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空间下乡拒绝回城》 第1章 穿越了 窗外的雨砸在老式木格窗上,噼啪作响,混着巷子里远处模糊的电车鸣笛,搅得人太阳穴突突抽痛。 孟娇是被一阵窒息般的心绞痛疼醒的。 她猛地弹坐起来,单薄的粗布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天旋地转,两幅割裂到极致的画面疯狂冲撞在脑海里—— 一边是末世基地漫天炸开的火光,腐烂变异兽的嘶吼,枪膛滚烫的温度,还有堆积如山、装满物资的独立储物空间; 另一边,是狭小昏暗的职工平房,女人没完没了的尖酸数落,父母躺在冰冷太平间的惨白面孔,还有深夜窗边,止不住滚落的滚烫眼泪。 两种记忆撕扯着她的意识,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 孟娇扶着床头,粗重地喘着气,指尖下意识摸向身侧。 前世伴随她数十年的巨型空间还在,精神意识轻轻一碰,一望无际的仓库在她脑海里铺展开: 米面粮油堆叠成山,冻干肉类、罐头整齐码放,各类中西药品塞满货架,种子、农具、狩猎器械、厚实布料棉衣分门别类。 所有物资在静止空间里永远新鲜,分毫不会损耗。 心底那丝濒临崩溃的慌乱,稍稍稳住了几分。 她不是末世那个厮杀半生、孑然一身的孟娇了。 她,她穿越了。 如今占据的这具躯体,也叫孟娇,和她同名。 原主是城里机床厂的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六岁,从小先天心脏偏弱,身子骨虚得厉害,别说干重活,寻常拎两斤菜都要喘上半天。 父母是厂里勤恳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给她留下市中心一套小平房,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金。 还有厂里唯一的子女接班名额,本是安稳度日的底气。 可天有不测风云,半个月前,工厂机械故障,父母双双出事,当场没了性命。 原主一夜之间成了孤女,本就脆弱的心脏雪上加霜。 她还没从丧亲之痛里走出来,大伯孟建国和大伯母刘桂芬就揣着算盘找上门。 打着替亡弟打理后事的旗号,哄骗无依无靠的原主交出房产证、存款折子,还有那人人眼红的进厂名额。 原主单纯心软,又将大伯当成唯一亲人,毫无防备就把所有东西交了出去。 可转头,大伯就把接班名额塞给了自家女儿,也就是原主的堂姐孟丽。 孟丽顺理成章顶替原主,穿上厂里统一工装,端上稳定铁饭碗,住进本该属于原主的小平房。 而本该留在城里安稳生活的原主,被他们换来了一张下乡插队的名额。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上开往东北乡下的绿皮火车,奔赴千里之外偏僻的白山屯,往后日日下地干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原主这些天日日以泪洗面。 白天要忍受大伯母指桑骂槐的讥讽,那人总拿她体弱说事,阴阳怪气嘲讽她一身娇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留在城里也是吃白饭,下乡吃苦锻炼才是应该; 夜里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想念逝去的父母,心疼被夺走的一切,委屈、绝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昨晚,又是一场彻夜痛哭,情绪起伏太大,心脏骤然骤停,原主彻底没了气息,才让末世活下来的孟娇,借着这具躯壳重活一世。 梳理完所有记忆,孟娇眼底漫开一层冷沉沉的寒意。 前世她在末世见惯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心,可这般披着亲人外皮,趁人痛失双亲落井下石、榨干孤女所有依仗的豺狼,依旧让她心底生厌。 弱肉强食她懂,可血脉至亲这般算计,实在令人作呕。 “咚咚咚——” 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外传来大伯母刘桂芬刻意放柔的嗓音,听着虚情假意: “娇娇,睡下了吗?你大伯给你收拾了点干粮,过来跟你说两句话,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咱们再嘱咐嘱咐你。” 孟娇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换做从前的原主,听见这话定然慌忙抹掉眼泪,强撑着精神迎上去,哪怕心里再委屈,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但现在占据这身体的,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孟娇。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冷意,淡淡应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屋外潮湿的雨气。 大伯孟建国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粗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 身后跟着的大伯母刘桂芬,身上穿着原主母亲生前一件八成新的的确良衬衫,脸上堆着刻意的心疼,眼底却藏不住几分如释重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孟娇苍白的脸色。 刘桂芬率先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故作难过地开口: “娇娇啊,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爸妈走得突然,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心疼。 可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要过下去,乡下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熬几年,政策松了就能回来。” 孟建国在一旁点头附和,将手里的布袋子往床头一放: “家里条件你也清楚,能给你匀出这点干粮已经不容易,路上省着点吃,到了生产队,按时领口粮,饿不着。” 孟娇垂着眼,安静听他们演戏,一言不发。 刘桂芬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闹脾气,话锋一转,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拿她的身体做文章: “我知道你从小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可城里现在哪有白养人的地方? 本来那个进厂的名额,说实在的,就算留给你,你那娇弱身子,机床车间的活计你也扛不住,早晚要累出大病。 丽丽身强力壮,在厂里能踏实干活,替你把这份家业守住,不是坏事。” 这话听得孟娇心底嗤笑。 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看中工厂稳定工资,贪图这套市中心的房子。 刘桂芬见她依旧沉默,索性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逼迫: “明天火车六点发车,我们五点准时过来接你,行李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两件单衣,一套薄被褥,足够用。 到了乡下安分一点,少耍性子,别跟邻里知青起冲突,好好跟生产队队长相处。 等你在屯里稳定下来,每月攒点山货粮食,记得往城里寄,丽丽在厂里开销大,我们老两口日子也紧巴,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 狐狸尾巴到底藏不住,说了半天宽慰的话,落脚点还是惦记着从她身上搜刮好处。 前世的原主每次听见这番说辞,只会默默掉眼泪,不敢反驳半句。 可此刻的孟娇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压迫感,直直看向面前的夫妻二人。 “大伯,大伯母。”她的声音还有些刚醒过来的沙哑,却异常冷静,没有半分哭腔, “我爸妈留下的这套房子,存折里一千二百块抚恤金,还有机床厂的接班名额,全都被你们拿走了,是吗?” 孟建国脸上的温和一僵,下意识躲闪开她的目光:“娇娇,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替你暂时保管,等你以后回城……” “保管?”孟娇轻轻打断他,嘴角扯出一点淡冷的弧度, “房子现在孟丽住着,工装她天天穿在身上,抚恤金取出来添置了家里的新柜子新自行车,哪一样是替我保管? 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被你们调换,逼我一个先天心脏病的人去乡下干重体力农活,你们口中的替我着想,就是断了我所有退路?”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戳破两人伪装的面皮。 刘桂芬瞬间沉下脸,也不装和善了,一拍大腿就要撒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辛辛苦苦替你处理你爸妈后事,跑前跑后多少天,不收一点酬劳? 再说乡下知青千千万,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我们害你? 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早不知道流落去哪了!一点良心都没有,白疼你这么多年!” 第2章 去下乡 “收留我,榨干我的所有,再把我扔去千里之外吃苦,这就是你们的疼惜?” 孟娇微微坐直,常年负重格斗带来的强悍气场无声散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刘桂芬心里莫名发慌, “我先天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你们清清楚楚。依旧拿我的前途换孟丽的安稳,就没想过我在乡下熬不住,万一出什么意外?” 孟建国见状,连忙拉住撒泼的妻子,皱着眉摆出长辈的架子: “娇娇,年轻人别钻牛角尖,下乡是大势所趋,早晚都要去锻炼,丽丽留在厂里,将来也能照拂你。” “不必了。”孟娇语气淡漠,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从今往后,我的事不用你们照拂。房子、钱、工作名额我暂时不跟你们争,但你们记住,往后不准再拿我的东西,不准再来指使我寄东西回城。 若是明天送我上车之后,还敢上门纠缠、到处散播我的闲话。 我直接带着街坊邻居去机床厂找领导,把你们私吞亡弟遗产、调换下乡名额的事情全部说清楚,咱们公社、厂里一块评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可那股笃定强硬的态度,让孟建国夫妻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的孟娇胆小怯懦,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从来不敢跟他们硬刚,今天像是彻底换了个人,眼神冷得吓人,半点不怕撕破脸皮。 刘桂芬还想再说几句狠话反驳,对上孟娇沉静锐利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做得出去去厂里大闹一场的事,要是事情闹开。 他们霸占遗产、调换名额的丑事公之于众,孟丽的铁饭碗恐怕都保不住。 孟建国心思转得快,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我们也是担心你,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们不多说。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准时来送你。” 他拉着一脸不甘的刘桂芬,匆匆起身往外走,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孟娇又说出什么戳破他们的话。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孟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懈下来。 她抬手抚上胸口,原主残留的悲伤还萦绕在心底,一想到那两位早早离世、真心疼惜女儿的父母,心口还是泛起一阵阵酸涩。 但她清楚,沉溺悲伤没有任何用处。 末世数十年的生存法则刻在骨子里,唯有握紧手里的筹码,才能安稳活下去。 她凝神沉入意识,再次看向广阔无边的空间。 充足的粮食、各类急救心脏的特效药、抗风寒的棉衣、开荒种地的农具一应俱全,光是这些物资,就足以让她在物资匮乏的乡下站稳脚跟。 只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奔赴完全陌生的白山屯,孟娇心底依旧藏着几分犹豫。 前世她挣扎在永无止境的厮杀逃亡里,唯一的愿望只是拥有一片安稳、没有危险的落脚地。 可这个七十年代的世界,和她熟悉的末世截然不同。 城里人心机深沉,亲戚贪婪吸血;乡下集体劳动,口粮按人头分配,山林河产全部归集体管控,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盯着。 她先天心脏弱的名头已经传了出去,初到生产队,少不了旁人的打量、排挤,繁重农活更是一道难关。 所有人都把下乡当成磨难,拼了命盼着回城,盼着工厂的铁饭碗。 她从前在末世渴求安稳,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两条路,一条是满是算计、令人窒息的城市,一条是未知艰苦、偏远闭塞的山村。 她真的能适应一辈子面朝黄土的乡村生活吗? 孟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冰凉的雨水风扑面而来,吹散屋内沉闷的气息。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寥寥几户人家熄灯休息,处处透着狭小压抑。 城里的一砖一瓦,都绑着原主痛苦的回忆,绑着大伯一家无休止的算计压榨,光是待在这里,就让她喘不过气。 可白山屯呢?连绵深山,贫瘠土地,吃不饱的粗粮,干不完的农活,还有一群素不相识、心思各异的知青与村民。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夜里无眠,孟娇坐在窗边,一边梳理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一边清点空间物资,默默规划下乡后的生存计划。 心脏偶尔传来微弱的钝痛,她随手从空间拿出温和养护心脏的药片吃下,不适感很快消散。 一夜风雨未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五点整,大伯和大伯母如约前来送行。 孟娇简单收拾好那两件破旧薄衣,拎起小小的布包,眼底所有犹豫暂时压下。 不管前路如何,先踏上去再说。 至少,那片群山环抱的白山屯,没有豺狼一样的亲戚,没有令人窒息的狭小厂房,还有一望无际、无拘无束的山林。 若是实在难以忍受,将来再另做打算便是。 跟着夫妻二人走出平房,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大批背着行李的知青朝着火车站汇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离愁与不甘。 大伯母刻意挽住孟娇的胳膊,在外人面前摆出慈爱长辈的模样,逢路过的街坊邻居就叹气: “可怜我们娇娇,小小年纪就要下乡吃苦,我们心里实在舍不得。” 不知情的路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偶尔有人上前劝慰两句,称赞孟建国夫妻重情重义,愿意亲自送侄女远行。 孟丽也早早等在火车站门口,身上穿着原主母亲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手里捏着工厂的出入证,走到孟娇面前,故作惋惜地开口: “娇娇,你放宽心在乡下好好改造,城里这边有我,爸妈留下的房子我会好好照看,等以后政策放宽,我想办法托人给你捎东西。” 话语说得漂亮,实则句句都在炫耀自己留在城里的安稳。 孟娇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孟丽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硬几分。 火车站月台挤满了知青和送行的家属,喧闹嘈杂,哭喊声、叮嘱声、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旁,车厢老旧斑驳,塞满了奔赴各地乡村的年轻人。 临上车前,刘桂芬压低声音,凑到孟娇耳边,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了屯里别耍脾气,每月有山货、鸡蛋记得往家里寄,不然我们就到处说你不孝忘本,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为人。” 孟娇侧头看向她,眼底寒意重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日我说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再打我的主意,咱们厂里、公社当众对峙,谁都落不到好处。” 说完,她不再看夫妻二人难看的脸色,转身抬脚,登上摇晃拥挤的绿皮火车。 站在车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站台外的大伯一家,望了一眼这座困住原主、满是伤痛回忆的小城。 火车汽笛骤然响起,刺耳绵长。 车轮缓缓滚动,城市的楼房、街道、人群一点点向后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虚影。 孟娇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底那股对未知前路的犹豫,再次清晰浮现。 前路茫茫,山野千里,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 只是脑海深处,悄然浮现出记忆里白山屯连绵起伏的青山,草木繁茂,清风自由。 或许,那片远离尘嚣的山林,会是她这一世,唯一能躲开纷争、安身立命的归处。 第3章 车厢百态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疾驰,老旧铁皮车厢挤得密不透风,空气里混杂着干粮味、汗味、煤油皂淡淡的刺鼻气息,还有窗外不断灌进来的冷风。 过道、座椅底下、两节车厢衔接的过道,全都塞满了背着铺盖卷、拎着布包的年轻知青。 放眼望去全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吵吵嚷嚷的说话声、笑闹声、叹气声揉成一团,闹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孟娇缩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身子微微贴着冰凉的车窗,将自己尽量往狭小的角落收,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只垂着眼,不动声色打量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 身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家境优渥的姑娘,身上穿着挺括的的确良外套。 手腕上亮闪闪的机械手表晃得人眼晕,两人正搂着包袱,低声显摆家里为下乡备好的各式物资。 “你看我妈给我备了整整三身厚外套,还有好几张工业票、布票,到了乡下想买点什么都方便,不至于两手空空受委屈。” “还是你家里疼你,我爸特地托人给我换了块新手表,山里黑天没钟点,有表干活、记工分都省心,不像有些人,家里什么都不给置办,去了乡下只能硬扛。”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刻意敞着半分音量,周遭不少知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投去羡慕的目光,也有几个家境普通的姑娘低下头,指尖攥紧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垂着脑袋小声发愁。 离孟娇不远的一排座位,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满脸愁容地低声絮叨。 “我长这么大,在家连水都没挑过,到了生产队要割麦、挑粪、开荒种地,这些农活我一点都不会,往后可怎么办啊?” “我也是,我妈昨天哭了一整晚,说我从小娇养,去乡下肯定熬不住,可下乡通知下来,不去也不行。” “听说乡下粗粮窝头天天管够,油水都少见,想想往后顿顿啃窝头,我就心里发慌。” 愁闷的话音还没落下,车厢中段忽然响起一道清亮昂扬的男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背着厚书包的青年站在过道中间,抬手挥了挥,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高声和身边人畅谈理想。 “大家不要灰心!都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咱们是读过书的知识青年,去到农村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乡下土地缺懂文化的人,我们过去可以教老乡认字、改良种地法子,凭咱们的学识, 一定能帮着建设乡村,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拉得很高,时不时背诵几句时下流行的口号语录, 引得身边几个热血青年跟着附和,跟着高声念叨口号,情绪高涨。 仿佛下乡不是吃苦,而是奔赴一场建功立业的征程。 还有几个人围坐一圈,互相传阅随身带来的书籍,热烈讨论书里的内容,那些专有名词、时代特有的故事论调。 孟娇听在耳里,全然陌生,半分都不曾听过。 孟娇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暗自梳理这个陌生时代的规矩、人情。 她刚从末世穿越而来,对当下世界的条条框框、人际分寸一知半解,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话暴露破绽。 心底翻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边,她替原主孟娇暗自难过。 小姑娘父母双双离世,至亲长辈尽数豺狼,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前路去往千里之外陌生山村,举目无亲,往后日子全靠自己硬撑。 当初原主深夜痛哭、绝望窒息的悲伤,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轻轻一触碰,心口就泛起酸涩钝痛。 另一边,她又忍不住悄悄庆幸。 从前在城里,街坊邻居、大伯一家全都熟识,人人都清楚原主的性格、身体状况,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如今远赴偏远白山屯,千里相隔,旧城里的熟人不会再来,从前怯懦爱哭、体弱多病的孟娇已经彻底“没了”。 现在活着的是浴血厮杀半生、心性坚韧的她,没有人会看穿灵魂的更替,往后行事不必束手束脚,反倒无所畏惧。 更何况,比起末世永无止境的厮杀掠夺、随时要提防变异怪物和同类背叛的日子,哪怕乡下要干农活、日子清贫,也安稳太多。 至少这里没有随时随地会夺走性命的危险,光是这一点,就让孟娇对未知的山村生出几分淡淡的期盼。 有两个结伴的女知青见孟娇独自坐着,身上穿着洗旧的薄褂子。 包袱只有小小的一个,看着孤零零十分可怜,互相使了个眼色,凑过来想要搭话。 “同学,你也是一个人下乡吗?你去哪个屯子?咱们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孟娇只是轻轻抬眼,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没有应声,随即又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摆明了不愿交谈的态度。 两个姑娘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对视一眼,只能悻悻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没有心思和陌生人寒暄结交,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摸清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找到适合自己安稳活下去的方式。 她微微凝神,意识沉入随身携带的巨型空间,一整仓堆积如山的粮食、肉类、药品、棉衣农具清晰浮现在脑海,心底瞬间踏实不少。 昨夜大伯一家离开后,她饿得腹中空空,悄悄调动空间,拿出白面馒头、卤牛肉垫饱了肚子,充足的物资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到了白山屯,若是有机会,一定要申请一处独门独户的住处,远离人群扎堆的知青大通铺。 只要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有空间源源不断供给吃喝,还有药品,再广阔的山林任她活动,再枯燥的农活,她都全然不惧。 车厢里的议论声还在源源不断往耳朵里钻,五花八门的心思,各样的担忧与期盼,尽数展露在人前。 斜后方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托着腮,望着窗外抹了抹眼角: “这才离开城里没多远,我就开始想爸妈了,也不知道下次回家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身旁另一个短头发姑娘却满脸释然,轻轻摇头: “我一点都不想回去,城里房子挤得转不开身,家里兄弟姐妹多,爹妈总嫌弃我吃白饭。 处处看我不顺眼,反倒出去下乡自在,没人天天数落我。” 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热议到村子后的住宿问题,满心忐忑。 “不知道生产队给知青安排的住处是什么样,是好多人挤一间土房,还是能分到单独小屋子?” “我听远房亲戚说乡下条件差,好几个人挤一个大通炕。 男女知青有时候分得近,一点隐私都没有,实在太落后了,我可不想那样。” “也不全是,我姥姥家那边农户院子宽敞,要是手里有点钱,和老乡商量商量,说不定能单独租一间小屋,等咱们到地方一起打听打听?” 说着这话的青年顺势站起身,抬手招呼整个车厢的知青,热情提议互相认识: “咱们大家伙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问问各自要去哪个屯,这趟车上去往各个村子的人都有, 提前熟识一下,往后在路上、到乡下都能互相帮助,共同学习进步!” 人群瞬间分出截然不同的几类人。 一部分性格活泼外向的,立刻积极搭腔,主动起身和周边人攀谈; 一部分性子清冷内向的,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懒得掺和人群; 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天生一副爱指挥人的做派,在过道来回走动。 一会儿指挥这个年轻人帮忙挪动行李,一会儿让靠窗的人起身换位子,方便他躺下歇脚,一副天然领头人的姿态。 剩下大半都是老实本分、不爱说话的知青,别人吩咐什么便顺从着做,安安静静不反驳、不争执,形形色色的人心性,在这狭小拥挤的绿皮车厢里展露无遗。 孟娇依旧缩在角落,冷眼旁观这一切,不掺和交谈,不参与争论,默默消化所有听到的信息。 车轮持续碾过铁轨,发出单调重复的哐当声响,载着一车厢怀揣各异心思的年轻人,一路向着远方山野驶去。 她心里愈发笃定,比起人心算计扎堆的城市,群山环绕、人烟稀疏的白山屯,才更适合她扎根度日。 第4章 白面包子 火车轮轴碾过铁轨,持续发出轰隆隆的轰鸣,一路向前疾驰。 窗外成片的田野、矮屋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道道流动的色块,看得久了,难免眼晕。 车厢里吵嚷了大半日,先前高谈阔论、互相攀谈的知青们渐渐没了力气,话音稀稀拉拉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腹鸣。 一路颠簸耗光了所有人的精气神,饥渴席卷了整节车厢,不少人揉着空空的肚子。 拎起随身的搪瓷缸,挤挤挨挨往两节车厢衔接处走——那里立着列车专用的煤烧锅炉,免费供应滚烫的开水。 众人围在锅炉边排队接热水,回到座位后各自拿出随身干粮。 家境普通的知青,手里攥着硬邦邦的杂粮黑面馍,掰成小块泡进热水里,软和些才好下咽; 条件稍好一点的,从布包袱最内层摸出油纸包着的饼干,小口小口抿着,舍不得多吃; 更多人怀里揣着粗糙的粗粮饼子,干啃得嗓子发紧,时不时猛灌一口热水压下噎意。 食物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靠窗靠前的位置,一个打扮干净的姑娘拆开包袱,一股浓郁的肉香毫无预兆飘散开,瞬间勾住了全车人的目光。 有人认出她方才自我介绍叫林彩凤,家里条件优渥,手腕上还戴着亮眼的机械手表。 此刻她指尖捏着两个暄软雪白的白面肉包子,面皮蓬松油润,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周遭一圈知青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黏在那两个肉包子上,不少人悄悄吞咽口水,眼底满是羡慕。 这年头白面本就稀罕,带肉馅的包子更是金贵,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回。 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吃食,低头默默啃食,没人主动分享。 谁都清楚长途下乡路途遥远,自带的干粮要省着吃,多一分口粮就多一分底气。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个黑瘦、脸颊略带虚胖的女人哗啦一声掀开手里的铝制饭盒,饭盒里躺着四个干硬发黑的窝窝头。 她便是方才主动和众人搭话的方梅,人看着热情,眼底却藏着算计。 她端着饭盒凑到好几个人跟前,嘴上说得大方:“大家一路同行都是缘分,我带了窝窝头,咱们分着吃点!” 话听着和善,可她目光直勾勾落在林彩凤手里的肉包子上,那点小心思明晃晃摆到台面上——想用廉价粗粮窝窝头,换别人金贵的白面肉馅包子。 林彩凤淡淡瞥了眼黑乎乎的窝窝头,轻轻摇头婉拒,旁边几个知青也都借口不饿,摆手躲开,没人愿意吃这个亏。 方梅兜兜转转一圈,半点好处没捞着,脸上讪讪的,端着饭盒悻悻退了回去。 孟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有人敢光明正大拿出肉包子,她悄悄吃点东西也不会显得突兀,不至于过分惹眼。 她微微侧身,假装伸手去摸身侧破旧的粗布包袱,实则意识沉入空间。 指尖一勾,两个皮薄馅足的鲜肉包子无声落到掌心,恰好被包袱边角遮挡住。 她垂着头,微微弓起脊背挡住旁人视线,小口小口安静吃起来,动作尽量收敛,不张扬不炫耀。 这包子是她们实验时,让她在餐厅收的,不错,味道真好。这些熟食很方便她加餐。她可不想吃大伯母准备的冷硬饼子。 谁知刚咬下两口,方梅居然又端着饭盒凑到她跟前,十分自来熟地递过来一个窝窝头,笑得热络: “姐妹,看你一直没吃东西,我这窝窝头给你垫垫肚子!” 孟娇抬眼淡淡扫了她递过来的粗粮窝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轻轻侧过半个身子避开。 她心里暗自冷笑:她是先天心脏偏弱,不是脑子不好使,拿不值钱的粗粮窝窝头,换油润鲜美的肉包子,真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 方梅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见孟娇不领情,当即拉下脸,语气带着不满: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好心好意分吃食给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孟娇慢慢咽下嘴里的包子,抬眼直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得周边一圈人都侧目看来: “多谢好意,窝窝头我就不用了。” 方梅撇撇嘴:“我好心请你吃,你倒是摆起架子。” “礼尚往来罢了。”孟娇嘴角扯出一点冷淡的弧度,直白戳破她的心思, “你拿窝窝头送我,是想换我手里的东西吧?要互换也该等价交换,拿粗粮换白面肉包,天底下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这话一针见血,当场戳穿方梅那点小心思。 周遭看热闹的知青忍不住低低发笑,此起彼伏的轻笑声衬得方梅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铝饭盒灰溜溜地转身走了,再也不敢到处拿窝窝头蹭别人吃食。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咀嚼干粮、吞咽热水的细碎声响。 也有不少家境实在窘迫的知青,摸遍全身包袱都找不出半点干粮,只能靠着一遍遍接热水充饥,看着旁人吃东西,默默低头避开视线。 孟娇吃完两个肉包子,腹中大半饥饿感已经散去。 她没有多拿,刻意克制住,若是一次性拿出太多吃食,难免引人猜忌惹来麻烦。 她抬手拎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搪瓷缸,跟着人流往锅炉方向挤,打算打一杯热水暖暖身子。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风势越来越大,车厢缝隙不停往里头灌冷风。 孟娇身上只穿着两件单薄的旧布褂子,风吹过来,肌肤泛起一层薄鸡皮疙瘩。 她空间里塞满厚实棉袄、毛衣绒裤,各类保暖衣物应有尽有,可她不能凭空拿出来穿上。 出发进城时身上只带了这点薄衣裳,半路赶路突然变出厚实棉衣,根本无从解释。 只会招来旁人无尽的追问与怀疑,暴露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眼下只能暂且忍耐。好在她是末世厮杀淬炼出来的体魄,耐受度远胜这具原身娇弱的底子,这点冷风还扛得住,不至于冻得难受。 排队接满一搪瓷缸滚烫的开水,孟娇挤回靠窗的角落,把搪瓷缸抱在怀里。 温热的暖意顺着铁皮传遍掌心,驱散身上大半寒凉。 她靠着车窗,小口抿着热水,安静打量车厢里形形色色的知青,心里默默盘算往后的日子。 只盼着早点抵达白山屯,能分到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远离人群扎堆的大通铺。 有偌大空间做依仗,粮食、药品、保暖衣物一应俱全,只要有一处安静落脚地,不愁吃喝不愁冷暖,任凭乡下农活再辛苦,她也全然无所畏惧。 窗外山河连绵,火车依旧哐当不停,载着一车厢各怀心事的年轻人,朝着千里之外的山野缓缓前行。 第5章 拒绝换座休息 孟娇两世活下来,从来没坐过这种慢吞吞的绿皮火车。 末世里只有飞驰的装甲运输车、改装越野,原主从前体弱多病,出门顶多短途走路、坐两站电车,记忆里也半点搭乘长途火车的画面都没有。 一路颠簸几个时辰,眼下憋得难受,急需解决个人问题,可她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陌生时代的条条框框、各类事物她都一知半解,不敢随便找人打听,只能安静坐在角落,不动声色观察周遭乘客的动向。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几个知青拎着布包,纷纷往两节车厢衔接的夹缝走,那里立着一间狭小独立的铁皮小屋,进出的人进去片刻就出来,孟娇瞬间反应过来,那就是车上方便的地方。 她连忙拎起脚边不起眼的小包袱,顺着过道挤过去。刚走到铁皮小屋门口。 恰好有个女知青推门出来,瞧见站在门口的孟娇,友善地冲她温和笑了笑,侧身让出位置。 孟娇点头示意道谢,侧身走进狭小隔间,反手摸索铁皮门上的卡扣,捣鼓两下才摸清楚锁扣的用法,咔嗒一声把门扣死。 狭小空间密闭安静,外头嘈杂的人声、车轮轰鸣都被隔去大半,四下没有旁人,正好是她的机会。 一路往北,气温肉眼可见地往下掉,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寒意刺骨。 先前车厢里众人闲聊,她一字不落听在耳中,众人都说目的地白山屯地处北方深山,秋冬冷得厉害,不少知青早早备了厚棉被、大棉袄,生怕到地方扛不住严寒。 孟娇身上只有两件薄薄的旧单衣,根本扛不住山里的低温。 她凝神沟通空间,指尖一动,一套贴合身形、完全不显臃肿的肉色贴身保暖衣落到手里,又翻出一件紧身薄绒打底衫。 她快速褪去外层薄褂,将两件保暖衣物贴身穿好,外层的旧衣服重新套上。 从外头看去身形、衣着半点变化都没有,可内里层层暖意裹着身子,刺骨的寒风再也渗不进来。 穿好衣物她还不放心,又在空间储物区翻拣,挑了深色轻薄的针织围巾、薄绒手套、贴合脑袋的薄棉帽,全都塞进随身的小包袱里。 车上众人带的御寒物件都少,拿出来未免扎眼,可等下了火车往深山屯子里走。 这些东西绝对用得上,提前备好总归稳妥。 收拾妥当,她解锁隔间小门,拎着包袱顺着拥挤过道,往自己靠窗的位置走。 可等她回到座位,当场眉头一皱。 方才那个总想着占小便宜的方梅,整个人半趴在孟娇的座位上,半边身子还占着她自己的位子。 四肢摊开,占了足足两个人的位置,闭着眼睛打盹,睡得迷迷糊糊。 孟娇伸出手,轻轻扒拉了两下方梅的胳膊,示意对方挪开,自己要落座。 方梅惺忪睁开眼,眼皮耷拉着,满脸不情愿,含糊开口:“同学,你先去过道溜达透气呗,我实在困得不行,让我眯一小会儿,等我醒了座位再还给你。” 一路对方处处算计占便宜,孟娇本就没半点好印象,压根不打算顺着她的心思忍让。 手上微微用了点力道,直接将方梅扒拉到她自己的座位上,自顾自侧身坐回靠窗的位置。 方梅被推得一个趔趄,彻底清醒,脸色瞬间垮下来,语气带着指责: “你这人怎么这样?咱们说不准去同一个屯子,往后还要朝夕相处。 我先借你位置歇会儿,等我睡醒咱们轮换着休息,互相体谅一下怎么了?”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满口时代口号的男知青听见争执,立刻凑过来打圆场,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是啊同学,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咱们都是奔赴乡下锻炼自己、提升思想的知青。 理应互帮互助、彼此包容,轮流休息多大点事,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孟娇靠在车窗上,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想轮换睡觉,你们两个互相换位置挤一挤就好,我的座位不用别人让,我坐着休息就足够。” 眼镜男还想接着劝说两句,话刚到嘴边没等说出口,方梅已经连忙接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行,那咱俩换!我先在你这边挤着睡,等会儿换你歇。” 眼镜男被她拽着,碍于要表现自己大度和善,只能咽下嘴边的话,默许方梅挤在他窄小的座位上,不再替方梅出头,安静坐到一旁。 孟娇懒得再看二人,抱紧怀里装着围巾帽子的小包袱,靠着冰凉车窗,任由火车哐当向前行驶。 内里保暖衣隔绝了寒气,身上暖意融融,心里安定不少。 等抵达白山屯,有空间物资兜底,再加上备好的御寒物件,就算深山寒冬再冷。 她也不必像其他知青那样熬冻受冷。至于方梅这类爱占便宜、事事只想着自己的人,往后她也不会有半分退让。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彻底坠入漆黑,远山田野、路边村落全融进浓墨似的黑暗里,半点光景都瞧不见。 车厢里只悬着几盏瓦数极低的黄灯泡,光线昏昏沉沉,照得人脸都朦朦胧胧。 折腾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熬得困顿不堪,没了白日里高谈阔论的劲头,各自找法子凑合歇息。 有人直接趴在中间窄窄的木桌板上,脑袋枕着包袱呼呼打盹; 有人后背死死靠着硬邦邦的椅背,脑袋歪在肩头浅眠;还有两三个人挤在一处,互相靠着取暖。 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细微的鼾声,混着火车永不停歇的哐当撞击声。 孟娇两世厮杀,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耳朵格外好使,隔着几排座位传来的争执声清晰钻进她耳朵里。 又是换座位闹出来的矛盾。 一个女知青好心把靠窗安稳的位置让给旁人休息,谁知道这人转头又和别的知青调换座位。 换来换去,最后原本让座的姑娘反倒落得无座可待。 她折返想要拿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占座的人却死活不肯挪,摆明了想多占一处空位躺平睡觉。 还有更过分的,有人赖在别人的铺盖卷上,旁人再三摇晃呼唤都不肯醒,就算勉强掀开眼皮。 也立刻装作睡意浓重,翻个身继续霸占位置,半点不肯体谅他人。 听着那边吵吵嚷嚷的拉扯、辩解声,孟娇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待会儿谁过来劝说、讨好,还是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借座位,她一概不应。 就守着自己这处靠窗角落,哪怕闭着眼假寐熬通宵,也绝不换座,免得惹上这些鸡毛蒜皮的麻烦。 不少争抢不到座位的知青实在没办法,只能蜷着身子坐在过道的行李上,或是硬挤进人堆缝隙,姿势憋屈又难受,一夜都睡不踏实。 孟娇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内里穿好的保暖衣稳稳隔绝寒气,怀里揣着塞了围巾手套的小包袱,安安稳稳熬完整宿。 半睡半醒之间,耳边的吵闹断断续续,她全程纹丝不动,谁过来搭话都只淡淡敷衍两句,绝不松口让出座位。 浑浑噩噩挨过漫长一夜,天边透出浅浅鱼肚白,天光一点点亮开。 车厢里接二连三响起动静,揉眼睛的、伸懒腰的、互相搭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沉寂一夜的车厢瞬间活泛起来。 有人扒着车窗往外张望,高声嚷嚷着,再往前没多久,火车就要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顿时精神了几分,脸上混杂着忐忑、期待与不安。 折腾一整夜,众人的干粮早就消耗大半,昨天那些耐放、像样些吃食,大多在前一日就吃完了。 剩下的只有干硬难咽的粗粮饼,不少人摸着空空的肚子叹气。 孟娇不动声色斟酌一番,当着众人的面不宜再拿包子肉食太过扎眼,她假装伸手翻找随身小包袱。 实则从空间取出几块包装朴素的饼干,又拎起昨晚接好热水的搪瓷缸,小口就着温水慢慢吃。 身旁的方梅一直斜着眼盯着她,见她总能翻出吃食,忍不住凑上来搭话,语气里藏着浓浓的羡慕与试探: “看你身上穿得平平常常,没想到家里给你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家底倒是藏得深啊。” 孟娇指尖捏着饼干,只淡淡“嗯”了一声,不多说半个字,压根不想和她搭话。 方梅还想再追问几句,打探她干粮的来路,孟娇干脆微微侧过身子,后背直接对着方梅,摆明了不愿交谈的态度。 方梅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只能悻悻收回目光,不再自讨没趣。 没过多久,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速缓缓放缓,站台的轮廓慢慢映入眼帘。 “到地方了!下车了!” 车厢里瞬间炸开动静,所有人慌忙收拾各自的铺盖、布包、饭盒,乱糟糟挤向过道,争先恐后往车门挪。 孟娇简单收拢好包袱,将空间取出的薄围巾、手套全部收好藏严实,一手拎着随身小包袱。 一手提着另一个装零碎物件的布袋,不紧不慢跟在人群末尾,顺着人流走下摇晃的火车踏板。 双脚踩上站台冰凉的水泥地,风裹挟着北方深山独有的寒凉扑面而来,白山屯所在的地界,终于到了。 第6章 破败知青点 踏出火车站大门,孟娇顿住脚步,视线落在眼前简陋低矮的火车站房上。 末世里只有坚固厚重的堡垒、金属构筑的哨站,原主从前活动范围仅限城里规整的职工楼房,这般简陋、墙面斑驳的平房车站,她两辈子都是头一回见。 她觉得自己使使劲,都能把这房子推倒了。 放眼往远处望去,遍地都是矮趴趴的土坯小屋,道路坑洼不平,站台上人头攒动,往来行人大多穿着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 不远处停着好几辆木轮牛车,黄牛安静站在一旁甩着尾巴,是孟娇从未接触过的代步工具。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透嘈杂人声传过来,几个穿着粗布褂子的汉子站在路边扬声呼喊: “白山屯的知青往这边集合!” “王家堡的到这儿来!” “马沟知青别乱跑,举牌子这儿集合!” 几个人手里举着硬纸板糊成的纸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各个村子的名字,清晰好找。 孟娇听见“白山屯”三个字,拎紧手里的包袱布袋,顺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不多时,同车的熟人陆续聚拢过来,爱占便宜的方梅、家境优渥的林彩凤都站在队伍里。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生面孔,应当是其他车厢一同分配到白山屯的知青,七个人凑成一小队。 队伍前头站着一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年汉子,身上套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牛皮牛鞭,正是村里来接人的张大队长。 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粗声粗气开口:“要去白山屯的,全都到我这边等着,行李统一堆牛车上!” 众人连忙上前,将沉甸甸的铺盖卷、布包、装着铝制饭盒等杂物的网兜一股脑堆上牛车木板。 七个人的行李堆得满满当当,牛车两边都鼓出一大块。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看着像是公社办事干部的男人走过来,朝张队长询问:“老张,你们村知青都接齐了?” 张队长摇了摇头:“还差两个路上耽搁了,再稍等片刻。” 等了一刻钟,最后两名知青匆匆赶来,队伍才算凑齐。 一行人跟着牛车往屯子方向走,周遭其他村子的知青队伍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白山屯离火车站不算最远,可土路崎岖难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整整两个钟头。 不少城里养出来的知青走得腿酸脚胀,连连出声抱怨,想爬上牛车歇脚。 张大队长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朴实又严厉: “牛车是拉行李的,我这个队长都全程步行,你们还想坐车? 能帮你们把大件行李捎回去,就已经是村里额外照顾了,知足点!” 众人不敢再多嘟囔,只能咬着牙继续赶路。 一路翻过小土坡,穿过成片庄稼地,远远终于看见一片连成一片的土坯房,那就是白山屯。 牛车径直将一行人送到屯子最外侧的知青大院门口。 院墙是黄土夯实的,院里几排破旧土房墙面斑驳,墙角爬着干裂的缝隙,看着年头不短。 “都把行李卸下来!”张大队长高声喊了一句。 随着喊声,一个身形高高瘦瘦的青年从东边屋子走出来,眉眼看着稳重,正是知青点总负责人丁建国。 张队长抬手指了指身后一众新人:“丁知青,这一批新来的知青,交给你安顿了。 老李,把牛车赶回去,明日一早还要下地干活,记得回去给黄牛添足草料。” 赶牛车的老李应声点头,赶着黄牛调转车头离开。 丁建国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给众人介绍知青点的布局: “咱们这一个大院就是白山屯知青点,东边一溜土房住男知青,西边这排是女知青,大家先跟着我安顿住处。” 他先领着队伍里三名男知青去往东侧房间,让他们自行挑选空余床铺。 嘱咐所有人今日可以休整一日,明日天不亮就要跟着生产队下地劳作。 安顿完男知青,丁建国折返回来,带着孟娇、方梅、林彩凤等四名女知青走到西边女知青房门口。 屋里走出一个名叫白丽的短发姑娘,是早来一年的老知青,主动接过了带路的活计。 “这边几间屋子床铺基本都满了,只剩零星空位,你们挑剩下的床铺就行。” 白丽领着几人挨个房间看了一圈,大通铺挤得满满当当,一间房要住四五个人,空间狭小拥挤。 她又带着众人熟悉院内环境,指着角落一处矮屋:“那是共用厨房,水井在院子中间,打水做饭都在这边。” 说到口粮,白丽提前给她们打好预防针: “村里口粮按人头按月分配,你们今天刚到,口粮得等大队长下午专门送过来。 平日里主食只有粗粮窝头,油水稀缺,十天半个月未必能见到一点肉星。 厨房锅碗瓢盆全是所有人共用,要是觉得窝头吃不饱,或者想吃点别的。 只能靠自己家里填补,私人物件一定要锁好收进自己包袱,别随意摆放。” 几人听完心里各有盘算,方梅当场就垮下脸,小声念叨往后日子难熬; 林彩凤眉头轻皱,显然也不习惯这般清贫环境; 孟娇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安稳,她空间里米面肉食充足,根本不愁吃不饱。不过就是得想好法子拿出来。 根据她的记忆,好像没人有空间,也许有人有,不过小孟娇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个还需要她继续观察。 白丽领着四个新来的女知青走进最靠里侧的一间空房,指了指大通铺靠窗边剩下的四个空位: “你们四个就住这间,东西赶紧安置好,下午大队分完口粮再跟你们细说每日上工记工分的规矩。” 第7章 手表 白丽话音落下,挥了挥手让几个新来的女知青自行拾掇行李、整理床铺,转身就要出去忙活院里的杂事。 她刚挪开脚步,身侧的方梅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硬生生将人拽住,半点不放她走。 方梅一路赶路饿得肚子咕咕作响,脸上堆着委屈,急急忙忙开口追问: “白知青,咱们啥时候开饭?我们一大早坐火车,又徒步走了两个多钟头土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能不能先给我们做点吃食垫垫肚子?” 白丽无奈地挣开她的手,语气平和地解释: “晌午饭点早就过了,灶房里的锅碗都收拾干净了。 你们再忍耐一阵子,等地里上工的知青傍晚全都回来,大家一起开火做一顿饭,算是欢迎你们这批新人。” 一旁穿着体面的确良褂子的林彩凤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一脸难以适应,紧跟着发问: “白知青,请问知青点有没有单独空着的小屋?我在家一直独自住一间房,实在不习惯和好几个人挤一张大通铺,睡不踏实。” “整个知青点就西边这三间女宿舍,每一间都塞得满满当当,压根腾不出单独屋子。”白丽如实回话。 林彩凤不肯罢休,又追问:“那我能不能去村里老乡家里租一间小屋?不用多大,能单独落脚睡觉就行。” 方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凑上去搭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你一个姑娘单独住老乡家多吓人,夜里黑漆漆的,我可以搬过去陪你作伴,咱俩一块住也热闹。” 林彩凤压根懒得搭理她,目光依旧落在白丽身上,静静等着答复。 白丽思索片刻,开口道:“租房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张大队长。 等会儿大队长送口粮过来,你当面跟他打听问问,看村里有没有闲置民房愿意外租。” 二人说话的空档,孟娇早已默默走到大通铺最靠墙角的床位边。 她不想左右两侧都挨着人,人多嘈杂不说,东西也容易被旁人窥探,靠墙的角落是整间屋子最清净稳妥的位置。 她将随身的小包袱、布袋一并搁在床沿,伸手从布袋里翻出半旧的粗布床单,平铺在硬邦邦的土炕席上。 空间里褥子、厚棉被应有尽有,可她随身带的布袋体积狭小,根本装不下大件铺盖,贸然拿出来根本没法解释,只能暂且藏在空间不动。 随后她取出一床薄薄的小被子摊在床单一侧,算是占好属于自己的床位,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处位置已经有人。 白丽伸手指向炕边靠墙一排分层木格柜,柜子带着简易锁孔,是早先村里木匠打的储物家具,分给每位知青一格存放私人物品。 “炕边这排木柜,一人一格,自己看好自己的东西,零碎物件都收进去锁好。” 孟娇闻言,径直挑了最角落的一格柜子,掏出自己的搪瓷水杯、铝饭盒、牙刷牙膏,一件件规整放进格子里。 她手臂自然抬起来往柜子深处摆放东西,手腕上那一块样式简约的机械手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方才一直紧盯着孟娇一举一动的方梅眼睛一亮,拔高音量突然喊出声:“孟娇,你居然也有手表?” 这一声惊呼,瞬间引得林彩凤和白丽齐齐转头,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孟娇露出来的手腕上。 林彩凤自己本就戴着一块光鲜的新手表,起初还暗自觉得只有自家条件优渥才配拥有,此刻看见穿着朴素、包袱简陋的孟娇也戴着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方梅快步凑到孟娇床边,直勾勾盯着那块手表,语气里满是打探: “看不出来啊,你穿得平平常常,包袱也小小的,居然还藏着手表,家里条件看着不差,怎么下乡只带这么点行李?” 孟娇不动声色往下扯了扯袖口,遮住手腕上的表盘,手上收拾物件的动作没停,淡淡回了一句: “普通旧表,我爸上班的时候攒钱买的,现在给我了。” “旧表也稀罕啊,乡下哪有几个人戴得起手表。”方梅不肯罢休,还想伸手凑上去细看,“给我瞅瞅呗,走时准不准?” 孟娇微微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没再接话,低头自顾自收拾柜子里的零碎东西,摆明了不愿对方过多窥探自己的私物。 白丽看方梅一副追根究底的模样,开口打圆场: “行了方梅,人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物件,别总盯着别人的东西看,赶紧收拾你的床铺,等大队长送粮食过来,还要分口粮。” 方梅被白丽点破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收回手。 不情不愿地转身回到自己分到的床位,可视线还是时不时往孟娇手腕的方向瞟, 心里暗自盘算,往后得多留意这个看着不起眼、实则藏着不少好东西的孟娇。 方梅见没人管着铺位的排布,立刻就摆出熟稔的样子张罗起来,伸手指着大通铺中间的位置,对着林彩凤招呼:“彩凤,你睡这边宽敞点的地方,我挨着你住。” 自顾自替两个人把位置都安排妥当。 林彩凤懒懒地将自己的布包袱往床上一丢,半点没有要铺床收拾的意思,随意坐在炕沿上。 慢悠悠拉开随身精致的小布包,摸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蛋糕。 清甜的香味慢悠悠飘在狭小的土房里。 方梅的目光一下子黏在了那块蛋糕上,喉头不自觉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凑上去带着讨好问道: “彩凤,你居然还藏着糕点?” 林彩凤捏着一小块蛋糕小口抿着,语气平淡:“谁知道晚饭要等到什么时候,饿得慌,先随便垫两口。” 孟娇冷眼瞧着这一幕,低头从自己的布袋里摸出一把铁锁,咔嗒一声扣上木格储物柜的锁扣。 把自己的杯子、饭盒和零碎物件全都牢牢锁在里面。 做完这些,她拎着搪瓷缸子走出女知青宿舍,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整理柴垛的白丽。 “白知青,能不能麻烦倒我一杯热水?下午我会上山拾柴火烧水给你补上。” 白丽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有推辞,拎着墙角的铁皮暖壶,给孟娇的搪瓷缸灌满滚烫的热水。 屋里的林彩凤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连忙抓着自己的杯子跟了出来。 站在一旁等着接水,接过热水之后,简洁地道了一声:“谢谢白知青。” 方梅一看两人都拿到了热水,也慌慌张张抓着自己豁了个小口的铝缸跑过来。 白丽挨个给三人倒上热水,随口跟她们说起知青点的规矩:“砍柴、挑水、烧火、做饭,收拾菜地都是轮值的活。 后山有的是枯树枝可以捡了当柴火,日常用水就去院子中间的水井打。 每一天都会排好工,轮流有人负责烧水做饭,不用一个人扛所有活。” 孟娇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端着热水回到宿舍,避开方梅灼灼的视线,悄悄从包袱里摸出两块饼干,就着温热的水慢慢吃下去。 不敢拿太惹眼的食物出来,只能简单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 方梅手里只有一缸白水,眼巴巴看着孟娇和林彩凤各自有私藏的吃食,脸色闷闷的,蹲在自己的床位边,只能反复抿着热水充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丁建国清亮的喊声: “新来的知青都出来一下!我带你们去大队会计那里领这个月的口粮!” 声音穿透土坯院墙,清晰地飘进女知青的房间。 林彩凤停下吃蛋糕的动作,慢悠悠收起油纸包; 方梅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站起身,眼里带着期待; 孟娇把剩下的饼干仔细收好放进上锁的柜子,跟着往外走。 粗粮口粮,是她们在白山屯知青点,正式扎根下来的第一份物资。 第8章 领口粮 丁建国领着一行人穿过晒谷场,走到青砖矮墙围起来的大队部。 大队部一旁连着村里的粮食仓库,木门厚重,门口守着两个看仓的社员。 会计坐在一张刷着褪色红漆的木桌后头,桌下并排摆着几只粗布粮袋,里面装着预先拨下来的预支口粮。 张大队长揣着一杆旱烟袋,蹲在仓库台阶上,看见新人过来,慢悠悠直起身子。 “眼下正是秋收会战的紧要关头,地里忙得脚不沾地,新一季的粮食还没全部入仓。” 他扫了眼面前站着的几个知青,声音粗粝朴实, “先给你们每人分上小半袋预支粮,凑合吃上一阵子。 你们趁今天余下的功夫把行李、日用物件收拾妥当,供销社在村口,可以去看看盆、桶这类过日子的必需品。 明天一早,统一跟着社员下地挣工分。” “等秋收彻底结束,全队统一核算工分,再按着你们挣下的分数补算整年口粮。 现在库存紧张,这一袋杂粮,要撑到年底分粮的时候。” 会计铺开登记本,蘸着墨汁,挨个念名字。 孟娇、方梅、林彩凤,还有另外几名男知青依次上前签字按手印,签字。 拎走属于自己的粮袋。袋子里混着玉米碴、干黄豆、粗高粱米,是这个年代最寻常的主食,熬粥、蒸杂粮窝头都靠着这些东西。 人群里的林彩凤捏着轻飘飘的粮袋,眉头一直皱着。她犹豫片刻,主动走到大队长面前。 “张队长,我想问问,能不能在老乡家里租一间厢房住?我实在不习惯大通铺群居。” 大队长叼着烟杆摇了摇头:“不行,知青统一住在知青点,不方便分散住到社员家里,容易生出闲话,队里不好管理。你们统一集体住着,方便大家一起学习、互相照应。” “我愿意出钱,一个月给一块钱房租。”林彩凤不肯放弃。 林彩凤见大队长依旧不同意她去老乡家里租房,咬了咬牙又开口问道:“队长,那我自己出钱盖一间房子,这样行不行?” 队长沉吟半晌,才缓缓松了口:“你要是实在执意要自己花钱盖,那就挨着知青点的院墙边,给你批一块地方,盖一间只能容下一个人住的小屋子。”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透亮:“木料、砖石材料钱算下来大概五十块。 房子是大队的产权,只有你在这儿插队的时候,才有居住权,日后不管是招工还是返城,屋子都归大队,不算你私产。 盖房子要请村里社员做工,工时费、管饭的花销要你自己出,有工分可以用工分抵扣,没有的话就得给人家些补偿。” 林彩凤立刻应下:“地里的活,我没干过,估计还不出工分,这样工钱我来出,一天给帮忙的社员五毛钱。” “等秋收过去,地里闲下来,我帮你问问村里有没有富余劳力。”大队长没有把话说死,算是暂时应下了这件事。 一旁的孟娇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插话。 张大队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几个新来的知青身上来回打量。 落在孟娇身上时,他看得格外仔细。姑娘身形单薄,脸色泛着一层苍白,胳膊细细瘦瘦。 看着常年养在城里,没受过农活磋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眼瞧着就扛不起地里的重活。 再看方梅,骨架倒是结实壮硕,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不停打转,东瞟西看,满脸算计,一看就不是肯踏踏实实埋头劳作的性子。 至于林彩凤,一身的确良褂子,脚上踩着城里少见的小皮鞋,手腕上亮闪闪的手表格外扎眼,家境摆在明面上,从小到大娇养着,自然也吃不了庄稼地的苦。 再往边上瞧,陈斌、赵力、孙志国三个男知青,一个个细皮嫩肉,脊背挺直,看着也是从没沾过锄头扁担的城里学生。 大队长吧嗒抽了一口旱烟,胸口憋着一股郁气,重重叹了口气。 又来了这么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城里知青。 嘴上说着来乡下锻炼、学习农事,可瞧着这模样,怕是连庄稼和野草都分不清楚。 往后秋收冬种、挑粪犁地这些硬活,指望不上他们搭把手,队里本来就紧张的农活,这下压力又重了几分。 他心里暗自犯愁,面上却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丁建国带着知青们先回知青点。 “东西都收好,记住明天上工的哨声。” 孟娇拎着自己那袋杂粮,指尖稳稳攥着布袋绳。 旁人忧心忡忡望着手里粗糙的粗粮,她心里却一片平静。 空间里囤着充足的细粮、肉食和干菜,这点预支口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做样子。 她唯一要盘算的,是怎么应付明天到来的集体劳作,既要过得去大队长和社员的眼睛,又不能过分透支这具偏弱的身体。 方梅凑在林彩凤身边,还在围着盖小屋的事情打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孟娇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秋山。 末世里刀光剑影的日子早已远去,往后漫长的插队岁月,她要靠着自己的隐忍和手里的空间,在这片北方山村里,安安稳稳扎下根来。 一行人跟着丁建国回到知青大院。 丁建国指着院子角落的土坯厨房,叮嘱几人把刚领到的粮袋都集中放到厨房的储物架上。 “咱们知青点是集体伙食,一口锅做饭,所有口粮归拢在一起统一安排,按顿分着吃,粮袋上写着各自的名字,做登记用。” 话音一落,林彩凤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她本来就打心底抵触满嘴涩味的粗粮,本还想着靠着自己带的细粮悄悄改善伙食,可要是粮食全部凑在一起集体煮,她手里的私货不好光明正大摆出来。 顿顿跟着大家啃杂粮窝头,往后的日子简直不敢想。眉头紧紧拧着,满脸不情愿。 一旁的方梅眼睛瞬间亮了,压不住心头的欢喜。 集体伙食,那就意味着打饭全凭勺子掂量。她胃口不小,到时候排队的时候往前凑一凑,多说两句软话,或是动作麻利些,总能比旁人多舀上一勺半碗。 在她看来,合灶吃饭,就是最适合钻空子占便宜的法子,心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多蹭两口口粮。 孟娇站在人群外侧,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清楚自己两世练出来的饭量远胜过普通城里姑娘,知青点这点分配下来的粗粮,只够勉强垫个底。 好在她的空间里囤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不用盯着集体食堂的吃食发愁。 只是空间里的米面粮油,绝对不能拿出来充公给集体食堂共用,一旦露了馅,根本解释不清来源,麻烦会接踵而至。 她不动声色抬眼望向大院后方连绵的青山,林木茂密,一层淡淡的秋色笼罩在山头。 或许,可以借着上山拾柴、割草的由头,往深山里走一走。 寻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悄悄取出空间里的细粮、干货,自己烘烤、蒸煮一些干粮,私下填补肚子。 往后上工辛苦,总得给自己留够支撑体力的吃食。 心里打定了主意,孟娇收回目光,默默跟着众人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粮袋摆上厨房的木架。 吵吵嚷嚷的知青还在为集体伙食议论不休,有人愁,有人喜,唯有她安安静静,已经悄悄规划好了属于自己的后路。 第9章 拾柴 闲下来半晌,孟娇看院里暂时没有活计,走到丁建国面前开口。 “丁知青,我手边富余的钱和工业票不多,能不能去村里老乡家里,换些盆、水桶这类过日子的家什?出发仓促,我没带上多少东西。” 一旁的林彩凤行李堆得满满当当,当初拉到牛车上面时,几乎占了大半块木板。 分量抵得上其余好几个知青的行李总和,锅碗瓢盆穿戴物件一应俱全,压根不缺日用东西。 只是心里记着大队长提过的供销社,总想去看一看,碰碰运气,能不能买到合心意的稀罕物件。 方梅一听要去供销社,立刻黏上林彩凤,俩人结伴往村口方向去了。 丁建国便带着孟娇,还有陈斌、赵力几个男知青,往村里社员聚居的地方走。 路上,丁建国随口提醒:“私下和相熟的老乡换旧物件,一般要比供销社划算不少。” 孟娇轻轻点头应声:“供销社的东西样样要票要钱,还都是全新的。 若是老乡家里有闲置下来的旧盆旧桶,能换来凑合用,就最合适了。” 几个男知青深有同感地跟着点头。 眼下大家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日子过得拮据,能省下钱和紧缺的工业票自然是最好的,也就家境优渥的林彩凤,不会把这些票证放在心上。 一行人来到队里常打交道的一户社员家。 户主手很巧,平日里在集体副业组做木工,刨木料、打木盆木桶,做出的成品全都归大队集体所有。 做活记工分,对外置换得来的物资,绝大部分也要上交大队,个人只能分到少量补贴。 院子角落摆着一排做工参差不齐的木盆、木桶,大小不一,有的边沿磨得光滑,有的带着浅浅的木毛刺。 孟娇蹲下来慢慢挑选,拣了一个大小适中的木脸盆,洗脸洗脚都能用。 她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小包方块水果糖,作为置换的东西。 目光扫过院里堆着的干稻草,心里有了主意,对着当家的老乡商量: “我再额外给您五块糖,换一捆稻草行不行?我炕上只有一层薄褥子,土炕硬得硌人,想铺一层稻草垫着。” 老乡盯着带着甜味的硬糖犹豫了片刻,爽快应了下来,转身抱过来一大捧干爽的稻草。 孟娇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干脆蹲在院子的空地上,手指熟练地梳理、缠绕、编织起稻草。 老乡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惊叹一声:“哎,小丫头手艺倒是利索。” 孟娇抬脸淡淡笑了笑,随口找了个说辞:“从前跟着姥爷学过一点编草活。” 末世常年需要自己动手改造物资、凑合过日子,造就了她极强的动手能力。 她指尖上下翻飞,顺着自己床铺靠墙那一小块位置的宽窄长短,飞快编织起来,不大一会儿,就做出一块窄窄的草编垫,刚好够她一个人躺卧。 算不上厚实奢华,铺在硬土炕上,却比直接贴着炕席舒服太多。 道谢辞别老乡,孟娇拎着木盆,抱着自己编好的稻草垫往知青点走。 等她回到女知青宿舍,方梅和林彩凤也刚好从供销社折返回来。 林彩凤一进门就皱着眉头不停念叨,语气里满是失望:“这地方也太穷了,供销社破破烂烂的,想吃的点心、饼干罐头都没有,像样的日用百货也找不到几样,实在寒酸。” 抱怨完一通,她便说自己逛得乏了,径直往大通铺空位上一躺,闭目歇着。 方梅的目光一下锁定了孟娇手里整齐的稻草垫,连忙凑上来追问:“孟娇,你这软垫是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和村里老乡换了稻草,自己编的。”孟娇淡淡回道。 方梅低头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褥子,顿时眼热起来,也想要这么一块草垫,还想开口缠着孟娇帮忙,或是讨要法子占便宜。 孟娇懒得应付她这点心思,自顾自走到墙角床位,将草垫铺在炕席上,摆好床单,简单收拾妥当,转身走出了宿舍。 院子里,几个男知青正蹲在墙根下闲聊。孟娇走上前,开口向他们打听: “我打算去后山拾点柴,想问一问,后山哪一片区域比较平缓安全,寻常知青常去的是哪一块?” 话音落下,孙志国和陈斌互相看了一眼,站起身来。 “我们跟你一块儿上山吧。” 两人初来乍到,下午没有安排上工,闲着也是闲着。去后山捡些枯柴,一来是往后过日子要用, 二来也能借着这点活儿,和早到的知青拉近关系,在知青点站稳脚跟总有些益处。 方才在院里,他们也蹭过大家烧好的热水,水井虽说就在大院中间,可上山砍柴拖运柴火,实打实是费力气的苦差事。 打定主意,两个男知青便跟着孟娇,一起往后山走去。不用往密林深处钻,只在外围的浅坡林子就行。 地面上能看见一条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都是平日里知青和社员上山拾柴踩出来的痕迹。 三人分散开,弯腰捡拾地上干透的枯枝断木。 孟娇没有铆着劲埋头猛干,看着身形瘦弱的她,动作慢悠悠地搂拢柴火。 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整片后山的地势、林木疏密,留意着隐蔽的沟壑与僻静角落,悄悄摸清这片山林的布局。 捡到的枯枝攒够一堆,她拿出随身带着的麻绳,手指翻飞,利利索索就把柴火捆扎得整整齐齐。 一旁捆着柴的孙志国看在眼里,忍不住赞叹:“孟知青,看着你瘦瘦小小的,干起捆柴的活倒是格外利落。” 孟娇垂着眼,淡淡扯了个借口:“我从小心脏不大好,身子弱,家里怕我养得太过娇气。 便让我跟着学着做各样零碎活计,练出一点手脚功夫。” 几个人还不算熟络,一路上没有太多闲谈,只有偶尔一两句搭话,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收拢枯树枝。 树林里静悄悄的,不知是谁走动时惊起了藏在矮灌木丛里的一只野鸡。 彩色的羽翅哗啦一下张开,扑棱着就要往高空飞。 孟娇反应极快,手比脑子先动,随手拎起手边一截硬柴,手腕一扬径直抛了出去。 “啪”的一声,木头精准砸中野鸡的翅膀,那鸟儿扑腾几下,歪歪斜斜摔落在草丛里。 孙志国眼睛一亮,连忙快步扑过去,按住扑腾的野鸡,兴奋地高声喊:“打中了!真打中了!” 陈斌也凑了过来,看着活蹦乱跳的野山鸡,一时犯了嘀咕:“这东西,是要上交大队部,还是……咱们悄悄回去问问丁知青?” 第10章 第一顿晚饭 这会儿三人手里已经捆好了两三捆干柴,商量过后,便扛着柴火,拎着野鸡一同往知青点折返。 丁建国刚好跟着下地的老知青们收工回来,一眼就瞧见了他们手里的活物。 “哟,上山捡柴还捡着好东西了?” 孙志国一脸佩服地指着孟娇:“是孟知青厉害,随手一截柴,就把野鸡打下来了。” 孟娇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就是赶巧碰上运气了。” 丁建国打量了一眼那只肥实的野鸡,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留意,压低声音道:“交给我来处理吧。” 说着拎着野鸡往后院偏僻的角落走去。 在这物资匮乏、油水金贵的年月里,知青们偶尔上山撞上野兔子、野鸡,凭本事抓到的小东西,只要不大肆声张,悄摸改善一顿伙食,大队里一般不会刻意追究。 丁建国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野鸡肉,剁成块冲洗干净。 今天轮值做饭的是吴博文,郑学红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守着知青点的大铁锅。 院子侧边开辟出一小块自留菜地,种着豆角、茄子、青菜,是知青点集体打理用来日常补给蔬菜的。 两人摘了不少新鲜青菜和豆角,茄子,又削了几个土豆,一股脑和野鸡肉放进大铁锅里添水炖煮,没有复杂的油盐调料,就简单焖上一大锅菜。 另一边灶上添上从各人口袋里面挖的杂粮,多加点水慢慢熬着浓稠的杂粮粥。 锅里的香气一点点漫开的时候,方梅和林彩凤才慢悠悠从宿舍里走出来。 方梅一眼看见墙角码放整齐的干柴火,立刻脸上堆起笑意凑上来: “哎呀孟娇,可太好了,我正发愁待会儿要去拾柴呢,这下晚上烧水不愁柴火了。” 孟娇神色淡淡,直接侧身避开,没有接她的话。 一旁的孙志国听不下去,冷不丁开口怼了一句:“光嘴上想着,也不见你迈开腿上山,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方梅脸上一僵,立刻理直气壮地辩解:“话怎么能这么说? 你们男知青力气大,多干一点不是应当的?我们坐了一路火车,又徒步走那么远的路,累得浑身发酸,女孩子身子娇贵些,歇一歇怎么了。” 林彩凤站在不远处,皱着鼻子闻着锅里飘出来的味道,依旧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灶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锅鸡肉炖青菜,配上糙粝的杂粮粥,成了他们来到白山屯知青点,第一顿沾着荤腥的晚饭。 天色渐渐暗下来,下地劳作的老知青陆续扛着农具回到大院。 白丽和丁建国招呼所有人聚拢在院子当中,趁着晚饭前的空档,正式做一次互相介绍。 女知青这边,平日里院里杂务、宿舍安排,大多由先来的白丽负责统筹。 白丽、郑学红、马向阳、赵爱华,是扎根已久的老知青; 新来的一拨,便是孟娇、林彩凤、方梅,还有性子踏实的李桂兰。 男知青那头,丁建国来得最早,为人稳重公道,知青们心里都信服他。 平日里大队长有什么安排,都是直接找丁建国对接,无形中,他就成了知青点的临时队长。 丁建国一一介绍:斯文沉静的吴博文,书卷气的冯书然,性子大大咧咧的胡小军,还有沉默务实的张志。 这次一同过来的新人,是孙志国、陈斌,还有力气看着结实的赵力。 一群人挨个报上姓名、年纪,再说一说自己从哪座城里来。 孟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神色淡淡的,只是顺着旁人的节奏,微微颔首示意。 别人的籍贯、年岁,她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刻意往心里去。 末世厮杀出来的人,早已不习惯热络的人情往来。 在她看来,踏踏实实按时上工,守好自己的日子,悄悄把生活稳住,才是最要紧的事。旁人交好或是疏离,她都不强求。 周围的人也没过多留意这个看着单薄苍白、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唯独方梅格外活跃,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谁做完自我介绍,她都要凑上去搭几句话。 “哟,你是省城来的?” “你比我大两岁呢,往后我喊你一声姐。” 一嘴的客套话,热热闹闹地烘托着气氛。 不多时,灶房那边传来喊声,晚饭做好了,让大家拿着自己的饭盒过来打饭。 丁建国守在大锅旁,扬声跟众人解释:“往常来了新知青,我们都会匀出一部分存粮,把粥熬得稠一些,算是欢迎新人。 今天托孟娇的福气,上山打到一只野鸡,也算给大伙一起改善一顿伙食,辛苦孟娇了。” 院子里响起零零散散的道谢声。 郑学红拿着长柄打菜勺,依次给众人分饭。 大半饭盒粗杂粮粥,配上满满一勺混着豆角、茄子的青菜炖菜,每个人碗里,都分到两块带着油星的野鸡肉。 轮到孟娇的时候,郑学红手腕微微偏了偏,又额外给她添了两块肉。 方梅一眼瞅见,当场拉下脸,嘟囔出声:“凭什么厚此薄彼,分东西还带偏心的?” 郑学红握着勺子,语气坦坦荡荡:“这野鸡是孟娇打下来的。 再说一屋子人里头,就孟娇看着最瘦小,年纪也是最小的一个。” 众人心里也暗自犯嘀咕。孟娇瞧着身子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按规矩,独生子女一般不会被下放下乡。 看她的年纪,看着也还没到插队的标准,想来家里的情况多半有些特殊。 孟娇垂着眼,没辩解,也没应声,默默端好自己的饭盒退到一旁。低头吃着,这些东西吃着还可以。 方梅依旧不甘心,凑到打饭的灶台边,嚷嚷着自己中午没吃上东西,饿得厉害,要求多盛一勺粥: “这不公平,我们新来的口粮本来就紧张,我实在吃不饱。” 白丽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耐着性子劝了一句: “分到每个人手里的预支口粮,本来就紧巴巴。 现在你们还没有工分,等往后上工挣了工分,年底核算,分到的粮食自然会多一些。 眼下勺子都是一样的分量,人人按人头平均分。 别说你吃不饱,他们男知青干重活,这些也吃不饱,现在谁能吃饱啊? 年头就这样,等秋收新粮入仓,日子才能稍微宽松一点。” 方梅撇着嘴,依旧满脸不情愿,捧着饭盒蹲到墙根下吃饭。 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喝粥、咀嚼饭菜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马向阳放下手里的饭盒,皱着眉看向闹哄哄的方梅,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方梅一味计较多分吃食的样子,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她干脆把话摊开,声音清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下子添了七个人,咱们知青点的规矩,也该说清楚。 厨房里的大锅、木桶、油盐酱醋这些公共消耗品,往后要按人头一起分摊。你们新来的也应该分摊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新来的几个知青,继续说道: “院子后面的自留菜地,是我们这批老知青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浇水除草种出来的。 你们刚来,没有参与前期的劳作打理,往后菜地的农活,要轮着一起干,菜也是集体共有。” “不能光等着坐享现成的。柴火、挑水、做饭、打理菜地,所有集体活计,不分先来后到,全都要排班轮值。”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彩凤捏着手里的野菜,眉头皱得更紧;方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马向阳严肃的眼神,又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孟娇低头啃着饭盒里的野鸡肉,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规矩,心里暗暗盘算,往后轮值的活计,她量力而行,既不刻意出头逞能,也绝不偷懒耍赖。 只是空间里藏着的物资,依旧要捂得严严实实,在这人多眼杂的知青大院里,半点不能外露。 丁建国看着气氛有些僵硬,适时开口打圆场: “向阳说得对,知青点是集体过日子,讲究互帮互助。 新人慢慢适应,咱们把要求都提前说明白了,往后日子也好相处。先好好吃饭,明天一早,就要跟着大队上工了。” 第11章 心脏不舒服 马向阳把话说开之后,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白丽往前站了一步,顺势接过话头,神色平和却条理分明。 “我和丁队长商量过了。”她目光落在孟娇、林彩凤、方梅几个新知青身上, “厨房里这口铸铁大铁锅是花销最大的物件,当初是我们几个老知青凑钱平摊买下的。 平日里油、盐、酱、醋断断续续的消耗,也都是大家平摊。” “你们新来入伙,每个人交五毛钱,归入公共开支。 这些油盐调料用完,再添置的时候,依旧所有人按人头平摊。 至于院里所有的活计,挑水、砍柴、打理菜地、厨房做饭,全部排值日表轮流来。” 说完公摊的事,白丽顿了顿,看向面前三个女知青,开口问道:“你们,会不会烧柴火灶,做饭?” 方梅下意识把头摇得飞快,林彩凤也蹙着眉轻轻摇头,两个人都直白地表示从前没碰过灶台。 白丽早有预料,缓缓说道:“那就安排老知青一带一带着学。” 她侧头望向一旁的丁建国:“丁队长,男知青那边也照着这个法子来吧?一个老的带一个新来的,免得大伙地里忙活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丁建国颔首应下:“可以,就按你说的安排。” 方梅心里打着小算盘,连忙上前挤出为难的样子:“白知青,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下过厨房,柴火灶我碰都不敢碰,这些活我实在做不来。” 白丽看了她一眼,平静安排:“那你跟着赵爱华一组,让爱华教你,大家以前都不会,也是慢慢上手。” 马向阳说,“我们不挑食,做熟了就行。” 林彩凤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怯:“我在家里从来不用干家务活,做饭做菜一点都不懂,家里都是父母安排妥当的。” “那你和马向阳搭一组,让向阳抽空教你。”白丽敲定下来。 孟娇抬了抬眼,语气诚恳,不推诿也不夸大: “白知青,这样的柴火大灶我确实没有用过,我也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麻烦你多费心教我两天,我学东西还算快,很快就能跟上。” 白丽眼里掠过一丝认可,对着她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晚饭差不多吃到了尾声,众人围着饭桌,就值日、搭伙带班的事简单聊了几句。 男知青那边也敲定了方案,手艺熟稔的老知青主动应下,愿意带着孙志国、陈斌、赵力几个新人熟悉灶上的活。 聊完正事,几个人折返宿舍去拿钱交公摊费。 孟娇找出备好的五毛钱,干脆利落地递了过去。 林彩凤掏钱的时候也十分爽快,半点没有犹豫。 