很不错。” 宋辞笑道:“工作环境舒心,大家干活才有劲头,效率自然更高。” 孟钰侧过头,半开玩笑问道:“那我问问宋大老板,创业这么久,赚到钱没有?” 宋辞神色从容自信:“可别小瞧我,我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这趟去深圳,我还谈成了一笔不小的合作生意。” 孟钰明显不信,笑着揶揄:“就你们这几个人,短短半年能赚一百万?你现在当了老板,吹牛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看来有时候说实话,确实没人愿意相信。”宋辞无奈摇头,没有过多辩解。 孟钰看了眼时间,随口说道:“快中午了,你从深圳奔波回来肯定还没吃饭。正好,今天就让你这位大老板破费,请我吃顿大餐,我也好见识下你的实力。” 宋辞爽朗应声:“没问题,地方你随便挑,今天我请客。” 孟钰嘴上说着要好好宰宋辞一顿,最终却没选昂贵的酒楼,只挑了一家环境雅致、清净舒服的家常菜馆。 两人落座点菜,等待上菜的空档,包厢里氛围闲适安静。 孟钰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对面沉稳内敛、气度从容的宋辞,忍不住心生感慨:“真不敢相信,一转眼你都开公司、当老板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一直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聪明、最踏实的那个,妥妥的别人家孩子,总被大人拿来对比教训我们。” 宋辞闻言轻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柔和看向她:“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倒是你,变化才是最大的。” 孟钰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变化?我一直都这样啊。” 宋辞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怀旧:“小时候你最闹腾,比男孩子还皮。过年别家小姑娘都安安静静、乖巧懂事,就你胆子大,跟着我们到处疯跑、放鞭炮。谁能想到,当年那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小丫头,一转眼,就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孟钰脸颊微微发热,忍不住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小时候的糗事,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宋辞微微挑眉:“哦?我还有糗事?” “当然有。”孟钰眼底满是笑意,兴致勃勃回忆道,“小时候我们在江边玩,安欣胆子小,不敢折腾。就你逞能,仗着自己会游泳,非要下河摸鱼,最后弄得满身是泥,回家还被你爸妈来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这事你早忘了吧?” 宋辞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没想到这么久的小事,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那可不,印象太深了。”孟钰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松打趣闲谈,气氛愈发融洽,彼此的距离也悄然拉近。 笑闹过后,孟钰的语气慢慢柔和下来,轻声感慨:“说真的,以前总觉得我们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天天在家属院串门打闹。转眼几年光景,你已经独自创业当老板了,我们是真的都长大了。” 宋辞轻轻点头,神色温和而真诚:“人总要往前走,慢慢成长。但不管怎么变,咱们一起长大的这份情谊,永远不会变。” 听着宋辞真挚的话语,再想起刚才前台员工打趣喊的“老板娘”,孟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再次抬眼看向沉稳从容的宋辞时,她清澈的眼眸里,已然悄悄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愫。 吃过午饭,知道宋辞还要处理工作,孟钰没有多做打扰,独自去找闺蜜逛街。 春节脚步越来越近,整座城市张灯结彩,街头年味渐浓,处处热闹喜庆。 腊月二十六下午,宋辞忙完手头所有工作,给几名员工放了春节假期,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丰厚的过年礼品,妥当安排好公司年前所有事务。 送走员工后,宋辞闲来无事,打算去旧厂街市场置办一些年货。 刚走进热闹的市场,他便看到鱼档前的一幕。 高启强正陪着笑脸,客气对着戴着红袖标的唐家兄弟问话:“我听说年后,咱们这个市场要有一些新的调整?” 唐小虎笑道:“老高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年后啊,管理费和租金不变,但是我们这个卫生费啊,要涨一涨。” 听到涨价的消息,高启强脸色微微一沉,转瞬又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应道:“可以,没问题呀,我支持工作。” 唐家兄弟准备转身离开,高启强连忙上前追问:“阿龙,我听他们说,年后这个档铺是不是要打乱,再排一次?” 唐小龙点头道:“对啊,年年都要打乱,有新鲜感嘛。不过这么多年,你这里是没变的,对不对啊?” 高启强连忙拱手道谢,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唐小龙语气骤然一转:“但是今年,你这里要变一变。” 高启强瞬间慌了,急忙求情:“我这个能不能不要变啊?我这些设备都焊死在这里,要是真搬起来,很麻烦的。” 这绝不只是麻烦这么简单。高启强的鱼档紧邻市场入口,人流量最大,是整条市场最好的黄金位置。一旦更换摊位,生意很可能会受到影响。 这时唐小虎笑着开口:“阿强啊,前两天有一位老板找到我哥,就看上你这个店了,非要给我哥送那个等离子。” 唐小龙故作疑惑:“等离子是什么东西?” 唐小虎夸张地比划着说道:“哎呦,是很薄很大的彩电呀。” 唐小龙淡淡一笑:“你跟阿强说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懂。就这样吧。”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摊位前只剩下高启强一人,他站在原地,脸色落寞无奈,满心都是憋屈和无力。 宋辞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感慨。人性最大的恶,莫过于手握一点微不足道的权力,便极尽所能为难底层之人。 唐家兄弟不过是小小的市场管理员,却仗着职权肆意涨费、索要好处、欺压商贩,所作所为,和地痞流氓、底层黑恶势力毫无区别。 见宋辞走近,高启强立刻压下心中的委屈,熟练换上迎客的笑脸,主动招呼道:“宋老板来了?今天想买什么鱼?” 第250章 唐家兄弟 “来两条最大的桂花鱼,要鲜活一些的。” “好嘞,您稍等,这就给您挑,保证是最鲜活的。” 回到京海的这半年时间里,宋辞日常采买食材,基本都会来旧厂街市场。一来二去,他和守鱼摊的高启强渐渐熟络。 高启强为人圆滑会做生意,记性也好,能记住每一位熟客的偏好,每次见到宋辞,始终笑脸相迎、服务周到。 等高启强麻利地将桂花鱼处理干净、打包妥当,宋辞轻声开口问道:“刚才那唐家兄弟,是不是总过来收卫生费,还动不动索要好处?” 高启强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无奈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谁让人家带了红袖章呢?” 或许是受了委屈,正愁没地儿倾诉,高启强顺势将唐家兄弟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这兄弟二人依仗市场管理员的身份,在旧厂街横行霸道多年。随意抬高卫生费标准,隔三差五就逼迫商户孝敬烟酒红包,买菜买肉不花钱,稍有不顺心就故意找茬、刁难摊位。 整条市场的商贩常年被欺压,敢怒不敢言,没人敢站出来吭声。 其实,这种人和事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就算是处理了一波,还会再长出来一波。 宋辞静静听完,看着眼前隐忍老实的高启强,直言问道:“你是不是心里也打算,买台等离子电视送给他们,息事宁人?” 高启强苦涩一笑,满脸无奈:“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这鱼摊是家里唯一的营生,不能随便挪位置。只要能保住摊位,多花点钱我也认了。” “你不用急着买电视。”宋辞轻轻摇头,语气十分笃定,“先安心在家等着。我把这事往上反映一下。或许用不了多久,唐家兄弟大概率要受处理,你这电视钱,也能省下。” 高启强闻言瞬间愣住,眼中闪过一丝的期待,可转瞬又黯淡下来,摇头说道:“没用的。唐家兄弟在旧厂街这么多年,卫生局、市场那边都认识的有人,没人能奈何他们。” 宋辞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浅笑:“巧了,我认识的也有人。说不定比他们认识的人官还大。” 说完,宋辞提着收拾好的鱼,转身离开了旧厂街市场。 高启强站在摊位前,望着宋辞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看出宋辞气质不凡,绝非普通人,大概率有些背景。但他不敢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位陌生年轻人身上。 犹豫片刻,高启强拜托旁人帮忙照看摊位,自己骑上电动车赶往家电市场。 可进店一问价格,高启强心里彻底凉了半截。新款等离子电视售价足足两万多,就算是普通大屏彩电,也要七千余元。 高启强多年卖鱼的收入,大多都用来供弟弟妹妹读书,手头本就不宽裕。两万多的价格对他而言绝对是个大数目。就算七千多的彩电,也要耗掉他一半存款。 想起白天宋辞笃定的语气,高启强反复迟疑,最终咬牙决定暂且观望,先不花钱送礼。 与此同时,宋辞提着年货鱼肉,径直去往了安长林家中。 年关将至,家中格外忙碌,赵慧敏正在厨房收拾年货、准备年菜,宋辞进门便主动上前搭手帮忙。 傍晚时分,安长林结束工作下班回家。 趁着闲暇,宋辞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将旧厂街唐家兄弟的恶行一五一十道出。从长期擅自抬高卫生费、变相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到利用管理员身份索贿受贿、刻意欺压普通商贩等等。 安长林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警多年,最厌恶基层人员手握微权以权谋私,欺压底层百姓。这种地头蛇盘踞市场、鱼肉商户的乱象,最是破坏民生风气。此前不知情便罢,如今知晓实情,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短暂沉默后,安长林借着市局春节前市场治安专项整治的名义,直接联系旧厂街辖区派出所所长,下达三条明确工作指令。 第一,彻查旧厂街市场近两年卫生费、管理费的所有台账,严格核对收费标准与实际账目; 第二,秘密走访全体商户,全面搜集唐家兄弟乱收费、恶意刁难、索贿牟利的实证; 第三,查实违纪事实后,依规严肃处置涉事人员,彻底肃清市场基层乱象。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其实一直清楚唐家兄弟的所作所为,只是碍于他们背后关系,一直没有去管。 如今有市局副局长亲自督办,唐家兄弟那点薄弱关系,也就不顶用了。 接到指令后,派出所丝毫不敢懈怠,当晚便组织警力进驻旧厂街市场,开展摸排取证工作。 夜色渐深,高启强正准备收摊关门,忽然看到一众民警进入市场走访调查,询问关于市场乱收费的问题。他瞬间想起白天宋辞的那番话,心中又惊又喜,暗自震撼:难道那位年轻的宋老板,真的身居人脉,能彻底整治横行市场多年的唐家兄弟? 民警们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完整掌握了唐家兄弟长期滥用职权、私自上涨卫生费、频繁索要烟酒红包、刁难威胁摊贩,以及私下收受价值两万余元等离子电视的各项证据。 案情查实后,派出所迅速作出处罚决定。 唐家兄弟身为市场管理人员,仗职权欺压百姓、以权谋私,扰乱市场经营秩序,情节恶劣。 由于唐家兄弟是市场临时聘用管理员,没有正式编制,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高额罚款的处罚,同时被免去市场管理员职务,永不录用。 除此之外,执法部门责令唐家兄弟尽快退还多年来违规多收取的卫生费用,返还给受害商户。 消息一出,整个旧厂街市场瞬间哗然。所有摊贩得知常年欺压自己的唐家兄弟被严惩,人人拍手称快。 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正值大年三十,卫生监管部门同步下达整改通知,针对旧厂街长期存在的乱收费、管理混乱、权责不明、人员滥用职权等乱象,开展全面专项整改行动。 市场所有摊位重新公开、公平统一分配,所有收费项目、收费标准全部公示透明。 一场基层整顿,在除夕这天开始展开。 高启强站在鱼摊前,看着公告栏上的整改通知,心中久久难言。他终于明白,宋辞那天说的话并非空话,这位年轻人的人脉与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厚。 想到此处,高启强暗下决心。下次见到那位宋老板,一定要好好感谢感谢他。要是能攀上这么个关系,以后这菜市场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 另一边,宋辞也得知了唐家兄弟被拘留,旧厂街市场面临整顿的消息。 说起来,高启强的黑化,也正是受了唐家兄弟的影响。如今唐家兄弟被拘留了,后续一系列的剧情肯定会受到影响,也不知道高启强未来会走向何方。 以高启强的性格,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应该还会安分守己的做生意。 不过,高家还有个高启盛,可不是省油的灯。有学历、有智商,天生就是白纸扇的料。以那家伙的头脑和性格,未来会不会走上黑道,还真不好说。 大年三十的晚上,宋辞和往年一样,留在安长林家中,和一家人共度除夕。 今年过年格外热闹,年前刚结婚的表弟安屹,特意带着新婚妻子从深圳赶回京海团圆。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屋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年夜饭准备妥当,赵慧敏想起了安欣,随口询问:“老安,安欣那孩子今天是不是还在警局值班?大过年的,要不要给他送份年夜饭过去?” 安长林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用你操心,老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年他们家照顾安欣。” 赵慧敏闻言放心点头:“那就好,辛苦这孩子过年还坚守岗位了。” 孟家和安家对安欣也是没话说,真的当成自家儿子对待。 席间,一家人聊着家常,话题自然落到了宋辞的身上。表弟也询问他创业近况如何、生意是否顺利。 面对家人的关心,宋辞没有刻意炫耀,只是说公司运转稳定,业务稳步增长,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与此同时,公安家属院另一边,孟家。 客厅内暖意融融,孟德海、崔玉萍和孟钰一家人,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聊着天。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宋辞身上。 崔玉萍率先开口询问:“一直听说宋辞那孩子在创业,现在做得怎么样了?” 孟钰笑着回道:“挺好的,我年前特意去参观过他的公司。虽然员工不多,但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应该算是步入正轨了。” 崔玉萍闻言点点头,由衷感慨:“宋辞这孩子是真的优秀,打小就聪明,当年还是省状元。没想到刚毕业就敢自己创业,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 “那可不。”孟钰点头附和。 一旁的孟德海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你好好学学人家宋辞。你马上研究生就要毕业了,整天就知道玩,一点规划都没有,真以为现在的工作那么好找?” 崔玉萍连忙打圆场:“也不能总拿宋辞比,那孩子心性、能力都太拔尖了,本来就不一般。咱们小钰不用太拼命,以后找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我就知足了。” 孟钰最怕这种对比唠叨,听得头疼,索性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回屋躺到床上,孟钰立刻给宋辞发去短信吐槽:“宋辞,你又被我爸妈拿来当榜样教育我了,过年都不让我清净。” 很快宋辞回复过来,语气带着笑意:“我这躺着也中枪,是不是有点太冤枉了?” 孟钰不依不饶地回消息:“我不管,反正都是你的问题。明天大年初一,你必须陪我逛街补偿我。” “没问题,明天奉陪到底。” 另一边,旧厂街的老式家属院里,也同样是年味十足。 高家兄妹三人早早收拾好屋子,摆上一桌还算丰盛的家常菜,围坐在一起,庆祝新年。 没有热闹的宾客,只有相依为命的三兄妹,氛围温馨又踏实。 饭菜摆齐,高启强率先端起酒杯,看着身旁的弟弟妹妹,眉眼温和:“小盛再过半年就大学毕业了,咱们今晚第一杯酒,预祝他能分配一个好单位。” 高启盛笑着举杯纠正:“哥,现在早就不分配工作了,都要自己找。应该祝我顺利找到一份好工作。” “对对对,是我老观念了。”高启强连忙点头,笑着改口,“祝咱们小盛,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找到一份称心的好工作!” 三人碰杯,一同饮下杯中啤酒。 放下酒杯,高启强再次举杯,看向乖巧懂事的高启兰:“小兰,你今年也上大二了,哥祝你新的一年学业进步,学习顺利。” 兄妹三人再度举杯共饮。 酒过之后,高启兰俏皮一笑,开口说道:“哥,你光祝我和二哥了,都没说你自己呢。二哥,我们一起举杯,祝大哥新的一年鱼摊生意红火,早点给我们找个嫂子回来!” 一旁的高启盛也跟着打趣附和:“没错,大哥,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终身幸福了。” 高启强被两人说得失笑,心中暖意融融,洒脱举杯:“好说!等你们两个都学业有成、出人头地了,哥想找个媳妇,还不简单吗?来,咱们兄妹三人,一起干杯!” 除夕夜的小小饭桌,盛满了清贫日子里最真挚的期许与暖意。 第251章 不一样的新年 大年初一的京海,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年味浓郁。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有全家一起出来玩的,也有逛街的小情侣,热闹又喜庆。 宋辞如约出来和孟钰碰面。今年的孟钰,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白色运动鞋,长发披肩,眉眼明媚。 宋辞也同样是一身卡其色风衣,搭配衬衣、休闲裤,简约大气,尽显气质。 两人走在街上,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今天总算不用听我爸妈念叨了。”孟钰侧头看向宋辞,开始吐槽,“你是不知道,我刚回来那两天,我爸妈那叫一个热情,关怀备至,让我受宠若惊。可还没过三天,就开始各种嫌弃,不是嫌我早上起的晚,就是嫌我不务正业没事干。我要是在家待着,就嫌我整天闷在家里。我要是出去找朋友玩,就嫌我整天不着家。昨天晚上聊起你,好家伙,又开始教训我了,” 宋辞笑道:“我的错,行了吧?今天好好陪你逛逛街,想吃什么,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两人一路走走聊聊,从过年期间发生的趣事,聊到了以前的学校。孟钰吐槽研究生学业繁琐,临近毕业压力不小,宋辞也简单说了几句创业的辛苦和不易。 聊着聊着,两人走到街边的精品小铺,是当年最流行的年货小百货店,摆满了挂件、饰品、钥匙扣,琳琅满目。 孟钰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橱窗里一款简约的卡通钥匙扣上,显然是很感兴趣。 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被身旁的宋辞尽收眼底。 “喜欢这个?”宋辞开口问道。 孟钰回过神,摆摆手:“就是觉得挺可爱的,随便看看而已。” 宋辞没多说,径直走进店里,直接把那钥匙扣买了下来,送给了孟钰:“送你的,新年礼物。” 孟钰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精致小巧的钥匙扣,心里微微一暖,嘴上却故意调侃:“哟,宋老板挺阔气,买东西都不砍价了。” “难得你喜欢,多少钱无所谓。”宋辞笑着道。 孟钰捏着钥匙扣,心里甜甜的,嘴上却还是道:“行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送我,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不过我也不能白拿你的礼物。” 说完,她也转身钻进小店,认真挑了片刻,最后选了另一只款式配套的男式钥匙扣。 她快步走出来,把钥匙扣塞到宋辞手里:“给你,回礼。” 宋辞看着手里成对的钥匙扣,抬眼看向孟钰,笑意温和:“还特意凑一对?这么讲究?” 孟钰脸颊微微发烫,强装镇定:“怎么了?新年成双成对,寓意好啊,你可别多想。” “行,我不多想。”宋辞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比刚才又亲近了不少。 孟钰边走边低头摆弄新钥匙扣,轻声开口:“说真的,没想到你创业也这么厉害。以前总觉得你和我们都一样,现在感觉你越来越厉害了。” 宋辞淡淡一笑:“只是运气好,敢闯一点而已。真要说起来,我也只是普通人。” “你这还是普通人?那让我们这些真正的普通人怎么活?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 宋辞看着她明媚的眉眼,语气温柔:“行,你说了算。我就算再不普通,不还是得陪着孟大小姐出来逛街?” “那是。你就算再厉害,也是我哥们儿。”孟钰灿烂一笑,心中本就升起的朦胧好感,也悄然开始生根发芽。 温暖的阳光洒在街道上,两人并肩而行,说说笑笑,彼此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大年初二,宋辞在家查看公司软件后台运营数据。正当他专注浏览数据时,两只带着专属记号的鸽子飞了回来,稳稳落在窗台上。 宋辞看清鸽子身上的编号,神色微动,立刻换上一身低调的便装,迅速出门。 出了公安家属院,他戴好头盔、手套和护目镜,骑上一辆去年买的二手摩托车,朝着旧厂街方向赶去。 刚抵达旧厂街周边,宋辞便看到一名妆容浓重的女人搭乘出租车离开。他看了一眼那女人,当即不远不近地跟在出租车后方,一路跟随驶出城区。 出城之后,出租车缓缓停下,女人独自在路边等候片刻,一辆面包车随即驶来,直接将那女人拽上车,径直开往城郊废弃工厂方向。 宋辞紧随其后,记下面包车特征与废弃工厂的准确位置,立刻折返城区,找到一处公共电话亭。他刻意改变声线,拨通报警电话:“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刚才在城郊路口看到一辆面包车带走一名女子,开往城郊废弃工厂。车上有五六个壮汉,形迹可疑,疑似涉嫌绑架。” 宋辞清晰报出完整车牌、具体地点,说完挂断电话,撤离电话亭,在远处隐蔽观望。 没过多久,两辆警车鸣笛疾驰而过,直奔废弃工厂。宋辞没有靠近事发地点,就近在路边小卖部买了饮料,静静坐在路边等候结果。 十几分钟后,警车押送着面包车原路返回。透过车窗,能清晰看到浑身带伤的女子,以及被控制的几名壮汉。确认人被警方带走后,宋辞骑上摩托,折返市区。 城南派出所内,民警迅速对伤者和涉案人员展开审讯。 面对询问,女子如实回答:“我叫黄翠翠,今年二十八岁,老家是勃北市宁远乡的。” 民警继续追问:“你清楚他们为什么殴打你吗?” 黄翠翠抬眼看了看民警,犹豫良久,语气谨慎:“他们是白金翰KtV老板徐江的手下。具体原因我不能多说,我要见你们领导。” 另一边,民警分开审讯几名壮汉,很快查清这伙人隶属于疯驴子团伙。可惜疯驴子心思狡猾、反应极快,警方抵达前便提前逃窜,侥幸逃脱抓捕。 与此同时,宋辞已经回到家中,静静梳理整件事的脉络,暗自复盘后续走向。 他早在此前就特意私下打探、查清了黄翠翠的信息与住址。 说起来,黄翠翠一家都是整部剧情里至关重要的关键线索人物。 原剧中,黄翠翠开场就是一具尸体,但她遗留的录音笔、男友、女儿,全程贯穿主线剧情,影响深远。 黄翠翠的男友正是陈金默,当年为了攒钱娶她,铤而走险抢劫入狱。陈金默入狱后,黄翠翠独自生下女儿黄瑶,无谋生门路的她最终进入白金翰夜总会工作。 工作期间,黄翠翠暗中用录音笔,录下了与某位高官的权色交易过程。她本想凭借这份录音笔敲诈一笔钱财,离开京海市,却严重低估了徐江一伙人的狠毒心性,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而出狱后的陈金默,人生彻底偏转,沦为高启强手下的专职杀手老默,犯下诸多罪行。 不仅如此,多年之后,长大成人的黄瑶,主动向警方递交强盛集团核心账目,成为扳倒高启强最关键的证据。 那支当年的录音笔,更是后续深挖京海官场保护伞、击破黑恶势力利益链条的关键物证之一。 只可惜,宋辞虽然能够驯服鸟儿,为自己监视一些人。但这些鸟儿的智商不高,能够提供的信息有限,也不可能一刻不停的盯着目标,更没办法飞进目标家里。 宋辞自己也有自己的事做,不会全天24小时去盯着一个目标。 因此,宋辞也不清楚,那黄翠翠是什么时候搞了个录音,又把录音藏在了哪里。 不过,原剧中那个录音笔似乎被送到了信访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录音笔都在信访局待处理文件里面吃灰。最后反而落到了赵立冬手中,成为了赵立冬要挟上级保护伞的工具。 宋辞抬头看向窗外,京海的水很深,他也不确定这次的干预,能否完全改变黄翠翠的命运。 但有枣没枣,总要打一杆子,反对也不费什么事儿。 大年初六,年味未散,旧厂街市场已经正式开市营业。 经过年前的专项整改,少了唐家兄弟那两个祸害,整个市场焕然一新。摊位收费透明公开,暂时没了往日欺压商贩的乱象。 至于以后会不会出现新的“唐家兄弟”,就不好说了。 宋辞闲来无事,踱步来到市场采购新鲜果蔬。 刚走进鱼摊区域,他便看到高启强的摊位早已开张。年后生意回暖,菜市场生意不错,高启兰正趁着假期,过来帮哥哥搭把手。 高启强忙着捞鱼称重、打理摊位,高启兰则在一旁帮忙收钱、整理台面,兄妹二人配合默契。 眼角余光瞥见走进市场的宋辞,高启强手上的动作立刻一顿,连忙转身吩咐道:“小兰,你先招呼客人,我出去一下。” 经过年前唐家兄弟一事,高启强心里无比清楚,是眼前这位年轻老板出手相助,才除掉了菜市场的祸害,保住了赖以生存的鱼摊,省去了一笔巨额送礼开销。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不等宋辞走到鱼档附近,高启强便迎了上去,语气恭敬又热情:“宋老板!新年好!没想到您今天过来买菜了。” 见哥哥如此热情,高启兰也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多看了宋辞两眼。 宋辞笑着颔首回应:“新年好,初六开市,这生意还行吧?” “托您的福,今年市场规矩好了,生意肯定稳当。”高启强态度格外讨好,丝毫不敢怠慢,主动说道,“您今天想买什么鱼、什么菜?随便挑,我给您选最新鲜的,绝对帮您打理干净!” 宋辞笑道:“你忙吧,我今天不买鱼,就买些水果。” 第252章 新年新规划 宋辞提着水果离开市场后,高启强才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摊位前继续忙活。 送走几名顾客,一旁的高启兰终于忍不住好奇,轻声问道:“哥,刚才那个人是谁呀?你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高启强下意识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没人注意,立刻压低声音,对着妹妹解释:“这位就是宋老板。年前就是他出面,让唐小龙、唐小虎兄弟被拘留,整个旧厂街市场也彻底整改,咱们才能安安稳稳做生意。” 高启兰瞬间恍然,眼中满是惊讶:“原来就是他!看着年纪轻轻,没想到本事这么大。” “你可别小看人家。”高启强一边收拾鱼具,一边认真说道,“他是正经的大老板。我之前特意找人打听了,他是清华研究生毕业,自己创办了科技公司,好像是搞什么电脑开发的。人家是真正有大本事、大人脉的人。” 高启兰若有所思,开口确认:“哥,我记得你之前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叫宋辞。” 听到名字,高启兰顿时眼前一亮,连连点头:“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他是92年全省高考状元,当年还上过报纸。我读的初中就是他的母校,学校的光荣榜上至今还挂着他的照片和名字。每年开学、中考备考,老师都会拿他当榜样,夸他聪明刻苦,是历届最优秀的学生。” 高启强听完更是心生敬佩,感慨道:“难怪这么厉害,原来是高考状元,妥妥的人中龙凤。偏偏为人还这么低调谦和,难能可贵。” 说完,他又欣慰看向妹妹:“不过咱们小兰也不差,也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高启兰轻轻摇头,有些腼腆:“那可差远了,普通大学怎么能和清华比,更何况他还是全省状元。真没想到,哥你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 高启强笑了笑:“算不上多熟,就是他常来我这里买鱼,算是熟客。” 大年初七,春节假期结束,启元科技正式开工。 宋辞早早来到公司,给在岗的所有员工都发放了丰厚的开年红包。开工仪式简单朴素,他站在办公室里,对着几名员工做了简短的新年动员讲话。 “去年下半年,咱们公司从零起步,陆续上线了二十多款小型工具软件和多款休闲小游戏,能取得现在的成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和努力。” 