只有方梅捏着手里的毛票,一路嘀嘀咕咕,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半天才把钱交出来,嘴里还小声抱怨着平白多了一笔开销。 人群散开的时候,林彩凤特意拉住正要去收拾碗筷的马向阳,声音放低了些。 “马知青,我是真学不会做这些大锅饭。往后轮到我值日做饭的时候,我给你一毛钱一次,麻烦你帮我全部代做了行不行?我实在应付不来灶房里的活。” 马向阳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一时没有立刻应下。 众人三三两两端着自己的饭盒、粗瓷碗走到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刷干净碗筷,仔细擦干收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 白日下地忙活大半天,所有人身上都裹着一股疲惫,打热水简单洗漱过后,便陆续钻进女知青这间大通铺土房,挨到自己的床位上歇着。 一屋子人很快响起浅浅的呼吸声。 唯独孟娇没有睡意,静静坐在自己铺了稻草垫的床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身收好的小布包,在心里默默清点手头所有的物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意识混沌,任由大伯一家把持了原主父母离世后的抚恤金和家里大半积蓄。如今冷静下来回想,心底漫上一层压抑的悔意。 那笔钱,本该是原主最后的依靠,却被大伯大伯母顺理成章占了去。 若是当初原主能清醒几分,死死护住属于自家的东西,眼下的日子也不必这般局促。 万幸在离开城里的前一晚,她心头不安,把家里父母平日里积攒的零碎现金、各种工业票、粮票,一些小东西都收到空间里。 孟娇低头打量着自己薄薄的被褥。 一层稻草垫隔着硬邦邦的土炕,身下只有一床单薄的旧褥子。 早就听别人闲聊,这边山里的冬天来得早,风雪大,冷得刺骨。 她身上换洗的衣裳单薄得很,过冬的厚棉衣、厚褥子全都没有着落。 她还心心念念着买一只暖壶,也随时能喝上一口热乎水。 零零碎碎要置办的物件一桩桩摆在眼前。 她手上如今只剩下二块多现金,外加几张有限的票证,省着用也撑不了太久。得想办法悄悄挣一点活钱才行。 她又想起白天林彩凤托人代做值日,她和大队长商量盖小屋的事。 四五十块就能在知青点院墙边上搭一间一人住的小偏屋。 这笔钱她暂时凑不出来,不过世历练出来的她,劈木头、搭简易棚子这类粗活自己就能上手。 空间里还藏着不少趁手的小工具,真要动工,能省下一大笔人工开销。 念头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这具孱弱的身体上。 原主孟娇自幼心脏不好,性子怯懦可怜,父母骤然离世,又被亲戚算计,一路惶惶不安,最后落得下乡插队的下场。 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不属于末世强者的脆弱情绪翻涌上来,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想念突然离世的父母。 心口一阵阵发闷,细密的痛感蔓延开来。 孟娇皱紧眉头,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缓缓从躺着的姿势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要靠着凉气缓和一下窒息般的难受。 她动作轻缓,在昏暗的屋子里只显出一道浅浅的黑影。 隔壁床位的方梅白天睡多了,这时本就睡得浅,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丁瞥见身旁立起来的影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控制不住“啊”地尖叫出声。 一声惊叫刺破了屋内的安静。 “怎么了?出啥事了?” 屋里熟睡的知青们接连被惊醒,纷纷揉着眼睛坐起身。 方梅惊魂未定,指着坐在床沿的孟娇,语气带着火气:“你干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黑乎乎的吓死人了!” 孟娇扶着心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力气去争辩,只是抿着唇沉默地坐着。 一旁的林彩凤被吵得不耐烦,摸出手电拧开,一束昏黄的光柱照过去,落在孟娇毫无血色的脸上。 挨着方梅另一边的李桂兰连忙探过身子,压低声音问道:“孟娇,你哪里不舒服?” 孟娇喘了口气,缓了许久,才慢慢伸手摸到枕边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就着嘴里唾沫咽了下去。 李桂兰看得心头一紧:“你心脏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今天累着了?要不要我去大队部喊卫生员过来看看?”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 李桂兰看她状态虚弱,拿起自己桌边剩下的半搪瓷缸温水递过去: “这里还有一点白天留的热水,喝点润一润。需要我们陪着你吗?” “不用了,你们休息吧。谢谢你。”孟娇摇了摇头。 李桂兰转过头,看向还在嘟囔的方梅,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屋的知青,一点动静就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方梅梗着脖子辩解:“我忽然看见黑影,本能就喊了,这能怪我吗?” “人家只是身子不舒服坐起来缓一缓,安安静静的,被你这么一嗓子,一屋子人都别想睡了。”李桂兰叹了口气。 隔壁屋里的白丽等人听见动静,隔着木门轻声询问:“里面怎么了?出什么状况了?” 李桂兰抬高一点声音应道:“没事白知青,孟娇身子有点不舒服,现在缓过来了,大家接着休息就好。” 门外安静下去。 屋子里的手电筒被关掉,此起彼伏的安抚声渐渐消散。 过了许久,方才慌乱躁动的知青宿舍,再一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夜风掠过院墙的轻响。 孟娇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平复着心口的疼痛。 黑暗里,她的眼神一片清明。 在这陌生的年代,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她只能靠着自己,护住这具身体,守住藏在空间里的底气,一步一步,在白山屯扎下根。 第12章 第四小队 天边刚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知青宿舍里还静悄悄的。 孟娇轻手轻脚坐起身,简单捋平自己铺着稻草垫的床铺,看身旁的方梅、林彩凤还有李桂兰都还陷在沉睡里,呼吸匀净。 她没有出声打扰,拎起墙角的脸盆,悄无声息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大院里空荡荡的,大多数人还窝在被窝里。孟娇走到井台边,摇着轱辘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就着晨光洗漱。 洗漱完毕,她顺着院墙绕到后方的自留菜地。 一整片铺展开的绿意撞进眼里。 末世常年黄沙漫天,就算基地里有恒温大棚培育作物,种出来的青菜也少了几分露天土地孕育出来的鲜活劲儿。 眼前这片菜地,豆角藤蔓缠绕着竹竿往上攀,茄子挂在矮枝上,青菜叶片饱满厚实,沾着一层薄薄的晨露,鲜嫩得晃眼。 昨天炖在锅里的豆角和茄子滋味清甜,带着泥土自然的香气,是她在末世里奢望不到的味道。 孟娇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社员和知青,飞快凝神沟通空间。 指尖一晃,两个温热的肉包子落在掌心,她背对着菜地的矮篱笆,几口就快速吃干净。 知青点的早餐向来寡淡,稀溜溜的杂粮粥填不饱她两世练出来的饭量。 这具身体本就孱弱,昨夜还犯了心口的毛病,她必须悄悄给自己补充营养,慢慢把底子养回来。 刚收拾妥当,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轮值早上浇菜地的马向阳,扛着一根浇水用的长瓢走过来。 “孟知青,你起得可真早。” 孟娇侧身让开路,语气平和地开口:“马知青,我对这些菜认不太全,过来看看。平日里菜地都要做些什么活?” 马向阳放下手里的木瓢,指着一垄垄菜地慢慢给她讲解。 “开春翻地播种最费力气,到了秋收这段日子,活就简单多了。 每日轮着过来浇一遍水,遇上阴雨天不用挑水,就能歇上半日。 顺带摘掉发黄枯烂的老叶子,拔拔垄间的杂草,看见菜叶子上生了虫子,顺手捉掉就行。” 孟娇顺着他的话随口一问:“知青点没有养鸡吗?要是养几只,鸡就能吃菜青虫,还能攒点鸡蛋。” 马向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人愿意伺候。养鸡要日日找吃食打扫圈舍,又脏又麻烦。 真想吃鸡蛋,只能抽空去村里老乡家里,拿票或者零钱换。要是算作集体财产,权责分不清楚,大伙都嫌累赘。” 孟娇听懂了,弯着嘴角笑了笑。 马向阳一边弯腰拔除菜地里的杂草,一边挨个给她介绍菜名,豆角、茄子、小白菜、雪里蕻,一五一十说得清楚。 两人慢悠悠聊着天,晨光慢慢爬高,宿舍那边也陆续有了动静。 屋子里的人接连起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 方梅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鼻子动了动,皱着眉头嘟囔:“奇怪,我怎么闻见一股子肉包子的香味?” 孟娇正放脸盆,脚步顿了顿,心里暗自感慨方梅的鼻子实在灵敏。 她不动声色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清甜的甜味压下方才残留的肉香。 方梅一眼瞥见她鼓着腮帮子,立刻凑上来追问:“孟娇,你在偷吃什么?” 孟娇抬手晃了晃枕边小小的药瓶:“药,你要尝尝吗?” 方梅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我还以为你在吃糖呢。可我明明闻到肉味了,大清早的,谁能吃上肉?” 没人接她的话茬,大家忙着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洗漱的动静盖过了她的嘀咕。 孟娇避开人群,径直走向灶房。 今天守着灶台做饭的是李桂兰,正蹲在灶坑前添柴火。 孟娇站在一旁安静看着,铸铁大锅里翻滚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玉米碴混着高粱米,是知青点一成不变的早饭。 灶台边摆着一排粗陶小坛子,里头腌着萝卜条和芥菜疙瘩,李桂兰捞出来一碟,切得碎碎的摆在长条木桌上。 知青们拿着自己的碗排队盛饭,大半碗稀粥,配一碟咸咸菜,就是这天的早饭。 林彩凤端着粥回到床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细糕点,就着寡淡的粥小口吃着,格外惹眼。 方梅捧着粥碗走到白丽跟前,一脸愁容:“白知青,这点粥根本不够吃,干完一上午农活可怎么办……” 丁建国站在院子中央扬声喊了一句:“大家抓紧时间吃饭!这几日秋收任务重,等吃完早饭,大队长就要把新知青分到各个生产小队里上工了。” 众人不敢拖沓,捧着碗匆匆吞咽着碗里的杂粮粥。 稀粥落肚,依旧空落落的。一屋子人神色各异,有忐忑,有抵触,也有平静接受的。一场实打实的土地劳作,正等着他们。 一行人跟在丁建国身后,顺着土路往大队连片的大田走去。 田里早已经聚满了社员,肩上扛着农具,低着头扎进金黄的豆田里,一上来就埋头忙活起来。 大队长站在地头空地上,身边围了五个小队的小队长。 男女都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手里要么攥着寒光浅浅的镰刀,要么挎着扁担麻绳,是常年下地日晒风吹养出来的淳朴模样。 大队长扬着嗓子喊话:“今天照旧割豆子,抓紧进度,争取两天把剩下这片豆子全部收完!” 话音落,他抬手指向身后站着的新知青:“这几个城里来的知青,你们几个队长挑一挑。” 几个小队长目光下意识先落在三个男知青身上。乡下秋收正是缺壮劳力的时候,小伙子再生疏,也能顶得上半个汉子干活。 至于女知青,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犹豫,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看着力气有限,分到队里,免不了要多一份负担。 没一会儿,孙志国、陈斌、赵力三个男知青,就被第一、第二、第三小队依次领走了。 剩下孟娇、林彩凤、方梅、李桂兰四个女知青,一时间没人主动开口要。 大队长皱了皱眉,只能硬性分配。 李桂兰身形敦实,看着能扛点活;方梅看着也算利索,相对好安排。 最难分的是林彩凤,穿着体面,眉眼娇贵,一眼就不像是能蹲在地里长久弯腰的人; 再就是孟娇,身形单薄瘦削,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田翠花!”大队长看向第四小队的女队长。 眼前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村里人都顺口喊她田婶子,大队长熟络地唤她一声三嫂。 “三嫂,孟娇和李桂兰就分到你第四小队了,这丫头年纪小,你照着分寸安排活计。” 田婶子应了一声。 大队长又把林彩凤和方梅划给了第五小队。 三个男劳力匀给前面三个小队,一人分一个,安排妥当。 田婶子对着大队长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这边交给我。” 说着领着孟娇和李桂兰走到划定给她们的豆垄边,地上摆着几把磨得锃亮的镰刀。 “今天主活就是割豆子。”田婶子蹲下身,拿镰刀做着示范, “手底下麻利、割得整齐,豆荚不撒落、豆秆不劈烂,就能记满一点工分。要是偷懒磨洋工,工分就要往下扣。” 第13章 割豆子 孟娇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换算着旁人闲聊时说起的工分规矩。 全劳力的壮汉子,干满一整天能拿十个工分。手脚勤快的成年妇女,做得用心,一天也能挣七到八个工分。 像她们这种没干过农活的学生知青,算半劳力,主要负责捆豆秆、搬运零碎物件,做得好一天五个工分。 若是半大孩子,只在地里捡拾掉落的豆粒,一天也就一两分。 十个工分折合八毛钱,一分工等于八分钱。 一笔账在她心里飞快算清楚。 田婶子抬眼看向两个姑娘:“你们以前下地做过农活没有?”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 田婶子便握着镰刀,耐心比划着动作要领:“左手拢住一丛豆秆,力道要适中,攥太紧容易震得豆荚崩开,豆子撒进泥土里就浪费了。 右手握镰刀,下刀稳一点,别猛地用蛮力。镰刀刃口锋利,太快太急容易划到手; 力气太轻,又割不断豆秆。割下来的豆秆码成小堆,攒够了再捆扎实,统一堆到田埂边上,待会儿大队的牛车会过来集中拉回晒场。” “听懂了吗?” 孟娇缓缓点头。 她和李桂兰各自接过一把镰刀,在划分给自己的地头站定,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并排顺着豆垄往前割。 一开始,孟娇握着镰刀还有些生疏。 农活需要大幅度弯腰,上半身几乎折成九十度,没一会儿后腰就泛起酸涩的酸胀感。 她模仿着田婶子的姿势,一拢、一勾、一割,反复试了几下,很快就摸透了镰刀的用法。 末世常年的搏杀与劳作,让她的肢体协调性远超普通人。 她刻意压住骨子里远超常人的力气,只用寻常姑娘的力道去动作。 弯着腰划过一垄又一垄豆秆,金黄的豆秆簌簌倒下,码得整整齐齐。 适应过后,孟娇心里默默想着:这农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挺好,就喜欢这种不用脑子的活。 日头慢慢爬升,晒在后背,田地里只剩下一片此起彼伏的镰刀摩擦豆秆的沙沙声响。 最开始的时候,孟娇刻意压着节奏,镰刀一下一下慢悠悠划着豆秆,借着这个空档熟悉弯腰的弧度、握镰的力度,慢慢适应地里的活计。 一旁的李桂兰原本走在前面一截。李桂兰在家里常做零碎家务,比起娇弱的孟娇,看着更能扛事,她心里默认自己肯定要比孟娇进度快上不少。 孟娇瘦瘦小小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任谁看,都觉得她干农活必定要落后一大截。 可适应了镰刀的用法之后,孟娇渐渐放空了思绪。 末世里常年打磨出来的身体协调性刻在骨子里,不用刻意去较劲,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就提了速。 一拢,一勾,下刀利落干脆。 刷刷刷的声响接连不断,金黄的豆秆顺着她的动作整齐倒伏在身侧。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落在后头的孟娇,竟一点点追了上来,稳稳超过了埋头苦干的李桂兰。 李桂兰心头一急,下意识想要加快手上的动作,想要把距离再拉开。 就在她屏住呼吸往前赶的时候,斜后方忽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哭喊。 “哇——!”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惊得李桂兰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镰刀歪了一下,堪堪擦着裤腿划过去,差一点就伤到自己的腿。 她脸色一白,连忙停下动作,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 整片大田的社员齐刷刷抬起头,目光都往第五小队的方向望过去。 林彩凤坐在田垄边,捂着自己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 方梅站在旁边慌慌张张地叫嚷:“割出血了!割出血了!可怎么办啊!快点去叫卫生员!这镰刀也太锋利了!” 乱糟糟的呼喊声在田地里飘着。 众人看得清楚,是林彩凤和方梅分到了一块地割豆子。两个人蹲下去没割上几垄,林彩凤握不住镰刀,一个失手,刀刃轻轻蹭在了小腿上。 其实伤口不算深,就是一道浅浅的破皮划伤。 每年秋收割豆子、割麦子,社员们多多少少都会遇上这种小磕碰,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林彩凤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哭得停不下来。 方梅连忙凑上去,冲着赶过来的大队长嚷嚷:“队长,要不我先送彩凤回知青点歇着吧?” 大队长皱着眉点了头,脸色算不上好看。两个人一上午没割出多少豆秆,工分自然要大打折扣,几乎等同于没有。 林彩凤一边被方梅搀扶着往回走,一边小声嘟囔抱怨: “力气用大了,镰刀收不住就容易划到人;力气用小了,豆秆又割不断。 稍微一使劲,豆荚噼里啪啦往地上崩,豆子撒得满地都是。” 第五小队的队长手把手教了她两三遍法子,可全队都在赶着挣秋收的工分,不可能一直守着一个新手耗时间,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摸索。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愣是把自己划受了惊。 方梅送完林彩凤回宿舍,路上耽搁了许久,折返回来下地的时候,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割两下,直起腰歇半晌,磨磨蹭蹭混着时间。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李桂兰心里更慌了,握着镰刀的手紧绷着,再也不敢想着提速。 她安安稳稳按着自己原本的速度慢慢割,心里安慰自己:第一天上工,不求一口气挣到六分工,能稳稳拿到四五分就够了,能把农活摸熟,就是赚到。 孟娇顺着一整条豆垄割到地头,停下脚步歇口气。她打开自己随身的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温水。 日头渐渐爬高,空气里漫开一层燥热。 田里头的老社员都知道,割豆子要赶清晨阴凉的时候动手。 等到日头毒辣起来,豆荚被晒得干透,轻轻一碰就会炸裂,饱满的豆子噼里啪啦落进泥土里,捡都捡不回来,平白糟蹋粮食。 所以大家都抓紧一早的功夫,赶在豆子彻底晒崩之前收割完毕。 孟娇喝完水,目光扫过田埂边散落的干枯野草和柔韧细树枝。 她弯腰扯过来一把,手指灵活地翻折、缠绕,没一会儿,就凭着简易的草料拧出了一顶粗陋却能遮阳的简易草帽。 田婶子忙活完手里一截垄,抽空过来查看孟娇和李桂兰的进度。 方才第五小队那两个女知青的状况她看在眼里,一个哭着受了伤回屋躺着,一个磨洋工混日子,一上午干下来几乎等于没出力。 她原本没抱多大期待,可走近一看,孟娇跟前码得整整齐齐的豆秆堆,分量扎扎实实。 田婶子眼里露出一点赞许,笑着开口:“呦,孟知青,你这手可真够巧的。” 孟娇抬手扶了扶刚编好的草帽子,对着田婶子浅浅笑了笑:“婶子,我学东西还算快。” 风吹过成片的豆田,带着干燥的谷物香气。 李桂兰在不远处慢悠悠割着豆子,田婶子叮嘱了两句注意镰刀安全,又转身去巡查其他社员的进度了。 孟娇戴好自己编的草帽,再次握着镰刀,沉下心,继续顺着金黄的豆垄往前割去。 第14章 八工分 远处传来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大队拉粮的牛车慢悠悠晃到了地头。 田婶子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高声喊了一嗓子: “都先放下手里的镰刀,过来码豆秆装车!趁着日头还没烤到最毒的时候运去晒场,不然豆荚晒炸裂,豆子撒进土里,再想捡就费老劲了!” 社员们应声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拢过去,抱起一捆捆码得齐整的豆秆,顺着木板往牛车上摞。 一对比,高下立刻就显了出来。 孟娇割过的垄道干干净净,地面上零零星星只有一两颗滚落的黄豆,几乎没有大面积崩落的豆粒。 有的人手法毛躁,一路割过去,垄沟里星星点点落了不少豆子,等到豆秆运走之后。 村里七八岁的半大孩子就会拎着小竹篮子过来,顺着地垄细细捡拾遗留的豆粒,能捡一点是一点,免得被泥土埋住、被脚踩烂白白浪费。 跟着牛车一同过来的还有大队的记分员,手里捏着本子和炭笔,沿着田垄一路查看登记上午的工分。 走到孟娇负责的地块前,记分员顿住脚步,认真清点了一番。 “孟娇,上午记八分。” 话音落下,周遭几个就近干活的社员悄悄侧目。 妇女全劳力一天封顶也就是七八分,孟娇一个看着单薄的新知青,一上午就拿到了妇女上等工分。 她划分到名下的豆垄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收尾,地里保粮做得规整,没有浪费,实打实完成了大半日的定额。 紧接着轮到李桂兰。 记分员在本子上划了一笔:“李桂兰,六分。” 李桂兰听见分数,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瞬间松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 她一上午咬着牙埋头苦干,手上磨出了浅浅的红印子,六分的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落后得太过难堪。 豆秆一捆捆堆满牛车,赶车的老李甩响鞭子,车轮咯吱咯吱朝着晒场的方向远去。 上午的活暂告一段落,大家收好镰刀,可以回知青点吃午饭、躲晌午的大太阳歇一阵子。等午后日头稍微偏斜,再下地接着收割。 李桂兰累得浑身发软,草草把镰刀擦拭干净放进筐里,脚步匆匆顺着大路往知青点赶,一心只想回去靠着床板歇一歇。 孟娇没有跟着大路走,特意拐向旁边树荫浓密的小树林。 林间凉风习习,比开阔的大田凉快上许多。她顺手折了几段韧性好的细树枝,手指翻飞缠绕。 编出一顶比早上那只更大更厚实的凉帽,拿在手里既能遮阳,又能当作扇子轻轻扇风。 确认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孟娇凝神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中间夹上一小撮腌咸菜,飞快地蹲在树荫下吃完。 知青点的口粮本就有限,粥稀菜少,高强度的农活耗体力,光靠着集体伙食根本填不饱肚子。 还好她手握空间,藏着充足的物资,可以悄悄给自己补充能量。 咀嚼着松软的馒头,孟娇的思绪飘回末世那段日子。 当初基地为了研究她的空间异能,想要探测空间的极限容量和稳定性,让她大批量收纳了基地食堂囤积的吃食——一屉屉蒸好的馒头、包子、杂粮饼,还有风干肉干、挂面、米、面、油、桶装净水,各类生存物资塞满了广阔的空间。 后来空间意外完成一次进阶扩容,为了继续测试承载上限,又让她又收进了一座快要被淘汰的旧仓库。 仓库里堆着的都是被新式工业品替代下来的老旧物件,厚实的粗棉布、搪瓷器皿、老式木盆、针线布匹。 在末世里属于没人看得上的闲置旧货,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此刻穿越到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被当作“垃圾”收进来的东西,反倒成了最贴合当下生活的宝贝。 孟娇望着林间缝隙漏下来的天光,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或许,这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休整片刻,她理了理衣襟,顺着林间小路走回白山屯的知青大院。 今天轮值做午饭的是冯书然和孙志国。 灶房里烟气缭绕,一口大铁锅熬着稠度比早晚要好上不少的杂粮粥,锅沿贴着一圈玉米面大饼子。 考虑到一上午下地劳作消耗大,午饭的分量刻意加了一些。 旁边另一只大铁锅里炖着满满一锅时蔬,是从后院菜地里摘的豆角和茄子混着土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朴素的香气飘满了半个院子。 陆续回来的知青们拿着自己的搪瓷碗,饭盒,安静地排在灶房门口,等待着这一顿用来支撑午后农活的午饭。 灶房里的午饭分得了明明白白。 每人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粥,锅边贴着的玉米面大饼子一人分到一个,再配上一勺混着土豆、豆角和茄子的炖菜,就是知青们正午的口粮。 女宿舍这边,林彩凤倚在铺着薄褥的床沿,小腿上简单裹了块干净布条。 她捂着自己的腿,皱着眉吩咐方梅,把她随身带来的细挂面拿出来,去灶房借柴火煮上一小把。 方梅很乐意跑这个腿。 一锅清水煮开,细软的挂面在锅里翻熟,林彩凤盛出大半碗自己拌上黄豆酱慢慢吃,又匀出一小绺面条和一碗面汤递给方梅。 在知青点,谁私下里有自己带的票证和物资,悄悄开小灶补身子,旁人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多看两眼,不会上前去多说什么。 大家心里都清楚,各家底子不一样,林彩凤城里的家境优渥,有条件给自己添一口吃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方梅端着面汤坐在一旁,一边吸溜着,一边凑到林彩凤身边压低声音絮叨。 “我算是倒霉透了,在地里耗了一上午,晒得头昏眼花,到头来一分工分都捞不着。 这日头毒得吓人,再这么熬下去,我身子都要扛不住。” 林彩凤漫不经心地挑着碗里的面条,神色淡然。 “下午我肯定不去割豆子了,腿一用力就扯着疼。 等下午我去找第五小队的小队长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我调换点轻松的活计,比如在队里拾掇拾掇晒场,或者记记零碎的东西。” 她打从心底里没打算硬扛地里的重农活。 家里给她备下了充足的钱票,根本不需要靠着每日挣来的工分换口粮过日子。 下乡不过是顺着当下的形势,不得不来乡下待一段日子,在她看来,犯不上硬生生去吃没必要的苦头,能让自己过得舒坦一点,自然要想办法。 “你倒是想得开。”方梅叹了口气,啃了一口手里的大饼子,眼底满是焦虑。 她没有厚实的家底撑着,工分和口粮,是往后日子实打实的依靠。 不远处的孟娇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手里捧着粥碗小口吃着。 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的菜,心里门清。 人和人的际遇本就不同,有人有家底托底,可以挑轻松的活,有人只能靠着一双手,在田地里一分一厘挣糊口的工分。 短暂的午间歇晌过得飞快,院外渐渐传来社员们相互招呼下地的喊声。 李桂兰早早收拾好了碗筷,神色紧张地等着要重回豆田; 孟娇慢条斯理收拾妥当,将自己新编的草帽攥在手里,眼底一片沉静。 下午的秋收劳作,又要开始了。 第15章 送你了 午后的日头越发灼人,土路被晒得泛起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李桂兰跟在孟娇身侧一同往大田走,目光落在孟娇手里那顶编得紧实宽大的草帽上,眼里带着几分羡慕。 “孟知青,你手可真巧,又编出这么一顶像样的凉帽。” 孟娇侧头笑了笑,伸手把早上那顶尺寸偏小一些的草编帽递过去:“拿着吧,先顶着挡挡日头。” 李桂兰连忙接过来,欢喜地扣在头上,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孟知青!等有空了你教教我好不好?学会这个手艺,夏天下地也能少遭点罪。” “可以。”孟娇淡淡应着。 李桂兰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感慨:“这天也太热了,我长这么大,从没在大太阳底下连着干这么重的农活。 说真的,你看着瘦瘦小小,脸色也偏白,没想到干活这么利落能干。” 孟娇唇角弯了一下,语气平和:“我只是心脏底子弱些,日常出力干活,还扛得住。” 提起上午的情景,李桂兰还有些后怕:“上午看着你慢慢超到我前头,我一急就想加快动作,吓得手都抖了。” “镰刀锋利,千万不能心急。”孟娇提醒她。 “可不是嘛!”李桂兰连连点头,“你看林彩凤就不小心划伤了腿,真要是我也伤着了,躺着歇好几天,一分工分都挣不到,往后日子可怎么熬。” 两人并肩说着话,一步步朝着豆田走去。 身后的方梅磨磨蹭蹭,不远不近地陪着林彩凤。 中午那顿加餐,林彩凤胃口小,一碗细挂面只吃了大半,玉米面大饼子动了两口就放下了。 剩下的粥和饼子,全都进了方梅的肚子。 方梅心里打着小算盘,暗自得意:果然跟着林彩凤不吃亏,对方家境好,吃食富余,随手剩下的东西,就够自己多垫一垫肚子。 可一脚踏进田地,看见整片望不到头的豆垄,方梅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下去。 一上午耗在这里,最后几乎没记上工分,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看见第五小队的小队长正站在地头安排活计,方梅连忙凑上去,皱着眉头挤出怯生生的模样。 “队长,我刚才看着彩凤受伤,心里也慌,现在握着镰刀就发怵,总怕一不留神割到腿,不敢往下使劲。 能不能给我换个轻松点的活?比如去晒场看场子,或是帮忙记记工分也行。” 小队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记分是大队提前定好人选的,不是随便谁都能上手的活。 麦场晒粮看守,都是队上年岁大、干不动重农活的老人轮着来的。” 林彩凤也皱着眉头,“队长,我的腿伤了,现在割不了豆子,能不能给我换一活,多少工分都行。” 顿了顿,队长指了指田垄另一头蹲在地上捡豆子的一群半大孩子: “实在割不了豆子,你就跟着这帮娃娃拾地里遗落的黄豆,一天固定两分工分。” 一旁的林彩凤安安静静站着,默许了这个安排。 方梅却不甘心,嘟囔着辩解:“队长,我上午好歹也在地里熬了一上午……” 这话听得小队长脸色沉了下来,指着她上午负责的那片地: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去瞅瞅,割得乱七八糟,有的豆秆拦腰劈断, 有的连根都没割断,豆荚晒得崩开,豆子撒了一地。人家一垄垄整整齐齐,再看看你这片。我还得找人返工” “下午老老实实跟着割豆子,认真做。 要是还是敷衍糊弄,到天黑完不成定额,依旧算零工分。干活上心点,别隔三差五找借口去茅厕,出门前把琐事都打理好。” “故意糟蹋粮食是大事,真要是一味浪费豆子,不光要扣工分,严重了还要倒扣钱粮罚款。 你以为糟蹋集体的粮食,是说着玩的?真闹到被大队通报批评,面子上可不好看。等到傍晚大伙收工回村,可没人会留下来陪着你返工。” 一番话说得方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的抱怨硬生生憋了回去。 日头烈烈地笼罩着金黄的豆田,社员们纷纷拿起镰刀,再次弯下腰埋进一望无际的垄沟里。 方梅捏着冰凉的镰刀,看着旁人有条不紊的动作,再想起队长严肃的警告,垂着脑袋,不情愿地蹲在了属于自己的地头。 另一边地里,孟娇再次蹲下身握住镰刀的时候,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副薄线手套戴上。 上午裸着手握镰柄,木柄磨得掌心发红,细细的纹路里浸着酸胀的痛感,长时间劳作下来格外伤手。 有了这副手套隔着,摩擦力小了不少,握着农具也安稳许多。 她不再多想,沉下心顺着豆垄一点点往前割。 有了一上午的经验,下午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 刻意压制着力气,控制着节奏,不多久,划分给她的那一片豆垄就快要收尾。 今天剩下的农活本就比上午少,全队人都看得出,大概率能提早收工。 等干完自己分内的地段,孟娇没有立刻停下。 目光扫过地另一头的垄沟,她提着镰刀折返过去,顺着对面往回割,默默多揽了一段活计。 她心里打着盘算。 这具身体底子孱弱,心脏带着旧毛病,稍微累一些就能清晰感觉到席卷而来的疲惫。 末世里常年厮杀锤炼出来的体魄习惯了高强度的消耗,如今缩在这副躯壳里处处束手束脚。 若是跑到后山独自跑步、打拳锻炼,动静太大,在人人盯着彼此的知青点,太过扎眼,很容易惹人猜疑。 借着集体下地干活的机会,悄悄加一点工作量,循序渐进打磨肉身,悄无声息增强体质,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累了就放缓速度,撑得住就多做一些,把锻炼融进农活里。 田婶子巡查田地走过来,一眼看见孟娇不仅做完了定额,还主动补上了旁边空出来的一截豆垄。 地上的豆秆码得整齐规范,地里也几乎没有崩落的黄豆,脸上当即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对这个小丫头的映像越发好了,比五队的那两个强多了,自己的眼光就是好。 “孟知青,别干了,过来歇口气。”田婶子扬声朝她喊道。 孟娇应声停下动作,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黏腻的汗水,摘下手上的线手套,随手掖在腰间的布带上,缓步走到田婶子跟前。 “田婶子。” 她犹豫了一瞬,放低了声音开口问道:“婶子,我身上还有几块水果糖,我平日里饭量偏大,集体的口粮有些不够吃,身子总虚着。 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换给我几个鸡蛋补一补?” 田婶子打量了她一眼,瞧着姑娘脸色始终偏白,不像是偷懒耍滑的样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跟我回家里看看吧。” 孟娇跟着田婶子顺着田埂拐进村里的土坯房小院。 田婶家墙角搭着鸡窝,几只老母鸡慢悠悠在院子里踱步。 孟娇从兜里拿出四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亮晶晶的糖块在物资匮乏的乡下算得上稀罕东西。 田婶收下糖,从瓦罐里数出五个鸡蛋,小心用布包好递给她。 第16章 五个鸡蛋 “就先拿五个。往后要是还需要,有空再过来跟我说,我家母鸡时不时能攒下几个。” “谢谢您婶子!”孟娇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欢喜,小心翼翼把鸡蛋收进怀里的包袱夹层,郑重地道了谢。 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功夫,等孟娇辞别田婶,提着东西走回知青大院时,天色已经擦上一层浅淡的橘黄。 大院里闹哄哄的,早一步收工回来的知青们散在院子各处。 有的人累得直接瘫坐在门槛上,垂着胳膊一动不想动; 有的人凑在井台边洗衣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今天地里的农活,说着各自挣下的工分,抱怨着秋收的辛苦。 方梅靠在墙边,脸色恹恹的,一想起自己今天寥寥无几的工分就满心烦躁; 林彩凤躲在宿舍里乘凉,依旧没想着为往后的口粮发愁; 李桂兰正帮着收拾灶房的杂物,看见晚归的孟娇,远远朝她望了一眼。 暮色漫进知青点的土灶房,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着,映得墙面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孟娇怀里揣着田婶换来的五个土鸡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在灶台角落翻出一只豁了小口的粗陶小砂锅。 小心把鸡蛋尽数放进去,添上清水,架在余温尚足的灶边慢慢煮着。 正在收拾菜坛的马向阳看见了,连忙走过来提醒: “孟知青,眼下秋老虎还厉害,天气闷热,熟鸡蛋不耐放。 你没必要一次性全都煮熟,往后每回做饭捎带着煮上一个,分开吃能存上好几天。 一下子煮五个,搁到明天天热就容易发馊坏掉了。” 孟娇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淡淡应声:“我饭量比一般人大些,知青点的杂粮粥和饼子填不饱肚子,这五个鸡蛋,约莫也就够我补两天的。” 马向阳叹了口气,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下地干重活,谁的饭量都往上窜。 口粮卡得紧,咱们也不敢多做,万一吃没了,也不好买粮,只能先凑合熬一熬,大家都是吃个半饱,等大队正式分了秋收的粮食,日子能宽裕一点。” 孟娇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势蹲在灶口,帮着马向阳添柴烧火。 今日轮值厨房做饭的本是马向阳和林彩凤。 可林彩凤一口咬定腿伤未愈浑身酸痛,拿出一毛钱塞给了马向阳,托她把自己那份活一并揽下来。 马向阳性子踏实肯干,一个人和面、洗菜、添柴、看锅,有条不紊,半点不见慌乱。 隔着一道木门的女宿舍里,方梅的声音隐隐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替林彩凤不值的调子。 “一毛钱也太多了,不过就是做一顿集体饭,犯不上给这么大方。” 林彩凤慢悠悠的声音跟着响起:“一个月轮不上两三回厨房值日,花两三毛钱,就能舒舒服服躺着不用受累,划算得很。我犯不上逼着自己硬扛这些苦活。” 方梅听得心里痒痒,眼巴巴盯着这份轻松就能拿到手的钱,可她清楚自己厨艺一塌糊涂,烧火都做不利索,终究只能在一旁羡慕。 灶房里,孟娇一边帮着照看灶火,一边默默看着马向阳打理灶台,悄悄记下这个年代做饭的规矩和火候。 这种烟火人间的家常做法,于她而言倒是新鲜。她向来学东西快,看两遍,心里就大概有了数。 马向阳侧头看着她,想起她戴那顶样式规整的草帽,由衷夸赞道:“孟知青,你手可真巧。你编的草帽,大伙全都看见了,做得利落又实用。” 孟娇垂眸笑了笑:“这段日子上工太忙,没空细细弄。等往后闲下来,山上稻草、细柳枝多得是,我可以多编几顶出来。” “用不着费那个力气。”马向阳抬下巴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村里樊木匠会做现成的草帽,我们不少知青都是去他那儿买的。 方才孙志国和陈斌他们,就一人去买了一顶,日头毒辣,这东西下地必不可少。” 孟娇闻言又是浅浅一笑。她本就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时候,微笑便是最好的回应。 不多时,晚饭备好,知青们陆续端着搪瓷缸聚拢到院里的长条木桌旁。 林彩凤挤到孟娇身边,伸出自己泛红的手掌,语气带着娇气: “孟知青,我听说你有线手套?能不能匀一副卖给我?你瞧瞧我的手,下午蹲在地里捡豆子,硬生生磨出了小水泡。” 孟娇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过是蹲地捡拾豆子,力度轻,路程短,寻常社员干上十天半月也未必会磨起泡。 她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捡豆子把手磨出泡了? 林彩凤委屈地抿抿嘴: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烈得多,蹲下去站起来反反复复,腿扯着疼,低着头捡豆子捡得头昏眼花。 后来我去买了草帽才算好些。我瞧见你戴着线手套干活,既不会把手晒得通红,也不会磨得疼,我最怕手被晒黑留印子。” “我还剩下两副。”孟娇开口。 “那我买一副,给你两毛钱。”林彩凤立刻说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孙志国立刻扬声喊了一嗓子:“孟知青,剩下那一副卖给我吧,钱我稍后给你送过去。” 孟娇点点头,吃过几口饭,便回了宿舍,锁好的柜子里拿出两副崭新的线手套,一副递给林彩凤,一副递给等候在外的孙志国。 她看着两人满心欢喜的模样,在心里轻轻感慨。不管家境好坏,人人都懂得爱惜自己。 一旁的方梅盯着那副做工规整的线手套,眼里满是渴望,手指攥了攥衣角,摸了摸空空的衣兜,终究舍不得掏出两毛钱。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剩下的杂粮粥。 院中的晚风掠过院墙,带着秋收谷物干燥的气息。孟娇坐回原位,安静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饭,今天碗里还有一个煮鸡蛋,嗯,好吃! 第17章 腿疼,睡不着 晚饭的碗筷都收拾进灶房之后,大队里一天的劳作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天边拖着一层淡淡的橘色余光,还没彻底沉进远山背后。知青大院里静了下来,褪去了白日田地里的紧绷与匆忙。 不少新知青扛不住一整天的重农活,三三两两坐在院墙根下乘凉。 有人弯着身子,一下下捶着酸胀的大腿和胳膊,眉头轻轻蹙着,低声抱怨秋收的辛苦; 有人端着搪瓷脸盆往水井边去,准备趁着天光尚亮把换下的粗布衣裳洗出来; 还有人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微弱的光线,拿着针线缝补磨破的袖口裤脚。 闲谈声软软飘在院子里,混着夏末秋初微凉的晚风。 孟娇没有凑进闲聊的人群。 她在柴垛边上挑出一根粗细顺手的长木棍,又摸出一把小巧的菜刀,坐在角落的石阶上,慢慢削着木杆的端头。 刀刃划过木头,落下一卷卷卷曲的木刨花,原本粗糙带刺的木杆,一点点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旁坐着说话的几个人。 林彩凤最先探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孟知青,你在忙活什么呢?” 孟娇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回了一句:“闲着没事,削根木头玩玩。” 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长柄、斗窝做得偏深的木勺雏形慢慢显露出来。 旁边凑过来瞧的方梅看得真切,脱口而出:“哎,看着像是木勺子,就是这个勺窝做得比寻常吃饭的勺子深多了。” 孟娇停下手里的刀,将打磨干净的长柄木勺递到林彩凤面前。 “林知青,你明天捡豆子试试看。” 林彩凤疑惑地接过来,握在手里比划了两下,一时没看出妙处。 她索性转身回宿舍,抓了一小捧黄豆撒在地面上,握着长柄勺微微俯身,胳膊轻轻一探,就能稳稳舀起地上散落的黄豆。 不用整个人深深蹲下去,只需要稍微弯一点腰就行。 院子里看热闹的知青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神里透着新奇。 “哎哟,这法子省事多了!” 林彩凤握着木勺试了好几下,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连忙对着孟娇连连道谢: “太谢谢你了孟知青,这个东西实在太好用了。” 孟娇只是浅浅笑了笑。 她是想起了前世见过的那些简易农用小工具,专门用来捡拾散落在地里的颗粒粮食,省去反复弯腰的疲累,私底下大家都戏称这类物件为懒人工具。 一旁的马向阳摸着下巴思索着开口:“要是把这个勺窝做得再大一圈,往后去后山捡野鸡蛋、毛栗子之类的山货,应该也能用得上。” “还能捡花生。”孟娇顺口接道。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可不是嘛!再过一阵子就要收花生了,免不了有不少花生果埋在表层土里或是掉落在垄沟里。 一个个蹲下去捡要累断腰,有这么一把长柄勺,可就省心太多了!” 大家围着那只木勺议论着,看向孟娇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随手一截木头,琢磨片刻,就能做出这般贴合农活的小东西。 晚风渐渐凉了,天边最后的光亮慢慢消融。 孟娇把刀收好,看着大伙传看那只长柄捡豆勺,安安静静退到一边,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抽空再做上两三把简易的长柄拾物勺。 说笑热闹了一阵子,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天繁重的农活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知青们打着哈欠,陆续拎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回了东西两间土房宿舍。 屋子里很快响起浅浅的呼吸声,疲惫裹着睡意,大家睡得格外沉。 周遭静得只剩下院墙外头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叫。 后半夜万籁俱寂,孟娇猛地被胸腔里一阵熟悉的憋闷堵醒。 心口闷闷地发沉,带着一股压榨式的气短,是这具身体原主遗留下来的心脏旧疾。 她慢慢撑着胳膊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土墙微微喘息。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深夜惊醒,安静坐上片刻,等那股窒息感慢慢褪去就会好些。 她摸黑在枕头边摸索出一小瓶常备的药片,指尖刚碰到药瓶,院墙外的屋檐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哭声细细的,带着委屈,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孟娇心头一动,轻手轻脚掀开薄薄的布帘,踩着微凉的泥地走到院子里。 月光朦朦胧胧洒下来,照见石阶上蜷坐着一个人影,是林彩凤。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指尖不停地抹着脸上的眼泪。 听见脚步声,林彩凤慌忙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走过来的孟娇。 “林知青,怎么坐在这里哭?是想家了?”孟娇放轻了语调。 林彩凤鼻头一抽,哭腔浓重:“不是想家……是腿太疼了,针扎似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说完,她又看向孟娇,带着几分茫然反问:“那你怎么也起来了?想家了?” “我没有想家。”孟娇淡淡开口,“我心脏不大好,夜里时常会这样憋醒。” 林彩凤愣了愣,想起白天孟娇说过身子弱的事:“那可怎么办?你不是带着药了吗?” “嗯,备着药。吃完坐着缓一会儿就好。”孟娇顿了顿,看着林彩凤哭得红肿的眼眶,软了语气, “我过来下乡,因为常年身子弱,随身带了不少药膏。我这儿有一管外用的药膏,抹上或许能缓解你腿上的痛感。” 黑暗里的林彩凤连忙点头,眼里浮起一点希冀。 孟娇折返回宿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锡皮药膏盒,盒子看着朴素普通,里面却是她末世空间里留存的特效外伤舒缓药膏。 她刻意只挤出薄薄一点药膏,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涂在林彩凤小腿划伤又酸胀的地方。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彩凤长长舒了一口气。 “冰冰凉凉的,好受多了。” “药效有限,我只有这一点。”孟娇叮嘱道,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把人慢慢搀扶回屋里的土炕边,“好好躺着歇着,明天一早还要下地。” “谢谢你,孟知青。你也快些休息吧。”林彩凤躺进被窝,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 孟娇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端起睡前特意晾在搪瓷缸里的温水,小口喝了几口,压下心口残余的闷意。 她重新躺回自己的铺位,闭着眼慢慢调匀呼吸。 院子里的虫鸣依旧悠长,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不多时,两个心事各不相同的人,都在浓重的夜色里,再一次坠入了睡梦之中。 第18章 又醒了 天色还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天边只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孟娇又醒了。这些日子被心脏旧疾困扰,常常半夜憋闷着坐起来缓一阵子,可她早已习惯了末世里严苛的作息,生物钟比谁都准。 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堪堪指向四点不到。 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小心翼翼整理好自己铺位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拎上洗脸盆,牙缸牙刷,避开屋里还在酣睡的其他人,悄悄走出了宿舍。 井台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院墙杂草的沙沙声。孟娇舀了凉水洗漱完毕,便拐去了后院的集体菜地。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拎着简易的木桶,一点点给菜畦里的豆角、茄子浇上井水。 忙活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一个酝酿了许久的念头,打算等碰到田婶子的时候好好问一问。 在菜地边上慢悠悠转了一圈,把整片菜园的地势和作物都记在心里,远处终于传来了院门吱呀推开的动静,陆续有人起身了。 孟娇放下木桶,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白丽已经早早守在了厨房里,正弯腰擦拭着灶台。 “孟知青,起得这么早?”白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我醒得早,就起来了。”孟娇说着,顺势走过去站在了灶台边。 农忙时节要下地耗力气,知青点一日三餐都要开火。白丽一边摆弄着坛坛罐罐,一边耐心跟孟娇说着平日里的伙食规矩。 “秋收正是农忙的时候,咱们一天做三顿饭。早饭就是一锅杂粮稀粥,配上坛子里大伙一起腌的咸菜凑活一口; 中午稍微实在些,稀粥配玉米面贴饼子,菜就看后院菜园里长出什么,有豆角茄子土豆,就随手摘下来炖一锅;到了晚上依旧是杂粮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就偶尔大伙拿出一点细粮凑一凑,才能简单改善一顿。 等到往后农闲了,地里活少了,就改成一天两顿,早上喝粥,中午吃一顿干的。” 孟娇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白丽见她一副认真记着的模样,又逐一指给她看: “油罐子在灶台最里面,盐放在木匣子里。咱们按着人头分口粮,每次淘洗出来小半碗细米下锅,再兑上足量的杂粮,添水要把控好,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清。” 她瞧出来孟娇从前在家里多半没碰过灶台烟火,讲得格外细致。 孟娇一边看白丽操作,一边默默在旁边打下手,递盆、端水、蹲在灶口添柴火,动作利落又安分。 “中午的炖菜最简单了,菜园里摘回来择洗干净就行。” 白丽指着小小的铁皮油罐子,语气透着无奈,“咱们油金贵得很,只能倒浅浅一点润润锅底,菜放进去翻炒两下,添上清水慢慢煮熟就成。 盐省着放,吃完了要去村口供销社凭票购买。平日里的饭菜,大抵都是这般清淡简单。” 说完,白丽看向孟娇,随口问道:“会贴玉米面饼子吗?” 孟娇老实摇了摇头。 “没事,等中午收工回来,我手把手教你。不难,熟能生巧罢了。” 白丽笑了笑,“咱们知青点里,做饭最好吃的是马向阳,几个男知青大多不擅长灶上的活,也就胡小军做得像样些。 偶尔大家伙凑上一点钱或者攒下的细粮,买点肉就拜托他俩上手,给所有人改善一顿伙食。” 孟娇弯着唇角浅浅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话。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跳动,暖光映在她偏白的脸上。 白丽打量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忽然随口问道:“孟知青,你满十八岁了吗?” 孟娇垂了垂眼,轻声回答:“还没有,我今年十七,生日小,要等到年底才算满。” 白丽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却沉默能干的姑娘,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屋外的天光一点点亮透,远处村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新一天的秋收劳作,又快要开始了。 灶膛里的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杂粮粥慢慢咕嘟起细碎的泡沫。 孟娇添了两根干柴,沉默片刻,还是看向一旁收拾菜叶子的白丽,轻声开口问道。 “白知青,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凑钱盖一间小偏屋,单独住,单独开火过日子?” 白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腰叹了口气,靠在灶台边慢慢跟她说道。 “一个人住看着自在,实际要受累得多。” “赶上秋收这种农忙时节,在地里弯着腰苦熬一整天,身子都快散架了。 要是单独开火,收工回来还要择菜、烧火、做饭、刷锅洗碗,里里外外全靠自己,哪里还有力气歇着? 现在大家伙搭伙,灶台值日按月轮,一个月摊下来也就轮到两三回,余下的功夫,好歹能瘫着喘口气。” 她抬眼望向院外光秃秃的院墙,想起北方漫长寒冷的冬天,又接着往下说。 “到了冬天就更难熬了。单独一间屋子,四面透风,取暖要烧的柴火比挤在知青大院多上一倍不止。 又要上山拾柴劈柴,又要顾着一日三餐,一个姑娘家撑不住的。” “再说还有规矩摆在这儿。就算你自掏腰包出钱出力盖了房子,地皮是大队的,屋子也不算私人财产。 将来哪天有机会回城,或是调去别的地方,这间屋子照样要留给大队,带不走半分。岂不是白白花钱了吗?” 白丽说着,看向宿舍的方向,语气柔和了几分。 “挤在一起是吵闹,口粮饭菜也都要均分,免不了有小摩擦。 可在这乡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夜里有个头疼脑热,下地遇上难处,好歹身边有人搭把手。 一群人互相帮衬着,在外漂泊,也算有个依靠。” 孟娇静静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白丽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末世独来独往惯了的她,下意识向往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空间,却忽略了这个年代抱团取暖的必要性。 物资紧缺,人力单薄,孤身一人过日子,要面对的难处远比她预想的更多。 “我明白了。”孟娇低声应道。 白丽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刚来没多久,慢慢就懂了。日子凑活着过,相互搭伴,才好熬下去。” 天边的晨光彻底铺满了院子,远处传来社员们互相招呼下地的喊声。 锅里的杂粮粥香气渐渐弥漫在小小的灶房里,新一天的忙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9章 我怕不小心割到你 地里的活儿依旧是割豆子。昨日那一大片豆田已经清完,全队人挪到了另一块坡地。 负责捡豆子的小娃娃们去那块地里捡豆子。 四小队的田婶子麻利给孟娇和李桂兰划好了各自负责的垄沟,交代了两句便走开了。 田婶心里暗自掂量着。 分到四小队的这两个女知青,算得上是省心的。对比五小队那两个,实在是天差地别。 一个林彩凤腿伤之后只跟着小娃们一起捡豆子,她家小孙子回来念叨,林彩凤捡的黄豆,还比不上同队半大的孩子。 连小孩子都嫌弃她,不爱和她一起干活,免不了被村里人私下嫌弃。 另一个方梅干活拈轻怕重,隔一会儿就要借口上茅厕、要喝水,一副偷懒耍滑的样子,大伙看在眼里,心里都不大看得上。 而她这边分过来的两个人,李桂兰性子老实,干活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只要不是闹事的人,她就满意。 最让田婶意外的是孟娇,瞧着身形单薄,脸色常年泛着苍白。 看着就像扛不住重活的模样,干起活来的速度,却快要追上队里的半壮劳力。 田婶打定主意,若是今天孟娇依旧能拿出这样的水准,说什么也要跟记分员提一提。 不能再按普通女知青的八分算,实打实给她记十分,不能委屈了这个看着就让人心软的小姑娘。 豆子地里的孟娇和李桂兰对视一眼,彼此没多说什么,一同低下头。 孟娇戴好草帽,手套,握着镰刀,唰唰地顺着豆垄割了起来,动作稳而利落。 大队长平日里也跟着下地参与劳作,时不时会绕着各个地块巡查一圈。 昨日就听社员议论孟娇干活出色,他心里还存着一丝疑虑,想着会不会和林彩凤一样,暗地里出钱找人搭手。 一个个的惯会偷懒耍滑,别带坏了队里的风气。 今日特意绕到四小队的地头,远远站着观察。 看了半晌,大队长看得清清楚楚。 孟娇全程踏踏实实地守着自己的垄沟,没有人帮忙。 一镰一镰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成色规整,地里也很少遗落豆荚。 老队长黝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嗯,不错,是个踏实做事的好孩子。 刚转过身,就看见林彩凤慢悠悠走了过来。 队长皱起眉头:“你不去跟着捡豆子,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林彩凤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大队长,您先前答应我的小屋子,什么时候能动工?” “秋收正是紧要关头,全队人手都扑在田地里,哪里抽得出工匠和劳力。 说好的,等秋收结束再说。” “我腿一直歇不好,夜里睡不安稳。” 林彩凤说着,下意识朝孟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们宿舍人多嘈杂,孟知青心脏不好,夜里常常坐起来喘气动静大。 我更是一整晚都睡不踏实,实在盼着能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这是方梅教她的话,说是可以催催队里。 这话恰好飘进孟娇耳中,她握着镰刀的手顿了顿,直起身望了过去。 林彩凤趁着四下没人,慌忙从兜里摸出一整盒卷烟,往大队长的衣兜里塞。 大队长连忙往后退,伸手把烟推了回去,脸色严肃:“使不得!你干什么?这规矩不能破!” “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你办,只是眼下农忙在前。你就别添乱了。 等忙完这一阵子,就给你安排。 地方早就看好了,就在知青点女宿舍侧边的空地上,挨着盖,离大伙也近,不算单独隔得老远。” 队长语气硬了几分,“你现在做这些没用,赶紧回你那边干活去。” 被当众回绝,林彩凤脸上一阵尴尬。 她局促地走到孟娇面前,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摸出两块水果糖,塞进孟娇的衣兜里。 “孟知青,对不起,我刚刚当着队长的面提起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想早点分到一间单独的小屋了。” 她放软了声音,“还要谢谢你昨晚的药膏,特别管用,我今早起来,腿上的酸痛消了大半。” 孟娇垂眸看了看兜里的糖,淡淡开口:“没事。” 林彩凤抿了抿唇,又压低声音提醒: “对了,今早我听见方梅跟别人念叨,说你夜里总醒,动静不小,弄得她心里慌慌的,休息不好。所以白天干活没精神。” 孟娇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想来是昨夜她和林彩凤前后起身,被浅眠的方梅听去了动静,还私下添了说辞。 她沉默片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快去忙你的吧。”孟娇轻声道。 林彩凤却露出一点得意的笑意:“捡豆子又晒又累,我拿了糖哄了二狗子那几个半大的小子,一人分一块,他们帮我拾,我今天就不用蹲在地头受罪了。” 孟娇抬手擦去额角顺着鬓角滑下来的汗水,望着头顶毒辣的日头,叹了口气: “那你找个树荫底下凉快的地方歇着吧,这边日头太烈。” 孟娇心里揣着事,指尖攥紧了木柄镰刀,再度埋下头。 镰刃起落的速度陡然快了几分,唰唰唰划破带着韧性的豆秆。 一排排成熟的豆秧顺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倒落,动作干脆又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利落劲儿。 原本还想站在地头多唠几句的林彩凤,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昨日被镰刀划伤腿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她如今对着亮闪闪的刀刃打心底发怵。 看着孟娇挥舞镰刀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两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孟娇余光瞥见她躲闪的样子,手上的动作稍稍放缓,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温和。 “林知青,你还是去别处歇着吧,别站在垄边跟我说话了。 被大队长看见,免不了要说我们干活偷懒闲聊。” 她顿了顿,故意顺着旁人眼里那副体弱初学农活的人设补充了一句, “我才刚学着熟练用镰刀,和你说话一分心,万一失手碰到你就不好了。” 林彩凤被她说得脸上一讪,望着那片翻飞的镰刃,心里的惧意更浓,哪里还敢再多逗留。 “哦,哦,好,我知道了孟知青。” 她慌忙摆了摆手,再也不敢留下来说话,快步往远处树荫的方向退去。 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埋头干活的孟娇。 看着人走远,孟娇敛了神色,重新沉下心对着眼前的豆垄。 烈日炙烤着黄土坡,草帽下的光影压下来,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 方才林彩凤提起方梅在外乱嚼舌根的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 在这人多眼杂的知青点,任何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都容易被无限放大,变成闲话。 她不能露锋芒,不能让人察觉到异样,只能借着农活,藏起末世练出来的身手和力气。 不远处巡查的大队长远远看了这一幕,只当是孟娇干活太投入。 下意识避开了凑上前的林彩凤,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转身往别的地块走去。 李桂兰在隔壁垄上看着孟娇飞快的进度,咬了咬唇,也攥紧镰刀,默默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燥热的风卷着豆叶的气息掠过田地,镰刀割过豆秆的声响,在空旷的坡地上连绵不绝。 第20章 轮值做饭 今日的轮值做饭的是孟娇和白丽。 孟娇心里记挂着要提前赶回知青点做午饭,手上割豆子的速度不由得又往上提了一截。 她索性把下午划定给自己的那一片垄沟,趁着上午的功夫一并加紧干完。 镰刀起落干脆利落,豆秆成片倒伏在黄土上。 隔壁垄上的李桂兰抬着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望着孟娇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跟不上,真是怎么都跟不上。” 孟娇一走,李桂兰紧绷的劲头泄了大半,干活的速度慢慢又落回了平时的节奏。 孟娇扛着镰刀,顺着田埂快步走回知青大院。 灶房里空荡荡的,白丽还在地里没收工,倒是方梅早早晃悠着回来了。 “孟知青,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方梅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开口问道。 “轮到我和白丽做午饭。”孟娇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灶房走。 “我可不是回来做饭的,”方梅晃了晃自己磨得泛红带着细小裂口的手掌, “我是回来上个茅厕,想着日头越来越毒, 干脆就不回地里熬着了,先回屋躺一会儿歇口气。 割豆子这活简直要人命,你戴着线手套好多了,至少不会磨手,你看我的手,哎呀,可疼了。” 孟娇嗯了一声,没再接话,拎上竹盆往后院的集体菜地走去。 方梅望着她的背影,原本酝酿着要开口借手套的话卡在了嘴边。 见孟娇一副不愿多攀谈的模样,她撇撇嘴,悻悻转身钻进了女知青宿舍。 孟娇蹲在菜畦边,掐下嫩豆角、茄子,择干净黄叶。 等她拎着一捧青菜回到灶房,白丽也背着一捆干柴踏进门来。 白丽上手指点着她处理菜蔬,一人择洗,一人烧火。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燃起来,杂粮粥在大铁锅里慢慢咕嘟冒泡, 白丽和好玉米面,预备着贴一锅玉米饼子。孟娇把洗净的菜放进小砂锅,添上水,架在一旁的小火上慢慢炖煮。 两个人手上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方梅倒是回来得挺早。”白丽扫了一眼宿舍的方向。 孟娇点点头:“她说累得慌。” 白丽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点不以为然:“怕是闲话聊得太累吧。” 孟娇沉默着添了一根柴火,没有搭腔。 临近正午,下地劳作的知青们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里。 方梅攥着饭盒,第一个冲到盛饭的大锅跟前,嚷嚷着: “白知青,给我多盛一点!干一上午农活,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白丽面色平静,依旧按着人头均分粥和饼子,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多给半分。 方梅捧着属于自己那一碗分量不多的午饭,蹲在院子的石阶上边吃,边看向一旁安静进食的孟娇。 “孟知青,你昨天煮的那五个鸡蛋,再放着天热就要坏了。” 孟娇握着饼子的手顿了顿:“已经吃完了。” “什么?五个鸡蛋,你两顿就吃光了?” 方梅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讶异,甚至带着几分指责, “这也太铺张了,寻常人家好些日子都盼不上一个鸡蛋吃。” “我饭量偏大,地里干活消耗大,实在吃不饱。”孟娇语气平平。 旁边坐着的孙志国听不下去,插了一嘴: “人家自己换来的鸡蛋,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你要是想吃,也去找村里老乡换就是了。” 林彩凤凑过来,眼里带着期待看向孟娇: “孟知青,你是跟谁家换的鸡蛋?要是还有门路,我也想去换几个。” “村里养了鸡的人家,私底下都能商量着换。”孟娇含糊地带过。 方梅又转头盯住林彩凤:“彩凤,一上午我在地里都没瞧见你人影,你去哪儿了?” “我在指定的地块捡豆子啊。”林彩凤随口应付。 “可我压根没看见你。”方梅追着问道。 “可我看见你了,你和柳婶子她们说话,还回去上了两趟茅房……” 孟娇没再听她们的争执,安静吃完碗里的杂粮粥,端着饭盒去井台刷洗干净收好。 又顺手把灶房的铁锅、木盆一一洗刷利落。 手上的活尽数做完,院里大半人都被晌午的困意裹住。 累了一上午的知青们瘫在宿舍的土炕上,都准备午间歇晌。 唯独方梅精力旺盛,东拉着一个说话,西凑着一人唠嗑,看模样便知她上午没出多少力气。 孟娇没有睡意。 避开众人的视线,她拎上捆柴的麻绳,顺着院墙的小路,一步步往屋后的浅山走去。 知青点过冬要囤积大量柴火,大家平日里有空便会上山拾捡枯枝干柴。 别人趁着正午日头毒辣躲在屋里睡觉,她正好借着这个空档,悄悄多备下一些柴禾。 山道两旁草木葱茏,蝉鸣聒噪,孟娇的身影慢慢融进树荫笼罩的山道深处。 山林边缘的树荫下,孟娇从腰间摸出一把样式小巧的短刃。 比寻常农户家里的菜刀要小上一圈,刃身是质地紧实的精钢,看着朴素,刀锋却冷亮锋利。 她专挑那些韧性足、主干笔直结实的树枝下手,手腕微微一用力,短刃落下,利落斩断枝干。 砍得差不多了,就拿出粗麻绳,将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枝条一点点搂到一处归拢成堆。 她没有往深山深处走,只在山脚边缘活动,既安全,又不容易惹上旁人过多的注意。 她在心里盘算着搭一间简易的小窝棚。 知青宿舍人多拥挤,夜里她心脏憋闷起身的动静,已经成了闲话,长久住下去太过扎眼。 趁着眼下秋天气候还不算寒凉,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小角落,夜里能安安静静待着,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没一会儿,一大堆顺直的木棍和干枝就被她捆成了一大捆。 孟娇弯着腰背起柴捆,一路走到知青点菜地旁那块她早就看好的斜坡空地。 这里地势略高,靠着菜园,离主宿舍有一小段距离,又不算偏僻。 她简单清理了地上的碎石杂草,把砍回来的枝条平铺开来摊着晾晒,去掉潮气,方便后续搭建。 将短刃仔细收好进空间里,孟娇换上镰刀,拎起竹编背篓,重新往豆子地走去。 上午属于她的份额早就做完了,可小队整片豆垄还没收割完毕。她一到地头便埋头接着劳作,镰刀起落不停。 没用多久,整片地块的豆子便全部割拾妥当。 小队长带着记分员沿着垄沟走过来,伸手指着孟娇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一片地。 “你瞧瞧孟知青干出来的活,又齐整又利落,还顺手帮着收尾了旁人落下的部分。这工分,得给她记十分。” 记分员蹲下来检查了一遍遗留的豆荚,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孟娇平日里话不多,干活踏实本分,从不耍滑偷懒,十分爽快地在本子上落下了十个工分的记录。 第四小队今日的任务提前完结。 割好的豆子会统一装上牛车运到晒谷场晾晒,社员们可以提早收工。 “下午的活儿到此为止,愿意多挣工分的可以去找别的零活。” 小队长高声嘱咐了一句,“明天一早,全队要下地掰苞米。” 人群一哄而散,有人慢悠悠往家走,有人顺路去山上拾柴火,还有人回去打理自家自留地。 其他人都歇了,孟娇却再次背上竹篓折返山脚。 第21章 搭个窝棚 这一趟,她分清楚了物料。 干透的枯枝留作烧火的柴火。 笔直结实的细木杆留着做窝棚框架。 又顺着灌木丛扯了不少柔韧的野藤蔓,用来捆绑固定木头。 山间也有别的村民在拾柴,远远看见孟娇不停往篓子里装枝条。 只当她是来拾柴禾,隔着山路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各自低头忙活,没人多想。 又是满满一大捆枝条被运到斜坡空地上堆放晾晒。 忙活完这一阵,孟娇顺路在集体菜地里摘了几把青菜豆角。 预备着晚上伙房要用的菜,这才提着菜走进知青点的厨房。 白丽已经在灶台前忙活起晚饭,看见她满身草木屑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孟知青,又去后山拾柴了?” 孟娇一边把菜放在案板上,一边轻声回道: “我打算在菜地侧边搭个简易窝棚。” 白丽手上的动作一顿:“好好的宿舍不睡,怎么想起搭棚子?” “宿舍夜里人多,我心脏不好时常起身,总怕打扰到大家,反倒惹出误会。” 孟娇说得平淡,“现在天气还暖和,凑活一阵子没问题。” “那以后呢?等天凉了,你还能一直住在外面?” 孟娇一边往灶坑里添柴禾,一边说,“到时候再说,反正现在天气还行,” 晚饭时分,院子里坐满了知青。 方梅依旧一肚子怨气,坐在石墩上嘟嘟囔囔,抱怨自己连着干了两天农活,到手统共才一两分工分。 根本不够吃饭的,相当于白干活。 白丽听见这话,目光淡淡扫了方梅一眼,带着一点不言自明的不满。 方梅被看得莫名其妙,抿着嘴不再吭声,脸色越发难看。 林彩凤在一旁慢悠悠开口:“能拿到这一两分,还是看在你好歹跟着割了一阵子豆子的份上。 若是你再处处挑刺抱怨,怕是连这点工分都保不住。” “记分员也太偏心了。”方梅不服气地嘟囔。 旁边的男知青听见了,忍不住接话: “哪里偏心?人家孟娇实打实干出了壮劳力的量,人家拿十分工分是理所应当,记分员一碗水端得很公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道理,方梅耷拉着脑袋,不再争辩。 孟娇安静扒拉着碗里的杂粮粥,对这场争执恍若未闻。 晚饭结束,大家陆续回屋歇着。 孟娇拎着麻绳走向菜地旁的空地,蹲下来整理晾晒好的木棍和藤蔓,着手规划窝棚的框架。 暮色慢慢笼罩住白山屯的知青菜地。 晚风卷着农作物淡淡的青气,吹过斜坡上那块被孟娇看中的高地。 孟娇拎着柴刀和一捆柔韧的野藤蔓,先是蹲下身清理地面。 凸起的土块被她用石块敲碎,丛生的杂草连根拔起丢到一旁,碎石枯枝一一捡拾干净,凹凸不平的坡地被她一点点修整得平整开阔。 野外生存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做起这类粗活有条不紊。 清理妥当,她开始挑选白日里砍回来的直木棍。 一根根粗细匀称、韧性十足的木杆被她并排摆齐,再拿韧性极强的野藤蔓一圈圈紧紧缠绕捆绑,横竖固定在一起,拼成一块厚实的木排,当做隔绝地气的防潮底座。 她打算把草垫子和铺盖铺在这木排上,就是夜里落脚的床铺。 余下的顺直枝条,同样被藤蔓捆扎成一块块结实的枝板。 孟娇选了两块宽大的枝板斜着对立支起,搭出三角形窝棚的主体框架。 她手劲极大,藤蔓被勒得紧紧的,又拿细枝条横竖穿插编织。 将棚顶和棚身牢牢固定住,一针一线似的捆扎得方方正正,线条板正利落。 不过半晌功夫,一座单人的三角简易窝棚便立在了菜地旁。 棚子不算宽敞,但容纳一个人休息绰绰有余,四周留着松快的空隙通风,看着简陋,骨架却格外扎实稳固。 做完这些,孟娇折返回女知青宿舍。 她抱着草垫子、薄被褥、枕头,还有自己日常用的洗脸盆,一样样往外搬。 屋里正准备躺下歇晌的林彩凤和方梅瞧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孟知青,天都要黑了,你抱着铺盖要去哪儿?”方梅诧异探出头问道。 “去外面睡,省的吵到你,休息不好,白天没精神干活。” 孟娇没有过多解释,抱着东西一路走向菜地边新搭起来的窝棚。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男知青的院子,丁建国带着孙志国、陈斌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孟知青,你这是打算住在外面?”丁建国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孟娇把铺盖轻轻铺在木防潮板上,直起身淡淡回话: “我夜里心脏不舒服,总会起身坐着喘气,怕反反复复打扰一屋子人休息。 趁着现在秋天气候温和,我暂时在这边凑活住一阵子。” “胡闹!”丁建国眉头锁得更紧, “后山偶尔会有野物溜到村子边缘,你单独住在外面,太不安全了。” “离知青宿舍很近,站在院里就能看见这边,不算偏僻。”孟娇语气平静。 一旁的孙志国围着窝棚转了一圈,伸手推了推棚架,纹丝不动,不由得眼里露出佩服: “孟知青,你这手艺可以啊,窝棚搭得这么结实。 夜里真遇上事,你大喊一声,我们立马就能听见。 说实话,挤在宿舍里,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的什么都有,能有一处安静地方睡觉,反倒享福。” 陈斌在旁边忧心忡忡:“可夜里露天地里降温快,外头会比屋里冷不少。” “眼下还没到深冬,扛得住,等天冷了再回宿舍呗。”孙志国替孟娇接了一句。 女知青这边也围了过来。白日里方梅散播的闲话,她们多多少少都听见过。 林彩凤看向一旁神色局促的方梅,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转头对着孟娇软下语气: “孟知青,其实你夜里安安静静待在自己铺位上,根本打扰不到我们的,没必要委屈自己住到外头。 要不我们一起跟大队长商量商量,早点给你修一间小偏屋,花不了多少功夫。” “不用麻烦大家了。”孟娇轻轻摇头,指尖理了理摊开的被褥, “我喜欢这里清静,这样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丁建国看着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行吧,我们不勉强你。要是缺东西、遇上难处,一定要开口喊我们。” “没错,遇上搬东西之类的力气活,随时招呼一声。”孙志国也爽快说道。 孟娇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道谢。 一群人看着这座孤零零立在菜地边的窝棚,劝不动,便陆续转身回了知青大院。 等人都走干净,孟娇又折返宿舍,把柜子里余下的零碎物件尽数收拾出来带走。 柜子本就没剩下多少东西,她依旧按原样把锁扣合上,做做样子。 临分开的时候,林彩凤追上来,关切地拉住她: “孟娇,你一床被子怕是不够夜里御寒,我那里还有一床薄被,拿给你用吧。” “多谢你,现在还够用。”孟娇温和婉拒了。 重新回到窝棚,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孟娇用剩下的细枝条和藤蔓,编织出一道简易的栅栏小门,挡在窝棚入口。 没有门板遮挡,却也能简单做个隔断,稍微护住棚里的空间。 窝棚里头黑漆漆的,只预备用来夜里安眠。 白日里她依旧照常下地干活,不会在此久留。 她坐进铺着草垫的床铺里,听着远处知青院渐渐沉寂下来的声响,晚风穿过枝条缝隙带来沙沙轻响。 一方小小的临时落脚处,终于给了在陌生年代漂泊的她,一小片独属于自己的安稳。 第22章 挖个房子 夜色浓稠地漫过白山屯的知青大院,窝棚里铺着草垫,孟娇仰面躺着,双目望着头顶交错的枝条,半点睡意都没有。 回忆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翻身的动静,还是这边清静,长久挤在人群里的局促感,还压在她心头。 她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 她悄悄坐起身,指尖在身前虚虚一抚,一把制式硬朗的军用工兵铲,静静出现在掌心。 铲刃厚实锋利,握柄结实趁手。 孟娇走到窝棚外侧那块略微抬高的斜坡空地上,借着淡淡的月光,用工兵铲的边缘在地面划出一道规整的线。 她心里盘算着,想在这里挖一座半地穴式的地窨子,那样就不用耗费太多票券和现钱买砖石。 她划定了一片约莫宽十米、长二十米的区域,不用全部建成居室,只取一小块够自己独居就好,余下的地方可以留着做储物的地窖。 打算往下挖出一米左右的深度,做成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地面的样式。 坑壁用山里捡来的石块和笔直的木杆加固夯实,抵御潮气和塌方,地上部分再用土坯垒矮墙。 村里家家户户都脱土坯,到时候拿一点细粮、糖果跟老乡换上一批,就能凑齐大半建材。 山里的原木、藤蔓随处可得,都是不用花钱的东西,唯独要顾忌大队的规矩。 孟娇默默在心里掂量。 对外可以说是挖一座存放冬菜、柴火的储藏仓房,先慢慢动工挖掘。 若是大队长问起,就以知青点缺储物仓为由搪塞过去;万一大队不同意,她便停下改造,老老实实当成集体小仓房来用。 等深秋过去,天寒地冻的时候,她也可以暂时退回女知青宿舍居住; 夏秋气候温和,依旧守着这片僻静的小角落。离知青大院不远,有事喊一声便能听见,又不用整日和一屋子人摩擦磕碰。 更何况有空间兜底,她总能悄悄补足口粮,不用靠着集体那点紧巴巴的杂粮粥硬熬。 念头定下来,孟娇从空间摸出两块风干的肉干塞进嘴里,淡淡的咸香在舌尖化开,补充着白日劳作消耗的体力。 她握着工兵铲,一铲一铲刨开脚下的黄土,把浮土、碎石一锹锹铲到坑沿堆起来。 野外构筑避难所的经验刻在骨子里,她动作稳而有力,土坑顺着划出的边线,一点点往下凹陷。 夜里光线不足,她也不需要太多的光,只是机械的挖着,慢慢推进。 一直挖到胳膊发酸、眼皮沉甸甸往下耷拉,才停下手上的活,把工兵铲收进空间,拍干净身上的泥土,钻回窝棚蜷进被褥里沉沉睡去。 另一边的女知青宿舍里,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孟娇搬走之后,原本拥挤的通铺一下子空出好大一块位置。 方梅四仰八叉地躺着,胳膊腿随意摊开,脸上满是舒坦。 林彩凤侧着身子,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孟知青也是心善,才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屋里挤着。” 方梅撇撇嘴,理直气壮地嘟囔:“我也没故意为难她啊,夜里总听见她反反复复坐起来喘气,我本来就胆子小,难免心里发慌。 我不过就是跟旁人随口提了一嘴罢了。她也的确影响我睡觉了呀。” “我看你是白天睡多了,晚上才睡不着的。” 林彩凤懒得再跟她争辩,闷闷地转过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方梅却半点不在意,自顾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再过一阵子,大队长就要给林彩凤盖那间小偏屋,等林彩凤也搬出去, 往后若是李桂兰也寻地方住,这间屋子到头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到时候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再也不用迁就任何人,光是想想,就让她暗自得意。 