顿了顿,宋辞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新的一年,公司准备全面扩张升级。我们不再局限于小型软件和轻量小游戏,接下来会全力研发中型办公工具、网络防火墙安全软件,同时布局完整的游戏开发项目。” “接下来公司会全面招兵买马、扩充团队。你们都是名校出身的核心技术元老,希望大家多发动身边的同学、人脉,为公司吸纳优质人才。只要公司稳步发展壮大,在座所有人的薪资、奖金、福利都会同步提升,未来前途可期,大家一起加油!” “好!” 几名员工士气高涨,齐声应答,整个办公室氛围相当热烈。 当老板,就要学会画饼。当然,宋辞画出来的饼,最后也都会实现。 动员结束后,宋辞立刻着手推进公司扩建计划,整理招聘资料、发布招聘信息,正式开启团队扩编。 按照他的规划,今年启元科技要拆分搭建三个独立工作室,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个工作室专注各类工具软件开发迭代,一个专攻网络安全防护、防火墙技术研发,最后一个专门负责游戏项目的策划与开发。 此时国内互联网和游戏行业尚处萌芽阶段,市场主流以单机游戏为主,网络游戏才刚刚起步。 等到2001年《传奇》问世,国内网游市场将会彻底引爆,迎来爆发式增长。 但早期网游高度依赖网吧流量,不仅外挂泛滥、服务器架构薄弱,还容易滋生各类社会舆论争议,风险极大。 因此宋辞决定稳中求进,先从轻量的棋牌游戏、简易回合制小游戏入手,稳步积累开发经验和市场口碑,慢慢布局游戏产业。 同时,他也打算依托自己持有股份的企鹅科技,提前布局社交小游戏赛道,依托社交流量实现快速变现,提前抢占蓝海市场。 除此之外,宋辞心中还有更长远的布局。待后续公司完成原始资金积累、技术团队彻底成熟,完全可以跨界涉足智能电子领域,研发手机、平板等智能硬件,打造属于自己的科技品牌。 不过这些都是长远规划,眼下最重要的,是脚踏实地站稳脚跟,完成公司的扩建和技术升级。 经过半年运营,启元科技的各类小型工具软件火爆市场,随之而来的就是大量同类仿品层出不穷,行业竞争愈发激烈。 只靠低门槛的微型软件和小游戏,利润空间有限,增长早已触顶。 想要长久发展、做大做强,突破行业瓶颈,进军中大型软件研发和正规游戏项目开发,是唯一的出路。 想要企业发展,就离不开一批有能力、有技术的优秀员工。 正如某部电影里面的经典台词: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辞全身心投入到公司扩编建设中,忙着面试招人、搭建新团队、敲定新项目规划,连和孟钰约会见面的空闲都少了很多。 孟钰知道他事务繁忙,也没有过多打扰,反倒时常抽空来公司看望他。她每次过来从不空手,总会带上新鲜水果和零食,一来二去,和前台小袁、会计小李相处得十分融洽,俨然成了要好的姐妹。 这天傍晚,孟钰照旧提着东西来到启元科技,看到公司会客厅坐满了人,不由得心生好奇,开口询问前台:“小袁,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都是过来面试的吗?” 小袁连忙点头回应:“没错孟姐!老板最近要组建全新的技术团队,开发软件和游戏新项目,特别缺技术人才。咱们公司虽然规模不算大,但薪资高、福利好,在业内很有吸引力,每天都有大量人来面试。不过老板标准很高,面试通过率特别低。” 孟钰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现在还剩多少面试的?大概还要多久结束?” 小袁翻看了一下登记表格,回道:“还有六个初试、两个复试。只有复试需要老板亲自面谈,这两位至少还要半小时。孟姐要是有事,我进去通报一声。” 孟钰摆了摆手,十分体谅:“不用,让他安心工作就好。我没什么急事,不耽误他正事。” 说完,她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这些零食水果你们大家分着吃,这份单独留给你们老板。记得提醒他,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忙到太晚。我就先回去了。” 待宋辞结束一轮面试,前台小袁提着饮品走进办公室。 “老板,孟姐刚刚来过了,这是她特意给你带的东西。” 宋辞接过饮品,轻声问道:“她人已经走了?” “嗯,孟姐怕打扰你面试,没等你出来就离开了。” 宋辞微微颔首:“让下一位面试者稍等几分钟,我打个电话,顺便把门带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宋辞拨通了孟钰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刚刚不知孟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怠慢了,实在抱歉。” 电话那头传来孟钰爽朗的声音:“行了,别贫嘴了,知道你忙,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本来还想约你吃饭看电影,现在我约了娜娜,不用你陪啦。” 宋辞无奈一笑:“这两天确实分身乏术,等我忙完给你打电话,请你吃夜宵。” 挂断电话后,宋辞继续完成剩余的面试工作。 面试结束,他又专门接待了京海大学的校方代表。对方希望启元科技承接项目,开发一套机房局域网管控平台,用于学校微机室的电脑远程管控、锁屏、任务下发等功能。 宋辞仔细询问了全部需求,当场敲定合作意向,承诺尽快出具完整开发方案。 处理完外部事务,天色渐晚,宋辞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简短会议。 “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辛苦各位了。大家放心,公司的加班费、晚餐补贴、通勤补贴,全部足额发放,绝不拖欠。另外宣布一个消息,随着新人陆续入职,团队规模扩大,公司很快会搬迁到更大的办公场地。 后续会根据新地址重新调整各项福利补贴。大家对新办公室的装修、设备配置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踊跃提出来。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下班休息。” “好!” 员工们纷纷应声,士气高涨。启元科技的福利待遇对标后世的顶尖企业,人性化的管理模式,让所有员工都极具归属感。 忙完所有工作,走出公司时,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 宋辞看了眼时间,再次拨通孟钰的电话:“在哪呢?” 孟钰的声音带着热闹的背景音传来:“我跟娜娜在唱歌,你要不要过来玩?” “哪个地方?” “白金翰。” 听到这个名字,宋辞眉头微皱,沉声道:“等着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宋辞直接打车赶往白金翰夜总会。 这段时间公司扩招,到处用钱,他一直没有购置私家车。平日里私密外出使用的二手摩托,也一直收在储物空间,极少露面。 如今看来,也确实该购置一台代步车了。 另一边,白金翰包厢内。 孟钰刚挂完电话,身旁的闺蜜娜娜笑着打趣:“小钰,这是给男朋友打电话呢?” 孟钰脸颊微热,连忙辩解:“什么男朋友,还、还不算呢。” “还不算?那就是快成了!到底是谁啊?我认不认识?” 两人正说笑间,一名浑身酒气的醉汉贸然推开包厢门闯了进来,色眯眯打量着两人,嬉皮笑脸开口:“两位美女,自己在这玩呢?要不要哥哥陪你们喝两杯?” 话音落下,醉汉直接上前,伸手就往娜娜臀部摸去。 娜娜吓得连忙躲闪,又惊又怒:“你干什么!我们不认识你,赶紧出去!” 醉汉却不依不饶,步步逼近:“不认识怕什么,喝几杯就认识了。” 孟钰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拽住醉汉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开:“你想耍流氓?” 醉汉被推得一个踉跄,酒醒了一些,强词夺理:“谁耍流氓了,你别乱说话!” 孟钰火气上来,厉声质问道:“你刚刚的动作我们都看见了,还敢不认?” 醉汉自知理亏,转身就想往外溜:“我什么都没做,别冤枉人。” 孟钰快步上前,再次揪住他的衣领:“监控都拍得清清楚楚,你必须给我朋友道歉!” 一旁的娜娜不想惹事,连忙拉扯孟钰:“小钰,算了算了,别较真了。” 孟钰不肯退让:“凭什么算了?他骚扰你,必须道歉!不道歉我们就调监控报警。” 醉汉依旧嚣张:“你调!我怕你?” 娜娜又急又无奈,低声道:“小钰,别闹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说完,娜娜直接转身离开,朝着外面走去。 孟钰见闺蜜都走了,也懒得再纠缠,转身回去拿起自己的包,也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刚才的醉汉已然叫来了两三个同伴,几人并肩站在走廊,直接挡住了孟钰的去路,眼神不怀好意。 第253章 孟钰 夜晚,白金翰KtV一楼走廊。 孟钰看着围堵自己的几人,试着从人群中间穿过,却被再次拦下。她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们想干嘛呀?” 最开始闹事的酒鬼冷笑一声:“你惹完事就想走啊,知道我们是谁吗?” 孟钰淡定反问:“你谁呀?” “我是骆驼。” “四马。” “三牛。” “五羊。” 几人挨个报出名号,随后嚣张问道:“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孟钰扫了几人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都是畜生呗。” “嘿,你这丫头片子,你是不是没挨过打呀?” 话音落下,名叫骆驼的酒鬼伸手就要去推孟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骤然伸出,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 骆驼瞬间疼得惨叫出声,嗷嗷直叫,慌忙转头看去,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一米八几、气质沉稳的高大青年。 孟钰见到赶来的宋辞,心头一松,立刻快步躲到了他的身后。 宋辞随手将哀嚎的骆驼甩到一旁,转头看向孟钰,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孟钰指着骆驼,如实说道:“那家伙手脚不老实,摸了娜娜,我上去理论,娜娜跑了,他们就堵住我,不让我走。” 从地上爬起来的骆驼恼羞成怒,对着同伴大喊:“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几名混子立刻一拥而上,朝着宋辞冲来。宋辞回头简单嘱咐孟钰一句:“报警。” 话音未落,宋辞已经出了手,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个酒鬼撂倒在地。 凭借精通中西医的功底,宋辞对人体关节、痛处了如指掌,出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能精准击溃对方、让几人彻底失去战斗力,又不会造成重伤,顶多只是轻微软组织挫伤。 此时孟钰刚刚挂断报警电话,见危机解除,立刻上前关切询问:“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宋辞自信一笑:“凭这几个醉鬼,还伤不到我。” 两人正说着话,白金翰的大堂经理带着几名保安匆匆赶来。 经理一眼就认出地上躺着的几人,看清现场状况后,立刻对着宋辞和孟钰质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打人了?” 宋辞朗声开口反问:“我还想问问你们呢,你们就是这样开门做生意的?放任这几个酒鬼欺负顾客,全程无人制止、无人管理?”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惊动了周边包厢的客人,不少人纷纷探出头围观热闹。 经理见状脸色一僵,强词夺理道:“你们打架是你们的事,关我们什么事?” 宋辞淡淡一笑:“既然不关你们的事,那就等着警察来处理吧,我们已经报警了。” 听到报警二字,经理面色有些慌乱,连忙缓和语气劝阻:“一点小事而已,何必惊动警察?要不,你们坐下来私了算了?” “现在想私了,已经有些晚了。”宋辞语气平静,态度坚决。 经理看着围观的人群,顾虑影响不好,犹豫片刻,转身匆匆打电话联系老板去了。 宋辞和孟钰安静站在走廊,静静等候警方到来。 没过多久,三四名警察匆匆赶到现场。为首的老警察看到孟钰时微微一怔,认出了她的身份,却装作不认识,开口询问:“谁报的警,发生了什么事?” 孟钰指着地上的四名混子,开口说道:“是我报的警,他们几个喝醉酒耍流氓,拦着我不让走,还想动手动脚。幸亏我男朋友及时赶到,才挡住他们。” 地上一名酒鬼立刻狡辩:“警察,是他们先打人!” 宋辞开口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可以调监控核实。” 警察转头看向大堂经理,对方面露尴尬,连忙解释:“实在不好意思,警察同志,我们这监控前两天刚出了毛病,现在还没修好。” 老警察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了然:“你们这监控坏的还真是时候。走吧,全部回局里一趟。” 随后,四名闹事酒鬼被带上一辆警车,宋辞和孟钰坐上另一辆警车,一同前往警局。 车辆驶离白金翰,孟钰这才对着为首的张姓警察小声说道:“张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警官温和一笑:“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小钰啊,那白金翰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尽量少来。” 孟钰连连点头:“知道了,张叔,今晚的事能不能别跟我爸说?” “行,你们到局里简单登个记,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张警官痛快应下。 抵达警局后,宋辞和孟钰配合民警做完笔录登记,很快便顺利离开。 而那四名闹事的混子,正是疯驴子手下的小弟,本就留有案底,不久前才刚从拘留所释放。此次再次寻衅滋事、恶意骚扰他人,等待他们的,又是十天半个月的行政拘留。 走出警局,夜色微凉。宋辞看向身旁的孟钰,轻声问道:“饿不饿?要不要陪我去吃个宵夜?” “当然要。”孟钰立刻应声。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夜市小摊,点上一桌宵夜,边吃边闲聊。 “孟钰,你那个朋友娜娜呢?” 提起这件事,孟钰满是气恼:“别提她了,我明明是替她出头,她却转身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宋辞耐心劝慰:“这次的事,对你也是个教训。在外遇到这种醉酒闹事的地痞流氓,优先保护好自己,第一时间撤离、报警,不要正面纠缠,尤其是在白金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娜娜确实不够靠谱,遇事只顾自己脱身,也不知道帮你叫个保安或者报个警。你就是被孟叔和崔姨保护得太好了,不知道外面的危险。要不是今晚我及时赶到,你不是吃亏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话怎么和我爸一模一样。”孟钰抬眼看向他,“不对呀,你是我什么人?怎么教训起我来一套一套的?” 宋辞笑着挑眉:“我不是你男朋友吗?