男知青的院子里,同样还有着零碎的说话声。 几个人坐在石阶上纳凉,低声议论着外头独自住窝棚的孟娇。 “队长你也真是放心,就让一个女知青孤零零住在菜地边上。” 丁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我们劝过了,她性子执拗,主意定了谁都说不动。只要她自己注意安全,我们也不好强行管束。” 孙志国晃着腿,一脸羡慕:“我反倒觉得挺好,外头敞亮清静,不用整夜听着屋里的呼噜声、磨牙声。要是天不冷,我都想跟着搭个窝棚住。” 丁建国被他逗笑:“你也想外边上搭一个试试? 前些日子闷热的时候,我们还搬着桌子在院里乘凉过夜,就是山里蚊子毒得厉害。你不怕被叮得满身包,随便你。” 一旁的陈斌刚要接话,“蚊虫多么?有蛇吗?我害怕蛇。” 孙志国,“明天得提醒孟知青一声。” 夜色慢慢沉淀下来,白山屯渐渐陷入一片安稳的寂静。 只有孟娇挖了一半的土坑,在月光下静静卧在斜坡之上,藏着她为自己筹划的一方小小天地。 一夜安稳,没有此起彼伏的翻身动静,也没有旁人细碎的梦呓,孟娇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天边刚透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她便睁开了眼。 确认四周静悄悄的,孟娇心念一动,指尖虚拢,悄无声息从随身的空间里摸出吃食。 两块暄软的杂粮面饼,还有水煮鸡蛋。 她靠着窝棚的木柱慢慢吃完,补充够了体力,才拎出那把工兵铲,走到昨晚划定好的地块边。 土坑的轮廓已经在夜里挖出了雏形,四四方方,边线规整。 她没有把挖出来的黄土随意运走,全都一铲一铲堆在坑的两侧边沿。 这些夯土日后要用来加固半地窨子的矮墙,或是垫院子,样样都用得上。 晨光一点点爬上山坡,孟娇弯腰挥铲,黄土顺着铲刃滚落。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顺着划好的范围往下刨。 照这个进度,只要抓住上工前、收工后的早晚空档,两天功夫,就能挖出预想深度的基坑。 她心里盘算着,动作不由得又利落了几分。 等到知青大院那边传来开门、说话的响动,孟娇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工兵铲收进空间,窝棚里的铺盖、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妥当,拎上饭盒,往知青院走去。 白丽看见孟娇过来,抬着脸上前关切地问:“孟知青,在外头窝棚住一晚,睡得还好吗?” 孟娇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挺好的,清静。” “夜里露天地里寒气重,可别硬扛着。”白丽一边往饭盒舀粥,一边叮嘱, “要是往后降温冷得受不住,千万记得搬回宿舍来,外头到底不安全。” 话音刚落,丁建国也从男知青院子走了过来,眉头带着一丝顾虑:“孟娇,窝棚那边夜里蚊虫多吧?” “我打算今天抽空上山割些艾草,晒干了点燃熏一熏,蚊虫就少了。”孟娇如实答道。 丁建国脸色沉了沉,又多嘱咐了一句: “山脚靠近林地,偶尔会有蛇溜到村子边上,你一个人住在菜地旁,一定要多加小心。” 孟娇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我晓得,到时候找些气味冲的野草熏一熏,蛇虫就不敢靠近了。” 只有孟娇自己心里清楚,早在昨夜安顿下来的时候,她就围着窝棚和基坑外围,悄悄撒了一圈复合型驱虫药粉。 粉末气味清淡不易被人察觉,却能长久阻隔蛇蚁毒虫,有这一层兜底,她并不怎么惧怕山林里的小东西。 第23章 掰棒子 清晨的知青灶房乱糟糟的。 今日轮到赵爱华和方梅值日做早饭。 所有的人都起来了,方梅还赖在铺上睡懒觉,赵爱华在女寝门口连着喊了两遍,才看见方梅揉着眼睛,拖着步子慢悠悠走出来。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毕踱到灶台边,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得旺起来。 杂粮粥眼看着就要熬好,大半的活儿,都被赵爱华一个人扛了。 赵爱华压着一肚子火气:“方梅,轮到值日能不能上点心,早点起来搭把手?” 方梅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困得睁不开眼,能有什么办法。” 赵爱华深吸一口气叮嘱她:“中午你一定要早些回来,伙房做饭是值日生该担的本分。” 方梅嘴上应着,上手却完全摸不准火候。 添柴火时忽多忽少,火苗一阵猛窜一阵微弱,一锅粥熬得稠稀不均,底下微微糊了一层,口感发涩难咽。 赵爱华被她弄得一肚子闷气,匆匆刷完锅碗,眼看集合的时辰快要迟了。 众人连忙抓起镰刀、背篓这些农具,急匆匆往村外的苞米地赶去。 秋收的新任务下来了。 队里定好了工分标准:砍玉米杆八个工分,单纯掰玉米棒子六个工分,负责转运玉米的算五个工分。 林彩凤依旧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搭伙干活,先收尾之前豆田里遗留的豆荚,拾干净了再转到苞米地捡漏掉的玉米棒。 这在所有农活里,已经是最轻巧的一桩。 她提前许诺分给孩子们水果糖,一群小家伙乐意围着她帮忙,一天下来好歹能挣上一两分。 她心里盘算着,这样既不用下死力气劳作,又不至于完全脱产。 在那个年代,彻底逃避集体劳动,是要被大队批评教育的。 田婶放心不下新来的孟娇和李桂兰,特意守在地头交代清楚。 地头摆放着备好的竹背篓、木桶和粗布口袋。 整片苞米地的秸秆长得老高,将近两个人的个头,粗壮的秆子上坠着饱满紧实的玉米棒,不少苞衣裂开缝隙,露出晒得金灿灿的玉米粒。 “一只手扶住玉米秆,另一只攥住棒子,顺着劲儿一拧就能掰下来, 丢进篓子里,装满了就送到地头堆放点,折返接着干。”田婶细细示范了一遍。 孟娇戴好草帽和线手套,站进垄沟里。一手扶稳秸秆,手腕轻轻一转,沉甸甸的玉米棒就落在了手里。 这活简单重复,不用费心神琢磨,正合她的心意。 她顺着垄沟一路往前走,掰一个,反手就扔进背后的竹背篓里。 大多数玉米秆上只结一个棒子,偶尔能见到双穗的,个头也偏小。 苞米算不上特别硕大,但颗粒饱满紧实,掂在手里颇有分量。 她和李桂兰挨在相邻的两条垄上。李桂兰一边掰,一边留意着孟娇的速度。 玉米边缘的硬叶边缘锋利,稍不留意就会在脸颊、手背上划出细密的小口子,干久了手掌也被磨得发酸。 远处其他地块里,社员和知青们早已忙活开来。 身强力壮的社员愿意去做砍玉米杆的活,工分更高,却也最辛苦。 一手扶着秆子,一手挥镰咔嚓砍断,倒伏的秸秆隔一段距离堆在一起。 地上留下尖锐的茬子,稍不留意就容易绊倒,或是划破小腿,时时刻刻都得留神。 工分的高低,本就是照着农活的轻重、危险程度来划定的。 孟娇不去纠结工分高低。 单调重复的动作,刚好让她放空思绪。 一拧、一摘、一丢,机械化地持续劳作。经历过末世严苛生存历练的身子,应付这样的农活,显得游刃有余。 热风卷着玉米叶的青涩气息掠过垄间,草帽遮挡住毒辣的日头,她埋着头,在一望无际的青黄色苞米海里,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跟在孟娇右后方的李桂兰,早就不指望能追上对方的速度了。 她时不时抬起头,望着前面那个稳步往前的身影,把孟娇当成了领跑的参照物,咬着牙使劲掰着手里的苞米。 苞米棒子嵌在秆上卡得紧实,韧劲足,掰起来格外费胳膊力气。 一来二去,她和孟娇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隔着好几条垄沟。 孟娇左手边垄上,挨着一位本村的林婶子。 婶子一边忙活,一边扬着嗓门搭话:“孟知青,看你干活这么利索,以前在家里也常年下地干农活?” 孟娇手上动作没停,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爸妈都是厂里的工人,家里没有田地,从前没接触过庄稼活。” 林婶眼里露出几分讶异:“哟,城里来的姑娘,年纪轻轻手脚倒是这么麻利。” “我学东西还算快。”孟娇淡淡应着,一拧一抛,动作连贯流畅,说话半点不耽误手上的活。 林婶随口往下问道:“你爹娘现在还在厂里上班?” 话音落下,孟娇掰苞米的动作顿了一瞬,声音低沉下来: “不在了,厂里机器出了事故,人没了。” 林婶一下子愣住,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 “可怜的孩子。按规矩,工人没了,家里子女是可以顶替进厂接班的啊。” “我大伯说我心脏不好,身子弱,扛不住厂里的流水线活儿,顶替的名额最后给了堂姐。”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嗯,就剩我一个人,大伯说,他帮我安排,乡下好,就把我送来了。” 孟娇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婶当即皱紧了眉头:“就算不让你接班,他也该补给你一笔钱。一个正式的工厂工位,怎么也得值六七百块呢。厂里没给些补偿?” 孟娇慢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亲大伯也做得太不地道了!明摆着欺负你一个孤女。” 林婶气鼓鼓地啐了一声,“呸,还是城里有文化的人?还不如我们乡下人, 凭什么替你把东西攥着?说什么帮你保管,这话也就糊弄小孩子!你该去公社、去厂里反映反映,告他们去!” 孟娇只是静默地摆了摆头,重新握住玉米秆,继续重复手里的动作。 过往的委屈压在心底,依照小孟娇的性子,告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惜她来的太晚了,来不及做什么,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替那一家三口讨回公道。 林婶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连忙收口,换了语气柔声安慰了几句,又不住夸赞孟娇踏实能干。 沉寂片刻,孟娇抬眼看向旁边成片的玉米秸秆,疑惑地开口: “林婶,大家为什么不用刀直接把棒子砍下来?用刀砍的话,速度应该能快上不少。” 林婶手上不停,攥着苞米轻轻一拧,饱满的棒子便脱了下来,她笑着回道: “一直都是这么干的,这样干又快又方便。你看这么一拧就下来了,要是先拿刀把秆子砍断, 还得弯下腰在倒伏的秸秆里挨个找苞米,来回折腾反而更慢,还耽误事。我们祖祖辈辈种地,早就习惯这么干了。” 孟娇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利落拧下来的苞米。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上依旧顺着垄沟,不紧不慢地往前掰着。 日光炙烤着整片苞米地,玉米叶沙沙作响,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在绵延的青黄垄沟里埋头劳作。 第24章 砌个小土灶 整片苞米地望不到头,青茫茫的秸秆一排挨着一排铺向远处的田埂。 孟娇埋头又顺着垄沟掰完了两趟苞米,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把棒子送到地头堆放点,这才停下脚步,打算借着空档喝点水歇口气。 林婶子也拎着自己的水壶走了过来,蹲在摆着木桶的地头舀着凉水喝。 她抬手朝着一望无际的苞米地指了指,嘴里絮絮说着秋收的进度: “咱们这片玉米数量大,怎么也得连着收上好几天。” 地头的空地上,两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坐在矮石头上,手里不停翻弄着送来的苞米。 一点点剥掉外层青绿的苞衣,只露出内里金灿灿紧实的玉米棒。 一旁的路上,有人推着木推车往来运送,也有社员肩头压着扁担,两头的竹筐塞得满满当当,一步一晃往前走着。 隔上一阵子,才会有一辆牛车慢悠悠过来——大队里的耕牛本就不多,牛车算不上勤。 剥干净的玉米被一筐筐抬上车,运往村中的晒谷场。 等晒透了太阳,还要再人工脱粒,一道工序挨着一道工序,样样都要靠人手慢慢熬。 孟娇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末世后期基地里的农用机械。 传送带、简易拖车、脱粒机……念头一冒出来,就忍不住感慨眼下人工劳作的迟缓。 看着社员们在毒辣的日头下熬着,一张张脸晒得黢黑,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抬手胡乱抹一把,又接着埋头干活,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好几次差点动了念头,想悄悄动用空间里的物资帮大家转运粮食。 林婶子没有一味歇着,喝完水便凑过去,伸手帮着几位老人一起剥苞衣。 孟娇见状,也走上前搭了把手。 地里源源不断有人送过来新掰下的苞米,有的人图省事,掰下来时就顺手扯掉了外衣。 也有大半还裹着一层层青绿色苞叶,都要在地头再梳理一遍。 短暂歇息过后,孟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背起空背篓,重新走回深处的苞米垄里,继续弯腰劳作。 大队早就把社员划分成了五个小队,各自分配一块苞米地,暗地里像是一场无声的比拼,借着互相较劲的劲头督促秋收进度。 一二三小队男劳力占比多,力气足,是全队干活的主力,干活的速度遥遥领先,每日攒下的工分自然也要高出一截。 四五小队里大多是妇女、半大的孩子和体力偏弱的人,进度慢上不少,分到的基础活计少,能挣到的工分,相应也就单薄许多。 热风卷着玉米叶粗糙的气息吹过田野,吆喝声、扁担咯吱的响动、掰苞米清脆的咔嚓声,揉成了属于秋收最质朴的喧闹。 孟娇埋身在青黄色的秸秆之间,动作沉稳有序,顺着属于自己的那条垄沟,一步步往前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晕,李桂兰抹着满头大汗,快步凑过来喊孟娇: “孟知青,先收工吧,下午再来干。日头太毒,大伙都往回走了,别硬扛着。” 孟娇闻言,把背篓里最后一篓苞米背到地头,哗啦一声倒进金灿灿的玉米堆里。 临走时,她顺手抓了一大把剥下来的青绿苞米外衣,一路走着,指尖不停将软韧的玉米叶拧成紧实的长条。 李桂兰看得好奇,快步跟上问道:“孟知青,你这是在编什么?” “打算编个坐垫。”孟娇手上不停,拧好的玉米叶条一圈圈叠着盘绕,一片压着一片,慢慢盘出方方正正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弄。 窝棚旁边只有几块硬石头,坐上去硌得慌,用苞米叶编个垫子,坐着能暖和软和些。 一行人回到知青大院,伙房里还飘着乱糟糟的烟火气,午饭迟迟没有着落。 赵爱华一肚子火气堵在胸口,方梅压根不会做饭,还在旁边瞎添乱,一会儿要拿铲子,一会儿要去抱柴。 吩咐她做什么都推三阻四,手脚懒散,还不肯听人安排,自顾自在灶台边胡乱摆弄。 一众知青围在院子边干等着,肚子饿得咕咕叫。 方梅反倒探出身子,理直气壮地嚷嚷:“你们都过来搭把手啊,人多做得也快,大家也能早点吃饭歇着。” 人群里立刻有人小声嘀咕:“平日里轮到我们值日干活的时候,也没见你过来搭把手,只顾着歇着。 如今轮到你值日,凭什么喊我们帮忙?” 方梅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还想再说几句劝说的话。 孟娇垂着眼,没有搭理这场争执,兀自蹲在树荫下,继续摆弄手里的苞米叶。 没一会儿,一方纹路整齐、做工板正的苞米叶坐垫就编好了。 她把垫子送到菜地旁的窝棚里,再折返回来时拿着自己的饭盒。 这天的午饭耽搁了许久,粥菜做得一塌糊涂,口感粗糙寡淡。 一干人累了一上午,勉强扒拉几口饭,便没了力气,三三两两散开。 有的人懒得待在闷热的土房里,寻着屋檐下、大树的阴凉地瘫坐着歇息; 剩下的人直接回宿舍躺上炕,闭着眼一动不想动,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 孟娇走到自己的窝棚边上,正午日光灼热,挖坑的活暂且搁下。 她把之前挖基坑堆在一旁的黄土兑上水和成泥,又捡来大小合适的石块。 在窝棚外侧僻静的角落,垒起一个简易的土灶。 她照着自己那只小砂锅的尺寸堆砌,石块做骨架,缝隙处用黄泥抹平压实。 一个简简单单的户外小土灶,没多久就成型了。 她抱来一小捆干柴点燃,将绿豆放进砂锅里添上清水,慢慢熬起绿豆水。 清清淡淡的豆香慢慢飘散开,熬好之后便放在通风处晾凉。 等下午要下地的时候,灌满自己的军用水壶,就有消暑的绿豆水可以喝了。 思忖片刻,孟娇走到集体厨房,把自己分到手的那一小袋杂粮拎了出来,找到正准备去地里的白丽。 “白知青,我在外头搭了个小简易灶,往后我就自己简单煮点吃食,伙房不用再算上我的那份了。” 白丽跟着她走到窝棚外,望着那个黄泥小灶,孟娇指了指灶上的砂锅:“自己煮点稀粥、汤水完全够用。” 砂锅里的绿豆水熬得不少,孟娇拿起白丽的水壶,替她也灌满了一壶。 白丽接过水壶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道:“你这里头还放了糖?” 孟娇轻轻点头:“放点糖,绿豆水消暑更适口。” “大热天喝上这个,浑身都舒坦。”白丽感叹一声,“要是能有冰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娇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冰的?” “下次你可以放在井里镇一下,能凉快很多。” 稍作休整,两人拎上农具,结伴朝着苞米地走去。 地里已经有歇得早的社员提前上工,此起彼伏的掰苞米声响,又在辽阔的田野间慢慢响了起来。 第25章 我迷路了 下午的苞米地里,原先挨着孟娇的林婶没有过来,换成了田婶子和她搭伴。 田婶一边跟着垄沟往前掰着苞米棒子,一边慢悠悠搭话,随口问起孟娇的老家哪里的,又打听她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上午林婶已经把孟娇的遭遇零碎说给了她听,她心里存着几分疑虑,便想着亲自问问当事人。 孟娇神色淡淡的,不太愿意反复提起那些心酸旧事,顺势转了话题。 她对着田婶比划了一下手里的线手套,轻声开口:“婶子,我想用一副线手套,跟你换些土豆、地瓜,再换一点青菜。 我饭量偏大,集体的口粮总是吃不饱。” 田婶眼睛一亮,爽快应下来:“这好办,等下工了,我给你拎一篮子送过去。 你一个姑娘家也不用存下太多,要么架在火堆上烤着吃,要么切小块掺进杂粮粥里凑伙食,刚刚好。” “我力气大,吃的自然就多些。”孟娇低声解释。 田婶想起旁人的议论,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心脏不大好?” “是先天性的。爸妈在世的时候,便让我坚持锻炼,还教过我一点防身的拳脚功夫,所以力气比寻常姑娘要壮一些。” 田婶听完连连点头:“那好啊,力气大是福气,下地干活顶用,将来过日子,也不容易被人拿捏欺负。” 两人一问一答,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掰棒、入篓、送到地头,一趟趟来回,配合得十分顺畅。 没多长时间,孟娇分内划给自己的苞米垄就全部清完了,还顺手帮着收尾了旁边一小块没人顾得上的活。 手头的农活做完,她便凑到扒玉米皮的人群边上搭把手。 “婶子,我捡些玉米皮编垫子用。”孟娇说道。 “拿少量的不碍事,队里不会计较,可不能大把往回搂。”田婶叮嘱了一句。 得到应允,孟娇一边帮着剥离青绿的苞衣,一边借着零碎的空档继续编织。 很快,第二块厚实的苞米叶坐垫就成型了。 边上干活的社员瞧见,纷纷笑着夸赞她手巧:“孟知青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上午就编成一块了。” 孟娇抿唇笑了笑:“两块就够了,窝棚外的石头坐着硌得慌,两块叠起来,偶尔铺着当薄褥子也能用。” 田婶望着她手里规整的编织活,热心提议: “眼下秋收忙得脚不沾地,等到冬闲无事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村里的巧手妇人学学。 她们拿玉米皮编草鞋、编提篮、编杂物筐,就连家里日常用的小物件,凭着几根树枝、一把藤蔓就能做出来。” “那我可要好好讨教一番。”孟娇眉眼柔和地应着。 来到白山屯不过两三天,知青和村里社员对孟娇的观感都很不错。 干活踏实肯干,不偷懒耍滑,又有一手编织的好手艺,在看重实在本事的乡下人眼里,格外招人敬重。 把手上的玉米皮归置妥当,孟娇便告辞离开了苞米地。 不远处的方梅瞥见她提前收工,连忙跟了上来,还对着身边一同干活的人嚷嚷。 说今天轮到自己值日做饭,理应早点回知青点,旁人听了,也没再多言语。 孟娇没有往知青大院的方向走,天色尚早,她径直朝着后山的小路走去。 方梅好奇地跟在后面,一路踮着步子尾随。孟娇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动声色地在林间绕了几个弯。 等方梅揉着眼睛再往前看时,前头的人影已经隐进树丛里不见了。 方梅只好悻悻地停在半路,磨蹭一阵子折返回去。 甩开了方梅,孟娇才安心在山脚挑选木料。 干枯的树枝捆起来当做过冬取暖的柴火,笔直结实的硬木单独归类,留着用来加固半地窨子的坑壁,预备做墙体框架和简易的门窗。 她要搭建的住所需要不少木料,连绵的大山林木充裕,在她看来,过冬取暖的柴火压根不用发愁。 孟娇想着以后每日下工,总要绕去后山一阵子。 砍回来的笔直硬木,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收进空间里零散存着,柴火也分门别类规整好。 往后不管是用来搭建屋架,还是日常搬运,有空间兜底,都不用耗费太多力气。 她背着一捆晒得半干的柴禾,慢悠悠走回菜地边的窝棚,把柴火一层层码在棚子侧边通风的地方晾晒。 她心里早有规划,等那片半地窨子的基坑彻底挖好,这座临时窝棚就不拆了,改做专属的柴房。 收拢来的干柴全都堆在棚下,既能避开雨露潮气,冬天也有充足的柴火用来取暖。 她还盘算着,往后寻机会换一些煤球,再置办一个铁皮小火炉,到时候小屋里便能暖融融的。 念头落定,孟娇从空间取出来一部分杂粮,在自己垒的黄泥小灶上添柴煮粥。 灶火静静燃着,她拎着洗衣盆走到井边,把换下的衣裳细细搓洗干净。 寻两根结实的木棍交叉支起,将湿衣裳一件件搭在上头晾晒。 等她把琐事打理妥当,慢悠悠端着饭盒坐在窝棚边喝粥时,知青大院那边依旧吵吵嚷嚷。 大部分下地劳作的知青才刚刚返程,伙房里的晚饭依旧迟迟没有着落。 方梅磨蹭到很晚才回来,面对众人带着怨气的询问,理直气壮地扯开嗓子辩解,声音顺着风飘到孟娇这边: “我本来跟着孟知青走的,想着跟着她走近道回来,不知道她把我领哪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回来的路。” 孟娇捧着饭盒,淡淡抬眼望过去。 “孟知青,你方才去哪儿了?”方梅扬声问道。 “活干完了,去后山捡些柴火,留着自己煮粥用。”孟娇语气平平地回话。 “哎呀,我就在你后面,谁知道山里岔路那么多,走着走着我就绕迷糊了。” 方梅嘟囔着,想把自己迷路的缘由推到孟娇身上。 院里的知青们心里都透亮。 白丽跟大家说了,孟娇把自己那份口粮领走单独起伙,不再搭集体的大锅饭。 原本轮值做饭是赵爱华和方梅两个人的活,方梅迟迟不归。 这一天的饭几乎全压在了赵爱华一个人身上。 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赵爱华眼圈通红,气得攥着锅铲,差点就要上前和方梅争执。 院子里一片怨声载道。白丽皱着眉头拉过丁建国,一同出面规劝方梅。 “这一回大伙体谅你,暂且不追究。但下一次再这样偷懒耍滑,就要按规矩受罚了。 人人都等着吃现成的,谁还愿意干活? 真没人愿意和你搭伙,你就学着孟娇那样,自己在外搭个小灶,单独开火过日子。” 方梅脸色一白,慌张地念叨:“我哪里会自己做饭。” 嘴上抱怨归抱怨,一众知青到底心善,看着哭丧着脸的赵爱华,纷纷上前搭把手添柴洗菜。 手忙脚乱地把一顿迟来的饭做了出来,人人脸上都挂着不痛快。 第26章 我去和他说 就在院里闹哄哄的时候,田婶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踩着田埂走了过来。 孟娇看见她,远远抬手打了招呼。 田婶朝着喧闹的知青大院望了一眼,随口笑着搭话:“这是还没吃上饭?” 院里的知青们勉强扯出笑意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婶手里那一篮鼓鼓囊囊的土豆和地瓜上,眼睁睁看着她径直走向菜地旁孟娇的窝棚。 田婶走到窝棚跟前,一眼瞥见简易的枝条棚子,又看见了棚边挖出来一大片方方正正的土坑,神色顿时惊住了,连忙拉住孟娇: “孟知青,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知青点的人欺负你了?”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夜里我心脏不舒服,总起夜,怕来回走动打扰宿舍里其他人休息,索性在这边搭个窝棚暂住。” 田婶蹲下身,望着那片基坑,眉头紧紧拧起,满心担忧:“眼下秋老虎还在,凑活一阵子没问题。 可等到入冬霜雪下来,天寒地冻的,这么一个露天窝棚,你可怎么熬过去?” 孟娇低头看了看脚下挖了一半的地窨子基坑,眼底藏着一丝笃定。 温声回道:“婶子别担心,我早就在慢慢打算了。” 孟娇伸手指向身旁那片已经挖出轮廓、方方正正的土坑,轻声跟田婶解释。 “婶子,我打算再往下深挖一截,沿着坑边垒上土坯,上面苫上干草做屋顶,凑一间能住的小屋子。” 田婶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一下子反应过来: “原来是打算盖地窨子。乡下不少人家都弄过这种屋子,省砖瓦,还拢得住温度。想法倒是靠谱。” 她顿了顿,细心叮嘱道:“往后找村里的木匠给你打一套严实些的木门窗,秋收结束赶紧多囤柴火,冬天烧得足,屋子里就能扛住寒气。” 孟娇心里悬着一事,低声问道:“婶子,我私自在这里动工,大队长那边会不会不答应?” 田婶沉吟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胳膊:“这事交给我去帮你说。 你身子状况特殊,想要单独住清静些,情理上说得过去,我去大队长那里替你求求情。” “麻烦婶子了。”孟娇眉眼松了几分。 “跟我客气啥。”田婶把挎着的竹篮子递过去,里面圆滚滚的土豆和地瓜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给你,煮粥的时候添上,好歹能垫垫肚子。 等秋收这一阵忙过去,我带你往浅山里头转转, 捡点野栗子、蘑菇,晒好了留到冬天炖菜熬粥,都是顶好的吃食。 你干活勤快力气又足,配上这些,口粮勉强也就宽裕了。” 孟娇笑了笑,顺势说起自己另一个难处: “婶子,我还想着在屋里搭一个土炕,可我从没做过这些。 我想跟村里人换些现成的土坯,要是自己和泥脱坯再晾干,赶在天冷前肯定来不及。 我手里有一对新的枕巾,还能再拿出一块钱,看看能不能换到。” 田婶摆了摆手,一口应下: “这点事好商量。明天我让我家两个小子下了工过来搭把手,用不了多久就能帮你把土坯运过来。 还有烟筒一定要安置妥当,地窨子通风差,烟道做不好,烧火容易烟气中毒,这万万不能凑合,一并让我家孩子帮你规整好。” “一对儿枕巾再加一块钱,就当换料了,他们下了工也没事,这点活很快。” “土坯我就让他们给你直接送到这边。 依我看,屋子不用垒得太高,半穴就行,就照着你现在挖的深度,再往下浅浅挖上一层,住着就合适。” 孟娇依旧谨慎:“还是要正式跟大队长报备一声吧?” “我去替你说妥当。” 孟娇转身走进窝棚,取出来一副厚实的线手套递过去。 田婶随手把手套揣进腰间的布兜里,将装着土豆地瓜的篮子放到窝棚边上,看着半成型的基坑,忍不住叹一句: “这丫头倒是能吃苦,坑都是自己一点点挖出来的。” “我想趁着寒霜落下来之前,把主体框架收拾出来。”孟娇点头应着。 两人就这样说好,土坯、土炕、烟道的活儿,都托付给田婶家两个懂农活手艺的小子。 孟娇心里清楚,垒炕、盘烟道这种讲究技法的手艺活,她一窍不通,必须要熟门熟路的人上手才行。 剩下挖坑、固定木架、铺草顶这些粗活,凭着自己的力气和空间里存着的工具,她一个人慢慢推进,完全能够应付。 夕阳斜斜落在菜地的斜坡上,土坑映着暖融融的光,属于她的一方小地窨子,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着落。 田婶子拎着空竹筐,脚步不疾不徐往大队长家里去。 田婶的男人张洪友,和大队长是同一个爷爷的堂兄弟,实打实沾着亲。 一进院门,大队长看见她,连忙笑着招呼: “三嫂子,这么晚过来啦?吃过晚饭没?我让家里婆娘给你煮碗热汤。” 田婶摆了摆手,在门槛边站住: “老五,我过来跟你商量一桩事。 方才我去菜地那边,给新知青孟娇送了一篮土豆地瓜。” 她絮絮地把孟娇暂住简易窝棚,想要在坡地挖基坑盖一间地窨子的打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队长垂着眼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这事我记下了。天太晚了,这会儿不方便过去查看,明早我亲自到地头去瞧一瞧。” 田婶趁着话头,忍不住细细夸赞起孟娇。 先说这姑娘身世孤苦,爹娘早早没了,还被大伯占了接班的名额,无依无靠; 又说起这几日秋收掰苞米,孟娇干活踏实利落,劲头足。 同队的好些女劳力都比不上她,任劳任怨从来不耍滑偷懒。 大队长媳妇刘红梅坐在一边,缝着衣服,也跟着一起说。 几人又坐着唠了几句村里秋收的闲话,田婶才辞别大队长,踏着暮色往自家走去。 另一边的窝棚旁,孟娇半点没有歇息的意思。 天边还留着一层淡淡的暮光,她身子不算疲乏,也毫无困意。 干脆摸出藏好的工兵铲,接着开挖脚下的基坑。 她规划得清清楚楚,先把往后要盘土炕、砌灶台的那一块区域深挖修整出来。 田婶已经应下,明日就让她家小子过来帮忙砌炕和烟道,孟娇便想着趁夜里多赶一段工期。 一铲一铲往下掘,坑壁慢慢显出规整的轮廓。 挖出来之后,还要寻来木锤、石锤,把坑底和坑壁一层层夯压得紧实坚硬。 四周预定要立木立柱的位置,她也要着重捶打加固,防止往后土层松动坍塌。 至于往后上架房梁、苫盖干草屋顶这些活,凭她自己就能慢慢完成。 只是还得抽空去后山多砍几根结实耐腐的硬木料留着备用。 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地窨子的布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四下静悄悄的,看不见旁人的身影,孟娇便悄悄动用了空间。 挖出来的黄土,一捧一铲收进空间存放,攒够了一批,才一次性运到基坑外围堆起来。 这些土日后用处不少,一部分要覆在草顶之上压牢防风,还有一部分可以掺和泥浆用来修补矮土墙。 挖土、收土、运土,循环往复。 挖完一片区域,她就用木锤顺着坑壁一点点拍打夯实,让泥土板结牢固。 她还心里打着主意,往后去山里拣石块,到河边捡拾圆润的鹅卵石,嵌进土坯墙体里。 既能让墙面看着整齐利落,又能进一步加固墙体,降低塌方的风险。 晚风掠过菜地的青苗,带着秋收泥土独有的气息。 孟娇站在初具雏形的基坑里,望着自己一点点开辟出来的小地方,眼底藏着一丝安稳的期盼。 一间属于自己,不受打扰的小屋子,正在她的手里,慢慢成型。 第27章 土地都是大队的 孟娇一直忙到夜色浓稠,把工具归置妥当,基坑边上的泥土码放整齐,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简易窝棚里休息。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她照旧醒得很早。 不必再挤去知青大院的伙房凑集体早饭,她拎着水桶到水井边打了凉水洗漱,转身走到自己垒的黄泥小灶旁。 添上柴火,煮了一碗细细的挂面,拌上一小勺肉酱,安安静静吃完早饭。 接着又添上清水熬绿豆水,捏了几粒冰糖融在里面。 灌满军用水壶放在通风处晾凉,留着下地干活的时候消暑。 做完这一切,她又趁着上工前的空档,握着工兵铲接着挖地窨子的基坑, 一铲又一铲,坑的轮廓越拓越规整。 远处的知青大院渐渐热闹起来,女知青们端着搪瓷盆出来打水洗漱。 男知青收拾着镰刀背篓,围在灶台边等着早饭,准备集合去地里秋收。 孟娇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正打算拿起农具去苞米地,大队长便顺着田埂走了过来。 大队长先是绕着孟娇搭的枝条窝棚转了一圈,伸手推了推棚架。 见搭得还算稳固,目光又落向那片方方正正、已经挖下去大半的土坑。 不多时,丁建国几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大队长脸色带着几分严肃,先对着丁建国开口叮嘱: “你们老知青要懂得团结同伴,哪能让一个女知青被逼得跑到外头单独住? 看着像是有些排挤人家,觉悟还差了点。” 话锋一转,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孟娇,语气放缓了些: “孟知青,田婶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特殊,你要盖这间地窨子,队里允许。 只不过眼下秋收紧要,大队里是抽不出劳动力来帮你修建。 你自己能干多少就干多少,等秋收彻底结束。 若是屋子还没完工,队里可以帮你凑人手,但工钱需要你自己承担。” 孟娇轻轻点头:“我明白,只要大队同意我在这里建房,其余的我都没有意见。” 大队长又细细嘱咐起来:“你这儿柴火、干草、枝条棚子多,一定要把防火放在心上。 秋风一天比一天大,在外头烧小灶千万当心,别引燃了窝棚。 除了防火,还有人身和财物安全。 村里风气还算端正,很少有偷鸡摸狗的宵小。 但你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坡地,自己要提高防范,值钱的东西收好,防着品行不端的人惦记。” 一桩桩一件件,大队长耐心交代了许久。 说着,他索性抬脚跳进基坑里,看着眼前深挖出来的大片空地,满眼诧异: “孟知青,你这进度也太快了。这么大一片基坑,寻常壮劳力一个人挖,少说也要十天八天。 你白天下地跟着掰苞米,才三四天功夫,就挖出这么大一块?” 孟娇低低咳嗽了两声,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力气比寻常姑娘要大一些。” 大队长眉头微蹙,想起之前听闻的闲话:“可旁人都说你心脏不大好。” “是先天性的毛病,我一直备着药调养。 力气也是生来就这样,干活我懂得量力而行,累了就停下来歇着,状态好的时候,就多做一点。” 大队长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分寸了。现下没人能搭把手,一切靠你自己慢慢来。 记住,一切以秋收为重,建房不用急。 等秋收收尾,凑上几个人,土坯一垒、房顶一苫,这间简易的地窨子很快就能成型。” 敲定了这件事,大队长便带着丁建国往苞米地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依旧在提点丁建国:“新来的知青总要一段磨合的过程,你们做老知青的,要多一些包容体谅。昨天听三嫂子说……” 风吹过田埂上的玉米叶,沙沙作响。 孟娇站在基坑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孟娇跟在白丽、李桂兰一行人身边,顺着田埂慢悠悠往苞米地走。 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心里都清楚,今天一整天的活依旧是掰苞米。 大家早早做了防备,头上扣着旧草帽,有劳保线手套的就戴在手上。 没有手套的,便撕了破旧布条缠在掌心手腕上。 玉米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硬茬,来回摩擦下来, 很容易在手上拉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小口子,干过农活的人都吃过这个苦头。 马向阳侧过头看向孟娇,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孟知青,前阵子我路过菜地,看见你挖出来的大坑, 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要挖个菜窖存过冬的菜,没想到你是打算挖地基盖房子自己住。 就那样的地窨子,冬天扛得住寒气吗?” 一旁的郑学红接过话头: “我在乡下见过这种屋子,村里早年就有人盖。 最大的好处就是省砖瓦,不用耗费紧缺的青砖。 不过房顶你可得上点心弄牢固,我听村里人念叨,土质的松,屋顶要是压不实、架子搭不好,容易往下塌。” 孟娇认真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回头找村里懂行的老人问问,一定把框架做扎实。” 白丽皱着眉,真心实意地提醒她: “孟知青,你要是打算去后山砍树枝做房梁,那些细一点的杂树枝怕是撑不住重量。 条件允许的话,不如凑点钱,去找樊木匠买几段成色好的硬木料做主梁。 寒冬风雪大,万一房顶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向阳性子大大咧咧,笑着宽慰道: “怕啥,能住就安心住,真要是冬天受不住或者房子出问题,再搬回知青大院宿舍就是了。 咱们的宿舍好好的,总不至于也塌了。” 不远处的孙志国听着这番话,眼里透出几分向往,叹道: “说实话,我也想挖这么一间地窨子。 自在得很,自己想怎么规划空间都行,比挤在大通铺里舒坦多了。” 几句话引得旁边几个男知青也低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 琢磨着能不能也寻一块空地,挖上一处带立柱的小土屋,躲开拥挤的集体宿舍。 丁建国刚好陪着大队长走在前面一段路,这话恰好飘进了大队长耳朵里。 大队长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严肃地开口定下规矩: “队里的土地都是公家统一规划的。 孟知青那块坡地,地势偏、土质薄,算不得正经良田。 算是边角废地,才破例允许她盖简易地窨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知青: “其他人不许跟着效仿再私自挖坑建房。 知青院划定的居住范围、分配的菜地都是一早规划好的。 你们再往外扩建,就要占用村里用来耕种的好田地,口粮地一分一毫都不能随便动,队里是不会批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男知青,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悻悻地闭了嘴。 一行人沉默了片刻,又踩着晒得发烫的土路,朝着一望无际的青黄色苞米地走去。 晨风吹起草帽的边缘,裹挟着秋收时节干燥的庄稼气息。 第28章 都长的一样 队伍顺着昨天的地界接着往里推进,整片苞米地一眼望不到边,青黄的秸秆密密麻麻立在田垄间。 孟娇依旧选了掰苞米的活儿。 在她看来,这活不用费什么脑子,顺着垄沟一路往前,拧下棒子扔到到背篓里。 装满就送到地头堆放点,重复又简单,体力上尚且能应付。 她左手边是林婶子,右手边依然挨着李桂兰。 孟娇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笑着朝林婶打招呼: “婶子,昨天下午没见你过来,那会儿是田婶陪着我们干活的。” 林婶攥着苞米棒子轻轻一拧,金灿灿的果穗便落进筐里。 她擦了擦额角薄薄的一层汗,慢悠悠回道: “嗨,家里一大家子都扑在大田秋收呢。我年纪大了,农忙就出来干一上午,挣上三五个工分意思意思。 下午就得折回家,洗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衣裳,缝补衣裳鞋袜,再打理打理自家的小菜园,有空就往山边上溜达一圈拾点柴火。” “家里儿子、老头子、儿媳妇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劳力,地里重活全靠他们顶着。 本来他们都不让我下地受累,可我早饭过后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过来挣点零碎工分。” 说起家里人,林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不是我自夸,我儿子每天都拿满工分。 老头子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儿媳妇手脚也麻利,都是实打实的好劳力。” “下午清闲些,我就去后山转转,捡点干柴,碰碰运气寻点山货。 这阵子山上野果子渐渐熟了,赶上下过雨的日子,还能碰上一圈圈野蘑菇。” 孟娇听着,顺势问道:“您家里都是勤快人啊!婶子,你家菜园里的菜多吗?” “那可不。”林婶爽快一笑,“你要是缺青菜,只管跟我说。 想换点什么都好商量,实在应急,直接去我菜地里薅两把也行。” 两个人一问一答唠着家常,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慢下来。 孟娇手臂稳,掰起棒子利落;林婶常年做农活,手法娴熟。 一老一少并排顺着垄沟往前挪动,掰苞米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混着风吹玉米叶的簌簌声响,在秋日的田野里缓缓散开。 一旁的李桂兰闷头跟在后面,咬着劲往前赶,看着前面两人从容的样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手上的速度。 日头慢慢往上爬,温热的光线铺满整片田地。 秋收忙碌的日子 ,就在这样平淡又踏实的劳作里,一点点向前推移。 远处的田地里忽然掀起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垄间干活的人下意识顿住手里的动作,纷纷抬着头朝那边张望。 怒骂声顺着秋风一阵阵飘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凭什么说是你的?这棒子长得全都一个模样,我捡起来的,自然就算是我的!”方梅叉着腰,梗着脖子叫嚷。 刘家小媳妇气得脸通红,指着地上一排排还挺立着的玉米秆: “凭什么?你自己掰了多少,去数数你身后空着的玉米桩子! 秆子都还立在地里没动,就凭你掰出来的那点,篓子里怎么可能堆得这么满?” “这一片都是我掰的!我这都跑第二趟送棒子了,你到现在第一垄都还没掰利索!”刘家媳妇寸步不让。 方梅急了,声音尖利起来:“你胡说!你就是血口喷人!” “谁胡说了?明摆着偷奸耍滑,心眼歪得很!” “你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知青! 我告诉你们,城里来的知青,也不是任由你们拿捏的!” 旁边围看的村里妇人嗤笑一声:“呸,亏你还顶着知青的名头,念过书的人,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不嫌在外人面前丢脸。” 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婶子也跟着附和点头,小声应着:“就是这个理。” 林婶子好奇心上来,干脆放下手里的苞米,凑过去看热闹。 孟娇眸光淡了淡,知道这事和自己没干系,依旧安安稳稳继续掰着身前的苞米。 一旁的李桂兰原本也动了心思,想去凑个热闹顺便歇口气。 可瞥见孟娇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咬了咬牙,也低下头,跟着埋头忙活起来。 过了许久,看热闹的李婶子才慢悠悠走回来,一坐下就对着孟娇和李桂兰絮絮叨叨说起了方才的闹剧。 “还能是谁,就是你们知青点那个方梅呗。 偷懒耍滑,不肯实打实顺着垄掰苞米,专盯着别人掰好堆在地上的棒子往自己筐里装。” 李婶撇着嘴,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老刘家的小媳妇把掰下来的苞米拢成一小堆,打算凑够一篓再统一送到地头。 方梅倒好,图省事,趁着人家不注意就往自己的背篓里划拉。人家能乐意吗? 当场就拦着她,两个人就争执拉扯起来。” 李桂兰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竟然做出这种事,也太丢人了。” “可不是嘛。”李婶哼了一声,“大队长来了半点没惯着, 当场吩咐记分员,扣了她两个工分。 等于这大半天,算是白忙活了。看着人精精神灵的一个姑娘,干活怎么就这么懒。”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社员和知青挤了一圈,知青们脸上都火辣辣的,跟着一起觉得面上无光。 另一边的林彩凤,瞧了会儿热闹便转身离开了。 她不用再下地干重活,今天分到的活是在晒谷场守着晾晒的粮食,时不时翻动玉米棒,驱赶过来啄食的麻雀飞鸟。 她早前就跟队长提过,自己身子弱,干不动重农活,不用给她记太多工分,一天一两分就足够。 队长瞧出来她家境宽裕,并不在意工分多少,便顺着她的意思安排了轻闲活计,只求她安分守己不惹麻烦。 可方梅和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自己不肯踏实出力,还到处惹是非添乱,把小队的小队长气得不轻。 心里都动了念头,想往上反映,把方梅退回城里去。 风卷着玉米干枯的叶子簌簌作响,听完这一场闹剧,田垄间又恢复了之前沉默劳作的样子。 孟娇指尖不停,一颗颗饱满的苞米落进背篓里,心里只盼着抓紧干完手里的活,早点回去打理自己的地窨子。 第29章 割玉米杆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晒得玉米叶子卷了边。 李桂兰直起腰揉着发酸的胳膊,朝着不远处埋头干活的孟娇喊: “孟知青,走啦,该歇晌了,太阳太毒,咱们下午再来。” 孟娇抬眼望了望剩下小半垄的苞米,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一趟收尾干完。 剩得不多了,一口气做完,下午就不用再从头起一垄了。” 李桂兰实在熬不住正午的酷热,胳膊腿又酸又沉,只好点点头。 拎着空背篓顺着田埂往知青大院的方向走去。 孟娇没有动身往回赶。她如今单独起伙,不着急回知青点,她又不吃那简陋的午饭。 窝棚那边朝东向阳,正午闷得厉害,反倒不如后山树林里阴凉。 等把最后一篓苞米送到地头堆放好,她蹲在边上喝了一水壶凉透的绿豆糖水,背着篓子,慢悠悠拐进了后山的浅林。 四下里社员和知青全都回去午休吃饭,山道上安安静静的。 她抽出的自己的小菜刀,看见笔直结实的枝条就砍下来,有韧性好的藤蔓也顺手拢到一处。 粗实适合做房架的木料,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收进空间囤着; 普通的干枝柴禾,就捆成小捆背在身后。 走着走着,林间空地上,两只色彩鲜亮的野鸡正低头刨着落叶找食。 孟娇眼睛一亮,想起空间里翻出来的弹弓。 她屏住气息躲在灌木丛后,抬手瞄准,两下利落出手,两只野鸡应声倒在了草地上。 确认周围没有人影,孟娇麻利地找了宽大的柞树叶,把野鸡简单收拾一下,裹好。 在背风的土坡挖了个浅坑,拢来干柴引燃,做起了简易的土坑烤鸡。 火苗静静燃着,等着鸡肉熟透的空档,她就在附近转悠,继续砍伐需要的树枝、藤条。 累了便寻一块树荫下的青石坐下。 不动声色从空间里摸出白面馒头、风干肉条,还有空间里存下的瓶装水,一些小零食慢慢垫肚子。 空间里物资充裕,不必像旁人一样紧巴巴守着生产队配给的口粮过日子。 一捆捆柴火被她收拢整齐,土坑里的烤鸡也飘出浓郁的肉香。 孟娇挖开土层,挑出烤得焦香的鸡大腿啃了几块解馋。 香,真香! 剩下的用叶子仔细包好,收进空间留着往后慢慢吃。 她又挖些泥土把明火彻底埋灭,确认没有半点火星隐患。 才背上捆好的枝条木柴,折返菜地旁的窝棚。 回到窝棚,她把潮湿的树枝摊开在斜坡上晾晒,预备留着当冬天取暖的柴火。 地窨子修建好以后要耗费不少柴禾,她总要多囤一些才安心。 刚把东西归置妥当,白丽便踩着田埂匆匆找了过来。 “孟知青,中午一直没见你回大院。” 孟娇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淡淡答道: “日头太热,林子里凉快,我在那边歇了一阵子。” “那你吃饭了没有?” “早上煮的杂粮粥剩了些,凑合吃过了。” 孟娇抬手指了指自己垒起来的黄泥小灶。 白丽皱着眉,一脸真切的担忧: “孟娇,可不能这么硬扛。白天下地干重农活,中午还不肯好好歇着。 长期这样,身子迟早要累垮。你本来心脏就不大好。” 孟娇笑了笑,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别担心我,我心里有数。这块糖你拿着。” 白丽连忙摆手:“你自己留着补身子。” “我还有不少呢。”孟娇执意塞到她手里。 白丽的关心实心实意,不带半点算计,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瞧着你这边安安静静的,就知道你没回来。” 白丽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柔声劝道, “该休息就要歇一歇,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千万别透支自己。” 孟娇只是笑着应下。 两人闲谈片刻,晌午的休息时间也差不多到头了。 地里的农活等着人去接续,一行人结伴再次往苞米地走去。 到了地头,孟娇径直找到田婶子,跟她商量下午的活计: “婶子,我下午不想再掰苞米了,能不能分给我砍玉米杆的活?” 田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了:“行啊。前面那些掰完棒子的空垄,你顺着往下砍就行。 砍倒的玉米秸一部分要运去饲养棚当牲口饲料,剩下的干秸秆,队里要统一收起来当柴火分下去的。” 秋日的风掠过成片空荡荡的玉米垄,镰刀划过秸秆发出齐刷刷的脆响,下午的农活,就这样开始了。 孟娇左手攥住一根干枯的玉米秆,右手镰刀利落挥下,一刀就能削断一根。 再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砍出一截距离,便折返身子,把散落的秸秆归拢到一块儿,堆成整齐的垛子。 刀锋起落刷刷作响,在旁人看着费胳膊费腿的活儿,在她手下显得格外轻松。 来回走动、反复挥镰,不少社员干上一阵子就胳膊发酸。 额头上冒满热汗,可孟娇只觉得寻常,算不上什么重活。 四队大半的人依旧守在垄上掰苞米,砍秸秆这种耗体力的活,一般都分给队里的壮劳力。 广阔的玉米地一望无际,地里断断续续飘着乡亲们闲谈说话的声音,也有闷着头一言不发埋头苦干的人。 大片庄稼要收割完,少说还要耗上好些日子。 天边染上昏黄的暮色,收工的锣声“哐哐”响了起来。 社员们陆续停下手里的活,收好镰刀锄头,简单把地头的秸秆归拢一遍。 成群结队顺着田埂往村子里走。 孟娇先把公用的镰刀交还到库房,临走前还顺手抱了一大捆玉米杆堆在地头。 随后背起自己的竹背篓,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的李桂兰一下午都在掰棒子,掌心被玉米叶磨得又酸又胀。揉揉发酸的胳膊。 她心里暗自叹气,偏偏下乡赶上最熬人的秋收时节,日日都是高强度的农活。 她忍不住琢磨,要是换个时节过来会不会轻松些,盼着秋收结束,能有一段清闲日子。 她看见孟娇没有跟着人群往知青大院走,连忙扬声喊:“孟知青,你往哪儿去啊?” 孟娇回过头摆了摆手:“去山上砍点柴火,这会儿还不饿,不急着回去吃饭。” 她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趁着四下无人,从空间摸出两个软面包边走边吃。 空间里囤着充足的吃食,该补充的时候,她从不委屈自己。 打算等回到窝棚,再煮上一锅杂粮粥,一顿晚饭也就将就过去了。 在山林里又砍了不少干柴,一部分捆好背着,一部分悄悄收进空间存起来。 第30章 盘火炕 孟娇绕了条僻静的小路折返自己的窝棚。 知青院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在忙活晚饭。 她自顾走到黄泥小灶旁,添柴点火,慢悠悠熬起一锅粥。 粥在土灶上咕嘟咕嘟翻着细泡。 田婶领着自家两个儿子推着木手推车一步步走了过来。 车板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土坯,一旁斜靠着瓦刀、泥铲、木抹子几件家伙什。 孟娇连忙放下手里烧火的柴棍迎上去:“婶子,怎么连你也跟着过来了?” 田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朴实一笑: “在家也没啥要紧活,过来搭把手,趁着天光还剩一点,早点把你要的土炕盘利落。” 孟娇赶紧端出搪瓷缸,倒上提前兑了一点冰糖的糖水递过去。 田婶接了一缸,旁边两个敦实的年轻汉子也伸手接了。 “孟知青,这是我家两个儿子,都在一小队,干活利索着呢。” 田婶指着高壮些的那个,“这是老大张木,你喊木哥也行。”又指了瘦一点利落的,“这个是老二张才,你叫才哥。” 孟娇温顺地点点头:“木哥,才哥。” 张木和张才性子偏内敛,话不多,捧着水咕咚咕咚喝着,嗯,还是加了糖的。 把搪瓷缸齐齐摆在窝棚边的石头台上,拎起工具就走到挖好的地窨基坑里。 孟娇先前早就用白石灰顺着土壁划好了线,屋子的布局清清楚楚。 一进预留的门往里走几步,便是规划好的锅台炉位,挨着炉台内侧,就是单人土炕的区域。 炕不大,约莫两米长,一米五宽,刚好够她一个人住。 兄弟俩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 张才蹲在空地上,翻着地上的黄泥,掺上切短的麦秸秆反复翻搅。 泥水软硬揉得刚刚好,不稀不稠,用来糊坯砌墙正合适。 张木则蹲在画线的炕位旁,一块块码起方正的土坯,先圈出炕体的外围框架。 他们顺着孟娇划下的印记,先定住锅台底座。 一层土坯错缝垒起,留出往后安放小铁锅的凹位,锅台和土炕紧紧相连。 烟火顺着预留的通道直接通进炕体内部。 盘炕最讲究内里的回龙烟道,不能直来直去,不然热气存不住,还容易倒烟。 张木凭着常年干活的经验,在炕膛里用半截土坯隔出迂回的烟道,一道道烟道错落排布。 让烟火能顺着坑道绕满整个炕面,把土坯烘得温热,最后再收拢到靠外侧的主烟道。 主烟道顺着地窨子后侧的土壁往上砌,一路抬高,预留出往后接铁皮烟筒通向屋外的口子。 土坯一层层叠上去,黄泥勾缝,缝隙抹得平整严实,杜绝漏烟的隐患。 兄弟俩都是做惯乡下泥瓦零活的老手,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搬坯、摆道、和泥、抹缝。 你来我往配合得十分默契,全程没有多余的闲话,只听得瓦刀敲在土坯上清脆的笃笃声,还有泥铲刮过黄泥的沙沙响动。 田婶站在基坑边上,双手抱臂慢悠悠看着,时不时伸手指点两句。 “烟道拐角要稍微留宽一点,堵了可不好疏通。炕底一定要垫实,别往下陷。” 她侧头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孟娇,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我瞧着你也是个心里有数、干活利索的姑娘,地窨子的位置、锅台和炕的地界,提前都规划得明明白白,一点不乱。 寻常城里来的知青,很少有想得这么周全的。” 孟娇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一点点成型的土炕和锅台上。 迂回的烟道在土坯之间渐渐成型,单人小炕的轮廓稳稳立在基坑里,往后寒冬里,这里便能存住一屋暖意。 田婶又接着细细跟孟娇讲往后用火的讲究,什么时候试炕,怎么慢慢熏干土坯。 要晾上几天才能正常烧火,一桩桩,都替她考虑到了。 田婶一边看着两个儿子细细修整炕边的土坯,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 伸手指了指地窨子前头空出来的一片缓坡空地。 “孟知青,我瞧着你是打算不和知青院大伙搭伙吃饭了?” 孟娇轻轻点了下头。 “那正好这块闲地你开出来吧。”田婶热心地提议, “我给你凑点菜种,撒上小青菜、小葱、小白萝卜、小白菜。 这会儿秋老虎还留着暖意,赶在寒霜落下来之前种下,早晚勤着浇两遍水,不出三五天就能冒芽。 小葱皮实,就算上了冻也冻不透根子,熬过一整个冬天,来年开春自己又能冒新叶,随吃随掐。 你单独起火过日子,手边总得有一畦自种的小菜才方便。” “多谢婶子惦记。”孟娇心里一暖。 田婶说着,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里头分门裹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种子。 孟娇转身往知青大院农具棚走,取了一把轻便的锄头回来。 田婶陪着她,在地窨子靠外侧、不挨着集体菜地的另一边,帮着翻土整地。 一锄头一锄头下去,板结的泥土被敲碎、耙平,拢出浅浅的菜畦。 除了纸包里的菜种,田婶还特意带来了一块韭菜老根、芹菜宿根,这种宿根种下之后,年年都会自己萌发,不用年年播种。 “把这些埋稳了浇透水。”田婶蹲在畦边指点着, “刚出苗那几天留意着,要是夜里落凉,就扯点稻草薄薄盖一层挡风保暖。 离大冷天还有一阵子,管护得当,入冬初期还能掐些嫩苗吃。 等隆冬冻透了就不行了,能吃上一阵子是一阵子。” 孟娇一一应着,认认真真把菜种和老根栽种妥当。 道谢过后,她走回自己的窝棚,翻出早先说好用来答谢的一对印花枕巾,又取了一块钱。 思忖片刻,她又添上一包水果糖,再抓了几条紧实的肉干,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在一起,递到田婶面前。 田婶推辞了两句,见孟娇态度恳切,便不再推脱,顺手把布包放在了手推车的角落。 张木和张才兄弟俩一直忙到夜色深重,土炕、锅台还有内部迂回的烟道大体都砌成型了。 剩下一些勾缝、修整边角的零碎活,孟娇自己慢慢就能收尾。 兄弟俩擦了擦手上的黄泥,跟孟娇交代:“明天我们再推一车土坯过来,给你砌地上的矮墙。” 孟娇原本的规划,并不是只做纯地窨子。 她打算在土层之上,再往上垒几层土坯墙,让房屋半截在地底、半截露出地面,留出前后两处窗位,既能通风换气。 也能透进天光,免得屋子里终日昏暗憋闷。 田婶听了连连点头:“这么设计周全多了。” 顿了顿,她又皱起眉头提醒:“我听村里人议论,你在后山砍的那些杂树枝韧性不够,拿来当房顶主梁不牢靠,压久了容易塌。 我帮你去跟樊木匠问问,能不能从他那里换两根正经硬木料做房架。” 孟娇低声叹了口气:“婶子,我手头现钱不多了。” 田婶琢磨了一会儿,给出主意:“我去跟大队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用工分折算, 记上一部分工分抵木料钱,再搭着扯一段布料算作酬劳。” 孟娇连忙对着田婶微微躬身:“那就劳烦婶子替我奔走一趟了。” 夜色里,土坯泛着温润的土黄色,初具雏形的小土炕静静卧在基坑里,一旁新翻出来的菜畦平平整整,藏着一整个秋冬的盼头。 第31章 你在干什么? 孟娇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这些日子,只要得空就往山里钻。 多寻觅些粗壮结实的木料运回来,留着搭建地窨子房屋的框架。 晌午日头毒辣,她不打算来回奔波往返窝棚,一来一回受热受罪。 索性就在山林寻一处浓密树荫歇晌,既能躲避烈日,还能悄悄取出空间里的食物好好补充体力。 眼下大田的农活依旧围绕秋收展开,要么掰苞米,要么砍伐玉米秸秆。 孟娇这两天不再参与掰玉米,专门负责割玉米杆。 她动作利落,镰刀起落飞快,割出来的秸秆堆放得整整齐齐,干完一垄,还主动把秸秆收拢。 挑运到地头指定堆放点。遇上旁人忙不过来,她偶尔还会搭把手帮忙转运。 这般踏实肯干,孟娇几乎每日都能挣满十个工分,水准远超一众知青,就连不少年轻男知青都比不上她。 村里的社员都很待见她,干活踏实本分,平日里寡言少语,从不惹是非。 大队长看在眼里,对孟娇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 知青群体里那些愿意踏实劳作的人,心中也暗自佩服。 看着孟娇身形单薄年纪不大,可一身力气实在让人惊叹。 这日正午,孟娇肩上扛着一大捆刚砍好的柴火从后山下来。 方才在山中树荫下,她简单解决了午饭,用便携炉具,煮了一碗面条,还开了一罐午餐肉,一顿饭吃得十分舒坦。 远远靠近窝棚,她一眼瞥见一道身影正在窝棚外围来回扒拉张望。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方梅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她慌忙回头,见到扛着柴火的孟娇站在身后,神色慌乱。 方梅强装镇定:“我……我想来摘点菜。” 孟娇淡淡瞥了一眼,集体菜地虽然离窝棚不远,可想要摘菜根本不用跑到窝棚这边来。 方梅被撞个正着,脸上没有半分羞愧。 她心里想着,她也没进窝棚里面,什么东西都没碰着,就是随便看一看。 她知道孟知青中午一般不回来。 自己也没拿东西,孟娇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话音一转,她刻意指着窝棚缝隙:“方才我瞧见有条蛇钻进去了,要不你进去检查看看?” 孟娇心中了然,对方不过是找借口,多半是想伺机窥探、偷翻东西。 “无妨。它可能是想来偷东西。” 方梅假意叮嘱:“孟知青,那你自己千万当心,别被毒蛇咬伤了。” 说完不敢多停留,脚步匆匆朝着知青大院赶回去。 孟娇看着她逃窜的背影暗自冷笑,摘菜的说辞糊弄谁? 方梅本就不是勤快性子,哪会午休特意过来摘菜,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被发现了,一点不害臊,脸皮真厚。 她把肩头的柴火卸下来规整妥当,干燥的木柴收拢成堆。 还带着潮气的枝条摊开放在斜坡处晾晒,留着冬日生火使用。 窝棚出入口她早就用坚韧藤蔓紧紧缠绕捆扎,另一边还有锁,寻常人徒手很难强行破开。 况且她贵重物件全部收在空间之中,窝棚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即便有人设法进去,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地窨子的基坑大体挖掘完毕,接下来孟娇打算抽空闲,去后山捡拾石块,或是到河边搬运鹅卵石。 先把进出房屋的小路铺平,行走起来方便。 屋内地面也想用石板、鹅卵石铺设一层,隔绝泥土,减少尘土,住着能舒服不少。 条件允许的话,她还想收集木板石料,在屋子里面搭建简易木桌、储物矮柜,日常存放杂物也便利。 孟娇坐到窝棚门口歇了片刻。 她压根不必进去搜寻什么蛇,早前她已经在窝棚四周撒下驱蛇的药粉,蛇虫根本不会靠近。 她低头看向这几日进山采摘回来的野物与草药,心里默默盘算。 等寻个合适时机,可以和村里人家互换一些紧缺物资。 孟娇转头望向一旁摊开晾晒的艾草、榆树皮与老松塔,这些物料全都晒得干透。 她取出工具,将原料逐一碾成细粉,掺上少量清水调和成泥,揉搓成细细的长条,摆在石板上阴干。 这便是她自制的天然蚊香。 艾草能够驱赶蚊虫,松塔富含松脂,容易引燃、持续耐烧,榆树皮黏性足,充当粘合剂。 若是日后寻到薄荷、紫苏或是藿香添进去,驱蚊的效果还能再好上不少。 这些材料都是她连日上山一点点收集齐备,眼下一排排蚊香条静静晾晒在窝棚外侧。 收拾妥当,孟娇拍了拍身上尘土,动身赶往大田。 苞米收割眼看着就要收尾,她心里暗自思索秋收结束后的农活安排。 她反倒挺适应田间劳作,踏实出力,日子简单安稳。 下午众人照旧在玉米地里忙活,连续十几天的重活熬下来。 不少人腰背酸痛,精气神早已耗得干干净净,可依旧有人强撑着劲头埋头干活。 孟娇走到田垄边,凑到田婶身旁问话: “婶子,玉米杆很快就要清理干净了,收完这片之后咱们要干什么活?” 田婶一边挥动镰刀,一边回道:“估摸明天就要下地砍大白菜,这片玉米地清整完毕,这一片大田的活暂时告一段落。” “咱们大队没有种水稻吗?” “稻子早前就收割完了,前两天安排一小队负责的,没轮到咱们第四小队。 咱们这边主要以麦子为主,你们下乡那会儿夏麦早就收割完毕。 大队水田不多,一小队人手足够应付。” 田婶顿了顿,笃定点头,“明天一早,全队应该转战白菜地。” 今天余下的玉米杆数量不多,天色尚早,队长便提早吹响哨声收工。 日头渐渐柔和,不再像正午那般灼人,孟娇回到窝棚旁,继续打理她的地窨子。 蚊虫渐渐多了起来,她点燃一根自制的艾草蚊香,淡淡的草木烟气缓缓散开。 因为收工早,不少知青闲来无事,三三两两围过来,好奇打量大半成型的半地下小屋。 前几日田婶家张木、张才兄弟又推来一车土坯,帮忙把地上的墙体垒筑完成。 如今整座地窨子只差铺设房顶,房顶完工之后,屋子便能正式入住。 土炕孟娇已经点火熏烘过两次,土坯彻底干透,随时能够使用。 人群里的林彩凤望着初具规模的屋子,忍不住感慨:“瞧瞧,我的还没开始盖,孟知青这边房子都快要完工了。” 她身旁有人附和,“你的要是安排的好,估计三两天就能弄好。” 林彩凤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没有孟娇这份能耐。地坑是她起早贪黑一铲一铲挖出来的。 咱们干完整日农活,回来了只想躺着休息,哪里还有多余力气折腾。” “孟知青也托人搭把手帮忙,进度自然快。” 想起自己还毫无动静的住处,林彩凤心里有些发愁。 她原本也想着早点搭建一处简易住所,眼下一点动工的迹象都没有,她又不好频繁去找大队长催促,只能默默等着消息。 原本分配给林彩凤捡拾落地豆粒、谷穗的轻松活计也结束了。 队长重新安排工作,接下来打算安排她去割草,给牲畜预备过冬的草料。 孟娇不在意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光秃秃的墙体上方,眼下最紧要的事。 就是等着樊木匠那边敲定房梁木料,尽快把屋顶搭建起来。 第32章 真材实料 孙志国、胡小军几人围在地窨基坑边上,望着初具雏形的半地下小屋,眼里满是羡慕。 先前大队长已经明确通知,不再批新的地块,谁都不能私自挖土建房。 众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像孟娇这样单独寻一处清静住所,根本没有机会。 不少人早就厌烦知青宿舍拥挤嘈杂的环境,可也只能暗自叹气。 孙志国鼻尖动了动,朝着孟娇开口问道:“孟知青,是不是点蚊香了?” 孟娇抬手指向窝棚旁竖立着的草香长条:“外头蚊虫太多,闲的时候自己做了些蚊香。” “能不能匀给我几根?”孙志国眼前一亮。 “可以,我想换两张棉花票,入冬我的被子太薄,打算添些棉花。” 孙志国二话不说,转身跑回宿舍,取来两张棉花票交到孟娇手上。 孟娇收好票据,拿出两根自制蚊香递给了他。 一旁的方梅见状,开口阴阳道:“孟娇,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山里采的材料又不用花钱,怎么还要拿票换,未免要价太高了吧。” 孟娇神色平淡,淡淡回道:“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也有人回嘴,“材料不用钱,可是上山收集、晾晒、研磨、搓条全都要花功夫。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自己上山割艾草点燃驱蚊,就是烟气大,容易呛人,你多留意些。” 周围看热闹的知青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有人心里认同孟娇的说法,手艺和力气也是成本; 也有人默不作声,暗自盘算,实在受不住蚊虫侵扰,便按照孟娇所说,采摘艾草应急。 眼下秋蚊子格外凶悍,皮肤被咬上一口,立刻鼓起红肿大包,瘙痒难忍。 孙志国捏着蚊香挺高兴,有了这个,夜里宿舍的蚊虫能少上一大半。 这时林彩凤走上前,也要换两根蚊香。 孟娇问她有没有工业票,“我还缺一个暖水壶。” 林彩凤天生怕蚊虫叮咬,思索片刻又问道:“孟知青,你有没有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我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痒得坐立难安,忍着不抓难受,伸手抓挠又怕皮肤破溃发炎。” “你稍等。” 孟娇转身走进窝棚,片刻之后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塑料盒,盒子里装着翠绿色的药膏。 “这个止痒效果不错。” 林彩凤十分机灵,立刻赶回住处取来一张工业票递过去,将药膏收下。 孙志国见状连忙开口:“孟知青,我也想要一盒!”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暂时没有存货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药膏也是你自己调配的?” “不是,我没有这个本事。”孟娇随口应付过去。 正说着,丁建国从外头走回来,见一大群人围聚在此,便高声带来消息: “跟大家说一声,大队长通知,明天全队休息一天!”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响起一阵欢呼。接连数十天秋收劳作,人人身心疲惫,难得能歇口气。 丁建国继续说道:“玉米收割全部结束,明天好好休整。 后天集合,要么下地砍大白菜,要么采收其他秋冬蔬菜。” 知青们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商量明天的安排。 林彩凤说道:“我打算去镇上,村里供销社太小,只卖油盐、针线这类寻常物件。 我想去买些零食,饼干,糕点,顺便给家里写封信。 算算日子,家里说不定有包裹邮寄过来,正好去公社问问。” 不少人纷纷附和,相约结伴前往镇上。 孟娇安静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明天她也要跟着一同前往。 她打算借着赶集的机会,想办法兑换棉花、布料。 虽说空间里储备有厚实棉被,可凭空拿出来太过惹眼,极易引人猜忌。 去镇上走一趟,有合理由头置办过冬物资,一切才能顺理成章,不叫旁人起疑心。 晚风徐徐,窝棚边淡淡的艾草蚊香烟气缓缓飘散,众人说笑一阵,陆续散开,各自回去规划明日镇上的行程。 孟娇正埋头忙活,挑拣出一批质地坚实的木棍,插进土坯墙体缝隙里。 她手握木夯,一下下用力捶打墙面与屋内地面,把松软的土层夯得紧实坚硬,防止日后返潮塌陷。 地窨子大体轮廓已经成型,剩下的便是这些琐碎细致的收尾活计。 她将长短规整的树枝排布整齐,再拿韧性十足的藤蔓来回缠绕捆绑。 编织成一块块木排,等到铺设屋顶的时候直接用上,省时又稳固。 “孟知青!” 清脆的孩童声音从斜坡下方传来,樊木匠家的小儿子小斧头一路小跑奔上来,脸蛋跑得红彤彤的。 “我爹让我来捎话,明天一早过来给你搭屋顶,告诉你一声。”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我知道了。” 孟娇停下手里的木夯,从衣兜摸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 小斧头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捆好的木排,歪着头询问:“孟知青,这些是用来铺房顶的吗?” “嗯,用来搭屋顶框架。” 小男孩眼巴巴望着地窨子的入口,忍不住央求:“我能不能进去瞧瞧里面是什么样子?” 孟娇微微点头:“慢点走,脚下土坯边缘比较陡,小心别磕碰着。” 得到应允,小斧头兴冲冲弯腰顺着基坑入口走了下去。 土炕、相连的锅台,整整齐齐砌好在一侧,宽敞平整的炕面看得他啧啧称奇。 他东瞅瞅西望望,新鲜得不得了,嘴里不停发出小声惊叹。 孟娇站在入口边上等着,任由孩子参观。 心里暗暗盘算,明天樊木匠带人过来搭建房顶,只要屋顶苫盖妥当,再封好预留的窗户口子。 这座半地下的地窨子就能正式完工,明晚她就不用再挤在简陋的临时窝棚过夜。 没过多久,小斧头快步从基坑里钻出来,一脸兴奋:“孟知青,你这屋子太好啦!冬天住在里面肯定暖和!” 孟娇闻言淡淡一笑,拿起木夯准备继续夯实地面。明天就要动工盖顶,剩下的零碎活儿,她得抓紧时间收拾妥当。 第33章 搬家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泛白,孟娇便起身忙活。 樊木匠两口子一早就要过来搭建屋顶,她总得预备些热水。 点着火,锅里添上水,抓了不少绿豆下锅,又兑上足量的糖,煮好之后倒进大水壶里晾着。 顺便把自己的早饭吃了,现成的包子,八宝洲,小咸菜。 甜甜的绿豆水留着等人来了解渴。 随后她把早已备好的物料一一归置整齐。 提前编织完成的草帘、捆扎牢靠的树枝木排全部码在地窨子一旁,木架一安装妥当,立刻就能铺上去苫顶。 门窗她打算慢慢自行打造,手边囤积的木料充足,费些功夫总能做好。 知青大院安安静静,今日全队休息日,想来所有人都要睡个懒觉,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吵闹。 没过多久,斜坡下方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孟娇抬眼望去,樊木匠夫妻俩推着木手推车缓步走来,车上稳稳架着一副预先拼接妥当的人字形屋顶木架。 这副人字架是樊木匠提前依照地窨子尺寸打造而成。 两根粗壮的斜木在顶端交汇合拢,形成三角屋脊,底部横着一根粗木做下弦横梁,牢牢锁住两根斜梁,防止底部向外撑开; 屋脊交点处还钉了一根短小的立木支撑,左右又添了斜撑木杆稳住框架,不会轻易变形走样,是乡下盖简易草房最牢靠的木架样式。 孟娇连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搭住车架,一同把沉重的木架抬到基坑边上。 樊木匠前些日子专程过来丈量长宽、墙沿高度,尺寸早拿捏得丝毫不差。 他伸手指着地窨子两侧垒好的土坯墙沿,这两道墙沿便是人字架落脚的基座。 “孟知青,咱们两边一起使劲,慢慢抬,对准墙沿预留的位置。” 孟娇应声上前,一人扶住人字架一侧斜梁,两人一同发力,缓缓将整副人字架抬起,平稳挪到土坯墙顶端。 先粗略摆正,樊木匠蹲下身左右比对,来回挪动微调,保证屋脊居于屋子正中央。 两侧斜梁探出墙体距离均等,屋顶坡度匀称,雨水才能顺着斜面顺利往下流淌,不会积在房檐渗水。 位置校准妥当,樊木匠摸出粗铁钉,叮叮当当将人字架底部横梁牢牢钉在墙沿预埋的木桩上。 光一副人字架还不够稳固,他又从推车上抽出数根细长原木,横向搭在两道斜梁之上充当檩条。 每隔两三尺就固定一根,前后错落排布。 所有木料相交的节点全部用铁钉夯实,上下反复摇晃检查,确认整个骨架纹丝不动,不会松动。 骨架搭建完成,屋顶主体就算正式完工。 接下来只需要在檩条上面铺料苫顶。 樊木匠又搭手,和孟娇一同将堆放在一旁、提前用藤蔓捆扎完成的枝条木排一层层平铺摆放在檩木之上,铺满整面斜面。 樊木匠直起腰,擦了把额角汗水: “主体架子算是完工了。往后天冷,你可以在木排上面厚厚覆一层泥土,保温效果好。 要是运气好能弄到油毡纸铺在底下那就更妙,防雨防潮,刮风下雪都不用发愁。” 孟娇默默把话记在心里。油毡纸她空间里确实存有不少,只是不便当众拿出来,心里暗自盘算,等晚上无人的时候悄悄铺上,外层再盖上土层遮挡。 剩下覆土、修整边角这些零碎活,她自己慢慢就能收尾。 “樊叔、樊婶,快歇歇,喝点绿豆水。”孟娇拎过水壶,倒出两碗递过去,“辛苦二位大清早过来帮忙。” 樊木匠摆了摆手:“谈不上辛苦。大队长安排的。” 大队账上扣了孟娇几十个工分,算是购置这批木料的费用。 说着他又想起一事:“对了,我手上还得赶工,林知青打算盖住处,她的门窗都等着我打造。你要需要,得等些日子。” 孟娇闻言回道:“门窗我打算寻些木料自己扎,结实耐用就行,不用麻烦樊叔。” 樊木匠打量了一眼窝棚外孟娇用藤蔓捆扎的木栅栏,由衷赞叹: “孟知青手真巧。等入冬农闲没事,有空尽管上我家来,我再好好教你些木工手艺。” “那先多谢樊叔。” 孟娇转身走进临时窝棚,取出提前备好的一块布料,又悄悄包上一小包糖果,一并递过去。 樊木匠心下了然,没有过多推托,安静收下。 “日后要是缺什么零碎物资,有空可以到我家看看,咱们互相调换。” “记下了,多谢樊叔关照。” 寒暄几句过后,樊木匠夫妻推着空推车动身离开。 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孟娇看向初具规模的地窨子。 屋顶人字木架稳稳架在基坑上方,只要后续完成苫盖覆土,这座属于她的小屋便能正式入住。 孟娇转身走回临时窝棚,将早先收拾妥当的草垫子、被褥、枕头一一抱出来,搬进刚刚建好的半地下小屋。 她把铺盖平整铺在土炕之上,一件件摆放齐整。 又往返几趟,将窝棚里余下的杂物全部搬迁进屋。 东西尽数转移完毕,孟娇动手拆掉原先栖身的窝棚框架。 她没有把木料丢弃,就在主屋房门侧边,利用拆下来的木头搭起一座简易柴棚。 柴棚紧贴墙体,空间不大,刚好用来堆放柴火。 所有柴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尚未干透的木柴摆在柴棚外侧通风处继续晾晒; 已经干透的干柴尽数堆进棚内层层摞高。 往后这一整片墙边,就专门用来存柴,过冬取暖、生火做饭的燃料便有了安置之处。 家算是正式搬过来了。 只是屋内依旧简陋,缺少储物木架、坛坛罐罐这类零碎物件。 孟娇心中盘算,不必急于一时,往后慢慢筹备,或是同村里社员互通交换,或是趁着休息日去往镇上购置。 思索至此,她翻出竹背篓,往里面装进准备拿到镇上互换物资的货品。 收拾妥当,背起背篓来到门口。 房门是她早前依照预留门洞尺寸,用细木条编织、坚韧藤蔓捆扎制成的木栅门。 两侧立好木桩,将木门安放到位,拿绳索牢牢系紧固定,门上还能挂上一把锁。 寻常人想要强行闯入要耗费不小力气,一般人很难轻易进去。 属于她的小家总算落成,只是一应物件尚且不全,还需要长时间慢慢添置张罗。 方才整理房屋的时候,孟娇远远瞧见知青大院动静不小,不少知青已经起身。 三三两两搭伴,沿着大路往公社镇子的方向走。她打算也跟着走上一趟。 一来想去供销社逛逛,摸清货架上售卖的货品。 心里分清哪些东西可以正常拿出来使用,哪些太过稀罕,万万不能轻易显露; 二来打探清楚当下镇上的物价,方便之后物物交换。 一切准备就绪,孟娇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踏上小路。 上次跟着大队人马走过一趟,路线她牢牢记在心里。 她脚步轻快,行进速度远比普通人快不少,不多时,就远远看到前面结伴赶路的知青队伍。 第34章 物资匮乏 白山屯距离公社不算远,这条土路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今日自家大队放假,周边其他生产队也有不少人,趁着空闲赶往公社,一路上总能遇见赶路的社员。 时不时有慢悠悠的牛车从身旁经过,偶尔还有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疾驰而过。 整条大路就这一条,不必费心问路,沿途还能望见零星散落的其他村落。 走到公社街口,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邮电局。 门口挤了一大群人,大半都是下乡知青,有的排队取家里寄来的信件、包裹,还有人伏案写书信往外邮寄,人声喧闹。 孟娇跟着人群走了过去,她打算发一封电报。 她心里盘算清楚了,不能任由大伯一家肆意糊弄,电报直接发到大伯父工作的单位。 她不打算心疼费用,电文写明自己已经下乡落户,当初大伯父承诺会寄送棉衣棉被。 如今乡下秋冬将至,缺衣少药,催促对方兑现诺言。 她绝不叫大伯一家暗自盘算,指望她在山里采集山货、省下粮食往城里送去。 呸!想得美,应该朝他们要生活费,对了,还有自己下乡的安置费二百元,估计也让他们私自扣下了。 她是听别的知青说起来,才知道还有这笔补助,有的人家心疼孩子,让他们自己带着。 有的人家是家里困难,可也是给下乡的人拿了一些钱和票的。 要不是孟娇把家里剩下的几张零碎钱票揣兜里,恐怕早饿死了。 信件他们可以假装搁置看不到,可单位接收的电报,不少同事都能知晓,正好戳破他们苛待自己的实情。 普通电报每个字三分钱,价格并不便宜,孟娇毫不在意,填好电文缴费寄出。 办完这件心头大事,她转身离开邮电局,径直走向一旁的公社供销社。 众人抵达公社之后各有打算,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有人结伴逛集市,有人守在邮局等候包裹,路上偶尔能遇见相熟知青。 点下头,打个招呼。孟娇无心与人结伴,一门心思打量供销社里的货品。 她顺着柜台一间间缓步观看,亲眼所见,才对这个年代物资紧缺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体会。 糖果糕点单独占着一处柜台,品类寥寥无几。 货架上摆着大白兔奶糖,一斤四块五,需要搭配糖票才能购买; 也有些别的散装小糖块,散白糖,红糖存货不多,冰糖更少。 槽子糕、炉果、牛舌饼整齐码放在木托盘里,槽子糕、炉果一斤八毛五,牛舌饼九毛一斤,同样要收取粮票。 看着这些点心,孟娇暗自思量,这类吃食她空间里储备充足。 不管是拿来和村里人互换物资,或是自己日常补充能量,都不会显得突兀。 继续往前走是布料柜台。 布匹颜色十分单调,大多是黑布、灰布、藏青粗棉布,难得才有少量印花小花布,一上架就格外抢手。 普通纯棉粗布一尺三毛六,外加布票;印花细布一尺四毛二。 孟娇伸手轻轻摩挲布面,心里默默斟酌。 她空间里存着不少布料与成品衣裳,直接拿出整件新衣太过惹眼。 若是把床单、被罩裁剪成大块布头用来交换就稳妥许多。 只是好好的成衣拆开难免可惜,她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权衡利弊。 钟表柜台空荡荡的,一块手表都没有,早就缺货。 隔壁缝纫机区域同样冷冷清清,缝纫机属于紧俏大件,寻常时候很难买到。 日用品货架摆放着铁皮暖水瓶、铸铁煤炉,可大多贴着缺货的标牌。 肥皂,针线,扣子等倒是齐全。 普通五磅铁皮暖水瓶售价六块七,想要购买还需要工业品购货券,普通社员很难弄到。 孟娇驻足在柜台前,一件件记下货品、价格与所需票证,默默筛选空间内适合拿出来交易的物资。 稀缺大件绝对不能显露,糕点、布头、少量药品这类东西更加稳妥,不容易引人深究。 正当她认真盘算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熟悉的交谈声,是林彩凤与方梅结伴走进供销社。 孟娇微微侧过身子,不想此刻与二人过多寒暄,打算看完货架。 寻个僻静地方,打听打听黑市私下互换物资的去处。 孟娇接着走到粮食副食柜台,仔细打量货架上的米面粮油。 供销社大米一斤一角七分、白面一角八分,玉米面一角零五分,全都需要粮票; 食用棉籽油七毛五一斤,凭油票限购。 她默默在心里面掂量,空间里储备的粮油品相、口感,远比供销社售卖的货品要好。 只是供销社货源紧张,每种粮食摆放的存量都不多,常常一早便被附近社员抢购一空。 一旁的禽肉蛋类区域明码标价。 猪肉七毛二一斤,鸡蛋六毛五一斤。 价钱看着不算高,难处在于不光要钱,还得搭配肉票、副食票。 平日里货架大多空空荡荡,极少能遇上到货。 孟娇沿着柜台缓步看完,将货品价格、所需票证一一记在心里,暗自盘算哪些物资适合拿出来与人交换。 离开供销社,隔壁就是公社国营饭店。 门口立着一块黑漆漆的小黑板,用白粉笔写着当日供应饭菜与价钱。 红烧肉八角一盘、猪肉大葱水饺两角五一盘(二两),大白馒头五分一个、二两粮票;素菜有清炒青菜两角,另有肉丝面条、清汤面售卖。 孟娇思索片刻,推门进去点了一碗大肉面,三两粮票外加一角六分钱。 面条端上桌,汤面上飘着寥寥几片肥肉,味道平平,勉强填饱肚子。 吃完面走出国营饭店,孟娇没有立刻返程,沿着街边慢悠悠闲逛。 她打算找找本地人私下交易的黑市,摸清黑市各类物资行情。 眼下管制严格,投机倒把被抓到少不了受处分。 黑市不会摆在明面上,大多藏在桥洞、河道岸边或是僻静的巷子深处。 来往想私下置换东西的人,大多提着竹篮,彼此试探着搭话,十分谨慎。 孟娇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行人,留意那些四处张望、篮子盖着布的乡民。 她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摸清黑市物价,后续不管是拿糕点、布头交换票证,还是兑换现金,心里都能有底,不至于被人漫天压价。 正沿着巷子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是方梅和林彩凤二人。 孟娇微微侧身,转到一棵老槐树旁,不想此刻和她们碰面,静待两人走远之后,才继续朝着河滩的方向走去。 第35章 黑市 孟娇沿着僻静巷子来回转悠许久。 她五官感官远超常人,耳力敏锐,心思又细,很快便循着若有若无的低声交谈,找到了私下交易的黑市聚集地。 角落墙根下蹲着个瘦高青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装作歇脚晒太阳的模样。 见孟娇来回踱步、四处张望,便主动搭话:“妹子,是想买东西,还是手上有货要出?” 孟娇放缓神色:“我想寻点细粮。” “跟我来。”瘦高青年起身领她拐进侧边无人的窄巷,里头藏着几处交易点。 他把孟娇交给守货的胖子,又折返回巷口望风。 孟娇指着墙角堆着的糙米麻袋开口询问:“大叔,你这大米怎么卖?” 胖子撇撇嘴:“普通糙米一块二一斤,要得多能再给你让两分。” “那白面呢?” “白面贵,一块四一斤,这货紧俏得很。” 孟娇又指了指一旁捆成一把把的干挂面:“挂面啥价?” 胖子被她接连问价问得不耐烦,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回道: “我说妹子,你光是问来问去,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在这儿挡着旁人做生意,光打听价耽误我干活。” 孟娇略一思忖,伸手从竹背篓里取出提前分装妥当的一包大米。 黑市摆出来的糙米颗粒粗糙、色泽发暗,她手里这包米白净饱满,品相一眼就能分出高下。 “家里给我寄了点细米,我想换点现金和各类票证。” 胖子一见这上等好米,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两步:“你手头有多少?” 孟娇又取出一包,两包加起来约莫十斤。 胖子低头凑近闻了闻袋子里的大米,米粒雪白油亮,没有半点碎糠黄粒。 比他手里囤的糙米品质高出一大截,脸上立马堆起笑意。 “小姑娘,咱们这行有规矩,进货有进货的价,卖货有卖货的价,我们跑前跑后担着风险,总不能白忙活不挣钱。你这米我最多六毛一斤收。” 孟娇轻轻把米袋往身前拉了拉,语气平静地跟他掰扯: “大叔,你外头摆的糙米都敢卖一块二一斤,我这米品相比你那好上一大截,收价才六毛,差得实在太多了。” 胖子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嗨,外头喊一块二那是零售价,哪能真按这个收你的? 你也清楚供销社米面便宜,可样样都要票,普通人手里票根本不够用。 我这儿不用票,担着风险,不压低价收货,我图啥?真要是按高价收,我转手都卖不出去。” 二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拉扯半天,孟娇咬死不肯松口。 胖子也怕这么好的细米落到别家手里,最后各退一步,敲定八毛一斤的收购价。 孟娇一共拿出十斤大米,胖子点清楚分量,数出八块钱递到她手里,顺带塞了几张布票、棉花票当作添头。 “小姑娘,往后家里再寄这种好米,尽管送过来,我全收。”胖子收好米袋,热情招揽, “你瞧瞧还缺啥?猪肉、鸡蛋、干货我这儿都能弄到,别的物件也有门路。” 孟娇顺势开口打听铁皮暖水壶的黑市行情,守摊的胖子告诉她。 全新五磅铁皮暖水壶,供销社凭工业品券六块七,这里不用票直接卖十块,若是手里有工业票,八块就能拿下。 货架上的暖壶存量稀少,只摆着两三只,是紧俏货。 孟娇默默把价格牢牢记在心里,并没有当场置办。 十斤大米出手后,她兜里揣着刚换来的八块现金,巷子里盯梢打量她的人见她只是出货,没有大批量囤货的打算,便不再紧紧盯着她。 孟娇慢悠悠顺着窄巷从头逛到尾,细细打量黑市上的各类货品。 这里的货品种类远比公社供销社齐全,只是无票交易,定价普遍高出供销社一大截。 沿路两侧摊贩全都藏藏掖掖,不敢明目张胆摆开货物。 大多把东西塞在竹篮、布袋、筐篓里,盖着粗布遮掩。 有人蹲在墙根,见行人靠近,才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凑到耳边小声试探: “妹子,要棉花不?优质棉絮,不用棉花票。” 还有人悄悄扯住路人衣角,低声询问:“印花细布要不要?防水胶鞋、雨靴也有现货。” 沿路摊点货物齐全,生鲜粮油一应俱全。 带着膘油的新鲜猪肉不用肉票,一块五一斤;土鸡蛋按个售卖,一分五一个,也能凑斤称,一块一斤。 各类杂粮堆在麻布口袋里,小米、高粱、黑豆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菜园刚摘的青菜、萝卜、土豆,沾着新鲜泥土,都是社员自家种了偷偷拿来换钱的。 日用杂货摊更是五花八门,孟娇挨个驻足细看。 铁皮手电筒带灯泡两块三,配套电池一对两毛八; 粗白蜡烛一捆十根,五毛;整盒火柴两毛一盒;粗粒食盐不用盐票,三毛五一包,供销社盐才一毛二,差价悬殊。 更往里走还有副食摊,油纸包裹的大白兔奶糖、槽子糕、炉果、牛舌饼全都藏在布兜中,私下拆开零卖; 铁皮水果罐头有山楂、黄桃两种,一罐一块二。 角落里还有人偷偷售卖卷烟、散装红薯酒,烟酒管控严格,摊贩说话格外谨慎,只跟熟客搭话。 整条巷子里随处可见倒卖细粮、玉米面、挂面的货主,大家全都压低音量交谈,生怕引来公社巡查的干部。 孟娇不急不躁,每一样货品的价格、是否需要票据全部暗自记在心底,完整摸清黑市整套行情。 她听力好,不用仔细打听,听着别人交谈,就能了解清楚。 逛完整条小巷,她把大半空着的竹背篓搭在肩头,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上回屯子的路上。 走到半路一处无人的河沟旁,孟娇停下脚步,借着草木遮挡,悄悄从空间里挪出分装好的物资填进竹篓。 伪装成今日在公社集市采买的货品,不留半点破绽。 等她走回知青大院时,外出赶集的知青也三三两两陆续归来。 旁人瞥见她沉甸甸满满当当的背篓,纷纷上前搭话。 “孟知青,今儿采买不少好东西回来啊?” 孟娇微微点头,停在院子空地上歇脚。 恰好李彩凤和孙志国站在一旁闲谈,她主动开口:“我买到些细大米,你们有人要吗?” “我要!”李彩凤、孙志国异口同声应下。 孟娇从篓中拿出四包分装、每包五斤的大米,李彩凤、孙志国、胡小军、马向阳四人一人分了一包,当场结清钱票。 方才往外取大米时,篓子里两瓶山楂水果罐头露了出来,罐头外包装标签已经被孟娇提前撕掉,只剩光秃秃的瓶身。 李彩凤一眼瞧见,眼馋得不行,连忙上前央求: “孟知青,这罐头匀我一瓶好不好?我馋好久了,供销社今日压根没上架。下回我要是碰上,也分你一份!” 孟娇没有犹豫,直接递过去一瓶山楂罐头。 她的竹篓底部还放着一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大白兔奶糖,没等她收起来。 一旁的方梅盯着那包糖果,脚步悄悄往这边挪了过来。 第36章 炖肉 孟娇权当没听见身后众人细碎的议论,自顾整理着竹篓里的物件。 院里的知青围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篓子里码着白净的一包馒头、一整捆蜡烛、两盒火柴、一包细盐, 崭新的铁皮手电筒配着两节电池……最后她还拎出一块约摸一斤多重的猪肉,油花透亮。 她把背篓搁在墙角,转头找上正在厨房忙活的马向阳: “马知青,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块肉炖了?我不太会打理荤菜。” 马向阳爽快应下: “没问题孟知青!正好借你的肉汤,我们大伙往里面炖些青菜沾点油水,你看可行?” 孟娇轻轻点头应下,打算先回自己的地窨子放好剩下东西。 她刚转身走远,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交头接耳。 “我的天,孟知青今天可真是大手笔,置办了这么多东西。” 方梅站在人群一侧,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小声嘟囔: “买了那么多糖,也没想着分大伙尝尝。” 李彩凤跟着搭腔:“何止糖,我刚才还瞅见篓子里有槽子糕,还有大白馒头呢! 嗯,我今天去供销社买少了,下次休息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应该多买些。” 方梅,“买那么多,吃不完,就坏了……” 周围知青听得忍不住低声发笑,人人都瞧得明白孟娇背篓里满满当当的物资。 有人叹道日子还长,乡下缺东少西,想要齐全物件实在不容易。 片刻后孟娇揣着一小包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折返厨房。 马向阳已经把大块猪肉切好,块头切得厚实,切太小容易炖烂找不到肉丁。 已经有知青跑去菜地摘了新鲜豆角、茄子,就等孟娇把属于她的肉盛走。 她们再往肉汤里下满蔬菜,借着油腥,肉味改善伙食。 李彩凤拉着孙志国商量:“咱们凑点大米蒸白米饭吧,好久没吃上细粮了,少掺点粗粮一起蒸,多蒸一点大家也改善一下,最近太累了。” 孙志国当即点头,两人各自抓了一捧细米。 其余知青也纷纷凑上前,有存细粮的拿出大米,手头只有玉米面、高粱米的就多添些粗粮。 难得锅里有肉汤油水,所有人都盼着好好吃一顿像样的晚饭,个个面露喜色。 孟娇站在灶台边,安静看着马向阳处理肉块。 从前她很少动手炖肉,生怕自己掌握不好火候和调味,炖出来味道差强人意。 马向阳先把肉块下锅煸炒出油,刚要放盐调味,孟娇递过去那包香料。 马向阳眼睛一亮:“没想到孟知青连香料都有,今天这炖肉味道绝对错不了!” 孟娇浅浅一笑,开口说道:“马知青,你手艺真好,我都闻到香味了。” “孟知青,你不用拿青菜,这些菜算我们的。干脆你把米也一并拿来,大锅统一蒸饭,省得你回屋单独生火费事。” 孟娇觉得主意妥当,折返地窨子捧来一大捧大米。 马向阳分出灶台另一口铁锅添水焖饭。 孟娇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土灶蒸米的步骤,细细记下流程,看得十分用心。 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她烧火。 不多时一锅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马向阳将大部分肉块都盛进孟娇带来的铝饭盒里。 孟娇连忙开口:“马知青,你自己留几块肉尝尝。” 马向阳喜出望外,连声道谢,给自己碗里留了几块,锅里剩下的肉汤和少量肉块继续焖煮豆角茄子一类的。 马向阳用铲子把肉切小块,足够一人分上一块。 孟娇端着满满一盒炖肉、很少的几根豆角,一盒白米饭,转身回了自己刚收拾妥当的半地下小屋。 厨房里一众知青围在灶台边,安心等着蔬菜在肉汤里炖熟,满院子都飘着浓郁的肉香。 孟娇将饭盒里的米饭和炖肉搁在灶台锅边,暂时没有动筷。 知青大灶那边炖肉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想着若是立刻开火再炖一锅肉,浓郁的肉香叠加在一起,不会惹人疑心。 思索片刻,她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空间取出一大块上好五花肉。 仔细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回忆方才马向阳炒肉炖肉的步骤。 在灶上添柴起火,满满炖了一大锅。 等炖得软烂入味,再尽数拿出来小盆盛好,收进空间储存,留着往后独自慢慢食用。 至于白天拿到背篓里充门面的馒头、槽子糕、大白兔奶糖这些吃食。 此刻也全部收回空间藏好,不留半点痕迹。 今日在黑市她一共出手二十斤优质大米,黑市收货价八毛一斤。 可知青们也许清楚黑市零售糙米都要一块二一斤,孟娇便按一块钱一斤的公道价分给众人,二十斤大米一共收了二十块钱。 除大米之外,李彩凤拿票换走一瓶山楂罐头,丁建国又来找她,用几张零碎票证换了两根蜡烛。 今天全队放假,几乎所有新来的知青都结伴去了公社,人人多多少少置办了些日用品。 老知青大都留下来休息了。 他们中也有人来找孟娇,用棉花票、布票、工业券交换了一点糖果、糕点、蜡烛这类紧俏物件; 寻常油盐针线,供销社就能买到,大家也就没有再多置换。 所有置换得来的钱票全部妥善收好,灶上的肉块咕嘟咕嘟炖着,香气一点点漫开。 许久没吃上纯粹的白米饭,孟娇心里盘算着,等下再多蒸一锅存进空间,往后想补充吃食就方便了。 锅里炖肉的香味醇厚诱人,孟娇看着这一锅荤菜,心底生出几分踏实的满足感。 白日在厨房忙活时,白丽还贴心叮嘱过她,炖好的肉分成小碗,多撒些盐, 泡在井水里镇着,能存放两三天,每次炒菜舀一勺添味,够吃好几顿。 孟娇只是嘴上应着,心里暗自觉得没必要,她空间恒温储物,根本不愁存放,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拿。 她的物资也丰富,足够她自己吃了,她是不打算节约的。吃到自己肚子里,一点也不亏。 她端起那一盒马向阳分好的炖肉与白米饭,安安稳稳坐在炕前,一口肉一口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肚子填得满满当当。 吃完简单歇了片刻,孟娇又从空间摸出一瓶甜饮料小口抿着解渴。 走出地窨子,开始干活,她挑出两根结实粗壮的木棍牢牢砸进土中。 再拿出提前用藤蔓拧制紧实的粗绳,交叉捆绑,搭出一副简易晾衣架,正好用来晾晒衣物。 今天一早整屋顶,去公社、逛黑市、置换物资,再回来分粮、炖肉,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她总算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地窨小屋,不用再挤窄小窝棚,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闭目小憩一阵,再睁眼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不远处知青大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大家大多洗漱休息了。 孟娇抓紧时间开工,从空间取出一卷油毡防雨防潮布。 顺着人字屋顶木架完整铺开,边角拉扯平整。 铺好之后,再把之前堆放在一旁备用的干土一层层厚厚覆在油毡上方。 整卷防水布彻底被土层遮盖,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防雨防潮的隐患彻底解决,这间半地下地窨子的外观建造,至此才算彻底完工。 所有收尾活儿忙活完毕,天边一轮明月高高悬起,清辉洒在菜地与柴棚上。 孟娇把锤子、木夯、绳索等工具一一收拾妥当收进屋内。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终于能躺上自己的土炕,踏踏实实好好休息一晚。 第37章 清点物资 夜深人静,四下再无旁人动静,孟娇闪身进了空间,打算清点一遍自己积攒的全部物资。 空间储量极大,那时候把东西随手往里收放,她自己都未曾完整梳理过一遍。 孟娇自己都不清楚里面具体都有些什么东西。 她先走到堆放零食的储物区,各类巧克力、水果干整齐码放。 孟娇随手取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醇厚甜香在舌尖化开。 各色新鲜鲜果、罐头水果单独划分一处。 一些吃食太过稀罕,根本不能拿到外面示人,只能留着自己私下慢慢解馋。 转过一片巨大的储物仓,成堆的米面粮油、盐酱醋酒映入眼帘。 粗粮乡下随处能换到,可细粮紧俏难寻,大米、白面她打算绝大多数自留。 空间恒温保鲜,放上许多年也不会变质,不愁没得吃。 偶尔少量拿出一点,用来兑换现金、布票、工业券,换取乡下难以弄到的物件便足够。 钱财于她而言只是次要,手中海量物资才是立身根本。 她无意靠倒卖物资投机牟利,往后有机会只管多多囤积存货才是稳妥。 随后她清点日用杂物,分出两类。 一类是可以和村民、知青互换的普通物件。 一类是时代不符、绝不能外露的稀罕物品。 几个太阳能充电小台灯被她单独挑出来,外形太过超前。 只能摆在地窨子窗边自用,夜里点亮照明,万万不能拿出去。 还有一个太阳能充电板,电池,不知道能不能连上电饭煲,用来蒸饭。 这个需要她抽时间实验一下。 普通铁皮手电筒、电池、粗蜡烛、老式火柴倒是无碍。 只是部分印花花哨、款式特殊的存货收进深处自留,不对外流通。 各类糕点、槽子糕、奶糖、巧克力尽数归为私藏。 冰糖,红糖,白糖倒是可以拿出来换些东西。 她一边归拢一边在心里盘算,闲下来可以取米面自己加工吃食。 蒸包子、包饺子,会做的便动手,不会的就跟着白丽、田婶她们慢慢学,做好后存入空间慢慢食用。 明日还得问问大伙蒸馒头的法子,空间里大批白面,蒸成白面馒头吃着方便。 衣物区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贴身内衣,合适尺码的全部自留,穿在里面不会引人注意; 款式朴素、符合当下年代的外衣可以挑出来用于交换; 花哨新颖、款式出格的衣裳,尺码不是自己的,都收去空间深处,暂且封存。 大大小小的瓷盆、陶碗、铁皮桶,一部分留着存放粮食、腌渍蔬菜。 孟娇打定主意,明日去找樊木匠,用糕点、细粮换几只瓦罐、陶盆,专门用来腌萝卜、小白菜。 可以和他们换些青菜,腌制一下便能储存过冬。 她空间里新鲜蔬菜存量不多,正好可以和队里的人家换点。 整理时她翻出一大包蔬菜种子,细细分拣开来。 眼下秋天气温尚高,小白菜、小萝卜、香菜、小葱这类速生秋菜刚好可以播种。 田婶先前和她说过。有些菜要等来年开春栽种。 她分出少量秋菜种子,打算撒在地窨子旁开垦的小菜地里试验。 若是长势喜人,自己就有吃的,后续还可以和村里人互换点种子。 她又翻看起各类果树种子,心底生出期待。 从前物资匮乏,鲜果难得吃上,如今有种子在手,不知能不能培育出苗。 明日清晨打算往后山走一趟,仔细搜寻野果树幼苗。 若是遇上苹果、山桃、山楂树苗,便挖两株移栽在柴棚边上,慢慢培育。 孟娇在空间里慢悠悠收拾、规划许久,把物资分区归置妥当,才退出空间休息。 第二日天还未透亮,她便如常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从空间取出少量小白菜、萝卜种子。 撒进提前翻整平整的菜地边缘,细细覆上薄土,拎着水桶挨个浇透水。 忙活完菜地,她折返屋内,拿出一把弹弓,揣上一兜圆润石子,打算独自上山碰碰运气。 若是遇上野鸡野兔,正好打些野味补充肉食,这几天打柴,她觉得后山,东西挺多的。 孟娇心里盘算起空间里存下的肉食,鲜肉存量算不上充裕。 只有肉干、肉肠、火腿肠、午餐肉罐头这类熟食,这些全都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吃。 她本就爱吃肉,这具常年缺油水、底子虚弱的身体,也急需荤腥补足营养,得多寻些鲜肉存着。 后山山林物产丰厚,猎物不用花钱兑换,往后有空便多上山捕猎。 先前队长特意交代过,若是打到野鸡、野兔这类小猎物。 大队不会插手,谁抓到就归谁带回家补贴伙食; 可一旦捕获大型野兽,或是一次猎获太多,就得交给集体统一平分,或是拉去供销社变卖充公。 孟娇自然不愿意辛苦打来的猎物白白分给旁人,打定主意悄悄进山。 猎到东西直接收进空间藏好,半点不外露。 如今她的半地下地窨子已经全部完工,柴棚也搭建妥当,往后上山打猎、拾柴都方便许多。 漫长寒冬取暖、做饭全靠柴火,万万不能短缺。 往后上山见着干透的枯枝、粗木,一律尽数捆好背回来。 清晨林间雾气重,鸟兽尚且迷糊,最容易捕猎,她的弹弓准头极好,称得上弹无虚发。 一枚石子飞出去,野鸡应声落地,再一石子,野兔便瘫倒在地。 猎物到手她不做停留,直接收进空间,不让别人看见。 今早一趟上山,她收获两只肥硕野鸡、两只野兔,全部妥善存入空间。 沿途顺手收拢许多干柴,捆成整捆扛回去,整齐码放在柴棚两侧通风晾晒。 回到自家小屋,孟娇关好柴棚门,从空间取出现成吃食当早饭。 掰开白面馒头,夹上昨晚炖好的卤肉,再配一小碟腌制小菜,都是空间里备好的存货。 吃完喝点水,她忽然想起空间还囤着奶粉,眼下身体亏损严重。 往后可以时常冲一杯补充营养,慢慢把孱弱的身子调养回从前健康的状态。 她灌满一壶提前烧好放凉的绿豆水,扛起干活的工具出门上工。 路上看见结伴赶往白菜地的社员知青。 第38章 砍白菜 今日全队统一的活计是砍收越冬大白菜,队里分发了菜刀。 孟娇掂了掂队里的工具,刃口钝笨,远比不上自己随身带的小菜刀锋利。 索性没领分配的刀具,从后腰抽出那把小巧钢刀。 一旁并肩赶路的田婶瞧见,好奇打量两眼:“哟,孟知青,你这刀个头倒是小巧。” 孟娇握着刀刃比划了下,笑着回应:“别看它小,格外锋利,用着顺手得很。” 田婶打趣道:“原来是家里带来的趁手家伙。” “下乡收拾行李时顺手带上,搁厨房一直没拿出来。” 孟娇随口圆了说辞,田婶听罢笑了两声,二人一同走进大片白菜地。 地里一垄垄大白菜长势喜人,单棵足有十来斤重,菜帮厚实紧实,菜心裹得饱满,是屯子里过冬的主要蔬菜。 砍白菜要长久弯腰,十分耗腰力,不少社员两三刀才能斩断菜根,费力又耽误功夫。 孟娇走在最前头打头,一手稳稳攥住白菜菜身,一手挥刀贴着根部利落一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整颗白菜直接放倒在地,一刀一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甩开旁人一大截。 她埋头干活,不闲聊不抬头,脚步在田垄间来回穿梭,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其余社员有的拿镰刀割,刀刃不好发力,割半天菜根还连着泥土; 就是用菜刀切的,也很少有人一刀就砍下来的,这也需要一个巧劲。 还有人嫌工具不顺手,干脆上手硬薅,连根带土扯出来,又费力气又糟蹋菜叶。 孟娇砍倒的白菜整齐码在垄边。 身后专门有人捡拾聚拢,成堆推到地头,再由人力手推车源源不断运往晒菜场。 这批白菜一部分按人头分给各家社员储存过冬。 另一部分要上交公社统一调配,全程都有小队会计清点记数。 秋日日头晒人,弯腰久了腰酸背痛,不少社员干一会儿就直起身捶腰歇气。 唯独孟娇始终稳在最前面,一刀接一刀不停歇,整片地里,就属她的效率最高。 孟娇埋头挥刀砍了许久,直起腰身舒展发酸的脊背,放眼望去,脚下田地广袤辽阔。 成片的白菜菜地铺展到远处的地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扭头看向身旁歇脚的社员,随口出声询问:“这么多白菜,全都用来腌酸菜吗?” 旁边干活的大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摇摇头回话: “哪能全腌,一部分留着日常炒菜炖菜分着吃,剩下的才下缸腌成酸菜过冬。” 孟娇又问:“那咱们每人能分到多少?” “方才大队长说了,今天参与砍白菜、运送白菜的人手,各个小队人人有份,最少能分十颗。” 孟娇听完点了点头,捧起水壶喝了几口晾凉的绿豆水,稍作歇息便重新下垄干活。 她从整片菜地这一头一直砍到最尽头,再折返回来接着清理剩下的菜垄,整片归属于第四小队的白菜地,大半都被她利落砍倒。 直到田婶子远远朝她招手呼喊:“孟娇,快过来歇一阵,别闷头一直干,腰迟早要扛不住!” 孟娇嘿嘿笑了两声,拎着那把锋利的小菜刀走到田埂边,将刀重新别回后腰。 地里还有社员不停收拢堆放在垄边的白菜,田婶伸手指着整片菜田跟她细说分菜的规矩: “咱们小队每人保底十颗,等下你自己挑品相好的。 边上放着扁担竹筐,你直接把属于你的白菜挑回住处,咱们往场院那边运送的总量也能少上一批。” 今天所有小队都是一样的分配法子,干完活当场领取十颗白菜。 村里寻常农户家里人口多,十颗勉强够日常吃用; 要是觉着不够,还能找大队干部商量,用工分额外兑换,大部分人都是用工分抵扣。 知青每日挣的工分本就单薄,不少人担心冬日蔬菜短缺,也会自掏零花钱再多买上几颗。 田婶贴心宽慰她:“我晓得你们外来知青没有存菜,要是不够吃,回头我帮你说说,再多换几颗不成问题。” 一旁的李桂兰也凑过来招呼:“孟知青,你挑完自己的,顺带帮我也挑一趟好不好?” 李桂兰身子单薄,一根扁担两头的竹筐,一趟最多只能装四颗白菜。 孟娇力气足,两边筐子各码四颗,一趟直接挑八颗,两趟就能把两人的白菜全部运走。 二人结伴挑着沉甸甸的白菜,往知青居住的方向走去,上午的农活到此告一段落,吃过午饭下午再来地里继续收菜。 路上随处可见其他知青,全都顺路领取了自家份额的白菜,不少人筐子装不下,要来回跑两三趟才能全部运回大院。 村里家里人口多的农户,还能跟大队借木推车,满满当当装一车,一趟就能拉走几十颗白菜,省时省力。 直接从菜地把分到的白菜运回各家院里,就不用全都堆到场院挤占空间,省出大片空地存放要上交的公菜。 白菜拉回住处不能直接下缸腌酸菜,得摊开摆在院子通风处晾晒两三天,褪去一部分水分,菜叶微微发蔫变软才行。 这样腌出来的酸菜不容易腐烂,口感脆爽,能存上一整个冬天。 孟娇把八颗白菜稳稳挑到自己地窨子旁的小菜园空地,整齐码好摊开晾晒。 李桂兰看着她利落放下扁担,一脸羡慕:“孟知青你力气可真大,我挑四颗都压得肩膀发酸,你一趟八颗看着轻轻松松。” 孟娇笑了笑,顺手帮李桂兰把她的四颗白菜也平铺在地面通风晾晒。 第二趟返程,孟娇扁担两头筐里一共搁了六颗饱满大白菜。 身旁李桂兰挑着两颗,筐边还摞着满满一篮脱落的新鲜菜叶。 这些菜叶脆嫩完好,不用浪费,拿回家要么清炖,要么切细丝拌盐直接生吃,清甜爽口,所有人都稀罕得紧。 村里农户分得白菜,干枯老黄的老菜帮子大多剁碎喂鸡鸭、生猪;只有完好嫩菜叶,才留作自家日常吃食。 孟娇边走边暗自盘算,空间里存着现成辣白菜酱料,等中午抽空腌上一批,做法简单,存放起来冬天配粗粮正好。 知青大院分到的白菜全都摊在菜地边通风晾晒,大伙约好闲时凑在一起腌集体酸菜。 要是长期露天堆放,白菜极易腐烂坏掉。 第39章 辣白菜 大队统一腌渍的老式酸菜孟娇还没摸透门道,心里打定主意跟着田婶、村里妇人好好学,往后自家地窨子旁也囤上一缸过冬。 辣白菜她上一世倒是亲手做过,记忆还算清晰。 以前物资匮乏,能吃上一口调味腌白菜算是难得的解馋吃食。 回到自家小院,孟娇拾掇起分到的白菜,剥掉外层干黄老帮。 又额外取出两颗完整白菜,连同筐里鲜嫩菜叶一股脑放进大瓦盆,撒上粗盐静置杀水。 这会儿刚正午,估摸着静置六七个钟头就能逼出内里水分,傍晚下工回来正好制作辣白菜。 她在心里细细梳理步骤。 盐腌后的白菜用清水淘洗,彻底挤干残留水分控干备用; 糯米粉兑水熬成糊状放凉,充当酱料基底,粘稠的米糊能牢牢挂在菜叶上; 再兑入辣椒粉、捣细的蒜泥、生姜泥,苹果、梨子打成果泥添入,辅以少量虾酱、鱼露。 按口味加糖与盐调味,还能掺上切细的白萝卜丝、嫩韭菜提鲜。 调好酱料逐层抹匀白菜叶片,装入密封瓦罐,不能装填过满,发酵过程菜体膨胀容易顶开盖子。 常温发酵三四天便可入味,若是温度偏高,放进空间恒温区域低温发酵,妥善封存能存放一到三个月。 好在孟娇不用费心熬制全套调味,空间里囤有现成韩式辣酱。 再搭配库存的鲜果、虾酱、葱姜,味道绝不会差。 中午先把白菜用盐腌透杀水,余下工序留到傍晚收工再操作。 简单忙活完腌菜的预备工作,孟娇在地窨子旁的小灶生火做午饭。 她不能长久不开火惹人疑心,哪怕空间里堆满现成吃食,也要时常起灶做做样子。 今日有新鲜白菜,她切了脆嫩菜丝简单拌匀调味,又从空间取出白面馒头,撕开夹上肉肠、肉干,配着凉拌白菜丝吃得十分满足。 短暂歇息片刻,孟娇扛起工具赶往白菜地继续收割。 地里大半白菜已经被社员趁午休、傍晚陆续挑运回家。 各家自留份额全部清空后,剩余白菜统一运到场院平铺晾晒。 褪去表层水汽,过几日大队集中统一腌渍集体酸菜,上交公社,供给全队社员冬日食用。 另一边的林彩凤今日分到的活计轻松不少,不用挥刀砍白菜。 只跟着屯里半大孩童,沿着整片菜地捡拾掉落散落的菜叶。 所有人拎着竹篮、粗布袋子,把地上遗留的菜叶尽数收起来,收齐后还要分门别类分拣。 鲜嫩完好的青菜叶统一分发下去,当作各家日常佐菜; 发黄干枯、纤维粗老的菜帮子,则全部收拢,运回队里饲养棚喂牲口。 她们除了捡菜叶,还要刨出废弃的白菜根。 屯里会持家的农户,常会跟大队讨要这些菜根,带回家洗去泥土,削掉外层粗老硬皮,只留内里脆嫩菜芯,切成细丝腌成咸菜下饭。 家里人口多、粮食紧张的人家,更是乐意多领一些,能多凑一口吃食。 只是大队更愿意把大量老菜根用来喂猪,省心省事。 上午挥刀砍白菜耗腰又费劲,不少社员累得腰酸,下午便主动调换活计, 去地头搬运、码放白菜,换个轻松些的差事。 孟娇下午依旧守在垄间砍菜,手上动作半点没慢。 锋利小菜刀起落间只听见持续不断的“咔嚓、咔嚓”脆响,一刀一棵,效率遥遥领先旁人。 靠着她这股利落速度,第四小队整片白菜收割任务,进度遥遥领先其他小队,早早便完成大半。 孟娇心里暗自觉得,这种不用费心思、不费脑子只需要重复简单动作的农活最合心意。 对比来回往返、扛抬搬运白菜的人,一直站在垄前砍菜反倒更省力气。 不用来回折腾跑路,安稳站定干活,对她而言轻松许多。 整个下午孟娇手上的速度半点没减,小菜刀起落间全是咔嚓、刷刷的脆响。 顺着一垄又一垄白菜往前砍,大片菜畦很快被清出宽阔空地,后头负责搬运的社员来回不停收拢码堆,都快跟不上她的节奏。 离下工时间还有好一阵子,田婶便扯着嗓子招呼第四小队所有人收工休息。 “咱们今天超额完成任务,本来这片白菜计划要分两天收割。 今天进度远超预想,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干,大伙都累坏了,早点回去收拾自家白菜。” 孟娇看了看远处还没动的菜垄,疑惑开口:“地里不还有不少白菜吗?” 田婶摆了摆手:“不急这一时,今日忙活大半天,都回去歇歇,运回院子的白菜也得摊开晾晒。” 孟娇应声收好腰间菜刀,和李桂兰拎上各自的竹筐农具,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李桂兰邀约:“孟知青,等下我要去河边洗衣裳,你要不要一起?” “成,我跟你一道。” 二人先把农具、分来的白菜安置妥当,端上装着换洗衣物的木盆,背上竹篓往村外小河走去。 李桂兰边走边念叨河边洗衣的好处:“在井边洗衣要一下下压轱辘打水,井水凉得刺手; 这河是山泉水汇的,水温温和,水流充足,搓洗漂洗都方便。 衣裳洗干净拧干带回去,直接搭到绳上,晾一晚就能干透。” 河滩浅水区铺满大大小小圆润鹅卵石,河水清透见底。 孟娇心里早盘算着捡些石头,用来铺自家地窨子地面、垫高腌菜瓦罐,到了河边便格外留意河滩。 她随身衣裳本就不多,简单把几件换洗衣物泡进浅水,抹上一小块肥皂反复揉搓,水流一冲就干净省事。 李桂兰蹲在一旁的青石板上,拿棒槌捶打厚重褂子,砰砰的捶衣声混着旁边妇人闲谈的话语,热热闹闹飘在河滩上。 趁洗衣的空档,孟娇趟着浅水,专挑个头大、表面光滑圆溜的鹅卵石捡拾,一块块丢进竹篓。 这些石头用处不少,铺在地窨子里隔潮,腌菜时还能压菜缸,平日生火也能垫在灶底支起铁锅,正好缺这类趁手的石料。 竹篓渐渐装了大半光滑卵石,这边李桂兰也把衣裳尽数漂洗干净,两人合力拧干衣物,收拾好东西,打算一同返程。 回去之后孟娇还要赶回家看看盆里盐渍杀水的白菜,准备动手做辣白菜。 第40章 捡石头 孟娇蹲在河滩捡拾光滑鹅卵石时,远远瞧见樊木匠家的儿子斧头,正领着一群半大孩童在水边追逐嬉闹。 河滩洗衣的妇人不少,有大人照看着,孩子们玩得也算安全。 斧头眼尖,先瞧见了孟娇,扬着嗓子远远打招呼:“孟知青,你捡这么多石头,是要铺屋里地面吗?” 孟娇直起身冲他点头:“嗯,打算铺门口和地窨子里头。” 斧头立马招呼身边小伙伴:“大伙都搭把手,帮孟知青捡石头!” 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往孟娇的竹篓里丢圆润卵石,没一会儿竹篓就沉了大半。 临走前孟娇从兜里摸出水果糖,每个孩子分了一块。 斧头含着糖块嚼得香甜,凑上来跟她商量: “孟知青,我们等下回家拿个大筐,再多捡满满一筐,直接给你送到屋子边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们点糖?” 孟娇想了想,便回道:“糖不多了,饼干你们要不要?” 斧头一拍巴掌:“饼干也行!我这就回家扛筐去!” 一旁扎小辫的小姑娘春丫怯生生拽住孟娇衣角,小声开口: “孟知青,我不要糖也不要饼干,你能不能给我做一把木勺子?要柄长一点,勺头做大些。” 孟娇好奇询问用处,春丫垮着小脸解释: “我每天要去坡上捡牛粪羊粪,又脏又臭,有把大长勺就能远远扒拉,不用蹲下去拿手碰。 上次看见林知青有一把,好用得很。” “这点小事没问题,我今晚削好木料,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孟娇应下,春丫立马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道谢。 和李桂兰结伴回到知青小院,两人先把湿衣裳拎到藤蔓晾衣架上摊开晾晒。 孟娇快步走到自家地窨子旁,中午撒盐腌渍的白菜已经杀出一大滩汁水。 她用清水冲去多余的盐分,双手用力攥干菜叶,放在竹筐里沥干余水,留着傍晚调酱料做辣白菜。 安顿好白菜,她点燃侧边小灶生火做饭。 锅里掺了杂粮、少许细粮熬一锅稠粥,灶膛上方架起铁鏊子,用玉米面掺少量白面贴了一圈金黄饼子。 中午凉拌的脆嫩白菜丝味道合她心意,她又切了一盘留作配菜。 等候饭食熟透的空档,孟娇挑出几段干透硬木,拿出随身小菜刀细细修整。 先削出一根光滑长柄,前端挖空打磨成宽大勺头; 又寻来一段韧性极佳的木料,放在灶边小火慢烤塑形,削成简易木夹子样,捡粪、拾野菜都能用,一并留给春丫。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孩童说笑动静,斧头领着两个小伙伴,合力抬着满满一筐鹅卵石送到屋门口。 孟娇让他们直接倾倒在门边空地,这些石头用处多。 门口小路铺满,阴雨天不会踩得满脚黄泥; 地窨子屋内整片铺一层,隔绝地下潮气,打扫起来干净省事; 多余的还能垫窗台、腌菜缸,正好填补她建房缺石料的难处。 她信守约定,给三个孩子各分两大块酥脆饼干,叮嘱春丫明早过来取木勺。 孩子们欢欢喜喜道谢,蹦蹦跳跳跑回村里。 孟娇望着满地卵石,转头叫住正要回家的斧头: “对了,我还想换些家什,瓦缸、陶盆、木桶、腌菜坛子这些,谁家里有?” 斧头立马拍胸脯答应:“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领着你去,我知道谁家有。” 这时灶上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冒起甜香,贴饼子也烤得外皮焦脆。 孟娇回身把灶上咕嘟冒泡的杂粮粥端下来搁在石台上晾凉。 又将鏊子上烤得焦黄的玉米面饼子一个个捡进一个小陶盆,找块干净粗布盖严实。 随后把灶膛余火撤了,关好小柴棚的木门。 背上宽大的竹篓,跟着斧头一道往村子里头走。 斧头熟门熟路,先是领着她,回了自家院里,之后又带着她串门走访相熟的邻里。 专挑家底厚实、菜园打理得繁茂、家中人口多存菜富余的婶婶家门。 屯子里的妇人早就对孟娇颇有好感,平日里下地干活人人都看在眼里。 这姑娘踏实肯干、从不偷懒耍滑,待人也大方客气,谁都乐意和她交换东西。 孟娇提前备好分好小包的红糖,还有几捆细挂面,当作置换的筹码。 先在樊木匠家敲定了物件。 一只厚实的陶洗菜大盆,两只收口严实的小型腌菜坛子。 一只能囤杂粮的中型土缸,四只打磨光滑无毛刺的实木大碗,再加两只深腹瓦盆。 樊木匠看着她拿出的红糖和挂面,笑得合不拢嘴,痛快把家什都搬到推车边。 离开木匠家,斧头又带她去隔壁李婶家。 李婶菜园种得满满当当,各色菜蔬齐全,长得也好。 孟娇递上一小包红糖,换了满满一筐青萝卜、红辣椒…… 李婶还贴心叮嘱:“红辣椒可以晒干磨粉存着,腌菜、炖肉都能用,青萝卜切条腌在坛子里,脆生生能吃一冬天。” 接着二人走到斜院刘嫂子家,刘嫂子家架上爬满黄瓜、长豆角,地垄里还种了大片芹菜与紫皮茄子。 刘嫂子见孟娇出手大方,主动和她细说腌菜法子:“豆角洗净用盐杀透水分,入坛密封发酵,冬天炖粉条绝佳; 芹菜切小段同圆白菜一起腌,提鲜得很;茄子晒干,或者蒸一下再腌,茄子干蒸肉吃格外香。” 几家走下来,孟娇的竹篓早就塞得满满当当,陶坛、木碗占了大半空间,各类鲜菜更是堆得溢出来,压根装不下。 她只好跟李婶借了一辆轻便木制手推车,把所有置换来的家什、青菜全部规整着码放上去。 两只腌菜坛子稳稳搁在推车中间,四周用捆好的豆角、萝卜护住防磕碰,木盆、大碗叠在一侧。 各色鲜蔬铺满推车板面,满满当当装了一整车,看着格外实在。 沿途遇上其他邻里大娘,瞧见孟娇车上新鲜的瓜果蔬菜,还主动搭话,羡慕她换到这么多菜。 孟娇一路道谢,双手扶着车把手,慢慢推着满满一车物件回到菜地旁的地窨小屋。 到家后她一件件把陶缸、木碗、瓦盆搬进屋内靠墙角摆放,各类青菜分门别类摊在门口鹅卵石路面通风暂放,避免捂坏。 所有东西安置妥当,她又推着空手推车折返村里,将推车完好送还给李婶。 还顺带递上一小把挂面表达谢意,李婶连连摆手,心里愈发喜欢这个懂事大方的知青姑娘。 第41章 被人谈论 孟娇推着满载陶坛、菜蔬的木推车缓缓往自家地窨子走。 方才跟她置换菜和家什的几家婶子还站在院门口凑在一起闲谈,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句句都是夸赞。 “这个新来的孟知青真是难得,小小年纪手脚勤快,性子沉稳,半点城里小姑娘的娇气都没有。” “我听说她没麻烦大队任何人,自己上山砍木料、挖土坑,硬生生盖出一间半地下地窨子,寻常壮劳力都未必有这份毅力。” “翠花家的哥俩去给砌的火炕,还给了一块钱呢!” “哎呦,我瞧着她身形单薄,干起活来比屯里大半汉子都利落,识文断字有文化,人还大方,拿红糖挂面跟咱们换菜,半点不抠搜。” “也不知道这姑娘在城里有没有对象,若是没有,咱们屯里踏实后生可得抓点紧。” 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动了心思,都想托人去探探口风。 几户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把孟娇夸到心坎里,暗地里盘算着自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另一边知青大院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方梅正围坐在知青中间,绘声绘色地转述白日地里的各种争执闲话。 谁家分菜叶,嫌对方分得更多当场吵红了脸; 老张家媳妇和老王家婆娘,因为争抢个头饱满的白菜吵得不可开交; 李家老太太和孙家奶奶,就捡来的菜根归属互相指责,骂得不亦乐乎。 方梅添油加醋,把邻里拌嘴的场面说得活灵活现,听得有板有眼。 几个男知青听得心烦,不愿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是非,纷纷起身回屋休息,各忙各的琐事。 马向阳拉着白丽躲到墙角,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同样是下地干活,咱们眼里只有农活,她倒好,也不嫌累,一整天净搜罗各家的闲话,不去村口说书真是屈才了。” 白丽轻轻叹气:“她整日跟屯里妇人扎堆唠嗑,可不就什么八卦都能听见。” 郑学红在一旁搭腔,满脸无奈:“说起来也可笑,大伙砍白菜,运白菜的一天最少能挣四五个工分, 她倒好,整日偷懒闲聊,一天撑死挣两个工分。还不如林知青呢。” 林彩凤家底宽裕,不用出多少力,也不在乎工分,每天很是清闲。 方梅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到头来工分没挣多少,闲话攒了一肚子。 方梅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又扯着嗓门招呼白丽: “白知青,咱们赶紧把分到的白菜腌起来,迟些日子说不定有人惦记,偷偷来偷咱们的菜, 到时候得不偿失,咱们这么几个知青,哪里吵得过屯子里一大家子人。” 白丽耐着性子解释腌菜的过程:“收回来的白菜得摊开晾晒两三天,褪掉多余水汽,不然腌出来容易烂。” 方梅当即反驳:“我今天听村里人说了,根本不用晒,直接剥掉老帮子撒盐入大缸就行,晾晒反倒浪费不少菜叶。” 白丽懒得争执,随口推脱:“你若是不嫌累,明天你留在大院腌菜,我们照常下地挣工分。” 方梅立刻不乐意了:“腌菜是所有人的事情,自然要一起动手,那么多白菜,单凭我一个人哪里搬得动。” 话音一转,方梅的注意力又落到孟娇身上,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与揣测: “你们方才瞧见没?孟知青干完一整天农活,还推着满满一推车的菜回来, 也不知她找哪户人家置换了这么多青菜。 瞧她身上穿的衣裳朴素普通,看着家里条件不算顶尖。 可隔三差五就能拿出紧俏物件置换东西, 今日换菜、改天换布料,想来城里家里给她捎了不少钱票物资。” 大院里一众知青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猜测孟娇的家底,一时间孟娇成了所有人闲谈议论的对象。 此刻被众人热议的孟娇,对此全然不在意。 她把推车停在地窨子门口,将一整车东西分门别类规整妥当。 品相绝佳、脆嫩饱满的萝卜、辣椒、豆角,她挑出大半悄悄收进空间储藏,留着往后吃新鲜的。 余下的青菜尽数摆在门口鹅卵石地面通风摊晾,打算抽空处理入坛。 中午杀好水沥干的白菜已经备好,空间里存着调配辣白菜的全套酱料、果泥、虾酱。 今日新置换回来大小腌菜坛、陶盆刚好派上用场,再也不用愁器皿不够用。 孟娇取来干净木盆,把沥干水分的白菜一一铺开,又从空间取出密封酱料。 均匀抹在每一片菜叶上,逐层码进新换来的陶坛。 坛子没有完全填满,留出发酵膨胀的空隙,封好坛口搁置在屋内阴凉角落。 忙完辣白菜的工序,她看着满地萝卜、豆角、芹菜,心里盘算着再分批次腌制不同咸菜,冬日不愁没有佐饭菜。 一整个漫长寒冬的蔬菜储备,她还是应该找机会多换一些。 前世吃过太多物资匮乏、身不由己的苦头,她早认准一个理。 无论世道安稳还是艰难,手里囤足吃喝日用,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存够物资,任凭外界风云变幻,她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有粮有水便万事不愁。 就算哪天孤身一人困在深山老林,靠着空间存货与一身求生本事,她也断然不会挨饿受冻。 一边心里琢磨着往后还要想方设法囤积更多粮食、布匹、腌菜、柴火,孟娇手上动作半点不停。 眼下待办的活计堆了好几桩:门口河滩捡回来的鹅卵石要铺进门道与地窨屋内隔绝潮气; 一整车置换来的青菜得分批清洗腌制; 还得赶制春丫要的长木勺、拾粪木夹。 叫村里孩童帮忙捡拾石子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几块糖、一点饼干就能换他们出力,自己也能省下不少体力。 孟娇如今精神头十足,半点没有困倦之意,趁着天光还未彻底黑透。 又坐在柴棚下打磨木料,刀削斧凿的轻响在安静的菜地旁悠悠回荡。 这边屯里妇人、知青大院的人还在三三两两闲谈议论孟娇,千里之外的城市厂房家属院里。 收到电报的孟娇的大伯父孟建国、大伯母刘贵芬,夫妻俩正围着孟娇拍来的电报暗自算计。 孟建国白天在单位收发室拿到乡下寄来的电报,短短几行字看得他心头一紧。 电报按字收费,寻常人家非急事绝不会随便拍,孟娇决对是故意的。可恨! 一个班的同事个个探头探脑,目光里满是打探与揣测,那些探究的视线戳得他脸上无光,一整天干活都心不在焉。 下班一踏进家门,孟建国就压不住烦躁,跟刘贵芬吵了一大架。 晚饭草草扒拉两口,他沉着脸吩咐刘贵芬,抽空打包些棉花、厚布料,邮寄到乡下给孟娇。 刘贵芬一百个不乐意,耷拉着脸反驳: “就她一个丫头下乡,咱们何苦还要贴补棉花布料? 这些东西留着,给儿子孟军做冬衣不好吗?孟丽也说了几次要做新衣服。” 第42章 大伯父一家 孟建国揉着眉心,耐着性子跟她掰扯利害:“还是得稍微哄着这侄女一点。 她总往厂里拍电报太惹眼,旁人看了免不了传闲话。咱们主动寄些东西过去, 不论多少,好坏,让外人瞧见,只会说咱们当大伯大伯母疼惜她,好歹能堵住旁人的嘴。装一下有什么不好。” “疼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清楚。装一下,不得拿东西吗?现在棉花那么贵……”刘贵芬小声嘟囔。 孟建国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焦躁: “我前几日收拾东西才发现,她父母留下的房子,房本户主写的还是孟娇。 老二办事也是糊涂,怎么能把房产落在丫头名下。” 刘贵芬眼珠一转,立刻出了个馊主意: “要不你去房管所报失,就说房本弄丢了,让工作人员重新补办一本,到时候直接改成咱们儿子孟军的名字。” 孟建国被她这番话气笑,摇着头斥责: “你怎么这般糊涂?房管所存档底子清清楚楚,就算报失补办,原始户主依旧是孟娇,半点用处没有。” 他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缓缓说出完整打算: “孟娇这孩子心思单纯,没多少弯弯绕绕,况且她从小体弱,身子一直亏空。 咱们先拿布料棉花笼络她,多说几句暖心好话哄着她,等年底探亲假,想办法哄她回城一趟。 她也没有别的亲人,还得咱们帮她守着,顺势劝她把房屋过户到孟军名下。 这套地段不错的房子,才能真正攥在咱们自家手里。” “儿子岁数大了,没房子,也不好说亲,有个房子就不一样了。” 夫妻俩在屋里低声合计着如何哄骗孤侄女让出父母遗留的房产。 满心满眼只惦记自家儿子的好处,全然不体谅孟娇年少失亲、独自下乡的难处。 菜地旁的地窨小屋这边,孟娇打磨完木勺,起身看向满满一坛子腌好的辣白菜。 又扫过墙角码放整齐的陶缸、木盆,再瞧一眼门口堆得小山似的鹅卵石,心底安稳踏实。 屯里邻里的闲话、城里大伯一家自私凉薄的算计,全都扰不到她。 只要物资充足,这间亲手一砖一木搭建的小窝,便是她在这世间最安稳的归处。 这一夜可谓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乡下的孟娇守着满满物资睡得安稳踏实。 城里孟建国一家的屋子,却藏着满肚子算计,一夜都没安生。 次日清晨早饭桌上,家里气氛紧绷。 小女儿孟丽扒拉两口稀饭,抬头跟刘贵芬撒娇讨要:“妈,给我两毛钱呗,下了班我约朋友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坐在对面的哥哥孟军当即皱起眉头,语气满是不满: “最近压根没什么像样的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成天就知道伸手往家里要钱,你每个月厂里发的工资一分不见往家交,反倒隔三差五张口要钱。” 孟丽当即不服气地回怼:“你少管我,你又好到哪里去? 昨天我还看见你跟妈拿了两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兄妹二人争执不休,吵得人脑袋发昏,孟建国猛地一拍饭桌, “啪”一声响,两人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语。 孟建国沉下脸看向刘贵芬,郑重吩咐: “今天务必把备好的棉花、布料打包寄给孟娇。 你去邮电所的时候,特意挑大院人来人往、邻里都在门口忙活的时辰出门。 大大方方拎着包裹走,让旁人都能看见。 千万别偷偷摸摸去邮寄,反倒落人口舌。” 刘贵芬心里打着小算盘,原本只想随便塞一点点边角布料、少量棉花糊弄了事。 可丈夫这话堵死了她的心思,若是当着全院邻居的面只拿一丁点东西,免不了被人背后议论刻薄孤侄女; 可多拿出棉花和整块布料,她又心疼自家紧俏的布票、棉花票,脸色一阵纠结。 孟建国一眼看穿媳妇心里的小九九,狠狠瞪了她一眼,心知她处处抠搜,半点不愿多贴补孟娇。 一旁的孟丽听得迷糊,随口发问:“拿棉花给谁用?” 刘贵芬敷衍答道:“是孟娇拍来电报,说乡下入冬天冷,想要些棉花做厚被子棉衣。” 孟丽立刻撇起嘴,满心不乐意: “她下乡的时候不是发了安家费,手里有钱,不会自己去供销社置办? 凭什么还要咱们给她邮寄? 她又不是咱们家亲生的,想要东西该找她过世的爹妈去,跟咱们家索要算怎么回事,咱们又没有抚养她的义务。” 她拽了拽刘贵芬的胳膊,连忙叮嘱:“妈,你可不能把好棉花都寄走!我看中一款新式棉裙子,料子软和,耗不了多少棉花。 我朋友淘淘都做了一条,好看极了,入冬我也想做一身。” 孟建国已经穿戴好工装,准备去工厂上班,压根懒得搭理女儿爱美攀比的心思。 这丫头如今心思全在穿衣打扮上,整日琢磨着做新衣裳,半点不懂勤俭。 刘贵芬偷偷瞟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孟建国,连忙朝孟丽递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说惹丈夫生气。 孟军匆匆扒完碗里的饭,将碗筷一推,一言不发转身出门去厂里做工。 等父子二人全都离开家门,屋里只剩母女俩,刘贵芬才压低声音教训孟丽: “以后这种话别当着你爸的面讲,他一听就上火。” 孟丽依旧不服:“我说的都是实话,下乡知青人人都有安家费,她手里有钱,何苦来为难咱们?” 刘贵芬左右看了看院门,确认外头没人,才悄悄跟女儿交底: “当初孟娇下乡发放的那笔安家费,压根没交到她手上,早被我悄悄扣下来替你存着了, 留着将来给你置办嫁妆。” 孟丽听见这话,一时语塞,愣了半晌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刘贵芬催她赶紧吃完早饭去上班,免得迟到被扣工资,心底却已经盘算妥当: 等下出门邮寄包裹,表面装得大方,内里还是少放些好棉花,多用零碎布头填充,面上过得去就行,绝不能亏了自家儿女。 第43章 让她给咱们寄些 孟丽细细梳好辫子,换上崭新的碎花衬衫,打扮得光鲜利落出门上班。 到了厂里,她立马拉着相熟的小姐妹凑在一处闲聊,兴冲冲敲定晚上下工结伴去看电影,还特意炫耀: “我妈已经松口给我做新式棉裙子,明天咱们休班,一块去供销社挑布料。” 另一边孟军到单位只随便晃悠了一小圈,随口扯谎说肚子疼,溜出厂房找平日里厮混的狐朋狗友玩乐。 同行的大刚瞅见他,眼珠一转凑上前撺掇: “孟军,你不是有个妹妹下乡插队了吗?乡下粮食充裕,你写封信问问她,能不能给咱们邮寄些杂粮。 如今城里黑市粮价翻了供销社一倍,她寄过来花不了多少运费。 咱们到时候按市价补给她钱,稳赚不赔。” 孟军起初还有些迟疑,半信半疑。 大刚干脆直接拉着他钻进城郊黑市逛了一圈。 看着摊位上高价售卖的黄豆、玉米面,孟军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打定主意回家跟刘贵芬要孟娇的乡下地址,写信托孟娇多搜罗些黄豆、花生、玉米这类干货。 若是能弄到新鲜猪肉、山里干货,那更是再好不过。 家属院这边,刘贵芬抱着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走出家门。 刚到院门口就被邻里大娘拦下搭话:“贵芬,拎这么大个包袱是要上哪儿去?” 刘贵芬特意把布包边角掀开一截,露出里面雪白的棉花,故意提高嗓门回话: “还不是孟娇那孩子,昨天拍电报说乡下天冷得扛不住。 当初下乡我明明给她备足被褥衣裳,这小姑娘就是娇气,还得额外寄棉花过去。 本来这些棉花是留着给小丽、小军做冬天棉衣的,眼下只能先紧着孟娇用。” 邻居大娘面上附和,心底暗自撇嘴。 嘴上说得这般好心,只露一小撮棉花糊弄人罢了。 另一个邻居大娘却说,“哎呀,孟娇一个小姑娘哪里会自己弹棉花做棉袄,你怎么不直接做好成衣寄过去?” 刘贵芬见旁人面露异样,又顺势倒起苦水,不停抱怨家里操劳: “我整日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孟丽还催我给她做新衣裳,孟军在外上班忙的不着家,我家老孟更是指不上,全家大小琐事全压在我身上。 就连远在乡下的孟娇,我还得时时惦记,隔三差五寄吃食日用品,真是一刻清闲都捞不着。” 嘴上不停诉苦,刘贵芬抱着包袱慢悠悠往邮电所走。 邻居看着她的背影暗自腹诽:就露表层一点棉花,包袱底下指不定全是碎布头边角料。 霸占了孟娇父母留下的房子、扣下她的下乡安家费,还好意思在外扮善人,实在虚伪。 打量谁不知道呢? 远在白山屯的孟娇对此一无所知,她压根没指望大伯一家真心接济。 之前发电报不过是想稍稍敲打一下城里那两口子,出口闷气,从未盼着他们会诚心寄来物资。 天刚蒙蒙亮,孟娇照旧早早起身往后山走。 今日她换了条僻静山道,半山腰撞见一棵干枯老树。 她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没有村民劳作,抬脚狠狠踹向树干,枯树跟着剧烈晃动。 再补上一脚,树干根基彻底松动。 孟娇上前双臂环住树干用力摇晃,整棵枯树直接连根拔起,断落在泥土里。 确认四周依旧无人,她不动声色将整棵枯树收进空间存放。 往前走了几步,早起觅食的野鸡恰好从草丛窜出,孟娇摸出藏在身上的弹弓。 抬手一击便正中目标,把野鸡也一并收进空间保鲜。 随后她顺手捡了不少枯枝条捆好,打算带回柴房囤积。 下山途中,正巧遇上几位上山捡拾柴火的村民,远远冲她打招呼:“孟知青,一大早来山里拾柴呀?” 孟娇笑着点头应声,脚步不停往下走:“早上山里凉快,趁天亮多备些柴火。” 孟娇下山回到地窨小屋,简单对付完早饭。 她从空间取出奶粉冲了一杯,又热好白面包子和水煮鸡蛋,安安静静吃完一顿早饭。 收拾好碗筷,锁牢柴棚与房门,拎上昨晚熬夜打磨完工的长木勺、拾粪木夹子,顺着田埂往白菜地走去。 远远就看见春丫、小斧头一群孩童蹲在路边说笑。 孟娇走上前,把打磨光滑的木勺与木夹子递到春丫手里。 春丫攥着崭新顺手的工具,连连道谢:“多谢孟知青,这下捡粪再也不用弯腰伸手,也不会臭手了,省事太多了!” 一群孩子道过谢,蹦蹦跳跳往地里跑去。 小斧头半路折返,仰着头询问:“孟知青,你还需要鹅卵石铺路吗?要是要,我们下工后还去河边帮你多捡一整筐。” 孟娇想了想,屋内地面、门前小路还差不少石料,便点头应下:“再拾满满一筐就够了,辛苦你们。” “包在我们身上!”小斧头吆喝一声,跟着小伙伴跑远。 孟娇转身走进白菜地,埋头挥刀收割。 今日地里剩下的白菜不多,她手脚麻利,没半晌功夫就把分配给第四小队的菜垄全部清理干净。 砍完白菜她也没歇着,主动上前帮忙往队部挑运白菜。 旁人推木车,她就用扁担挑,一趟能驮不少。 田婶一早便跟大伙说,今日把这批白菜收尾,所有人就能提前收工休息,等过完今日,队里就要安排下一批秋收活计。 另一边,林彩凤跟着着一众半大孩子捡拾散落菜叶。 偶然瞧见春丫手里孟娇做的木夹子,个个都眼馋不已。 这木夹子尺寸刚好,不用大幅度弯腰,轻轻一夹就能把碎菜叶、菜根收进竹篓、背篓,省时省力。 不少妇人见了都念叨着回头也想找木料仿着做一个。 地里众人各司其职,安安稳稳忙活了一阵,不远处突然传来尖利的争吵声,瞬间打破田间的平静。 原来是知青方梅和村里的小媳妇吵到了一处。早先掰玉米时二人就结下怨气。 今日一同收白菜,方梅照旧偷懒磨洋工,那小媳妇看不过去,当众出言数落。 第44章 打一架 干活的社员、知青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踮着脚往争吵的方向凑。 一群人三三两两围了一大圈,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王桂香看着方梅蹲在地边磨磨蹭蹭,半天砍不完半垄白菜。 手里还偷偷把完好的嫩白菜叶往褂子内侧塞,再也压不住火气,叉着腰上前高声数落: “方知青,大伙都闷着头出力砍菜,就你一人磨洋工,从早上到现在,你干的活还没我一半多! 偷懒耍滑是你的老毛病了,我今天非得说道说道你!” 方梅被当众揭短,脸面挂不住,当即翻着白眼回怼: “我干多干少关你啥事?队里又不是只靠我一个人干活,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全队挣工分,活是分摊下来的,你偷奸耍滑少出力,剩下的活可不就得我们旁人替你补上?” 王桂香指着她衣襟鼓起来的地方,声音更大, “还有,你少装糊涂!我清清楚楚看见你把白菜叶子往怀里藏,打算偷偷带回家,占集体的便宜!” 方梅瞬间炸了,指着王桂香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反倒来栽赃我! 就你这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成天盯着我挑刺!” “我栽赃你?大伙都睁着眼看着呢!” 王桂香冷笑一声,“全屯子谁不知道你,下地干活永远躲轻活,能歇就歇, 偷摸拿队里的菜更是常事,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才厚脸皮!乡下人没见识,就知道胡乱冤枉知青!” 方梅寸步不让,嗓门拔得老高,“我看是你自己想偷菜,反倒倒打一耙!” “我偷?我每日老老实实挣工分,哪像你整日偷懒耍滑,心思全放在占小便宜上!” 王桂香气得胸口起伏,“城里来的知青,半点规矩不懂,偷集体物资也好意思理直气壮?真是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满嘴污言秽语,满嘴谎话!” 方梅被骂得急红了眼,往前一步直接伸手推了王桂香一把。 王桂香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踩在白菜帮子上差点摔倒,这下彻底被激怒。 抬手一把揪住方梅的两条麻花辫使劲往后拽。 “你还敢动手推我?” 方梅疼得尖叫,也立刻反扑,伸手死死抓着王桂香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胡乱往对方脸上挠。 两人当场扭打在一处,你薅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褂子,胳膊互相推搡撕扯。 王桂香力道大,一把将方梅的脖颈抓出几道红印; 方梅也不甘示弱,指甲刮过王桂香的脸颊,立刻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两人脚下乱蹬,周边码放整齐的白菜被撞得东倒西歪。 好几颗长势完好的大白菜直接被踩烂,菜叶碎了一地。 围观的人看得心惊,有人嘴上劝两句,却没人敢上前硬拉,生怕被两人误伤,只在一旁七嘴八舌议论。 “这下闹大了,居然直接打起来了。” “本来就是口角,怎么还上手了,可惜这些白菜全糟蹋了。” “方知青确实太懒,桂香也是性子急,俩人事先就有过节,一碰就着火。” 远处管田地的小队长听见吵闹声,急匆匆拨开人群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男社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分别架住两人的胳膊,硬生生把扭打在一起的她们分开。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小媳妇脸颊划开两道浅血痕,方梅脖颈也被抓出几道红印。 队长当众宣布处罚:二人今日全天工分全部扣除,打斗过程中碰倒、踩坏好几棵成型白菜。 额外各扣五个工分,作为损坏集体作物的赔偿。 方梅和那农村媳妇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满心不服气。 乡下地里干活,妇人之间一言不合吵架、动手撕扯本就不算稀罕事。 围观的社员看了会儿热闹,被队长呵斥几句,便各自回到垄间继续忙活。 孟娇站在远处静静看了半晌方才扭打在一处的两人,心底只觉得无趣,就这点力道也配叫打架? 不过是互相撕扯头发、抓挠脸面,折腾半天连一点实打实的伤都造不出来,跟小孩子打闹没两样。 换做前世争执动手,她一脚就能把人踹倒在地,每一下都拳拳到肉,哪像这般只顾着站在原地骂街拉扯。 田间剩下的白菜本就不多,众人手脚麻利,半晌功夫便全部收割完毕,一筐一筐尽数运到队部空地堆放。 大队长早安排好了几辆牛车,正分批往公社运送一批白菜上交; 余下的一部分要按人头再分些给各家各户,剩下的统一入缸腌制成过冬酸菜。 秋收的杂粮、玉米也大多收拾妥当上交,场院地方有限,若是全部堆在这里晾晒,根本摆不开。 忙完上午所有农活,下午便没有安排活计,所有人可以提前收工自由歇息。 孟娇没跟知青大院的人一同回去,转身径直往后山走去。 清晨上山赶路时她就留意到,山间几棵树上结满不知名红果子,还有成片板栗树,只是那会儿时间紧迫来不及采摘,如今空闲下来正好进山搜罗。 沿着山间小路往前走,她从空间摸出提前备好的午饭。 白面馒头对半掰开,夹层填满炖得软烂的卤肉,再铺上一早拌好的酸辣白菜丝。 两口馒头配一口清水,她边走边吃,两三下就解决掉两个夹肉馒头,吃饱之后脚步轻快地往山林深处走。 不多时她寻到清晨看中的果树,枝头挂满红彤彤的野果,尝起来酸甜多汁,口感极好。 树干粗壮稳固,孟娇手脚灵活几下便爬上去,四下扫一眼不见旁人,够得着的果子尽数摘落; 若是附近有路过拾柴的村民,便暂且装进背后竹篓,四下无人时直接收进空间囤存,转眼一树果子便被她采摘干净。 从果树上下来继续往山深处走,路边落满带刺外壳的板栗。 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去壳后生吃清甜粉糯,蒸煮、翻炒更是绝佳吃食,饥荒年头甚至能充当主食。 孟娇蹲下身挨个捡拾,大半板栗悄悄收进空间,只留少量放在竹篓做样子。 柴火、野果、干果一并囤着,过冬物资又丰厚不少。 捡了不少板栗,这东西拿回去,还得晒晒。 一阵潺潺流水声传入耳中。 她循着水声往前,撞见一汪清透山潭,潭水澄澈见底,底下成群小鱼来回游动。 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翻出一张细密抄网,蹲在潭边忙活许久,果真逮住好几条个头不小的山鱼。 她从中挑出几条鱼妥善收进空间的桶里保鲜。 又搓了几根柔韧草绳,穿过鱼鳃拎着两条鲜活大鱼,慢悠悠往山下走。 整片山林安安静静,一路下来半个人影都没撞见。 忙活半晌竟也不觉疲惫,一晃眼大半晌就过去了。 第45章 炖鱼 等孟娇拎着两条活鱼走到知青大院,院里的知青才刚歇下。 众人上午砍白菜,中午简单吃了口饭又忙活许久,如今难得清闲,三三两两坐在屋檐下闲聊歇息。 所有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孟娇手上扑腾的两条大鱼上,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诧异。 孟娇没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正在擦拭锄头的马向阳面前,开口唤道: “马知青,麻烦问你个事。” 马向阳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她,视线不自觉落在草绳捆着的鱼上,眼底满是好奇:“孟知青,怎么了?” 孟娇晃了晃手里的鱼,直白开口:“我上山在水潭里抓了两条鱼,我从没处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炖才好吃, 听说你做饭手艺最好,能不能教教我?要是不嫌弃,晚上咱们一块炖了分着吃。” 这话一出,周围闲聊的白丽、郑学红几人立刻凑了上来,眼神死死盯着那两条肥嫩山鱼,馋得不停咽口水。 这年头油水稀缺,平日里能吃上一口肉都难得,更别说鲜美的鱼了。 一旁刚进屋平复好情绪的方梅也扒着门框往外看。 看着孟娇手里的鱼,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别扭,方才在地头打架被扣了工分。 如今又见孟娇进山轻轻松松抓到旁人难得一见的鲜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马向阳一口爽快应下,转头对其他人安排:“白丽,去菜地里扒一筐嫩白菜叶过来,放久了也容易烂掉,正好今天炖鱼吸汤汁!” 紧跟着又看向一旁假装闲逛的男知青: “丁建国,你去邻居家问问,换点干粉条回来,粉条炖鱼汤最入味,香得很!” 吩咐完两人,马向阳拉着孟娇走到井台边,手里拎着菜刀,随口问道: “孟知青,你处理过鱼吗?城里总该常能见到吧。” 孟娇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没见过,更别说动手收拾了。” 马向阳微微诧异:“城里物资再紧,鱼总该有的,怎么会从没吃过?” “少见得很,从前记忆里一口都没尝过,更别提怎么做了。” 孟娇说得实在,不管是上辈子还是来到这个年代,她确实从没碰过鱼。 马向阳也不多追问,压下心头疑惑,舀起井水倒进大木盆。 手把手教她处理鲜鱼:“你看好了,先拿刀刃逆着鱼鳞刮,从头到尾刮干净,一点白鳞都不能留,不然炖出来腥气重。 刮完从鱼肚子底下划开一道口子,这里面苦胆千万要完整摘出来,一旦戳破,整锅鱼都会苦得没法入口。” 她指尖拨弄开鱼腹,继续细致讲解: “鱼鳃也得全部抠干净,就这两样东西不能吃。 鱼肠、鱼泡、鱼籽全都留着,洗干净一起炖,都能吃。 有人嫌内脏腥直接丢掉,其实处理妥当格外好吃。” 孟娇蹲在井边,认认真真跟着她的动作动手,一遍记牢刮鳞、开膛、摘苦胆的步骤,血水溅在手上也半点不嫌弃。 两条大鱼全部收拾妥当,两人端着木盆回到院里的大柴锅旁。 马向阳引着孟娇添柴烧火,一边往锅里舀少量猪油一边解说炖鱼的门道: “炖鱼离不了大酱,酱香味能压住鱼的腥味。 要是家里有土豆、茄子、豆腐,或者萝卜丢进去一起炖,吸满鱼汤比鱼肉还好吃。” 铁锅烧热,猪油化开泛起油花,马向阳把沥干水分的鱼整条下入锅中,滋啦一声,鱼身很快煎至两面金黄。 她又快步跑到菜地薅了一把大葱切段,惋惜道: “要是有生姜就完美了,去腥效果最好,可惜咱们知青点存货早就用完了。” 葱段下锅翻炒出香味,挖了一大勺黄豆酱放进锅里炒出红油,再添水没过鱼身。 马向阳一边用柴火棍拨弄灶里的干柴,一边跟孟娇闲聊: “再过几日队里就要起土豆,到时候每户都能分不少,下回炖鱼就能切块丢进去。” 这时候丁建国抱着一小捆干粉条回来了,气喘吁吁道: “跟隔壁大娘换的,就这些了。” 马知青接过来说,“粉条不能下锅太早,炖烂了就成糊糊,等鱼肉炖软再放正好。 鱼肉嫩,不用长时间焖煮,炖久了肉质发柴,一点都不鲜。” 另一边郑学红早端出粗瓷大盆,倒上玉米面,兑少量温水反复揉搓成团: “等下贴一圈玉米饼子,饼底浸上鱼汤,外焦里软,主食菜一锅全都有。我多和点面,保准大家都够吃。” 锅底铺了厚厚一层鲜嫩白菜叶,两条大鱼摆在菜叶上,金黄汤汁咕嘟咕嘟漫过鱼身。 孟娇主动开口分好东西:“两条鱼我留一条就够吃,剩下这条分给大伙,其中半条单独留给马知青,今天辛苦你动手教我做饭。” 马向阳笑着摆手,手上却没停下添柴的动作,孟娇就蹲在灶边,专心烧火记着炖鱼的全部步骤。 隔壁女知青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方梅坐在炕沿,手里揉着被抓红的脸颊,越想越窝火,手上的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墩,叮当作响。 林彩凤坐在一旁看书,听着她不停抱怨,无奈开口: “本来就是你干活偷懒在先,还先挑事冤枉人家媳妇,我们怎么帮你? 占不着理,旁人只会跟着一起数落咱们知青。” “你们就算不帮我吵架,假装上前拉扯总行吧? 你拉着那媳妇的胳膊,她不就抓不到我的脸了?” 方梅摸着脸上火辣辣的抓痕,委屈又气恼, “你瞧瞧我这脸,一道道印子,疼死我了!对了,上次你说消肿止痒的药膏,是哪家给你的?” “那是孟知青自己带来药膏,她好心分我一点,可好用了。”林彩凤如实回答。 方梅眼珠一转:“那你再去帮我要一点?” 林彩凤连连摇头:“我身上好好的没伤,凭空去要药膏像什么话, 你要是实在难受,自己过去跟孟娇说呗。” 方梅扒着门缝往外偷看,正好瞧见孟娇蹲在灶台旁,安安静静帮马向阳添柴烧火。 厨房里飘出阵阵浓郁的鱼肉酱香,馋得她喉咙发紧,可方才在地头闹过矛盾。 她实在拉不下脸过去搭话,只能闷闷不乐缩回屋里。 柴火持续烧着,浓郁的鱼香顺着院子飘出老远,路过的社员路过知青大院,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使劲吸两口香气。 马向阳守在锅边,趁着焖煮的空档,继续跟孟娇传授做菜的法子: “若是往后抓到巴掌大的小鱼,不用大锅焖炖, 裹一层薄玉米面下油锅炸到酥脆,连骨头都能嚼碎,下酒菜再好不过。 不同的鱼做法也不一样,刺多的小鱼适合油炸,这种个头大的山潭鱼,酱焖是最合适的法子。” 说着,她伸手掀开锅盖,滚滚白气扑面而来,汤汁浓稠。 鱼肉在锅里微微晃动,白菜叶吸饱汤汁软嫩透亮。 郑学红揪起一块块玉米面面团,“啪、啪”顺着锅沿一圈贴好饼子。 下半截浸在鱼汤里,上半截靠着锅壁烘烤,香味又浓了几分。 第46章 你用什么换 众人看着孟娇的竹篓,里面是从山里捡回来的板栗,外壳还带着没清理干净的青绿刺皮。 马向阳伸手指了指篓子里的板栗,贴心叮嘱孟娇: “这栗子你拎回去,得先把外头带刺的绿皮剥掉,摊开晾晒几日。 处理好的栗子吃法多,清水下锅煮熟直接啃就香甜,存到冬天炖五花肉更是一绝,吸满肉汤软糯入味。” 一旁的周月红跟着搭腔:“煮粥蒸饭的时候抓一把丢进去,能顶大半份粮食,填肚子实在。” 白丽也点点头:“生剥果仁直接吃也行,清甜爽口,一点不涩嘴。” 马向阳笑着摇摇头,摆明自己的喜好: “我还是偏爱栗子炖肉,可惜平日里肉难寻,多数时候只能清水煮着解馋。” 孟娇随口说道:“后山大片栗子树,看着产量不少,不愁没得捡。” 马向阳转头看向白丽,顺势提议: “等地里活全部做完,咱们知青点组织大伙一起上山采集野果干货。 要是一味等着队里分配粮食,秋冬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白丽提高嗓门,故意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天地里活也差不多收尾,从明天起大家各司其职,该上山拾柴火的拾柴火,该进山采干货的采干货。 谁要是整日偷懒什么活都不肯干,等到分杂粮、分蔬菜的时候,自然要少分他一份。” 马向阳眼神淡淡扫了一眼方梅所在的屋子方向,沉声附和: “要是实在懒散,不愿跟着集体出力,干脆分开开火,各做各的吃食,互不拖累。” 几个男知青闻言纷纷点头商议,打算排班进山。 定下每人每几日必须上交柴火、山货的数量,不然到了寒冬,柴禾短缺连取暖做饭都成难题。 孙志国走到孟娇身侧,笑着邀约: “孟知青,过两天进山采栗子、拾柴火我跟你搭伴,看你每天上山总能搜罗不少好东西,咱们这边柴火储备实在太少。” 孟娇神色平淡,不推辞也不热忱,只是随意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语。 她拿出自己的饭盒,马向阳盛了大半盒鱼肉,又递过来一块贴锅边吸饱鱼汤的玉米饼。 孟娇摆手拒绝再多装白菜,只要了一点粉条:“不用额外盛菜,我那边还有腌菜,回去配着吃正好。” 说完便拎起饭盒转身往自己的地窨小屋走。 剩下的知青立刻围到大锅旁,争先恐后递上自己碗碟分炖鱼,吸满鲜鱼汤的白菜和粉条最是抢手,人人都抢着多盛两勺。 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从空间取出存放的白面馒头,就着饭盒里的鱼肉粉条慢慢吃。 粉条吸足酱鱼汤,软糯入味,她暗自盘算。 改天得去村里社员家换些干粉条囤着,平日里炖菜、炖肉都能用。 鱼肉鲜香味浓,是她两辈子头一回吃到,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细刺偏多。 简单吃完午饭,孟娇收拾好碗筷,从空间取出今早猎到的野鸡和野兔。 摆在空石板上处理。她打算全部拾掇干净,一部分煮熟存入空间保鲜,一部分直接生鲜存放。 野鸡的羽毛她特意单独收在小筐里,积攒得多了,正好填充褥子过冬; 后续拿草木灰兑清水反复淘洗一下,彻底晒干,蓬松又保暖。 野兔皮子处理起来也不难,整张完整剥下,用草木灰搭配药水浸泡鞣制。 剔除干净残留血肉,皮料会变得柔软紧实。 鞣好的兔皮用处不少,冬天缝内衬、做棉帽或是保暖手套都能抵御寒风。 孟娇一边在心里规划着过冬物资,手上拔毛、剥皮的动作一刻不停。 正专心处理面前那只野鸡,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孟娇下意识回头,就见方梅站在柴棚门口,目光直勾勾落在石板上的野鸡肉上。 好在孟娇是分批取出猎物,眼下只摆了一只野鸡,并未暴露空间囤积的大批物资。 “孟知青。”方梅搓了搓泛红发烫的脸颊,语气放软了几分。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拿布擦干净手上的血水,平静开口:“有事?” 方梅指了指脸上几道新鲜抓痕,脸颊火辣辣红肿一片,委屈道: “听说你有消肿止痒的药膏,效果特别好,能不能匀给我一点?我这脸疼得实在熬不住。” 孟娇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看着她:“你用什么东西换?现金?还是票?还是粮?” 方梅面露难色,局促地搓着衣角: “孟知青,我如今手里一分钱、一张票都拿不出来,等过几日大队分粮食,我匀一把粮食抵给你,行不行?” 孟娇淡淡摇头:“法子倒是可行,只是我这药膏用料费心,价值不低。 你要是着急消肿不留疤,不如现在回知青点,从你存的粮袋里捧一捧玉米碴子送过来,咱们当场两清。” 方梅抬手摸了摸火辣辣刺痛的脸颊,心里慌得厉害,最担心几道抓痕落疤,往后脸上留印子难看。 她迟疑着追问:“这药膏真能消印子,不会留下疤痕吗?” “不换也无妨,硬扛着过个三五天伤口自己也能结痂好转。” 孟娇语气平淡,半点没有劝她交换的意思。 方梅思来想去,实在舍不得一张脸毁了,只能咬咬牙转身跑回大院。 没过多久,她捧着一小捧金黄的玉米碴子折返回来,尽数递到孟娇跟前。 孟娇找出一小块干净木片,挖了一小团墨绿色药膏递给她,叮嘱: “直接薄涂在脸上划伤的地方就好。” 药膏刚敷上,灼烧刺痛感瞬间缓解,清凉舒适,方梅当即贪心起来: “这么点怕是不够用,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 孟娇收回装药膏的小木盒,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一捧玉米碴子换的量已经不少,这药膏药材难得,不能再多给。” 方梅心里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攥着小木片,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知青大院。 孟娇压根没把她的心思放在心上,转身继续处理石板上的野鸡野兔,心里暗自警醒。 往后处理猎物得挑傍晚没人的时候,方才幸亏只摆了一只野鸡就让方梅盯上。 若是让旁人看见她手里存着这么多野物,免不了生出是非,招来一堆麻烦。 把所有禽肉、皮毛全部收拾妥当收进空间,她这才挪到柴棚旁堆放板栗的地方。 蹲下身一点点剥掉板栗外层带刺的青绿硬壳,清理干净后均匀摊开在小屋侧边通风的空地上晾晒。 若是堆积在一起闷着,不出两日就会发霉烂掉。 孟娇听觉远超常人,剥栗子的间隙,老远就听见知青大院传来说话声。 她没好奇凑过去张望,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 来人是大队长,身后跟着两个生产队的壮劳力,一行人走到女知青宿舍外侧的空地。 伸手指着那块堆了农具、破旧筐篓的地块,吩咐身边两人: “今天先把这片杂物全部清理干净,明天队里安排人手过来给林知青搭小屋,尽量三天内完工。” 大队长转头找到林彩凤,跟她讲明了:“帮忙建房的社员都是队里抽调的劳力,完工之后你要按队里标准结算工钱。” 林彩凤连忙点头应下,当初跟大队长申请自建小屋时,两人早就说好这件事。 几人又围着地块丈量核对尺寸,没过多久,两辆木推车推着土坯、石块、粗麻绳等建材运过来,整齐码放在空地边上。 大队长临走前特意找到的白丽,仔细叮嘱一番: “明天一早过来干活的全是男社员,这里紧挨着女知青宿舍,你跟院里几个女知青交代一声。 清早起来穿衣、洗漱多留意些,别冷不丁撞见外人受惊吓,大家互相避着点方便。” 白丽连连应下,等大队长一行人离开,立刻转头进屋里,把明天要动工建房、有男社员进出的事通知给屋里所有女知青。 第47章 搓棒子粒 女知青宿舍里,方梅捂着脸坐在炕沿上,一肚子怨气,逮着屋里几个人不停抱怨孟娇。 “要说孟娇这人思想就是有问题! 咱们一同下乡的知青,本就该互相帮扶、团结友爱,都是来乡下改造、建设乡村的, 她倒好,一点药膏还跟我要一捧玉米碴子,那么多粮食够我吃好几天了! 这种拿物资换粮食的做法,分明就是投机倒把,一点知青该有的觉悟都没有。” 一旁的李桂兰听不下去,皱着眉开口反问:“你张口就说孟娇思想有问题,这话从何说起?” 方梅越说越起劲,干脆给孟娇扣上一堆大帽子: “她就是刻意躲避劳动,脱离咱们群众!” 林彩凤手里纳着鞋底,闻言停下动作,一脸不解: “这话不对吧?孟娇每次上工天天拿满十公分,抵上一个壮劳力,四小队队能稳拿十分的几乎没有,干活实打实出力,怎么能说躲避劳动?” “她单独搬出去住地窨子,不和大伙一块搭伙做饭,这不就是脱离群众?” 方梅理直气壮地辩驳,“搬出去就是不想轮流下厨干活,纯粹偷懒耍滑!” 屋里众人听完都十分无语,孟娇勤恳能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每日满分工分做不了假。 大队长、小队长还有记分员轮番核对劳作量,总不能全队管事的全都被孟娇收买偏袒她。 方梅见没人认同自己,又嘟囔起来: “她还总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说自己有病,可我从来没见她头晕晕倒过,全是装出来博取同情的。” 大伙懒得跟她争辩,孟娇干出的活实实在在摆在地头,不是她三两句闲话就能歪曲的。 林彩凤轻声劝道:“人家孟娇好歹匀药膏给你缓解脸上的伤,你转头背后这么编排人家,不太妥当吧。” 方梅立刻抬杠:“她给你抹药膏的时候,跟你要粮食了吗?” 林彩凤回想片刻,当初孟娇确实没朝她要粮食,只是自己觉得应该感谢,主动给了对方一块糖。 她心里清楚,孟娇多半是不待见斤斤计较、爱挑事的方梅,才会跟她交换物资。 “我当初是拿糖答谢她的。” “你瞧瞧!这不就是区别对待?”方梅抓住话柄,愈发认定自己有理, “有药膏本该无偿分给大家,怎么还分人索要糖、索要粮食,她就是思想有问题!应该开会批评教育……” 白丽实在听不下去她喋喋不休的抱怨,连忙出声打断,顺势转移话题: “彩凤,明天大队长会带人过来给你盖小屋,你提前想想有没有要准备的东西。” 林彩凤茫然抬头:“准备啥?建房不是队里安排人手出力吗,不用我动手吧?” 白丽轻轻叹气:“人家过来帮你盖房,你总得烧点热水招待一下吧,这个你能行吗?” 林彩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记在心里。 她自己不擅长烧大灶,转头出门去找马向阳,兜里还揣了一小包糖。 “马知青,明天麻烦你早点帮忙烧一大锅开水,兑点糖做成糖水,给建房的社员喝,我实在不会把控灶火。” 说着把两块大白兔奶糖放在马知青手里。 马向阳爽快应下:“放心,明天我早点起来,提前烧满满一锅晾着,保证够用。也不耽误咱们做早饭。” 林彩凤连连道谢,心里踏实不少。 转眼到第二天,知青大院里的人还全都没睡醒,院里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大队长安排的几个人,就已经推着建材赶到空地,铁锹挖土、瓦刀砌土坯,叮叮当当的劳作声早早响了起来。 这会儿孟娇早就上山搜罗柴火山货去了,等她从山上回来,路过建房的空地。 停下脚步站在一旁观望,心里挺感兴趣,仔细打量众人搭地基、垒土墙的手法,默默记下建房的工序。 她想着,以后有机会,给自己也盖个大一些的砖瓦房。这都是知识,得学习。 远远瞧见知青点有人睡醒起身,孟娇不愿凑上前打交道。 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简单吃过早饭,准时下地参加集体劳作。 到了地里,田婶子看见孟娇过来,扬声招呼她归队: “今天咱们全队统一搓玉米粒,早些日子收回来晾晒干透的玉米棒子,全都要脱粒入库。” 场院里秋收重活基本收尾,队里把连日晾晒干透的玉米棒子分成一堆一堆整齐码放。 搓玉米粒属于轻活,不用壮劳力,主要安排四队、五队的妇女、老人和半大孩子轮流来做。 年轻壮丁则依然去地里收割其余晚秋作物,两边分工轮换。 所有玉米堆均匀划分,一人认领一堆,全部搓干净能记两分工分。 虽说工分不高,但搓剩下的玉米芯可以全部自行带回家,单凭这一点,不少妇人、小媳妇都抢着来干活。 玉米芯用处极大,平日里生火做饭、冬日火盆取暖、烧水全都离不了。 平日里还是有很多人家舍不得买纸,用棒子芯来擦屁股,是家家户户刚需的柴火物资也是重要的生活用品。 规则很宽松,自己认领的一堆搓完就能提前收工,只是单靠一人徒手搓完整堆,差不多要耗上一整天。 大家心里都藏着小盘算:搓的时候不用刮得一干二净,棒子芯上稍微留少许玉米粒,带回家之后再慢慢搓下来。 零零散散能攒下半斤到一斤粮食。够熬煮几顿粥的。 可分寸必须拿捏好,记分员会来回巡查,若是残留籽粒太多,不仅扣工分,还得留下来返工重搓。 即便有约束,来场院干活的人依旧很多,众人上前挨个打量玉米堆,都想挑籽粒饱满、个头大的,棒子多的,其实每一堆分配的总量相差无几。 孟娇懒得来回比对,就近随便选了一堆玉米坐下。 她先搬来一块平整石头垫在身下,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把一字螺丝刀,直接开工。 她握着螺丝刀在玉米棒表层划出三四道深沟,玉米粒松动之后搓起来省力不少。 她左右扫了一圈,看见旁人各有各的省事工具。 有人自带家里打磨的t型苞米锥子; 有人搬来旧搓衣板,板面裹着厚皮子摩擦脱粒; 还有人拿粗长铁钉、打磨光滑的细竹木条辅助。 每个人法子各不相同,场院里一片嘈杂,有人边干活边唠家常,也有人闷头埋头赶工。 还有母女、婆媳一类一家人结伴的,直接占下两堆玉米合伙搓,两人分工协作速度更快。 一个用工具划道道,一个用手快速剥棒子粒。 大伙嘴上闲聊不停,手上动作半点不慢,场子里满是玉米粒脱落的嚓嚓声响。 不少人干脆拿两根玉米棒互相拧蹭,利用苞米芯相互摩擦,籽粒成片往下掉。 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只大号柳条笸箩,容量大约三四十斤,刚好能盛下一堆玉米搓出来的籽粒。 金黄的玉米粒不断落进笸箩里,越堆越高。 第48章 这芯子有大用 田婶紧挨着孟娇挑了一堆玉米,李桂兰思索片刻,干脆也选了孟娇身侧的玉米堆坐下。 跟孟娇搭伴干活总能省心不少,对方手脚麻利,有什么省事的法子也不藏着掖着。而且孟娇不爱说话,清净。 她瞥见孟娇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搓棒籽粒,眼底满是羡慕,自己却连一件顺手的小工具都没有。 田婶见状,从兜里摸出一根打磨光滑、头细后粗的竹棍,就像筷子一样。 递到李桂兰手里:“拿着先用,比徒手搓省力多了。” 大家同属四队,平日里互相照拂本就是常事,李桂兰笑着接过竹条连连道谢。 三人手上不停,玉米粒簌簌落进身前的柳条笸箩,田婶一边忙活,一边跟两人细细交代。 “我跟你们俩念叨两句,搓下来的玉米粒尽量收拾干净, 全都归置到笸箩里头,晚些记分员会挨个查验,芯子上残留粮食太多, 轻则扣工分,重则得留下来返工。 搓完剩下的玉米芯单独堆在脚边,等傍晚收工,大伙都能借队里的布袋装回家。” 李桂兰顺口问道:“婶子,这玉米芯拿回家主要就是烧火吧?” “烧火是大头,冬日天冷,火盆、灶台全靠它,耐烧还实惠。” 田婶点点头,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 “挑那些细长光滑的玉米芯单独收起来,平时上厕所也能凑合用。” 这话一出,孟娇手里动作猛地一顿,螺丝刀差点戳到自己掌心,神色略显错愕。 李桂兰倒是早有耳闻,只是尴尬地抿了抿嘴。 田婶见两人反应,无奈叹道:“没办法,供销社的草纸又贵还得要票,寻常人家哪能常买,只能凑活对付。” 孟娇默默记在心里,她空间里囤了不少干净卫生纸,压根用不着玉米芯将就。 但玉米芯是上好的柴火,多多益善。 她心里盘算起主意,今天加快速度,争取搓完二堆,就能多带走一份玉米芯存进柴房。 手上不停搓着玉米,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法子,碎玉米芯可以当做菌菇培育的底料。 便试探着转头问田婶:“婶子,村里有人把玉米芯碾碎,用来种蘑菇、木耳吗?” 田婶手上动作一顿,满脸诧异看向孟娇: “蘑菇不都是山里野生的?还能人工种?这法子我听都没听过,要怎么种?你在哪听说的?” “从前看书偶然瞧见的法子。”孟娇淡淡答道。 田婶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满眼期待:“那你还记得步骤不?要是真能在家种出蘑菇可太好了。 上山采蘑菇又湿又滑,深一脚浅一脚特别累,运气不好还会碰见毒蘑菇,误食了要出大事。 自己在家培育,就能专挑能吃的好菌子种,省心又安全。” 一旁的李桂兰手上功夫生疏,竹条搓玉米不得要领,忙活半晌手心已经磨得通红,估摸着夜里肯定要磨出一串水泡。 她抬眼瞥见孟娇手上戴着厚实的劳保手套,心里羡慕不已,暗自盘算等哪天去公社供销社。 攒够票和钱也置办一副,再干这种粗活,手就能少受点罪。 孟娇手上速度快得惊人,旁人还在慢慢悠悠搓着玉米,她身前的柳条笸箩已经堆起大半金黄玉米粒,脚边剥干净的玉米芯也拢出小小的一堆。 她手法利落,单手攥着一字螺丝刀,拿起干硬的玉米棒刷刷划开三四道深沟。 不用放下工具,直接一手握棒子、一手来回揉搓,几下功夫,整串玉米粒完完整整脱落下来,芯子上干干净净,一点粮食都不残留。 一根接一根,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人频频侧目。 李桂兰攥着田婶给的竹条,搓得慢吞吞的,偶尔抽空和田婶搭两句闲话。 场院里景象各不相同,有人埋头闷头干活,一刻不肯停歇; 一群大娘婶子凑在一处,手上不停,嘴里家长里短聊个不停,干得浑身冒汗,时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往日到点大家便收工离场,今日过了下工时辰,场院里依旧没几个人动身。 一来人人都守着自家玉米堆,生怕转头功夫有人顺手拿芯子、偷摸捡散落的玉米粒; 二来大家都盘算着多搓一会儿,多攒些耐烧的玉米芯,不少家里老人、半大孩子轮换过来搭手,多干就能多带走柴火。 孟娇手脚不停,赶在正午前就把分到的整堆玉米全部搓完。 她将螺丝刀递给一旁的田婶,田婶儿媳妇刚好过来搭伴,婆媳俩打算合伙搓两堆,家里人口多,多拿些玉米芯过冬烧火够用。 