刚刚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孟钰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去你的,那都是场面话,你还当真了?” 宋辞一脸认真:“那可不?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你当众认下,我自然要当真。” 孟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没谈过恋爱,我就谈过吗?连个像样的表白都没有,还想当我男朋友,没门。” 宋辞笑意温柔:“不就是个表白吗?先欠着,回头一定补上。” “你还回头,我让你回头……” 孟钰说着,又举起拳头捶在了宋辞身上,刚好此时服务员端菜过来,她才堪堪停下动作。 吃完宵夜,已是夜里十点。 孟钰回到家中,推开房门开灯,赫然发现孟德海正坐在自己房间里,神色严肃。 “爸,你吓死我了。” 孟德海抬眼看向她,沉声问道:“这大半夜的,你疯哪去了?” 孟钰避开问题,反而理直气壮说道:“不是,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别自己一个人溜到我房间里来,行吗?我一个大姑娘,也有自己的隐私了,好吗?” 孟德海起身走出卧室,坐到客厅沙发上,指着对面空位:“坐那。” 孟钰偏偏不服软,侧身靠在柜子上:“有什么事,你说吧?” 孟德海看着女儿,语重心长说教:“你放假回来这么久,你自己算算,有多少天是好好待在家里,陪陪你妈?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你真的准备好了走向社会吗?我跟你说……” 听着熟悉的唠叨,孟钰悄悄转身,打算溜回房间。 孟德海瞬间察觉,转头看来,孟钰立刻快步跑回卧室。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屋内传来孟钰的声音:“我啥也没听见,我要睡觉了。” 孟德海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叹气。他常年忙于工作,疏于管教女儿,如今孩子长大,自己早已管不住了。 这时崔玉萍走了过来,轻声问道:“又和小钰吵起来了?” 孟德海皱着眉头:“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崔玉萍笑着宽慰:“女儿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等她找了男朋友,有人管着就好了。说起来,小钰和宋辞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叫宣轩,家境不错,人也端正稳重……” 孟德海疲惫摇头,长叹一声:“行了,就她那叛逆性子,你给她安排对象,她肯定接受不了。” 第254章 有人欢喜有人伤心 第二天下午,宋辞正在办公室审阅技术部门提交的项目需求分析报告,手机忽然响起,是孟钰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孟钰轻快的声音:“大老板,今天忙不忙?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宋辞放下手中文件,笑着回应:“有空,必须有空。孟大小姐相邀,没空也要腾出空来。” 孟钰语气满意:“这还差不多。今晚我请客,专门谢谢你昨晚出手帮忙,英雄救美。”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宋辞温和回道。 挂断电话,宋辞快速收尾手头工作,简单安排好事宜,便提前离开了公司。 他没有直接赴约,先是去花店挑选了一束简约干净的鲜花,随后又走进珠宝店,选了一条精致小巧的四叶草项链。款式低调素雅,不张扬不贵重,刚好适合当做告白的定情信物。 收好两样东西,宋辞准时赶到约定餐厅。 晚饭过程轻松惬意,两人说说笑笑,默契避开了昨晚不愉快的经历,只聊着日常趣事和各自的近况。 用餐结束后,两人一同去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电影散场时夜色温柔,街边路灯暖黄,晚风徐徐吹过,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两人并肩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气氛安静又温柔。 沉默片刻,宋辞停下脚步,认真转头看向身边的孟钰:“孟钰,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发小。” 他语气真诚又稳重:“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很清楚,我早就不满足于只做你的朋友了。昨晚在白金翰,看到你被人围堵的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护着你,一辈子护着你。 你当时说我是你男朋友,我很高兴,并没有当成玩笑话。我想认认真真陪着你、护着你,和你在一起。孟钰,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说完,宋辞从身后拿出鲜花和那条四叶草项链,稳稳递到孟钰面前。 孟钰瞬间怔住,下意识捂住嘴巴,眼底满是错愕和羞涩,脸颊瞬间泛红。她完全没料到宋辞会在今晚正式告白,更没想到他早就悄悄准备好了礼物。 愣了几秒,孟钰心跳骤然加速,故作镇定地小声问道:“你……你是认真的?不是跟我开玩笑?” 宋辞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认真开口:“感情的事,我从来不开玩笑。” 晚风拂过街边树梢,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钰低头看着娇艳的鲜花和精致的项链,心里又甜又羞。这段时间的相处、新年的相伴、昨晚的挺身而出,早已让她对宋辞心生爱慕。要不然,她昨晚也不会那么自然的说出,宋辞是她的男朋友。 如今对方坦诚告白,所有的暧昧拉扯终于有了归宿。 孟钰只是愣了片刻,便伸手接过鲜花,轻轻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的表白,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你了。” 听到孟钰肯定的答案,宋辞立刻上前一步,直接将她整个人抱起,原地转了一圈。 “快放我下来,这还这么多人呢。” 宋辞笑着将她轻轻放下。孟钰拿起桌上的项链盒子,看着里面精致的项链,眉眼带笑:“眼光不错嘛。来,给我戴上。” 宋辞抬手,温柔细致地帮孟钰戴好项链。看着眼前眉眼明媚、面容姣好的女孩,他缓缓低头凑近。 孟钰看着不断靠近的宋辞,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宋辞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一吻结束,孟钰缓缓睁开眼睛,脸颊通红。 宋辞看着她,笑着开口:“这还是我的初吻,你可要对我负责。” 孟钰轻哼一声,倔强又羞涩地回道:“那…我也是初吻呢。” 宋辞微微一笑:“那…咱们互相负责,负责一辈子,怎么样?” “看你今后的表现。”孟钰捧着手里的鲜花,眉眼含笑,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快走到公安家属院门口时,孟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宋辞:“那个…这花,要不先放你家。” “怎么?还怕被你爸妈知道?” 孟钰道:“暂时还不想让他们知道,免得他们又唠叨。等过一段期间,我去燕京实习的时候,再告诉他们。” 宋辞道:“你去实习了,我可跑不了。在一个院里,每天跟崔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孟钰调皮一笑:“要不,你也跟我去燕京?” 宋辞略作思考:“再等等,我去燕京开个分公司。” 孟钰点点头:“那可说好了,你不能骗我。” 宋辞笑道:“我向来说话算话。” “这还差不多。” 孟钰把鲜花递还给宋辞,随即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才转身跑进家属院。 这一幕,恰好被下班回来的安欣尽收眼底。 看着孟钰轻快离去的背影,安欣站在原地,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酸涩与失落。 待孟钰完全走进院内,安欣才走上前,轻声问道:“宋辞,你…和孟钰,你们在一起了?” 宋辞坦然点头:“是啊,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了。” 得到确切答复,安欣脸色黯淡几分,依旧强撑着挤出笑容:“那,恭喜你们,祝你们幸福。” 宋辞道:“谢谢。” 告别安欣,宋辞转身回家,将鲜花摆放在桌上。准备去阳台收衣服时,他无意间瞥见,安欣依旧站在楼下,静静望着孟钰家的方向发呆。 宋辞轻轻摇头,转身收了衣服回屋。 其实,就算没有宋辞的出现,抛开原剧的种种波折,安欣和孟钰本就很难走到一起,更难拥有圆满结局。 安欣是极致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一身热血忠于警徽,不擅长表达情爱。他的职业注定充满危险,遇事习惯独自硬扛、推开身边所有人。原剧中,若非安长林与孟德海一直庇护,以他执拗刚正的性格,很难活到大结局。 而孟钰骄傲独立,渴望安稳踏实的生活,追求被偏爱、被呵护的感觉。生长在警察家庭的她,早已看透无尽的等待与提心吊胆,根本无法长期承受爱人常年身处险境的生活。 简单来说,孟钰想要的安稳与偏爱,一心扑在正义上的安欣,是给不了的。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孟钰照常带着水果零食来到启元科技。虽已是熟门熟路,但此刻她心境全然不同,隐隐带着几分女主人的姿态。 等宋辞忙完手头工作,孟钰走进办公室,递出一个精致礼盒:“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宋辞打开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简约大气的男士手表:“喜欢,当然喜欢。我正想着买块手表,没想到你先给我买了。” 接下来的日子,孟钰如同所有热恋的女孩一般,时常陪伴在宋辞身边,空闲时还会主动帮公司处理琐碎工作。宋辞忙完工作,也会耐心教她计算机相关知识。 没过几天,公司新办公室装修完毕,孟钰全程陪着团队搬家,帮忙打理办公环境,挑选摆放绿植,细心帮宋辞布置好了全新的办公室。 这天下午,宋辞特意来到旧厂街菜市场,准备买鱼买肉,亲自下厨犒劳孟钰。 许久未见宋辞的高启强,见到他格外热情,手脚麻利地帮他挑选、处理好新鲜鱼肉。 眼看宋辞付完钱准备离开,高启强犹豫再三,连忙快步追上,恭敬开口:“宋老板,能不能耽误您两分钟,请教你一个问题?” 宋辞笑道:“有什么问题?你说吧。” 高启强认真说道:“是这样的,我弟弟他大学快毕业了,也想创业,卖什么小灵通。你觉得这生意,靠谱吗?” 第255章 高启盛 听到高启强的询问,宋辞笑着开口道:“你们想做小灵通的生意?眼光不错嘛。” 高启强立刻面露喜色:“是我弟弟想出来的主意。这么说,这个生意能做?” 宋辞微微颔首,耐心给他分析当下的市场行情。 如今是2000年,固定电话安装贵、手续繁琐,且无法移动,使用不便。而老式手机价格昂贵,动辄上万,是有钱人的专属,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反观小灵通,资费便宜、购机成本低、没有繁杂的入网费用,信号足够覆盖城区和部分乡镇,完全能满足普通人日常通话需求。 宋辞缓缓说道:“小灵通主打的就是性价比,最精准的客户群体,就是普通工薪家庭、街边商户、做小生意的个体户。这批人群基数最大,需求最足,眼下市场几乎是一片蓝海,几乎不愁销路。” 高启强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越听越觉得靠谱,心里瞬间踏实大半。 不等他开口,宋辞继续提醒道:“不过你也要记住,任何生意都有短板。小灵通最大的缺点就是技术低端、功能单一、信号稳定性差,属于过渡性通讯产品。 等再过几年,移动通信技术肯定会快速迭代,手机的价格也会越来越便宜。到时候,小灵通的市场会被挤压,生意只会越来越难做,最终被市场淘汰。” “但你们不用担心眼下,未来的三五年内,应该都是小灵通的红利期。只要你们踏实做、好好做,完全足够你们兄弟俩靠这个发家致富。” “宋老板,真是太感谢了。”听完这番通透长远的分析,高启强心里彻底安定下来,连连对着宋辞道谢。 他打心底里佩服宋辞,年纪轻轻,不仅能自己创办科技公司,眼界和远见更是远超常人。普通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商机,宋辞却能一眼看透几年后的行业走向,提前预判兴衰起落。 这一刻,高启强心里更加笃定,宋辞绝非寻常人物,能结识对方,是他们高家最大的机缘。 晚上收摊之后,高启强回到旧厂街的家里。屋内,高启盛正趴在桌子上翻看资料,反复琢磨小灵通的创业计划。 高启强把白天在菜市场,宋辞对小灵通市场的分析原原本本讲给弟弟听。 高启盛认真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感慨:“我就说,这个生意肯定能赚钱。没想到,这个宋辞比我考虑的更加长远,果然厉害。” 他心里暗自吃惊,自己只看见了眼前的红利,完全没有考虑几年之后的结局,宋辞却一眼看清这条路最终的走向,这份眼界自己确实比不上。 高启强沉默思索一阵,心里拿定了主意,看向弟弟说道:“既然这样,我就全力支持你做这个生意。咱们家里现在还有两万多存款,我留出一部分用来周转鱼摊,剩下的全部拿给你创业。” 听见这句话,高启盛十分激动。他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摆脱家里窘迫的日子。他重重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拿下小灵通的代理权。明天我就去找我同学,请他帮忙约电信局的领导。” 高启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一边充满期待,又藏着几分不安。他希望弟弟这一次一切顺利,把生意做起来,不用像自己一样天天守着鱼摊辛苦谋生。 接下来几天,高家兄弟约见了电信公司的副总经理龚开疆,请对方吃了一顿饭。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拿到小灵通的代理权,没想到牵线的中间人还额外索要好处费。 高家兄弟四处凑钱,到处找人周转,还差一万五的缺口。 高启强心里已经萌生退意,可高启盛不甘心:“哥,你想想,之前请客吃饭、送礼打点的钱全都花出去了,店面租金也已经交了。要是店开不起来,之前所有投入就全部打水漂了。” 高启强皱起眉头:“那也不能惯他这个毛病。你那个同学是怎么回事?牵个线就要两万五?” 高启盛说道:“没办法,现在社会就是这样。你不肯分出一部分利益,人家怎么会把最好的资源交给我们?做生意讲究让利,小灵通以后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 高启强叹了口气:“现在还差一万五,短时间我们去哪里凑?” 高启盛迟疑一会儿,开口说道:“哥,你……有没有那个宋老板的联系方式?我想去见见他。” 高启强反问:“你打算找他借钱?我们和他交情很浅,人家凭什么拿出一万五借给我们?” 高启盛解释:“就凭这个生意稳赚。只要我能见到他,我可以说服他。这一万五可以是借款,也可以让他入股我们的店铺。既然他看好这个项目,知道能盈利,大概率愿意投资。” 高启强犹豫片刻:“我之前听他说公司搬家了,新址在市中心。这种公司能不能在网上查到?” 高启盛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就去网吧查一下。” 没过多久,高启盛就查到了启元科技的新地址。第二天一大早,他收拾妥当,独自来到了启元科技所在的办公楼。 高启盛走进启元科技,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心底不由得一阵震撼。 他一直以为,成立仅半年的启元科技,顶多是一间小型工作室,员工寥寥数人,规模有限。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整层楼都挂着启元科技的招牌和标志,办公室宽敞通透、采光充足,装修简约现代,干净整洁。 来往的员工全部佩戴工牌,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处处透着正规大企业的专业氛围,和他预想的小公司截然不同。 前台小袁见有人来访,立刻上前礼貌询问:“你好,先生,请问是来面试的吗?” 高启盛连忙摇头:“不是,我有事想见你们老板。” 小袁继续问道:“请问您是老板的朋友吗?有提前预约吗?” 高启盛闻言微微拘谨,语气也弱了几分:“我哥和宋老板认识,我哥叫高启强,我叫高启盛。” “原来是这样。”小袁了然点头,耐心解释道,“我们老板现在正在开会,没有预约的话,需要您稍等片刻。如果不急,我等会议结束帮您通报。” “没事,我不着急,辛苦你了。”高启盛连忙应声。 “您客气了,这边请坐。需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水、果汁都有。” “麻烦给我一杯咖啡,谢谢。” 高启盛落座会客区,看着整洁精致的办公环境,心里感触颇深。百无聊赖间,他拿起一旁的企业宣传手册翻看,越发真切感受到这家年轻科技公司的实力。 足足等待了半个小时,会议终于结束。 小袁第一时间走进办公室,向宋辞通报了高启盛来访的消息。 宋辞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意外,稍一思索便猜到了对方的来意,淡淡开口:“请他进来吧。” 随后,小袁领着高启盛穿过整片办公区。沿路部门划分清晰,工位整齐划一,每一个位置都配备了崭新的大屏电脑,设备先进、配置齐全。 高启盛暗自估算,那一个工位上的电脑设备,恐怕就要一万多。对比自己如今为一万五的资金缺口四处奔波、四处求人,一股强烈的自卑涌上心头。他瞬间有些犹豫,自己贸然上门开口借钱,是不是太唐突了? 平复片刻心绪,高启盛跟着走进办公室。 宋辞抬眼打量着来人,青年戴着眼镜,一身格子衬衫搭配灰色针织衫,一看就是刚走出学校的大学生、技术宅。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略显腼腆拘谨的年轻人,未来会成为手搓真理的冻鱼战神? “宋老板,您好,我是高启盛。”高启盛收敛心绪,拘谨地打招呼。 宋辞温和一笑,缓解他的紧张:“不用拘谨,坐吧。” 随后吩咐小袁泡来热茶,待办公室房门关上,宋辞开门见山:“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高启盛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开口:“宋老板,我哥应该跟您提过,我们兄弟俩打算做小灵通的生意,也多谢您之前给我们指点行情。” 宋辞微微点头:“嗯,我知道,生意筹备得怎么样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高启盛略显无奈,坦诚说道:“确实瞒不过您。我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奔走疏通关系,请客送礼、敲定店面,基本已经拿下了小灵通的独家代理权,所有前期铺垫都做好了,唯独卡在了最后一步,还差一笔关键的启动资金。” 第256章 引导者 启元科技,总经理办公室内。 宋辞看向对面的高启盛:“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要借一笔钱?” 高启盛摇了摇头:“也不能说是借,可以算是投资。宋总应该很清楚,小灵通这个生意,绝对能赚钱。只要宋总愿意拿出两万块,我们的小灵通店,可以给您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们赚的钱,都有您的一份。” 宋辞微微一笑:“两万块,对我来说并不算多。小灵通这个生意,也的确能够赚钱。但我为什么要投资你?假设我是一名天使投资人,你现在可以试着说服我,让我愿意投资你和你的小灵通项目。” 高启盛愣了一下,随后才开口道:“好,宋总请看,这是一部小灵通。只要您拥有一部这样的小灵通,别人给你打电话,你只接电话,是不要钱的。而且话费只是手机话费的一半。” 宋辞摇了摇头:“这些话,是对客户说的。如果你想要打动投资者,就要把自己对项目的规划,目标,说一下。” 高启盛点点头:“我明白了。目前,我们已经和电信公司的副总经理龚开疆谈好了条件,基本拿到了独家代理权。店铺也已经租下了,只等资金到位,就可以开门营业。我们是独家代理,在京海市头一份,只要找对了客户,绝对不愁卖……” 高启盛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地将小灵通专卖店的经营思路、客源规划、盈利模式全部讲了出来,规划还算完整。 最后他认真总结道:“宋总,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你出两万块投资我们的小灵通专卖店,不出几个月,保证您能连本带利赚回来,剩下的都是分红。我知道您不缺钱,但每个月给您一笔分红,完全不用您操心,您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宋辞微微一笑:“说的还不错。这样吧,我个人借你三万块,不需要入股,为期半年。到时候,你们按照银行利息还给我就行。” 高启盛闻言,瞬间愣住:“宋总,您…愿意借钱给我?为什么不选择入股,是不看好这门生意吗?” 宋辞微微摇头:“并非如此,我当然看好这门生意。眼下,小灵通正处于风口期,可以说是谁都能做,谁都能赚钱。但你们兄弟俩不一样。你们身上有普通人没有的韧劲,敢想、敢拼、不服输,哪怕身处低谷也想着翻身。 你头脑聪明,有眼光,有魄力,能够及时发现并抓住这一风口。这些都很难得,也是做生意最需要的。做生意,搞投资,短期看的是风口,长期看的是人。” 说话间,宋辞直接取出三万块现金,整齐放在办公桌上:“我也是从零开始的创业者,知道创业的艰辛。你们两兄弟能够拿下小灵通的代理权,想必也花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投入了不少资金打点关系,我就不去分你们那份利润了。这笔钱,算是我对你们兄弟的支持。好好努力,踏实做事,别走歪路。” 听完这番话,高启盛心头巨震。 从小到大,旁人只看高家贫穷,只觉得他年少空想、不自量力,从来没有人真正认可他的野心和拼劲。宋辞是第一个,抛开贫富、抛开利益,纯粹认可他个人能力的人。 积攒多年的自卑、不甘与急切,此刻尽数化为浓烈的动容与敬重。 高启盛郑重起身,对着宋辞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无比诚恳:“宋总,您放心。我们兄弟俩绝对踏踏实实做生意,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随后,高启盛仔细写下一张规范借条,收好三万块现金,郑重道别后离开公司。 宋辞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高启盛走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 高家三兄妹,个个都绝非等闲之辈。大哥高启强心思缜密、隐忍沉稳、学习能力极强,是天生的领导者。老二高启盛头脑聪慧、思维敏锐、擅长谋划,是绝佳的智囊。小妹高启兰看着温柔干净、气质清冷,实则内心坚韧沉稳,学医出身,完全可以成为团队最稳妥的后勤保障。 三兄妹联手,若是走正途,足以成事。哪怕放在乱世,也能立足一方。 但宋辞心里清楚,高启盛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天资聪慧、心气太盛,一旦得志极易浮躁狂妄,加上法律意识淡薄,遇事极端偏执,很容易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若是没有高启盛,宋辞或许会考虑培养高家兄妹,将其收为自己的得力帮手。 但现在,宋辞决定保持距离,只做合作者与引导者,不深度绑定。 小灵通的红利虽稳,但对如今的启元科技而言,这点利润不值一提。与其入股分红、深度纠缠,不如借钱卖人情,顺势引导他们走正路。 如果能用三万块,撬动一整条剧情线,改变高家兄弟的命运轨迹,绝对划算。 即便未来高家兄弟依旧走上歧途,与自己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高家兄妹的确是人才,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可控、靠谱、走正途的人才,才值得培养。 想到此处,宋辞收起借条,收回思绪,继续投入工作。 另一边,高启盛带着三万块现金回到家中,将在启元科技的经历、宋辞的赏识与仗义,一字不差告诉了高启强。 高启强听完满心感动,感慨道:“小盛,宋老板真是咱们高家的贵人。这份恩情,咱们一定要牢牢记住,以后必须加倍报答。” 高启盛重重点头,心中也已将宋辞视作值得敬重的贵人。 就在高家兄弟满心振奋、筹备开店之际,旧厂街的唐小龙、唐小虎兄弟,日子过得相当落魄。 年前,兄弟二人被拘留罚款,彻底被撤销市场管理员的职务,往日特权尽数清零。从拘留所出来后,两人身无分文,名声扫地,四处打听是谁暗中整他们,最终也一无所获。 旧厂街市场唯一知晓真相的高启强,自然不会透漏半个字。 从前靠着欺压商贩、收保护费,唐家兄弟日子滋润富足,家里甚至用上了两万多的高端等离子电视。 如今没了特权、没了油水,两人瞬间穷困潦倒,连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 就在兄弟二人走投无路时,采沙场老板白江波的手下找到了他们,直接拿出三万块报酬,委托他们去教训一个欠债不还的人,替老板出气。 急需用钱的唐家兄弟,想都没想直接接下了活。 说起来,白江波身为京海的黑老大,手下打手众多。寻常讨债、教训人的琐事,根本不需要外请人手。 能让白江波特意找外人办事,足以说明目标身份特殊、背后有势力,他不愿亲自沾手,避免惹上麻烦。 而且他特意筛选,不找道上资深混子,只找唐家兄弟这种底层小人物。老混子懂内情、怕惹祸、看不上两三万的报酬。落魄缺钱的唐家兄弟,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原剧里,唐家兄弟会拉上高启强入伙,是看中他和安欣交好,出事有人兜底分担风险。 但如今剧情改变,高启强没有搭上安欣这条线,唐家兄弟又正急缺钱,自然不会再找高启强。就算他们真找了高启强,高启强也不会答应。 接下任务后,两人打听清楚,目标徐雷平日里喜欢在郊外鱼塘电鱼。 唐家兄弟立刻借来一辆面包车,赶往郊外鱼塘。 可等两人匆匆赶到现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亲眼看见徐雷和同伴电鱼时漏电,触电休克死在了鱼塘里。 看着水面上的尸体,唐家兄弟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靠近现场,生怕惹上人命官司,慌忙掉头跑回车上,仓皇逃离了郊外。 第257章 京海风云 两天后,电视里播报起本地新闻: “接下来插播一条新闻:本地居民徐某、闫某,携带电鱼工具,到河滩违规电鱼,不慎触电身亡。这起惨剧再次提醒人们,遵纪守法,遵守规则……” 宋辞坐在家中看着新闻,心中了然,死者应该就是黑老大徐江的儿子徐雷。 同一时间,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也在家看到了这条新闻。 唐小虎瞬间慌了神,满脸紧张地看向哥哥:“哥,现在怎么办?” 唐小龙立刻压低声音稳住心态:“还能怎么办?我们跟这件事半点关系都没有,记住,我们压根没去过现场!” 唐小虎连忙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们哪也没去,这两天一直待在家里。” 兄弟二人刚统一完说辞,白江波的手下就直接找上了门,手里还提着三万块现金,径直递了过来。 唐家兄弟连忙摆手拒绝,神色慌乱:“我们压根没去,这钱我们不能拿。” 那名小弟嗤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你们怎么没去?徐雷人都没了,我们老大心里清楚得很。我们老板最讲信用,该给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他直接将三万块现金丢在桌上,转身径直离开。 白江波本意只是找人教训徐雷,并不想闹出人命。如今徐雷意外身亡,徐江必然震怒。为了撇清自己,他只能将这件事彻底推到唐家兄弟身上,用这笔钱坐实两人动手的事实。 唐家兄弟整日提心吊胆、惶恐不安,而另一边的高家兄弟,却是满心期待、意气风发。 筹备多日的强盛小灵通专卖店,终于正式开业。 这天一早,旧厂街街边的新店门前鞭炮齐鸣,热闹十足。 高启强一身崭新西装、系着领带,精神饱满、满面红光,对着围观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高声喊道:“各位街坊邻居,我和我弟弟开了这家小灵通专卖店。以后咱们老街坊过来光顾,一律打六折!” 街坊邻居们纷纷鼓掌,现场气氛相当热烈。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店门口,宋辞的秘书小李提着两个落地花篮,抱着一对铜摆件走了过来。 “两位应该就是高启强先生和高启盛先生吧?” 高启盛快步迎上前:“你好,我认识你,你…应该是宋总公司的吧?” 小李点了点头:“你好,高先生。我们宋总听说你们店铺今天开业,特意准备了礼物。他原本是要准备亲自来的,但今天刚好有个合作项目要谈,一直抽不开身,就让我代替他来送贺礼。” 听到这番话,高启强、高启盛心里都生出几分感动:“宋总真是太客气了,他那么忙,还惦记着我们小店开业。” 小李微微一笑:“哪里哪里,宋总说,你们是他的朋友。还让我替他祝你们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谢谢,太感谢了!” 一番寒暄过后,高家兄弟把小李送走。高启盛动手把一对花篮摆在店门口两侧,又把铜貔貅与聚宝盆放到店内前台显眼的位置。 高启强望着桌上的两件铜摆件,不由得点点头:“这宋总考虑的就是周到,做生意的,就需要摆这个,才能招财进宝。” 趁着开业的热闹劲儿,仅仅一上午,店里就卖出十几部小灵通。 生意进入正轨,高启盛为答谢帮他牵线代理权的同学曹斌,特意请客,带他去白金翰KtV消遣。 谁料曹斌当众故意让高启盛难堪,当着两个陪酒小姐的面,逼着他做题。等高启盛去洗手间的时候,曹斌又跟小姐说笑,说高启盛只是给他拎包跟班的。 心气高傲的高启盛,哪里受得了这番羞辱?他瞥了一眼曹斌放在桌上的手机,心里立刻生出一个计划。 酒局结束离开KtV,高启盛悄悄顺手拿走曹斌的手机,又故意拉着曹斌走到监控盲区方便。 方便完,曹斌系好腰带,顺手一摸口袋,立刻发现手机不见了。 