孟娇摘下手上厚实的劳保手套,塞到李桂兰手里: “你中午要是不回去,就先戴着,下午我过来干活时再还给我。” 李桂兰连忙接住手套,心里满是感激,低声应下。 她眼下只求把自己这一堆搓完,攒下的玉米芯运回屋,冬天生火就能少上山拾柴。 孟娇跟队里借了粗布口袋,把满满一堆玉米芯装扎实扛在肩头,去找记分员登记工分。 她实打实搓完一整堆,记分员爽快给她记上两分工分,笸箩里的籽粒饱满干净,半点没有糊弄。 孟娇心里清楚,自己空间里粮草充足,没必要偷偷在芯子上留粮食,回头二次返工反倒麻烦,不如一次性搓利落。 扛着一袋子玉米芯回到自己的半地下小屋,她把芯子全都倒在柴棚一侧摊开晾晒。 玉米芯不怕日晒,干透后烧起来火势稳、耐烧。 她心里还盘算着,抽空编一个大网筐,专门收纳这些芯子,堆放规整不占地方。 取用也方便,沿着柴棚墙边码放整齐刚刚好。 安置好柴火,孟娇转头往知青大院侧边走去,那边正热火朝天给林彩凤盖土坯小屋。 场院搓玉米的女知青大半都没回来,工地上只有几名男社员忙活。 她想着多看两眼,学一点夯土、垒坯的建房手艺,往后若是长期留在村里。 等自己工分攒够,跟大队长申请地块,也能盖一间更宽敞结实的屋子。 她站在一旁静静观摩,见人递砖、和泥缺人手,便上前搭把手递土坯、翻拌黄泥。 正忙活间,屋里的林彩凤推开木门,远远朝她招手。 孟娇愣了愣,快步走上前:“彩凤,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其他人还都在场院搓玉米呢。” 林彩凤笑得一脸轻松,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把我那堆玉米芯全都让给隔壁马婶了,只拿本该得的两分工分,余下的活全都托她帮我搓。” 孟娇微微挑眉,静静听她往下说。 “我还给了马婶一块钱,提前跟她订了二十捆干柴。” 林彩凤眼底透着踏实,“队里要求每人入冬前必须凑够柴火,这下任务直接补齐。 冬天再也不用冻着,也不用耗在场院搓玉米熬时间了。” 第49章 你帮我把芯子挑回去 孟娇有些不解地看向林彩凤,开口问道:“你之后盖好小屋不是要搬出去单独住吗?” 李彩凤解释道,“那也需要柴火呀,冬天取暖做饭全都要柴火。 知青点规定每人最少备二十多捆干柴,就算凑齐都未必够烧,我直接花钱买柴省事。 回头我自己在捡点也就够了。” 孟娇闻言点点头。 林彩凤随即伸手指了指炕上铺着的薄棉被:“家里前段时间给我邮寄了一床厚实棉花被,这床薄被我用不上了,干脆送给你。” 孟娇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林彩凤摸了摸鼻尖,小声道出交换的来意: “方梅说看见你进山抓到野鸡了,我想用这床薄被跟你换两只野鸡。” 孟娇微微皱眉,有点疑惑:“两只野鸡你自己也吃不完。” 林彩凤朝外头建房的工地扬了扬下巴,解释道: “那些社员过来帮我盖屋子,只准备糖水招待实在太过寒酸。 煮一锅鸡汤给他们补补,人家干活也能更尽心,我也好早点完工搬出去住。” “野鸡我现在只有一只,另一只得等我下次上山捕猎到再给你。”孟娇应下交易。 林彩凤连忙摆手:“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打到都可以。” 孟娇应声收下那床软和的薄被,转身打算回去取野鸡。 林彩凤却快步拉住她,凑到耳边压低声音,把方梅到处编排孟娇、说她投机倒把脱离群众的闲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孟知青,往后你拿东西和旁人交换的时候尽量避着方梅。 现下政策是松快不少,可这话传到大队干部耳朵里总归不好听,容易落话柄,你多留心。” 孟娇了然点头,抱着薄被回到自己的地窨小屋,从空间取出一只提前收拾干净的野鸡送过来。 林彩凤抱着野鸡走到厨房,四下瞧了瞧,马向阳还在场院搓玉米没回来。 她压根不会处理炖肉,只能先把鸡放在灶台边等着。 孟娇见她手足无措,主动开口:“我来帮你炖吧。” “那可太好了!”林彩凤喜出望外。 孟娇拿起菜刀,将整只野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起锅烧清水反复淘洗干净。 全部下入大铁锅,添满清水,又拿出少许香料丢进去慢火炖煮。 没过多久,浓郁鲜美的鸡汤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彩凤找来好几个粗瓷大碗,每只碗里盛上两块鸡肉、加满热汤,端到外头给建房的劳力跟前,笑着致歉: “没啥像样吃食招待大伙,一碗热汤垫垫肚子,下午还要麻烦各位受累。” 干活的社员个个喜笑颜开,上午只有糖水解渴,现下还有鲜美的肉汤,浑身的疲惫都消散大半,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虽说是队里派的活,林知青也付了工钱,这又给碗肉汤,里面还有肉,都挺高兴的。 锅里还余下不少鸡肉和浓汤,孟娇嘱咐林彩凤再添点土豆、青菜接着焖,炖好收起来留着她自己慢慢吃。 林彩凤心里过意不去,非要盛一碗鸡汤递给孟娇,孟娇轻轻摆手推辞了。 她自己空间里囤着不少鲜肉野味,这锅兑了大量清水炖煮的鸡汤早已淡了肉香,实在没什么吸引力,索性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孟娇回到自己的小屋,干脆从空间取出两只收拾干净的野鸡,拎起菜刀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灶台添上柴火,热油下锅先把鸡块煸炒出焦黄油脂,兑上清水、香料慢炖。 今日中午场院和知青点回来的人不多,她特意只留了一星点文火,严严实实盖好锅盖,鲜美的肉香锁在锅里,不至于飘出去惹人注意。 简单吃了午饭,孟娇锁好小屋门,再度去往搓玉米的场院。 远远就看见李桂兰还守着自己那堆玉米埋头忙活,她走上前轻声询问: “桂兰,剩下的活不多了,我在这儿帮你盯着,你先回去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李桂兰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停:“就剩小半堆,搓完我再走,不来回折腾了。” 孟娇听罢,径直走到空着的玉米堆旁,跟看管场院的大爷报备一声,又认领了一整堆玉米坐下开工。 李桂兰把之前借的劳保手套递还给她,往孟娇身侧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唠起中午场院里的热闹事: “你是中午不在,这短短半晌功夫吵了好几回架, 还有人偷摸拿旁人的玉米芯、搓好的玉米粒,被当场抓了现行, 扯着胳膊争吵撕扯,闹了好几拨。” 孟娇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扫了一眼场院各处,果见不少人死死守着自家的玉米堆,半步不肯离开。 李桂兰接着说:“方才白知青回知青点,给咱们几个知青各拿了一小块玉米饼,勉强垫垫肚子。 我今天就搓这一堆,挣两分工分,再拿一袋子玉米芯就知足了。” 两人低声说话的间隙,不远处又爆发一阵争吵。 几人都围着马婶指指点点,原来是马婶多占了一堆玉米,旁人看不惯上前质问。 马婶理直气壮地扬声解释:“这堆是林知青托付给我的,我帮她搓玉米!” 有人嗤笑:“说到底就是林知青偷懒,自己躲清闲,让你替她出力。” 马婶立刻反驳:“怎么能叫偷懒?她身子不舒服肚子疼,我搭把手帮忙,这叫知青和社员团结互助!” “互助?你还要她的棒子芯?” “她把所有棒子芯都给我当感谢我帮忙,我实打实付出劳力,劳有所得,凭什么说闲话?”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李桂兰凑在孟娇身边小声感慨: “这地方简直跟看戏一样,隔一会儿就吵一场,总有人趁旁人歇口气,偷偷摸走几根玉米芯,能捞一点是一点。” 没过多久,李桂兰总算把自己分内的玉米全部搓干净,她把垫坐的石块搬到孟娇身侧,挨着孟娇坐下。 “孟知青,我帮你一起搓吧。” 孟娇摆摆手:“不用,你忙活一上午,赶紧回去歇着。” 李桂兰没听劝,直接伸手拿起玉米棒上手搓了起来:“我帮你多搓些,等下要麻烦你,帮我把我的玉米芯一并扛回去。 我可不敢分两趟拿,要是中途走开,剩下的芯子保准被人都拿走。她们一人拿两根,我就不剩什么了。” 孟娇微微挑了下眉,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原本她打算下午慢悠悠干活,不用赶速度,如今有李桂兰搭手。 对方也盼着早点完工休息,索性两人一起提速。 搓玉米本就是不用费脑子的轻巧活,上手极快。 孟娇干脆分工,拿起一字螺丝刀,把整堆玉米棒挨个划出几道深沟,玉米粒松动之后,李桂兰搓起来能省大半力气。 她蹲在玉米堆前,飞快给所有玉米划开纹路,李桂兰就在一旁紧跟着搓粒。 等整堆玉米全部划完,孟娇收好螺丝刀,随手拿起两根玉米棒,两两对在一起相互揉搓,玉米粒簌簌成片落进柳条笸箩里,效率又快又省事。 第50章 我也是白山大队的 孟娇借来一根粗实扁担,两头各挂上一袋子玉米芯,一袋是自己的,另一袋是李桂兰的。 她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今日从早到晚搓两堆玉米,只挣四分工分,两袋玉米芯,细细算来实在不划算。 不如趁着天色还早,往后山走一趟,多采些山货、捡些粗木回来。 她转头跟身旁的李桂兰叮嘱:“等下你把扁担和两条麻袋送回队里库房,我就不过去归还了。” 李桂兰连忙点头应下:“放心,没问题。” 两人一路走到知青大院门口,放下扁担分好袋子。 孟娇拎起自己那袋玉米芯,快步走回地窨小屋,尽数倒在柴棚旁专门堆放玉米芯的角落,再把空麻袋递给李桂兰,让她趁早归还。 安顿好袋子,孟娇推门进屋,先把灶膛里残余柴火尽数清出。 掀开锅盖一看,中午慢炖的两只野鸡已经酥烂脱骨,肉香浓郁。 她找大陶盆把鸡肉尽数盛出,大半收进空间保鲜,只单独留出一碗,留作自己晚饭。 收拾好炖肉,她往锅里添上新水,取出提前揉好的杂粮面团,上锅蒸起一锅粗粮馒头。 趁馒头焖蒸的空档,她出门将散落一地的玉米芯收拢归置。 外头天光尚亮,离晚饭还有好一阵子。 孟娇挑出几根笔直结实的木棍插在玉米芯堆四周,再扯来柔韧山藤一圈圈捆扎收拢,规整成方方正正的垛子。 这般堆放既不占多余空地,日后取用也顺手; 遇上阴雨天气,随手扯一张草帘子盖上,便能隔绝潮气。 她瞧见过知青点众人堆放柴火,乱七八糟瘫作一团,刮风落灰、下雨受潮,哪里比得上自己收拾得整齐利落。 孟娇天生爱整洁,自家柴垛、杂物向来打理得井井有条。 正低头捆扎柴垛,远处传来孩童嬉笑声响。 樊木匠家的斧头领着一群半大孩子,合力抬着两筐河滩石子走了过来。 筐里石块大小均匀,都是铺地合用的料子。 孟娇见了心里欢喜,招呼孩子们把筐子搁在小屋门边空地。 斧头仰着小脸问道:“孟知青,这些石子够铺地面了吗?” “够啦,辛苦你们跑一趟。”孟娇笑着点头。 她招呼几个孩子排成一队,挨个张嘴,先从屋里端出一小碗炖烂的野鸡肉,一人一块肉,挨个分送到孩子们嘴里。 斧头含着肉,两手紧紧捂住嘴巴,嚼得眉眼弯弯:“太香啦!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几个孩子全都乐得蹦蹦跳跳,孟娇又从布兜里摸出水果糖,一人塞一块。 孩子们拿着糖,围着她热情询问:“孟知青,还有啥活要我们帮忙吗?上山捡柴、搬石头我们都能干!” “眼下没别的活了,有事我再去村里喊你们。” 孩子们欢欢喜喜结伴跑远,孟娇转身回到屋内,杂粮馒头刚好蒸透,个个暄软饱满。 她把馒头捡进竹筐晾凉,刷干净铁锅。 方才蒸馒头烧了不少柴火,小屋内闷热憋闷,她把前后两扇小窗全部推开,流通空气散掉热气。 屋外堆好的石子暂且不急着铺,屋内地面已经铺了大半。 等她从后山回来再慢慢修整也来得及。 她抬眼望向远处村落,各家各户炊烟四起,社员、知青大多回屋吃饭歇息。 后山此刻人少清静,正好进山搜寻物资。 孟娇把屋内杂物归置妥当,背上大号竹篓,锁好小屋木门。 径直往后山密林走去,打算趁黄昏多采摘些山货、寻些粗壮木料囤着。 孟娇顺着林间小路往山林深处走,越往里走心里越舒坦,打心底里偏爱这片僻静山林。 她甚至生出个念头,干脆往后在深山里搭一间小屋独居,四下安安静静,再也不用应付屯子里闲言碎语的人。 山里物产丰饶,随处能瞧见野果、干果,随手采摘就能填肚子,足够她一人食用。 若是真在山中安家,屋前开辟一小块自留地,春夏种下杂粮青菜,秋收的粮食完全够自己度日。 她空间里还囤着满满物资,也不愁吃食短缺。 林间各类小兽更是现成的鲜肉,嘴馋了随手捕捉,次次都是新鲜野味。 她边走边从腰间摸出弹弓握在手里,沿途瞧见野兔、野鸡便抬手瞄准,没撞见猎物时就沿路搜罗山货。 但凡遇见野果,不论个头大小,先摘一颗尝滋味,确认无毒可食用。 就大把往竹篓里装,同时悄悄分一部分收进空间储存。 孟娇一边踩着落叶往前走,心里还盘算着进山防身的事。 这阵子她次次进山,打到的全是野鸡野兔这类小型活物。 前几日听田婶闲聊,深山深处藏着野猪,甚至还有野狼,都是攻击性极强的大型野兽。 手上这把小小的弹弓打打飞鸟小兽还行,真撞上猛兽根本起不到半点防护作用。 她得想办法备上威力更大的器械,回头翻一翻空间存货,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弓箭或是手弩。 要是没有合适的,就自己找木料、藤蔓亲手做一把,下次往深山走必须随身带着,真遇上危险才能自保。 她又顺着念头往下想,不知道这片山林有没有守林人。 倘若有这个差事,她真想找大队长好好商量,换去山上守林子。 独自住在山林边上清静自在,不用应付屯子里各样是非闲话,就算这份活不给记工分、不分口粮,她也心甘情愿。 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整个人分了神。 压根没留心四周动静,更没察觉远处树后正有人盯着自己。 往前走了一段,两只肥硕野鸡正在林下草丛低头啄食,咕咕叫个不停。 孟娇立刻停住脚步,举稳弹弓瞄准,石子嗖地飞出去,当场撂倒一只。 另一只受惊扑腾翅膀想要起飞,她手腕一转。 第二颗石子紧随其后射出,同样将野鸡打落在地。 孟娇弯腰捡起两只野鸡,刚攥在手里,后背莫名升起一股被人窥视的不适感。 她猛地回头,一棵粗壮松树后方走出一个年轻汉子,瞧身上粗布短褂,是本地村里人的打扮。 孟娇本不想多做周旋,随手扯了一大把柔韧野草,麻利捆住两只野鸡的爪子,拎起便打算绕道离开。 谁知那年轻人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见孟娇神色警惕,男人连忙放缓语气: “别害怕,我也是白山生产大队的社员,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下乡的知青吧。” 他目光落在孟娇手里的野鸡,眼里透着惊叹: “好身手,一下子打下两只。”说着又低头打量孟娇满满当当的竹篓, “嚯,今天收获不少。就是你采的这些野果子不咋地, 我知道一处山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要不要跟我过去瞧瞧?” 孟娇半点没有搭伴的心思,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赶路。 可那人却不依不饶跟在她身侧,一路不停搭话。 他挨个指着路边草木,一一介绍名目,哪种野果甘甜能吃、哪种果实酸涩有毒,各类野菜的采摘时节、食用法子说得清清楚楚。 途中还顺手掐下几片嫩甜野菜递过来,邀孟娇尝尝。 孟娇全程淡淡应声,极少接话。 男人见状又开口宽慰:“你放心,你进山打野鸡这事我绝不往外张扬。 今天运气是真不错,这两只野鸡瞧着格外肥实,我瞅你篓子里好像还有一只,这么多野味,足够知青点好好改善一顿伙食了。” 第51章 傻狍子 天边日光慢慢往山后沉,孟娇瞧着天色不早,打算收拾东西下山,可那年轻社员还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走着走着,孟娇忽然听见林间传来细碎挣扎响动,她立刻抬手示意身旁男人噤声。 侧过耳朵细细分辨声源,抬脚顺着声响往林子深处绕。那人也好奇,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转过一道灌木丛弯,两人同时看见一头狍子被乱枝、野藤死死缠住四肢,蹄子捆在藤蔓里动弹不得。 狍子瞧见生人过来,也不挣扎叫唤,就呆呆立在原地,一双圆眼睛直愣愣望着他们。 孟娇二话不说,脚步轻快几步跨到被藤蔓缠死的狍子跟前。 右手顺势往后腰一探,直接抽出那把常年带在身上、磨得雪亮的短菜刀,刀刃在傍晚林间微光下闪着冷亮的寒光。 那狍子四肢被交错的藤蔓死死捆牢,蹄子悬空根本蹬不开。 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望着来人,连大声嘶鸣都做不到,浑身止不住轻轻发抖。也不挣扎,要冲出去。 孟娇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一手稳稳按住狍子的脖颈固定住它的脑袋,另一只手攥紧刀柄,手腕发力,刀刃精准抹过狍子颈间大动脉,干脆利落一刀下去。 毫不犹豫,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水顺着皮毛缓缓渗进底下的落叶堆,狍子只轻轻抽搐了两三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挣扎,全程安静得很。 站在身后的年轻社员当场惊得张大嘴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先前一路跟在孟娇身侧唠了半天,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她后腰还藏着一把菜刀。 更没料到一个看着清瘦的女知青,下手竟这般干脆利落,小刀锋利得吓人,一点拖泥带水的样子都没有。 这是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知青?太吓人了? 孟娇全然不在意旁人震惊的目光,就地蹲下身。 踩着石块稳住狍子的身子,刀起刀落开始快速拆解肉身。 她先顺着关节缝隙下刀,精准划开皮肉,咔嚓一声就卸下两条最厚实饱满的后腿。 两条后腿肉多油润,是整只狍子最好的部位,她随手先放进身侧的大竹篓里。 紧跟着刀锋顺着狍子躯干两侧划开,把腰间大片肥瘦相间的净肉一片片片下来,尽数收进篓中。 内脏她只挑完好无损、能食用的心肝单独留了一小块。 其余肠胃、肺肚这类不爱吃的下水,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扒拉出来扔在一旁乱草堆里; 狍子细小的前肢骨头多、肉极少,还有光秃秃的头骨,全都一并丢弃,半点不打算带走。 没片刻功夫,大半可食用的鲜肉都规整装进了竹篓。 地上只剩下一堆骨头、废弃下水和瘦骨嶙峋的前肢。 孟娇直起身子,用地上的干草擦了擦刀身沾染的血渍,抬眼看向还愣着的年轻社员。 语气平静开口:“剩下这些骨架、零碎都归你,天眼看就要黑透了,咱们得赶紧下山。”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眼底带着几分谨慎: “林间血腥味散得快,深山里头有野猪、野狼这类凶兽,闻到血气味很容易寻过来,留在这儿太危险,别耽搁了。” 年轻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草草把没多少肉的骨头、四蹄丢在原地,单单扛起狍子剩余躯干跟上孟娇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年轻人远远跟在后面,目送孟娇走进知青点地界,才调转方向往自家走去。 孟娇心里憋着几分不痛快,这头肥狍子若是没撞上这人,她完全能整个收进空间慢慢存着。 这些肉够她独自吃许久,如今平白分出去一部分,实在亏得慌。 但是不分还不行,万一他叫嚷起来,自己恐怕也就能分一碗肉。 回到自己的半地下小屋,她第一时间把竹篓里的狍肉尽数拿出来处理干净。 天色已经擦黑,鲜肉留一块,有时间包肉包子吃。 剩下的她干脆烧起灶火,打算把肉块卤熟,存起来随吃随取。 屋里烧着火闷热憋气,孟娇搬了几块平整石头摆在门前空地,坐在门外透气歇凉。 她白天搓玉米挣工分,一天忙活下来只得四分工,工分少不说,还耗大把功夫。 远远不如进山一趟收获丰厚,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不去搓玉米了。 等上工前去问问队长,有没有工分更高的重活,多挣点口粮。 一直熬到深夜,锅里的狍肉彻底卤得入味酥烂,孟娇把肉分装收好,尽数存入空间,随后彻底熄干净灶膛柴火。 屋内点了自制艾草蚊香,不怕蚊虫叮咬,她索性前后窗户全都敞开通风。 一夜睡得香甜,囤了满满新鲜肉食,心里格外踏实。 第二日清晨,因为昨夜睡得太晚,孟娇没有像往日一样早起。 屋里存着蒸好的杂粮馒头,还有卤好的狍肉,她简单搭配一碟凉拌白菜丝填饱肚子。 出门望见堆放成堆的白菜,心里盘算着今天正好问问田婶一众妇人,学学腌制法子。 今日全队分配的活计正是集体腌酸菜。 孟娇到场院一看,大片空地上摆满白菜、青萝卜,男女社员分工忙活,场面热热闹闹。 有人蹲在地上扒掉白菜外层干枯老帮子,完好紧实的菜心单独码放,泛黄、虫蛀、没法腌制的残叶全都归拢成堆,等下统一送到队里猪圈喂牲口; 有人挑着木桶来回运井水,细细冲刷萝卜、白菜上的泥土; 还有人坐在长凳上,把个头偏大的萝卜切成条、切成块。 田婶瞧见孟娇过来,立马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搭手,一边分拣白菜一边跟她细说腌菜过程: “腌酸菜最忌讳生水、油污,待会洗好的白菜得摊在门板上晾透余温,一点潮气都不能留,不然腌到缸里容易长白膜腐坏。 大缸前几日已经用沸水烫过、暴晒杀菌,底层薄薄撒一层粗盐,白菜根朝下一层层码紧实,铺一层菜撒一层盐, 装满之后搬河滩捡的大石头压住,菜叶必须完全泡在盐水底下,露头就容易坏。” 第52章 腌菜 孟娇按照田婶手把手教的法子,一层一层把晾得干透、没有半点生水的白菜规整码进粗陶大缸里。 码到大半缸时,田婶伸手扶着缸沿,招呼孟娇踩进缸中: “使劲往下踩,一定要压实,盐一杀出水,白菜就会塌下去,现在多填点,能多存不少。” 孟娇闻言抬脚踩进缸内,穿着干净布鞋重重碾压层层白菜。 每码一层就撒一把粗盐,来回反复踩踏,原本堆到缸口凸起一大截的白菜,硬生生被踩下去半尺。 墙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溜腌菜大缸,算下来足足十几口,全都用来腌存过冬大白菜。 缸边还堆着分拣剩下的嫩菜叶、菜帮子。 田婶跟众人念叨,等腌菜的活告一段落,大伙可以挑些完好嫩菜叶带回家。 清水下锅,添一把粉条、几块土豆炖一锅菜,这是常吃的,饱腹又顺口。 场地另一侧还有不少人处理红萝卜、青萝卜,菜刀落在萝卜上咔咔作响。 有的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有的切成厚实圆片,切好之后均匀撒上一层粗盐。 摊在木板、场地上晾晒,晒到水分收干,就成耐存放的萝卜干、萝卜条。 田婶跟孟娇解释,还有大批完整萝卜会挖深坑土藏,这样存的鲜萝卜能多吃一段时间。 冬天里把萝卜干泡软之后切丝拌咸菜,或是搭配粉条包菜包子,都是屯子里冬天常吃的吃食。 这边众人握着菜刀咔咔不停切割萝卜,脆生生的萝卜裂开,声响此起彼伏。 有两个年轻小媳妇切着切着,随手从案板上抓了两根刚切好的萝卜条,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其中一人眯着眼咂咂嘴,满足地念叨:“哎,你尝尝这萝卜可脆了。 今年的萝卜是真不赖,又脆又甜,汁水还足。” 一旁看管菜堆的大婶正好转头瞧见,立马提高声音呵斥: “哎哎哎,你们俩干什么呢!喊你们过来切菜干活,反倒蹲在边上偷吃起来了?” 偷吃萝卜的小媳妇讪讪笑了笑,辩解道: “嗨,不就两根萝卜条,能费多少东西?我早上起早下地,一口干粮都没顾上吃,就吃两根垫垫肚子,不耽误干活。” 大婶眉头皱得紧紧的,板着脸数落: “要是人人都跟你们俩一样,干两下活就偷吃一口,咱们这么多菜还能剩下多少留着冬天腌?” “婶,别光看我们,你瞅瞅腌白菜那边,也总有人干着活顺手揪两片嫩白菜叶嚼。” 孟娇在一旁切萝卜,闻言抬眼扫了一圈。 果真瞧见不少妇人趁旁人不注意,偷偷摸一点菜叶子往嘴里送。 不管是清甜的白萝卜条、脆嫩胡萝卜,还是水灵白菜、鲜辣椒,大伙干活干得口干,总会偷摸塞一口解乏。 场院里这种小事早就是心照不宣的常态。 不远处的坛子、小缸也没闲着。 有人把嫩豆角用粗盐反复揉搓,排出水分之后码进坛中密封; 还有圆白菜、胡萝卜分缸腌制,大大小小的缸坛摆满整片空地。 一缸腌完立刻抬到边上放好,腾出空容器继续切菜装填,一派热闹景象。 场院角落搭着简易炉灶,今日大伙都没折返知青点、自家院落,中午直接就地凑活一口。 田婶闲聊时跟孟娇说起腌菜的两种法子:一种是沸水烫软白菜再腌制,发酵更快; 另一种直接生腌,储存时间更长,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习惯。 说罢她看向孟娇,随口问道:“你自己不也分了些白菜?腌上了吗?” 孟娇摇摇头:“还没收拾呢。” 田婶热心提议:“下午我跟你一块回去吧,你那点菜不多,咱俩动手一小会儿就能腌妥当。” “不用啦婶子,方法我都记牢了,晚上我自己弄就行。”孟娇笑着婉拒。 灶上支着一口大号铁锅,切下来的菜头、碎菜叶全都收集起来。 切碎后倒进锅里,兑上不少细玉米面,撒上粗盐慢慢熬煮,一锅清淡的菜粥就煮好了。 所有人分着喝一碗垫肚子,抓紧时间赶工,打算今天把所有秋冬腌菜全部处理完毕。 今日到场干活的大多是四队、五队的妇人、小媳妇和身子偏弱的老人,搓玉米、腌菜、切萝卜这类细碎轻活都交给她们。 年轻壮劳力依旧留在远些的地里收割晚秋作物。 趁着歇手翻菜的空档,孟娇凑到田婶身边,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婶子,我想问问队里有没有工分高些的重活,我能干。” 田婶叹了口气,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也觉得你力气足,干这些轻活实在屈才。 可今年秋收的重活基本都收尾了,剩下的都是零碎活,只能先将就一阵。 等空闲下来,我带你上山采干货山货,也算多添点吃食。 等到明年开春,我去跟大队长好好说说,给你调些挣工分多的差事,到时候分粮也能多不少。” 她又真心实意补充一句:“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调走, 你要是离开咱们四小队,队里干活的速度都得往下掉一大截。” 孟娇闻言忍不住弯眼笑了。 余下小半天,孟娇一直蹲在萝卜堆旁切萝卜,旁人都爱看她干活。 她随身的菜刀磨得锋利无比,手腕稳当,嚓嚓嚓几下就能把萝卜切得厚薄均匀,速度比旁人快出一倍。 今日收工格外早,中午一碗菜粥垫过肚子。 回到地窨小屋,孟娇又从空间摸出两个杂粮馒头,夹上卤好的狍肉、凉拌白菜丝,好好填了填肚子。 她屋前晾晒的白菜已经完全沥干水汽,原本计划傍晚在家腌菜。 转念想起田婶说的话,地里零碎活挣不到几分工分,反倒不如进山搜罗山货划算。 索性暂时搁置腌菜的事,孟娇背上大号竹篓,锁好小屋木门再次往后山走去。 打算趁着天光还足多采些干货野果。 顺着小路往前走,绕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浓密密林,山林深处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孟娇打心底里偏爱山间的景色,山林间清风裹挟着草木清甜,空气清润干净,和她从前待过的环境全然不同。 从前四处空气浑浊压抑,要么弥漫挥散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要么狂风卷起漫天黑黄沙尘,终日雾气烟气遮天蔽日,喘口气都觉得闷。 可这里不一样,秋风凉凉地拂在脸上,抬眼是澄澈透亮的蓝天,层层叠叠的林木铺展满目青绿。 已然入秋,不少树叶染成金黄随风飘落,却也仍有迟开的细碎野花藏在草丛。 枝头坠满沉甸甸的野果,一眼望过去层次丰富,只叫人心里所有烦闷一扫而空,浑身都舒畅松弛。 第53章 卖野兔 她正慢悠悠边走边放空思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嘿,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还会上山来。” 孟娇闻声回头,正是昨天在林间偶遇的年轻汉子,这人足足高出她一个多头。 孟娇私下在心里悄悄给他起了个外号,傻大个。 张磊几步走上前,略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昨天下山走得匆忙,都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叫张磊,家就在山下屯子里。” 说着伸手指向远处村落,“顺着那条土路往村东头走,大柳树旁边那户就是我家,和田婶田翠花家紧挨着。田翠花是我三伯母。” 孟娇微微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磊见状连忙补充:“实打实的亲戚,我爹和张洪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张洪友是田婶男人,老老实实的庄稼汉,田婶在屯子里可有名了,不但是四小队队长,各家大事小事,她都热心帮忙。 孟娇点点头,脚步没停,打算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张磊却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刻意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聊起昨天的狍子。 “昨天你动手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说话。 你手里本来就有野鸡,也不缺肉食,那头狍子要是完好运去黑市,最少能换十块钱。 有这笔钱,不管是扯布做衣裳,还是换细粮,都划算得很,谁能想到你当场直接分割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几分满足: “不过昨天分我的那些肉,回家一锅炖了,我们全家吃得特别香。 对了,你带回去大半狍子肉,知青点那么多人,是不是得分出去不少?你吃着了吗?” “没有,我全都留着自己慢慢卤着吃。”孟娇简洁回他。 张磊眼睛一亮,伸手指向侧边灌木丛:“方才我路过那边,瞧见两处兔子窝,咱们搭伴过去瞧瞧?” 孟娇略一点头,跟在他身侧绕了过去。 转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矮树丛,张磊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脚下杂草丛生的地面。 两处兔子窝藏得极为隐蔽,洞口全都被长长的野草、干枯藤蔓层层遮掩。 不凑近细细扒开草丛根本看不出来,若不是他常在山里转悠熟悉踪迹,寻常人路过十有八九会直接错过。 一处是宽敞的主洞口,泥土被兔子爪子刨得光滑。 另一处藏在半米开外的灌木丛后侧,是用来逃生的后洞。 两个洞相互连通,方便野兔遇险时逃窜。 “咱们一人堵一个洞口,我去拾点干艾草熏,烟一呛它们就待不住了。”张磊低声跟孟娇交代。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孟娇守着主洞口。 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挡在洞口两侧,只留中间一条窄缝; 张磊蹲在后洞外头,折来粗壮树枝横在洞口,死死堵住逃跑路线。 紧接着他捡来一大捆晒干的艾草枯叶,揉碎堆在主洞口边沿。 打火石擦出火星引燃艾草,潮湿的草叶瞬间冒出滚滚呛人的白烟。 浓烟顺着洞口缝隙一股脑灌进地下的兔穴,没片刻功夫。 洞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抓挠声,还有小兔子细碎的吱吱叫声。 最先受不住烟气冲出来的是一只大灰兔,浑身皮毛灰扑扑的,刚探出半个身子。 孟娇眼疾手快,弯腰伸手直接按住兔子后背, 胳膊顺势圈住它的四肢,牢牢摁在草丛里,任凭它蹬腿挣扎也挣脱不开。 紧跟着又蹿出一只体型更大的母兔,慌不择路往后方逃生洞冲。 守在那边的张磊早有准备,俯身张开双臂一扑,整个人半跪在草地上。 大手直接扣住野兔脖颈,将它死死按在泥土上。 最后洞穴深处钻出一只巴掌大的幼兔,吓得浑身发抖,缩在洞口不敢往外跑。 孟娇轻轻伸手拢住小兔子,托在掌心,小家伙绵软一团,吓得一动不敢动。 短短一小会儿,三只野兔全部落网,两大一小,皮毛油光水滑,瞧着吃得格外肥硕。 孟娇随手扯来柔韧结实的山藤,挨个捆紧三只兔子的后腿,把它们并排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张磊看着肥实的野兔,提议道:“你现在囤了不少肉, 也吃不完这么多,不如交给我,我去县城找门路卖掉。 我认识黑市的人,这么壮的野兔,一只最少能卖两块钱。” “卖得的钱平分。”孟娇开口。 张磊思索片刻,笑着让步:“四六分,你六我四。 你打猎身手好,往后进山多半还能多收获,理应多拿一份。” 孟娇掂了掂手里简陋的弹弓,面露无奈:“就是工具太不顺手。对了,你能弄到弓箭或者弩吗?” 张磊轻轻摇头:“不好弄,眼下管控严,这类物件不让私自持有。 我帮你留心看看,能不能寻些别的趁手家伙。”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沿途又撞见几只落单野鸡、乱窜的小兔。 顺手一并捕获,竹篓和绳索都塞得满满当当。 快到岔路口时孟娇停下脚步:“留一只兔子给我,之前跟人说好换棉花,得兑现约定。” “往后你缺票、缺布料、缺粮食尽管跟我说,我去镇上帮你置换,门路多,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张磊十分爽快。 “知道了。” 两人就此分开,孟娇拎着那只捆好的野兔,径直走回自己的地窨小屋。 张磊则把剩下所有野兔、野味全都捆牢装进布袋里,转身朝着通往县城的大路快步走去,打算趁早进城脱手换钱。 刚走出没多远,他猛地抬手一拍脑门,心里懊恼不已——又忘了仔细问问那姑娘的全名。 昨天山林偶遇一回,今天相伴进山抓了兔子,到头来连人家完整名字都没记牢,实在糊涂。 他边走边回想昨日回家的光景。 昨天他扛着大半扇狍子肉到家,一家人瞧见这么多新鲜野货全都又惊又喜。 生怕屯子里旁人看见惹闲话,连忙关上院门,悄摸烧起灶膛烧水炖肉,一锅肉汤熬得满院飘香。 吃肉的时候家里人也好奇追问,问他这野味是跟谁一同在山里打到的。 他还顺口问一下,说是不是来了新知青? 他大哥大嫂白日都在地里忙着秋收,只听说有新知青,对新来这群人了解不多,说不出什么详细底细。 倒是他娘心里有数,跟他念叨,今年分来好几名下乡知青,品性各不相同。 有的家里底子优厚,平日里懒怠干活,总四处闲逛消磨时日; 也有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只是没细说谁是谁。 当时张磊没多说自己遇上一个女知青的事,含糊应付了过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明日上山碰面一定要仔细打听清楚她的名字。 第54章 你会收拾兔子吗 今日张磊要赶去镇上黑市,估摸夜里才能把野味全部脱手。 今晚怕是来不及回屯子,也没法再去询问旁人。 想到这儿,他不再耽搁,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一心往镇上赶。 夜里的黑市人流量最大,买肉的主顾也多,能把身上这些野兔卖个公道高价。 他还打算趁机在黑市转一圈,瞧瞧有没有好点的布料、细粮、好用的工具。 若是价格合适,也能顺带换些物件,往后上山也好拿来分给孟娇。 孟娇弯腰把捆住的,依然活蹦乱跳的野兔轻轻放在地面,回身卸下背上的大竹篓。 将在山里采摘的野果、野菜一一拿出来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目光远远扫到知青点院旁里盖房子的地方。 一眼瞅见林彩凤正站在那儿,她扬声喊了一嗓子:“林知青!” 林彩凤听见喊声,脆生生应了一声,立马放下手里的盆。 颠颠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一下就落在地上不停蹬腿的野兔身上,满眼惊喜。 “呀!还是活的?” 孟娇抬手指了指兔子:“今日进山没碰到野鸡,只逮着这一只活兔子,给你的。” “太好了!”林彩凤喜得眉眼都弯起来,搓着手连连道谢, “我好像还没吃过兔子肉。” “昨天的鸡肉吃光了?” “嗯,吃完了。” 孟娇淡淡问她:“你会收拾野兔吗?” 林彩凤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在家从没处理过这些东西。 “等下我带回屋收拾干净,多撒粗盐熏透,咸一点耐存放,你能慢慢能吃好些日子。”孟娇提前跟她说明。 林彩凤满眼崇拜地望着她,星星眼亮闪闪:“那,麻烦你了。 孟知青你也太厉害了,上山既能打到野鸡,还能逮住肥兔子,我看丁知青他们也就能捡点柴。” “兔皮我也一并给你收拾利落,你回头找屯子里手巧的婶子, 或是缝顶兔皮帽子,或是缝条围脖,寒冬戴着格外挡风暖和。” 林彩凤满眼崇拜地望着她,星星眼亮闪闪,连忙欢喜应下:“那可太好了,多谢孟知青!这皮子肯定实用! “这事别跟旁人多说。”孟娇低声叮嘱一句。 林彩凤连忙用力点头:“明白明白,我嘴严得很,半个字不外漏。” 孟娇转身进屋,端出一只厚实木碗,里头满满盛着方才在山里摘的山葡萄,紫莹莹一串挨着一串。 她把木碗递过去:“尝尝看。” 林彩凤捏起两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咂咂嘴:“略微带点酸,可汁水足,吃着格外清爽!山上这种野葡萄多不多?” “分地段,有的坡地成片长,有的地方一棵都寻不着,不太好找。” 孟娇随口解释,顿了顿又道,“过两天有空,咱们结伴上山多摘些存着。” “这一整碗都给你拿回去吧,你带回知青点分给大伙尝尝。” 林彩凤喜滋滋接过木碗,跟孟娇道别后快步走远。 孟娇自己又单独留了一小碗葡萄坐在门前慢慢吃。 吃完看着从山上拽下来的两根粗壮的葡萄藤蔓。 眼下秋老虎还没彻底褪去,屋里烧火闷热憋气,她便打算在门前空地扦插藤蔓。 等来年枝蔓爬满架子,就能搭一处天然凉棚。 夏天坐在底下纳凉,清净又舒服。 她把藤蔓根部裹上湿泥土埋进菜园地头,能活自然最好。 若是今年气温太低没能生根,等到开春再进山多折几根枝条回来补种便是。 安顿好葡萄藤,孟娇转身进屋动手处理野兔。 先拿锋利菜刀在头部割了一圈,一撕,整张皮就下来了。 剔除内脏不能食用的部分,里外反复用水冲洗干净。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先前留存、早已处理妥当的几只兔肉,全部一并放进大铁锅。 添上花椒、大料、足量粗盐先下锅焯水,煮至兔肉断生便捞出来沥干水分。 锅底撒上少许白糖与干茶叶,架上木格栅,把兔肉全都摆上去,盖紧锅盖小火焖熏,不出片刻,醇厚熏肉香气慢慢飘散开。 熏肉不用时刻盯着,孟娇索性出门忙活腌菜的活计。 之前分到手的白菜、青菜全都摊开晾透水汽,外层干枯老叶全部剥除干净,一层白菜一层粗盐,用力踩实码进自家腌菜大缸。 剩下的青红萝卜、圆白菜、嫩豆角也按田婶教的法子分坛腌制。 该晒萝卜条的摊在石板上风干,该密封存坛的层层压实,不多时所有秋冬储备腌菜全部处理完毕。 收拾完腌菜,孟娇坐在门前的她特意摆放的石头上歇脚。 心里惦记着搭建凉棚的事,便拎起锄头走到房门侧边空地。离屋墙留出一段距离,挖了四个深浅合适的土坑。 将提前备好的粗实木立柱稳稳砸进坑里夯实泥土固定。 四根立柱顶端横钉上宽厚木板当横梁,又把提前晾晒干透的干草捆一层层铺在木板上。 用细藤条牢牢捆扎紧实,搭出一方狭小低矮的遮阳棚。 地方不算多宽敞,足够她一人静坐,可白日烈日当头时,棚下阴凉透气,十分舒坦。 凉棚底下,她捡来长短合适的木头搭配平整石块。 拼凑出一张简易长躺凳,既能坐又能半躺着歇息。 往后收拾山货、择菜、纳凉都能在这儿,自家这一小块空地,倒被她打理得像个小巧规整的私人小院。 在两根木立柱的两侧,她又挖开土坑,栽下两株从后山挖回来的树苗。 一棵是沙果树,一棵是枣树。 树苗比她小臂还要纤细,高度刚好和凉棚齐平,枝叶不算繁茂,不细看根本留意不到。 等到来年开春抽枝长叶,既能遮阴,日后还能结果子解馋,一劳永逸。 孟娇心里暗自琢磨,也不清楚大队长会不会准许她私自挖树苗、在屋边搭凉棚折腾这些东西。 可眼下时节一天天转凉,眼看离冬至越来越近,听屯子里的人说一过秋收基本就猫冬。 大半时日都窝在家中,很少出门四处闲逛。 索性先动手做了再说,两棵果树苗如今秋冬栽种,能不能熬过寒冬开春发芽还两说。 若是树苗没能存活,就当两根给凉棚倚靠的支撑木柱,一点不白费; 要是顺利扎根成活,等过上两三年枝繁叶茂,还能多一片树荫纳凉,秋天能结果子。 往后队里要是有人过来巡查,不允许栽种,直接砍掉便是,左右也不费事; 要是没人提意见,便长久留在这里。 她挑的这块地界得天独厚,自家地窨子本就处在知青点最偏僻的角落。 屋后紧挨着后山,平日里社员们极少往这边走动。 只要没人特意去大队长跟前嚼舌根告状,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屋侧这片小凉棚和新栽的树苗。 孟娇一向擅长挑选僻静去处,越打量越觉得这块地方合心意。 再加上知青院菜地的菜株层层遮挡,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棚子和树苗。 经历过物资紧缺难熬的日子,孟娇心里早有盘算。 但凡山上能取用的草木、果树、野菜、干货,她都想尽可能移栽、采摘囤起来。 眼下正是储备过冬物资的好时候,能往自家小院挪的苗木全都打算慢慢置办齐全。 多囤些家底,往后再遇上缺衣少食的窘境,心里也能踏实安稳。 第55章 最好看的那个 孟娇推门进屋,把熏得油亮入味的兔肉尽数从锅里取出来,先整齐摆在门前平整石板上风干晾凉。 一会儿都收进空间里面。 里里外外将灶台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沉了下来,简单洗漱一番便躺下歇息。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自打独自搬出知青大院,住进自己亲手搭建的半地下小屋后。 原本时常作痛的心脏再没有半点不适感,连平日里常备药都许久未曾碰过。 想来许是这里清净自在,不用日日应付旁人闲言碎语。 也许是小孟娇放下了,去投胎转世了。 心里没有郁结压抑,心口那种发闷发紧、喘不上气的发病症状便再也没出现过,这般安稳日子,她心里十分知足。 第二日清晨,吃完杂粮馒头配熏肉的早饭,孟娇第一时间去找林彩凤。 她递过去一整只处理干净、熏制透彻的野兔,兔皮暂时没一并交付。 跟林彩凤说明原委:“兔皮还得单独鞣制晾晒,要好几天才能收拾软和,过几日弄妥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交接妥当,她扛起干活的农具,同林彩凤、李桂兰一众知青结伴上工。 今日全队分配的活计是刨玉米茬子,地点就在早前秋收掰玉米的大片田地。 队里提前备好了小镐、铁铲、锄头,所有农具全都磨得刃口锋利。 小队里常年下地的老社员站在地头,给众人示范标准刨茬手法。 镐头斜着切入玉米根底部的泥土,借着巧劲往下撬动,才能完整将整根玉米茬从土里刨出来。 刨玉米茬尖刺多、尘土大,小队长特意叮嘱众人,有厚布手套的全都戴上。 长袖长裤穿戴严实,避免坚硬的根茬扎破手脚,飞扬的尘土迷了眼睛、呛进口鼻。 新来的知青没干过这类农活,他特意单独拉到一旁细细叮嘱; 常年下地的老社员不用多交代,划分好各自负责的垄沟,便自发散开埋头干活。 地里的玉米茬已经原地暴晒多日,刨出来之后再晾晒一两周,干透就能当做过冬柴火。 大伙分组分工,壮劳力弯腰握稳镐头,以四十五度斜角对准玉米根茎下镐。 依靠杠杆力道撬动泥土,反复一两下就让根须和泥土分离开。 刨起后往硬土埂上狠狠一磕,震掉附着的大块泥土。 再顺着垄沟统一归拢成堆,一垄码一堆,免得杂乱散落耽误后续收运。 队里记工分有明确规矩:上手刨玉米茬属于重体力活,一天干的好的,弄的干净的能拿八分。 跟在后头捡拾归堆的轻松不少,对应的工分自然偏低。四分,五分不等。 众人分组完毕,知青们大多被安排在后头捡拾玉米茬,前面刨茬的活尽数交给村里壮年劳力。 孟娇一听便摸清其中门道,哪里肯守在后头捡茬。 径直上前抢过一把厚实镐头,一言不发大步踏进田垄深处埋头干活。 一旁的李桂兰心里清楚自己力气有限,有自知之明,远远跟在孟娇身后。 把刨出来的玉米茬收拢到地头,一搂就是一大堆,安安稳稳做捡拾的轻活。 小队长在地头高声喊话,这两天要整片地的玉米茬全部清理完毕,完工之后会按人头分配柴火。 晾晒干透的玉米杆、高粱杆,一部分留作牲口饲料,余下全部分给社员带回家烧火; 还有稻草、玉米外皮、豆杆这类可燃物也统一分配。 其中豆杆分出两批,一批切碎堆沤,留到来年开春下地肥田,剩下的同样分给各家当柴火。 等刨茬、归堆所有农活全部收尾,队里还会统一给所有人分秋收粮食。 孟娇压根不在意旁人闲谈磨蹭,只顾着顺着垄沟往前不停刨。 镐头起落利落,速度远超身边不少男社员,埋头专注干着手里的活计。 李桂兰则老老实实跟在后头捡拾散落的玉米茬。 另一边,昨日张磊在镇上待到后半夜,忙活大半宿才把带去的野味全部脱手。 夜里天黑路难行,张磊没敢连夜往屯子赶,随便找了镇上一处避风的墙角凑合一宿。 后半夜蜷着身子草草眯了几个时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收拾妥当动身往回赶,等踏进大队地界,地里众人早全都下地干活了。 他先回自家院里,匆匆扒了两口早饭,实在困乏。 往炕头上一躺又歇了半晌,才慢悠悠出门。 路上撞见一群往地里跑的半大孩童,孩子们瞧见他齐齐开口喊:“磊哥!你也去上工?” 张磊点头应了一声,伸手一把拉住跑在最前头叫小猴子的男孩,低声打听:“新来的知青今天在哪块地干活?” 小猴子歪着头问:“磊哥,你说的是哪一位知青呀?” “长得最出挑、最好看的那个。” 小猴子立刻恍然大悟:“是林知青!她今天分去西边地里割草了, 我们正好也要往那边去,磊哥跟我们一道走呗?” 旁边另一个小孩好奇追问:“磊哥,你打听她干啥呀?” 张磊含糊摆手:“没啥,随便问问。” 一行人走到西边田地,远远望见田埂上坐着个歇脚的女知青。 手里慢悠悠晃着镰刀,身旁堆着寥寥几把青草。小猴子伸手指过去: “磊哥你看,那就是林知青,长得最好看的就是她,家里可有钱了,她们说,她的东西屋里都装不下。 她还总拿糖分给我们吃,就是农活不大熟练,干一会儿就要歇好久。 要是磊哥你想找她处对象,我刘大娘铁定不乐意。” “呸,别胡说八道。”张磊不耐烦地斥了句。撇撇嘴,“这个算什么好看的?我找最好看的……” “噢!磊哥,你说林知青长的不好看?” 张磊推了小猴子一把,“去干你的活去吧。” 目光扫过人群,没瞧见孟娇的身影,只好沿着偌大的地头来回闲逛张望。 没转悠多久,大队长远远瞅见他,高声喊住人:“磊子,你在地头晃悠啥呢?” 张磊停下脚步应道:“五叔,我过来下地干活。” 大队长皱着眉数落他:“干活?哪回你干活能踏实待上半日,干不了一会儿就四处乱跑,昨天又跑哪儿野去了?” “没乱跑,我刚从家里出来。” “这都半晌午了才出门上工,家里也就你娘惯着你!” 张磊不愿再多听他念叨,敷衍摆了摆手:“五叔我先下地干活去了。” 整片玉米地垄沟绵长宽阔,他漫无目的地在场子里来回走动,碰见相熟的社员便点头打声招呼。 不少人瞧出他又是迟来偷懒,压根懒得搭理。 田垄另一侧有几个中年妇人见他晃荡,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议论起来,话语一字不落飘进张磊耳朵里。 “那不就是老张家磊子吗,指不定又从哪儿闲逛回来,成天东游西逛不挣工分。” “就他这般懒怠,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不然年纪不小了,到现在还没定下亲事。” “说到底还是他爹管教得太轻,依我看,让他两个哥哥把他摁地里狠狠揍一顿,才能收收性子好好干活。” “大小伙子一身力气不往农活上使,整日游手好闲,真是浪费身子骨。” 这些闲言碎语清清楚楚钻进张磊耳中。 他却半点不在意,全当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停继续往田地深处走,一心想寻到孟娇。 第56章 杀狼 刚上手的时候,孟娇还没摸透镐头的力道,动作生涩,刨一两下才能撬起一整根玉米茬,进度慢了旁人一截。 等熟悉工具重量、找准下镐角度后,她手上动作骤然提速,手腕借力一撬。 几乎一下就能刨起一根,垄沟里镐头起落的节奏越来越快。 她一边埋头干活,心里一边盘算着昨日和张磊进山抓到的野货。 张磊带走三只野兔、两只野鸡,按他说的市价,野兔两块钱一只,野鸡价格相仿。 这批野味全卖出去能凑上十块出头,四六分账自己能拿六块。 一想到这儿,她手上的力道又沉了几分,刨茬的速度再往上提了一截。 跟在身后捡拾茬子的李桂兰被远远甩在身后,不敢贸然靠近孟娇。 孟娇挥镐动作又快又猛,稍不留意就容易被镐头蹭到,她只能缩在老远的地方,慢慢收拢散落的玉米根。 周遭下地的社员全都落在孟娇身后一大段,她不愿和旁人扎堆闲聊。 干脆闷头往前刨,一整条垄沟刨到尽头,再折返刨着回来,接着清理另一条。 刻意和所有人拉开距离,避免干活时磕碰到人,也省得被旁人拉着唠闲话分心。 来回刨完整整三趟长垄,孟娇才扛着镐头走到田婶身边,开口说道: “婶子,我先回去歇一阵,下午再过来上工。” 田婶抬眼望向她刨出来的大片空地,满地的玉米茬,惊得连连点头: “快去快去,你这一上午活可是没少干,年纪小别硬撑,慢些干也没人说你。” 孟娇没有回自己的地窨小屋,转身径直往后山走。 她心里还惦记着进城卖野味的张磊,私下倒卖野物本就担着风险。 万一运气不好被公社巡逻的人逮住,少不了要受责罚,她放心不下,打算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对方。 顺着山路慢悠悠闲逛,半山腰能望见另一边的坡地。 林彩凤一行人正蹲在那里割草,队里的牛羊散放在附近平缓的草地上。 低头慢悠悠啃着草料,一派平和光景。 路边成片的栗子树落了满地带刺的栗苞,孟娇弯腰踩开外壳,把饱满的栗子收进随身竹篓。 一边捡拾一边留意山路动静,心里还在挂念张磊的安危。 正埋头捡栗子,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惊慌的啜泣声,和山林里寻常鸟兽的动静截然不同。 孟娇心头一紧,立刻握紧手里的弹弓,快步朝着声响传来的灌木丛走去。 绕过两棵粗壮老树,眼前一幕让她神经瞬间绷紧。 一头皮毛灰黄、身形瘦弱的老狼,正压低身子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那是常和小斧头一起捡石子的春丫。 小姑娘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钉在泥土里,连呼救都发不出声响,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孟娇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后腰别着的菜刀,对准狼的头用力一掷。 寒光划破空气,刀刃直直擦过老狼脖子,割开一道血口子。 老狼吃痛,放弃身前的孩童,调转脑袋恶狠狠地朝着孟娇猛扑过来。 这头狼看着饥寒交迫、身形单薄,凶性却半点不减。 孟娇眼疾手快,随手抓起身旁一截粗壮枯木,狠狠朝着狼头砸去。 枯木头本就干枯脆裂,撞上狼头骨瞬间断成两截,可这重重一击也打乱了狼扑击的势头。 趁狼动作迟滞的间隙,孟娇跨步上前,弯腰捡起落地的短刀。 直面再次扑来的老狼缠斗在一起。 春丫僵在原地,瞪着双眼呆呆看着一人一狼厮杀,吓得浑身发抖。 老狼张开獠牙直扑孟娇脖颈,孟娇侧身躲闪,攥紧刀刃对准狼暴露的脖颈狠狠横向一划。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开大动脉。 老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四肢蹬踏几下,重重摔落在泥土里,彻底没了气息。 孟娇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珠,快步走到春丫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颤抖的后背。 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春丫当场扑进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没事了,狼已经死了,不用怕。”孟娇低声安抚。 春丫埋在她肩头抽噎:“孟知青……我腿软,一步都走不了。” 孟娇二话不说,弯腰蹲下身:“我背你下山。” 她稳稳把小女孩驮在后背,目光落在地上体型不小的狼尸上。 心里盘算这么大一张狼皮、满满一腔狼肉丢在山里实在可惜,不能白白浪费。 她弯腰攥住狼的后腿,顺手将整头狼拎起。 孟娇后背稳稳驮着浑身发软的春丫,一手托着春丫。另一手死死拽住老狼后腿拖着沉重的狼尸往回走。 还有着装了栗子的竹篓,把那只被狼咬死的半大羊放在篓子里。一步一步往山脚走。 她们走得很慢,快走到山下岔路口,就听见坡下传来杂乱的呼喊声。 一声声喊着春丫的名字,一群人急匆匆往山上赶。 孟娇停下脚步扬声应道:“在这儿!” 几道人影飞快奔上来,跑在最前头的正是春丫爹娘。 两人一看见地上血淋淋的老狼,当场吓得脸色发白,嘴里连连惊呼:“有狼!山上有狼!” “别怕,狼已经被我打死了,春丫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受了惊吓。”孟娇赶忙说。 春丫娘慌忙伸手,小心翼翼把女儿从孟娇背上抱进怀里。 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细细检查胳膊腿,确认没有伤口。 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一下下拍着后背轻声哄慰。 周围闻讯赶来的社员里有人认出孟娇,连忙招呼远处的大队长。 春丫埋在母亲肩头,抽抽搭搭断断续续讲清前因后果。 她本来在坡上看管队里牛羊,一头小羊乱跑钻进深山,她追进去找羊。 才发现这头老狼已经咬死她的小羊,转头就要扑她。 众人听完,全都一阵后怕。 大队长闻讯快步赶过来,当即点了队里身手利落的壮汉胡三: “胡三,你带上两个后生,拿上锄头镰刀,往附近山林仔细巡查一遍,提防还有狼潜藏伤人!” 说完他又指派两个年轻社员:“把这头狼抬回队部,抓紧剥皮分割,晚上全队分狼肉炖菜!” 转头看向满身血污的孟娇,大队长语气满是赞许: “孟知青,今日多亏了你出手救人,辛苦你了。” 第57章 胆子怎么那么大 春丫爹娘这才缓过神,围着孟娇不住道谢,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感激的话。 若是孟娇晚来一步,女儿怕是要遭大难。 大队长大手一挥,当场给孟娇批假:“下午你不用下地刨玉米茬,回去好好歇息。 我跟记分员说一声,今天给你记全天满工分,一点不扣。” 大伙七手八脚忙活起来,有人合力抬走狼尸,有人主动接过孟娇手里的竹篓,不让她再多费一点力气。 旁人瞧着她脸上沾着暗红血迹,衣裳也好几处被狼爪划破,袖口、肩头都磨出破口。 心里越发佩服这个看着清瘦、胆量身手却远超常人的女知青。 另一边,张磊听见山下众人吵吵嚷嚷说山上出了狼,心里一紧,拔腿就往这边赶。 等他跑到山脚,人群已经簇拥着孟娇往屯子里走。 他远远望见孟娇脸上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渍,衣衫破损,站在原地没敢上前搭话。 直到此刻才清清楚楚记住,那个和他结伴进山打猎、身手利落的女知青,名叫孟娇。 山下人声喧闹,大队长安排妥当巡查的人手,高声叮嘱在场社员。 没要紧事别独自进山,等胡三一行人排查完山林再上山拾柴采山货。 眼看临近中午收工,众人抬着狼尸往队部走,都盼着晚上能分到狼肉解馋。 人群散开前,孟娇出声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大队长。 张大队长回头看向她:“孟知青,还有啥事?” “大队长,这张狼皮能不能留给我?” 大队长当即点头应允,十分爽快:“没问题!我让人把皮完整鞣制收拾干净,晾干之后亲自给你送到住处去。” 孟娇道过谢,独自回了自己偏僻的地窨小屋。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下沾血的外衣,打上井水反复搓洗,晾在凉棚的木架上。 生怕血迹搁置太久牢牢印在布料上洗不掉。 她又打来清水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痕,收拾妥当一身清爽,坐在自家凉棚底下,慢悠悠歇着,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孟娇转身进屋,拿出四五个粗粮大饼子摆进木碗,又盛上一碗自己腌的脆咸菜,坐在凉棚底下慢慢吃。 方才和老狼缠斗耗光了大半体力,此刻肚子空空饿得厉害,大口嚼着饼子垫肚子。 她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和狼搏斗的全过程,越想越觉得随身兵器太不趁手。 若是身上带一把厚重长砍刀,或是根坚实趁手的硬木长棍,也不至于打得这般凶险。 等有空得进山寻一根质地紧实的硬木,打磨妥当随身带着当防身武器。 山上竟藏着野狼实在危险,要是能弄到弓箭就再好不过,远远便能放箭制住野兽,自己也不会被狼爪划破衣裳、蹭一身血。 她暗自琢磨自身气力还是差了一截,方才没能一脚直接把老狼踹翻,往后还得多多锻炼,再添几分力道。 正想得入神,远处传来说话声,孟娇抬眼望去,是白丽陪着春丫娘刘嫂子朝这边走来。 白丽侧身给刘嫂子介绍:“刘嫂子,这就是孟知青。” 刘嫂子手里拎着一只捆紧腿脚的肥母鸡,臂弯还挎着满满一篮鸡蛋,快步走上前,声音满是感激: “孟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春丫回去把事都说了,当时她吓得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要不是你出手,我们今天怕是再也见不着闺女了。” “嫂子不用这么客气。”孟娇摆了摆手,“东西你还是带回去,给春丫补身子压压惊。” 可刘嫂子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去,白丽在一旁悄悄朝孟娇递眼色,示意她别再推辞。 孟娇见状只好暂且收下,又开口询问:“嫂子,带春丫去卫生所瞧过没?” “身上一点皮肉伤都没有,卫生员方才过来看过了,就是受了大惊吓,叮嘱我们夜里多照看,别让孩子发烧惊悸。” 孟娇听完起身回屋,取出来一个小锡纸包裹的安神丸药。 递给刘嫂子:“这药专门压惊安神,夜里春丫要是说梦话、发低烧,拿温水化开喂她服下就管用。” 刘嫂子捧着药更是感激不尽,连连道谢,白丽陪着她寒暄几句,便送她离开知青院。 刘嫂子刚走,其余几名知青全都闻讯赶了过来。 马向阳一把拉住孟娇的胳膊,上下打量她纤细的手臂,满脸惊叹: “瞧你这小胳膊小腿,力气居然这么大,连狼都敢单打独斗,胆子也太肥了!” 说着轻轻点了下孟娇的额头,又后怕地数落: “旁人见了野兽躲都来不及,你反倒往前冲,就不怕狼一口把你咬伤?” 白丽跟着附和:“可不是,孟知青你实在太果敢了。 可往后千万当心,别再独自往深山跑,太凶险。” 她瞥见一旁装栗子的竹篓,轻咳一声劝道, “行了,我们不打扰你,赶紧趁热吃饭,吃完好好歇着。 我们收拾收拾就上工,大队长说了今晚全队炖狼肉,等下我们帮你把那份肉送过来,你就在屋里安心歇着,不用跑队部。” “那就麻烦白知青了。”孟娇轻轻点头。 郑学红又嘱咐一句,“晚上有肉吃,大队指定会给你多分一块,你可别把这鸡杀了。” 白丽也说,“对,对,拿筐子扣上,养两天,说不定还能再下几个鸡蛋,这可是母鸡呀!” 孟娇笑着点头,“好,不杀了,养着。” 人群后方的方梅远远缩在角落,探头探脑不敢靠前,只敢偷偷拿余光瞟孟娇,心底直发怵。 孟娇连凶悍的野狼都能亲手斩杀,真要是和自己起争执,收拾她简直易如反掌。 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离孟娇和这间地窨小屋远远的,绝不主动招惹。 孟娇瞥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没过多久,一众知青休息完毕,各自动身去地里上工,小院这边瞬间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林彩凤折返回来,一把拉住孟娇不肯走。 孟娇疑惑问道:“你下午不用下地割草吗?” “不去了,我拿了几块糖托小妮替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林彩凤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一听说山上有狼,吓得腿都发软,换我见着狼早就吓瘫了,你居然敢上前跟它缠斗!” 孟娇指了指面前的大饼子和咸菜,开口问她: “吃过午饭没?没吃就坐下来一起垫两口。” 第58章 娇娇 林彩凤半点没跟孟娇客气,顺势坐在凉棚的石凳上,拿起一块粗粮大饼子,就着木碗里的咸菜大口吃起来,边嚼边夸赞。 “你这咸菜腌得也太入味了,脆生生的咸淡刚好,比知青点其他人腌的强十倍。 看着你平日里手脚利落,做饭也这么有天赋。” 孟娇淡淡回道:“是屯里田婶手把手教我的,不然我也摸不准放盐的分寸。” 林彩凤抬手指了指凉棚外,木架上晾着、被狼爪划破好几道口子的旧外衣,关切问道:“你还有替换的衣服吗?” 孟娇低头看了看身上单薄的外衫,如今入秋风凉,这件穿在身上已经有点发冷。 好在她内层穿了厚实贴身衣物,外人瞧不出来。 “就身上这一件换着穿。” “我那儿有件穿旧的外套,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林彩凤开口提议。 孟娇连忙摇头:“不嫌弃,有件厚外衣挡风再好不过。” “那我等下回去给你取来。” 孟娇斟酌着开口:“平白拿你的东西不好,无功不受禄。” 林彩凤笑着一把拉住孟娇的手,亲热地唤:“娇娇——”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听得孟娇浑身一麻,鸡皮疙瘩差点冒出来,下意识轻轻挣开手。 “以后你可得多帮衬我,”林彩凤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 “这屯子里人心复杂,我胆子小,就怕有人欺负我,山上还有野狼野兽,往后出门进山你多护着我。 但凡我有好吃的,肯定第一时间分给你,绝不亏待你。” 孟娇无奈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好好吃饭。” 一块大饼子下肚,碗里大半咸菜都被李彩凤吃光。 孟娇忍不住打趣:“这么多咸菜,你也不怕齁得慌?” “你腌的不齁,脆爽开胃,我就好这口。” 吃完东西,林彩凤快步跑回知青大院,不多时拎回一件外衣。 说是旧衣裳,实则也有八成新,布料厚实挡风。 孟娇看着衣裳心里暖意十足,又担心她没得替换: “这件给我,你自己还有外套穿吗?” “放心,我衣物充足,家里过阵子还会给我寄新布料新衣裳。”林彩凤宽慰她。 孟娇看向自己那件满是爪痕、破损严重的外衣,暗自发愁自己针线活粗糙。 等有空得找屯里手巧的婶子帮忙缝补,或是干脆托人裁两套新衣裳。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彩凤说自己搭建的小屋马上就要完工,不多久便告辞离开。 孟娇独自在凉棚歇了半晌,简单收拾好碗筷,待身上力气彻底缓过来。 在家闲坐实在无趣,便打算去山脚捡些柴火。 她打定主意绝不往深山深处走,只在山脚边缘活动。 刚走出自家小院,就看见张磊在路边来回徘徊张望。 对方一眼瞧见她,连忙喊道:“孟知青!” 孟娇脸上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停下脚步等他过来。 张磊立刻从衣兜里掏出八块钱递到她面前,这是昨日卖掉野货四六分账该给她的钱。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没有接钱:“你先替我收着,顺便帮我采买些东西回来。” 张磊收回手,跟在她身侧,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两人并肩往山脚走去,路上低声询问她需要什么。 “屯里供销社或是镇上集市都行,多换点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一类的青菜,我们知青点没多少。 黄瓜和柿子我喜欢生吃,尽量多带些青菜,另外再囤些鸡蛋。”孟娇交代道。 她空间里存放的干货不少,新鲜鸡蛋却所剩无几。 张磊闻言一愣:“方才刘嫂子不是送了你满满一篮鸡蛋?” “那篮鸡蛋我留着送礼答谢旁人,自己不够吃。” 张磊点头记下所有需求:“我都记牢了,这就去置办齐全。买好是送到知青点给你吗?” 孟娇思索片刻,摇头道:“不用送到院里,人多眼杂容易惹闲话。 你置办妥当后送到山脚那块大石头旁,我过去自取就行。” 两人约好碰面地点,张磊转身快步赶回屯里采买。 孟娇独自走到山脚,没有踏入山林深处,只在边缘地带忙活。 弯腰捡拾干枯树枝当柴火,又搂了一大堆干草收进竹篓,干草用来引火。 张磊快步赶回屯里,直奔一户相熟的社员家,院里大爷大娘瞧见他,热情招呼他进门。 他说明来意,二老当即领着他去屋后菜园,钻进菜畦里现摘现采。 豆角、紫茄子、顶花带刺的黄瓜、熟透的西红柿,还有鲜辣椒,各类青菜一股脑往下捋,能装多少便摘多少。 乡下自家种的青菜不值什么,张磊临走给三五毛钱,农户心里十分欢喜,自家吃不完的菜还能换点零花,没人不乐意。 摘菜的时候大娘随口多问了一嘴:“磊子,你一次性收这么多青菜,莫不是想私下倒卖?” 张磊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家家户户菜园都种着青菜,遍地都是,你觉着我能卖给谁?” 说着抬手指向村外山林的方向,佯装要转身去别家,“你要是不愿换,那我就上隔壁院里收去。” 大娘连忙摆手拦着:“别别别,我这就给你多摘点,都给你装满!” 生怕这笔小钱的买卖落了空,弯腰又往筐里添了不少嫩青菜。 张磊收完一菜园青菜,又接连跑了好几户人家收鸡蛋。 东家拿出三五个,西家凑出五六个,零零散散攒下来,足足凑了十多枚新鲜鸡蛋。 路上撞见邻里,见他竹篓里堆满各色青菜,底下还垫着麦秸藏着鸡蛋,不免好奇多问两句。 张磊随口扯了个稳妥说辞:“我一个相熟哥们要办喜事,托我帮忙收点菜和鸡蛋备着待客。” 街坊一听是办喜事用,立马笑着打趣他: “原来是办喜事置办东西! 你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也该上上心,有合适的姑娘,赶紧让你娘托媒人帮你张罗张罗。” 张磊敷衍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真有好消息,我第一个来跟您说。” 不敢再多耽搁,他把青菜和鸡蛋仔细码稳,背上沉甸甸的竹篓快步往山脚赶。 心里惦记着孟娇还在那边等着,生怕让她久等。 第59章 开会学习 孟娇在山脚忙活半晌,搂了一大捆干柴火,拿粗草绳牢牢捆紧。 又拿短木柴卡在绳缝里固定妥当,背着走也不会松散。 竹篓里也装满柔软干草,专门留着生火引火。 远远望见张磊背着竹篓快步走来,她顺势坐在路边平整的石头上等他。 张磊放下沉甸甸的背篓,看着满满一筐青菜和鸡蛋,连忙开口: “东西太多了,我帮你送回住处吧,你一个人不好拿。” 孟娇摇了摇头,伸手想去背菜篓,另一只手还要拎柴火。 张磊又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钱递过去,孟娇没有接: “钱你先收着,等往后咱们再打到野味卖掉,你帮我寻些煤炭,冬天烧煤比柴禾耐烧暖和。” “放心,黑市那边有人偷偷卖煤,我记牢了,回头帮你打听。” 张磊点头应下,又问,“今天这些青菜够不?” “要是还有富余就再多换点,再过几日降温,地里新鲜青菜就彻底没有了。” 张磊叹了口气:“今天跑遍大半个屯子才收来这些,各家菜园菜秧基本都拔干净了,晚些再想收就难了。” “那换些菜干?噢,还有粉条,那个也好吃。等明年你早点帮我多置换一批。”孟娇嘱咐道。 “好。” 张磊看着她,脸上带了几分佩服的笑意:“今天还往山里逛吗?” “不进山了,这就回去,傍晚队里还要分炖好的狼肉。” 张磊由衷感慨:“你是真厉害,换旁人见着狼早就吓瘫,也就你敢上前硬拼。” 说罢孟娇背起装着青菜鸡蛋的竹篓,手上拎着一大捆柴火。 张磊见状主动提起那篓干草,孟娇见状道:“那筐干草你先背回自己家吧,我今天拿不下,送你了。” 两人就此分开,张磊背着干草往自家方向走。 快走到偏僻的地窨小屋附近,孟娇左右看了一圈没人。 悄悄抬手,将竹篓里所有青菜、鸡蛋尽数收进空间储物。 手上只拎一捆柴火,空竹篓搭在柴火上,装作只捡了些干柴回。 避免旁人看见她一次性带这么多青菜惹人闲话。 如今入秋后菜稀少,这些青菜刚好囤在空间保鲜,往后再托张磊多多帮忙置办。 她把柴火靠墙放好,竹篓搁置门边,打算着手准备晚饭。 她想起空间里的太阳能储能电池早已和电饭锅接线调试妥当,蒸米饭格外省事,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取了不少米倒进电饭锅里,满满蒸上一大锅,等蒸熟后分装储存,往后随取随吃。 眼下手边又有刚换来的新鲜豆角、茄子、土豆,心里盘算着炖一锅乱炖,再切些存下的熏肉一起焖煮,味道定然香浓。 正暗自规划菜谱,屋外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下工的社员和知青都回来了。 不多时白丽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到凉棚外,高声喊她:“孟知青,这是分给你的狼肉!炖了满满一大碗,还掺了不少土豆萝卜。” 孟娇笑着接过大碗,肉块厚实,配菜吸满肉汤,香气扑面而来。 “这下倒是不用我自己开火做饭了。” 白丽笑着回话:“全队都沾你的光,大队长特意让人炖了一大锅,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萝卜土豆混着狼肉,菜都炖出肉香。” 歇了片刻,白丽又提醒她:“大队长通知,晚饭后所有人都要去队部开会。” 孟娇疑惑发问:“开什么会?” “估摸着是今天山上出了野狼,叮嘱大伙近期不要独自进山,顺带传达公社下发的通知。” “知道了。”孟娇应声记下。 吃过分好的狼肉,一众知青全都揣上笔记本、铅笔,结伴往大队部走去。 临动身时,林彩凤远远朝孟娇扬声喊她,两人跟上队伍。 路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纷纷吐槽白日刨玉米茬耗力气,不少人耷拉着胳膊,揉着发酸的手腕肩膀。 一行人抵达大队部大院,田婶一眼瞧见孟娇,连忙抬手招呼她过去。孟娇走上前,见几位婶子手里攥着草绳,指尖翻飞不停。 “婶子,你们在编啥?” “编草鞋,上山下地穿轻便还耐磨。” 孟娇顺势挨着田婶坐下,李婶侧头问她会不会编,孟娇低头瞅了瞅脚上的布鞋,连连夸赞:“这东西实在,太实用了。” 说着接过妇人递来的干稻草,笑着央求:“婶子教教我,我也学着编两双。” 孟娇垂着头跟着几位婶子琢磨编法,草鞋分两种,一种纹路宽松、孔洞大,适合盛夏穿; 另一种编织密实厚实,正适合眼下入秋的天气。 她心里盘算,编好草鞋套在布鞋外头,上山砍柴、捡栗子就不怕磨坏鞋面。 一旁田婶随口关心:“孟知青,过冬的棉鞋、厚棉衣都备齐了?” 孟娇轻轻摇头。 “这天冷得快,过冬衣物得提早置办妥当。” “婶子,等哪天我抽空去您家,麻烦您和大嫂教教我做棉衣棉鞋行不行?我手里存着布料和棉花。” 田婶一口应下:“这有啥难的,我大儿媳针线活最拿手,到时候手把手教你。” 院里气氛热闹,妇人们手上活计一刻不停,嘴里闲话家常。 有人夸赞今晚炖的狼肉滋味足,有人念叨自家菜园收成。 还有人说着白日地里干活的琐事,搓草绳、编草鞋、纳鞋底、织毛线的样样都有,手嘴两不误。 知青们陆续走进大院,张磊一眼就瞅见坐在妇人堆里的孟娇,刚想上前搭话,却被大队长径直叫住,只能垂着脑袋听训。 大队长沉着脸发问:“磊子,有人跟我说你下午挨家挨户收了不少青菜、鸡蛋,收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张磊照旧搬出之前的说辞:“我一个相熟的朋友办喜事,托我帮忙置办些菜和鸡蛋待客。” “哪个大队的朋友?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回事,眼下秋收刚收尾,谁家挑这个时候办喜事?” “人家自个儿定的日子,我哪能管得着。” 大队长抬手训诫:“少整日在外闲逛瞎晃悠,要是惹出投机倒把、违反政策规定的事,不用你爹动手,我先收拾你!” “知道了五叔。” “别嫌我说话难听,打明天起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不准四处乱跑。 山上刚发现野狼,也不许独自往山边转悠!” “我就只在山脚边上,不往深山里去。” “少跟我讨价还价,好好下地挣工分,一年到头总不能空手。改天我得找你爹好好聊聊。” 说完大队长转头高声喊:“胡三!” 壮汉胡三连忙应声上前。 “今日带人进山巡查,有没有发现其他野狼踪迹?” “四处都查遍了,没见别的狼,估摸着是气温转凉,野兽下山觅食。” “这几天多带人轮番巡山,再过两天大伙还要上山采山货,千万盯紧山林四周。” 交代完巡山事宜,大队长走到高台,拍了拍铁皮话筒:“都安静些,别扎堆唠嗑,听我说几件正事!” 底下众人纷纷收了话音,男人们大多抱臂端坐歇手,妇女们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下。 搓绳、编鞋、纳鞋底、缝补衣裳有条不紊。 一众知青规规矩矩坐成一排,拿出纸笔,安静听大队长宣讲通知。 第60章 扫盲 大队长站上高台,抬手压了压底下细碎的说话声,开始逐条宣讲正事。 “头一桩大事,今天后山出现野狼,万幸没人受伤,就春丫一个小姑娘受了大惊吓。 春丫爹娘往后务必看好孩子,别让娃娃独自往坡地、山林边跑,要是夜里孩子惊悸哭闹。 就找队里卫生员上门瞧瞧,必要时扎针安神,可不能把小姑娘吓出病根。” “另外我再着重提一嘴,不许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什么给孩子叫魂、烧纸祈福、路边摆香烛祭拜全都不行,不准私下传这些迷信说法,大伙都上点心。 昨天我还听见屯里有人嚼这些闲话,往后邻里之间互相监督着点,发现有人宣扬封建迷信及时跟队部说。”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几分,叮嘱全场社员: “往后任何人不许单独进山采山货、拾柴,进山最少两人结伴,互相有个照应。 这两天大队会统一组织集体上山收栗子、采干货,胡队长会带着青壮年分片巡山排查野兽踪迹。 大伙进山都跟着大队队伍走,不准私自往深山钻。” 说完山林安全的事,大队长翻出随身揣着的油印通知,开始传达公社下发的政策条文,句句说得严肃: “第二件,着重跟大伙重申市场管理规定,坚决打击投机倒把、黑市私下交易的行为。 上头文件讲得明明白白:除了国营供销社、有正规许可的合作商业,个人不准私自倒买倒卖物资; 粮食、油料、生猪、木材这类统购物资,一律不能私下拿到黑市转手买卖; 不许私下以物易物囤积货品牟利,更不能走后门私下换票证、野味、粮食。” “有人偷偷跑黑市高价卖菜、卖鸡蛋、打野货换钱,这都是违规行为。 一旦被公社巡查抓到,货品全数没收,还要开大会批评教育。 各家自留地种的青菜、自家鸡鸭下的蛋,少量邻里之间互相调剂可以,大批量收来转手赚钱,那就是投机倒把,绝不容许。” “还有,不准搞地下小买卖、长途贩运倒卖山货野味,往后巡查盯得紧,都自觉守规矩,别存侥幸心思。” 政策讲完,大队长又说起秋冬学习安排: “秋收繁重活计已经收尾,往后地里农活清闲不少,从今晚开始,固定开办大队政治夜校。 每日晚饭过后,家家户户都要派人来大队部集中学习。 主要宣讲中央政策、时事新闻,读党报,开展斗私批修教育。 人人都得到场,无故不来的要记在工分簿上扣工分。” 他拿起桌上一张报纸,眯着眼睛凑到煤油灯底下瞅了半天。 认字有限,长句子读得磕磕绊绊,索性放下报纸朝知青队伍扬声喊: “丁知青,你过来一下!” 丁知青连忙起身走到台前,大队长笑着摆手: “我年纪大了,眼睛花得厉害,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费劲。 你们知青读过书、认字多,往后夜校读报、念政策的活就交给你们,今晚先由你给大伙念念几段报纸时事。” 最后一桩安排,大队长补充道: “除了政治学习,大队同步开办扫盲识字班,十二到四十五岁的青壮年文盲、半文盲都要参与学习。 目标是每人认够一千五百个常用字。 能看懂报纸、记清自家工分账目、写简单便条 。 扫盲课轮着知青轮流授课,每晚政治学习结束后留半个时辰识字。 妇女、青年优先过来上课,学好文化才好跟上集体生产、看懂政策通知。” 台下众人安安静静听着,男人们大多抱臂坐着歇手,一众妇女手上依旧没停活。 搓草绳、编草鞋、纳鞋底、缝补旧衣裳,指尖翻飞不停,只偶尔轻轻点头应和。 几名知青端正坐好,摊开笔记本,拿铅笔逐条记下大队长宣讲的各项规定。 丁建国接过大队长递来的报纸,端正站在高台桌前,摊平报纸,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朗读起来。 台下众人安静聆听,孟娇蹲在田婶一众妇人中间,垂着头专心学编草鞋。 方才她已经编完一只,只是稻草排布松散,鞋身软塌塌撑不起形状。 看着不甚规整,她索性全部拆开,依照婶子手把手教的手法重新缠绕、捆扎,指尖不停揉搓草绳。 她手上忙活不停,耳朵却仔细听着台上读报的内容,半点不曾落下。 丁建国朗声读起报纸头版段落: “毛主席教导我们,备战、备荒、为人民。 各地农村坚定不移落实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生产方针,深入开展农业学大寨群众运动。 集中人力收好秋粮、采集山林农副物资,夯实集体粮食储备,保障社员全年口粮供给。 集体山林、荒地资源归大队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私自抢占、私自采摘囤积。 更不许借山货私下交易牟利,严防资本主义自发思想滋生。” 稍作停顿,他翻到第二版,继续诵读: “严格规范城乡物资流通秩序,国营供销社是群众采买物资的正规渠道。 严厉打击黑市投机倒把行为。 严禁个人大批量倒卖粮食、鸡蛋、蔬菜、野味、木料等统购农副产品。 禁止私下交换票证、高价转手货品。 少量邻里之间互通自家少量蔬菜、鸡蛋调剂生活尚可。 大批量收购囤积、转手赚钱,一律按违规行为处置,一经查获物资没收,公开批评教育。” 接着又读到破除封建迷信相关报道: “抓好农村思想文化阵地建设,坚持社会主义思想占领乡村。 大力破除封建迷信,抵制叫魂、烧纸祭拜、算命祈福等落后陋习。 不允许在村内、山林路边摆香烛、传谣惑众。 各村政治夜校、扫盲班常态化宣讲科学常识,引导群众遇事依靠集体、依靠卫生医疗。 摒弃迷信旧俗,邻里之间互相监督劝导,共同树立新风正气。” 末了他又念一段关于基层学习与扫盲工作的内容: “秋收繁重农活结束后,各地农村普遍开办晚间政治夜校与扫盲识字班。 组织全体社员定时学习政策、阅读时事报刊,青壮年文盲、半文盲必须参加识字学习。 下乡知青承担授课任务,人人学认字、懂政策、能看懂工分账目,提升集体群众思想文化水平。 野外生产、进山采山货务必结伴而行,大队统一安排巡山人员排查野兽、防范危险,杜绝单人进山引发安全事故。” 丁建国读完几段,抬眼看向台下,轻声问大队长是否还要继续往下读。 这边孟娇手上的草鞋渐渐有了模样,稻草层层压实,编织得紧实细密。 田婶侧头瞧了一眼,笑着夸赞: “孟知青手巧,这第二只比第一只规整多了。 再收一收鞋底的草绳,上山下地穿正好耐磨。” 孟娇淡淡笑了笑,手上依旧不停缠绕草绳,耳边还回荡着方才报纸里宣读的各项规定。 心里暗自记下黑市、进山、迷信这几条要紧规矩。 第61章 对不住,脚滑了 丁建国将大队长标记勾画好的几段报纸内容全部诵读完毕,把报纸叠整齐交还大队长。 大队长站起身挥了挥手:“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从明天起。 每晚按时来大队部学文件、识字,不管家里有什么琐事,尽量都派人到场,别无故缺席。” 人群陆续起身往外挪动,孟娇没跟着人群扎堆挤着走,打算等人散得差不多再动身,回去还得接着练习编草鞋。 她脚上这双布鞋,这些天白日下地干活、傍晚进山拾柴,早已磨得鞋面发毛、鞋底变薄,撑不了多久。 她暗自盘算,抽空去供销社买一双新鞋,或是托张磊帮忙捎带,可转念一想鞋子尺码不好拿捏,托旁人买多有不便,一时拿不定主意。 院里人潮涌动,李彩凤快步挤到孟娇身边,脸颊涨得通红,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凑到孟娇耳边压着声音小声哭诉:“有人偷偷掐我。” 方才孟娇神色本是淡然平静,听见这话眼神骤然一冷,飞快抬眼扫视周遭人群。 转瞬便锁定那个混在人堆里、眼神躲躲闪闪的矮个男人。 众人簇拥着往门外走,男人们落在队伍后方慢慢挪步,人多拥挤遮挡视线。 孟娇不动声色,看着那人又故意借着人群凑过来,顺势抬脚重重一踹。 “哎呦!”一声痛呼猛地响起,赖子摔在泥土路上,捂着腰侧嚷嚷,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往人身上撞!” 孟娇垂眸看向瘫在地上、长相猥琐的赖子,语气平淡:“实在对不住,方才脚下打滑。” 林彩凤心有余悸,紧紧攥住孟娇的衣袖不肯松开。孟娇干脆揽住她的胳膊,护着人往外走。 一旁看热闹的大娘当即开口数落地上的赖子:“赖子,走道安分些,总往大姑娘小媳妇身边凑,没个正形!” 另一位怀着身孕的妇人也叉着腰高声呵斥: “哪个不长眼的挤我?赖子你再往前凑,看我扇掉你满口牙!我肚子里还怀着娃,撞出半点差错你赔得起?” 围观社员哄笑出声,三三两两结伴往家走。 大队长淡淡瞥了一眼瘫在地上耍无赖的赖子,没有多做停留。 田婶也走上前,沉声劝诫:“好好走路,别总凑着女知青跟前惹是非,让人说闲话。” 远处的张磊将全程尽收眼底,拳头攥得死死的,满腔火气,险些冲上去动手教训赖子,碍于大队长在场才硬生生忍住。 孟娇护着林彩凤快步追上白丽一行人,众人方才在院外隐约听见骚动。 纷纷转头看向神色慌乱的林彩凤,心里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结伴回到知青点,林彩凤进门前回头看向孟娇,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你。” 孟娇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多言,转身独自回了自己偏僻的小屋。其余知青也各自回屋歇息。 没过片刻,知青马向阳一脸愤懑,站在女知青宿舍门口,拔高声音开口: “咱们都是下乡知青,本该抱团一心,方才开会前我就听见屯里社员私下议论。 说林知青物资多、家里时常寄衣物吃食。 往后大家嘴上都留点分寸,别把知青点内部的琐事往外乱说,平白让社员私下议论咱们。” 方梅站在门边不服气地反驳:“那些闲话又不是我们传出去的,是屯里人自己嚼舌根,又不是咱们主动往外讲。” “社员归社员,知青归知青,他们本地人抱团排挤我们,我们反倒要内部互相拆台传闲话?” 马向阳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失望。 白丽见状连忙上前拉住马向阳的胳膊,轻声劝解:“好了,少说两句。 不管是先来的老知青,还是刚到的新知青,大伙都是远离家乡,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在外头受委屈,彼此之间更该互相体谅、互相照应。 咱们是住在一起的兄弟姐妹。”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一众知青各自回房,夜色笼罩整个知青大院,只剩零星煤油灯的微光透过窗纸透出来。 丁建国站在门外扬声喊:“白知青,方才屋里吵吵嚷嚷的,出啥事了?” 白丽走到门边应道:“没大事,就是大伙随口闲聊几句。” 丁建国高声叮嘱: “要是屯里社员有人欺负你们女知青,千万别憋着,尽管跟我们几个男知青说, 这么多人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委屈。” “我们记下了。”白丽应声关上屋门。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彩凤身上,林彩凤轻轻哼了一声:“不用麻烦男知青了,有孟娇护着我就够了。” 天色已经很晚,众人没再多说,各自回屋歇息。 次日清晨,上工的号角还没吹响,丁建国、孙志国几个手头攒着几张零钱、工业票的男知青。 结伴找到孟娇,想跟她换些鸡蛋。 知青想从社员手里换吃食本就不容易,邻里关系生疏的话,就算人家家里有富余鸡蛋,也不肯往外匀。 昨天白丽暗示孟娇收下鸡蛋,让她若是有多余的蛋可以匀给大伙。 知青在外过日子不容易,能互相贴补一点是一点,社员自家种菜养鸡,获取食材反倒轻松许多。 孟娇没有犹豫,爽快拿出鸡蛋跟几人兑换了票子零钱。 