高启盛假意往另一边帮忙寻找,趁着曹斌低头在草丛里翻找的空档,抄起一块板砖把他拍晕,紧接着一通拳打脚踢:“我给你写作业,写作业,写作业写了整整三年!你踏马整天让我吃泡菜拌饭,泡菜拌饭好吃吗?你想尝尝吗?” 狠狠打完一顿,发泄完怨气,高启盛翻开曹斌的口袋,拿走钱包,把现场伪装成抢劫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快速赶回白金翰,装作喝醉,大吵大闹,一口咬定是两个陪酒小姐偷走了曹斌的手机,故意在店里闹事,制造不在场证明。之后,高启盛还主动报警,指控小姐偷窃手机。 随后他把曹斌的手机、钱包拿出来,取走钱财,用衣服仔细擦掉全部指纹,扔进附近河里。 等警察到场,他再折返找到还处在昏迷中的曹斌,把人送去医院,守在床边照料一整晚。这番举动,反而让曹彬有些感动。 另一边,徐江在别墅摆了一地娃哈哈,用来祭奠死去的儿子徐雷。 没过多久,徐江的手下打探到消息,徐雷之前去白江波的赌场赌钱,输了赖账还动手打人。 听到消息,徐江就猜测一定是白江波找人杀了自己儿子。徐江立刻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怒气冲冲打算去找白江波算账。 刚走到别墅门外,一群穿黑西装的小弟齐声喊道:“老大,节哀。” 徐江随口道:“讲屁话没有用,让别人也节哀!” 一众打手浩浩荡荡,直奔白江波的赌场。 白江波见徐江展开疯狂报复,心里十分慌乱,赶紧托建工集团的泰叔出面调解。 可痛失爱子的徐江,完全不给泰叔面子。 一开始白江波还不肯承认:“泰叔,这事真不是我干的,人也不是我找的。” 徐江指着白江波:“老白啊,你有没有搞清楚,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就是怂。你怂的就是连个人都不敢杀!要不这样,你找个地方安全的躲两个月,事情我来做。事情我来做,等我做好以后你再回来。但记着,一定要夹着尾巴回来吃饭,吃饭坐小孩那桌!好不好?啊!” 被逼到绝境,白江波十分无奈,转头看了一眼泰叔,开口说道:“旧厂街,唐家兄弟干的。可不是我找的,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同一时间,启元科技的办公室里。 宋辞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正歇着,便看见两只鸽子落在窗前。看清鸽子身上的标记编号,宋辞就知道是白江波和徐江碰面了。结合近期发生的事和原有的剧情,他大致预判接下来的走向。 宋辞起身离开公司,找到一处公共卫生间快速换装,戴上头盔墨镜,骑上一辆二手摩托车赶往郊区。 白江波把唐家兄弟供出去之后,清楚徐江不会善罢甘休,立刻打电话给妻子陈书婷,让她带着孩子马上赶往机场。自己也坐上车子,准备前去会合。上车之后他疲惫睡了过去,完全没有察觉司机没有开往机场,反而朝着偏僻郊区行驶。 车子停在一片荒地,司机开口:“老板,到了。” 白江波猛然惊醒,看见四周已经被徐江的人围住。随后他被小弟带走,押到一处野外高架桥底下。 宋辞已经提前赶到高架桥附近,披上自制的迷彩吉利服,避开徐江手下的视线,钻进一处隐蔽草丛,架好高清摄像机,对准高架桥底下,准备录制画面。 桥下,徐江早已让人提前挖好土坑。 没过多久,白江波被带到坑边。两人简单争执几句,趁着白江波打电话的空档,徐江一脚把他踹进土坑。白江波刚想往上爬,徐江挥起高尔夫球杆,一杆砸在他的额头。 之后徐江把球杆丢给手下,抬手吩咐:“埋了。” 等所有小弟埋完土、全部撤走,宋辞才起身关掉摄像机,清理掉自己停留过的痕迹,悄无声息离开现场。回到市区,他立刻把录像导出,刻录光盘做好双重备份。 徐江除掉白江波之后,他手下的小弟很快查清了唐家兄弟的全部底细。一个黑道老大想要收拾两个底层小混混,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这天唐家兄弟正在街上闲逛,一辆面包车突然冲过来,直接把两人掳走。 启元科技的办公室里,宋辞看见用来监视唐家兄弟的信鸽飞了回来,心里清楚,这对兄弟已经落到徐江手上。 他这次并没有出面,只是简单易容之后,在公安局附近,花十块钱雇了一个无关的路人,把存有徐江杀害白江波录像的光盘送到公安局。做完之后,便悄悄抽身,继续在暗处静观局势变化。 京海市公安局收到匿名送来的光盘,马上移交刑侦组核验。刑侦人员很快确认,录像完整记录了徐江活埋白江波的全部过程。 看完视频,公安局长孟德海立刻下达指令,调集警力抓捕徐江,同时安排警员、法医赶往高架桥下方,挖掘白江波的遗体。 此时徐江已经把唐家兄弟掳到城郊一间废弃仓库,正对二人严刑逼供。 抓捕队伍暂时还没有找到徐江的藏身地,前去挖尸的警员先传回消息:已经在桥下挖出白江波的尸体。视频加上尸体,证据链基本成型,完全可以锁定徐江的杀人嫌疑。 警方随即加大排查力度,很快锁定废弃仓库的位置。 仓库之内,徐江认定是唐家兄弟害死了徐雷,不停逼迫二人认罪。一顿酷刑下来,唐小龙、唐小虎双腿都被打断,即便受尽折磨,依旧不肯承认杀人。 可他们认不认罪,徐江根本不在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两人活口。 就在徐江一棍子打死唐小虎,准备继续对唐小龙下死手的紧要关头,大批警察及时赶到,把仓库团团围住。没等徐江和手下反应过来,警员迅速控制现场,顺利抓获徐江以及他所有打手。 仓库抓捕结束后,唐家兄弟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但唐小虎早已没了气息,当场宣告死亡。唐小龙手脚尽数断裂,身受重伤,只能先接受救治。 警方迅速开展审讯工作,一边连夜审问徐江及其一众手下,一边等待伤情稳定后的唐小龙配合取证。 面对确凿的人证物证,徐江手下心理防线率先崩溃,很快如实招供,交代了徐江杀人、拘禁、涉黑的全部罪行。 唯独主犯徐江依旧心存侥幸,顽抗到底。他自恃背后有保护伞撑腰,坚信对方一定会想办法捞自己出去,无论警方如何审讯,始终闭口不认,拒不认罪,试图拖延时间。 另一边,身居高位的赵立冬得知徐江落网的消息后,内心极度慌乱。 徐江手上命案累累、证据铁证如山。且此案轰动极大,已经惊动了省里,就算是他手握权力,也无法从中周旋。 赵立冬最怕的就是穷途末路的徐江破罐子破摔,将两人私下勾结的内幕全部供出,把自己彻底拖下水。 就在赵立冬坐立不安、暗中谋划对策的时候,京海市公安局再次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中直接举报赵立冬,揭露他是长期包庇徐江涉黑作恶的幕后保护伞,同时附带了几张赵立冬与徐江私下秘密会面的照片。 第258章 底牌在手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 孟德海手中捏着那封匿名举报信,看着信里一张张清晰的私密会面照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徐江活埋白江波、杀死唐小虎已经是铁证如山,如今这封举报信,直接将藏在幕后的大人物拽出了水面。 一旁的安长林俯身看完所有内容,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京海的黑恶乱象,两人心里早已心知肚明,徐江猖狂多年肆意妄为,却能屡屡逃脱制裁,背后必然有高层保护伞。 孟德海和安长林对此也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抓不到任何实质证据。如今这匿名送来的照片和线索,终于坐实了他们之前所想。 孟德海将信件轻轻放在桌面,沉声道:“没想到,还真是赵立冬。徐江在京海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难怪每次出事都能安然脱身。” 安长林缓缓开口,语气满是谨慎:“老孟,冷静。仅凭几张私下会面的照片,只能证明二人有所往来,定不了包庇的罪。赵立冬身居高位,根基极深,人脉遍布官场和系统内部,稍有不慎,我们不仅扳不倒他,还会引火烧身。” 孟德海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严肃:“我自然清楚其中利害。现在徐江落网,证据确凿,一旦他审讯崩溃,势必会把赵立冬全盘供出。这封匿名信来得太及时,也太蹊跷了。” 两人沉默片刻,权衡利弊。 孟德海随即问道:“这件事,要不要立刻上报书记?” 安长林果断摇头:“这封信点名是寄给我们,暂时没有被其他人知道,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现在证据单薄,案件还在审讯关键期,徐江尚未开口认罪招供。 贸然上报,等于把所有底牌提前亮出。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传入赵立冬耳中。以他的手段,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封口,到时候徐江必死无疑,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突破口。” 孟德海点点头,认同了他的顾虑。 “那就暂时压下这份举报信,全程绝密存档。”孟德海沉声敲定,“眼下重中之重,是守住徐江这个人证,严防看守所出任何意外。同时加快审讯,固定所有口供证据。等我们握有完整证据链,再想办法一击致命。” 安长林郑重应声:“没错,现在最忌冲动。稳住局势,静待时机,才是唯一稳妥的办法。只要徐江一直在我们手中,最先坐不住的,肯定是他。” 孟德海长叹一声:“怕只怕,背后不止一个赵立冬。” 安长林道:“所以,我们更要冷静。明年你就要调政法委了,我们要处处谨慎。不过,关于徐江的案件,我们该请示还是要请示的。也要谨防我们内部。” 两人话音刚落,另一边的审讯室内,安欣与李响正在对徐江展开审讯。 “徐江,现在你杀害白江波、唐小虎,重伤唐小龙,已经是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你的手下都已经招供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该说的都说了。” 连日的高强度审讯,早已让徐江身心俱疲,心理防线濒临崩溃。眼看他撑不住压力,即将开口招供,审讯室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几名检察院工作人员赶了过来,点名要找安欣,称接到群众实名举报,怀疑安欣与徐江存在利益输送,需要立刻带走安欣接受问话调查。 安欣被带走的瞬间,一直垂头沉默的徐江瞬间眼神一亮,心里瞬间了然。 这是自己背后的保护伞出手干预了。 希望重新燃起,原本已经到嘴边的供词,被徐江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重新闭口不言,彻底恢复沉默,拒不交代任何内情,打算继续硬扛到底。 消息很快传到办公室,孟德海和安长林得知安欣被带走调查,只是对视一眼,神色平静,早已预料到这一步。 二人绝对相信安欣的为人,心里也清楚,这是赵立冬察觉到危机之后,故意出手搅乱审讯、干扰办案的手段。 好在徐江依旧被牢牢关押在警局,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底牌。徐江身负多条人命,证据完整、铁证如山,哪怕赵立冬权位再高,也没办法让公安局放走徐江。 只要人还在手里,无论对方使出什么手段,孟德海和安长林都能从容应对、见招拆招。 就在徐江一案陷入审讯僵局、双方暗中拉扯对峙的时候,市局再次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件内容简单直白,直接点出两个关键名字——黄翠翠、何黎明,同时提及存在一份关键录音证据。 当看到何黎明的名字时,孟德海和安长林同时脸色剧变,满心震惊。 何黎明身为省政法委副书记,是真正的省级高层人物,位高权重,远超赵立冬。谁也没想到,徐江背后的保护伞,竟然牵扯到如此层级的大人物。 事态瞬间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两人不敢声张,严格封锁消息,立刻暗中派人核查黄翠翠的身份信息。调查结果很快传回,黄翠翠此前因纠纷被殴打,曾被送入城南派出所处理,可从派出所离开后,便彻底失踪,杳无音讯。 不用细想,两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黄翠翠大概率早已被人灭口,彻底抹去痕迹。 随后二人按照匿名信提供的线索,亲自前往市信访办,在堆积如山的待处理积压文件中,顺利找到了一支被忽视的录音笔。 万幸黄翠翠还算聪明,即便被警方传唤问询,也没有轻易透露录音笔的存在,才让这份关键证据得以完好留存。 两人当场播放录音,里面清晰的传出何黎明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老大,我叫黄翠翠。” “这名字挺好听的,今年多大了?” “22了。” “你可不像这么大…” 听完录音,孟德海与安长林面色都有些难看,心底寒意丛生。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手握了一张真正的底牌。 只是,这样一张足以撼动高层的王牌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轻易暴露,更不能让外人知晓分毫。 孟德海与安长林心里十分清楚,唯有等待最佳契机,比如上级督导组进驻巡查,或是出现其他合适的突破口,才能将这张底牌的威力彻底发挥出来,一击制胜。 因此二人全程不动声色,悄悄将录音内容复制两份,妥善备份保存,再连同之前的匿名举报信一并严密封存、隐藏起来,对外不露半点风声。 与此同时,启元科技顶楼露台之上,宋辞拿出五谷杂粮,悠闲投喂着往返传信的鸽子。 他心中了然,那份关键录音笔证据,此刻定然已经落在安长林与孟德海手中。 以他对两人性格的了解,孟德海为人耿直通透,做事有度绝不鲁莽;安长林沉稳老练,深谙隐忍布局之道。 拿到这些之后后,二人必然会选择按兵不动、暗中蛰伏,静静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第259章 父母认证 这天刚上周日,孟钰准备动身返回燕京继续实习。 崔玉萍陪着女儿,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一路上,崔玉萍忍不住再三叮嘱。 “我跟你说,将来找男朋友,一定不能找警察。你妈我就是前车之鉴。你说你一走大半年,你爸他当爹的,像话吗?连个面都不露。” 孟钰无奈笑道:“没事,妈,我爸工作忙嘛,我理解。行了,你也不用送了,我打个车就行了。” 崔玉萍笑着摆手:“没事,妈都给你安排好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崔玉萍朝着路边扬声招呼:“宣轩,这边。” 一名西装革履、仪表端正的年轻男子立刻快步迎上前,态度客气:“阿姨。小钰,我叫宣轩,我是崔姨的同事。” 可孟钰根本没有理会主动上前的宣轩,目光径直看向另一侧走来的宋辞。 崔玉萍正准备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宣轩,一只修长的手抢先接了过去。 “崔姨,还是交给我吧?” 孟钰侧头看了一眼略显尴尬的宣轩,坦然开口:“那个,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说完,她拉起另一个行李箱,干脆利落跟着宋辞往前走去。 崔玉萍当场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连忙快步追上:“小钰,你刚刚说什么?” 孟钰坦然牵住宋辞的手,认真介绍道:“妈,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宋辞,我男朋友。” 不远处的宣轩看着眼前一幕,手足无措,瞬间觉得自己格外多余,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崔玉萍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满脸诧异:“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孟钰笑着敷衍:“也是前不久刚开始。妈,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赶飞机。” 此时宋辞已经将两只行李箱稳稳放进新买的轿车后备箱,回头从容说道:“崔姨,我先送小钰去机场,等回来再跟您解释。” 话音落下,孟钰顺势坐上了副驾驶。 崔玉萍连忙上前拍了拍车窗,叮嘱道:“你这丫头,真是的。回头我再跟你说。行了,以后别熬夜,到了给家里报个平安。小宋,你路上开车也稳当点。”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一旁的宣轩尴尬开口:“崔姨,这……” 崔玉萍满脸歉意:“宣轩,今天是姨的错,没搞清楚状况,麻烦你跑了一趟。” 宣轩苦笑一声:“没关系,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待宣轩驱车离开,崔玉萍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车内,孟钰好奇看向宋辞:“你什么时候买的桑塔纳,我怎么不知道?” 宋辞笑着回应:“前两天刚买的,也是方便跟人谈生意嘛。” 孟钰打趣道:“行啊,十几万的车说买就买,看来真的赚到钱了。” 宋辞轻笑:“这还能有假?你也是,我还以为你会提前跟你爸妈说咱俩的事,没想到你忍到现在才说。你这一走倒是轻松了,等我回来,恐怕要面临你爸妈的三堂会审了。” 孟钰眼底带着笑意,语气笃定:“组织相信你,一定有能力说服他俩。” “行吧。” 宋辞不再多言,专心开车,一路平稳将孟钰送到白云机场。临别前,两人深情相拥,一番温存过后,孟钰才依依不舍转身登机离开。 送走孟钰,宋辞驱车返回京海。处理完公司工作,下班回到公安家属院。 刚走进院子,他就看见崔玉萍站在楼下等候。 见他回来,崔玉萍主动上前开口:“小宋,今晚去我们家吃饭吧,阿姨和你孟叔想和你聊聊。” 宋辞早有预料,对此并不意外,从容笑着答应:“没问题。” 他跟着崔玉萍上楼,走进孟家客厅,一眼就看到孟德海正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小宋来了?坐吧。” “谢谢孟叔。”宋辞从容落座,姿态端正有礼。 孟德海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宋辞的父亲是他多年的同事、并肩作战的老战友,因公牺牲多年。他也是看着宋辞长大的,看着他拿下高考状元,考上清华,年纪轻轻自主创业。 对于宋辞的品行、能力和家世,孟德海都没什么意见。 因此对于女儿和宋辞相恋,他并无抵触,只是作为父亲,必须认真把关,问清两人的未来打算。 孟德海开门见山,语气沉稳严肃:“小宋,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和我们家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怎么一直瞒着家里?” 宋辞态度诚恳,如实作答:“孟叔,我们也是过完年刚在一起,元宵节之前确定的关系。我原本打算第一时间登门拜访,跟您和阿姨坦白情况,但小钰说等她返校离开京海的时候再说,我便听了她的安排。” 孟德海微微点头,心里了然,这般随性又突然的行事风格,确实很符合自己女儿的性子。他继续正色问道:“那你是真心打算和小钰长久走下去,还是一时冲动?” 宋辞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孟叔,我当然是想要和小钰长久走下去,并且已经做好了结婚的打算。” 得到笃定的答复,孟德海神色稍缓,随即问出最现实的问题:“小钰现在在燕京实习,你在京海创业,你们两个长期异地相恋,这件事你们两个人有没有商量过以后怎么安排?谁迁就谁?” “孟叔,这个你不用担心。”宋辞语气坦荡,“我尊重小钰的想法,燕京、京海两地我都可以适应。我的公司属于互联网行业,目前扎根京海只是初期布局,未来一定会进军燕京、深圳这些一线城市。如果小钰打算长期留在燕京发展,我也可以将公司总部迁至燕京,京海这边只保留分公司正常运营。” 孟德海闻言微微颔首,继续追问:“我一直也没有问过,你这个公司,具体是做哪些业务的?未来有什么长远规划?” 宋辞条理清晰地缓缓说明:“我们公司目前主营应用软件开发与电脑防火墙搭建。现阶段已经和京海大学、京海师范大学达成校企合作,同时也和咱们京海公安系统有业务往来。 京海互联网产业落后、人才稀缺,我初期留在这里创业,主要是为了降低运营成本。长远来看,公司的核心发展方向,必然是燕京、深圳这些互联网前沿城市。”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钰主修新闻传媒,目前在报社实习。如果她日后不想继续从事媒体行业,我公司岗位齐全,技术、行政、宣传、人事、财务部门一应俱全,完全可以给她安排合适、轻松的岗位。” 孟德海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原则:“工作的事,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小钰那丫头,也不适合做管理,给你公司添乱。既然你们都有长远的打算,我也就不多过问。只希望你们对待感情和事业,都能认真、踏实。” “明白,孟叔。”宋辞郑重应声。 就在这时,厨房里的崔玉萍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笑着打断两人的谈话:“行了,别说那么多正事了。小宋又不是外人,知根知底、踏实靠谱,他能和小钰在一起,我打心底里没意见。饭菜都做好了,赶紧吃饭吧。” 客厅严肃的氛围瞬间消散,宋辞也算是通过了这场三堂会审,得到了未来岳父岳母的认证。 第260章 闷头搞发展 徐江被市局拘留数日,面对警方多轮审讯,始终咬紧牙关拒不认罪。 他身负两条命案,证据链完整齐全,心态早已濒临崩溃,数次在审讯中快要撑不住,险些吐露背后保护伞的内情。 远在幕后的赵立冬一直密切关注看守所的动向,深知徐江已是悬崖边的人,随时可能破罐子破摔,把自己供出。 并且,徐江早已无亲无故,没有家人可以用来要挟拿捏。 赵立冬当即授意自己的私人秘书,暗中运作关系,专门给徐江指派了一名可靠的辩护律师。律师借着合法探视的名义进入看守所,再加上赵立冬私下控制了部分狱警,让律师有机会给徐江传递信息。 律师转达了赵立冬的承诺,只要徐江咬紧牙关、绝不乱咬乱供,就会动用全部人脉和官场资源,帮他斡旋案件、打通关系。尽可能将死刑改判死缓,后续再通过减刑、保外就医等操作,慢慢寻找机会,让徐江得以重获自由。 身陷绝境的徐江,本已彻底绝望,听到这番话瞬间燃起求生的希望。他这辈子无牵无挂,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下去。 为了一线生机,徐江稳住心态,强行压下所有动摇,无论警方如何审讯、摆出多少铁证,都闭口不谈背后的保护伞,坚决不再招供任何关键信息。 与此同时,赵立冬持续从上层向市局施压,不断干预审讯流程,屡次以程序合规、案件复核为由拖延进度,变相给看守所内的徐江传递信号,让他继续硬扛,不要松口。 审讯工作彻底陷入僵局。 另一边,孟德海和安长林看着僵持的案情,心中越发清楚,仅凭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彻底掀翻盘踞在京海的高层黑网。 为了试探风向,孟德海暗中整理了一部分关于赵立冬、何黎明的隐晦黑料,秘密送往燕京相关部门,试探上层态度。 可材料送出之后,迟迟没有任何有效回复,如同石沉大海。 孟德海和安长林瞬间明白,高层势力盘根错节,眼下时机依旧远远不成熟。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继续选择蛰伏隐忍,牢牢守住录音笔、举报信等全部底牌,静静等待可以一击翻盘的最佳契机。 宋辞在处理公司事务的间隙,一直暗中留意徐江一案的全部动向。之前送到京海市公安局的所有匿名线索、证据,全部出自他的手笔。 他心里十分清楚,单凭手里放出的这些材料,不可能一次性扳倒赵立冬、何黎明。保护伞从来不是单独一两个人,是一套自上而下盘根错节的利益体系。 如果赵立冬那么容易被拿下,原剧中也不会在京海经营几十年。他本就没有奢求一步到位,只负责抛出引线,推动局势自行发酵。 几条关键人物的命运已经被改变。高家兄弟守着强盛小灵通店和原来的鱼档踏实做生意,生意红火,每月收入比得上从前一两年的总和,日子越来越安稳,没有被逼着踏入黑道、沾上人命。 唐家兄弟的轨迹彻底偏移,唐小虎已经遇害,唐小龙伤愈之后也落下终身残疾,再也成不了日后横行京海的“刀哥”。在宋辞眼里,这已经是很大的收获。 与此同时,启元科技正在快速扩张,各部门逐渐完善,公司员工也达到了近百人。 核心的技术部拆成两组,一组负责工具软件和政企定制软件开发,继续对接京海本地高校、公安系统的合作项目。 另一组专门做网络安全业务,防火墙、漏洞检测、系统防护是目前的主力业务,不少本地企业都找上门采购安全方案。 游戏开发部也在扩大,先从休闲单机、简单网游项目试水。宋辞没有急于烧钱盲目扩张,只要求团队打磨底层引擎,积累开发经验。 行政、财务、宣传、人事配套部门全部配齐,内部管理慢慢规范化。 业务铺开之后应酬、对接变多,宋辞更需要兼顾各方。他一边稳住公司扩张节奏,一边不动声色盯着京海官场与黑道的拉扯,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新的筹码。 傍晚时分,宋辞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顺路来到旧厂街市场买菜、买水果。路过街边的强盛小灵通店时,他停下车子,随意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天色将晚,店里只有一位顾客,高启盛正在招呼顾客,高启强正在擦拭柜台。 见到宋辞进门,兄弟二人脸上瞬间露出热情的笑容。高启强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上前,态度恭敬客气:“宋老板来了,快请进。” 宋辞淡淡一笑:“高老板,生意不错嘛。” 高启强笑着回应:“还行,都是街坊邻居照顾。怎么样?要不要给你办一个小灵通?” 宋辞摆了摆手,笑道:“我就不用了,有手机就够了。” 另一边,高启盛快速给顾客结完账,连忙快步走过来,礼貌打招呼:“宋老板。” 宋辞微微点头回应,随口问道:“行了,我就是过来买菜,顺路看看你们。对了,菜市场的鱼档,你还干嘛?” 高启强如实答道:“最近小灵通店里生意太忙,实在分身乏术,鱼档的生意暂时停了。宋老板要是想买鱼,我可以带你去另一家鱼档,他们家的鱼新鲜靠谱。” 宋辞轻声道:“不用麻烦你们,我自己去就行。” 高启强却十分诚恳,认真说道:“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宋老板暗地里帮了我们兄弟这么大的忙,我们一直记在心里,早就想好好谢谢你。” 高启盛也跟着连忙附和,语气满是感激:“就是!当初要不是您出手帮忙,我们这家店根本开不起来。欠您的钱,最多三个月,我们肯定能全部还清。” 看着兄弟俩真诚的模样,宋辞温和笑道:“也不用着急。你们新店刚起步,正是需要资金周转的时候,等你们手头宽裕了再说也不迟。” 高启盛闻言满心感激,顺势开口邀约:“真是太感谢您体谅了。不知道宋老板最近哪天有空?我们一直想请您吃顿饭,好好答谢您的关照。” 高启强也连忙点头附和,态度恳切:“没错,还请宋老板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 宋辞看着兄弟二人真诚恳切的模样,淡然一笑,顺势应了下来:“也行,我今晚刚好有空,你们要是不忙,咱们就一起吃顿饭。” 高启强立刻应声:“不忙,这会儿没什么客人,我们正准备提前关店呢。” 一旁的高启盛当即停下手里的工作,快速收拾店面、关掉电脑,笑着提议:“宋老板喜欢什么口味?我们直接找家酒楼好好请您一顿。” 宋辞轻轻摇头,语气随和:“不用那么破费。外面酒楼的饭菜,也就看着漂亮,未必合胃口。不用那么客气,就去你家炒几个家常菜,随意吃一顿就好。” 高启盛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行!我们平日里开店忙碌,家里一直没来得及收拾,太乱了,实在不方便招待您。” 宋辞不以为意,笑着宽慰:“谁家过日子都差不多,我也是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忙,家里也常常顾不上收拾。不用讲究那么多,走吧,咱们顺路去菜市场买点菜,再挑条鱼,我正好想吃红烧鱼了。” 见宋辞态度坚决,高启强爽快应下:“没问题!我跟鱼打了十几年交道,最擅长做鱼,保证味道地道。小盛,你留在店里收尾,我去买菜。” 片刻功夫,高启强提着新鲜蔬菜肉类和活鱼回来,兄弟俩便带着宋辞往家里走。宋辞也从车上拿了水果和牛奶,一并带上。 “我们家就在五楼,老房子,没有电梯,辛苦您多走几步。”高启强边走边说道。 宋辞淡淡一笑:“没事,我小时候住的家属院也是老楼房,一样没有电梯,早习惯了。” 高家住在旧厂街老旧的家属院,整栋楼年代久远,设施陈旧,不少住户早已搬走,环境确实比较简陋。 推门进屋,屋内空间不大,东西有些杂乱,墙面贴着旧报纸和高启盛、高启兰读书时的奖状。房间内侧还用铁架焊接搭出一个简易小阁楼,是家里额外隔出来的空间。 高启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家里比较乱,您随便坐,别拘束。” 宋辞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小阁楼上,随口说道:“这个阁楼,倒是挺有意思。” 高启强笑着介绍:“以前家里拥挤,我父亲早年焊了这个二层阁楼,一直是我在住。我带您看看,您慢点,小心别磕到头。” 他领着宋辞简单参观屋子,随即指着架子上的一件手工制品,语气带着骄傲:“这是小盛上学时做的,还拿过咱们区手工大赛的一等奖。” 宋辞微微点头称赞:“确实厉害,动手能力很强。” 也难怪原剧中,高启盛直接手搓了一把真理,后来成为了老默干掉曹闯的工具。 第261章 全面发展 高启强的厨艺还算不错,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做好了满满一桌家常菜。 四碟小炒,一道色泽红亮的红烧鱼,还有一碗蛋花汤,看上去就不错。 饭菜上桌,高启强笑着开口:“饭好了,宋老板要不要喝点酒?” 宋辞笑着摆手:“酒就免了,我开着车呢。另外也别总叫我宋老板,太生分。我比阿盛大几岁,你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高启盛立刻应声,语气亲近了不少:“那我叫你宋哥。快尝尝,尝尝我哥的手艺。” “看着就很有食欲。”宋辞拿起筷子尝了几口菜,连连点头称赞,“味道确实不错,跟我二姨做的家常菜味道很像。” 高启强顺势问道:“那你平时吃饭,一般都在哪解决?” 宋辞语气平淡地回道:“工作忙的时候,就在外面随便凑合一口,清闲了就自己在家做,偶尔也去我姨家吃饭。其实我跟你们一样,爸妈也早就不在了。” 这句话一出,高家兄弟心里瞬间一暖,原本的生疏感瞬间消散大半,彼此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高启强当即真诚邀约:“那你以后要是有空,随时来我们家吃饭,不用客气。” “行啊。”