另一边,林彩凤本该跟着孩童队伍去坡地割草,一到分工的地块。 远远就瞧见昨天骚扰她的赖子也在这边干活,心里一阵发怵。 当即转身去找五小队小队长,主动申请调去四小队。 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队长,我想多锻炼自己求进步,不想再跟着小孩子干轻省活,想调去女知青的队伍一起干重活。” 如今秋收重头农活早已结束,剩下的全是零碎轻活。 林彩凤在不在五小队都不耽误进度,小队长没多想便痛快应下。 林彩凤欢欢喜喜一路跑到孟娇刨玉米茬的地块。 孟娇手里握着镐头不停忙活,余光瞥见她过来,随口问道: “你不去自己的地块,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调去你们小队了,往后跟你搭伴干活。” 一旁的李桂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刨玉米茬可不轻松,你能干动?” “你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绝不拖后腿,也不抢你的工分,我就跟着娇娇……” 孟娇立刻抬手指住她:“别叫我娇娇。” “好好好,孟娇。”李彩凤乖乖闭嘴,亦步亦趋跟在孟娇身后。 第62章 手滑了一下 田婶这时扛着农具走过来,瞧见林彩凤忍不住笑:“哟,林知青调到咱们组干活啦?” “是啊田婶,往后还得劳您多照看我。”林彩凤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悄悄塞进田婶衣兜。 田婶心里透亮,这两日早看出孟娇和林彩凤走得近,况且孟娇手脚麻利。 一人干活顶得上两三个壮劳力,压根不在意林彩凤干活快慢拖不拖后腿,只笑着收下糖。 田婶低头留意到孟娇脚上的穿戴,昨晚上孟娇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在灯下反复练习编草鞋,如今脚上没穿快要磨破的布鞋。 只套了一双厚实耐磨的粗布厚袜,外头裹着自己亲手编好的草鞋。 田婶忍不住夸赞:“孟知青手可真巧,昨天编第一只还松松散散。 这才隔一晚,草鞋编得周正结实,有模有样。” 孟娇抬了抬脚晃了晃,浅浅一笑:“凑合能穿。” “何止凑合,相当不错了!”田婶连连点头。 “下地穿这个耐磨,能省下布鞋。” 田婶笑着应下:“等再过几日地里活清闲了,你抽空上我家,我大儿媳针线活一绝,手把手教你纳鞋底、做棉布鞋。” 说完,几人扛起镐头往玉米地走去。 没过多久,张磊也慢悠悠晃到这片地块。 田婶一眼瞅见他,开口打趣:“磊子,不去你自己的地块上工,跑这边闲逛什么?” “三伯母,我过来搭把手帮您干活。” 张磊说着,直接抢过田婶手里的镐头,埋头刨起玉米根茬。 干活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抬眼,悄悄望向前头不远处的孟娇。 孟娇身侧紧跟着林彩凤,林彩凤手上压根没怎么出力。 大多时候只是跟在孟娇身侧搭两句闲话,偶尔象征性地扒拉两下土。 田婶凑到张磊身侧,絮絮叨叨地劝他安分上工,别整日东游西逛,叫家里爹娘整日悬着心。 “你也老大不小了,踏实干活,人家才好给你说门亲事,总偷懒闲逛,谁家姑娘愿意跟你?” 话正说着,田婶余光瞥见张磊隔三差五就抬眼往前面看。 视线落点正好是林彩凤的方向,孟娇站在一旁反倒被她忽略过去。 田婶只当张磊看上模样俊俏、城里出身的林彩凤,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把揪住张磊的耳朵。 “哎呦!三伯娘松手,疼,疼,疼!”张磊疼得歪着身子连连讨饶。 田婶手上没松劲,直接把人薅到地头僻静处,避开地里众人,沉着脸训他: “不好好在自家地块刨玉米茬,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五叔让我好好劳动,我寻思过来帮您分担些活计,也算尽尽孝心。” “呸,滚蛋,我可不用你假好心!别以为我瞧不透你的心思。 我跟你说,离这帮女知青远些,少凑上去惹闲言碎语,传出去对你对人家姑娘都不好,犯不上!” “我大哥二哥干活麻利,我那份活他俩顺手就能一并做完,我留在地里也是多余。” 田婶闻言又作势去拧他耳朵: “地里没活就上山捡柴、收山货,回家也能帮衬你娘,省得她日日操劳。 往后少往知青跟前扎堆,再让我撞见,看我不跟你爹告状!” “还有,那些知青中看不中用,你别图人好看,你爹娘是不会答应的,回头给你介绍个踏实过日子的。” 说罢田婶挥挥手把人撵走,张磊揉着发红的耳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地块。 田婶转头望向田间,孟娇依旧埋头刨玉米茬,镐头起落干脆利落。 一下便能掀翻一根玉米根茬,进度遥遥领先旁人。 林彩凤跟在她身侧,偶尔拾起刨落的玉米茬随手往后丢,算不上出力; 一旁的李桂兰便顺势把散落的茬子归拢成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田婶见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日屯子里闲话传得沸沸扬扬,源头全是方才在地头闲聊的方梅。 众人私下议论林彩凤样貌周正,家里条件优渥。 方梅便添油加醋跟身边社员唠嗑,说林彩凤单独盖了小屋搬出去住, “幸亏她搬出去了,屋里东西多到快要堆满。她搬走了,我们也松快松快。” 旁人好奇追问,方梅便细数起来: “她衣裳多得数不清,薄衫厚袄、秋冬大衣足足好几件,各式布鞋皮鞋摆了一大堆; 还有雪花膏擦脸,吃食更是不缺,饼干、蛋糕、罐头、水果糖、奶糖样样都有,外加满满一箱书。” 围观社员听得不停追问细节,方梅说得唾沫横飞。 这时同队的赵爱华高声喊她: “方知青,白知青找你,今天轮到你回知青点做饭,早些回去吧!” 方梅这才收了话头。 林彩凤跟着孟娇走,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我盖的屋子都收拾妥当,已经搬过去住了。 家里寄的包裹到公社邮局了,明天你陪我去取一趟好不好?” 孟娇手上镐头不停,淡淡回绝:“明日还要上工,你找旁人陪你。” “我不找别人,就要你陪我,娇娇你最好了。” 孟娇眉头一皱,往侧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离我远点,当心我手滑,镐头伤到你。” “你手稳得很,哪里会失手,绝对碰不到我的。”林彩凤丝毫不怕,依旧黏在她身边。 下工回去休息,孟娇肩头扛着镐头,林彩凤凑在她耳边小声念叨: “大队部通知,你也有个包裹外加两封家书,咱们正好顺路一道去公社供销社取。 我已经跟大队长说好了,我的包裹分量重,一个人搬不动,想借大队的板车,咱俩一块拉车去,省事不少。” 孟娇脚步骤然顿住,林彩凤顺着她的视线往前一看,正是轻薄她的赖子独自堵在路中间。 那人瞧见两人过来,脸上堆起虚伪又油腻的笑,搓着手嘿嘿直乐。 “林知青,我想……” 孟娇脸色瞬间冷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林彩凤小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慌忙回头张望,这条收工小路偏僻,前后半个人影都没有,四下静悄悄的。 她吓得紧紧攥住孟娇的胳膊,身子止不住发颤。 不等赖子开口搭讪,孟娇手腕一扬,肩头的镐头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哐”地一声直直扎进泥土,锋利的镐尖堪堪钉在赖子脚尖跟前。 孟娇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哎呀,实在对不住,手滑了。” 第63章 有肉吃了 赖子瞳孔骤缩,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摔坐在地上。 这镐头平日里刨玉米茬,刃口磨得格外锋利,方才只要孟娇力道再偏半分,就得直接刨在他腿上。 昨日孟娇孤身斩杀野狼的事早传遍整个大队,此刻看着泥土里扎出的深坑。 他心里直发毛,浑身僵住不敢动弹,原本到了嘴边搭讪的话死死咽回肚子里。 他本来拦路,是想跟林彩凤说想和她处对象交朋友。 孟娇上前,单手稳稳拔出深深嵌进土里的镐头,泥土顺着镐刃簌簌往下掉。 她一手轻轻护着身后发抖的林彩凤,一手将沉重的镐头往肩头一扛。 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赶路,压根懒得再多看地上的赖子一眼。 两人没走出多远,一道身影从路边树林绕了出来,是一直悄悄跟在后方的张磊。 赖子还瘫坐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身,张磊上前一把将他死死按在泥土里,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嫌恶。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他攥着赖子的衣领,厉声警告: “往后离女知青远一点,少在路边堵人耍无赖,净给咱们白山大队丢人! 要是传出去,外人说咱们屯子里的人欺负下乡女知青,败坏整个大队的名声,到时候大队长都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张磊忍不住怒火,对着赖子拳脚相加,狠狠教训了一顿。 收拾完赖子,张磊抬眼望向孟娇和林彩凤走远的背影,确认两人平安无事,才没再追上前去搭话。 赖子捂着手臂和脸上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灰溜溜地往屯子里头挪。 半路上也不敢再四处闲逛,生怕再撞见孟娇或是张磊。 赖子一瘸一拐挪到路边石头堆旁,腿疼得实在撑不住。 干脆歪着身子瘫坐在石块上歇脚,嘴里还不消停,低声哼哼唧唧地骂个不停。 “呸,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张磊又是什么好人? 要是没惦记林知青,成天跟在女知青身后晃悠干什么? 还好意思指责我败坏大队名声,他自己整日不好好下地, 到处闲逛游荡,屯里谁不清楚他那点心思。 大队的名声都是他败坏的。” 他揉着脸上、胳膊上青红交错的伤痕,心里又暗自嘀咕,林彩凤模样清秀好看,实在招人眼。 他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想拦下来跟她好好说几句话,交个朋友罢了。 眼下浑身酸痛,要是这副模样回屯子,免不了被邻里追问打趣,平白遭人笑话。 他索性往石头上一躺,晒着秋日暖阳偷懒歇着,一会儿暗骂张磊下手太重。 一会儿又想起林彩凤清秀的模样,嘴角还莫名扯出一点傻笑,独自坐在路边发愣。 另一边,孟娇和林彩凤平安回到知青大院。 林彩凤拎着饭盒直奔厨房,打算盛上自己的杂粮饭,端去孟娇的小土屋一起吃。 路上回想方才赖子被镐头吓得瘫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实在忍不住,一路咯咯地笑出声。 孟娇打算回自己小屋简单做点吃食,临走前嘱咐李彩凤: “等下跟白丽他们提一嘴,往后千万别单独走小路,屯子里藏着不安分的人,不安全。” 林彩凤连忙点头应下,盛饭时便把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说给白丽、马向阳一行人听。 白丽一听有人半路拦路,当即紧张追问:“他有没有动手欺负你们?” 话音未落,林彩凤又忍不住笑起来: “哪能啊,孟知青手滑,镐头直直扎在他脚跟前,那人当场吓得一屁股摔在泥土里, 脸都白了,那模样别提多滑稽了。”她越回想当时的场面,笑得越是止不住。 白丽无奈抬手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这种危险事还笑得出来。” “孟知青特意交代,让大伙出门结伴,千万别单独行动。” 白丽立刻看向在场所有女知青,郑重叮嘱: “大家都记牢了,往后上下工、进出屯子,务必凑成一伙同行,不许单独落单。” 说完又看向林彩凤, “你回头也跟孟知青说一声,她性子独,总一个人进山赶路, 让她尽量跟着我们一起,她看着年纪小,独自在外太危险。” “我记住了,这就去跟她说。” 林彩凤装好饭盒,又回自己独居小屋,拿出孟娇之前给她的熏兔肉,掰下两大块兔腿,拎着饭盒快步往孟娇的住处走。 一旁的方梅瞧见她饭盒里油润的熏肉,眼神里满是艳羡,小声嘟囔两句。 白丽斜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那是孟知青自己进山打猎收拾出来的吃食, 是人家的东西,跟你没关系,安分吃你自己的饭。” 方梅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闷不作声扒拉碗里的粗粮。 林彩凤把一只兔腿递到孟娇碗里,孟娇转身从灶台端出一碗脆爽辣白菜摆上桌。 林彩凤又想把自己饭盒里炖好的菜拨给孟娇,孟娇连忙抬手拦住,婉拒了。 孟娇碗里是大米掺粗粮蒸出的杂粮饭,满满盛了一大碗,又削了根新鲜黄瓜,简单拌上盐和醋,清爽解腻。 两人挨在一起低头吃饭,林彩凤嚼着兔肉,由衷夸赞: “娇娇,你做饭也太好吃了,这白菜很有味道,不如我把我的口粮都搬过来,往后咱们搭伙一起吃饭吧?” 孟娇头都没抬,直接回绝:“可别,我做饭马马虎虎,就只会简单蒸煮。 你还是回知青点大灶那边吃更方便。 再过几日地里农活就收尾,马上要猫冬,天寒地冻的, 你别总四处乱跑,老老实实待在你新盖的小屋里。 柴火储备够不够过冬?” “够够的,我早前提前换了二十捆干柴,等队里组织上山拾柴我再跟着去囤一批。 加上大队分的柴禾,过冬完全够用。真要是不够,我再找村里人家收购。” 林彩凤摆了摆手,满不在意,“山里柴火不值钱,花不了几个钱。” 孟娇斜了她一眼,没再多劝,转而提起路上拦路的赖子: “方才赖子堵你的事,要不要跟大队长报备一声?” 林彩凤当即摇头:“算了,他也没来得及说过分的话,没必要去讨人闲话。 我家里早叮嘱过我,下乡期间不许随便处对象,再过两年,家里会托关系把我调回城。” “你心里清楚分寸就好。”孟娇轻轻点头。 二人吃完午饭,坐在小屋歇了半晌,直到外头传来白丽的呼喊,招呼所有人结伴下地。 孟娇扛起镐头,林彩凤寸步不离跟在身侧,一众知青说说笑笑,朝着田地出发。 一行人恰好走到刚才赖子拦路的那条小路,众人脚步猛地顿住,全都不敢往前迈步。 路边石头堆旁,赖子先前挨完打浑身酸痛,躺在石块上晒着太阳迷迷糊糊睡了一大觉。 他惺忪睁开眼,视线一抬,魂魄险些吓出窍。 一头足足三百多斤重的大黑毛野猪,正低着脑袋拱路边泥土,粗壮獠牙外露,慢悠悠朝着他的方向晃过来。 赖子浑身骨头酸痛,刚才挨的拳脚还在隐隐作痛,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身,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野猪也发现了石头上的人,脚步不停,径直朝他逼近。 赖子又怕又慌,心里还暗自犯嘀咕,秋山野果、栗子遍地都是,野兽本该待在山里觅食,怎么总往山下田地窜? 大队长明明安排了人手连日巡山,这野猪怎么偷偷跑下来的? 另一边,几名女知青望着那头壮硕野猪,吓得大气不敢出。 方梅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紧紧攥住身旁白丽的胳膊。 唯独孟娇眼中瞬间亮起微光,心里默默暗道:这下有肉吃了。 第64章 打野猪 孟娇一见这头大黑野猪,心头一阵欣喜,握紧手里沉重的镐头,快步朝前冲去,径直奔向野猪。 方才野猪还慢悠悠垂着脑袋,打算凑近石头堆旁瘫软在地的赖子嗅一嗅动静。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停下,一双猩红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一行人。 它长嘴两侧生着一对弯刀似的弯曲獠牙,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哼哼声,见孟娇孤身朝自己猛冲而来。 瞬间嗅到扑面而来的杀气,眼底凶光暴涨,猛地低吼一声。 四蹄蹬着泥土,携着一身蛮力直直朝着孟娇冲撞过来。 孟娇半分没有退缩,脚下反倒越跑越快,双臂将镐头高高举过头顶。 等野猪奔至身侧的刹那,她凝聚全身力气,狠狠一镐砸向野猪的头顶。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隐约能听见头骨受重击的闷响。 野猪浑身猛地一顿,当场被砸得晕头转向,站在原地晃了晃笨重的脑袋。 一击得手,孟娇顺势侧身灵巧避开野猪残存的冲撞力道后方一众女知青吓得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马向阳与白丽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拉扯身边众人,招呼大家往后撤退躲避。 落在队伍后方很远的几名男知青瞧见这边混乱的场面,连忙抄起农具快步往前赶。 白丽高声大喊:“快回村子报信!喊大队的人过来!” 几名知青一边往屯子里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呼喊: “野猪下山了!路上有大野猪!” 剩下的几名男知青攥着锄头、镐头赶到近处。 可看着这头三百多斤、獠牙锋利、嘶吼不停的凶猛野猪,心底直发怵。 只敢远远分散着围在四周,不敢贸然上前。 唯有孟娇转身再度扑上前,高举镐头再次猛砸野猪头颅。 这一下力道过猛,木柄承受不住巨大冲击力,“咔嚓”一声从中折断,孟娇手中只剩下一尺多长的半截木柄。 她没有半分迟疑,握着断木依旧不停往野猪脑袋上狠狠敲打,一下接一下。 直把野猪敲得头昏脑胀,庞大的身躯左右摇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孟娇干脆纵身一跃,稳稳骑在野猪宽阔的背上,左手死死摁住野猪的头顶。 右手反手从后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菜刀,对准野猪脆弱的眼窝、脖颈两处要害狠狠劈砍,一刀、两刀,刀刃不断刺入皮肉。 身下野猪剧烈翻腾挣扎,力道却一点点衰弱下去。 丁建国等男知青已经围拢过来,人人手里举着农具,却畏惧野猪的蛮力,始终不敢近身帮忙。 也不敢拿棍子砸,怕刺激到野猪,给孟娇帮倒忙。 另一边,几名女知青本打算走远避险,方梅吓得彻底瘫软在地,浑身发抖,旁人根本拽不动她。 林彩凤起初同样满心恐惧,可亲眼看见孟娇稳稳骑在野猪背上,一刀一刀利落处置野兽。 心底的害怕竟慢慢散去,反倒生出几分兴奋,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几步,出声追问: “孟娇,它死透了吗?” 与此同时,前去报信的人已经冲进村里呼喊,负责巡山的胡三带着一队巡逻队员,扛着柴刀、镰刀、粗木棍急匆匆往小路赶来。 等一行人赶到现场时,孟娇已经从野猪背上跳了下来。 庞大的黑野猪瘫在泥土里,四肢还在微弱抽搐,气息奄奄,再也掀不起半点威胁人的风浪。 一旁瘫在石头堆的赖子全程目睹全过程,吓得大气不敢喘,浑身伤口疼得都忘了。 呆呆望着地上体型骇人的野猪,再看看一身利落杀气的孟娇,心里后怕不已。 屯里不少青壮年汉子听见呼喊,纷纷抄起木棍、铁锹、锄头急匆匆往小路赶来。 片刻功夫路边就围满了人,大队长也紧随人群快步赶到。 他上前抬脚轻轻踹了两下野猪庞大的身躯,见野猪四肢还在微弱抽搐,尚存一口气,当即高声吩咐: “大伙搭把手把野猪抬去队部,抓紧收拾处理,趁着肉质新鲜直接下锅炖,全大队都能分上一口!” 说完他转头扫视一圈人群,神色紧张地询问:“有没有人被野猪撞伤?孟知青,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满身尘土的孟娇身上。 孟娇抬手晃了晃手里断成两截的镐柄,如实开口:“队长,我把队里的镐头弄坏了。” 大队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多大点事,回头修修就行。 今天你立了大功,劳苦功高,下午准许你在家歇着,不用下地上工。” 孟娇轻轻摆手拒绝:“不用歇,回屋闲着也无事可做,还是跟着大伙去地里刨玉米茬。” 大队长看向孟娇的眼神满是赞许,对着一旁丁建国等一众知青感慨: “瞧瞧人家孟知青,思想上进、胆识过人,遇上猛兽敢直接上前搏斗,你们几个也都敢上前支援,全是好样的!” 话音刚落,一旁石头堆上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赖子连忙出声搭话: “大队长,我受伤了,伤得不轻,起码得休养好几天!” 大队长侧目看向他:“难不成你让野猪撞的?” 赖子捂着胳膊、瘸着腿,装出剧痛难忍的模样:“可不是嘛!我正要下地干活路过这儿。 这野猪突然从山上冲下来狠狠撞了我,你看我胳膊、大腿,怕是骨头都折了。 这几天没法上工,大队长可得给我记全天满工分,不能亏待我!” 大队长皱起眉头,朝人群喊:“小刘,卫生员过来给他检查伤势!” 卫生员听闻山下出现野猪伤人,早就背着药箱赶了过来,听见招呼立刻挤到赖子身边查看。 另一边,方才吓得瘫坐在地上的方梅,见围观村民越聚越多。 只觉脸面难堪,在赵爱华、郑月红几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双腿依旧止不住轻轻打颤,半天缓不过劲。 卫生员仔细摸了摸赖子的胳膊、腿脚,又翻看他脸上、身上的青紫淤痕,如实向大队长回话: “只是些表皮擦伤、软组织淤青,没有骨折,擦点消毒药水就能缓解。” 大队长盯着赖子身上的伤痕,一眼看穿端倪,沉声发问: “我看你身上的伤压根不像是野猪冲撞造成的,反倒像是与人打架挨了揍,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惹事斗殴?” 赖子慌忙摆手辩解:“没有没有,全是这头野猪撞的!你看我脸上大片青印,胳膊全紫了,方才差一点就被野猪重伤,万幸躲得快!” 大队长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说辞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当众数落他: “也不嫌丢人!同样是遇上野猪,人家孟知青主动上前搏杀野兽, 保护大伙,再看看你,只会躺在地上装伤讨工分。准许你下午回家歇半天养伤。” 后面有人嘀咕,“还是不是爷们,都不抵个小娘们……” 赖子还惦记着药钱,小声嘟囔:“大队长,这消毒药水不能收我的钱,我也是为了大队才受的伤……” 大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赖子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多说半句,两名邻里上前搀扶着他,一瘸一拐灰溜溜离开了。 处理完赖子的事,孟娇和一众知青准备动身下地,大队长连忙拦住孟娇,再三劝说她回家歇息。 负责巡山警戒的胡三带着巡逻队走上前,满脸佩服地打量孟娇: “孟知青年纪看着不大,身手居然这般厉害。” 孟娇淡淡回应:“早年学过一点防身的法子。” 大队长皱着眉忧心忡忡开口:“往年入秋野兽极少下山,今年野狼、野猪接连往屯子附近跑,实在蹊跷。 胡三,你们巡山队进山排查过没有?要不要安排狩猎队整片山林巡查一遍,清除隐患?” 胡三点头记下:“等下我就安排人手再进山查看情况。” 大队长摆了摆手:“先把这头野猪处理妥当,今天分肉的时候, 给知青点多匀出一份,犒劳这群敢上前对抗野兽的知青。” 第65章 一顿野猪肉 一行人结伴往劳作的地块走去,林彩凤肩上扛着孟娇方才打断的半截镐柄,一路叽叽喳喳跟在孟娇身侧,满眼都是佩服。 “娇娇你也太厉害了!那野猪三百多斤,个头壮得吓人, 我当场吓得脚都钉在地上动不了,你居然敢冲上去搏斗,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走在后方的白丽手还轻轻拍着胸口,依旧心有余悸: “方才我心怦怦狂跳,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辈子头一回离野猪这么近,实在吓人。” 方梅缩在队伍末尾,全程一言不发,两条腿还止不住轻轻打颤,到现在都没缓过那股恐惧感。 几名男知青围在孟娇身旁,不停交口夸赞。 从前他们只在大队部见过处理好、抬回来的猎物,从没亲眼撞见活的凶悍野猪。 方才近距离直面猛兽,人人心里发怵,唯独孟娇挺身而出,实在叫人心服口服。 一行人走到地头,田婶瞧见孟娇,立马快步走上前拉住她,上下仔细打量一遍。 “乖乖,没磕着碰着吧?胳膊腿有没有受伤? 大队长都准许你下午歇息,你怎么还跑到地里来了?” 孟娇浅浅一笑:“一点伤都没有,回住处闲着也无聊,不如过来忙活。” 田婶当即拽住她的胳膊:“地里的活先放一放,我要去大队部帮忙处理那头野猪,你跟我一同过去,正好歇歇。” 一旁的林彩凤连忙举起肩上断了的镐柄: “这农具我顺路送回仓库保管处。” 田婶摆摆手宽慰二人:“寻常干活弄坏农具是要扣工分的,可孟知青这是为了保护全大队乡亲, 搏斗野兽才弄坏镐头,不仅不扣工分,今天全天照样记满工分。” 林彩凤一听,干脆也不留在地里刨玉米茬了。 田婶简单嘱咐四小队社员照常下地干活,随后带着孟娇、林彩凤,又叫上两个相熟的婶子,一同往大队部旁的大礼堂走去。 礼堂外已经支起几口巨型土灶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沸水滚滚,众人正着手处理野猪。 有人拿热水烫猪身刮净粗硬黑毛,有人开膛破肚,把心肝脾肺一类下水单独分拣出来。 两名婶子拎着木桶,木盆往河边走,下水腥气浓重,需要反复淘洗,若是在井边打水清洗,来回折腾太过费事。 孟娇看着堆在一旁的野猪肉,干脆从后腰抽出自己那把随身短菜刀。 她转头吩咐李彩凤:“你去灶边添柴火,别站在一旁干等着。” 林彩凤不肯走远,就守在灶台边上,寸步不离陪着她。 田婶见孟娇已经持刀上手,连忙劝她多休息,孟娇只是摇头示意无妨。 田婶目光落在那把菜刀上,忍不住惊叹:“你这小菜刀看着不大,倒是格外锋利。” “是我爹从前特意找铁匠单独打的,锋利耐用。 那时候我年纪小,家里厚重的大菜刀握不住,专门定制了这把小巧的,用着顺手。” 话音落下,孟娇手腕起落刷刷作响,皮肉、骨头被分割得清清楚楚,蹄子、淤血污块尽数剁开剔除。 这把小刀趁手锋利,分割大骨竟比大队公用的砍骨刀还要好用。 她把剔干净的粗大骨头一股脑丢进沸腾的大锅,准备熬肉汤。 先前去河边清洗下水的两位婶子回来,又去抱来不少窖藏的萝卜、土豆, 全都切块丢进肉汤里同煮,借野猪骨的鲜香味,又抓来粗盐调味。 孟娇低头认认真真分割一块块净肉,野猪肉肉质看着粗粝,皮下油水却格外丰厚, 远远就能飘出浓郁醇厚的肉香,引得旁边忙活的人频频侧目。 三口大灶各司其职,一口锅里萝卜土豆混着骨肉慢炖,菜多肉少,炖得软烂入味; 第二口锅纯放猪骨与大块肉,熬浓肉汤; 最后一口锅是猪杂汤,专门煮心肝肚肺这类下水,内脏易熟,不用久炖。 灶膛柴火消耗得快,孟娇拎起墙角斧头便去劈整段木柴,动作干脆利落。 林彩凤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把劈好的细柴收拢成堆,再把粗硬难劈的木段搬到孟娇手边,孟娇去哪忙活,她就跟到哪。 不多时张磊快步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孟娇手里的斧头:“我来劈,你歇着。” 孟娇侧身躲开,淡淡回绝:“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张磊只好站在一旁帮着搬运柴垛,中午他估摸着孟娇会进山,独自在山林里转悠等候大半天。 没寻到人影才折返屯子,半路听闻孟娇独自搏杀三百斤野猪的消息,立马急匆匆往大队部赶。 田婶回头瞧见张磊又凑在女知青堆边上,误以为他满心惦记林彩凤。 身旁几个帮忙处理猪肉的婶子互相递着眼色,低声打趣。 田婶见状立刻扬声喊他:“磊子,过来搭把手,把这桶水抬过去!” 等张磊走近,田婶伸手作势要拧他耳朵,压低声音训道: “先前跟你说的话全忘了?少往女知青跟前扎堆凑热闹,用不着你在这搭手。 赶紧下地干活去,傍晚再拎盆过来领肉。”几句话直接把张磊撵走。 张磊还没走远,一瘸一拐的赖子也挪到灶房边上。 两人迎面撞上,张磊狠狠瞪了赖子一眼。 赖子心里暗自不服,抬鼻子哼了一声, 腹诽道:还说我给大队丢人,你不也巴巴凑过来,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他厚着脸皮凑到灶台边,对着忙活的婶子讨好问话: “婶子,肉炖熟没?能不能先盛碗肉汤给我?浑身疼得厉害,中午一口饭都没吃,实在饿坏了。” 田婶握着铁勺,“哐当”一声敲在铁锅沿上,厉声驱赶: “去一边待着,别在灶边捣乱,等大队长过来统一分肉!” 张磊目光落在劈柴处的孟娇身上,赖子的视线却黏着林彩凤,一旁忙活的婶子全然误会。 都以为两个年轻小伙全都看上了模样俊俏的林彩凤,凑在一块小声嘀咕,不停交换眼色。 毕竟孟娇看上去,年纪就小,也就没人多想。 田婶见状心头冒火,扬声呵斥二人: “你俩要是身上有劲没处使,就下地刨玉米茬去,再堵在灶房捣乱,我直接喊大队长过来问话!” 张磊和赖子不敢再多逗留,一前一后悻悻离开。 等人走干净,田婶转头招呼孟娇与林彩凤:“你俩先回知青点拿盆,我给你们单独盛上肉,优先分。” 孟娇抬手拍干净掌心木屑,笑了笑,领着林彩凤一同回知青点,取来两个搪瓷大盆折返大队部。 灶间热气腾腾,陆陆续续有社员拎着家里的瓦盆、木桶赶来,都盼着早点分肉。 按大队以往分东西的规矩,每户都能领到一盆肉,拿回家再搭配窖存白菜、土豆炖煮一下,够全家吃上两三天。 炖着萝卜土豆的大锅香气最浓,蔬菜吸饱肉汁,看着满满一锅。 李婶先给孟娇、林彩凤各盛了一大碗热乎连菜带肉,让二人蹲在灶边先垫垫肚子。 有人捧着肉块直接趁热啃,也有人小心翼翼端起盆打算带回家,晚上配上粗粮饼子就能凑一顿晚饭。 家里人口多的,分一分,再添些菜能吃两顿有油水的;人少的,一顿也能吃得尽兴。 给孟娇单独盛的分量远超普通社员。 大队长一早特意交代,要单独留出一大块精肉归她,今日搏杀野猪她出力最多,这份犒劳理所应当。 知青点这次也分配了满满装了一大盆,里面有很多肉,由孟娇端着; 属于孟娇个人的那份,由林彩凤小心捧着。 院落里人头攒动,各家各户依次排队,手里都端着大大小小的盆,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肉香,整个大队部热闹非凡。 第66章 真香啊! 野猪肉全部分配妥当,大队部旁的场院里顿时热闹得炸开了锅。 社员们捧着大大小小的瓦盆、搪瓷盆,分成好几拨。 一部分人拎着肉转身往自家院子赶,打算回去窖里扒两颗白菜、土豆添进锅里再炖一锅, 多兑些素菜,一家人能连着吃两顿,省口粮又解馋。 还有不少人懒得来回折腾,干脆就地蹲在场院台边上,屁股垫着干玉米芯,就着滚烫的肉汤慢悠悠吃肉。 肉香混着柴火烟气飘得满场都是,有人碗里肉吃完了。 就厚着脸皮端着空碗凑到守锅的婶子跟前,陪着笑央求:“婶子,肉我不多要,再给舀两勺肉汤呗,沾沾荤腥也好。” 更有不少人事先揣着自家蒸的粗粮大饼子过来。 一手攥着紧实的饼,一手夹着大块野猪肉,咬一口饼、啃一口肉, 再仰头灌下滚烫肉汤,吃得满嘴油光,一脸满足。 眼下刚入秋,气温还算温和,露天蹲着吃饭一点不冻人。 大伙闲聊时还念叨,等再过阵子入冬落雪,天寒地冻,断然不会在外头这般吃喝。 怕是肉还没嚼两口,碗里的汤先冻上一层薄冰,牙齿都得冻得打颤。 众人一边埋头吃喝,一边凑在一块唠闲话,话题绕不开方才下山的大黑野猪。 “你们是没亲眼见,那野猪得有三百多斤,一身黑硬鬃毛,獠牙老长,看着吓人!” “可惜我下地耽搁来晚了,早来一步说不定还能多分到一块精肉。” “往年野兽都窝在深山,怎么今年总往屯子底下跑?” 人群里有人转头追问巡山的胡三,胡三手里端着一碗肉汤,叹了口气回话: “我带人在山林外围巡查一圈,暂时没发现兽群扎堆的踪迹。 我打算这一两天组织狩猎队集体进山一趟,清一清周边的野物。” 旁边有人起哄,问他今年狩猎队怎么动身这么早。 胡三无奈摇头:“没办法,这段时间野狼、野猪接连下山伤人,山里具体情形摸不透,我们也不敢贸然往密林深处钻,只能在外围排查。” 家家户户的鲜肉分发完毕,田婶带着几个帮忙的妇女收拾三口大锅, 用清水反复涮洗锅壁,锅里残留的碎肉、油星全都汇到一口大锅里。 灶底添上柴火,把剔干净肉的光骨头全部倒进去二次熬煮,再切上大量萝卜、白菜丢进锅。 借着骨头上仅剩的油脂炖一锅菜汤。 屯子里老人都懂大队这个惯例,不少人特意没走,守在灶台边等候。 这锅二次熬出的骨汤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带回家不管炖干菜、煮杂粮粥,都能给寡淡的伙食添上荤油水。 早在分鲜肉之前,大队长就提前安排人,单独分出一大份肉,挨家送到村里孤寡老人家里,先照看独居老人。 这锅后炖的骨头蔬菜汤,则是特意留给屯里一众孩童补身子。 附近玩耍的半大孩子,有的在家吃过饭,有的还空着肚子,全都捧着小碗围在灶台外眼巴巴等着。 田婶心肠软,主动做主多添了不少青菜,挨个给每个小孩盛满满一碗热汤。 孩子们捧着碗蹲在场边,吸溜着鲜香的骨汤,小脸都透着满足。 等汤分完,锅里煮再也熬不出半点油脂的光骨头,统一收起来留给大队养的猎狗。 几条猎狗既要跟着狩猎队进山,平日里还要看守场院粮堆,伙食也是吃不饱的,就是些杂粮粥,今天能添补些骨头。 换作寻常社员家里,拿到骨头也会反复熬煮三四回,直到锅里再也漂不起一丝油星,才肯把骨头丢掉。 日头暖洋洋地铺在场上,人声喧闹,肉香、汤香、柴火气息缠在一起,大人说笑、孩童嬉闹,满场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孟娇没有回自己独居的小屋,径直走到知青点大院里。 院里摆着一张宽大木桌,白丽瞧见她回来,连忙招呼她留下来,大伙凑在一处吃饭。 孟娇折返小屋,取来四个粗粮大饼子摆在桌上。 她单独分到的小盆里满满当当全是厚实野猪肉,油花厚厚浮在肉汤上头。 白丽、马向阳几人商量一番,又烧了一大盆清炒青菜端过来,特意分开盛放,不混进肉汤里冲淡肉味。 众人分好吃食,每人手里一个大饼子,再舀一大勺青菜,盆里的野猪肉均匀平分, 一群知青围坐在木桌边,热热闹闹地开动。 这还是众人头一回见孟娇放开胃口吃饭,往日集体开伙时,她总会刻意收敛饭量,看着吃得不多。 孟娇心里自有打算,她想让大伙明白,自己上山打猎、搏杀野猪,从来不是方梅私下嚼舌根说的爱显摆力气。 纯粹是自身消耗大、饭量足,不多出力根本填不饱肚子。 桌边几人边吃边悄悄打量,忍不住小声议论。 白丽惊得睁大眼睛:“孟娇,这么多东西你真能全吃完?” 孟娇咬了一口肉,淡淡应道:“力气大,格外费粮食。” 一旁男知青啧啧惊叹:“我的天,你这饭量快赶上我们两个小伙子加起来了。” 下乡日子清苦,所有人平日里都半饥半饱,谁也没料到孟娇胃口这么大,四个大饼子配上满满一盆肉,她竟吃得从容不迫。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孟娇只是浅浅一笑,重复道: “身上有劲就要耗更多粮食,所以我才总想着多寻些吃食。” 白丽放下碗筷,跟她唠起后续活计: “听说大队明天组织上山采山货,等这两天忙活完,咱们知青也抽空多进山囤点干货。 有机会你也跟大队多兑换些口粮,不然照你这个饭量,一整个冬天肯定不够吃。” 丁建国在一旁催促大家:“抓紧吃,吃完还要去大队部上扫盲学习班。” 知青点私下排好了授课轮班,扫盲认字全靠知青互相教学,今晚正好轮到丁建国给社员讲课。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孟娇收拾好盆、碗筷,端到井边仔细清洗干净。 她转头去角落瞧自己养的那只母鸡,往食槽里添了一把杂粮喂食。 思索片刻,她找出不少柔韧树枝,又悄悄从空间取出几根细铁丝,打算编一个格外牢固的鸡笼。 她将鸡笼靠在柴垛侧边,借厚厚的柴堆挡住一侧,又在地面浅浅挖了道小土坑,用铁丝把笼子牢牢捆死在柴垛木杆上。 这般安置,若是有人想偷鸡,除非连整垛柴火一并搬走,不然根本挪不动鸡笼。 笼门朝向柴垛内侧,外人很难伸手撬开; 笼口还单独编了置物的小夹层,食碗水碗全部牢牢绑在上面,她站在外侧就能直接添粮加水,省事又安全。 傍晚回屋时,她刚瞧见母鸡又下了一颗鸡蛋,便打定主意暂时不宰杀这只鸡。 先留着它日日产蛋补贴伙食,等到深冬天寒地冻、山里寻不到吃食时,再处置也不迟。 处理起来也方便,只要宰好就能直接收进空间储存,半点不怕浪费。 眼下母鸡还能稳定下蛋,自然要好好养着。 第67章 夜校草编 孟娇肩上挎着一只竹编背篓,篓里头装着收拾干净、晾晒柔软的稻草与麦秸,是编草鞋的主料; 底下还垫着不少碎布条,是她从空间翻出两件款式古怪、面料普通的衣服。 她试了一下,她穿着也不合身的旧衣裳,索性撕成宽窄匀称的布条捆好。 她打算把布条混着秸秆编进草鞋里,今晚跟着大队的婶娘们好好学学编鞋手艺,这活她上手没多久,手法还生涩得很。 过几天和她们学学纳鞋底,做一双棉鞋。 一众知青结伴往大队部走去,方才饱吃一顿野猪肉,所有人心里都敞亮欢喜。 谁也没料到入秋就能分到这么丰厚的荤腥。 自打孟娇来了知青点,众人先是吃过她抓的野鸡肉,隔几日又尝过鱼。 今日更是足足分了一大盆野猪肉,一路说说笑笑,脚步都轻快不少。 赶到大队安排好的旧屋子内,来上扫盲课的大多是屯里的妇女。 上年纪的老人来得不多,还有几个半大孩童凑热闹。 少数年轻汉子也凑在边上,未必是真心认字,多半是来凑个热闹。 也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小媳妇坐在一起,说着话。 满屋人手上几乎没有闲着的,妇人手里要么攥着针线纳鞋底,要么揉搓秸秆编筐编草鞋。 只有寥寥两三个人空着手,纯粹坐着闲谈打发时间。 林彩凤揣了几把炒瓜子,落座之后抓出一小撮,分给身旁挨着坐的几个人。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四周妇人唠邻里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搭两句嘴。 讲台那边,丁建国已经站定就位,身后的墙面,被刷黑了,权当黑板使用。 他握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许多简单常用的生字,朗声念出来,教底下社员认读。 田婶挨着孟娇坐下,手把手指导她编草鞋。 孟娇想着往后进山、下地都要穿,特意想编版型宽松、鞋帮偏高的款式,秋冬穿着能挡寒风、护脚踝。 田婶耐心教她把布条和稻草麦秸拧在一起编进鞋身,混了布条的草鞋不容易磨破,夹层厚实,防寒耐磨两不耽误。 孟娇手上不停揉搓秸秆编织,隔一会儿便抬眼望向黑板,跟着丁建国的节奏认字。 课上的生字听着枯燥乏味,底下众人却没半点沉闷,三三两两交头说笑。 丁建国领着朗读时,大家便跟着齐声跟读,还有人抬手在空中比划写字的笔画。 不少好学的社员自备纸笔,认认真真趴在桌边抄写生字; 一群半大孩子吵吵闹闹挤在前排,叽叽喳喳跟着念字,屋内人声嘈杂,却满是热闹烟火气。 大队部的煤油灯挑得亮堂堂,一到夜里,来扫盲班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不少妇人家里灯油金贵,舍不得多点一盏,索性抱着活计来这边。 借着集体油灯的光亮纳鞋底、搓草绳,能省下不少煤油; 还有大半庄户人夜里闷在家里无趣,早早吃完晚饭就凑过来扎堆唠家常,总比躺着干熬时间舒坦; 也藏着几个年轻后生,揣着别的小心思,目光总往女知青堆里瞟,盼着能找机会搭话,在模样周正的知青面前表现一番。 听说每年扫盲识字班,都能促成一段佳话。 田婶坐在孟娇身侧,手里不停搓着草绳,细细跟她讲解编织门道: “打草鞋不单单能用稻草、麦秸,山上采的龙须草、晒软的玉米皮、结实的麻绳,还有咱们东北特有的乌拉草,全是好料子。 往夹层里掺上旧布条、棕丝、细藤条,鞋身耐磨不少,能多穿大半个秋冬。” 她又一一细数这些草料能做出的物件,除了日常穿的草鞋, 厚实草席、遮阳草帽、打坐的蒲团、盛粮的簸箕、装山货的竹篓、挡锅的草锅盖、扫地的笤帚, 还有贴脚的鞋垫样样都能编; 大件筐篓得用粗麻线捆扎固定,各家手艺高低有别,手巧的婶子指尖翻飞,一边听台上讲课,手里活计半点不停。 还有些压根不爱认字的妇人,全程只顾埋头编织,特意选了靠灯盏的好位置,摊开随身带来的秸秆、布条忙活。 外头玩耍的半大孩子扯回大把狗尾巴草,递到大人手里央求着编小玩意儿。 大人们手头歇空时,随手就能编出蚂蚱、小兔子,或是精巧迷你的小花篮,摆在桌上十分讨喜。 孟娇看得心痒,筐、簸箕、草席这些家务物件她独居小屋都缺,全都想学着做。 今晚她首要目标是吃透编草鞋的手艺,手上绕着混了布条的麦秸,时不时抬眼望向黑板。 黑板上丁建国写着基础识字,有人看得费劲,孟娇心里却透亮。 原身从前念过完整初中,高一才因家中变故辍学,文化底子不浅,这些扫盲基础字她全都认得。 她暗自琢磨,只是年代不同,部分用字写法略有出入,倒不碍事。 有空得去供销社淘两本旧书慢慢翻看,多补些新知识。 一旁的林彩凤被各式各样的草编小玩意儿勾住目光。 二丫、小斧头几个半大孩子轮番凑到她跟前献宝,举着草编兔子、蚂蚱给她看: “林姐姐,你瞧我的好看不,送给你!” 林彩凤笑得眉眼弯弯,抓出兜里的炒瓜子分给孩子们,换来了草编小兔子和蚂蚱,捏在手里来回把玩。 她这边热闹,反倒引得更多孩童围过来,一个个捧着自己编的小物件,争着送到她跟前讨瓜子。 屋内一派热闹景象,讲台上丁建国朗声领读生字,底下人声错落,有跟着大声跟读的社员。 有趴在桌边拿纸笔认真抄写的年轻人,还有追着打闹、叽叽喳喳认字的孩童; 妇人指尖搓揉草秆的沙沙声、邻里闲谈的说笑声、孩童嬉闹声揉在一起,油灯昏黄的光晕裹着满屋烟火气,安稳又鲜活。 第68章 公社取包裹 扫盲课散场,孟娇拉着林彩凤,同一众知青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丁建国和白丽低声商量晚间轮值教课的事。 丁建国说以后不用所有人每晚都耗在大队部,大伙轮班值守授课,其余人可以留在住处。 缝补衣服、看书或是歇着,一窝蜂挤过去实在浪费功夫。 白丽轻轻咳嗽一声,话里藏着几分提点: “依我看,男知青也得两三个人搭伴同行,不能单独走夜路。 不光咱们女知青容易被村里年轻后生围着搭讪,你们男知青也有姑娘惦记, 孤身一人走夜路,难保不被人刻意纠缠算计,多两个人互相照应,总得留心防范。” 二人边走边敲定轮值名单,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住处。 孟娇回屋没急着休息,又搬出稻草、麦秸接着编草鞋。 她心里盘算着,干脆把空间里那些款式特殊、没法上身的衣裳全都撕成长布条,混进草料里编织物件。 单用草编耐用度有限,布条搓紧后韧性足,不管是草鞋、筐垫还是蒲团都更结实。 她顺手翻理一遍空间里囤积的各类物资,分门别类规整妥当。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就背着竹篓独自上山。 半山腰撞见等候多时的张磊,二人不需多言,默契配合着逮了几只野鸡野兔。 收完猎物,张磊问她这批山货想换细粮还是现钱。 孟娇摇头,只交代:“优先换煤炭,实在换不到煤,就换成钱存你那儿,往后再寻机会换煤过冬。” 张磊应声记下,二人分头下山。 孟娇刚回到知青点,林彩凤就寻了过来,拉着她一道去公社邮局取包裹。 “吃过早饭了?”孟娇问。 “早吃过了,咱们带上两个大背篓,免得东西装不下。” 两人收拾妥当刚出门,远处赶驴车的张磊正好过来。 生产队的牛车都要留着拉庄稼,轻易不借给社员跑公社,偶尔有事需要,往返十几里山路全靠驴车代步。 张磊勒住驴停下,露出一口白牙冲二人笑。 早上,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争取这趟去公社的差事。 孟娇心里暗自诧异,今早山上碰面他压根没提要去公社,倒是凑巧遇上。 她和林彩凤顺势爬上驴车车厢。 张磊从车边拎出一只小竹篮递过来,里头盛着一筐紫黑色野山果: “今早进山顺手摘的,挺好吃的,你们尝尝?” 林彩凤捏起一颗咬开,眉眼一亮:“真好吃,酸甜多汁!”说着又推给孟娇,孟娇也随手吃了几颗。 驴车走得平稳,不多时便到了公社供销社旁的邮电所。 孟娇和林彩凤下车直奔柜台,孟娇没想到自己竟有一个大包裹外加两封平信,原先她以为家里顶多寄来一封。 她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拆开包裹一角粗略翻看,上层垫着薄薄一层旧棉花。 底下堆着几件打满补丁、破旧不堪的旧衣裳,半点能用的物资都没有。 孟娇没再多细看,随手把包裹推到背篓里搁着。 她拆开两封信,先看孟丽那封,这是大伯母口述,孟丽执笔。 通篇都是刻薄埋怨的话语,字字句句指责她没良心、贪图外头安逸,催她省吃俭用往家里寄粮食补贴。 孟娇看完只淡淡嗤笑,心里暗道:我在外吃苦受累,还要挨这般数落,凭什么白白寄粮回去接济?随手将信纸折好塞回包裹。 随后她拆开孟军的信,比起孟丽的恶语相向,孟军的语气委婉一点,可诉求依旧是索要粮食。 信里写,他能帮孟娇把手中存粮转手卖掉,分一半钱款给她,劝她趁着秋收山里物产丰富, 多攒些粮食寄回城,还说等冬天粮价上涨,能给换换更多票证。 孟军信里字字句句都打着投机倒把的算盘,说自己在城里结识黑市上的熟人。 玉米碴、黄豆这类统购粮食拿到黑市售卖,价钱能比供销社翻上一倍多。 他撺掇孟娇在乡下多囤积粮食,全数寄回城里交由他转手倒卖,赚到的钱款再分一半给她。 还说得天花乱坠,鼓吹这样能攒下不少钱,添置过冬粮食、厚实衣裳样样不愁。 孟娇指尖捏着信纸,眼底一片冷沉。 眼下公社三令五申严打黑市倒卖,私自交易粮食本就属于投机倒把,这封信白纸黑字全是证据。 若是直接送到公社公安,仅凭这封书信,孟军少不得要被抓去批评教育,甚至留下处分记录。 她细细将信纸折好,同孟丽那封满是指责埋怨的信一并塞进包裹夹层收好,心里打定主意先留存着。 日后真被逼急了,这便是自保的凭据。 她半点没有给城里姐弟回信的心思,这两人一味索取,从未半分体恤她在乡下吃苦。 转身走到邮电柜台,提笔填了电报单子,惜字如金,只写清几件要紧事。 下乡时日短,挣取工分有限,分到口粮勉强糊口,现下粮食紧缺; 随身携带治疗心脏的药物已经吃完,乡下卫生院、公社医院都配不到对应药剂, 恳请大伯父去城里医院开具足量药,寄过来。 家属院里人人都清楚她先天心脏不好,从前爸妈照顾她,很是小心仔细。 她算着日子,之前带来的药应该吃完了, 虽然现在她不需要吃药,但是不妨碍她以此为借口,和她们要钱。 她急缺药剂保命,顺带又在电报文末提了一句,寒冬将至,缺少厚实御寒棉衣。 还有大伯一家中先前吞掉她父母留下的积蓄,她说让大伯可怜可怜她吧。 她半句不提收到包裹、孟丽孟军索要物资的糟心事,只借着求医、御寒两件急事向大伯求助。 另一边,林彩凤也取完了自家的两大件包裹,两只布包鼓胀硕大,堆在地上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孟娇看着不由得暗自庆幸,多亏一早搭了张磊的驴车过来。 要是单凭两人步行,这么重的包裹根本没法背回屯子。 她上前搭把手,和林彩凤合力将包裹抬上车厢,自己的旧衣包裹也一并安置妥当, 张磊守在驴车旁看管牲口,耐心等候二人。 安置好行李,两人转身拐进隔壁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的杉木柜台擦得光亮,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各色日用吃食,凭票定量供应。 林彩凤家中给她邮寄了一只小巧的铸铁取暖炉,可眼下供销社煤炭库存告急,暂时无货售卖。 她找到柜台售货员,提前登记预定,叮嘱对方一旦煤炭到货,立刻托村里顺路的社员给她捎信。 敲定煤炭预定,林彩凤便放开手脚采购,抓了红糖、散装糕点饼干,转头又瞧见货架上新到的铁皮水果罐头。 一口气买下两瓶,又挑了几样廉价小零食揣进布包。 货架角落摆着一批新的印花手绢,白底衬着艳红芍药,模样鲜亮耐看,李彩凤当即挑了两条,执意要塞给孟娇。 孟娇连连摆手推辞,转头走向布鞋柜台,脚上旧鞋鞋底早已磨薄,不适合上山下地。 她现在穿的是自己编的草鞋。 她比对柜台摆放的样鞋,报上自己的脚码,售货员翻出一双黑布面厚底布鞋。 用料扎实,走山路耐磨防滑,正好适合她每日进山、下地劳作。 孟娇摸了摸口袋里攒下的零钱,又清点一遍手里的布票,刚好够买下这双新鞋,当即让售货员打包收好。 一旁的林彩凤还在翻看头绳、雪花膏这类小物件,货架上的零碎百货琳琅满目。 对于常年守在屯子里、难得来一趟公社的女知青来说,每一样新奇物件都让人挪不开眼。 张磊在门外牵着驴,时不时朝店内望两眼,等着两人采买完毕,一同启程返程。 第69章 废品站 孟娇又顺手选了一双解放鞋,鞋身厚实耐磨格外抗造,再过几日降温、遇上阴雨天穿再合适不过,防水又护脚。 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拎满采买的物件,一并搬到驴车上放稳。 张磊叮嘱她们看好牲口和东西,自己揣着大队开的介绍信、购货单据转身走进供销社。 前段时间全队腌白菜萝卜耗空了不少食盐,大队特意安排他今日补足盐,顺带采办针线、铁锅配件等零碎日用。 他照着单据上列明的数量一一置办妥当,拎着沉甸甸的货品走出门,本以为这下就能启程回屯。 没承想林彩凤开口喊住他:“张大哥,能不能顺路带我们去一趟废品收购站?” 张磊二话不说调转驴车方向,直奔镇子边角的废品站。 比起规矩繁多、处处要票的供销社,林彩凤在废品站反倒自在许多。 路上她就跟孟娇念叨,自己独居的小屋缺一张桌子、一把小凳子,还有不少装东西的盆罐,打算来这儿淘换旧物件。 进门后她先递了两分钱给看门大爷,麻烦对方指点摆放旧货的区域。 随后拉着孟娇一头扎进堆放旧木器、陶瓦器皿的角落。 林彩凤挑了一张平整木桌、一只矮板凳,又捡了两只完好的粗陶盆。 孟娇看着这里的东西不用布票、粮票,价钱还格外低廉,当即也动了心思。 她看中一张矮炕桌,只是缺了一条桌腿,孟娇半点不发愁,心里盘算回去找几块废料削成木楔嵌上,丝毫不耽误使用。 想着屋里缺少收纳被褥衣裳的家具,她又选了一只带翻盖的木质炕箱,扣合严实,收纳东西再合适不过。 墙边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瓦盆,她细细挑了十多个,存粮食、腌小菜都能用。 另一边堆放旧报刊、旧书本的区域吸引了林彩凤,她径直走过去翻找。 “这些都是捆好的旧报纸,一毛钱一摞,”林彩凤同孟娇解释, “买回去糊墙面、炕沿、糊窗户,屋顶都行,挡风还干净。” 孟娇当即选了好几摞报纸打包。 两人又翻看堆在地上的旧书,林彩凤只挑了薄薄几本闲书,打算闲暇时翻看解闷; 孟娇却捡了一大堆,大多是成套的中小学课本,刚好她想多学点知识。 她特意挑选不重复的整套教材,顺带收了几本民间故事读物。 林彩凤悄悄拽了拽孟娇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 “有几类书现在不适合摆在明面上,小心被人看见说闲话。” 站在不远处看管驴车的张磊闻声回头望了一眼。 孟娇淡淡一笑:“没事,实在不能看拿回家引柴火也挺好。” 林彩凤点头附和,随手也多捡了几本。 孟娇心里早有打算,那些不合时宜的书本完全可以收进随身空间,绝不摆在外头惹人非议,只管尽数买下。 以后有空应该常来,这地方好东西不少。 二人挑选的瓦罐木件、报刊书本堆了满满一地,尽数搬上驴车,几乎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所有旧货都要按价付钱,报刊书本按斤称重,花销却少得可怜。 孟娇暗自记下这个好去处,不用各类票证,只用现金就能淘到不少实用物件,甚至还能拿山货跟大爷以物换物。 临走前,张磊单独拉着看门大爷,悄悄塞了两毛钱,特意嘱咐: “往后收来的旧报纸、旧书本麻烦多给我留一部分。” 他瞧出来孟娇十分喜欢看书,特意提前打好招呼。 这位看门大爷和张磊本就相熟,爽快应下。 安置好所有物件,张磊转头看向孟娇、林彩凤,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还是直接回去?” 孟娇,“张大哥,我们往回走,顺路去小河沿,家里托人捎来些东西。” 张磊听孟娇说要顺路去河沿那边取托人捎的东西,眉头微微一蹙。 那片巷子就是镇上人私下交易的黑市,平日里大队三令五申不准社员往那边凑, 他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孟娇两眼,眼底藏着几分顾虑。 林彩凤见状连忙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住张磊落在孟娇身上的视线,笑着打圆场: “张大哥别多想,是我爸旧时老友住在那片巷子,托人家捎的都是姑娘家用的零碎物件,不方便在外细说。” 张磊听罢没再多追问,攥紧驴鞭慢悠悠赶着驴车往前行。 路过街边国营饭店时,孟娇出声叫停车子。 “咱们在镇上忙活大半日,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彩凤你饿不饿?” 林彩凤立马点头应下。 张磊摆了摆手:“你们俩进去吃就行,我揣了自家蒸的大饼子,就在车上守着满车货物,免得丢东西。” 两人拎着竹篓跳下驴车,踏进国营饭店。 墙面木牌清清楚楚写着价目,饺子、包子、馒头、小炒分门别类列着,只是主食全都要搭配粮票才能购买。 孟娇同林彩凤各点一盘猪肉大葱水饺,又合计着不能亏待帮忙照看货物的张磊。 商量着买两个肉包子送给他当谢礼。 “再多称上些馒头带回知青点,晚上饿了也有得吃。”林彩凤补充道。 孟娇说,“我去买馒头,你给他送包子去吧。” 两人分工行事,林彩凤拎着包子走出饭店,递到车边: “张大哥,今天辛苦你帮我们拉货、看东西,我和孟知青一人请你一个肉包子。” 张磊透过饭店玻璃窗,望见孟娇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候,伸手接过包子低声道了谢。 等林彩凤折返餐桌,孟娇悄悄拍了拍脚边的竹篓,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 林彩凤低头一看,篓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包馒头,一包十个,还塞着好几个白面包子。 心里只当是孟娇方才在柜台一并买好的,当即把该分摊的钱和粮票递过去。 她哪里知晓,孟娇方才借着桌子、竹篓的遮挡,悄无声息从空间取出备好的面食放了进去,压根没在饭店额外置办。 两人趁热吃完水饺,喝了两碗温水,这才拎着竹篓回到驴车上。 张磊扬鞭慢行,不多时便停在黑市巷子外围僻静处。 孟娇叮嘱二人:“车子停在这里别靠近巷子,容易惹人注意,你们在原地等我片刻,我进去取东西很快就出来。” “路上当心些,别急着赶路。”林彩凤放心不下,出声嘱咐。 孟娇背上空竹篓走进巷弄,在里面转了约莫一刻钟,再出来时竹篓被各类货物塞得满满当当。 “东西都取齐了,咱们回屯。”她翻身上车。 驴车缓缓驶离黑市,林彩凤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扒开竹篓往里翻看,指尖摸着一沓细腻的白纸: “这纸质地真好,匀我一些写写笔记行不行?” 说着又往下翻,眼底瞬间亮起,篓里装着细米、精白面、干挂面,还有用纸包好的白糖、点心。她十分诧异: “这些米面糕点供销社全都要粮票,你在这里买不用票?” 孟娇轻轻点头。 林彩凤随手挑了些细粮、白糖收进自己的小布包, 又翻出几张印花手绢、一捆副劳保手套,还有厚实棉花、一卷鲜亮花布,一眼就相中那块花色: “这块花布好看,匀给我一块做件衬衫吧?” 孟娇没有推辞,颔首应允。 身后赶车的张磊握着驴鞭,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再次回头往竹篓里望了一眼,各色紧俏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第70章 花手绢 林彩凤全然没察觉张磊眼底的诧异,自顾自在竹篓里翻找物件。 一眼瞧见两包白净细腻的卫生纸,随手抽出来一包揣进自己布包: “这个我先拿一包,我可不用玉米芯。” 篓里各类点心零食她也顺手分了不少,孟娇全程没有阻拦。 方才孟娇本就有意让她当场多分走一部分紧俏物资,对外也好说辞。 旁人只会以为这些全是两人在供销社排队采购而来,不至于引人猜忌。 林彩凤抬头瞥见张磊频频回头张望,立刻随口圆话: “张大哥,这些都是我跟孟知青在供销社分头排队才抢到的。 今日镇上人多,东西难买,我俩趁着路上先分清楚,省得回知青点再折腾。” 多什么呀?他又不是没进供销社,糊弄傻子呢。这一篓分明是孟娇在黑市买的。 张磊细细打量孟娇神色,见她从容淡然,半点没有被为难、受委屈的模样,心里稍稍放下顾虑,调转视线继续赶驴车。 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林彩凤欺负孟娇,他绝不客气,直接让对方下车徒步走回屯子。 眼下听两人相处融洽,处处透着亲近,便不再多心。 驴车一路慢悠悠颠簸,不多时安稳停在知青点门口。 张磊热心上前搭手卸货,孟娇也跟着帮忙搬运大大小小的包裹。 林彩凤淘换的木器、陶盆、米面杂物堆了满满一地,若是孟娇没跟着一同去镇上,单凭她一人根本没法运回来。 一进屋,各式物件几乎把她土炕占得满满当当。 孟娇把属于自己的货物单独搬回独居小屋,临走前从布兜里抓出几块水果糖。 悄悄放在驴车的座位边,算作答谢张磊今日往返奔波的辛劳,随后转身回屋规整物资。 此时日头偏西,地里上工的社员、知青全都还未收工,大院安安静静。 孟娇与林彩凤各自回房,关起门仔细清点、收纳今日采买的所有东西。 等到傍晚众人下工归来,一众知青径直凑到林彩凤的屋子看热闹。 林彩凤半点不藏私,得意地拿出新买的白底红花手绢、香甜糕点一一展示。 大伙看着花色鲜亮的手绢,个个心生喜欢,林彩凤笑着开口: “孟知青那边还买了好几条,你们想要,可以和她换。” 孟娇早提前从空间取出一批款式素雅、贴合当下时节的手绢与毛巾备好,留着和知青们互换物资。 白丽一行人当即转去孟娇住处,打算换两块好看的手绢。 林彩凤当场拿一条系在发间衬气色,好看得很。 白丽选了块蓝格子的,马向阳选了块红格子的,郑学红挑了块四角绣着小碎花的。每条手绢一毛钱。 就连平日里总爱和孟娇生分的方梅,也换了一条白底绣红梅的手绢。 其余人各挑心头好,有印着双喜纹样的,有红底方格的,还有满枝繁花图案的,几乎人人都换到了一块称心的手绢。 孟娇回到独居小屋,先把大件小件物资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那张缺腿的小炕桌暂时摆在屋中央,打算等空闲时修整加固。 日常随手要用的盆罐、吃食留在外头,其余大半物资全都收进空间稳妥存放。 屋子一面土墙她早前凿出两处内嵌壁柜,外头又拼接自制木架,储物空间十分充裕。 粮食统统挪到屋子阴凉角落,离灶台炉灶远远的,避免烟火熏烤受潮。 窗户、炕边都拉上粗布帘子遮挡视线,外头只摆放少量日常物件,棉花、花布单独留在外侧,今天收到寄来的旧包裹、两封书信直接收进空间藏好。 淘来的旧书她仔细分拣一遍,林彩凤提醒过容易惹麻烦的几本尽数收进空间深处; 那些课本、寻常故事书无碍,便留在屋外,打算明日找木料搭个简易书架,空闲时翻读补全学识。 她寻来边角木料,靠着简单榫卯咬合的法子,亲手搭起多层置物木架,把瓦盆、陶罐挨个摆上去,整整齐齐看着清爽利落。 厨房区域也早早搭好了同款木台木架,各类厨具摆放有序,她动手能力强,这些粗木原料经她摆弄,总能做出实用趁手的物件。 收拾妥当,她从空间取出现成晚饭,白面馒头配自制腌小菜,再切一块熏肉,简简单单填饱肚子。 饭后背上装着稻草、麦秸、碎布条的竹篓,打算再去大队部的扫盲班,跟着屯里大娘多学学编草鞋、裁剪缝衣的手艺。 白丽此前和大家商议过轮值授课,知青本身识字,不用每晚都到场听课读报。 可孟娇心里记挂着学针线编织,照旧打算过去。 林彩凤新淘了好看的花手绢,一心想去众人跟前显摆,也嚷嚷着要同行。 白丽放心不下两个姑娘单独走夜路,索性一同结伴。 今晚轮值讲课的是胡小军,丁建国不放心,主动陪着他一起值守,出门的知青统共就五个人。 三位女知青搭配两位男知青,结伴往充当扫盲班的仓库走去,避免女知青独行遇上闲杂人等惹出是非。 一进仓库,孟娇径直走到田婶身旁落座,开口道: “婶子,今日去镇上买了棉花和布,想趁着天冷前做一身棉衣,再缝两双棉鞋过冬。” 田婶手上纳鞋底的活计半点没停,闻言笑着应声: “明日你把布料棉花都送到我家,我大儿媳针线活最精巧,能帮你裁剪缝制。” 孟娇连忙道:“我也想跟着学学,以后自己就能做。” “那你明日傍晚过来就行,裁剪不难,看两遍就能上手。” 田婶一边说话,手上锥子、顶针翻飞,麻线扯得紧实。 见孟娇看得专注好奇,便一边纳底一边细细讲解针法诀窍:“纳鞋底讲究先固定边缘,再填充内里棉芯; 后跟针脚要密实,脚掌前侧可以略疏些。 拿锥子扎透布层引线,套上顶针借力推针,每一针麻线都得拽紧,鞋底才耐磨不开裂。” 孟娇听得认真,又追问袼褙的制作法子。 田婶停下手里的活,耐心跟她讲解: “做鞋底离不开袼褙,得攒些旧碎布头,调上面糊,一层一层交错裱糊平整,贴在墙面阴干,干透之后剪裁成鞋底样板,硬实又耐穿。” 第71章 纳鞋底 孟娇一门心思盯着众人手里的鞋底,打心底里稀罕这门手艺,实在是太过实用。 她空间里堆着不少布料、没法上身的衣裳,全都能拿来做鞋底鞋面,原材料压根不愁。 一旁的马婶听见她小声感慨,连忙搭话提点:“可不是随便什么布都能直接用,得先做袼褙才行。 找一堆碎旧布头,调好面糊一层一层裱糊平整,一张鞋底至少要叠三四层袼褙才能厚实耐穿。 单单一层袼褙,就要糊上三四十层碎布,裁好底胚之后,边缘还得裹上白布条锁边固定。” 马婶一边比划一边细说工序:“找块闲置门板当底子,一层布一层浆糊反复糊好,等彻底干透, 再照着鞋样剪出鞋底毛坯。纳底得用大号粗针,配上双股拧好的麻绳。” 说着她拿起粗针,在发间来回蹭了蹭,上头沾着淡淡的头油:“针抹点油脂,穿布才顺滑不卡,不然使劲也扎不透硬袼褙。 做鞋底讲究针脚密,一寸的距离就要扎八十多针,单单一只鞋底下来,足足两千多针。 针法多用一字纹,表面看着错落均匀、平整顺滑。 全部纳完还得拿木槌反复捶打,鞋底才能软硬适中、结实耐穿。 这活磨人得很,做完整两双,手上准得磨出一层水泡,留下厚厚的茧子。” 孟娇伸手接过婶子递来的半成品鞋底与粗针上手尝试。 她力气大,锥子扎透袼褙毫不费劲,拉扯麻绳也不费什么气力,坐在边上唰唰跟着大娘们一起纳鞋底。 她心里盘算得透亮,往后好几年都要扎根乡下,穿鞋只能靠自己动手。 今日在镇上买了布鞋、解放鞋,花销不小,她手头积蓄本就不多。 还要预留钱买煤炭、药品、日用零碎,实在不能总花钱买成品鞋。 空间里倒是有鞋,不太适合拿出来。 她看一下,只有几双雨鞋能拿出来用。大部分只能留着以后再说。 况且空间里布料、针线、工具一应俱全,不学白不学。这都是知识。 草鞋只适合夏天,寒冬冻脚,棉鞋布鞋必须自己做。 因此她全身心扑在纳鞋底上,讲台胡小军和丁建国讲的识字课程半点没入耳——那些基础生字她早就全都认得。 另一边,林彩凤混在一堆年轻媳妇、小姑娘中间,正兴致勃勃展示今日新淘的花手绢,一块块花色鲜亮好看。 “供销社刚上新的款式,我几乎各样都买了,好些花色现在去晚了都断货咯。” 她随手拿一条系在发间,来回展示摆弄。 还拿手绢叠小老鼠、折小花,花样层出不穷。 边上有人看得眼红,悄悄撇嘴,也有不少姑娘目不转睛盯着,满心羡慕。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凑上前,怯生生开口商量: “林知青,能不能匀一条手绢给我?” 林彩凤抬眼看向对方,笑着问道:“你拿什么东西跟我换呀?” 村里姑娘们手头都紧巴巴的,家里攒下的钱全要留着买盐、看病买药、置办刚需,根本不可能允许拿来换花哨手绢。 有人试探着提出拿两枚鸡蛋交换,还有人说用晒干的山果、一小把干蘑菇来换。 林彩凤爽快应下:“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备好东西,直接去知青点找我换就行。” 还有不少小姑娘心里喜欢,却始终怯生生不敢开口。 庄户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布匹金贵,全都留着做衣裳、缝被褥,哪能随便拿来换一块小手绢糟蹋。 就算实在喜欢,顶多偷偷扯小块边角碎布,自己简单锁个边就知足。 像林彩凤这种花色鲜亮、料子顺滑的手绢十分难得,寻常人家拿不出闲钱置办。 扫盲课散场,林彩凤乐呵呵上前挽住孟娇,又拉上白丽一同返程。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边走边哼小调,藏不住满心欢喜。 这回家里寄来满满两大包物资,吃用不愁,信里还捎来一桩好事,母亲特意叮嘱千万不能对外声张。 说是往后不用再下地干重体力农活。 喜悦憋在心里没法与人分享,可她依旧止不住地开心。 白丽瞧她兴致勃勃,随口问道:“彩凤,瞧你一路这么高兴,遇上什么好事了?” 林彩凤只挑能说的讲:“今天去镇上取了包裹,置办一大堆物件,当然开心啦。 我还挑了块好看的花布,明天打算找屯里婶子帮忙裁一件衬衫,穿出去肯定亮眼。” 说着她拉着白丽絮絮叨叨,聊起供销社新上的布料款式、城里时下流行的穿衣样式,说得津津有味。 走在后方的胡小军快步追上孟娇,开口询问: “孟知青,今日你们去镇上取东西,你手里还有细粮吗?我想跟你匀换一些。” 孟娇“不是说,过几天就分粮了吗?” 一旁的丁建国先接过话头:“咱们分到的全是粗粮,细粮不在分配清单里,想吃只能自己掏钱另外和队里买。” 孟娇淡淡开口:“我今天换了几把挂面。” 胡小军立刻应声:“挂面也行,能不能匀给我一些?” “明早我给你拿过去。”孟娇应下。 回到小屋,孟娇半点睡意都无,四下安静无人打扰,她点亮小灯。 她原本打算拿出碎布头、旧衣边角,糊制做鞋底要用的袼褙。 可新淘来的木炕桌歪歪扭扭,缺了一条腿,根本放不稳,做事都不方便。 孟娇先把桌子挪到屋中空地,推门走到院外柴垛,翻拣出几块质地紧实的硬木柴。 掏出随身小菜刀头细细削磨修整。 拿回屋内对着缺口叮叮当当敲打,将新木腿牢牢钉合上去。 新旧木料色泽深浅不一,看着算不上美观,可往炕上一摆稳稳当当,桌面平整无倾斜,刚好能当作裱袼褙的垫板。 锤打木腿的震动顺着桌板传到底部,两块薄片应声从桌底脱落。 孟娇起初只当是木板经年开裂掉下来的木渣,想着找小钉子钉牢,或是拿粘合剂粘补。 可伸手捡起一看,掌心沉甸甸的,哪里是什么木片,竟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她心头猛地一顿,细细端详桌面底部,能看见一道贴合铜牌尺寸的凹槽。 分明是有人刻意将铜牌嵌在里头,铜牌背面还做了仿木头的涂层,不刻意震动掉落,寻常人绝难察觉。 第72章 铜牌 孟娇思索片刻,干脆不再填补凹槽缺口,桌底在下方,平日里无人低头细看,缺一小块无伤大雅,修妥的桌子直接搁置一旁。 她单独捏着铜牌凑近灯火细看,盘身刻满蜿蜒古怪的纹路,瞧着像是完整器物,又像是某种大件拆分下来的残片。 纹路看着莫名眼熟,像是原身或是她从前见过,可任凭她反复翻转铜牌。 脑海里的记忆模模糊糊,怎么都拼凑不出对应的画面。 她暂且将铜牌搁在炕边,转身从空间取出各类可利用的旧布料、碎布头。 灶台添柴烧好沸水,兑上面粉熬出浓稠浆糊,将平整桌面当作裱板。 一层碎布一层浆糊,有条不紊反复裱糊,足足叠了好几层,铺得平整服帖,摆到通风处静置阴干。 忙活完这一切,屋外夜色已经深透,孟娇熄灭屋内灯光。 她这盏灯是特殊物件,白日里悄悄搁在窗边吸纳日光储能,低矮土屋墙壁厚实,微弱灯光半点不会外泄,不必担心引人猜疑。 临睡前,她又拿起那块神秘铜牌反复摩挲端详,依旧想不起纹路的来历,心里揣着一团疑惑躺上床。 夜里翻来覆去,脑海里总盘旋着铜牌上的奇怪纹路,一整夜睡得极不安稳,浅眠多梦,始终没法沉下心熟睡。 天还黑黑的,孟娇陷在纷乱的梦境里,耳畔清晰回荡起一大一小两道熟悉的声音。 稚嫩的女童声音缠缠绵绵地撒娇:“妈妈,我能拿这个出去玩吗?” 温柔的女声轻声安抚:“娇娇乖,这东西格外重要,万万不能拿出去,你去玩别的好不好? 边上有木块木片,拿那些和院里小朋友耍。” 小女孩依旧不死心:“可我觉得这个更好看,上面刻的图画是什么呀?我能不能照着画下来?” “娇娇听话,这个不能画,妈妈还有用处,先收起来了。” 没隔片刻,女孩又委屈嘟囔:“妈妈,我的那块小牌子不见了。” “什么牌子?” 小女孩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大小: “就是沉甸甸的那块,上面有好看纹路的,我明明看见你收起来了,我想拿出去给小伙伴瞧瞧。” 女人的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那物件有大用,不许总惦记着拿出去玩耍。” 话音消散的瞬间,孟娇猛地从梦里惊坐起身,脸颊上早已淌满泪水。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阵抽扯般的刺痛,熟悉的窒息感席卷上来。 她抬手抹掉额头上一层冰凉冷汗,摸索出搁置床头许久的药瓶——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犯病、不曾服药了。 倒出一粒药片含在舌尖,慢慢等药性舒缓胸腔里的闷痛。 梦中的画面无比真切,她依稀记起那是年幼时在家中的场景。 那块刻满纹路的铜牌儿时确实见过,自那之后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她暗自琢磨,原身家中一切旧物,当初大伯收拾屋子,说不定早把这些不起眼的老物件当成破烂变卖。 梦里的小牌子和昨晚从炕桌里翻出的铜盘隐隐重合,可细看纹路、大小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她轻轻按着突突发紧的心口,方才惊醒那一瞬。 她甚至感觉心跳骤然停了几下,缓了好半晌,窒息的难受感才渐渐褪去。 重新躺回炕上,脑海里全是铜牌的纹路与梦里母亲的叮嘱,翻来覆去再无半分睡意,干坐到天光彻底大亮。 今日她没心思进山打猎,起身先烧锅,多熬了一锅杂粮粥。 出去给鸡笼里的鸡添点食水,走到鸡窝一瞧,刚好新下一枚鸡蛋,随手拾进竹篮。 早前她换了一口大水缸,安放在屋门口处,隔两三天去大院水井挑一次水就能装满。 这样就不用总去井边提水,省心不少。 她端了一盆水,转头看向屋边开垦的小菜地,土层下已经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菜苗,上头盖着一层稻草防寒保湿。 孟娇心里盘算,再过几日气温转凉,地里菜苗长势会放缓。 可以在把瓦盆、木箱里放上土,将嫩苗移栽进盆内挪到屋内养护。 闲时还能在屋里培育蒜苗、绿豆芽、黄豆芽,弄些新鲜青菜入口。 锅里杂粮粥熬得软糯浓稠,她磕两枚鸡蛋搅入粥中,又取出自制小菜。 新鲜青菜切碎,撒上细盐简单腌制,淋上香油、各式香料调味,清爽解腻,再夹几块腌好的辣白菜配着。 调料她空间里储备充足,吃食简单却适口。 慢条斯理吃完早饭,把那块牌子收进空间里,孟娇锁上屋门,朝着大队田地赶去上工。 昨夜铜牌带来的疑惑与心悸还萦绕心头,只能暂且压下了。 孟娇一夜辗转难安,夜里心口反反复复抽痛,早上起来气色惨白,眼底还堆着淡淡的乌青。 刚到集合的山脚下,田婶与李桂兰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快步凑上来关切询问。 “孟知青,你这脸怎么白得吓人,夜里没歇好?” 田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 孟娇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抬手揉了揉心口: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是夜里天气凉,心口闷得慌,缓一缓就没事了。” 大队长很快过来分派当日活计,今儿上山收山货的只有四队、五队社员,一二三队青壮年主劳力另有重活安排。 所有人分好小队,背上竹篓、粗布口袋,扁担藤筐一应俱全,成群结伴往后山深处走。 眼下正是秋末收山货的时节,栗子、榛子、松子、各种菌菇全都到了采收期, 大队有任务,收上来的山货会上交公社,少一点都不行。 一行人跟着田婶这群常年进山的老手往山林深处走,不多时眼前铺开一大片茂密栗子林。 孟娇前些日子独自进山从没走到过这片地界。 前头几个个子高挑的男社员攥着数米长的木杆,扬手朝着满树的栗苞噼里啪啦抽打,裹着硬刺的栗子苞成片簌簌往下落。 前面的人负责打落果子,余下众人分散开弯腰捡拾,大把大把往竹篓、布袋里装填。 孟娇暗自松了口气,这活简单省心,不用费脑子应付旁人,只埋头捡拾就好。 林彩凤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孟娇特意挑了一处人迹稀少的边角林地,刻意避开人群扎堆的地方。 她一边弯腰捡拾地上裂开的栗苞,趁身后没人、后背对着其余社员的空档, 随手摸到两三颗饱满栗子,指尖微微一动,悄无声息收进随身空间。 跟着大队上山采收反倒比自己独自进山更便利,明面上完成大队上交的任务,暗地里还能悄悄囤够自己的干货,两头都不耽误。 孟娇越捡越起劲,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手上动作不停, 片刻功夫竹篓已经装了大半,空间里也悄悄囤下不少圆润饱满的栗子。 第73章 集体收栗子 地上堆着一只只盛满栗子的筐与背篓,大伙捡满一筐便集中堆在林间空地。 再统一装进粗布大袋,要等整片栗子林采收完毕,才会一起挑着山货下山上交。 几十号人分散在栗子林各处劳作,人多势众,倒不用忌惮野兽偷袭。 胡三依然领着几个壮劳力绕着整片林子来回巡逻,时刻留意山林动静。 前几日才刚出过野狼伤人的事,山里獐狍、野猪之类的野物不少,大队不敢掉以轻心。 林彩凤紧挨着孟娇,手脚慢,捡的栗子寥寥不多,却也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忙活。 孟娇手脚麻利,弯腰起身速度极快,一边飞快捡拾裂开的栗苞,趁旁人低头忙活、背对自己的间隙。 一边不动声色把圆润饱满的栗子收进空间,明面的背篓照样填得满满当当,半点看不出异样。 也有人不爱弯腰捡拾地上的,站在树下,抬手摘树上的。 半晌后小队长喊了休息,众人就地坐在树根、石块上,摸出自带的水壶喝水喘口气。 这时张磊不知从林子哪头钻了出来,怀里捧着一大捧紫黑透亮的野果,先递到田婶跟前:“三伯娘,您尝尝。” 田婶随手抓出一把,分给周遭的姑娘媳妇。 边上就有人打趣他:“磊子,放着采收的活不干,跑哪摘果子偷懒去了?” 张磊挠挠头解释:“我在那边片区干活,忙完了,瞧见这丛野果熟透了,顺手摘来给大伙分一分。” 田婶转头叮嘱孟娇和林彩凤:“这果子必须等外皮紫黑熟透才能入口,发青的可万万碰不得,里头有毒。 吃下去会上吐下泻,肚子疼得直打滚。 山里野果种类杂,看着好看不一定能吃,往后你们独自进山采果,一定要先问清楚老人。” 她又细细说起山里其余可采食的野物,再过几日得空。 带她们去寻个头小巧的野生猕猴桃,酸甜多汁;还有成片野枣、山葡萄,秋收时节山林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林彩凤捧着野果吃得不亦乐乎,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吃的嘴唇,牙还有舌头都黑了。 把原本特意想留给孟娇的张磊晾在一旁。 孟娇安静坐在边上,不多言语,只偶尔拿起两颗果子浅尝两口。 田婶瞧着张磊总黏在这边,眉头微微皱起,扬声喊他:“磊子,你过来。” 张磊快步上前:“三伯娘,您有啥事?” “你年轻力壮的,去跟着胡队长巡一圈林子,查看周边有没有野兽踪迹,总围在姑娘堆边上晃悠像什么样子。” 张磊不敢反驳,挠了挠头,乖乖转身往巡逻的方向去了。 一旁几个中年嫂子见状,彼此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色。 田婶早上听屯子里传闲话,都说张磊看上了林彩凤,总想方设法凑上前搭话,她心里实在不痛快。 这年头闲话传得飞快,要是被人扣上调戏女知青、作风不正的帽子。 不光两人名声全毁,往后张磊说亲、林彩凤在屯里落脚,都会处处受掣肘。 林子另一侧,方梅也寻了阴凉处歇脚。 方才赖子一眼瞧见林彩凤这边人多,厚着脸皮想挤过去搭话,半路被方梅拦了下来。 二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方梅拍着胸脯应下: “回头我帮你问问林知青的心意。” 赖子当即喜出望外:“那可太谢谢你了方知青!” 方梅挑眉逗他:“光嘴上谢可不行,总得有点表示。” 赖子立马跑到野果树下,摘了满满一捧熟透野果递过去讨好她,方梅笑眯眯全数收下。 赖子絮絮叨叨跟方梅念叨,夸赞林彩凤模样俊俏、家里条件优越…… 方梅说只要他主动些,多说些好话,定然能讨得对方欢心。 说着,癞子从兜里摸出一块不知从哪淘来的碎花粗布,攥在手里攥得紧实,打算找机会送给林彩凤当心意。 方梅接过来,“这么多人呢,她就是想要,也不好当着这些人的面。” 癞子,“那你帮我把她喊过来?” 方梅,“不用,晚上回去我帮你给她。”说着把那块布塞进自己怀里。 方梅让癞子接下来帮助自己干活。 小队长起身催促众人开工,再三强调今日采收定额是硬规矩,完不成任务,工分也不会给太多。 孟娇手脚利落,早早凑齐自己的份额,见林彩凤进度滞后,顺手帮她捡拾补足。 余下的空闲她便在附近林地慢慢转悠,一边捡拾山货一边往空间囤货。 心里暗自盘算,若是多安排几日上山采收,便能囤够一整个冬天的干货。 待整片栗子林收的差不多,田婶招呼大伙挑货下山。 有人背篓、有人扛布袋,孟娇寻来一根粗扁担,前后各摞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布口袋,分量足足抵得上两个人的定额,挑起来却稳当轻快。 李林彩凤挑了一只小竹筐背着,里面装得半满,坦言筐子装满便扛不动。 成群社员说说笑笑往大队场院走,人声喧闹倒也热闹。 到场院后众人解开筐袋绳索,将栗子尽数倒在平整土晒场上。 田里的粮食早已收仓,这几日天气晴好,场院专门用来摊晒采收回来的栗子、榛子、蘑菇等山货,每日都要反复翻晾,干透之后统一上交公社完成任务。 孟娇昨夜心口抽痛一宿没睡安稳,此刻脸色依旧惨白,等大伙领了口令可以各自回家。 她没立刻动身,寻到场院边堆着石块的土台子坐下歇息。 林彩凤见状快步走到她身边,满眼担忧: “娇娇,你是不是累狠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孟娇轻轻按了按心口,低声回应:“昨晚没歇好,缓一缓就没事。” 林彩凤连忙提议:“今日活计都做完了,咱们早点回屋歇息,夜里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我听说有心脏的毛病不能独自待着,发作起来凶险得很。” 孟娇轻轻摆手婉拒:“不碍事,我早就习惯了。” 说话间,看管场院驱赶鸟雀的斧头、二丫几个半大孩子跑了过来,脆生生喊着孟姐姐、林姐姐。 这几日屯里人都见过孟娇徒手搏狼、斩杀野猪的本事,孩子们格外亲近她。 斧头仰着脑袋好奇询问:“孟姐姐,你能不能打跑这些偷食的老家贼?它们总落到场院啄粮食。” 孟娇抬眼望去,晒场上落了一群麻雀,正叽叽喳喳啄食摊开的栗子。 她从衣兜摸出随身带着的弹弓,捏起石子瞄准,抬手一射,当场打下一只麻雀。 “打中啦!真打中了!”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 斧头十分机灵,立马跑去边上捡来满满一兜光滑小石子,一股脑塞给孟娇,催着她再打几只。 一旁的二牛也快步凑上前,兴奋嚷嚷:“孟知青多打几只!回头我让我大哥寻柴火,咱们烤老家贼吃,这些小鸟烤着,肉香得很!” 孟娇握着弹弓接连抬手,刷刷几下又打下四五只麻雀。 孩子们一窝蜂冲上前争抢,谁先捡到掉落的麻雀便得意不已,在场院边追跑嬉闹,笑声响彻整片晒谷场。 第74章 胡太爷 后山陆续还有社员挑着、背着栗子下山交货,除了板栗,还有人分片区采收榛子、山梨、野山楂,各样山货分开登记称重。 倒在晒谷场上摊开晾晒,分拣,等到干透,统一装车送去公社完成收购任务。 场院边上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孟娇身边簇拥着斧头、二丫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四周干活的大人也停下手里翻晒山货的活,站在一旁看热闹,连连赞叹。 “瞧瞧孟知青这弹弓,真是玩得出神了,几乎弹无虚发!” 有人不服,淡淡笑了笑:“哪有那么厉害,偶尔也有空手的时候。” 旁边汉子打趣:“说得轻巧,换你试试,拿弹弓,十米外连麻雀毛都碰不着!” “嗨,摆他眼皮底下,他都不一定射中。” 话音刚落,远处缓步走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里捏着一根油光锃亮的旱烟杆,轻轻咳嗽一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围在一旁的孩童全都恭敬地喊“胡太爷”,村里大人也纷纷退让。 这位胡太爷看着约莫七十出头,脊背挺直,双目锐利有神,半点不见垂老疲态。 他径直走到孟娇跟前,朝她摊开手掌,孟娇心领神会,立刻把手里的弹弓递了过去。 胡太爷随手摸起一颗圆润石子搭在皮兜,抬手一射,半空掠过的麻雀应声落地。 孩子们瞬间拍手叫好:“胡太爷厉害!也打中麻雀啦!” 胡太爷目光落在孟娇身上,沉声开口:“前几日山上的野狼,还有那头作乱的野猪,都是你独自制服的?” 不等孟娇回话,身侧的斧头抢先扯着嗓子喊:“胡太爷,她叫孟娇,可不是单单知青! 上次二丫被野狼扑,全靠孟娇姐拼死救下,前几天那头几百斤的野猪,也是她一镐头放倒的,可威风了!” 胡太爷缓缓点头,抬手招呼两个半大少年:“去大队部库房取把弓来,就说我要的。 再跑一趟我家,把墙上挂的那张猎弓一并拿来。” 两个孩子应声撒腿往屯里狂奔。 胡太爷转头看向孟娇,低声发问:“这身本事,专门找人学过?” 孟娇迟疑片刻,先摇头又轻轻点头,一旁的林彩凤悄悄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好好回话。 孟娇斟酌着开口:“我小时候身子弱,我爹担心我养不大,特意寻了人教我些功夫,只为强身健体。” “原来是有家底的。”胡太爷捋着下巴胡须,轻笑一声。 孟娇谦虚摆手:“不过是些花架子,上不了台面。” 老者自报家门:“我姓胡,屯里老小都唤我胡太爷。” “胡太爷好。”孟娇恭敬问好。 边上的孩童凑在孟娇耳边悄悄介绍,胡太爷是白山屯辈分最高的老猎人。 守着这片大山一辈子,一身狩猎本领无人能及,年轻时候还扛枪进山打过鬼子。 枪法、弓术、设陷阱的本事,整个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没过多久,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抱着两把木弓跑回来,弓身是经年打磨的硬木,弓弦紧实有劲,一看便是正经猎户打猎的老物件。 胡太爷掂了掂手里的猎弓,对孟娇道:“走,陪我往山边林子里转一圈。”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想跟着凑趣,胡太爷抬手挥了挥:“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跟着。”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连忙小跑去找胡队长报信,说胡太爷单独带着孟知青进山了。 孟娇跟在胡太爷身后往山脚密林走,路上胡太爷随口问道:“从前碰过弓箭吗?” “从没摸过。”孟娇眼底藏不住向往,她这几日,正盼着能有远程捕猎的武器。 只是一直没能寻到趁手家伙事,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胡太爷停下脚步,手把手教她握弓、搭箭、沉肩瞄准的法子,一点点纠正她发力的姿势。 让她瞄准树干射,指点她的手法。 孟娇悟性极高,五官感官远超寻常人,仅仅示范两遍,她便稳稳拉开弓弦,一箭射出,精准命中草丛里窜出来的灰兔子。 胡太爷大喜,连连捋须赞叹:“好苗子,天生就是跑山打猎的料子,悟性绝佳!” 二人顺着林间小道往深处走,胡太爷一路传授山林生存的门道:如何分辨兽踪脚印、辨别有毒野果、刮风下雨前预判山林风险。 还有老猎人代代传下的规矩——不打怀胎母兽、不屠幼崽,进山敬山神,取之有度。 孟娇本就有末世搏命求生的底子,一点就透,几乎每支箭出去都不会落空,林中野鸡、野兔接连被她射中。 胡太爷瞧着孟娇,越看越是投缘,很想把自己压箱底的狩猎技巧,尽数传授给这个身手不凡、心性沉稳的姑娘。 白山屯上下不知多少后生、本家晚辈挤破头想拜胡太爷学打猎。 全都被他一口回绝,就算是同族,也没几个能入他的眼。 可今日陪着孟娇进山走这一路,姑娘头脑通透,一点就透,拉弓射箭无师自通,胡太爷打心底里稀罕,越看越合心意。 二人顺着山林小径往深处走,一路收获满满,野兔、野鸡射了好几只,全是孟娇一箭一个射下来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分辨兽踪的法子,孟娇目光骤然一凝,抬手挽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破空轻响。 远处树丛里窜出一头饿狼,利箭力道十足,直直穿透野狼脖颈,野兽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重重栽倒在地。 孟娇上前拽住狼腿将尸首拖回,胡太爷蹲下身打量狼尸,眉头紧紧皱起: “这阵子山里怎么这般不安生,野狼接二连三往屯边凑,往后上山可得加倍小心。” 日头渐渐往西边沉,时辰不早,胡太爷也不多耽搁,挥手示意孟娇往山下走: “这张弓你先拿回去,这两日抽空多练练,摸熟力道准头。” 两人提着成堆猎物往山脚走,还没到山下,就见胡三带着一队巡逻社员匆匆迎上来。 胡三一见胡太爷独自带着孟娇进山,急得快步上前: “五爷爷!您怎么独自领着人往山走,多危险!” 