宋辞笑着应下,“只不过我创业初期琐事多,时间不太固定。平日里忙起来,一碗干炒牛河、一份猪脚面,就能对付一顿饭。” 高启强闻言顿时面露惊讶:“你也喜欢吃猪脚面?” 宋辞点头轻笑:“我祖籍北方,倒是格外偏爱各类面食。” “那可太巧了。”高启强眼底泛起几分感慨,缓缓说道,“我爸妈走得早,那时候我和阿盛、小兰年纪都很小。靠着厂里微薄的抚恤金过日子,我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小盛和小兰,都喜欢吃猪脚面。我们每次买一份猪脚面,阿盛吃面条,小兰吃猪脚,我就只喝点汤底。这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吃,直到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才重新喜欢上猪脚面。” 宋辞闻言心生感慨,端起面前的蛋花汤碗:“过去的艰苦,都会变成往后奋斗的动力。你靠着一个鱼档,供出两个大学生,很了不起。来,为了当年的那碗猪脚面,咱们碰一杯。” 高启强、高启盛心中动容,立刻端起碗应声:“来,干!” 一碗热汤相碰,氛围格外真挚。此刻兄弟二人心中满是相见恨晚,恨不得当场与宋辞结为异姓兄弟。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融洽。宋辞简单说起了自己的创业经历、互联网行业的发展前景。又结合当下的市场趋势,给强盛小灵通店提了不少贴合实际的经营建议。 闲谈间,高启强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宋辞,你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怎么懂得这么多做生意的门道?” 宋辞淡淡一笑:“我也没有什么诀窍,就是平常空闲的时候,喜欢多读一些书。” 高启强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那你平常都读什么书?我们也想学学。” “我读书比较杂,各行各业、古今中外都会涉猎。”宋辞娓娓道来,“像《资治通鉴》《史记·货殖列传》这类史书,看着是历史故事,实则藏着古代商人的赚钱思路、为人处世的取舍之道,读懂了,对做生意、看局势都大有裨益。” 说起来,原剧中安欣推荐的《孙子兵法》,也影响了高启强的一生,造就了“干嚼咖啡不加糖,我是建工高启强”的传说。 高启强当即吩咐:“阿盛,快拿纸笔记下来,我们回头买回来好好研读。” 随后宋辞看向心思活络、敢闯敢拼的高启盛,给出建议:“阿盛眼光敏锐,擅长捕捉商机,很适合做经营。你可以多读读《A管理模式》和《顾客心理学》。这两本书内容很接地气,专门讲解门店运营、人员分工、客户心理和销售技巧。等你们店铺规模做大,完全可以开连锁分店,把生意拓展到京海各个区县。” 高启盛听得格外认真,连连点头道谢:“多谢宋哥指点,我正有开分店的想法,这下算是找对方向了。” 一顿家常饭吃得尽兴舒心。吃饱喝足后,几人又闲聊片刻,宋辞便起身告辞。 看着宋辞离开的背影,高启强由衷感慨:“宋辞这个人,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那么聪明能干,事业有成,却待人谦和,真心难得。” 高启盛也深以为然:“没错,宋哥为人实在,不搞虚套路,是真的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高启强目光笃定,缓缓说道:“以后我们做生意、做人做事,都要多向人家学习,踏踏实实稳步发展。” 宋辞在用心经营启元科技的同时,也一直在关注企鹅科技的发展。 此时,正值互联网泡沫剧烈震荡,国内绝大多数互联网初创企业融资艰难、估值低迷。企鹅科技原本也一直面临资金紧缺、服务器成本承压、盈利模式模糊的困境。 好在今年一月,宋辞提前入局,向企鹅科技注资一百五十万,拿下百分之十八股份。不仅补足了公司当下的现金流缺口,他还为企鹅科技制定了清晰完整的五年发展规划,明确了社交产品的流量逻辑与未来变现路径。 有了前置资金和成熟商业规划打底,企鹅科技整体面貌焕然一新,团队底气十足。 时至四月,企鹅科技正式启动首轮外部融资。得益于清晰的发展前景和完善的盈利蓝图,本轮公司整体估值直接达到一千万美元,远超原本历史上五百五十万美元的原始估值。 本轮外部资本,合计投资两百五十万美元,仅占企鹅科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相比原历史大比例出让股权,本次融资条件大幅优化。就算是去掉宋辞那一部分股份,创始团队的持股也并没有太大变化。 在融资启动之前,宋辞便已经提前与企鹅科技签订完整股东协议,确立了优先认购权与加权平均反稀释的双重股权保护条款。 同时协议明确,宋辞持续为企鹅科技输出产品优化、网络安全技术支持,属于战略技术股东,享有特殊股权保护权益。 本轮新股增发落地,外部资本顺利入局,宋辞凭借完备的前置协议与持续的技术赋能,对冲了本轮融资的股权稀释。 最终,创始团队保持绝对控股,外部资本获得合理份额,宋辞依旧稳稳维持百分之十八的持股比例,股权分毫未变。 这一步精准布局,让他在互联网寒冬的首轮融资中牢牢守住核心股东席位,为未来的巨大收益埋下了坚实伏笔。 2000年五月,启元科技内部技术团队已经完成初步磨合,人员配置趋于稳定。 宋辞正式开始全面布局公司业务,亲自主持多个重点项目的研发与推进。 在行业应用软件领域,启元科技已经沉淀出多款成熟稳定的产品,其中包括《学校教务管理系统》《酒店管理系统》等。 公司为每一款产品配备了专门的运营小组,负责后续版本迭代、市场销售、渠道推广与落地安装维护,形成完整的业务闭环,能够长期稳定为公司创造现金流收益。 随着全国各地网吧数量快速增长、行业逐步普及,宋辞瞄准风口,带队开发出《启元网管平台》与《网吧点卡分销系统》,精准面向大小网吧商户,贴合当下市场刚需,提前抢占蓝海市场。 网络安全板块也在稳步推进,团队持续迭代优化现有安全产品,同时集中研发力量,筹备推出公司旗舰级安全软件《启元卫士》,作为未来网络安全业务的核心主打产品。 除此之外,宋辞同样重视游戏业务的长线发展。公司前期以小型休闲小游戏优先盈利、积累资金与开发经验。 团队成型后,宋辞正式启动《q版休闲棋牌平台》新项目,优先开发《斗地主》《三国杀》两款热门休闲玩法,计划后续与企鹅科技深度合作、联合上线,借助社交流量打开市场,提前布局国内休闲网游赛道。 等技术团队进一步升级,将来还会开发《跑酷》、《赛车》之类的游戏,进一步可以开发2d武侠中型mmo游戏。 第262章 安长林与孟德海的调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3章 新的规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4章 又是一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5章 传奇 春节过后,孟钰辞去了燕京报社的工作,收拾行囊前往深圳,准备在这座城市重新择业、开启新生活。 与此同时,韩国亚拓士公司进入国内市场,四处寻找华夏地区合作运营商,打算将旗下网游《传奇》对外代理。 只是在2001年的国内互联网环境下,绝大多数本土企业并不看好这款韩式二流网游,普遍认为玩法粗糙、受众有限,没有长期盈利前景,纷纷婉拒合作。 市场无人接手之际,宋辞主动接洽亚拓士商务团队,明确表达了独家代理的合作意向。 初次对接时,亚拓士态度强硬,开出苛刻条件:四十万美元保底授权费,外加百分之三十五的营收分成。这个比例远超国内同行的接受范围,宋辞当场拒绝,就此开启了商业拉锯谈判。 谈判僵持期间,亚拓士继续接触国内多家互联网公司,始终没能谈拢合适条件。 盛大网络也曾主动对接,但资金储备不足,最多只能拿出三十万美元保底费用,无法满足韩方要求。 辗转一圈对比下来,亚拓士发现,资金充足、团队成熟、且愿意投入的启元科技,是最合适的合作方,只能回头重启与宋辞的谈判。 2001年四月,宋辞亲自飞往韩国,与亚拓士商务团队正式落座谈判桌。 面对一众韩方代表,宋辞以流利的韩语直接报价:“我方可以将一次性保底授权费提升至四十五万美金,签约当日全额支付,无任何拖延。” 韩方代表闻言神色微动,没想到宋辞愿意主动提高保底费用。 紧接着,宋辞抛出核心条件:“但相应的,后续营收分成比例,需要定为百分之二十。” 韩方代表当即摇头拒绝:“这个比例过低,目前行业普遍分成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你们国内就有公司愿意给出这个比例。” 宋辞早有准备,从容回道:“对方仅有三十万美金保底预算,远低于我方诚意。眼下华夏网游市场尚未成熟,网民付费意愿极低,没人能保证这款游戏必然火爆。 更关键的是,启元科技拥有成熟的网络安全技术、防火墙系统和防盗版方案。游戏上线后,我们会对客户端、服务端进行深度安全加固,组建专职团队打击私服、严防源代码泄露。 未来一旦游戏走红,私服和盗版会吞噬绝大部分利润。我方能够最大限度规避风险、保住双方收益,减少的盗版损失,完全可以弥补分成比例的差距。且我方资金充沛,跨境分成结算准时,绝不会出现拖延欠款的情况。” 韩方团队听完后低声商议许久,终于选择让步。 经过多轮拉扯博弈,五月初,双方正式签署合作合同。启元科技以四十五万美元保底授权费、百分之二十四营收分成的条件,成功拿下《传奇》华夏地区独家代理权。 合同落地后,启元科技按时足额支付版权费用,亚拓士随即交付游戏源代码、美术资源与全套程序文件,双方技术团队迅速对接,开启本土化适配工作。 宋辞专门聘请专业翻译团队,对游戏文本、界面、剧情进行全面汉化,为上线运营做足准备。 一边是事业布局稳步落地,一边是人生喜事如期而至。 2001年五月中旬,宋辞与孟钰的婚礼如期在京海市举办。 考虑到孟德海区委书记的公职身份,婚礼没有铺张奢靡、大操大办,流程相对简约,但排场热闹、宾客满堂。 安长林特意从勃北市赶回京海,安欣也当做伴郎,一众亲友悉数出席。 高启强、高启盛兄弟专程赶来道贺,送上厚重贺礼。宋辞也特意给老默送去了请柬,老默特意停工一天,带着女儿黄瑶前来参加婚礼,真心为宋辞送上祝福。 夜幕降临,喧嚣热闹了一整天的婚礼终于落幕。 家中,孟钰洗完澡换上睡衣,舒展着身体,满脸疲惫地吐槽:“真是累死我了,从五点就开始化妆,忙了一整天,总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了。” 宋辞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温声说道:“那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恢复元气。” “那是当然。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说着,孟钰拿出一张红色请柬,认真开口,“咱妈对你提了三点要求。第一:婚后要经常回家看望父母,不能长时间不回家。这个必须答应,反正深圳距离京海也不远,咱们尽量每周回来一趟。” 宋辞点点头:“没问题,咱们尽量。” 孟钰接着说道:“第二点:在外工作,要注意身体,不能总是熬夜。你现在有爸妈了,也有我了,更要照顾好自己。第三点,这可是我妈跟我说的,三年之内,必须要抱上外孙。所以呢,老宋,你可要多努力了。” 宋辞笑道:“我努力,当然没问题,就看你顶不顶得住。” “什么顶不顶得住?”孟钰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脸颊微红,嗔道:“你好色…” “只对你色,来,咱们实践一下…”宋辞笑着俯身,将孟钰轻轻扑倒在床上。 那一夜的风很轻,月很柔,小区的流浪猫叫了一宿…… 次日日上三竿,孟钰才缓缓醒来,浑身酸软无力,忍不住低声吐槽:“真是个牲口…”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宋辞走了进来:“终于醒了?” 孟钰狠狠瞪了宋辞一眼:“还不都怨你?” “好好好,都怨我,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 “我想吃……” 新婚过后,宋辞并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孟钰度蜜月,公司多项重大项目同步推进,事务无比繁忙。 青华区的电子工厂已经正式动工建设,场地平整、厂房搭建、设备预定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与此同时,启元科技多款自研软件完成最终测试,陆续准备正式上线。 重中之重的《传奇》游戏项目,各项筹备工作也在全速推进。全员分工落实游戏汉化修改、程序安全加密、服务器基础设施搭建、专业运营团队组建等工作,环环相扣、同步落地。 2001年国内互联网行业尚不成熟,没有云服务器技术,所有游戏运行全部依靠实体物理服务器。公司运维团队大批量采购高端服务器、网络交换机,对接电信、网通机房,完成设备托管与网络部署,为游戏稳定运行筑牢基础。 经过长时间的培养打磨,启元科技的技术团队已经日趋成熟,能力足够独当一面。 宋辞只需把控整体战略方向、敲定核心决策,繁琐具体的落地工作,全部交由各部门负责人专项推进,极大减轻了他的工作压力。 七月,《传奇》正式开启内测,技术团队全面排查游戏漏洞、检测服务器承载力,反复进行多次压力测试,不断优化修复问题,保障运行稳定性。 八月,游戏顺利开启公测,配套的实体点卡批量生产到位,随时可以投入市场发售。 九月,公司全力铺设线下点卡销售渠道,覆盖全国大小网吧、文具店、报刊亭,同步铺开线上线下宣传推广,为商业化运营预热造势。 十月,所有筹备工作全部收尾完善,《传奇》正式开启点卡商业化收费模式,进入盈利阶段,启元科技的游戏业务,就此正式站稳国内网游市场脚跟。 《传奇》游戏一上线,就迅速席卷全国大大小小的网吧。几乎过半的电脑屏幕都挂着玛法大陆的画面。战士、道士、法师三大职业成了玩家口中的日常话题,通宵练级、组队打boSS、行会pK成了网吧常态。 线下实体点卡供货经常跟不上销量,各地经销商疯狂拿货,部分地区甚至出现点卡加价倒卖的情况。 启元科技紧急增购大批物理服务器,即便如此,高峰期服务器依旧时常被大量玩家挤得卡顿排队。 幸好宋辞有先见之明,提前预备了备用的服务器,很快开启了备用服务器。 收费第一个月,扣除付给亚拓士24%分成、服务器与渠道成本,公司净盈利便突破百万。 十一月热度继续暴涨,注册用户持续暴涨,同时在线人数节节攀升,单月净利润冲到两百余万。十二月临近年末,网吧玩家数量再上台阶,点卡销量持续走高,当月净利润接近五百万。 短短三个月,《传奇》就一跃成为启元科技的核心现金牛,远超公司原本自研游戏的收益,也让整个国内互联网行业,第一次见识到网络游戏强大的吸金能力。 借着《传奇》爆火的超高流量与市场热度,启元科技自主研发的武侠网游《江湖梦》和休闲养成网游《蛮荒灵宠》先后正式上线运营。 两款游戏依托公司积累的玩家口碑与成熟运营渠道,迅速打开国内市场,顺利吸纳大批玩家入驻,持续为公司创造稳定营收。 自此,启元科技兼顾代理爆款与自研产品,双线并行,彻底在国内网游行业站稳了脚跟,奠定了自身的行业地位。 第266章 莽村事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7章 再见故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经济手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9章 启元手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0章 手机时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影视诸天:从南来北往开始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