一旁跟着的社员目光落在地上成堆的猎物上,纷纷惊叹: “还是太爷老当益壮,进山一趟绝不空手回,瞧瞧这收获,连一头狼都放倒了!” 胡太爷闻言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狼身上贯穿脖颈的箭矢: “都瞎了,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箭是谁射出去的?” 众人连忙凑上前细看,大队库房、胡太爷的猎弓,配的箭支纹路、标记各不一样。 地上所有猎物身上的箭矢,全是方才交到孟娇手里那把弓的箭,从头到尾胡太爷半支箭都没射过。 所有人脸上的赞叹瞬间僵住,看向孟娇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人只把她当成一个身子单薄的下乡女知青。 胡太爷抬手指着地上的野物,对着胡三正色吩咐:“过两日大队组织进山巡山狩猎,把这丫头带上。” 胡三下意识面露迟疑,低声劝道:“五爷,这不合适吧? 她是女知青,看着瘦小单薄,深山里豺狼野兽多,带上去怕是会有凶险。” 胡太爷下巴一扬,点了点脚边那头被一箭封喉的野狼,语气笃定: “凶险?你们一群加起来,都未必有她稳妥。这些猎物,就是最好的凭据。” 社员们不敢再多言语,纷纷上前搭手,拎起野兔野鸡,合力抬着那头大狼,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队场院走去。 沿路干活的村民瞧见这阵仗,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围上来观望。 第75章 做棉衣 一行人抬着狼和满山猎物回到大队场院,张大队长听见动静,立马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胡太爷伸手指了指地上堆着的野兔、山鸡,还有那头体型壮硕的野狼,开口吩咐: “天色不早,猎物暂且先存放好,明早再统一收拾。 挑两只嫩兔子给丫头,让她带回住处炖了,新鲜野味趁热吃才香。 剩下的猎物全部折算成工分记在她名下。” 孟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实在: “太爷,兔子我就不要了,工分尽量多给我记一些。我下乡来得晚,手里工分少,分的口粮根本不够吃。” 胡太爷皱了下眉,转头问她:“现下家里存粮还宽裕吗?” “只剩一点点,撑不了多久。”孟娇如实答道。 胡太爷当即转头看向张大队长:“听见了?这些猎物全部折算工分给她,月底分粮的时候,多给她划一份粮食。” 张大队长连连点头,立马指挥壮劳力把所有猎物抬进大队库房安置: “都抬进去收好,明天一早再处理,这会儿天色确实不早了。” 旁边看热闹的社员高声搭话:“队长,天还大亮着呢, 趁早收拾干净才好,不然肉闷着不新鲜,放血还能接好几碗,蒸血糕也能当菜!” 大队长摆了摆手:“不嫌累你们就留下来处理,其余人各自回家干活,收拾好的肉先挂起来风干存着。” 胡太爷又特地拉住大队长,指着孟娇手里的弓箭交代: “这张弓先放在丫头那里,让她练习一下,过几日大队狩猎队进山巡山,务必带上她。” 大队长应下,陪着胡太爷往屯里深处走。 孟娇独自拎着沉甸甸的猎弓,转身往自己偏僻的知青小屋走去。 场院里剩下的社员全都围在库房忙活,剥皮、褪毛、分割野物内脏,忙得热火朝天。 不少人都盼着处理完能分些碎肉回家加餐。 孟娇回到独居小屋,一眼看见门口摆着一只竹篓,篓底铺着半筐土豆,上面码着层层晒干的菜干。 她抬眼往四下张望一圈,心里清楚这定是张磊悄悄送来的,四下不见人影,她也没声张,弯腰把竹篓拎进屋内。 今日上山采栗子、跟着胡太爷进山射箭折腾一整天,浑身乏累,孟娇懒得再起灶生火。 她悄悄从随身空间取出提前备好的吃食,暄软的白面馒头、荤素搭配的热菜摆上桌。 又盛了满满一碗酸辣腌白菜当配菜,填饱肚子后稍稍歇了片刻。 她打算今晚不去大队部的扫盲学习班,先去找田婶,托对方帮忙缝制过冬棉衣。她寻到林彩凤,跟她说明缘由。 林彩凤有点不放心:“就你一个人去?记得早点回来。” 孟娇笑了笑:“田婶家离这儿不远,放下东西聊两句我就折返。” 说罢,孟娇背上装满布匹、棉花的大背篓,手里端着那碗酸辣白菜,径直去往田婶家中。 田婶早料到她今日会过来,晚饭早已吃完,正坐在炕上等她。 孟娇把腌白菜端上桌,田婶好奇探头:“这是啥吃食?瞧着倒是从没见过,是你老家那边的做法?” 孟娇轻轻点头:“特意给婶子带过来尝尝。” 一旁帮忙的张家大嫂连忙上前接过瓷碗,把腌白菜倒进自家陶碗收进碗柜。 把孟娇的碗洗了,拿过去,放在篓子里。 顺手夹起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微微带辣,酸甜适口,吃着特别开胃,孟知青手艺真是没得说!”张家大嫂连连夸赞。 田婶跟着尝了一口,问道:“这腌菜做起来麻烦吗?” “不费事,调上特制酱料抹匀白菜叶,密封腌上两天就能直接吃。” 孟娇细细跟田婶讲解腌制的法子,随后放下背上的布料棉花,跟田婶细细商量起棉衣的裁剪样式。 张家大嫂拿来一根粗棉绳,绕着孟娇仔细丈量,胳膊长短、衣身尺寸、腰围、裤腿长一一量妥。 拿了铅笔头,将数字清清楚楚记在糙草纸上。 她把孟娇带来的布匹、棉花尽数归拢到炕边一处堆好,孟娇顺势开口,托她一并做两双过冬棉鞋。 大嫂翻出家里留存的纸鞋样,在孟娇脚边来回比对,挑出大小最合适的一副。 孟娇带来的棉花分新旧两批,一部分是平日里跟屯里乡亲换的,还有不少是她从空间里旧棉衣、旧棉被拆出来的,蓬松厚实。 大嫂掂了掂棉花,劝她不必做得过分厚实,太厚穿着笨重,上山干活、下地走动都不方便。 孟娇心里早有打算,同大嫂细细交代需求。 一共做两套棉衣,一条薄棉裤、一条加厚棉裤; 两件棉袄,一件短小轻便,平日在小屋独处时穿,行动利落; 另一件用料要扎实厚实,外出上山、赶风雪的时候御寒。 两人说着,田婶从里屋抱出一张完整硝制好的狼皮,正是前几日孟娇猎杀野狼后,大队帮忙收拾鞣制妥当的皮子。 田婶把狼皮铺在炕上,问道:“这张狼皮,你是想铺在床上当褥子,还是另做成大衣的?” 孟娇伸手摸了摸浓密厚实的狼毛,眼里透着欢喜: “我想着做成能随身穿的大衣,出门抗风,听说这里冬天特别冷。” 田婶笑着给她出主意:“不用裁剪成衣,简单缝成一件搭肩披风就行,前后一裹,腰间系根布条就能拢住。 白日上山披在身上,再烈的寒风都挡得住; 夜里回屋,平铺在炕上当褥子,或是盖在身上当薄被都暖和,一物两用。” 孟娇听了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实在合她心意。 她带来的布料、棉花备得分量充足,做完棉衣棉鞋还有不少富余,孟娇表态,剩下的布头棉花全都留给张家大嫂。 就充做帮忙做衣服的费用。 一旁的大嫂已经忙活起来,取出剪刀,分出做衣面、衣里的各色布块。 拿一小块白色石板磨出白印,在布上描好裁剪轮廓,剪刀落下,嚓嚓几声,布料便被整整齐齐剪开。 孟娇凑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她下料、划尺寸,时不时开口询问针线活的门道,这都是知识,得仔细学着。 孟娇又追加嘱咐,想再多裁两件薄外褂,套在棉袄外头,下地、进山干活能护住里面的棉服,免得早早弄脏难清洗。 她带来的布料都不是整匹的,全是大小不一的布头布块,好在配色杂而不乱,拼凑起来也好看。 又闲聊半晌,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孟娇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田婶亲自把她送到院门口,目送她走远才折返回家。 一进门,张家大嫂正对着炕上成堆的布料棉花细细盘算,转头跟田婶念叨: “娘,孟知青的衣裳做完,余下这些布头棉花,刚好能给小二拼一身完整棉衣棉裤,一点不浪费。” 田婶叹了口气,催促道:“抓紧裁剪缝制,眼看着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这姑娘孤身一人下乡,随身带的过冬衣物太少,可不能冻着她。” 娘俩不再耽搁,就着炕头油灯,连夜把棉衣、棉鞋的料子全部裁剪妥当。 余下的工序便是一层层铺絮棉花、锁边缝纳,只要布料裁好,后续缝制起来速度便快了不少。 炕面上铺着裁剪完毕的布片、蓬松的棉花,一晚上便能赶出大半活计。 第76章 纸板衣服 回到自己的住处,孟娇点亮独一份的太阳能小灯,暖融融的白光铺满土炕。 她从空间翻出一件贴合当下年代样式的旧褂子,指尖细细捋顺针脚。 拿出来小剪刀,顺着衣缝一点点拆开,前襟、后片、两只袖子、圆领全部拆分妥当,整齐码在炕沿。 她又找出几块厚实硬纸板,将拆开的布片平铺在上,拿笔仔细描下轮廓,裁剪出成套的衣服纸样。 有了这个纸板衣服样子,以后她自己也能慢慢摸索出来,给自己做好衣服。 裤子的版型简单,不用费太多功夫,最难的是衣身拼接。 孟娇心里清楚自己手工针线算不上精巧,好在空间里囤积了大批衣裳,那些款式花哨、不合时宜的布料全都能拆解利用。 她把各色布块依照纸样大小拼接对齐,一块块归类捆好,打算闲时慢慢缝制起来。 回想方才张家大嫂裁剪布料时利落的手法,她默默记着裁剪分寸,打算抽空多练习。 天边彻底黑透,她将布料、纸样尽数收进空间,浑身乏累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躺上土炕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光微亮,孟娇便起身生火。 灶上熬出一锅稠乎乎的杂粮粥,先去把鸡喂了,又提水桶给小院畦里种的青菜挨个浇上水。 简单吃完早饭,她摩挲着胡太爷借给自己的木弓,越看越是喜爱。 只可惜这弓箭归大队公有,不能长久留在身边。 好在太爷允诺这几日让她随身练习,还能带她一同进山狩猎。 多猎些野物,既能给大队上交,自己也能多分肉食补贴口粮。 她正盘算着进山要多囤些山货,门外突然跑过来一个屯里的半大男孩,喘着粗气喊道: “孟知青,胡太爷叫你过去!太爷跟大队长打好招呼了,你今天不用下地,跟着他干活就行。” 孟娇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谢:“多谢你特意来通知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林彩凤的声音,她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孟娇疑惑看向她:“你不去上工挣工分了?” “眼下地里活不忙,少上一天工分也无妨,我想跟着上山开开眼界。 林彩凤转头看向报信的小男孩,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 “劳烦你再跑一趟,跟小队长说一声,今天我跟孟知青跟着胡太爷进山,不去地里了。” 小孩捏着糖果喜不自胜,一口应下。 两人各自背上柳编背篓,孟娇手里拎着那把木弓,顺着土路往牛棚方向走。 胡太爷的住处紧挨着大队牛棚,是一间就地取材垒起的石头屋,院墙宽大规整。 院里开辟出一方小菜园,如今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墙角还搭着木架。 院墙边立着几根晾着兽皮的木杆,墙角堆着削好的木箭、捆扎整齐的麻绳,处处都透着老猎手独有的气息。 胡太爷正蹲在石阶上打磨箭头,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放下手里的锉刀,咧嘴一笑:“来了,东西都带齐了?” 孟娇把弓箭往前递了递,“太爷,弓我带来了。” 林彩凤拘谨地站在孟娇身侧,好奇打量院里摆放的狩猎工具,眼里满是新鲜。 胡太爷转头看向孟娇,慢悠悠开口:“丫头,今日不进山狩猎,先跟我去山脚割牛草,别心里怨我耽误你挣工分。” 孟娇立马摆手,语气随和:“太爷安排什么我便做什么,哪能有怨言。” 两人说话间,斧头、大毛、二丫几个屯里半大孩子陆续凑了过来,人人手里拎着筐,在牛棚外的草料堆旁集合。 草料棚边的石凳上还坐着个白白胖胖的姑娘,瞧着也就十几岁,听见动静扬声喊了句“太爷”。 屯里小孩有的喊她小红姐,有的图省事叫胖丫姐,她大名叫许红,只因身形虚胖。 人人都拿胖丫当外号,平日里最忌讳旁人盯着自己打量。 孟娇和林彩凤一同望过去,眼底藏着几分新奇。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紧巴,人人都瘦得脱形,极少能见到许红这般肉乎乎的姑娘。 孟娇细细打量两眼便移开视线,瞧得出她是虚浮的胖,不是常年劳作练出来的结实体态,心里暗自感慨。 自己和林彩凤都瘦得单薄,反倒羡慕她这般有肉的模样。 林彩凤多看了许红两眼,那目光落在许红眼里格外刺眼,她当即沉下脸,伸手指着林彩凤呵斥: “你是哪个小队的知青?又不归草料队管,不在自己小队上工,跑到这儿来偷懒捡轻省活干?” 二丫连忙上前打圆场:“小红姐,这位是林知青,之前也跟着我们割过草料,今天特地过来搭把手的。” 许红压根不领情,不耐烦地挥挥手:“早就调走了,少在这儿添乱,就算她割再多草,我也不会给她记半分工分。” 林彩凤淡淡一笑:“无妨二丫,我割出来的草全都算在你名下,不用给我记工。” 二丫歪着头瞅许红,小声问道:“小红姐,你今日怎么火气这么大?” 许胖丫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桌,嗓门拔高几分: “还磨蹭什么?都几点了还不动身,再偷懒,今日所有人通通记零分!” 胡太爷懒得掺和小姑娘间的别扭,背着手走到牛栏,牵出队里三头老黄牛。 二丫一行人也赶着羊群出来,一大群人、牛羊齐齐朝着山脚走去。 山脚有大片茂盛的野草地,正好放牛羊吃草,众人就在周边割草料,收回去囤着,留着秋冬喂牲口。 孟娇是头一回往这边来,林彩凤同样陌生。 她前几天是干过割草的活,可她都是让几个孩子给帮忙的,真不知道这些。 路过牛棚侧边时,孟娇无意间瞥见牛棚靠墙的隔间还住着四五个人,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破得不成样子,个个面黄肌瘦。 可看他们的神态举止,又和屯里常年下地劳作的社员截然不同,孟娇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身旁林彩凤慌忙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张望。 那几人也背着筐篓、农具,沉默着出门干活。 孟娇压低声音,凑到林彩凤耳边轻声问:“牛棚隔间又潮又闷,怎么能住人?” 林彩凤只是飞快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多打听,不愿多说半句。 孟娇识趣收回目光,不再追问,默默跟上前面的队伍。 胡太爷牵着老牛走在最前头,一边赶路一边跟身侧的孟娇聊狩猎的门道,时不时回头叮嘱她。 把弓箭拿在手上,沿途遇到飞鸟、野兔踪迹就试着拉弓瞄准练习。 他指着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割草的时候也别闲着,眼睛四处留神,山里的狼最近总往山脚窜,有弓箭在身上,遇上野物也能自保。 你昨日一箭撂倒野狼,底子极好,多练一练,往后进山我才敢放心带你。” 孟娇握紧手里的木弓,一路边走边留意四周动静,指尖反复摸索弓弦,暗暗记下胡太爷说的瞄准诀窍。 一旁的许红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回头瞟孟娇手里的弓箭,脸色依旧闷闷的,全程没再和任何人搭话。 第77章 箭驱无赖 大毛扛着两个草扎的箭靶跑过来,凑到胡太爷跟前询问:“太爷,这靶子往哪儿立?” 胡太爷叼着烟袋,抬手指了指远处开阔的平地:“随便寻块空地,往远些摆。” 说完他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擦火镰点着烟袋锅,青烟慢悠悠飘起来。 胡太爷半眯着眼扫过割草的一群半大孩子,沉声叮嘱:“所有人都别独自走远,丢牛羊也只准在这片草甸子找,不许往山林深处钻。 有事说话,许红,这群孩子交给你看管,盯紧些。” 坡下的牛羊四散散开,低头啃食嫩草,大伙各自拎起镰刀,就近割起喂牲口的草料。 割完放在筐子里,或者绳子上,好捆成捆。 林彩凤本就不在意工分,干脆寻了块干净青石坐着,东看看西瞧瞧,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 胡太爷朝孟娇抬抬下巴,示意她去那两只草靶练习射箭。 大毛几步跑到孟娇身侧,一脸讨好: “孟知青,昨日你打下来的鸟雀全被我们烤着分吃了,你跟着太爷下山太晚没赶上。 等下你要是再射中麻雀,我让我大哥生火,保准烤得喷香,我自己也会拾掇柴火!” 胡太爷坐在石头上,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着抽旱烟,懒得搭话。 斧头紧跟着凑上来,眼巴巴盯着孟娇腰间的弹弓: “孟知青,你的弹弓能不能借我玩玩?说不定我也能打下几只飞鸟。” 孟娇握着手里长弓,淡淡开口:“先把今日割草的活做完,再说别的。” 两个少年摸了摸后脑勺,蔫蔫拎着镰刀割草去了。 孟娇独自走到前面,搭箭瞄准远处草靶,时不时侧耳留意四周动静。 这片草甸紧挨着山脚林子,野兽随时可能窜出来,胡太爷守在这里。 一来防野狼偷袭牛羊,二来看管队里集体牲口,不容有半点差池。 另一边,许红早已和林彩凤吵得面红耳赤。 林彩凤随口喊了声许胖丫,瞬间戳中许红的痛处,她脸当场拉得老长。 “你整日偷懒坐着不干活,纯粹耍滑偷懒! 我直接把你送到大队部批评教育,和牛棚那边的坏分子一同受训!” 林彩凤不慌不忙回嘴: “少拿大帽子压我,如今不是农忙时节,我又不挣工分,凭什么逼我割草? 我安安静静待着,又没招惹任何人。” “你往这儿一坐,旁人看着都不想干活,分明扰乱大家劳动积极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孟娇全然不放在心上,只专心练习射箭。 没片刻功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顺着草坡摸了过来。 孟娇耳尖一动,余光瞥见来人,正是总纠缠女知青的赖子。 许红一眼瞅见他,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厉声呵斥: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下地挣工分,整日四处游荡,像什么样子!” 林彩凤也皱起眉,警惕盯着步步靠近的赖子。 许红撇撇嘴,阴阳怪气开口:“你们俩要是想私下处对象,就挪去别处,这么多半大孩子在跟前,像什么话!” “你胡说什么,谁认识他?” 周遭割草的孩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赖子嬉皮笑脸,还想再往前凑几步,林彩凤吓得连连后退,出声警告: “你别再过来,再往前我立刻大声喊人!” 话音未落,孟娇指尖一松,一支木箭破空飞出,“噗”地一声牢牢扎在赖子脚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微微震颤。 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屁股重重摔在草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不等他缓过神,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直直钉在他两条腿中间,距离不足半尺。 赖子嘴唇打颤,说话都磕磕巴巴:“林、林知青……” 林彩凤高声驱赶:“赶紧走,别在这儿惹麻烦!” 赖子抬头一看,孟娇已经抬手搭上第三支箭,冰冷的箭头正对准自己。 他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慌慌张张逃远了。 孟娇手上力道一松,第三支箭顺势飞射出去,只是并未朝着赖子逃跑的方向,稍稍偏了几分。 正在狂奔的赖子听见身后箭矢破空的声响,慌忙回头一瞥, 只以为这支箭是冲着自己来的,魂都快吓飞了,两条腿倒腾得更快,连头都不敢再回。 这支箭直直扎进一旁茂密的草丛里,草丛一阵剧烈扑腾。 大毛和斧头看得真切,瞧见草丛里有东西被射中,立马扔下镰刀,争先恐后朝着草丛那边跑过去。 许红憋着一肚子火气,扭头瞪着林彩凤,语气满是埋怨:“林彩凤,你看看! 要不是你整日闲散坐在这里,招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过来添乱,今日哪会闹出这档子事? 回头我定要跟大队长如实禀报!” 孟娇收好弓箭,缓步走回众人跟前,淡淡开口: “他蓄意骚扰女知青,就算报去大队,错也不在彩凤。 方才我两支箭只是警示,下次再敢靠近,就不会只扎泥土了。” 坐在石头上抽烟的胡太爷缓缓放下烟袋,眼神沉沉望向赖子逃走的方向,沉声开口: “这人素来游手好闲,作风不正,回头我跟大队长说一声,往后不许他靠近这片草甸。” 周遭的小孩听见这话,全都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远处赖子逃窜的背影, 心里多了几分忌惮,再也不敢随意乱跑。 林彩凤松了口气,悄悄拉了拉孟娇的胳膊,眼底满是感激。 许红冷哼一声,转身指挥二丫几人加紧割草,嘴上依旧嘟嘟囔囔,却不敢再揪着林彩凤不放。 这边大毛和斧头已经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两人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灰兔子, 箭支稳稳穿在兔子后腿,兔子早就没了气息。 大毛举着兔子高声欢呼:“孟知青太厉害了!本来以为箭是射赖子的,没想到打中兔子了,正好中午咱们能开荤!” 斧头捧着兔子凑到胡太爷面前,脸上满是兴奋,一群孩子也都围拢过来, 叽叽喳喳围着野兔打量,方才被赖子搅出来的坏气氛一扫而空。 第78章 烤野味 对着固定草靶反复拉弓练习,孟娇只觉枯燥乏味。 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力道、准头她早已拿捏稳妥, 干脆不再死盯靶子,目光扫过整片草甸,随处寻找活物瞄准。 天上掠过的麻雀、草丛窜出的野兔、土洞探头的田鼠,全都成了她的目标。 接连射落四五只小猎物后,孟娇转念一想,木箭损耗难得,这般随意射杀小东西太过浪费。 她便逐一收回所有箭矢,擦拭干净尘土,连同长弓一并放在石头边收好,转而摸出腰间的弹弓。 弹弓小巧趁手,碎石子当弹药,用来捕猎鸟兽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大毛见状,立刻腾空一只竹筐,专门收纳孟娇打下的猎物,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捡拾。 筐里堆了麻雀、田鼠,还有刚收获的肥兔子摆在最上方,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玩了半晌,孟娇收起弹弓,拎起镰刀割起牛草。 她下地劳作的底子摆在这儿,她割草的速度远超屯里半大孩子。 没多大功夫,几只竹筐都快要填得满满当当。 另一边,许红干得浑身发酸,索性寻地方坐下歇脚,目光落在一旁清闲的林彩凤身上,又开启了数落的话头: “你瞧瞧人家孟知青,再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活,就知道捯饬自己。 先前招赖子那种闲人过来捣乱也就罢了,你跟磊子哥处对象,怎么还和赖子纠缠不清?” 林彩凤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反问:“磊子哥?谁是磊子哥?我压根不认识。” 许胖丫满脸不可置信:“整个大队都传遍了,你居然不知道?” 二丫悄悄拉了林李彩凤的衣袖,小声解释: “林知青,大伙都在传你和磊子哥处对象呢。” “纯属胡说八道,我都不认识。”林彩凤又气又好笑。 这话彻底惹恼了许红,她涨红着脸,当即又和林彩凤争执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正闹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沿着草坡走了过来,来人正是张磊。 许胖丫瞧见他,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慌忙抬手捋顺垂在肩头的粗麻花辫,柔声细气地招呼: “磊子哥,你怎么来这边了?” 张磊是一早听说胡太爷今日带孟娇在山脚割草料,特意抽空过来看看。 他淡淡冲许红点了下头,没多搭话。 林彩凤顺势开口:“原来你说的磊子哥是他,我和他根本不熟,哪来处对象一说。” 许红狠狠瞪了林彩凤一眼,满心不悦,却碍于张磊在旁不敢再多争吵。 张磊径直走到胡太爷坐着的大石头旁,扬声喊了句:“太爷。” 胡太爷缓缓睁开半眯的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打趣: “你不在地里好好上工,跑到草甸子来干什么?难不成惦记队里的牛羊,想来偷牲口?” 张磊哭笑不得:“太爷您说笑了,方才远远瞧见孩子们打了不少野雀,我过来帮大伙烤野味吃。” 胡太爷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没再多搭理他。 张磊转头招呼大毛:“把装猎物的筐拎过来,我生火处理。” 大毛兴冲冲抱着竹筐跑上前:“磊子哥,你今日不用去镇上吗?” “大队长今日没安排,不用跑一趟。” 斧头紧跟着凑上来,满眼羡慕:“磊子哥,你能不能帮我做一把弹弓?孟知青那把太好用,打鸟、打兔子样样都行!” 张磊笑着推脱:“你手劲没把控好,做了也容易误伤自己,等以后有空再说。” 说完他就地挖了个土坑,捡来干柴堆好,蹲在筐边细心褪去鸟雀的羽毛, 清理内脏,准备就地生火烤制。 胡太爷就静静坐在石头上,慢悠悠抽着旱烟,放任这群孩子折腾,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孟娇割完一整筐草料,远远看着这边忙碌的众人,唇角轻轻勾起,又弯腰继续挥动手里的镰刀。 张磊把火升起来,在上面开始烤野味。 孟娇见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盐瓶递到张磊手里。 张磊接过来掂了掂,眼睛一亮:“哟,你居然还随身带着盐瓶,这下可太及时了!” 他捏起少许细盐,均匀撒在串好的麻雀、田鼠肉上,反复翻动木串, 让盐面渗进划开的肉缝里,再架回炭火上慢慢烘烤。 不多时,油脂顺着肉串往下滴,落在干柴上滋滋作响,醇厚的肉香顺着风飘得老远。 孟娇站在一旁看着,张磊收拾猎物的手法利落又干净。 田鼠全都剁掉头、四肢,整张皮完整剥下,只留紧实的净肉穿在木棍上; 麻雀的细毛也细细褪得干干净净,内脏尽数掏出来堆在土坑边,等下挖层土深埋,免得招野物。 孟娇索性拿出来自己的小菜刀,将那只大兔子就地剥皮去内脏 。 后腿、里脊一条条切成长条肉块,全部穿好木签架到火堆最旺的地方。 大毛先挑了只烤得焦黄冒油的麻雀,捧着跑到胡太爷跟前,恭恭敬敬递过去: “太爷,您先尝尝。” 胡太爷捏起来看一眼,咬一小口肉嚼了嚼,慢悠悠点头:“嗯,滋味不错,香得很。”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土坑蹲成一圈,眼巴巴等着分肉。 张磊提前在肉块上划了细密刀口,火候一到便熟得透透的,再加上一点细盐提鲜,野味独有的鲜香瞬间勾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你一块我一块,热热闹闹分食起来。 张磊把玩着手里小巧的盐瓶,忍不住赞叹: “这小瓶子实在趁手,在外头烤野味,少了盐可差着一大截味道。” 他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抽旱烟的胡太爷侧过头,对着孟娇沉声叮嘱: “过几日我带你往深山走一趟,这回进山要待十多天才能下山。 你这两天抽空好好备上干粮,再带上两件厚实衣裳,深山里头昼夜温差大,夜里冻人,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屯子。 像你这个盐瓶这般实用的小物件,也一并打包带上,进山离不了。” 孟娇认真点头,把太爷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心底已经默默盘算起来,等夜里回屋, 就从空间里挑耐放的粗粮饼、干菜,还有保暖的厚褂子打包妥当。 第79章 进山筹备 火堆旁的烤肉香气还没散尽,张磊凑到孟娇身边,细细叮嘱进山要备下的物件。 “炕些饼子带着,这样的天气,不容易坏。 盐瓶务必带上,你家里要是有辣椒面也一并揣上,深山里打到野物,架火烘烤,撒上盐和辣椒面就足够入味。 大水壶灌满水,千万不能落下。 对了,之前大队分给你的那张完整狼皮也收拾妥当,夜里露宿山林,铺在身下隔潮又保暖。 再装些晒干的菜干,煮干粮的时候丢一把进去,能调剂口味。” 说完,他转头望向一旁抽烟的胡太爷,开口询问:“太爷,这次进山狩猎要十多天,队伍除了固定狩猎队,还额外添人手吗?” 胡太爷慢悠悠吐出口烟圈:“这事不归我管,你得去找胡三问清楚。” 张磊点点头,又把一应要准备的吃食、衣物、工具细细跟孟娇梳理一遍。 孟娇闻言随口问道:“你也要跟着一同进山?” 张磊目光瞟向胡太爷,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得看胡队长怎么安排。” 话音落下,他干脆往前凑了凑,低声央求: “太爷,我也想跟着上山开开眼界,您帮我跟胡队长说一声呗?” 胡太爷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没应下他的请求。 众人围着炭火闲谈片刻,筐里的麻雀、兔肉尽数烤得油亮熟透。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张磊站起身,伸手扶了一把胡太爷的胳膊: “太爷,我送您回石屋歇着,这边草甸子有孟知青盯着,牛羊草料都稳妥,出不了岔子。” 他又转头嘱咐许红:“小红,等会儿收工,你领着大伙把牛羊赶回圈里。” 说罢,张磊替胡太爷拎起烟袋、镰刀等零碎物件,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土道往牛棚方向走。 孟娇上前,捧起干土把火堆严严实实埋灭,半点火星都不留,这才放心。 她招呼大毛、斧头几个半大孩子扛起各自割满草料的竹筐,余下割多出来的干草,她拢成几大捆,用麻绳牢牢捆紧,自己弯腰背在背上。 许胖丫领着铁柱、大毛、斧头这群半大孩子,吆喝着散开吃草的牛羊,准备动身返程。 林彩凤慢悠悠跟在许胖丫身侧,路上忍不住打趣她:“我瞧你一看见张磊,态度立马不一样,你是不是心里中意你磊子哥?” 许红狠狠瞪了她一眼,憋着气不肯搭话。 林彩凤见状,故意接着逗她:“难怪你处处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嫉妒旁人说我好看。” “呸,你哪里算得上好看!”许红当即炸了毛,两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地拌嘴。 孟娇跟在后头,看着两人孩子气的争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只觉得十分有趣。 一行人赶着牛羊回到屯子,把牲口全都赶进牛棚、羊圈关好。 许红搬来一本厚厚的记工账本,坐在石台阶上,拿着笔逐一核对今日众人割草的分量,登记工分。 林彩凤凑在一旁探头看,惊讶道:“没想到你还认得字。” 许红笔尖一顿,淡淡回道:“我爹是大队会计,打小就教我认字记账。我读到初中毕业,才回来。” “怪不得队里把记工这种轻省活分给你。” 许红白了她一眼,懒得再多搭腔。 孟娇背上弓箭,拉了拉还想继续拌嘴的林彩凤:“行了,别闹了,咱们回知青点。” 林彩凤走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冲许红高声喊:“明天我还来找你唠嗑!” 许红头也不抬,冷冷甩出一句:“明天你别过来!” 往知青点走的土路上,孟娇无奈侧头看向身旁还在偷笑的林彩凤: “方才一路上你故意逗许红,招惹她做什么。” 林彩凤晃了晃手里空竹筐,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小胖丫头有意思得很,一逗就跟炸毛小公鸡似的,鲜活又逗趣。 比知青点整日闷着不吭声、各揣心思的人有趣多了。 对了,等下你是不是要去田婶家找张家大嫂做衣裳?” 孟娇轻轻点头。 “那我跟你一道去。” 孟娇疑惑看她:“你整日也不去上工,总跟着我来回跑做什么?” 林彩凤神秘兮兮抿嘴一笑:“我去找田婶唠嗑,有事求她,下午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知青小院,孟娇先将长弓擦拭干净,妥善收进墙角木架。 方才在草甸只分食了一点烤野味垫肚子,现在还得弄些吃的。 屯里社员也都各自回家歇晌吃饭,院里安安静静。 林彩凤径直回自己屋盛杂粮饭,孟娇则舀出面粉加水揉成面团,放在面盆里醒着。 打算午后回来炕几张紧实干粮饼,留作进山十多天的口粮。 她搬出一只竹篓,坐在炕边清点进山要用的物件。 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空间摸出一把刃口锃亮的短匕首,卷起裤腿牢牢绑在小腿内侧。 随后仔细盘算能带出门的东西,这年头人多眼杂,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空间物资,只能都装在外竹篓里。 耐放的咸菜干、晒干菜条、粗粮饼都要备好,要撑十多日深山露宿,样样都得精打细算。 她心里还暗自琢磨,这次进山队伍里除了自己,不知还有没有其她女性结伴,夜里搭伙也更安全些。 简单歇了片刻,孟娇背上竹篓,揣好纸笔出门喊林彩凤。 林彩凤应声蹦蹦跳跳跑出来,锁好房门,寸步不离跟在孟娇身侧,两人结伴往田婶家走去。 孟娇下午约好张家大嫂,跟着学制过冬棉衣。 田婶家院门敞着,如今地里农活清闲了,众人大多上山采收山货,田婶也在家,等着她呢。 见两个知青姑娘一同上门,田婶脸上立马堆起热络笑意,转身扎进厨房,烧了两碗糖水端出来招待二人。 孟娇坐到炕边,挨着张家大嫂学制衣裳。 张家大嫂早听闻她过几日要跟着狩猎队进山,提前打好了主意: “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里冻骨头,我先给你赶一身轻便小棉袄、棉裤,布料裁剪得利落,进山背着不占地方。” 孟娇蹲在一旁仔细观摩,看大嫂一层层铺匀棉花,捏针走线缝合衣身,时不时伸手,搭把手帮忙整理布料边角。 她又取出之前准备的硬纸板,顺势跟张家大嫂讨要适配自己脚型的鞋样,鞋底、鞋帮、鞋面尺寸一一核对清楚。 大嫂拿炭笔在纸上细细画好完整版型。 孟娇特意多带了几张白纸,尽数留给张家大嫂使用,知晓村里纸张金贵,寻常人家轻易舍不得拿出来裁剪画图。 另一边,林彩凤从兜里摸出一小包水果糖塞给田婶,拉着老人坐到院中小石凳上,低声说起屯子里乱传的闲话。 她坦坦荡荡道出实情,家里父母早已说好,两年之内就会想办法弄调令,把她调回城,家里明令不许她在乡下找对象。 她自己也不打算留在这里的。 恳请田婶平日里帮她跟邻里解释几句,替自己把这些无稽流言辟谣。 田婶性子热善,听完当即爽快应下,满口答应定会帮她跟屯里婶子大娘说清楚,杜绝闲言碎语到处乱传。 这边孟娇还在炕边,跟着张家大嫂比对鞋样尺寸。 一屋里一院里。一边是琢磨针线布料的烟火,一边是长辈和晚辈推心置腹的闲谈,安静又踏实。 第80章 煮多了 林彩凤拿出来着一张打理平整的兔皮。 指尖轻轻抚过顺滑厚实的兔毛,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田婶子,我寻思拿这张兔皮做顶皮帽子,可皮毛的针线活我从来没碰过,皮板硬,我怕缝坏了,您手艺好,能不能搭把手教教我?” 说着她从衣兜里摸出五毛钱,塞到田婶掌心。 这年月五毛钱能换三斤细盐,田婶捏着纸币爽快应下,拉着她蹲在案板边比划样式。 “现下城里都兴窄边短檐的皮帽,不裹得脑袋笨重,上山挡风正好。” 田婶拿起炭笔,在硬纸板上细细画出帽样,一点点跟林彩凤说些裁剪、包边的门道。 林彩凤平日里做布衣鞋袜手脚利落,唯独皮毛鞣制缝制一窍不通,听得格外认真。 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兔皮板,记牢田婶说的走线法子。 一旁孟娇也没闲着,张家大嫂摊开孟娇备好的细棉布、准备好的棉花,几人围坐在长条木案上做针线。 两人都是常年下地劳作练出来的利索手,穿针引线速度飞快,纳衣边、锁布扣一点不含糊,不多时就把袄身、袖管的布料缝合大半。 日头偏西时分,一件合身的薄棉小袄已然完工,田婶还顺手把孟娇的那张狼皮也收拾利索了。 整张皮毛叠得方方正正,一点不占地方。 林彩凤的兔皮帽眼下还用不上,入秋的日头还暖,田婶便说等做完孟知青的活计,再裁剪缝制,先把兔皮存放在她家通风的木柜里防潮。 两人谢过田婶、张家大嫂,背上做好的棉袄、熟好的狼皮,一路说说笑笑走回知青点。 到了知青院,林彩凤回了自己独居小屋收拾,孟娇径直进了自己的土坯房。 她搬出中午提前和好的面团,反复揉搓排气,又往面里掺了少许细盐,揉匀后分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面坯。 灶台引了小火,把面饼挨个贴在铁锅内壁,慢慢烘烤,烤得外皮紧实干硬。 这种干粮耐存放,长途进山狩猎带着最省心,等完全晾凉,孟娇用粗布包袱裹严实,一股脑收进随身的空间。 又把整张狼皮平整卷起,放进预备进山的竹背筐里,吃食、御寒皮毛尽数备妥,只等隔日跟着胡太爷进山巡猎。 晚饭也简单,取出来炕好的硬面饼,拿小刀从中间剖开夹层, 往里头铺上之前存着的熟肉、拌好的咸菜,再抹一层酱,做成简易肉夹馍。 她又添了两把杂粮,在灶上慢熬一锅稀粥,饼子扎实顶饿,稀粥温润暖胃,简简单单一餐便吃得肚子饱足。 收拾好碗筷,外头天色彻底暗透,孟娇简单擦了把脸,早早铺好被褥躺下歇息,养足精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又结伴往队部后院的牛棚走去。 林彩凤性子活络,直接去找记工分的许胖丫说话,拉着许胖丫在牛栏外说笑打闹,叽叽喳喳聊村里的新鲜事。 孟娇没凑过去,拎着木弓走到院中空地,胡太爷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攥着打磨光滑的木箭,手把手教她瞄准发力。 还教她怎么制作箭,长的,短的,力度如何,从握弓的手势、呼吸的节奏,到分辨山林兽道、预判猎物逃窜方向的山野经验。 老人毫无保留尽数传授,孟娇学得专注,一遍遍拉弓校准,手臂酸痛也不肯歇。 转眼到了正午,日头晒得人浑身发烫,孟娇捡了干柴在院角小灶点火。 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细面条下锅,添足清水煮出满满一锅面条汤,面少汤多。 又取出一罐腌好的辣白菜、一小碟咸脆咸菜佐味。 她先盛出满满一碗面条,连汤带菜端给胡太爷,老人捧着粗瓷碗,眉眼间满是赞许。 坐在石凳边,慢慢吃着。 孟娇给林彩凤和许胖丫一人盛了一碗面条汤,几根面条。 “煮多了,你俩喝点汤吧。” 林彩凤无所谓,端起来就喝,胖丫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孟知青,这可是细粮?” 林彩凤直接把碗放在她手里,“喝吧,一点面条汤,我和你说,孟知青的咸菜腌得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余下大半锅温热面汤,孟娇端起瓦盆缓步走到牛棚门口。 棚里住着五位年岁不小的老者。 任务就是照料耕牛,还有猪圈里的猪,还要下地劳作,当然了,他们是没有工分的。 他们一个个手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口,身上衣服单薄,秋风一吹便缩着肩膀,整日只有稀薄的粗粮果腹。 孟娇将瓦盆递过去,语气平淡,刻意避开旁人耳目:“我不会做饭,面汤里水放多了,倒到猪食盆里吧。” 一位老者抬眼看向她,浑浊的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心里透亮,哪是什么煮多了面汤。 分明是这女知青心疼他们吃不饱饭,特意分吃食接济。 他不敢大声道谢,只压低声音轻轻道了句“多谢”,双手颤巍巍接过瓦盆,快步退回棚内,把面汤尽数倒进大家吃饭的旧搪瓷饭盒。 又拎着空瓦盆折返出来,仔细刷洗干净还给孟娇。 孟娇接过洗净的瓦盆,若无其事转身走回灶台边,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处置多余汤水,半点不留刻意施恩的痕迹。 不远处林彩凤和许胖丫还在说笑,胡太爷坐在石阶上慢条斯理吃面,整个牛棚大院安静平和,只有风吹过草料堆,沙沙作响。 等回了知青点,孟娇拿了杂粮面粉出来,打算蒸些干粮。 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推门一看是林彩凤,手里还提着半布袋杂粮,兴冲冲地跨进小屋。 “娇娇,我想着你这几日要进山,得备不少干粮,干脆顺带帮我也做一批饼子。 这天也慢慢凉了,干粮耐存放,我自己屋灶台也摆弄熟练了。 往后就不跟大伙凑两顿饭了,单独开火,热块饼就能对付一口。” 林彩凤说着把粮袋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盘算, “等蒸好干粮,我分你六个留着吃,剩下的都归我,算是我托你帮忙的一点心意。” 孟娇抬眼瞧了瞧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把里面的玉米面、高粱面倒出来摊在案板上。 林彩凤眼珠一转,又冒出个主意:“不如我去跟其余知青商量,大家各自凑些粮食给你。 等你跟着胡太爷进山打猎回来,匀些肉分给他们就行。你每次进山收获向来丰厚,有肉分,大伙肯定乐意!” 第81章 凑些干粮 孟娇连忙抬手拦住她,眉头微蹙: “可别,山林里猎物哪有次次都能猎到的道理,万一空手而归, 或是分到的猎物太少,我拿什么补给大家?平白欠下人情反倒麻烦。” 林彩凤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这有啥难处?再过几日大队就要分口粮,实在没肉, 到时咱们再把粮食还给众人便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她压根不等孟娇再劝,转身一溜烟跑向大院另一侧的知青集体屋,去找白丽、丁建国几人商议。 孟娇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回身从自己藏着的杂粮里舀出一部分, 和林彩凤送来的面粉掺匀,堆在案板上备用。 没片刻功夫,院外就响起林彩凤亮堂堂的呼喊: “孟知青,快过来一趟,大伙都凑好粮食啦!” 孟娇拎起掺好的面粉走出小屋,只见白丽、马向阳、丁建国、孙志国几人都守在集体屋的灶台旁。 地上摆着小半袋拼凑起来的杂粮,各色玉米面、麸子面掺在一处。 白丽上前一步笑着开口:“孟知青,你那间小屋锅太小,施展不开。 我们这边灶台宽大,柴火也足,不如就在这边一起蒸杂粮馒头。 马知青揉面手艺最好,蒸出来的馍松软不噎人,我们搭把手多蒸些,你进山带着当干粮。 只求你打猎归来,匀一点肉给我们开开荤,就心满意足了。” 孟娇笑了笑,点头应下。几个女知青立刻围上来,有的添水和面,有的抱柴烧灶。 男知青也没闲着,清理笼屉、劈碎干柴,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忙活起来。 粗杂粮蒸出来的馒头颜色黑黢黢的,个头扎实,饱腹感强,最适合上山劳作携带。 众人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孙志国凑到孟娇身边,满是好奇地追问山里打猎的门道; 一旁的胡小军先前听人说过胡太爷是周边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老猎人,此刻也跟着附和。 不停向孟娇讨教进山分辨兽道、躲避猛兽的法子,心心念念想跟着上山碰碰运气。 马向阳放下手里的面杖,挠了挠头提议:“孟知青,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做弹弓? 或是挖陷阱、下套子的法子?平日里上工顿顿粗粮不见油星,大伙都馋肉,想自己找点小野味补补身子。” 一旁的丁建国闻言立刻正色提醒: “这话小声些,私下设套捕猎可不能让大队干部瞧见,被抓到少不了一顿批评, 还得扣工分,万事都要小心稳妥。” 一群知青围着灶台,揉面、烧火、唠着进山打猎的趣事,满屋都是说笑声响, 笼屉里的杂粮馒头渐渐蒸出淡淡的麦香,飘满整个知青大院。 孟娇拎着满满一布袋杂粮馍回到自己小屋, 将一屉屉黑黢黢的馒头尽数摊在木桌上通风晾凉。 进山路途遥远,热馍容易发霉变质,必须彻底放凉才能收纳。 虽然放进空间能保持温度不变,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拿出来热馒头。 她干脆把门板搬下来临时当晾晒台,一摞摞馍饼平铺铺开。 安顿好屋外晾晒的干粮,孟娇关好屋门,心念一动进了随身空间。 先接好空间内置的供电设备,插上电饭煲,淘洗大把杂粮焖煮杂粮饭。 她清楚自己饭量大,知青们凑的那些干粮看着不少,真在山林里奔波整日,未必够填饱肚子,万事总得先顾好自己。 杂粮饭焖得软糯粘稠,盛出来晾至不烫手,孟娇便动手捏饭团。 一部分饭团中间裹上一块卤熟的兽肉,咸香顶饱; 另一部分包上少量白糖,走得口干舌燥时,吃上一口能快速补力气。 不管是赶路途中,还是夜里在山洞歇脚,随手掏出来就能塞嘴里,填肚子,方便省事。 收拾完饭团,她望着空间库房堆积的各类豆子、杂粮,索性搬出一台小型电动磨粉机。 黄豆、黑豆、黑米、高粱尽数倒进机器打成细粉,又掺上存着的细白面重新和面,又蒸出一大笼馒头。 馒头蒸出来也是暗沉的黑褐色,和外头知青合伙蒸的粗粮馍颜色相差无几。 外人远远瞧着只会当是普通杂粮吃食,根本看不出内里掺了精白面。 外皮看着粗糙,入口却松软香甜,一点不噎嗓子,口感和外头纯粹麸子粗粮馍天差地别。 忙活大半宿,所有饭团分装进木盒、粗布口袋,各色馒头整齐码进篓子里。 全部妥善收进恒温空间,屋外只留少量明面要带进山的干粮。 她又将屋里值钱的布料、兽皮、工具一一收进空间藏匿,屋内只余下桌椅灶台,瞧不出半点值钱物件,稳妥又安心。 歇下没几个时辰,第二日一早孟娇收拾妥当,拎上一包馒头、一小盒自制腌咸菜往胡太爷住处走。 “太爷,我蒸了些干粮,您进山带着垫肚子。” 胡太爷抬手指了指墙角备好的进山竹篓,淡淡道:“放篓子边上就行。” 布包里一共五六个松软馒头,木盒里的辣白菜咸香入味。 胡太爷夹起一筷子尝了尝,点点头夸赞:“你这腌菜手艺地道。” 孟娇弯眼笑:“太爷爱吃,等咱们从山里回来,再给您送一罐新腌的。” 她心里一直感念胡太爷倾囊相授狩猎本事,屯里多少后生、村民挤破头想拜师都被拒之门外。 唯独对她毫无保留,孟娇时常暗自琢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哪一点入了老人家的眼。 闲聊两句,孟娇端起另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的是腌得失了色泽、卖相难看的老辣白菜,菜叶发暗,看着毫无食欲。 她朝牛棚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要过去一趟,胡太爷目光淡淡扫过,随即转过身佯装打理弓箭,只当没看见她的举动,默契地不掺和。 刚走到牛栏外,记工分的许胖丫一眼瞥见她,立马站起身拦上来: “孟知青,你端着碗往那边去做什么?可不许私自给棚里那人送吃食!” 孟娇将瓷碗往前递了递,故意让许胖丫凑近闻了闻:“不送好东西,这些烂菜叶子腌坏了,发霉味,扔了又可了。 要不是里头放了不少辣椒,我就拿去喂鸡,干脆给那边的人凑合吃,咱们不能浪费,他们也就配吃这些坏东西。” 许胖丫探头嗅了嗅,也没孟娇说的腌过头的闷酸味,看着菜叶蔫黄难看,还要在嘟囔两句。 林彩凤一把拉她过来,“胖丫,过来看,我给你拿了两新根头绳,你教我编个好看的辫子。”许胖丫便坐回石阶上不再阻拦。 孟娇面无表情的把一碗辣白菜递了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接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倒是微微侧头看了林彩凤一眼。 一旁看热闹的李彩凤眨了眨眼,一拍脑门凑上来。 举着兜里几个表皮发黑的馒头: “胖丫,我这几个馒头放屋里受潮长了点白毛,扔了浪费,要不也一并送过去?” 许胖丫闻言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摆手懒得搭理她。 第82章 整装出发 从牛棚往知青点走的路上,孟娇瞧着林彩凤一路垂着脑袋,兴致恹恹,便轻声开口询问: “彩凤,你是不是认识牛棚里头住着的那些人?” 林彩凤脸上没什么笑意,眼底藏着几分化不开的心事,淡淡点了点头: “认得其中一位,说起来,跟我们家里还有些渊源。” 孟娇见状便不再多追问,不打探旁人藏在心底的私事。 林彩凤又低声补了一句:“他们本心都不是坏人,只是眼下处境特殊,身不由己罢了。” 这话落下,两人一路再没聊起这件事,安安静静走回知青大院。 一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立刻翻出结实的宽布条,蹲下身细细缠绕袖口、裤脚,一圈圈缠得紧实牢靠。 深秋山林里草木丛生,蛇虫、野蚊随处可见,扎紧衣摆既能防止小虫钻进衣物叮咬。 在灌木荆棘间穿行时,裤腿布料也不会勾扯破损,走山路利落不少。 收拾随身行囊时,她把一早备好的干粮尽数装进进山背篓,黑黢黢的杂粮馍、腌菜罐、肉干、菜干码得整整齐齐。 最重要的长弓斜挎在肩头,片刻不离身。 小腿外侧牢牢绑着一把锋利短匕首,后腰还别了一把磨亮的菜刀,各类调味小瓶也塞在背篓侧边夹层。 空间里囤积的物资、各式武器更是充足,只是那些不便外露的东西全部收好藏进空间。 明面上只摆放符合大队规矩、能被众人看见的装备。 一切物件清点妥当,孟娇锁好屋门,柴火垛、窗户也一一检查关牢,拎起屋角养母鸡的竹笼子,走到林彩凤房门外敲门。 “彩凤,我跟着狩猎队进山,这只母鸡劳你帮我照看几日,它差不多天天都能下一枚鸡蛋,这段时间攒下的鸡蛋全都归你。” 林彩凤立马开门接过鸡笼,爽快应下:“你放心进山,我肯定好好喂它,那些鸡蛋我就不客气了,回头全都煮了吃。” 托付好母鸡,孟娇转身往大队场院赶,狩猎队全员要在这儿集合。 场院里人头攒动,不少队员的家人都赶来送行,站在一旁叮嘱小心,很热闹。 今年狩猎队进山的日子比往年提早不少,大队长早前跟所有人解释过。 不止白山屯,周边大大小小村落接连传来消息,都有野猪频繁下山糟蹋田地,偶尔还会冲撞下地的社员,安全隐患不小。 大队专门向上级递交申请,提前组织队伍进山巡猎。 这支每年固定组建的狩猎队有两项核心任务: 一是驱赶野猪、狍子这类糟蹋庄稼的野兽,把它们驱往深山腹地,不再靠近村落田地; 二是适量捕猎中小型野物,猎物分割后一部分按规定上交公社,剩下全部分给屯里社员,填补平日里稀缺的肉食,改善大伙伙食。 队员构成也杂,有上过战场、身手利落的转业军人,有胡太爷这种土生土长、熟悉整片山林的老猎人,还有常年跟着上山、体力充沛的年轻人。 孟娇站在人群里环顾一圈,第一次亲眼见到四支木仓。这是由大队保管的猎木仓,心头微微一动。 她空间里存放的全是各类冷兵器,这种热武器倒是头一回近距离看见。 山中藏着野狼、黑熊甚至猛虎这类极具危险性的大型猛兽。 队伍规矩严明,尽量不主动招惹,只针对性捕猎野猪、野羊、小鹿等中小型兽类。 队员们手上的装备各不相同:有人扛着碗口粗的实木防身棍,有人腰间挎着锋利柴刀、开山砍刀,大半人都领了大队统一配发的弓箭。 这些猎具全归集体所有,狩猎结束回来后必须如数交还大队仓库登记保管。 唯独胡太爷那把木弓特例,准许他随身携带,平日里巡山护林也方便。 胡三身为狩猎队队长,站在场院高处高声叮嘱众人,一边讲话一边挨个检查队员行囊。 看见有人带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零碎物件,便让对方卸下留在家里; 谁的干粮、清水备得不够,立刻催旁边送行的家人赶回家补齐。 好在年年组织进山狩猎,大部分队员都清楚进山需要筹备什么,简单查验一圈,队伍很快便能整装出发。 胡三队长抬手狠狠一挥,洪亮一声:“出发!” 整支狩猎队齐齐抬脚,顺着通往后山的土路往山林深处行进。 胡三是胡太爷本家孙辈,这些年太爷年岁渐长,精力跟不上,狩猎队日常统筹、人员调度全交由胡三打理。 可整支队伍没人敢轻视胡太爷,整片白山的沟沟坎坎、兽群出没的要道、避险藏身的山洞,全都刻在老人脑子里。 进山路线从来都以他的安排为准,但凡遇上狼群、黑熊这类凶险野兽,还得靠太爷拿主意化解危机。 旁人私下都清楚,胡太爷这些年一直想寻个靠谱的狩猎手艺接班人。 可屯里后生、狩猎队年轻队员,他挨个观察下来,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队伍后头,送行的村民、队员家属跟了长长的一串,一路絮絮叨叨不停叮嘱。 年长婶子大娘们反复念叨:“进山千万留神,凡事听胡队长安排,紧跟着胡太爷别走散!” 还有人心里惦记着分肉,扬着嗓门打趣:“多打点猎物回来,大野猪难猎就抓兔子、山鸡,小东西积少成多,咱们每家都能分到肉!” 几个汉子围在带猎枪的队员身旁,好奇追问枪法,伸手摩挲队员腰间的砍刀。 反复确认刀刃磨得够不够锋利,清点箭囊里的箭矢足不足量,家家户户满心牵挂,各式嘱咐混在一处,吵吵嚷嚷却满是烟火气。 不少精力旺盛的半大后生、村里年轻小伙也跟在队伍侧边随行。 大队长早有规矩,不许外人深入深山,这群人最多只能跟着走到山林浅处。 若是队伍在山脚附近猎到野兔、山鸡,他们便能搭把手帮忙搬运猎物,也算沾点热闹。 狩猎队此番要在深山扎营十多日,风餐露宿、路途艰险,外人自然不可能全程跟随,浅山走一段便要折返回家。 孟娇抬眼扫过人群,一眼瞧见了张磊,他也获准编入狩猎队随行。 肩头稳稳背着一支大队配发的木弓,步伐沉稳地跟在中段队伍里。 胡太爷缓步走在队伍最前头,走出百十来步后,忽然侧过身回头。 目光精准落在人群中的孟娇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前。 孟娇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拨开身旁同行的队员,快步出列,一路赶到太爷身侧,紧跟着老人并排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引路位置。 身后不少队员瞧见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明白,整个狩猎队,唯独孟娇得了胡太爷另眼相待。 第83章 算计 工厂车间里,孟建国捏着邮局送来的电报,只扫了两行,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当场晕过去。 电报里孟娇说自己心悸旧疾反复,乡下缺医少药,日子艰苦。 字字都戳在他心上,可他心里半分疼惜没有,反倒满是恼恨。 周遭工友围上来,有人假意上前劝慰,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老孟,娇娇可是你亲侄女,你弟弟家就剩这么一根苗,你跟家里商量,多邮点干粮、细粮过去,乡下粗粮难咽。” “孟组长,那偏远乡下缺西药,娇娇心脏是老毛病,拖不得,你去以前给她看病的医院, 应该有病案底子,多给备点药寄走,这病真要是加重,孩子性命都堪忧。” 还有人低声叹气:“娇娇身子弱,当初真不该让她下乡,看看能不能跟厂里领导疏通一下,调个轻松的厂内岗位。” 人群里心思各不一样,一部分人是真心挂念小姑娘,也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私下议论孟家日子过得体面,却任由亲侄女在乡下吃苦。 孟建国站在众人视线中央,只觉得颜面尽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熬到下班才沉着脸回了家。 进家门,他把电报拍在木桌上,转头跟妻子刘桂芬商议写信。 “这封信你来写,别叫孟丽代笔,有些话只能咱们两口子跟娇娇说。” 刘桂芬一脸为难,摆了摆手:“我识不了几个大字,笔都拿不稳,怎么写?有啥事你直接说。” 孟建国压低声,说出盘算许久的主意:“我想给孟娇说门亲事,对方是咱们车间赵主任家的儿子。 只要这门亲事成了,凭婚姻关系,赵家的人脉,轻轻松松就能把孟娇调回城。 信里你好好劝她,旁人掺和这事不合适,得咱们长辈细细跟她讲清楚利弊。” 刘桂芬瞬间变了脸色:“赵主任他家那小子……那人不是有毛病吗?” “小声点!这话能在外头乱说?”孟建国急忙打断她,警惕地望向院门口, “信里半个字别提短处,只说他家家底厚实,小伙子模样精神、为人能干。 等农忙结束,让孟娇请假回城见一面。” 他眼底藏着贪婪,掰着指头盘算:“这事成了,我在厂里还能借着赵主任往上提拔一层,赵家许诺给一百块彩礼。 一百块啊,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咱们添置不少家当。” 夫妻俩凑在灯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打着拿孟娇换前程、换钱财的算盘,全然不顾乡下孟娇的身体与意愿。 一封由孟建国口述,刘桂芬执笔的,充满关切(呸,虚情假意),情真意切的信写完了。 同一座城里,孟军迟迟没等来孟娇的回信,反倒先听闻妹妹往家里拍了电报,心底顿时燃起一股闷气。 他本就记恨妹妹不肯顺着家里安排,正闷在住处生闷气,外头好友大刚找上门来,拉着他坐在门槛上唠嗑。 大刚故作一副热心肠,拍着孟军的肩膀讨要孟娇下乡的详细地址: “兄弟,我和几个朋友恰好要往她们那片乡下跑一趟,正好替你去探望探望你妹妹。 你是她亲哥,走不开,我替你尽这份兄长心意,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保证好好照看她。” 孟军哪里能看透大刚藏在和善面孔下的歹毒心思。 此人暗地里勾结一伙人干拐卖女知青的勾当,两头捞好处。 先是借着替家属探亲的名头,向这边索要路费、粮票; 等到了乡下,再花言巧语哄骗容貌出众的女知青外出,转手卖到偏远山村给老光棍当媳妇,一趟下来能赚一大笔黑心钱。 大刚早从孟军口中打听清楚,孟娇模样俊俏,在屯里格外惹眼,早就动了歪心思。 他哄得孟军全然放下戒备,不停撺掇他写信,特意嘱咐内容。 就说自己是兄长挚友,专程过来探望,眼下屯里刚分完口粮, 让孟娇把多余粮食托他帮忙兑换成现钱,一并带回城里交给孟家。 孟军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只当对方真心实意替自己关心妹妹,当即点头应下。 连夜提笔按照大纲的要求写信,丝毫不知这封信,即将成为诱骗孟娇的圈套。 孟丽揣着一肚子火气走进厂里职工食堂,刚端着饭菜找位置坐下。 隔壁桌两个女工就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话头三绕两绕就落到了乡下的孟娇身上。 其中一个圆脸女工抬眼扫了眼孟丽身上崭新的碎花布褂,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句句戳人: “哼,某些人在厂里过得舒坦,有粮票有布票,新衣服一件接着一件做,怎么就不想想乡下的妹妹? 那地方缺吃少穿,粗糠野菜凑活填肚子,身上的衣裳补了一层又一层。 听说心脏旧毛病犯了,乡下卫生院缺医少药,像样的药片都买不着。 你们一家子倒好,吃得香睡得稳,半点不操心,心安理得得很!” 孟丽手里的筷子猛地往搪瓷碗上一磕,脸瞬间涨得通红,当场就怼了回去: “呸,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编排我们家! 下乡是上面统一安排,她积极进步,建设祖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面另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工立马接话,语气更冲: “什么叫跟你们没关系?孟娇爹娘当年在厂里因公牺牲。 厂里发放了抚恤金,还留出一个进厂上班的名额,那个名额本该是孟娇的。 如今坐在这安稳领工资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真要论理,我现在就去厂部揭发你们抢占名额的事!” 周围吃饭的工人听见争吵,纷纷放下碗筷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跟着附和批评: “就是这个理!孟建国家里一儿一女,按规矩本该家里孩子去下乡,要么是孟丽,要么是孟军,凭什么偏偏让无父无母的孟娇去遭罪?” “一家子私心太重,思想觉悟太差,思想落后到骨子里。 这种歪心思就该拉去批评教育,好好改造思想!” 一句句指责围着孟丽砸过来,她又羞又怒,浑身气得发抖,哪里还吃得下饭。 一股火气上头,端起碗里还没动几口的饭菜,哗啦一下尽数倒在食堂水桶里。 这下更是炸开了锅,看管食堂的管理员立马挤开人群走过来。 指着地上洒落的粮食厉声斥责: “你这姑娘好大的脾气!眼下粮食多金贵,人人都攥着粮票省着吃, 你反倒直接把饭菜倒掉,公然糟蹋集体粮食! 按规矩,糟蹋口粮是大错,完全够拉去大院游街、当众批判教育!” 围观的工人也跟着七嘴八舌数落她,孟丽孤零零站在人群中间,被四面八方的指责裹住,又委屈又难堪。 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把孟娇和挑事的女工全都记恨上了。 第84章 打猎,打猎 孟丽一路憋着一肚子闷气冲回家,进屋就翻出纸、笔,往桌上重重一摔,坐下来,打定主意要写信狠狠痛骂孟娇一顿。 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字里行间满是刻薄怨怼,通篇全是威胁警告。 她勒令孟娇往后不准再往城里拍电报,不许随便乱说话诉苦。 老老实实待在乡下接受劳动改造,踏踏实实地下地干活,安分提升思想觉悟,半点事端都不许再惹出来。 信里放了狠话,若是孟娇还像从前一样到处折腾、往城里递消息诉苦,那就休怪她翻脸不留情面。 通篇只有谩骂与施压,半分关心挂念都无,只一味斥责孟娇拖累他们一家在厂里受人指点。 全然不提孟娇孤身下乡、身患心脏旧疾的难处。 千里之外的白山深处,全然不知城中亲戚正落笔写恶言的孟娇。 背上捆扎妥当的行囊,紧跟在胡太爷身侧往深山腹地行进,心底反倒藏着几分期待与兴奋。 眼下这条进山路线,是她往日独自上山从未踏足过的。 沿途草木茂密,兽迹遍布,处处都是新鲜光景。 这两日趁着空闲时,她特意打磨木料,亲手做了一批尺寸短小的细箭。 打小型野物,用弹弓力道不足,大队配发的长箭杀伤力太大。 用来捕猎野兔、黄鼬实在浪费,这批自制小短箭轻重刚好契合她的力道,轻便趁手。 正走着,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灰野兔,孟娇抬手、拉弓、松弦一气呵成,一支小短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在野兔身上。 箭声刚落,侧边草丛“噌”地冲出去一条健硕猎狗,一口叼住倒地的野兔,颠颠跑回队伍跟前,把猎物放在孟娇脚边。 孟娇这才留意,狩猎队一共带了三条训练有素的猎狗。 队员们口中唤它们大虎、二虎、三虎。 三条猎犬精神十足,在队伍前后来回穿梭,鼻尖贴着地面不停嗅探兽踪,温顺又机敏,孟娇看着心里格外喜欢。 一路上但凡路边窜出黄鼬、山雀、小獐子这类小型走兽,孟娇随手搭箭便射,自制短箭成本低,损耗了也不必心疼。 队伍后头跟着的年轻社员会及时上前,把射中猎物捡拾起来,统一放进竹筐、背篓里收纳妥当。 行至浅山分界处,先前跟着凑热闹的本村社员按习惯折返下山。 队伍少了拖累,脚步陡然加快,直直朝着更深、更僻静的原始山林行进。 胡太爷走在最前头引路,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路旁的老树、沟壑、石洞低声提点几句。 教孟娇记下沿途标记、避险点位,有时沉默不语,只抬手示意她仔细辨认山林痕迹。 孟娇天生对山林路径、兽类踪迹悟性极高,老人提点一遍便能牢牢记在心里,一点就通,半点不用反复叮嘱。 胡太爷侧目看着身旁步履稳健、眼神机敏的孟娇,心底暗暗欣慰。 只觉自己终究没有看走眼,寻到了能传承一身狩猎本事的合适人选。 胡太爷猛地抬手,沉声低喝:“停,散开!” 整支队伍立刻止住脚步,各自分散拉开间距。 老人只带上孟娇与队长胡三,独自往前潜行数十步。 伸手扒开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坡下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三人神色齐齐一沉。 坡地上静静趴卧着十几头灰狼,大大小小错落一团,成年壮狼皮毛灰黑发亮,还有几头半大狼崽蜷缩在母狼身侧。 此地离山下屯子不足半日路程,狼群竟悄悄摸到浅山边缘。 若是放任它们停留,入夜定会下山偷袭家畜,甚至伤人。 胡太爷眼底冷光一闪,低声吩咐:“至少留下半数,其余尽数往深山腹地驱赶,绝不能再让这群狼靠近村落!” 他冲胡三递了个眼色,胡三立刻矮身折返,召集其余队员迅速上前,顺着山坡四周排布站位,把整片坡地的退路牢牢封死,不给狼群逃窜的空隙。 孟娇站在太爷身侧,凝神盯着老人调度人手。 等所有人就位,胡太爷不再迟疑,抬手拉满祖传硬弓,箭矢破空呼啸而出,精准直取狼群正中体型最大的狼王。 狼群警觉性极高,箭矢刚扎进狼王肩胛,整群狼瞬间炸锅,纷纷弓起脊背,獠牙外露,嘶吼着就要往人群猛扑。 几乎是箭出的同一瞬间,三条猎狗大虎、二虎、三虎闻声猛地向前冲去,却被队员及时喝止,迅速撤回队伍内侧,避免被群狼围攻。 队员们齐声呐喊,震天的声响搅乱狼群阵型,有人挥舞粗木棒敲击山石。 有人紧握柴刀、开山刀蓄势以待,四名扛猎枪的队员分列两侧,枪口稳稳对准冲在前头的恶狼。 孟娇稳扎马步,目光死死锁定每一头奔袭而来的灰狼脖颈——那是狼身上最脆弱的要害。 弓弦接连震颤,一支支利箭精准穿透狼颈,中箭的灰狼踉跄几步便重重栽倒,血沫顺着伤口不断涌出。 一头成年母狼瞅准空档,猛地扑向一名年轻队员,那人来不及搭弓,只能横起实木粗棍奋力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木棍狠狠砸在狼的脑门上,母狼吃痛发出惨嚎,刚退半步。 旁边一名手持长刀的老猎人快步上前,刀刃横劈,直接划伤它的前腿。 另一侧,一头孤狼绕开张磊的防线,打算钻草丛逃窜,张磊立刻拉弓阻拦,箭矢擦着狼耳飞过,没能重创,那头狼恼羞成怒转身扑来。 张磊慌忙侧身躲闪,手中长弓横挡身前,眼看尖牙就要咬到他胳膊。 孟娇一支箭及时飞来,直直钉入这头狼的咽喉,灰狼当场瘫软在地。 扛猎枪的队员半点没有手软,遇上冲在最前、性情凶暴的恶狼。 直接扣动扳机,枪声震得山林飞鸟四散,子弹直击狼头,一击便彻底放倒。 长矛手两两一组,相互配合,长矛直直刺向狼群的胸腹,死死抵住想要突围的灰狼。 混战之中,狼王肩头带伤,眼见猎人数量众多、装备齐全,自知讨不到便宜,仰头发出悠长呜咽,示意狼群向后方深山沟壑撤退。 狩猎队众人早封死所有退路,谁也不肯放这群祸害离开,步步紧逼围堵。 方才进山不过半日,便遇上十几头灰狼,所有人心底又惊又喜,浑身热血翻涌,干劲十足。 弓箭不停飞射、猎枪接连轰鸣、长刀长矛上下翻飞,再加上胡太爷指挥有度,所有人配合默契,接连几幕凶险缠斗接连上演。 一名转业军人出身的队员被一头半大狼崽缠住脚踝,狼崽死死咬住裤腿不肯松口。 他干脆弃了长矛,一手攥住狼崽后颈皮毛,另一只手抡起腰间柴刀,干脆利落解决; 有两头灰狼结伴从陡坡侧面突袭,两条猎狗立刻冲出牵制,咬住狼的后腿来回拉扯,猎人趁机上前补箭; 胡三手持一杆粗长矛守在西侧隘口,但凡有狼试图从这里突围,长矛便狠狠戳刺,接连逼退数头恶狼,丝毫没有半分松懈。 嘶吼声、枪声、兵刃碰撞声、队员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整片山坡乱作一团,一场人与群狼的鏖战,还在山林间持续。 第85章 第一夜 一场混战落下帷幕,坡地上横七竖八躺满灰狼,大大小小几乎全数被众人拿下。 胡三队长看着满地猎物,难掩喜色,连连赞叹:“不错不错,这一回算是清掉一大祸患,山下各村往后能安稳不少!” 胡太爷也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舒展,狼群被逼到浅山实在凶险,今日尽数围剿,再不用担忧夜里野兽下山袭扰人畜。 众人收拾好兵器,跟着胡太爷往不远处一处天然山洞走去。 这山洞是狩猎队常年歇脚的据点,洞口开阔,洞内纵深宽敞。 几个年轻队员举着干火把走在前头探路,火光扫过洞壁各处,仔细排查藏在石缝里的毒虫、蝙蝠、毒蛇,生怕暗处藏着伤人的活物。 出发前,早就有后生主动接过胡太爷的竹筐行囊,此刻一并扛进洞中。 几人寻到洞内一块地势干爽、避风平整的地面,铺开太爷随身带来的厚狼皮垫,殷勤招呼: “太爷,您坐这儿歇着,外头的活交给我们打理。” 胡太爷落座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身旁的孟娇身上,当着全队人的面开口夸赞: “这丫头难得,头一回跟着进山围猎,临危不乱,身手沉稳,今天表现没得说。” 说罢,他特意把孟娇唤到自己身侧空位坐下。 整支狩猎队二十多号汉子,唯独孟娇一名女猎手,洞内干爽安稳的位置只分给了她,不少年轻队员看着心里泛起不服。 名叫赵才的年轻汉子撇着嘴,站在一旁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酸意: “太爷未免太过偏心,我今天也独自放倒两头成年灰狼,半点不比旁人差, 她不过是看着力气比寻常姑娘大些,有什么值得格外优待的?” 话音刚落,胡三当即厉声呵斥:“赵才,闭上你的嘴!休得胡言乱语!” 赵才还想再争辩两句,孟娇一言不发,抬手拉满长弓,一支短箭骤然破空飞出。 所有人心里一紧,还以为孟娇要动怒伤人,正要上前阻拦,却见箭矢擦着赵才耳侧掠过,稳稳钉在他身后石壁上。 众人定睛一看,赵才身后石缝里盘踞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黑毒蛇,三角头颅高高抬起, 獠牙外露,正要朝赵才后颈扑咬,若不是孟娇这一箭,他此刻早已中招。 赵才浑身一僵,手死死捂住胸口,后怕得腿都软了。 有人上前拔出箭矢,拎起那条被一箭钉穿七寸的毒蛇,连声惊叹: “孟知青箭法准得吓人,眼神更是毒辣,方才这一下可是救了赵才一条性命!” 孟娇神色平淡,没理会周遭的称赞,弯腰从自己的背篓里翻出一小包黄褐色药粉,递到胡三手中: “胡队长,这是我带来的驱蛇虫药粉,” 胡三也没客气,接过来,“好,咱们怕是要在这山洞暂住两日,把药粉撒遍洞内边角,能隔绝毒虫毒蛇。” 立刻安排两人分头撒药,又吩咐其余人抓紧时间出去处理狼群尸体。 赵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的嫉妒尽数化作羞愧,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孟娇跟前。 低声说了句“多谢”,便转头快步出了山洞。 洞外的空地上,队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猎物,山里狩猎自有一套规矩。 为了赶路轻便、保住肉质新鲜,都会就地简易加工。 体型庞大的狼、野猪这类猛兽,全部就地放血开膛,分割肢解,沉重无用的头骨、硬蹄尽数舍弃,大部分腥臭内脏挖出来集中处理; 只有心肝这类能食用的内脏单独留存。 队员在远离山洞的低洼处挖了深坑,废弃血水、不能食用的下水全部倒进坑里厚厚掩埋。 避免血腥味吸引黑熊、孤狼这类猛兽靠近营地。 至于野兔、山鸡这类小型猎物,无需分割,去除内脏后整只捆扎收纳,携带省事。 几人分工协作,磨刀的磨刀,剥皮的剥皮,一张张完整厚实的狼皮被完整剥离,摊在平整石块上晾晒。 皮毛完整无破损,带回屯子既能上交公社,也能留存下来缝制过冬皮袄、皮帽。 血腥味混着草木气息飘在山间,几条猎狗守在加工场地四周。 来回踱步警戒,防止山猫、狐狸偷偷凑过来偷食兽肉。 队员们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聊着方才围猎狼群的惊险场面, 人人脸上都透着丰收的兴奋,头一日进山便收获十几头灰狼,这一趟进山算是开了个好头。 孟娇将自己的竹篓安置在胡太爷身旁,转身便走到洞外空地,跟着大伙一同处理狼尸。 众人分工明确,剥皮剔骨,骨头、无用皮毛边角、废弃蹄爪统一堆到一旁, 心肝、净肉这类能食用的部位单独分拣出来,锋利柴刀起落,大块狼肉被均匀切成长条。 旁边早有人捡来干柴,垒起好几堆篝火。队员取出随身携带的粗盐,均匀抹在肉条表层,架在柴火上方烟熏风干。 烟熏一是蒸干肉里多余水分,延长存放时间,进山还要待两日,不怕腐坏; 二是脱水减重,返程搬运更省力。 就算带回大队,分到各家的肉也都会这般风干储存,不会一次性全部炖煮,慢慢吃能挨过整个秋冬。 孟娇瞥到一旁趴卧休息的三条猎狗大虎、二虎、三虎,心底格外喜爱。 悄悄蹲下身揉了揉它们的脑袋,趁旁人不注意,从背篓摸出一小块肉干塞进狗嘴里。 三条猎犬嚼得香甜,不停围着孟娇摇尾巴,温顺地拿脑袋蹭她的手背。 安抚完猎狗,孟娇拎起自己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上前搭手。 她天生手劲足,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死死拽住狼后颈皮毛,轻轻一撕,整张狼皮完整剥落,半点不会划破。 有她搭把手,众人处理猎物的速度快了一大截,十几头灰狼的肉、皮毛很快全部收拾妥当,一串串肉条挂满柴火架熏制。 忙活大半晌,天色慢慢沉下来,众人各自寻地方休整。 安排好专人持弓箭在周边巡逻警戒,剩下的人围坐在火堆旁,擦拭砍刀、箭头与猎枪。 顺便拿出随身杂粮馍垫肚子,又切下新鲜狼肉串在木棍上烘烤。 孟娇思索片刻,弯腰掀开背篓,掏出一溜小巧的玻璃调料瓶摆在地上,食盐、干辣椒、孜然粒样样齐全。 还有一罐她提前研磨混合好的复合粉料。 她取几根木棍串上新鲜狼肉,架在火苗上慢烤,中途反复撒上调配好的粉料。 第86章 太齐全了 旁边队员闻到浓郁香味,忍不住凑过来搭话:“孟知青,你出门带的物件也太齐全了。” 孟娇淡淡笑了笑:“多放些调料,肉吃香。” 炭火炙烤下,油脂滋滋滴落,混合着孜然与花椒的香气飘得老远,引得周围队员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盯着混合粉料好奇询问,孟娇简单解释: “这里头掺了芝麻、花生碎、花椒和盐,我自己混的,叫烧烤料,烤肉放上一点,滋味能提不少。” 肉块烤得外焦里嫩,孟娇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辣白菜,扯几片菜叶裹住烤肉。 折了宽大树叶垫着,盛上几块,起身送到胡太爷面前。 “太爷,您尝尝?” 胡太爷接过,眉眼带笑慢慢品尝。 “嗯,不错,够味,多放点辣椒。” 一旁队员瞧见脆爽的辣白菜,纷纷好奇发问: “孟知青,这腌菜是你们那边独有的吃法?瞧着就开胃。” 孟娇直接把瓷罐子往人群中间推了推,示意大家随便取用。 烤肉配酸辣白菜解腻,味道格外出彩,一罐辣白菜没一会儿就被大伙分食干净。 有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挠着头歉疚道: “实在对不住孟知青,进山头一天,就把你带的腌菜全吃光了。” 孟娇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我这边还有不少肉,够吃。” 队员们看她这般大方随和,心里暗自改观。 以往不少知青自视清高,不爱和村里汉子搭话,待人疏离冷淡; 孟娇平日里话不多,看着清冷,可待人实在大方,相处起来半点架子都没有,一群人围着火堆,对她多了几分真心亲近。 洞外熏肉的烟火渐渐淡了,胡三队长抬高声音叮嘱众人: “大伙随便吃两口干粮垫垫肚子,抓紧歇息,今日围猎群狼耗了大半力气,明天还要往深山深处搜寻野兽,夜里别扎堆闲聊熬太晚。” 队伍早定好了守夜规矩,洞口二十四小时轮流留人警戒。 三条猎狗也跟着轮换巡山,仿佛天生就排好了值守顺序。 不多时,大虎、二虎甩着一身草木尘土钻进山洞,三虎依旧守在外围来回踱步,过半个时辰便会换班进洞休息。 两条猎犬径直走到孟娇与胡太爷身侧趴下,身子牢牢横在二人和其余队员中间。 像是刻意隔开一道屏障,安安静静蜷成两团暖乎乎的黑影。 孟娇见状,伸手从自己竹篓里摸出两个裹着风干肉的杂粮饭团,悄悄塞到两条猎狗嘴边。 大虎二虎也不叫嚷,低头小口咀嚼,吃完便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温顺地贴着她的裤腿。 张磊就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孟娇满满当当的竹篓上。 孟娇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多言语,直接递过去两个饭团。 张磊沉默着伸手接过,低头大口啃食,心底暗自琢磨,孟娇这小小的背篓里,怕是藏了不少的吃食。 孟娇取出自己那张厚实狼皮铺在洞内地坪,和衣躺了下去。 她里面外穿了贴身防潮保暖衣衫,山洞夜风微凉,却半点不觉得寒冷。 人虽躺下,脑子却格外清醒,心底生出几分复杂感触。 比起进山狩猎,她反倒更偏爱屯里寻常的田间劳作,收白菜、掰玉米、搓谷穗。 不费脑子,手脚出力即可,省心安稳。 可深山打猎全然不同,周遭草木、风声、兽迹全都得时时留意,精神半点松懈不得。 紧绷的状态莫名勾起她从前穿梭险境的过往记忆。 不过这般进山历练也算难得,权当调剂枯燥的下乡生活,偶尔来一趟倒也不错。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仰头望向黑漆漆、凹凸不平的山洞顶。 这处歇脚洞距离白山屯不算远,脚程快些大半天便能往返,就算等到寒冬大雪封山。 在此驻扎两三日也十分合适,离山林腹地近,能多捕猎不少野物囤肉过冬。 心里细细盘算着冬日进山的计划,孟娇不敢睡得太过沉实。 山林夜里隐患太多,蛇虫、孤狼、黑熊都有可能循着血腥味靠近营地。 她只半睁着眼,保持浅眠警醒,耳朵时刻捕捉洞外风吹草木、猎狗低吠的细微动静。 洞内陆续响起队员此起彼伏的鼾声,火堆只剩一点微弱余烬,轮值守夜的队员拎着弓箭守在洞口。 偶尔压低声音交谈两句,三条猎犬时不时抬耳警觉地望向洞外,整座山洞在寂静山林里,守着一夜安稳。 天色刚蒙蒙亮,洞里的人大多还沉在睡梦中,孟娇便醒了过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拢了拢火堆余下的炭火,架上队伍带来的铁锅。 捡两根昨日处理狼肉剩下的粗壮骨头丢进锅里,添满水炖煮。 等骨汤熬出奶白色,她又悄悄从背篓取了杂粮米、土豆块下锅,切几片腌制好的肉丢进去,慢慢熬煮成一锅浓稠肉粥。 浓郁的肉香顺着洞口飘出去,三条猎狗闻着味道围在孟娇脚边打转。 尾巴不停扫着地面,眼巴巴盯着锅里。 孟娇找了个干净木碗,盛出大半碗肉粥,放在地上喂给大虎、二虎、三虎,几条猎犬低头吃得狼吞虎咽。 没过多久,其余队员接连睡醒。 一睁眼就闻到诱人骨汤香气,纷纷围到锅边排队盛粥。 孟娇早悄悄往粥里撒了盐、花椒粉等调配好的粉料,鲜香味十足,米、土豆、肉片分量也足。 众人捧着木碗大口吞咽,不停交口称赞。 “还是孟知青手巧,简简单单一锅粥,做得比家里炖的还香!” “肉骨头熬得透彻,料下得足,这一口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一锅粥人人吃得心满意足,暖意驱散了山洞清晨的寒凉。 简单用完早饭,胡三队长站在洞口安排当日任务: “留两名队员驻守山洞,看好熏制的兽肉,其余人全部随我进山,先清剿营地周边出没的野兽。” 昨日处理好的狼肉条依旧一排排挂在木架上,留守队员要不断添柴小火慢熏,持续脱水防腐,防止血腥味引来大型猛兽。 这座山洞便是往后几日狩猎队的固定临时营地,大部队全员整装。 背上弓箭、猎枪与长矛,以山洞为中心,向外逐层搜寻清山,驱赶、捕猎祸害村落的野物,彻底扫清浅山一带的兽患。 胡太爷领着孟娇走在队伍前列,三条猎狗紧随众人身侧,一行人踏着山间晨雾,往密林深处进发。 第87章 野猪一家 胡太爷走在队伍最前头,目光扫视四周山林,指挥整支狩猎队向前推进。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林间草木湿漉漉的,一路行来收获颇丰。 野兔被猎狗惊得窜出草丛,山鸡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飞起,偶尔还撞见狐狸、貂这类野物,队员们箭出枪鸣,接连有所斩获。 往山林深处再走一小段,前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泥土被拱得翻翻滚滚。 众人连忙放轻脚步,矮身躲在大树之后悄悄张望。 只见空地上,一头体型壮硕的母野猪,约莫五百来斤。 皮毛粗硬黝黑,獠牙外翻闪着寒光,身后跟着一头稍小的公野猪,还有三头半大的小猪崽。 一家子正埋头拱刨地皮,啃食地下的块根,泥土被它的獠牙掀得到处都是。 “是野猪群!正好一锅端!”胡三压低声音,眼神一凛。 胡太爷迅速抬手打出手势,狩猎队立刻散开,从左、右、后三个方向悄悄迂回包抄,封住野猪所有逃跑路线。 孟娇跟在队伍之中,眼睛紧紧盯着太爷每一个手势、站位排布,默默记下来,这都是知识,得学习。 野猪嗅觉灵敏,很快察觉到周遭生人气息。 那头大母野猪猛地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嘶吼,鬃毛根根倒竖。 眼见退路被封死,巨兽彻底被激怒,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辆猛冲的土车。 闷头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名年轻队员直直冲撞过去。 那队员来不及搭弓,慌忙横起粗木长矛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长矛杆直接被野猪蛮力撞断,巨大的冲击力把人撞得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胳膊被蹭破一大片皮肉,当即渗出鲜血。 “小心!”胡三大喝一声,手持另一杆长矛快步补上,死死抵住母野猪的肩胛,逼迫它调转方向。 另外一头稍小的公野猪也发狂,横冲直撞,獠牙往队员腿上挑。 两名汉子挥舞柴刀劈砍它的后背,厚厚的猪皮只是划开浅浅血口,反倒彻底激怒了它,扭头就往人群冲撞。 三条猎狗大虎、二虎、三虎齐声吠叫,分头扑上去,轮番撕咬野猪后腿,不断骚扰牵制,不让巨兽全力冲刺。 孟娇拉开长弓,专挑野猪眼睛、脖颈软肋放箭,一支支利箭射过去,虽不能一击毙命,却不断消耗野猪的力气。 有猎枪队员抓住空隙,瞄准野猪的侧腹扣动扳机,枪声在山林轰然响起。 几头小猪崽吓得四处乱窜,早被队员围堵拿下。 大母野猪身受数伤,浑身淌血,依旧凶性不减,来回冲撞,又一名躲闪不及的队员被它的脑袋拱到大腿。 踉跄倒地,裤腿瞬间被獠牙划开,皮肉撕裂,疼得他闷哼出声。 “不要硬接,消耗它力气!困住!”胡太爷高声喊话,沉稳指挥众人。 不跟发狂的野猪硬碰,轮番袭扰,一点点消磨巨兽的体力。 长矛、砍刀、弓箭轮番上阵,猎狗不停纠缠拉扯,几番缠斗下来,五百多斤的母野猪力气渐渐耗尽,喘着粗气,脚步踉跄。 最后数支长矛同时狠狠刺入它胸腹,庞大的身躯重重轰然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另一头成年野猪也紧随其后被众人制服。 一场恶战终于落幕。地上躺着大大小小五头野猪,战果丰厚,可队伍也付出代价。 鏖战落幕,两名重伤队员瘫坐在林间,伤口血流不止,其余几人也多是磕碰擦伤。 孟娇见状立刻上前,解开腰间贴身绑着的布囊,取出分装的外敷止血药粉,蹲下身着手处理伤口。 胡三瞧见她有条不紊包扎的利落手法,不由得开口问询:“孟知青,你还懂疗伤包扎?” 孟娇一边清理伤口泥沙,一边淡淡点头:“早前学过些许粗浅医术。” 她将药粉均匀撒在撕裂的创口之上,不过片刻,原本汹涌外溢的鲜血便迅速收敛止住,止血效果看得一众队员啧啧称奇。 胡三连忙出声叮嘱:“药量省着些用,咱们进山时日尚久,队内随身携带的成品药膏本就不多,往后打猎磕碰受伤都是常事。” 孟娇闻言收起药粉,起身弯腰在周遭林下辨认采摘野生止血草药。 捋碎茎叶敷在众人磕碰红肿、浅皮擦伤的患处。 一旁不少队员心生好奇,挨个掐下野草凑到她跟前辨认:“孟知青,是不是这种草?” 孟娇逐一甄别点头示意,胡三当即吩咐众人依照模样多采摘储存,学会辨识草药,往后进山也能自保疗伤。 队伍里还有一名队员孙二狗躲闪时崴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难以赶路。 孟娇就近选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抽出腰间刀快速削去枝杈,又扯出捆野兽的麻绳缠绕加固,短短片刻便做成一根简易拐杖递过。 二狗拄着拐杖自行行路,不用旁人搀扶拖累队伍行进。 一众队员忙着砍伐大树枝桠,准备搭建抬架分装五头野猪。 胡三走到一旁歇息抽烟的胡太爷身侧,压低声音感慨: “爷爷,这孟知青实在不简单,生火做饭样样精通,打猎射箭身手出众,就连寻药治伤也得心应手,实在难得。” 昨天,今天孟娇的力气,射箭的准头,他都看在眼里。 胡太爷抬眼望向不远处忙活的孟娇,慢悠悠嘬了一口烟袋,眼神笃定: “不然你以为我执意将她带进狩猎队?这丫头心思沉稳本事繁多,你们一队几十个汉子,论综合能耐,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孟娇一边帮着大家收拾,一边用心记着。方才全程看在眼里,胡太爷审时度势、进退有度的调度方式,让她受益匪浅。 这些经常出入山林的人,各有各的本事。 对付这种蛮力凶悍的大型野兽,靠的从不是单打独斗的勇猛,而是配合、站位与耐心牵制。 野猪体型太过沉重,没法直接扛回营地。 众人砍来粗壮结实的树枝,穿插捆绑,做成简易抬架,把几头野猪分别固定在木架之上,好几人一组合力抬着,浩浩荡荡向着山洞营地折返。 这一趟进山,大半日功夫,便收获满满。 第88章 第二夜 一行人循着迂回的山道往临时山洞营地折返,队员们腰间、肩头挂满了沿路猎获的山鸡、野兔等。 几组壮汉两两结伴,合力抬着沉重的野猪架,队伍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色,一路说说笑笑,山间都回荡着众人的话音。 胡太爷放缓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孟娇,随口出题考校:“丫头,方才进山绕了好几道岔路,你说说回山洞该走哪条道?” 孟娇抬手指向周遭起伏的山势,顺着沿途的沟壑、巨石逐一讲明绕行路线,哪里需要拐坡,哪里避开陡坡险地,条理清晰条理分明。 胡太爷眼底露出满意之色,继而又追问: “那从山林直接回村里大队的路,你能找到吗?” 孟娇从容道出沿路标志性老树、山涧拐点、歪脖子松树一众路标,沿途方位、远近路程说得分毫不差。 一旁的胡三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 “孟知青记性也太好了,仅仅走一遍山路,大大小小的记号全都熟记在心。” 胡太爷斜睨了胡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这片山林你来来回回跑了七八年,进山不下十回,你能把每条近道、路标说得这般透彻?” 胡三顿时面露讪色,讪讪挠头辩解:“山里岔路繁多,密林遮眼,整片大山广袤无边,队里大半汉子都没法尽数摸清路线。” 太爷轻哼一声,对着孟娇吩咐:“往后不必客套喊他胡队长,你年纪小,直接唤他三叔就行。” 孟娇瞧着老人笃定的神色,略一思忖,轻声唤道:“三叔。” 骤然被小辈改口称呼,胡三心里又无奈又欣喜,应声应了一句,转头冲着队伍后方扬声喊话。 催促众人收拢脚步,加快赶路,避免入夜后林间行路危险。 一行人特意绕外围山林兜了一大圈,沿路又顺手收获不少野味,返程的猎物较之进山时又多出数倍。 天色擦黑之际,队伍顺利赶回山洞营地。 众人并未卸下猎物便躺倒歇息,趁着天光还未彻底沉落,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烧水、剥兽皮、分割肉块,连夜处理今日所有猎物。 孟娇也主动上前搭手干活,仔细观摩老猎人剥离兽皮的手法,稍加琢磨便融会贯通。 她指尖力道拿捏得当,拿捏野兔后腿顺势一扯,整张兔皮完整利落剥离下来,没有半点破皮损毁。 处理好的兔肉均匀抹上粗盐,一排排悬挂在木架之上,借着洞内柴火烟气烟熏脱水,依托烟火锁住肉质鲜味,防止长途返程之后肉质腐坏。 队员们分门别类打理各式猎物,山鸡个头偏小,褪去羽毛清理内脏便可; 狐狸、水貂这类皮毛贵重的野物,则小心翼翼整张保留皮毛,清理干净躯体之后规整装进粗布袋子妥善收纳,往后送到供销社能换取不少票证与现款。 大大小小几头野猪被众人就地开膛分割,剔除无用筋骨边角,心肝等可食用内脏分拣出来单独存放。 腥臭废弃内脏依旧照旧挖坑深埋,杜绝血腥味引来黑熊、孤狼靠近营地。 孟娇手脚麻利,切肉、清理杂物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便处理完大半小件猎物, 一众汉子看着她利落的身手,心底愈发佩服这名下乡女知青。 洞口值守的队员添柴稳住火堆,火光映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整座山洞灯火摇曳, 伴着肉脂熏烤的滋滋声响,满满皆是山野狩猎丰收的烟火气息。 众人忙着分割野猪、晾晒皮毛之际,孟娇想起方才围剿野猪的那块坡地。 野猪整日拱土觅食,地里翻出不少粗壮饱满的野山药。 当时她顺着松动的土层深挖,接连刨出一大堆品相不错的野山药。 回到营地后,孟娇寻来清水将山药外皮的泥土搓洗干净。 持刀削掉涩味外皮,切成小段,又挑了几根刚拆解下来的野猪大骨丢进铁锅。 又切下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并下入锅中,添满水架在火堆之上慢熬。 咕嘟咕嘟的沸水没过食材,没多久鲜香便顺着热气四散开来。 旁边忙活的队员瞧见锅里不知名的根茎,满脸疑惑凑过来问道: “孟知青,你往锅里丢的都是啥物件?看着不像寻常野菜啊。” 孟娇一边拨弄柴火,随口解释:“这是野山药,口感跟土豆相近,能吃。” 一听能够入口充饥,一众队员顿时面露喜色。 进山携带的干粮数量有限,若是能靠着山里野菜野果填肚子,便能省下自带的口粮留着往后几日食用。 接连两日相处下来,大伙渐渐发觉,孟娇熟识山间各类可食用的草木根茎。 辨认食材的本事,丝毫不逊色混迹山林大半辈子的老猎手。 胡三看着熬煮的汤锅,心里暗自感慨孟娇过硬的野外生存本事。 孟娇心底倒是淡然,这些野外寻食只是基础的生存技巧,更何况一行人出行物资齐备,压根算不上艰苦求生。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盐等调料少量撒入锅内调味,文火慢炖大半锅山药骨头汤。 肉汤熬得浓稠泛白,山药软糯入味,等到火候足够,众人纷纷拿着木碗分汤吃肉啃山药。 山野粗食经由她调配佐料,吃得一众队员直呼鲜香过瘾。 分给众人吃食之余,孟娇特意盛出一大碗肉汤山药,端到三条猎狗跟前喂食,又从背篓拿出几个杂粮馒头掰碎拌进肉汤里。 胡三瞧见连忙出言劝阻:“孟知青,现下粮食都紧缺不易,几条狗喝点肉汤,啃些骨头就足够了,没必要拿出珍贵的杂粮馒头投喂。” 孟娇揉了揉大虎的脑袋,笑着回道:“三叔无妨,我手头备下的杂粮馒头数量充足, 几条猎犬今日围猎牵制野猪出力不少,理应吃得好些。 有劲了往后进山狩猎也能帮衬队伍排查险情。” 其他人看她喂得是自己的口粮,也就没说什么。 三条猎狗埋头大口进食,尾巴不停轻扫地面,愈发亲昵黏着孟娇。 胡三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愈发赞叹孟娇心思细腻待人宽厚,既有过硬的身手学识,待人处事又妥帖周到,属实难得。 第89章 深山老林 第三天,全队收拾行囊准备动身离开眼下这片浅山营地,向着大山腹地继续进发。 众人将连日熏制妥当的肉条、整只处理完毕的野兔、分割规整的野猪肉尽数收拢,分门别类装进粗布口袋与竹筐之内。 队伍里人人分工分摊重物,身强力壮的汉子挑抬笨重的野猪肉块。 其余队员背上分装野味的筐篓,顺带捎上个人随身行李与进山带来的干粮被褥。 接连两日进山狩猎,收成远超往年同期,队员们个个心气高涨,赶路之时言谈之间皆是喜色。 转入另外一条幽深山道之后,众人沿路依旧顺势狩猎,撞见奔走的狍子便拉弓围捕。 偶遇林间野鹿便悄然潜行伏击,一路行进一路积攒猎物。 待到暮色四合,众人寻到一处避风岩洞落脚歇息,照旧分工处理当日斩获的猎物。 大伙量力而行,精力尚且充沛的队员就地剥皮剔肉、抹盐熏制脱水,以此缩减负重; 遇上皮毛厚实、短期不易腐坏的大型野兽,便暂且整只捆扎收拢,待到返程之时合力抬回大队上交分配。 众人处理猎物之时,习惯性将兽头、硬蹄以及各式内脏随手丢弃一旁,看着满地弃料。 孟娇找上一旁清点猎物的胡三出声提议: “三叔,这些东西尽数丢掉太过可惜,稍加熏干之后带回村里,既能喂养大队猪圈的生猪,平日里也能拿来喂食三条猎犬。” 胡三擦了擦手上血渍,面露疲态摆手推脱: “接连几日赶路狩猎大伙身子都乏了,这些零碎物件分量沉,带着徒增行路负担,再者内脏腥气重,收拾起来格外费事。” “收拾起来并不麻烦,咱们夜里歇息本就要生火取暖,借着篝火顺带熏烤脱水便可,平日里赶路不用额外耗费心力。” 孟娇淡然说道,队伍白日赶路狩猎,夜晚留宿岩洞必然生火,依托烟火熏烤杂料刚好一举两得。 胡三见状索性应允: “你若是精力充足便自行打理,旁人便不再搭手忙活了。” 得到应允,孟娇便蹲在火堆旁着手收拾废料,仔细剔除内脏之中淤积的污物血水,翻洗干净肠杂,平铺在火堆周边文火熏烤脱水。 散落一地的兔头、野猪硬蹄、笨重兽头平日里进山,狩猎队众人嫌肉少累赘尽数舍弃。 山下农户居家过日子却舍不得浪费,慢炖之后依旧能熬出浓郁肉汤。 孟娇借着明火炙烤燎净表皮硬毛,剔除表层焦垢,尽数放在烟火边上慢慢烘干。 趁着众人忙于清点大件猎物无暇分心,孟娇悄悄将一部分烘干的内脏、兽头蹄脚收拢收进随身空间存放。 一来免去背负重物赶路劳累,二来返程之后她也能私下留出些许食材自行烹制吃食。 她盯着干瘪的野猪头,心里暗自琢磨,野猪肉质紧实肥肉稀少。 待到回去闲暇之时,尝试卤煮一番,看看能否吃出家常猪头肉的滋味。 清理余下新鲜软嫩内脏,孟娇直接下锅炖煮,拌上肉汤喂食大虎、二虎、三虎。 连日来孟娇时常投喂吃食,三条猎犬愈发黏着她,行路之时习惯性紧贴孟娇身侧,逢到草丛茂密之处便主动上前探路驱蛇。 沿路穿行山林途中,孟娇熟稔辨识山间诸多可食用野生根茎,沿路随手挖掘野葛根、野山药、等山野食材。 挖到的根茎一部分切块下入汤锅熬煮,扩充全队伙食省下自带口粮; 余下品相一般的根茎便切碎喂食猎犬。 队员们渐渐发觉,此番进山明明随身携带的口粮并未增多。 可靠着孟娇辨识的山野食材搭配猎肉,众人每日都能吃得饱腹。 狩猎队身负上交公社的硬性猎物指标,队内规矩严苛。 在外狩猎并不能肆无忌惮肆意吃肉,平日里只可少量食肉补充体力。 绝大多数猎物都要悉数带回屯子里统一登记分配,众人一边依托山野食材填饱肚子。 一边尽心捕猎积攒猎物,深入深山的行程稳步向前推进。 队伍暂且停下赶路休整,孟娇瞧见坡下土层那里长了两颗好东西。 孟娇便蹲下身拿出来小工兵铲,对着土层刨挖。 胡三望着她接连几日总能挖出各类可食用根茎野菜,心里满是纳闷。 迈步走上前去打量,他从小跟着大人进这片大山,竟从不知山里藏着这么多能入口充饥的食物。 胡太爷倚靠在路边石头上,叼着烟袋静静望着埋头忙活的孟娇。 胡三凑近问道:“孟知青,你眼下挖的又是什么吃的?” 孟娇一心盯着土层根系,手上动作不停并未应声。 胡三再度出声询问,她这才抬眼瞥了胡三一眼,握着手里一柄尖头小巧的工兵铲加快刨土。 胡三盯着造型别致的小铲子满眼新奇:“你这小铁锹看着小巧,倒是格外锋利趁手。” “嗯,以前我喜欢种花,这个小巧好用。”孟娇淡淡应声,借着工兵铲刨开偌大一方土坑。 坑底静静立着两株品相规整的野山参。 周遭歇脚的队员瞧见坑里的物件,瞬间围拢过来,当即有人惊呼出声: “是野山参!咱们挖到野山参了!” 一众队员纷纷议论起来,不少人直言人参是孟娇亲手挖掘,理应归她个人所有。 孟娇摘来周边湿润厚实的苔藓,小心翼翼将两株人参完整包裹严实。 转手递到胡三手中:“三叔,给你,放好了。这两株野山参品相尚可,送到供销社能换来不少票券现款。” 胡三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胡太爷等候示意,老人微微颔首默许。 胡三捧着裹好的人参,对着一众队员开口: “咱们此番乃是大队集体进山狩猎,机缘挖到山参属于全队的收成,人人都有功劳。 往后你们平日里进山,多跟着孟知青学学辨山识草的本事。” 队员们纷纷点头应声,脸上难掩欣喜。 此番进山短短数日,狼群、野猪、狍子、野鹿、山羊斩获无数,如今又意外寻得野山参,收成远超历年任何一次进山狩猎。 胡三走到胡太爷身侧,低声商议:“五爷爷,眼下猎物积攒得足够多了,接连几日围猎赶路大伙身心俱疲。 不少野味来不及细致熏制,负重赶路越发吃力,不如提早启程折返村子?” 胡太爷沉吟片刻敲定行程:“找地方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全队动身返程。” 话音刚落,孟娇目光望向密林深处,出声提醒:“那边有动静,不像野兽动静。” 胡三连忙抬眼远眺,林间枝叶茂密肉眼难以看清踪迹; 胡太爷眯起久经山林历练的眼眸侧耳细听,暂时未曾察觉到异样动静。 孟娇伸手指向东侧山谷的方位笃定示意来人就在那边。 事态不敢怠慢,胡三当即抬手示意四名身手机敏的队员,压低身形沿着林木悄然探查。 摸清来人的来路与底细,其余队员收拢猎物、握紧弓箭猎枪原地戒备。 三条猎狗也竖起耳朵,紧盯孟娇所指的山谷方向蓄势待命。 第90章 猎熊 前去探查的两名队员脚步急促折返,凑到胡三与胡太爷跟前低声禀报: “队长,是红旗屯老白带着他们狩猎队的人。” 胡三当即吩咐手下众人,将连日猎获的野味尽数收拢归堆,看管妥当。 “东西都收好了。” “知道了,” “明白。” 不多时,红旗屯一众猎手循着指引走了过来,林间脚步声杂乱,动静不小。 孟娇顺势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规整筐篓里熏制好的肉条,默默留意两方人的交谈。 领头的白队长身形高大壮实,老远便扬起胳膊打招呼: “胡队长,胡老爷子,真是凑巧,没想到深山里头能遇上你们一队人。” 胡三抬手回应:“白队长,缘分倒是不浅,你们此番进山收成如何?” 白队长脸上泛起愁容,连连叹气: “别提了,我们进山四五天,压根没撞见像样的猛兽, 零星逮了几只山鸡野兔,也就勉强够队内众人糊口,这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你们怎么样?” 胡三,“凑合,和往年差不多。” “哎,你说前些日子,夜里总有野兽下山祸害庄稼, 我们特意提早进山搜寻,如今反倒连野兽影子都瞧不见了。 早前听闻你们屯打死灭了一头狼、又拿下一头野猪,属实让人羡慕。” 胡三,“可别,我倒不希望它们下山,屯子里老的老,小的小,伤着哪一个,都是责任。” “也是,还是咱们上山来打吧。” 胡三打量红旗屯一众猎手,个个面色憔悴眼底发青,显然连日奔波劳顿。 他随口说道:“我们搜罗几日,也就这样了吧。 我打算今晚就地休整,明日一早启程返程。 往年进山猎物随处可见,今年山林里头倒是稀奇得很。” 两队队长闲谈之际,原本喧闹的山林骤然陷入死寂,风吹枝叶的声响尽数消散。 胡太爷猛地站起身,烟袋随手揣进腰间,眼神紧盯西侧密林。 一旁的大虎、二虎、三虎毛发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摆出扑击戒备的姿态。 “西侧有动静!”胡太爷沉声开口。 胡三见状立刻挥手,抽调四名精干队员潜行探查。 片刻之后探查的队员面色慌张奔回: “队长,西边两头大黑瞎子缠斗厮杀,打着架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听闻有两头黑熊,两队猎手齐齐精神一振。 纷纷将猎枪上膛,搭箭挽弓,攥紧手里削尖的木棍长矛。 黑熊一身皮肉、熊掌、熊胆皆是紧俏好物,若是联手拿下两头黑熊,两屯都能分到不菲的物资票证。 胡三和白队长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两队人马合并一处围猎巨兽,胜算极大。 白队长深知胡太爷纵横山林数十年,捕猎经验无人能及,当即快步上前对着老者躬身行礼: “太爷,黑瞎子性情凶悍蛮力惊人,此番还得依仗您老统筹调度人手。” 胡太爷颔首示意,缓步往前走出几步,凝神观望两头缠斗逼近的黑熊。 着手排布站位封锁逃窜路线。 孟娇握紧背上长弓,也顺势往前挪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两头撕咬的黑熊。 胡太爷尚且来不及敲定合围阵型,其中一头黑熊吃了重创。 双目赤红张着血盆大口径直朝着人群冲撞而来。 孟娇眼力过人,一眼看准黑熊口鼻咽喉这一处皮肉薄弱的要害。 指尖松开弓弦,箭矢破空呼啸而出,径直刺入黑熊张开的嘴中,刺穿咽喉脏腑。 那头奔袭而来的黑熊身形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踉跄滞留在原地,疼得轰然嘶吼。 另一头缠斗得胜的黑熊尚且愣神片刻,扬起厚重熊掌准备拍击身旁受伤的同伴。 孟娇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抽出第二支羽箭,精准瞄准黑熊左眼,箭矢狠狠刺入眼球深处。 凄厉震天的熊吼响彻整片山谷,两头黑熊接连受重创。 原本互相争斗的戾气尽数转嫁到眼前一众猎手身上,拖着负伤笨重的身躯,疯了一般朝着人群扑袭而来。 两队猎手依照胡太爷提前排布的阵型四散站位,长矛朝外层层围挡,一场联手猎熊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两头黑熊虽然接连中箭身受致命重伤,却依旧凶性未灭。 庞大的身躯晃晃悠悠,带着滔天蛮力直直朝人群猛冲过来。 这两头黑熊体格异常壮硕,比众人往年猎过的黑瞎子还要大上一圈。 浑身黑毛炸开,血腥味混杂着野兽戾气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对面红旗屯的猎手本就几日收获寥寥、身心疲惫,骤然见到这般凶悍的巨兽。 心底本能发怵,齐刷刷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少人手上的弓箭都没能及时拉开,隐隐生出退缩的姿态。 反观白山屯队员,连日跟着胡太爷围猎狼群、鏖战野猪,身经数场恶战,心气、胆识早已彻底练了出来。 再加上这些日子伙食充足、体力饱满,人人精气神十足。 更有孟娇次次出手快、准、稳,屡屡先发制人,极大稳住了全队人心。 队员们的信心早已今非昔比,面对冲来的黑熊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就在红旗屯众人尚且迟疑的瞬间,白山屯的攻势已然全开。 孟娇两箭锁死要害之后,近处持枪队员立刻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轰然炸响,近距离直击熊头、熊腹致命位置。 箭雨、枪弹层层叠加,尽数落在两头重伤黑熊身上。 不等两头巨熊冲到跟前,前排队员手持粗重长矛、硬木棍棒,齐齐上前。 借着阵型封堵,狠狠砸向熊的头颅、四肢。 两头黑熊本就濒死重创,血肉不断喷涌,仅剩最后一丝残存蛮力,几番冲击都被死死拦下。 它们察觉到白山屯阵型严密、无从突破。 又瞥见一旁红旗屯队员脚步松动、防线薄弱,瞬间调转笨重身躯,嘶吼着朝着红旗屯狩猎队的方向猛扑过去,想捡薄弱处突围。 “不好!别让它们冲过去!”胡三厉声大喝。 众人绝不放任巨兽冲撞邻队人群。 千钧一发之际,孟娇手腕一甩,手中早已备好的粗麻绳应声飞出。 精准缠绕绊住前头那头黑熊的后腿。 巨熊骤然被绳索死死牵制,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身躯踉跄失衡。 趁着这转瞬的空隙,胡太爷一声令下,两队所有猎手一拥而上。 长矛穿刺、砍刀劈砍、棍棒重击,所有人合力围堵围剿。 红旗屯队员此刻也回过神来,不再退缩,咬牙出手配合合围。 两头身负重伤的黑熊挣扎嘶吼,奋力扑腾,却被麻绳锁腿、长矛控身、众人合围,再也翻不起风浪。 几番合力猛攻之下,两头体型壮硕的大黑瞎子终于力气耗尽,重重轰然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山谷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场惊险的猎熊之战尘埃落定,两队联手,顺利拿下两头罕见的大黑熊。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巨兽,脸上都涌上极致的狂喜,这一趟深山之行,算是收获了最贵重的一份猎物! 第91章 就地休息 胡太爷高声吩咐众人,暮色沉沉山林入夜凶险,索性就地安营扎寨: “天色太晚不宜赶路,方才两头黑熊冲撞压倒不少杂树, 大伙就近砍枝取材,抓紧时间搭建围棚,今晚在此歇息一晚。 咱们明日一早返程。 两头黑熊干脆一队分得一头,分量足够两边大队上交公社狩猎任务了。” 白队长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白山屯一行人连连拱手道谢: “胡队长,感谢,感谢,这若是靠着我们一队人,压根拿不下这两头凶悍黑熊。 今日多亏你们出手相助。” 胡三摆了摆手分外豪爽:“进山猎手本就是互帮互助,既然联手猎下巨兽,自然一家一头划分。 大伙都抓紧捆绑固定黑熊,我看就不必就地分割开膛,整头捆绑搭设抬架,原样运回村里上交就行。 这几天大家也都累坏了,省点分割皮肉的力气。” 话音落下,队员们纷纷拿出麻绳、木杠,着手给两头壮硕黑熊捆扎抬运架子。 这边众人忙着处置巨兽之时,孟娇已然蹲下身,挨个给方才围猎之时磕碰擦伤的自家队员清理伤口。 她熟稔地采摘林下遍地生长的刺儿菜、仙鹤草,将草药捣烂挤出汁水,敷在破皮流血的创口之上。 白队长眯着眼打量忙活的孟娇,见她行事利落干脆,身形瘦小又头戴帽子、身着深色工装。裤腿,袖口都用布条缠紧了。 乍一看竟将短发女知青错认成了少年小伙,诧异朝着胡三打趣: “老胡,你进山还特意带上随行郎中,倒是考虑周全。” “我刚才还想说,怎么还带着娃娃上山?原来这小兄弟是郎中?” 胡三闻言哈哈大笑,开口解释,也没纠正男女,毕竟说出去,感觉不太好: “哪里请来的郎中,这是我们屯下乡来的知青,懂些山里疗伤保命的法子罢了。” 听闻孟娇通晓疗伤本事,红旗屯一众队员连日奔波磕碰满身伤痕,白队长当即面露恳切: “那可真是雪中送炭!我们队内好几人划伤崴脚,不知能否麻烦小兄弟帮忙一并处置伤口?” 白队长朝着孟娇喊,“小兄弟,麻烦你给我们也看看?” 胡三转头看向一旁低头捣药的孟娇,出声应允,随即大声说话: “没问题,只是咱们进山携带的药本就稀少,大半前些日子打猎已然耗用殆尽, 如今只能靠着山间野草临时疗伤,药效比不上成药膏药,还望老白你多多体谅。” 白队长连连点头:“有法子处理伤口已然难得,哪敢奢求上好药膏,能消肿止血就足够了。能搭手帮帮忙就很好了。” 胡三喊着,“磊子,你一起过去,给搭把手。” 孟娇并未多言推辞,拎着随身携带的小刀、干净布条走到红旗屯队员跟前。 张磊连同队内两名手脚勤快的队员也主动上前搭手帮扶。 放眼望去,红旗屯一众猎手境况堪忧,不少人胳膊脸颊遍布树枝刮擦的血痕。 还有整日露宿山林被毒虫蚊虫叮咬出连片红肿疙瘩,更有两名队员赶路不慎崴伤脚踝,走路一瘸一拐。 孟娇分门别类处理伤势,浅表划伤便采摘紫珠叶捣烂外敷消肿止血; 毒虫叮咬的红肿患处寻来草药揉搓涂抹止痒;两名崴脚的队员,她就近挑选粗细适配的枝干。 抽出腰间菜刀削去枝杈打磨顺滑,用麻绳绑定做成简易拐杖。 方便伤者借力行路,不用旁人搀扶拖累队伍返程。 两队其余无事的队员各司其职,有的挖掘土坑垒砌灶台捡拾枯枝生火做饭,有的收拢连日积攒的野味妥善归置。 胡三朝着自家队员高声叮嘱,约束众人口粮: “剩下干粮精打细算着吃,返程还有好几天,吃没了,你就饿着吧,我可没地给你们找吃的。” “吃完,早点休息。” 另一边白队长也召集麾下队员讲明近况。 拿下一头黑熊圆满完成公社下达的狩猎指标。 此番进山算不上空手而归,紧绷多日的队员皆是面露喜色。 交代完队内琐事之后,白队长寻到胡三,二人坐在青石之上,对着往后两日返程的进山路线细细商讨。 商议走平缓近路避开陡峭险坡,同时排布沿途巡山值守人手,提防夜间野兽袭扰营地。 夜色渐渐笼罩整片山谷,两处火堆熊熊燃起,火光映照着两队猎手忙碌的身影。 孟娇处置完最后一处伤口,起身回了自己这边营地。 白队长围着胡三唠了许久,旁敲侧击打听这次狩猎的成果,却半点实在内情都没能套出来。 另一边张磊跟着孟娇忙活包扎伤口,借着帮着递布条、碾草药的空档。 同红旗屯不少猎手闲聊闲谈,没半晌功夫就把对方这支狩猎队进山始末摸得清清楚楚。 等孟娇忙着打理营地周遭时,张磊凑到胡三身侧,压低声音小声禀报: “三叔,他们这一趟进山属实不顺,进山之后压根没遇上像样的大家伙。 早前撞见一头野猪,持枪的队员心里发慌,握枪不稳第一枪直接放空,反倒把野猪惊得逃窜无踪。 这些日子也就逮了些许山鸡野兔,平日里就烤来填肚子,眼下筐篓大半都是空的。 他们随身带的口粮也快要见底,家底单薄得很。 依我看明天返程万万不能结伴同行,这帮人体力参差,走得拖沓,反倒拖累咱们赶路。” 胡三眉头一蹙,瞪了张磊一眼低声呵斥:“别随口胡咧咧,管好咱们自己队内的人就行。 回头叮嘱大伙把所有猎物、干粮悉数收拢捆扎牢固,此番收成体量不小,明日趁早动身返程。” 胡三又嘱咐,“记住了,肉得烂在自己肚子里,别出去显摆。” 张磊,“哎,知道,三叔,这老白眼神不咋地,把孟知青看成男娃娃,他们家队员也瞎,也没看出来是女的?” 胡三笑了,“你们不说,他也没仔细看,行了,就这样吧,传出去对小姑娘名声不好,大家谁也不许提。” 张磊依旧心存顾虑:“三叔,那他们会不会紧跟着咱们队伍顺路回去? 瞧他们队员不少人身子懒散,平日里干活就不肯出力。” “放心,他们急于回屯交差,必然想着抄山野近道赶路,咱们循着稳妥老路慢行。 顺路碰碰运气能捎带猎些小兽便随缘收下,两拨人走不到一处。”胡三笃定说道。 第92章 这山里有宝藏 孟娇从周边林间折返回来,手里攥着大把半干的野艾草,尽数丢进营地几处篝火之中。 带着苦涩气息的浓烟缓缓弥散开来,周遭盘旋叮咬人的蚊虫顷刻间四散避开,营地边上草丛里潜藏的蛇虫也尽数远离。 烟火气息虽说刺鼻,却能安稳护住夜里值守歇息的众人。 孟娇顺手往里面撒了些药粉。 打发走蚊虫之后,孟娇借着暮色又在坡地挖了不少野薯根茎,清理干净泥土埋入炭火底下焖烤。 不多时醇厚的薯香顺着炭火缝隙飘散开来,引得周遭歇息的队员频频侧目。 她用棍子扒拉出烤得圆润软糯的野薯,挑出个头偏小的几份晾凉,挨个喂到大虎、二虎、三虎嘴边。 余下品相饱满的野薯尽数收拢起来,对着轮班守夜的队员开口说道: “夜里山林寒凉,值守难熬,这些烤薯分给轮班的弟兄垫垫肚子。” 值守的几名猎手连忙道谢,心里愈发佩服孟娇心思周到,总能在深山里寻来各式吃食调剂伙食。 接连几日进山奔波,队里众人早就习惯了孟娇随手搜罗山野吃食的本事。 行路途中但凡途经果树坡地,她总能顺手摘下酸甜适口的野果。 路过土层松软之处,便能挖出野山药、野薯一类饱腹根茎。 靠着这些山野食材贴补伙食,众人随身携带的口粮省下大半。 此番进山比起往年任何一次狩猎都舒坦自在,顿顿能吃饱肚子。 猎获的野味更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篓。 起初胡三还处处提防,生怕孟娇独自往密林深处走动遭遇猛兽。 又担心她辨认不清草木误食毒果伤身,平日里总出言阻拦她随意挖采野菜野果。 可几日相处下来,他心里的顾虑尽数消散,反倒暗自庆幸胡太爷执意带上孟娇进山。 看着年纪轻轻,孟娇一身本事却不输山里深耕半辈子的老猎手。 围猎狼群、鏖战野猪次次冲锋在前,射箭手法稳准凌厉。 此番截杀两头黑熊,锁定要害的两箭更是出自她手。 平日里她熟知各类止血草药,队员磕碰擦伤皆由她诊治包扎,自己带去的外敷药大半都拿来救济了受伤队员。 旁人进山多是拖累队伍,孟娇反倒成了狩猎队实打实的得力帮手。 平日里孟娇采摘得来的野果,多半随手分给队员解馋,余下尽数装进随身竹篓里。 胡三只当小姑娘年纪小,偏爱酸甜野果,又见她行路途中时不时拿果子啃上几口,便从未多想。 他哪里知晓,孟娇佯装吃食之余,趁着众人转头忙活、无暇留意的空档。 悄悄将大半野果、采挖的草药、分割猎物剩下的边角碎肉尽数收进随身空间。 一路深入山林,她的空间渐渐囤满各类物资,品相上好的草药、各色野果、肥瘦不一的兽肉边角料堆积不少,足够往后许久补贴日常伙食。 夜色渐浓,营地之内忙活一日的队员接连靠着火堆歇息入睡。 只剩下轮岗值守的几名猎手紧盯山林外围,三条猎犬蜷在孟娇身侧休憩。 明日全队便整装启程返回了,孟娇心里盘算着归途不必一味赶路,沿路依旧顺路捕猎积攒猎物。 眼下入秋山林物产丰盈,待到入冬大雪封山之后,村里人便极少深入腹地狩猎。 往后闲暇之余,她大可借着进山采山货的名头独自进山,整片大山遍地食材药材,算得上得天独厚的宝库。 方才替红旗屯猎手处置伤口闲聊之际,她无意间听闻一桩山林流言。 不少人进山并非只为打猎采参,反倒一心穿梭深山幽谷四处探寻。 坊间传言这片老林深处藏有早年遗留下来的财物。 有人说是过往军阀落败之后藏匿的金银物资。 也有老人揣测旧时商贩逃难之时将家底埋在了深山崖洞之中。 故而总有贪心之人借着打猎的幌子,悄悄进山四处寻宝。 孟娇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工兵铲,眼底掠过几分思索。 她身负随身空间,本身不愁衣食温饱,倒不至于铤而走险进山寻宝,只是这番流言倒是让她多留了几分心眼。 往后进山之时,顺带留意周遭崖壁山洞,若是机缘巧合撞见遗留物资。 悄悄收进空间便可,眼下时局敏感,贸然外露财物反倒容易招来祸端。 天色蒙蒙泛亮,周遭山林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孟娇睡得浅,稍作歇息便早早起身。 趁着火堆余下未尽的余热,她沿着营地周边坡地转了一圈,采摘野果、捋取入药草木,又挖了不少山野根茎收拢起来。 随后她架起铁锅添入山泉,切下几块熏好的兽肉,掺上随身携带的杂粮面,熬煮出一锅浓稠温热的肉糊糊。 等队内众人陆续睡醒起身,刚好分食热乎早饭,暖胃又顶饱。 胡三一早便督促队员捆扎抬架、清点猎物皮毛、规整筐篓里的肉条野味。 转头望向另一侧营地,红旗屯一众猎手尚且裹着衣裳酣睡不起。 胡三扬声朝那边喊话:“白队长,我们这边收拾妥当先行返程了,你们慢慢休整赶路就行!” 白队长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拱手应答: “一路多加留意,等回了村子,有空来我们屯里做客,我置办酒水宴请诸位!” 两方人马就此道别,白山屯队员挑担背篓,驮着一头黑熊以及连日积攒的猎物,踏着山道启程往山下折返。 队伍行路途中,孟娇走到胡太爷身侧,低声说起昨夜听闻的传闻: “太爷,昨日我给红旗屯队员处理伤口时,听他们闲聊,都说这片深山里头藏着旧时留下来的宝物。” 走在一旁的胡三闻言当即摆手嗤笑: “这话都是山里人闲来无事编排的闲话罢了,深山里头豺狼熊豹遍地, 年年都有贪心之人进山寻宝出事殒命,哪有什么实打实的宝贝, 万万不能听信流言动了心思。” 胡太爷攥着烟袋杆,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气,眼神沉稳看向连绵群山: “这个传言自打我年少之时便传遍十里八乡,几十年下来, 没人真正寻到过半件值钱物件,反倒不少人为了虚无缥缈的财宝铤而走险, 丢了性命,都是贪心作祟罢了。” 队伍里一名年轻队员边走边感慨: “怪不得红旗屯这次进山收成惨淡,筐篓大半都是空的, 想来他们压根没专心狩猎,整日钻山沟崖洞一心寻宝去了。” 另一名队员打趣附和:“要说运气要是真够好,挖到几块银元小金条,可比咱们辛辛苦苦打猎上交公社划算多了。” 第93章 熟悉的山林 话音刚落,胡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厉声呵斥: “嘴上管住分寸,在外万万不许胡乱念叨寻宝挖财这类话! 眼下公社可有规定,严防私自牟利投机,但凡这话传到公社干部耳朵里, 免不了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名头,到时候全队都要受牵连。 再者说来,地下埋藏之物尽数归属公家,私自挖掘更是大忌,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寻宝一事。” 年轻队员讪讪挠头辩解:“三叔,咱们眼下身处深山之中,都是队内朝夕相处的弟兄, 随口唠几句闲话而已,哪里会往外去乱说。” 胡三面色依旧凝重,扫视队伍里一众队员郑重叮嘱: “隔墙尚有耳,山里时常有进山采山货的社员,这话但凡被旁人听去传扬开来, 咱们辛辛苦苦狩猎得来的猎物功绩都会大打折扣。 咱们本分务农打猎,靠着手里弓箭力气挣工分换口粮才踏实, 虚无缥缈的财宝碰都碰不得。”孟娇走在队伍侧边,默默听着几人的谈话。 她空间里物资补给不少,也不缺吃喝穿用,她也无意进山探询宝藏,只是听这流言,当个闲话解闷。 往后穿行深山之时,顺带留意崖壁洞窟即可,若是机缘巧合,真有遗存物件,便悄悄收进空间蛰伏不动。 平日里依旧专心狩猎采草,安分守己跟着生产队行事,避免惹上任何是非祸端。 胡太爷瞥了一眼身旁心思沉静的孟娇,心里愈发赞许。 看孟娇神色淡然,心性远超一般人。越发满意。 他抬手指着前方平缓山道,开口安排返程行路排布,沿途安排人手靠前探路, 三条猎犬分列队伍两侧警戒,顺路遇见零散山鸡野兔便可顺手捕猎,不必刻意绕路深入密林。 胡太爷驻足回身扫视整支队伍。 队员们肩头要么挑着沉甸甸的木担,要么背着塞满野味、肉干的竹篓。 两头捆绑妥当的黑熊由几名壮汉合力抬着,此番进山的收成满满当当,老人眼底满是欣慰。 行至山道三岔路口,三条山路蜿蜒伸向不同山林深处,他转头看向孟娇与胡三:“三条岔路,你们说说走哪条稳妥些?” 孟娇抬手指向最右侧那条掩映在灌木丛中的山道:“走右边这条路。” 胡三望着三条样貌相近的山路心里犯嘀咕,自己从小进山打猎。 太爷历年返程所选路线从不固定,眼前三条路他瞧着都生疏。 实在纳闷孟娇只进山一趟,便能精准判断出行进路线。 胡太爷淡淡瞥了胡三一眼,不再多言,径直顺着孟娇选定的山道前行。 顺着山路前行半里地,眼前现出一片平缓向阳坡,坡侧岩壁之下藏着一处天然山洞,洞口不算宽敞。 容纳全队人休憩略显局促,好在秋日山间白日尚且暖和,众人大半在外露宿即可。 “就在此地落脚休整,负重赶路的大伙都疲乏了,尽数卸下重物歇息片刻。”胡太爷出声吩咐道。 队员们纷纷卸下肩头重担,揉着酸胀的肩膀。 有人俯身喝起随身水壶里的山泉,拿出干粮垫肚子。 孟娇此番也挑了一副担子,前后筐里塞满熏肉,放下担子拍了拍手上尘土,拎起水桶打算就近寻找水源。 循着潺潺流水声往前走了百十步,一汪清澈的山涧水潭映入眼帘,潭边荒草茂密。 孟娇拨开齐膝深的野草,赫然看见草丛里散落着不少的野鸡蛋,野鸭蛋。 想来是成群野鸡鸭在这筑巢产下的,此刻禽类尽数外出觅食并未归巢。 四下观望不见旁人踪影,孟娇当即俯身捡拾。 捡到的野鸡蛋,野鸭蛋悄悄收进不少放在空间。 余下也捡了不少鸡蛋,鸭蛋装进水桶里。 没过多久,张磊拎着空水桶赶来取水,远远瞧见孟娇蹲在草丛里忙活,出声询问: “孟知青,你在这边忙活什么呢?” 孟娇抬手示意他噤声,张磊凑近一看,顿时瞧见草丛里遍地野鸡蛋,当即喜出望外,蹲下身一同捡拾。 二人分工利落,孟娇收拢大半桶野鸡蛋,张磊打满一桶水,结伴折返歇脚的坡地。 此时队员们已经就近捡拾枯枝搭起简易土灶,铁锅稳稳架在火堆之上。 众人瞧见孟娇水桶里的野鸡蛋,鸭蛋,瞬间围拢过来,个个面露惊喜。 “这么多野鸡蛋,你在哪寻来的?” 孟娇淡然回道:“潭边草丛里碰巧发现的,可惜没看见野鸡,大概外出觅食了。” 众人引燃柴火添上水,将一桶野鸡蛋尽数下入锅中焖煮,柴火噼啪作响。 没多久一锅煮鸡蛋便熟透出锅。 胡三按照人数均分鸡蛋,每人分到两三枚。 蛋类不好拿着,当然是要吃进肚子里。 分完鸡蛋之后众人将锅里汤水尽数倒掉,重新倒些水。 切下几块肥瘦相间的肉下锅炖煮肉汤。 队员们拿着自带干粮,就着热乎肉汤、水煮鸡蛋饱腹休整。 余下无事的猎手就在山洞周边就近巡查,没人贸然深入密林,静静休整之后再继续动身下山。 众人吃完煮鸡蛋、喝完肉汤之后,胡三心里打起了主意。 当即抽调几名手脚利落的队员赶往水潭周边潜伏蹲守。 既然草丛里有了不少野鸡蛋,周边定然栖息着不少野鸡。 怎么能放过,不论死活都是要抓几只的。 若是能活捉几只,活鸡捆扎妥当顺路带回屯里,省去剥皮熏制的工序。 回去之后分配起来也省事,若是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一只,可太好了。 安排好人蹲守捕猎野鸡,余下队员就地休整。 奔波数日负重赶路不少人身心俱疲,大伙索性铺开之前猎获得来的狼皮、厚实兽皮垫在地上,背靠大树就地休憩歇息。 孟娇趁着休整的空档,沿着营地周遭四处游走排查。 整支狩猎队返程一路走走停停,白日顺着山道稳步赶路。 沿途撞见山鸡、野兔便顺势围捕; 入夜之后寻觅避风岩洞或是向阳暖和的山坡安营扎寨生火过夜。 原本进山积攒下的黑熊、野猪、狼群猎物已然分量十足,返程沿路又不断增补各式野味。 众人肩头背负的货物非但没有变少,反倒愈发充盈,一个个担子压得肩头发酸,脸上却满是丰收的喜色。 一连几日翻山越岭褪去山林深处的阴冷,周遭的林木地貌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这日清晨行至一处山腰,胡三放眼望向山下连片的田地,望着田埂熟悉的走势顿时松了口气,扭头对着队伍高声喊道: “诸位弟兄快看,眼下这片景致咱们平日里下地常来,已然临近咱们白山屯地界,余下路程不远,用不了半日便能回到村里。” 队伍里一众猎手听闻快要归家,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探头朝着山下村落的方向眺望。 三条猎犬察觉到快要回到屯子,欢快地来回跑动嬉闹,孟娇站在山坡之上望向炊烟隐约升起的村庄。 此番进山狩猎圆满收官,不光全队完成公社下达的狩猎任务。 她也借着深山之行囤了不少物资,还摸清了整片深山的地形走势。 心里暗自盘算入冬之后寻由头再度进山搜罗山货药材。 第94章 狩猎队回来了 狩猎队一行人刚出山林边缘,还没走到村里,山下田里劳作、坡上砍柴的村民一眼瞧见浩浩荡荡的队伍,当即高声叫嚷起来。 “狩猎队回来了!大家伙快来看呐!” “狩猎队回来了!” 一声声呼喊层层传开,转瞬响彻整个白山屯。 地里薅草的社员丢下手里的活,纳鞋底的妇人放下针线,村口玩耍的孩童一溜烟朝着大路涌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涌向村里的大场院。 众人清楚,每次进山狩猎归来,猎物都会统一堆在场院清点归类。 不少青壮年快步上前,主动接过队员肩头沉甸甸的扁担与背篓,两三个人合力抬着沉重的熊身,嘴里不停发出惊叹。 “我的乖乖,这大黑瞎子!这体型可太大了!” “不光黑熊,你瞧瞧这篓子里,野鸡野兔满满当当, 还有狍子、小鹿,完整的狼皮都攒了一大堆。” “比往年多不少,今年怎么收成这般丰厚?” “这次进山运气好,半路遇上狼群、野猪群,后头还撞见黑熊,” “那个孟知青可厉害了,搭弓拿下不少,再加胡老爷子坐镇指挥,收成自然没得说。” “那头黑熊还是跟红旗屯合伙猎到的,一共两头,这两只争地盘打起来了,咱们合伙给它们都收了。” “咱屯拿下一头,那头归他们,实打实咱们出力更多。” “那指定是,他们屯的人多懒……” 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猎物往场院走去,消息很快传到了知青点。 眼下秋收结束,地里农活清闲不少,一众知青纷纷撂下手头零碎活计,结伴赶往场院看热闹。 偌大的场院霎时间人声鼎沸,大队长当即有条不紊安排人手。 有人垒灶架起几口大铁锅,有人烧水褪毛,经验老道的老农着手剥皮剔肉。 剩下手脚麻利的妇女负责整理熏制风干肉条,方便长久存放。 奔波数日的狩猎队员卸下身上重物,大多急匆匆赶回自家院落。 换洗满身尘土汗渍的衣衫,吃上几口家里热乎饭菜稍作休整。 虽说进山期间靠着寻来的野蔬杂粮、猎获肉食从没饿过肚子。 但山林吃食简陋,众人心里总惦记家里的家常饭。 孟娇将自己背着的行囊与搜集来的山货尽数交给上前搭手的村民。 同胡太爷、胡三几人寒暄两句后,背着自己的背篓,径直折返自己独居的小屋。 进屋之后,她立马脱下进山多日未曾换洗的外衣。 一股山野尘土夹杂汗味扑面而来,尽数丢进洗衣盆,打算休整过后去河边搓洗衣物。 她舀了水端着水盆,拿着毛巾准备擦拭身子褪去一身疲惫,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林彩凤连同另外两名女知青结伴登门。 “孟知青,总算平安回来了,进山一趟看着憔悴不少。” 孟娇抬手擦了擦脸颊,淡淡点头应声。 “刚回来身子乏得厉害,场院那边我暂且不去了,打算躺炕上歇一阵子。” 林彩凤连忙摆手示意旁人不要吵闹,贴心问道: “一路翻山越岭定然吃不踏实,我屋里暖壶有热水,我给你拎过来。” 不等孟娇推辞,她快步回去取来暖壶,倒出一碗开水递到孟娇手中。 见孟娇手边只剩进山携带的凉饭团,林彩凤又折返回去。 拿来中午省下来的粗粮饼子还有少许供销社里买来的糕点。 “这些吃的你垫垫肚子,要是凉了我帮你生火加热。” “不用麻烦,我自己生火就行。” 孟娇点燃屋内土灶,简单将饼子烘热,就着热水草草填饱肚子。 连日赶路狩猎神经紧绷,此刻心神松懈下来,浓重的倦意席卷全身。 “场院热闹,你们去看热闹吧,我关门睡会儿。” 送走几名知青,孟娇关好屋门,顺势躺在铺着薄褥的土炕上闭目歇息。 另一边的场院热火朝天,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翻滚。 收拾出来的野兽内脏切块下锅炖煮,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遍半个村子。 大队长、记分员连同村里一众干部围在成堆的猎物旁,拿着公社下发的上交任务单逐一清点。 按照公社规定,黑熊、上等兽皮、大块野猪肉优先装车收拢,预备次日一早送往公社完成上缴指标。 剔除上交份额之后,余下所有野味,优先给到进山出力的狩猎队员,剩下的再按照工分分给屯里全体社员。 不少村民围着成堆的皮毛猎物满心欢喜,热烈的讨论着。 场院里能干的匠人尽数聚拢过来,屯里平日里杀猪宰羊、鞣制兽皮的老手各司其职,俨然排成了一条利落的流水线。 灶下专人添柴烧滚烫开水,这边利落剥离兽皮,那边壮汉持刀精准分割肉块。 妇人收拾打理心肝肺等内脏,年长的老人细心捋顺皮毛,分门别类摊铺在平整的苇席之上。 一块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鹿肉整齐码放,看着就让人心头欢喜。 几口大锅之内,切碎的野兽内脏咕嘟翻滚,队里库房拿出囤积的酸菜下入锅中。 油脂混着酸菜独有的鲜香四散开来。 不少村民急匆匆折返家中,拿出搪瓷盆、粗瓷大碗,就等着分到热气腾腾的肉汤。 屯子里定的规矩向来公允,炖好的肉汤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一碗解解馋,实打实的精肉则分两套分配方案。 一则依照全年累计工分派发,二则余下富余肉质允许社员掏钱平价购置; 所有猎物收成,进山出力的狩猎队员享有优先挑选分配的资格。 大队长联合几位辈分高的老农蹲在猎物堆旁,反复核算上缴公社指标、集体留存储备、队员分红的份额,斟酌分毫不肯含糊。 这时胡三从随身背篓里掏出布包层层掀开,内里两根品相上佳的野山参露了出来。 大队长瞪大双眼,连连咂舌:“这般成色的棒槌着实难得,明日一并送去供销社售卖?” 一旁倚着树干歇息的胡太爷摆了摆手,出言提点: “送去镇上卫生院药局找老药师吴师傅,懂行的人出价更高。 这棒槌是孟丫头进山机缘挖到的,卖出去所得钱款,大半都要给到丫头本人。” 大队长当即应声应允,转头唤来换完衣衫重回场院的张磊,将人参仔细包扎妥当递给胡三: “明日你随着胡三叔进城,一边上缴公社指定猎物,一边将人参妥善变卖。” 敲定诸事之后,便率先给一众狩猎队员派发猎物。 孟娇歇足精神,背着竹篓到场登记领物,分到大块野猪肉、两只肥硕野鸡、两只野兔,还有紧实细嫩的两根狍子腿。 但凡跟着进山奔波几日的队员,分得的猎物分量远超普通社员,众人挨个在册本子上签字登记。 后续鞣制晾干后的狼皮、兔皮、狐狸皮,后续也会按照出力大小逐一分配到人。 领完肉食的村民排起长队,端着器皿等候盛肉汤,浓郁的肉香萦绕整座白山屯,平日里粗茶淡饭的村民脸上皆是笑意。 孟娇将分到的肉食尽数送回独居小屋妥善放置,拎起进山沾染泥土汗渍的脏衣物,端着木盆去往河畔洗衣。 刚走出院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林彩凤快步追上来。 “我和你一起去。” 第95章 给你做些肉干 狩猎队员是优先分得肉,孟娇领完东西抽身得早,端着盛脏衣物的木盆往河边走,身旁紧跟着林彩凤。 孟娇侧头看向她:“场院那边人人都等着分肉,你不去排队?” 林彩凤摆了摆手,慢悠悠跟在身侧:“人挤人一大堆,排到后半晌也未必轮得上,晚些去也无妨。先陪着你洗衣服要紧。” 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去糖纸塞进孟娇嘴里,眉眼带着好奇: “进山打猎惊险吗?出去这十几天过得怎么样?” 嘴里清甜化开,孟娇脚步顿了顿,轻声回道:“山野自在,我倒是挺喜欢进山狩猎的日子。” 一路上,林彩凤叽叽喳喳絮叨着孟娇离开之后屯子里大大小小琐事。 平日里她闲散惯了,总爱往屯里牲口棚找许胖丫闲聊。 眼下秋冬将至,大队储备草料喂养猪牛羊,牲口棚整日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好多人争着割草料的工分。 屯里邻里口角、家长里短她尽数听了个遍。 不光村里琐事,知青点的风波她也一一细数。 方梅平日里心思狭隘,前些日子为了口粮分配和其余知青又大吵一架。 屯里有人在路上,拦着女知青,要交朋友处对象,还有女社员要给男知青洗衣服…… 邻里之间因地界、柴禾起争执,就连孩童之间打闹闹出的趣事,她都说得绘声绘色。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事,开口提醒孟娇:“对了,公社邮递员送来你的两封信件,没人替你代收。 我便顺手帮你取回放在我住处了,等下我一并给你送过来。” 孟娇淡淡颔首应下。 抵达河畔,河水清冽微凉,孟娇将沾满尘土、草渍的衣物尽数泡进水里。 浸湿衣服后,放在盆里,撒些洗衣粉泡着。 俯身搓洗进山穿的衣裤。林彩凤蹲在一旁,仍旧不停说着日常点滴。 说起夜里大队组织扫盲学习班,闲来无事她便跟着一众社员认字念书。 不想去上课的时候就窝在屋里翻看书本打发时日。 两人忙活半晌洗净衣物,孟娇端着水盆折返小院,将一件件衣衫搭在院外晾衣绳上。 这边衣物刚晾晒妥当,李彩凤便提鸡笼上门,顺带将两封叠好的信件递到孟娇手中。 孟娇把鸡笼放在门口。接过信封拆开,一封是大伯母写来的,另一封是孟丽所写。 她原本料到只有孟丽会寄信发难,不曾想大伯母也特意寄来了书信。 展开大伯母的信纸通篇阅览,信里绝口不提孟娇此前发电报央求寄送调理心脏的药物、过冬棉衣之事,半句关切都无。 反倒抛出一桩所谓的“好事”。 大伯母在信中言道,已经为孟娇物色了城里对象,叮嘱她年末农闲之时向大队请假回城相看。 倘若两方合意就地登记成婚,届时便能借着婆家门路调离乡下回城,还嘱咐孟娇提前在大队开好户籍、身份证明备好带回城里。 通篇言语刻意温情,却只字不提男方家世样貌、年纪品行,只标榜大伯夫妇一心为她着想,替她跳出下乡吃苦的泥潭。 孟娇看完不由得嗤笑一声,有这样好人,大伯一家优先盘算的定然是自家女儿孟丽。 哪里会真心惦记孤身在外的自己,不过是打着别的算盘罢了。 她将大伯母的信件搁置一旁,拆开孟丽的来信,内容果不出所料。 孟丽通篇言语刻薄,指责孟娇频频往城里发电报讨要物资,让她在工厂同事面前颜面尽失。 句句言语裹挟威胁,勒令孟娇安分在乡下劳作改造,不许再往城里寄信索取东西,若是继续折腾,便断了双方所有来往。 草草浏览完两封信件,孟娇将信纸折叠收好放进木箱之中。 一旁的林彩凤瞧着她面色沉冷,察觉到信件内容多半不顺心,连忙凑近问道: “信里说了什么?是不是城里家人出言刁难你了?之前你特意发电报拜托他们购置调理心脏的药物,东西寄过来了吗?” 孟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没有,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林彩凤皱起眉头,心底替孟娇不平:“平日里你身子时常心悸气短,山里奔波更是耗神。 你平日里服用的是什么药材?若是方便告诉我名字,我写信问问我家里人,看看能不能帮你买到。” 孟娇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小孟娇以前常吃的,滋养心脏的药名称。 将纸条交到林彩凤手里,随口叮嘱她,写信时务必叮嘱家人,如果太麻烦就不用了。 写完之后她拎起空搪瓷盆,看向身旁的林彩凤:“走吧,陪你到场院领肉盛肉汤,东西多我帮你一并捎回去。” 二人结伴重回热闹褪去大半的场院,此刻集体分肉已然临近收尾。 余下不少剔除下来的边角肉块。 林彩凤径直找到大队长与记分员,她素来手头宽裕,平日里不吝啬花销。 当即提出想要额外掏钱收购余下的碎肉边角,品相好坏一概不挑。 大队长深知她家底厚实,也没有过多推辞,按照队内平价批给她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 另一边孟娇上前领取属于自己那份肉汤。 值守分汤的田婶瞧见她姗姗来迟,笑着打趣:“丫头进山受累,倒是回来歇得踏实,旁人早早便来领汤了。” 说着拿起长勺,连汤带酸菜再添上不少炖得软烂的肉块,满满当当盛满一大盆递到孟娇手中。 盛完肉汤,田婶又随口说话:“之前托付我缝制的袄子还有棉鞋都尽数完工了,料子厚实挡风御寒,你明日抽空上门取回就行。” “辛苦婶子费心了。”孟娇礼貌道谢。 之后孟娇帮忙将林彩凤买下的肉块装进竹篓,一同拎回知青点。 她特意挑出自己分到的两只野兔,利落剥下完整兔皮收好,只将兔肉拎到知青大院。 当初动身进山之时,一众知青凑出些杂粮干粮接济她。 事前说好返程以肉食抵扣人情,孟娇便将手里富余兔肉留在知青点,交由众人自行商量划分。 林彩凤捧着自己买的肉块找上门,眼神期盼: “你的手艺好,麻烦帮我把这些肉做成熏肉,往后平日里加餐也方便。” 孟娇斟酌一番出言提议:“熏肉存放时限短,入冬潮气重容易变质,不如做成肉干,耐存放许久都不会坏。” 林彩凤当即点头应允,索性将所有肉块尽数托付给她打理。 孟娇取出刀具将大块猪肉改刀切成均匀长条,拿出一些盐粒、少量香料揉搓入味。 随后搭起简易木架,架上肉条下方引燃文火慢慢熏制。 “文火熏上两三天脱水干透,密封存放在坛子里,吃上一整个寒冬都没问题。” “那你多撒些盐,腌得咸一些更稳妥。”林彩凤叮嘱道。 孟娇应声应允,酌情加重盐分腌制,把控火候慢慢烘烤肉条。 此刻知青点其余领到肉食的知青,纷纷效仿着抹盐风干鲜肉。 人人脸上都透着丰收的喜色,往年入冬清汤寡水。 今年运气好,先是分了狼肉,又是野猪肉,这次靠着进山狩猎又分了不少荤腥。 第96章 我可以借钱给你 看着孟娇忙活间隙,林彩凤坐在一旁闲聊,提起眼下队内要事: “再过几日大队就要分粮了,手头宽裕都能向队里额外购置余粮囤着过冬, 你现如今手里现款充裕吗?若是钱不够,我暂且可以借你一些。” 孟娇低头想了一下。 她衣兜里零散的现金不多,就算平日里进山打猎偶尔售卖皮毛攒下的钱,数额也有限。 若是靠着现钱大批量购粮远远不够。 不过说实话,她不缺粮食,只是不好拿出来,自己偷摸吃还是没问题的。 “暂且不用借你的钱,我手头现钱本就单薄,城里亲戚那边更是没有接济, 队里分红向来只分粮食少有现钱,先等着正常分粮,口粮缺口后续再寻门路补齐就行。” 孟娇摇头回绝了林彩凤借钱的好意。 林彩凤转而看向堆放在篓子里大大小小的肉块。 好奇询问她后续打算如何处置这批肉。 孟娇随口回道:“一部分炖煮日常配菜食用,余下做成肉干,腊肉等,那样存放时间长,肉干进山下地揣几块吃着省事。” 她心底另有周全盘算,这批野味除却外头晾晒熏制的肉干,还要灌肠做肉肠、油炸肉丸子。 抽空多和面擀皮蒸些荤素包子,囤足各式各样的熟食,往后忙起来,就不用日日费心开火做饭。 天色渐渐沉下来,林彩凤惦记院里晾晒的肉条,辞别孟娇返回知青点照看自家肉干。 待人走远,孟娇着手打理成堆野味。 此番进山她有心收拢不少处理后要扔的边角料、大骨头,兽头蹄爪等。 借着今日全村处处弥漫肉香的契机,自家院里炖煮肉食并不会惹人注目。 她将蹄子兽头放进清水浸泡,拿小刀刮净皮毛污垢,尽数下入铁锅添柴炖煮。 趁着生火做饭的空档,孟娇将大块整肉尽数收进自带空间之内。 空间恒温保鲜,任凭存放多久肉质依旧新鲜如初。 外头留出适量肥瘦鲜肉,加调料腌制一下,搭起木架,引燃文火熏制属于自己的肉干。 两架肉条烟火袅袅,油脂顺着肉条缓缓滴落。 灶膛柴火旺盛烧热土炕,孟娇舀出面粉兑水揉成团,放置炕边借着暖意发酵面团,预备蒸上大批肉包子。 她挑肥瘦均衡的野猪肉剁成肉馅,拌好调料。 油,盐,酱油,味精,蚝油,葱花……调好馅料,灶上铁锅里还炖着骨肉。 锅上架起蒸笼分批蒸包子,一锅接着一锅,直接蒸两锅肉包子。 此番进山她消耗了不少空间囤积的杂粮饼子、饭团。 赶路狩猎时常随手垫肚子,平日里还时常顺手投喂大虎、二虎、三虎三只猎犬。 存下的干粮消耗大半,眼下正好借着分到的野味补足熟食库存。 夜色渐深,隔壁知青点一众分到肉食的知青吃过炖肉汤。 连日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欢声笑语过后便早早熄灯歇息,整处知青大院慢慢归于安静。 孟娇院里灶火依旧通明不息,一锅骨肉炖煮软烂之后,她又将沿途捡拾带回、狩猎队员弃之不用的各类兽头零碎下锅慢炖。 等到骨肉彻底煮得皮肉分离,捞出坚硬骨头,锅内浓稠的肉汤裹挟细碎肉沫静置放凉,放在外面,压上木板,天冷之后自然而然凝成紧实肉冻。 切上一块肉冻配粗粮馒头,便是一顿省事又解馋的饭菜,往后上工忙碌之时取用格外便捷。 院里烟火轻柔,蒸笼白雾缭绕,孟娇一边添柴看火。 一边分门别类处理所有猎物,趁着狩猎归来分到大批肉食的机会。 一口气囤下各式各样便于储存的吃食,安稳筹备即将到来的寒冬。 接连蒸出两屉饱满的肉包子,又分两锅炖煮不少零碎肉。 头一锅精心调配佐料卤制肉块,晾凉之后连盆一并收进空间存放,往后想吃随时取用; 第二锅是专用来熬制肉冻,等肉汤熬得浓稠,便将内里所有骨头尽数捞起收拢。 这些骨头后续要么砸碎研磨成骨粉用来种菜肥田,要么等有空拎去喂三只猎犬啃咬磨牙。 孟娇将熬好的肉汤盛入瓦盆摆在院中通风处静置,秋风微凉,不消半晌便能凝成型剔透紧实的肉冻。 连日进山奔波风吹日晒,浑身筋骨皆是酸胀,收拾妥当院里杂物后,她关好屋门插上门栓,裹着厚实被褥躺在铺了狼皮褥子的土炕上。 相较于山洞简陋露宿,自家小屋安稳暖和,这一晚她睡得格外沉实安稳。 翌日破晓天色微亮,院绳上晾晒的衣衫尽数干透,孟娇收回衣物叠放整齐。 喂完母鸡,又从空间取出杂粮馒头配上切块肉冻草草吃过早饭。 眼下打算连日熏肉会耗掉不少干柴。 她索性背着竹篓去往山脚捡拾枯枝。 只是秋收过后村里人时常进山拾柴,山脚周边干爽枝杈已然稀少,她捡了大半篓柴火便折返村中。 此刻知青点陆续有人起身,如今大田农活清闲。 众人各自寻些零碎活计,或是下地翻土、割猪草,或是结伴进山采摘野菇坚果。 孟娇留意到林彩凤屋内静悄悄的,想来昨日忙活腌制肉块睡得沉,便径直背着篓子去往胡太爷家中。 胡太爷早早起身,端坐在院内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瞧见孟娇登门眉眼舒展。 “太爷,我今早做了些肉冻,特意给您送来一份,顺带来帮您把分到的肉卤出来。” 孟娇将盛着肉冻的瓦盆搁在石桌上,太爷捏起一小块入口品尝,肉香醇厚满口入味,连连夸赞她心思灵巧厨艺出众。 “屋里柜上存着点老酒,你帮我倒一小碗,旁边还有晒干的花生一并拿来佐食。” 孟娇闻言劝道:“大清早饮酒伤身,怕是不妥。” 胡太爷摆了摆手悠然笑道:“你只管卤肉忙活,我喝点小酒解解进山之后的乏累罢了。” 孟娇不再规劝,取出太爷分到的肉切成大小均匀肉块。 院内简易土灶台添水下肉,将自己私藏的八角、桂皮等卤肉香料依次下入锅中。 灶膛添柴慢炖,不消片刻浓郁的卤香便萦绕整座院落。 太爷望着忙碌的孟娇随口闲谈:“你自己分到的肉也都这般卤制留存了?” “是啊,太爷,这卤肉汤底万万不能倒掉,后续还能卤花生、栗子、小土豆,青菜什么的,若是有豆腐用来卤煮更是鲜香入味。” 胡太爷听闻立马扬声朝外呼喊:“胖丫!” 院墙侧边探出许胖丫圆乎乎的脑袋:“太爷您唤我?” “你去村头豆腐坊,给我换两块新鲜豆腐回来。” 许胖丫应声一溜烟朝着村口跑去,半晌过后捧着粗瓷小碗折返回来,碗里稳稳盛着两块豆腐。 第97章 卤肉汤 孟娇伸手接过装着嫩豆腐的瓷碗搁置一旁,早先她便洗净了花生与山野栗子。 太爷又从自家地窖翻出一堆个头小巧的土豆、时令青菜一并码在灶台边,预备卤肉出锅之后,借着浓郁老卤汤底再卤一锅素菜。 许胖丫凑在锅边使劲嗅着扑面而来的卤香,满眼艳羡看向孟娇: “孟知青,你炖肉怎么这般香浓?昨日我家里分了肉下锅炖煮,放了很多盐依旧腥气重,半点没有这股醇厚香味。” 孟娇一边添柴一边淡然回道:“就是平日里攒下几样调味香料,去腥提味罢了。” 院里卤肉香气越飘越远,没多久太爷同族的几个晚辈登门。 本意是想着老人家年岁偏大,进山受累之后无力打理肉食,特意过来帮忙剔肉收拾。 进门便瞧见院里孟娇守着灶台忙活,许胖丫蹲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一名年轻后生打趣问道:“胖丫大清早跑到太爷院里做什么?” “方才太爷吩咐我去豆腐坊换两块豆腐回来。”许胖丫晃了晃脑袋答道。 胡太爷自顾坐在石桌旁小口抿着老酒,捏着花生佐酒悠然自得。后生见状诧异不已: “太爷,您怎一大早便饮酒?” 太爷抿下一口酒水,抬眼瞥了几人: “这般鲜香卤肉摆在跟前,不喝两口岂不可惜?你们有事?” “昨日狩猎归来,大家都分到肉,我们想着过来帮您收拾一下,是烤干,还是抹盐风干的……” 太爷摆了摆手指向灶台边的孟娇:“不必劳烦你们,有丫头帮我打理了,你们只管回去忙活自家农活即可。” “太爷,昨个,换下来的衣服呢?我拿去河边洗洗?” “屋里的篓子里呢。” “太爷,还有什么活?” “没有了,你们自去忙吧。” “哎,太爷,我们走了,有事,您老招呼一声。” 几名晚辈应声进屋搬出满满一篓脏衣裳,拎着往外走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念叨院里四溢的卤香。 白山屯众人皆知胡太爷辈分高威望足,纵然香气勾人, 邻里即便心里好奇,也没人敢贸然上门打探讨要吃食。 院里余下孟娇和许胖丫二人,胖丫坐在青石凳上闲聊起来:“今日怎么不见彩凤跟着你来?” “估摸昨日忙活太晚,这会儿还在屋里睡。”孟娇笑着回道。 许胖丫撇嘴打趣:“我早料到她性子懒散,平日里整日黏着你,一日不见都不习惯。” 二人随手拿起桌上晒干的花生剥壳吃着,远处牲口棚传来吆喝声。 有社员运送草料送去棚圈喂养牲畜,许胖丫身为草料看管的负责人高声应声接应。 灶锅内肉块咕嘟慢炖,孟娇把控着火候,深知卤肉煮得过烂容易散碎失去嚼劲。 待到肉质八分熟便捞出全部肉块盛入大盆沥干晾凉。 随后将豆腐、土豆、栗子、花生一众素菜尽数下入卤汤之中,借着醇厚肉汤入味卤煮。 时日一晃临近正午,睡足歇息完毕的林彩凤揣着炒制好的瓜子寻到太爷院中。 太爷贴心分出一碟卤花生端上桌,孟娇折返自家小屋拿来晾晒的野果干,烧水煮上一壶酸甜适口果子水解腻。 一时间院门石桌旁三个姑娘围坐一处,嗑瓜子、剥花生、饮果子水。 伴着院中飘散不绝的卤香,闲谈屯里琐事、知青点日常以及此番进山狩猎的种种趣事,小院一派闲适惬意。 “太爷,借您这锅老卤汤,我也顺带卤些我分到的肉。” 孟娇刚才赶回住处,悄悄从空间取出数块肥瘦相宜的猪肉,切成大小匀称的肉块下入翻滚的卤汤里。 趁着汤底滋味浓郁,她又将自己攒下的花生、栗子等一并下锅,借着卤汁入味焖煮。 灶下柴火静静燃着,孟娇守在灶边看火候,石桌旁三个姑娘围坐闲谈,嗑着瓜子嚼着卤花生,院里气氛轻松又热闹。 许胖丫看着桌上吃食,拘谨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迟迟不肯伸手再拿取。 “不吃了,不吃了,今天吃了好多东西了。”许胖丫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着桌上的卤好的各色食物。 平日里屯里人总打趣她身形臃肿,她下意识克制饮食,生怕越发长胖。 林彩凤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胳膊,笑着打趣: “哪里胖了,肉乎乎的多招人待见,旁人想长还长不出呢。” 许胖丫羞恼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她,闹作一团。 孟娇打量着许胖丫的气色,出声提点:“你这并非实打实吃胖,是体虚湿气重引发的虚胖。” 许胖丫闻言耷拉下脑袋,满心委屈: “平日里我饭量并不大,少吃饭还总头晕乏力,就连平日里多喝水身子都发胀。 屯里不少孩童总拿我的身形说笑,平日里我索性就守着牲口棚,极少四处走动。” “刻意节食伤身,饿瘦根本行不通。”孟娇伸手抬起她的手腕静心搭脉。 许胖丫瞪大双眼满是惊奇:“孟娇,你竟然还懂把脉看病?” “你没听过,久病成医吗?我自小身体不好,吃了老多药了。 以前跟着长辈略学过几分粗浅医术。” 孟娇收回手腕宽慰她, “明日我调配几副温和的祛湿方子给你,汤药口味清淡不苦涩,坚持吃上一阵子。 水肿虚胖便能慢慢调理过来,往后也不会动辄头晕发软。” 半晌过后锅里卤肉、卤菜尽数熟透,孟娇找来瓦盆将吃食尽数盛出。 锅里余下浓稠发咸还掺了辣椒的卤汁,她看向一旁静坐品酒的胡太爷: “太爷,锅底卤汤又咸又辣,留着用处不大,索性倒掉吧?” 胡太爷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望着院外,自顾思索心事,无心过问锅里汤汁。 林彩凤朝着远处偏僻的牛棚隐晦抬了抬下巴,孟娇心领神会,二人一同端着装卤汤的瓦盆起身动身。 许胖丫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二人是惦记牛棚境遇窘迫的几位老先生。 嘴上打趣道:“这卤汤盐重还放了辣椒,寻常家禽牲口都嫌弃辛辣,喂猪喂鸡都没人要。” 孟娇边走应声:“若是没有调味,原本倒是可以掺麸子喂养牲口,如今加了辣椒,家畜不能吃。 索性拿去牛棚那边,蘸粗粮饼子正好当咸菜下饭。也不浪费东西。” 二人一路行至僻静的牛棚,棚里几位下放劳作的老者早早嗅到了随风飘来的卤肉香气。 碍于身份处境,人人收敛心思默不作声埋头打理草料,不曾出门打探。 瞧见孟娇与林彩凤端着盆子走来,几位老者皆是面露诧异。 孟娇将瓦盆放在棚内灶台边,语气平和:“这是些又咸又辣的汤汁,不要了,你们处理吧。” 林彩凤顺势补充:“若是有白菜帮子、萝卜啥的,一起炖煮一下也可以。” 二人放下瓦盆未曾多言客套,便转身折返胡太爷的院子。 等两道身影走远,几位老者连忙围拢灶台,切了白菜,萝卜打算就着这肉汤煮煮。 拿起筷子搅动锅底,赫然发现汤底沉淀着不少散落的肉块、花生粒。 许久未曾沾过荤腥,望着锅底藏起来的肉食,几位年岁偏大的老者眼底泛起酸涩,抬手悄然拭去眼角泛起的泪光。 身居低谷受尽冷眼,不曾想两个年纪轻轻的女知青,反倒愿意惦记他们这群落魄之人。 第98章 买了炉子和煤 孟娇与林彩凤将分装妥当的肉食、肉干、卤好的菜尽数收拢进竹篓。 又把胡太爷的卤味、肉干等摊在大簸箩里铺开晾晒,仔细叮嘱太爷: “这些卤肉干货要么悬在井边阴凉处通风存放,要么置于背阴屋子吊着,避开日晒,存上大半月都不坏。” 胡太爷颔首应下,二人辞别老人刚走到院门口。 就见斧头扒着墙头探出脑袋,高声传话:“孟知青,大队长喊你去大队部一趟。” 两人相视一眼,结伴朝着大队部走去。 院外停放着运送猎物归来的牛车。 胡三同张磊今天押送上缴公社的黑熊等野味,办妥手续回来了,一行人正好在此等候。 大队长坐在屋内桌前,取出售卖两支野山参所得钱款,开口讲明来由: “这是卖棒槌的钱。起初打算送去供销社,那边压价厉害,一支仅出价十元。 听太爷嘱咐送去镇上药局找人收的货,单支四十,两支一共到手八十块。 按照进山出力规矩,参是你找到,亲手挖到,钱款对半拆分,四十块本该尽数给到你手里。” 孟娇看向桌面上零散的票子,数额明显不足四十元,面露疑惑。 一旁的张磊连忙上前解释:“孟知青,你早前托我置办燃煤、生铁炉子,这次进城我便直接从这笔参款里扣钱置办齐全了。 还有林知青预定的燃煤,也到了,我也一并装车拉回了。这些是剩下的钱。” 话音落下,大队长将早前统一收缴入库的弓箭取出来递到孟娇手中: “这张弓给你。太爷极力举荐你编入正式狩猎队,往后农闲跟着队伍进山, 平日里村子周边山林也由你顺带巡逻,一旦有野猪、野狼下山袭扰庄稼、村民,你出手即可,往后狩猎队排班表添上你的名字。” “多谢大队长,我定然尽心看好周边山林。” 孟娇伸手接过自己眼馋许久的弓箭,妥善背在身后。 诸事敲定,张磊赶着牛车先行卸货,路上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同孟娇细说内情: “当初太爷执意不走供销社出手人参属实明智,吴药师出价厚道。 此次进城,我顺带将你在山上,采摘的几样草药一并送去药局核验了, 那边常年收药材,收购价钱也比供销社高,往后你上山顺带采挖药材,也是一笔稳当收入。你尽管弄,我帮你送去卖。” 孟娇了然点头,记下这条稳妥来钱路子。 牛车先停靠知青点,将属于林彩凤的燃煤尽数卸到她住处院落。 余下大批量煤炭全数运到孟娇独居小屋,张磊一趟趟帮忙将煤块搬进屋外,柴堆旁放整齐。 卸完煤炭之后,他又从牛车车厢拎出一捆打包旧书递过来: “路过废品站买的书,乱七八糟的,我也没细看,拢共就花了三毛钱,留着你闲来无事翻看,打发时间。” 孟娇拿出手里结余钱款打算付款。 张磊连忙摆手推辞:“暂且不必结账,再过几日队内就要分粮,手里有余钱还能向大队多买点细粮,平日里留着改善伙食。” “谢谢你,此番辛苦你来回奔走了。”孟娇诚心道谢。 张磊打量院内成堆的煤块,随口问道:“煤块成堆,你可会脱坯制作煤球吗?” 孟娇淡淡应声:“学过,揉土制煤球不成问题。” “行,我走了。” 孟娇回了小院,进屋先将生铁炉子安置妥当,又分出大半煤块悄悄收进空间囤起来。 余下的煤堆在外院角落,捡来枯枝柴禾围拢严实,上面搭好木柴防雨。 等明日有空,捡点石块,和泥,砌个小煤仓。 随后将带去太爷家余下的卤肉、卤菜大半尽数存入空间保鲜。 院里杂物规整利落之后,她往竹篓里放上几块紧实肉冻,动身去往田婶家中取定做的冬装。 彼时田婶正拿着扫帚清扫院落,瞧见孟娇登门连忙停下手里活计。 笑着招呼她进屋:“孟知青来啦,衣裳鞋袜我们都尽数做好了。” 田婶从屋内抱出粗布包裹,拆开之后厚实棉衣、棉裤外加一双纳底厚实棉鞋齐齐摆在炕上。 针脚细密,内里填足晒干的芦花,御寒厚实。 孟娇翻看版型用料连连道谢,顺势将篓子里的肉冻递过去: “婶子和大嫂连日费心做衣裳,这是我昨日熬的肉冻,给您尝尝鲜。” 田婶捧着碗连连夸赞她心思灵巧,单单瞧着凝实透亮的肉冻便知滋味不差。 田婶拿出来两株修整妥当的辣椒苗。 秧苗多余的侧枝尽数修剪干净,只留茁壮主干。 她捧着秧苗递到孟娇手边细心叮嘱:“园里菜尽数收完毕了,这两株辣椒秧你带回去,找个木桶填上园土移栽进屋。 屋里生火过冬温度适宜,熬过寒冬,来年开春移栽地头,能提早挂果。 咱山里大田春播的辣椒成熟晚,屋里越冬的秧苗开春下地结果要早上不少。” 她捋了捋辣椒枝干继续说道:“这两株秧苗明年结完椒便可淘汰, 来年再挑选壮实辣椒苗修剪侧枝入室越冬,年年循环栽种。 咱们北方冬日严寒露天秧苗熬不过风雪,若是气候温润的地界,一株辣椒秧接连数年都能挂果采收。” “我看你挺喜欢吃辣的。” 孟娇连忙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将两株辣椒秧规整放进竹篓。 孟娇打包整套冬装背回自家小屋,关上屋门后取出空间里留存的零碎布头,着手修整新衣。 冬日烧煤烧柴多,烟灰大,最容易磨脏领口、袖口与衣摆。 她剪取布条沿着棉衣领口、袖口、下摆逐一缝上包边,平日里脏了只需拆下布条清洗,棉衣本体便能长久耐穿。 她又裁剪两块布头缝制简易套袖套在身上现有的薄棉袄外头。 顺带将常穿外衣的边角也加固包边。 翻出一条宽大老旧男式长裤,拿出早先留存裁剪衣物的纸样。 裁掉多余布料,针线来回缝合改裁成贴合自己身形的过冬长裤。 她坐在炕边借着天光埋头改制衣物,一晃天色渐沉。院外传来知青点众人的呼喊声。 催促大伙前往大队活动室参与晚间扫盲学习班。 孟娇收拾妥当针线布头,背起装满各色碎布条的竹篓前往学习班。 旁人围坐一桌执笔认字念书,她无意争抢出头,寻几位平日里常编草鞋的大娘挨着坐下。 此番她攒下大把各色布条,打算编几双结实布面草鞋入冬下地穿。 早前备好做鞋底的麻料也已然晾晒干透,借着晚间空余着手纳鞋底。 旁人低头诵读生字,她指尖穿梭引线纳鞋底、拧布条编鞋身,耳朵听着讲课认字,手上不停忙活针线活。 两不误借着学习班安稳消磨晚间时光,既应付了大队组织的学习任务,又趁着闲时备齐入冬下地穿戴的鞋袜。 第99章 学习班 学习班的人声嘈杂喧闹,大队长迈步走上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吩咐各个小队的队长逐一清点到场人数,务必保证参会人员全员到齐。 清点完毕后正式召开全队秋收收尾大会。 大队长条理分明排布接下来队内各项事务。 第一件便是上缴公粮事宜,现如今全队需要上缴公社的粮食、时令青菜、狩猎所得野味大多已经交割完毕。 余下留存的口粮明日正式按人头、工分统一分配。 等分粮落幕,大田繁重农活便暂且告一段落,往后社员着手筹备过冬诸事, 组队进山囤积柴火、晾晒山野干货、采摘贮存干菜,家家户户修缮院墙门窗,做好防寒举措。 队内还会抽调人手统一检修全村房屋,老旧屋顶腐烂的稻草拆换翻新,漏风墙体填土修补; 库房里各式耕犁农具集中收拢检修打磨,这些零碎杂活每日折算的工分虽比不上下地耕种。 依旧按照小队轮流派人值守,不得推诿偷懒。 紧跟着大队长着重强调入冬之后的安全事项。 此番进山狩猎虽清剿一批狼群、黑熊,但深山之中猛兽依旧繁多。 村民进山拾柴采摘山货严禁单独出行,结伴而行规避凶险; 秋冬气候干燥,家家户户院里柴垛、稻草堆严禁孩童玩火嬉戏,一旦引燃柴草连片起火,后果不堪设想,再三叮嘱各家管束好孩子。 紧接着一桩喜事引得全场社员骚动起来, 公社打算连片村落选址筹建村级小学,招收村里适龄娃娃念书识字。 大队经过内部商议,敲定修整村头闲置旧房充当校舍。 后续安排人手翻新屋顶、粉刷墙面,统筹凑集木料打造课桌椅。 等候公社工作组前来实地核验评比,哪个村子校舍筹备达标,小学便定点设立在此处。 建校之后公社下放两名民办教师名额,入选的社员无需下地从事重体力农活。 日常专职授课教书,平日里足额发放基础工分,每月额外发放粮食补贴,安稳清闲待遇优厚。 台下一众社员听闻之后个个神色激动,心里都暗自盘算争取名额。 交代完建校事宜,大队长又严肃传达公社革委会近期巡查通知。 过几日便会有干部下乡抽查下乡劳动改造人员情况、村民思想学习成效, 往后言行举止务必谨慎,谨言慎行规范日常行事,不要随口胡说惹出祸端。 台上大队长逐条宣讲队内规章政策,台下众人凝神倾听。 孟娇一心二用,耳朵留意会议内容,双手不停忙活手里的针线活。 早前糊制的多层袼褙已然彻底干透,她依照提前画好的鞋样裁剪成型。 借着屋内油灯的光线纳制棉鞋底。 孟娇力气充足,穿针引线力道拿捏得当,走线规整紧实,拉线时耳畔时不时响起丝线绷紧的嗖嗖声响。 身旁坐着几位常年做针线的大婶侧目打量她利落的手艺。 暗自点头心生赞叹,低声感慨孟娇年纪轻轻,不论是进山打猎还是居家针线活样样精通,实在是能干的姑娘。 大队长宣讲完毕之后,转头问询在场社员有无疑问,见众人沉默不语。 胡三起身起身补充山林安防事宜。 此番白山屯组队进山围猎,驱赶大批猛兽深入深山腹地。 可此番进城上缴猎物时听闻周边多个村落接连出现野兽下山扰民的事情, 眼下山林依旧不算安稳,往后村民上山务必提高警惕,切莫心存大意。 各项事务尽数交代完毕,大队长取出报纸与政策文件,让识字的知青上台读学习内容。 本来今天轮到方梅给扫盲班讲字,于是她就上去读报纸了。 台下众人心思早已不在文稿之上,纷纷压低声音闲谈议论。 不少社员相约次日结伴进山打柴;有人凑到记分员身旁,追问全年积攒的工分、今年口粮分配折算比例。 打听秋收之后大队是否能够下发多少年终分红。 更多人心系民办教师那两个名额,围着大队长旁敲侧击,打听任教每月核算多少工分、招录硬性条件。 盘算着托人情走关系,既能免去大田重活,还能拿到粮食补贴,家里娃娃日后上学也能近水楼台。 孟娇低着头不停穿针引线加紧纳鞋底,心里暗自盘算。 入冬之后田间农活清闲,正好趁着闲暇多缝制几双布鞋。 她时常进山狩猎巡逻,山路崎岖格外费鞋子,提前囤下鞋袜,来年开春下地劳作、上山捕猎便不必发愁穿鞋的问题。 身旁的田婶凑到她耳边提点,等明日口粮分配结束,就让孟娇去往村里的编织组。 跟着老手艺人学习编织筐、背篓等日用农具,还叮嘱她抽空编一副厚门帘。 冬日挂在屋门之上,能挡住凛冽寒风,屋里生火也更容易保温。孟娇轻轻点头记下这番好意。 台上的方梅端着文稿,刻意捏着腔调慢条斯理朗读,语调生硬刻板。 枯燥的条文听得台下众人兴致寥寥,大半人只顾着私下闲聊、手里忙活针线,压根无心听讲。 大队长见状感慨,一旦村级小学落成,后续扫盲学习班便要迁入校舍规范化授课。 再也不能如今这般一边干活一边听课,散漫随性的学习方式,上级巡查很难达标。 方梅通篇读完文件之后,神色带着几分自得,目光扫过台下人群。 一心想寻觅平日里交好的知青打量自己。 待到诵读结束,大队长宣布散会,众人纷纷收拢手头物件结伴归家,满心盼着第二天分粮。 翌日清晨,孟娇早早起身出门,瞧见大队院里尚且没有筹备分粮的动静,便折返小院打理秧苗。 她寻来结实木桶装上沃土,小心翼翼将田婶赠予的两株辣椒苗移栽进去,安置在屋内避风暖和的角落。 外头气温骤降露地蔬菜早已停止生长,她又将院里零星的小菜悉数挖出。 移栽到陶盆之中整齐摆放在屋内木架上。 紧接着孟娇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各类速生蔬菜种子,撒入盆土播种小萝卜、青菜。 又抓来绿豆用温水浸泡,准备居家生发绿豆芽。 冬日山里物资匮乏,自家屋内添置了生铁炉子,燃煤柴火充足室温适宜。 屋内种菜便能常年吃上新鲜时蔬,平日里炖汤、卤肉涮青菜都方便不少。 为了保证盆栽蔬菜光照充足,孟娇悄悄将空间里的太阳能板铺设在后面房顶。 屋后背靠山林远离主干道,又铺着厚厚的茅草遮掩,背对整片知青大院。 平日里极少有人往后院走动,茅草遮挡之下,房顶的太阳能板藏匿得严严实实,压根不会引来旁人留意窥探。 第100章 分粮 孟娇将配套的储能电池藏匿在屋内木架后侧,理顺线路逐一接驳妥当。 外围借着木质格栅牢牢遮挡住线路与电池,外头压根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打定主意,等到夜深村里家家户户熄灯之后。 开启补光灯给屋内盆栽的辣椒苗、青菜、萝卜秧补足光照,恒温加足量光照,冬日里蔬菜长势才能旺盛喜人。 反正她这边地势又偏,房子整体又低,窗户也矮,透不出去多少亮。 依托太阳能蓄电不仅能夜间点灯做针线、改制衣物,闲置之余还能启用空间里的电饭锅。 平日里蒸杂粮饭、炖煮肉汤小菜都省心省力,不必日日守着灶台烧柴添火。 整套线路器具布置妥当,院外传来知青点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想来一众知青都动身前去队部等候分粮。 孟娇锁紧屋门,肩头搭上扁担,两头挑上两只空竹筐,跟着人流朝着大队大院走去。 此刻队部大院早已人头攒动,全村社员早早聚拢在此,男女老少齐聚院中。 眼神都落在库房堆积如山的粮食垛上,脸上满是秋收之后分到口粮的欣喜。 记分员搬着台账坐在桌前,按着工分台账、人头口粮逐项登记核算,保管员守着粮仓,备好簸箕、麻袋称量粮食。 平日里交好的村民瞧见孟娇过来,纷纷侧身让出位置,不少人打趣她此番进山狩猎收获颇丰。 想来过冬口粮搭配野味,整个冬日日子都要过得舒坦自在。 孟娇笑着随口应下,安静站在队伍里排队等候,心里盘算着分到口粮之后,再商量队里额外买点菜。 晒场上人声喧嚷,家家户户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脚边错落摆着竹背篓、挑粮扁担,家中人口繁多的农户干脆推来了木板推车。 平日里邻里碰面寒暄随意,今日大伙心气足,打招呼的嗓门都洪亮不少。 往日里争抢靠前的村民此刻格外守规矩,顺着仓库门口规整排成长长队伍。 几个性子活络的汉子凑到仓库门边探头张望,打量仓内堆放的玉米、高粱、麦子,盘算自家此番能分到何种口粮。 一众知青也尽数汇入队伍排队等候,闲来无事彼此低声闲谈,互相打听对方预估分到多少粮食。 盘算着口粮够不够撑到来年秋收,缺口又该从何处调剂吃食。 分粮流程繁琐称重耗时良久,却没有一人面露焦躁。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唠嗑,各类话语尽数落入耳力出众的孟娇耳中。 村里实行人七劳三的口粮分配制度,成年社员全年基础口粮划定四百二十至四百五十斤原粮,皆是未脱壳的粗粮,仅搭配少量麦子稻谷等; 七成口粮依照人头均等发放,剩余三成依托整年积攒工分进行划分。 口粮并非无偿派发,发放之后按照市价从社员全年工分里抵扣粮款。 若是一年到头做工散漫、工分不足以抵扣口粮价钱,便会记上账目欠着大队。 这套规矩主要针对本土村民,知青分配口粮另行划定标准,依照下乡时长、日常出勤出工天数核定份额。 白山屯耕地面积固定,每年粮食收成趋于平稳,大批量知青下乡之后凭空多出一众分粮人口。 不少本土村民心底暗自介意,不少知青自小城里长大,农活笨拙出力有限。 平白分摊地里出产的粮食,心里多多少少存有隔阂。 尤其是新近抵达的七名知青,下乡时日短,积攒工分寥寥无几,此番分到的口粮定然偏少。 唯独孟娇不在村民偏见之列,她下地劳作从不偷懒,日日拿满额工分。 数次进山狩猎上交大批野味,充盈了全队社员的肉食份额,一众村民心里都认可她的付出。 记分员坐在桌前翻查厚厚的工分台账,挨个念出农户全年总工分、折算口粮数目。 户主核对账目无误之后签字确认,村委人手便拿簸箕往筐中装粮。 手里结余富余工分的人家,纷纷申请兑换定额细粮、黄豆、花生、干辣椒以及窖藏白菜; 若是不愿兑换米面细粮,也可以尽数选取玉米、高粱一众粗粮囤积过冬。 接连大半晌,本土村民依次领完口粮,或是推车或是挑担陆续归家。 余下几个清闲的老人孩童留在晒场驻足看热闹。 队伍渐渐轮到一众知青申领口粮。 孟娇下乡时日算不上久远,可她出勤勤快日日满工。 再加几次狩猎,额外折算的高额奖励工分,台账之上的总分已然追上早两年下乡、常年扎根田地的白丽、丁建国等人,口粮份额相差无几。 保管员将称好满满一麻袋玉米粒推到孟娇身前,望着沉甸甸的粗粮。 孟娇心知自己食量偏大,平日里进山耗费体力多,明面分到的口粮未必够用。 她本身依托空间囤积不少米面细粮,便直接谢绝了份额之内的麦子稻谷: “大队长,我不要细粮,都折算成粗粮即可,粗粮分量能更多些,抗吃。”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一旁坐镇统筹分粮的大队长,开口询问道: “大队长,不知道我能不能额外再买些白菜,土豆,萝卜之类的?” 大队长闻言摆了摆手,嘱咐孟娇先将分到的粮食挑回住处安置妥当。 等全员口粮分配结束,清点完集体预留公粮之后,余下富余粮食才准许社员、知青自费添置。 眼下不少知青口粮缺口都大,不便破例优先售卖,一众知青听罢也没人出言异议。 此番林彩凤下乡时日短,平日里出工随性,积攒的工分寥寥无几,最后只分到小半袋粗粮。 好在她家里时常补贴钱财票证,打定主意拿钱额外购置口粮。 孟娇索性一肩挑起两人分到的粮食,一并送回各自小院,草草安顿妥当后便快步折返晒场。 此刻全村分配口粮已然收尾,一众知青的份额尽数敲定。 一众新人知青里头,林彩凤尚且不算垫底,平日里一心钻营、农活敷衍的方梅分到的粮食最少。 余下晚来的几名知青手里口粮普遍紧缺。 纷纷掏出手里积攒的粮票、布票、工业券、糖票,轮番找上大队长选购富余粮食。 有人优先入手小米、黄豆、稻谷这类细粮改善伙食,孟娇反倒避开米面。 大批量采购窖藏白菜、土豆、萝卜、地瓜一众秋冬耐存蔬菜。 大队长见状叮嘱她,冬日粗粮粥里掺上切块青菜、薯块,既能饱腹又能调剂口感。 听闻这话孟娇索性多添置了不少菜蔬,分批挑运回小院囤积。 另一边方梅面露窘迫拉住大队长,百般求情想要大队先行赊借大批粮食,许诺明年开工之后,一定勤恳劳作抵扣账目。 第101章 没有冬闲 方梅攥着手里寥寥无几的粮袋,局促凑到大队长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央求起来: “大队长,我心里清楚今年下乡时日短,积攒下来的工分本就偏低。 等到来年开春下地务农,我定然勤恳卖力,每日早起下地,暮色落山再收工,拼命挣工分补上亏欠。 眼下我手边钱财票证都不充裕,刚来这边水土不服,农活也不熟练, 平日里下地劳作体力消耗大,眼下分到这点粗粮撑不住一个月。 您看能不能先行赊借给我一部分粮食? 要是口粮跟不上,身子垮了往后更是没法出力干活。” 大队长望着她言辞恳切的模样,心里却清楚方梅平日里下乡之后拈轻怕重, 平日里扫盲学习尚且推脱,下地农活更是百般偷懒, 若是大批量赊粮,只怕整个冬日彻底松懈下来。 他沉吟片刻,顾及知青远道下乡,总归不能任由她缺粮挨饿,最终只酌情批下几十斤玉米粒。 随即他正色说道:“粮食可以酌情多给你些许,但是整个冬闲期间队内修缮房屋、进山拾柴、积肥整理库房各类杂活你一概不得推脱, 但凡偷懒缺勤,来年开春便扣除加倍工分抵粮。 不少知青手里有余粮,平日里你也可以试着同旁人拆借度日,大队不便一而再破例赊借口粮。” 方梅来东北之前听信旁人传言,误以为东北入冬之后便能闭门猫冬,足足清闲小半年。 听闻冬日依旧活计繁多顿时神色慌乱,连忙拉住早下乡的白丽追问冬日差事。 白丽无奈翻了个白眼,直言北方冬日农活半点不比农闲时节轻松。 修缮房屋、上山砍柴、编织农具、积肥拾粪皆是日常活计,压根没有整日歇闲的机会。 方梅得知实情满心懊悔,暗自后悔当初执意奔赴东北下乡。 这边孟娇挑着沉甸甸的各色菜蔬,陪着大肆囤粮的林彩凤结伴返程。 不远处,有两双眼睛,盯着她俩看。热烈的看着,担子挑着那么多的细粮,菜蔬。 瞧着林彩凤大大小小置办了不少粗粮细粮还有瓜果蔬菜,孟娇不由得出言打趣: “你买这么多吃食,小屋狭小堆放不便,这么多口粮你吃得完?” 林彩凤眉眼坦然,如今知青点众人分到口粮厚薄不均。 早先抱团搭伙吃饭的心思早已消散殆尽,没人愿意平白接济口粮偏少之人。 她摇了摇头说道:“本身分到的口粮压根撑不到来年开春,如今手里有余钱便多囤一些。 往后天冷闲暇之时,我拜托马知青帮忙蒸馍贴饼,做好干粮存放妥当。 平日里生火加热便能食用,放在 小炉子上烤烤就能吃。 如今大伙自顾尚且艰难,我不愿再凑在一起搭伙吃饭看人脸色。” “谁给你脸色看了? 平日里本本分分过日子,没偷没抢,旁人哪里敢随便甩脸色给你瞧? 就你利落的性子,旁人也拿捏不住你。”孟娇随口回道。 林彩凤闻言撇了撇嘴,满心抵触: “旁人倒是没说我什么,唯独方梅整日阴阳怪气。 先前搭伙吃饭时,但凡饭菜不合心意便摔碗撂筷,整日耷拉着脸,我何苦日日看她脸色行事? 如今独自开火反倒清净自在。 以前同住一间屋,她事事爱占便宜,认为我傻,看不出来。 前几天她说手绢弄丢了,反倒惦记我新买的手绢,凭什么平白将物件匀给她? 同住的李知青早已不愿同她相处。” 二人一路闲谈回到知青大院,白丽见状连忙出声邀约: “今日刚分到口粮,大伙皆是满心欢喜,索性凑在一起凑食材聚餐,热闹一番。” 孟娇应声应允,折返自家小屋,取出两块紧实透亮的肉冻切块装盘。 又拎出一份杂粮,去往知青点公用灶台一同忙活。 众人各自拿出手里凑出来的吃食,有人拿出少许腊肉边角,孟娇添上自带的新鲜青菜一同入锅炖煮。 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配上分装的肉冻,落座之后每人都能分到两块肉冻,一顿简朴却荤腥十足的聚餐就此成型。 席间白丽与丁建国对着一众新来的知青坦言。 这便是众人今年集体搭伙的最后一顿饭。 进入冬闲时节之后出勤自由,若是整日闭门居家猫冬便没有半点工分,外出务工才能积攒收入。 往后大队普遍改为一日两餐,往后大家或是三两结伴搭伙做饭,或是独自开火。 各自保管手里分到的口粮精打细算度日。 口粮要撑到来年秋收,万万不能挥霍。 一旁新来的几位知青心里依旧惦记冬日清闲,连忙追问冬日具体都有哪些活计。 下乡数年的老知青缓缓细数冬日差事,直言冬日农活繁重丝毫不亚于夏秋农忙时节: “男知青入冬之后要深耕翻土平整地块,开挖修缮田间水渠, 外出刨冻粪往田里运送基肥,户外体力活居多,寒冬腊月吹风挨冻格外熬人。 女知青大多跟着村里大娘做屋内细碎活计。 平日里搓玉米粒、拧草绳、纺麻线,或是纳鞋底缝制冬衣,利用稻草编织筐篓、门帘各类农具杂物。 还有纺织组,要跟着学习织造粗布,缝制麻袋布袋,零碎活计日日不断,压根没有整日闲散猫冬的日子。” 一众年轻知青听完这番话,脸上轻松的笑意尽数褪去。 联想到冬日严寒还要日复一日做工,不少人面露愁容。 丁建国放下手里的碗筷,郑重叮嘱众人: “队内分派的农活暂且不提,知青点本身也有规矩。 第一桩便是保管好各自口粮,提防旁人顺手拿取; 其二便是过冬柴火,寒冬取暖做饭全都离不开柴火,眼下统一囤积的柴火跟不够用这个冬天的。” 林彩凤闻言笑着接过话茬:“柴火不够我不愁,早前我已经和村里铁蛋几个半大孩子说好, 平日里他们进山玩耍顺带帮我捡拾枯枝。” 丁建国环视在座一众知青,定下规矩:“眼下农活没那么多了,往后每人每日都要上交一捆柴火。” 说着他目光落在方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自打秋收结束,你至今一捆柴火都未曾上交。” 方梅连忙搪塞推脱:“我心里有数,往后进山采摘山货的时候顺路捎带柴火便是。” 在座众人低头默默夹菜,心里皆是心知肚明,平日里方梅出门闲逛数次,从来不曾捎回半根木柴,嘴上说得好听实则一心偷懒。 第102章 教师名额 “若是人人都这般敷衍懈怠,冬日柴火短缺,屋子断了炉火挨冻的只能是自己。”丁建国沉声说道。 方梅立刻搬出知青抱团的说辞:“咱们一同下乡皆是兄弟姐妹,理应互帮互助,团结一心,何苦定下硬性柴火任务? 大家谁有空,有力气,就多捡些柴,屋子烧暖和了,自己也受益。” 白丽当即反驳:“若是没有规矩约束,懒人靠着旁人积攒的柴火取暖,勤恳出力之人心里如何平衡? 定下任务便是杜绝占便宜的心思。 大家务必谨记,眼下分到手里的粮食是整整一年的口粮,切莫一时嘴馋大肆挥霍,下一次分粮要等到来年秋收。 自己的吃完了,可别想着和其他人借。 等到入冬之后大队库里余量收紧,往后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嗯,开春以后,没粮了,大队那边也是买不到的。” 话音落下,丁建国转头看向孟娇关切问道:“听说你买了燃煤,你那小屋柴火燃料储备可够用? 平日里要是烧煤务必留意通风,谨防一氧化碳闷到人。” 孟娇淡淡应声:“柴火煤炭我储备充裕,平日里屋子窗户都会留出缝隙通风, 这事我心里清楚,我会注意的。往后进山巡逻之余我再多捡拾些干柴兜底。” 席间一直暗自盘算的方梅这时眼睛一亮,兴冲冲开口说起建校招老师一事: “大队长不是说设立村小学,还有两个民办教师名额,论学识底蕴咱们知青远胜过村里目不识丁的社员, 教书名额理所应当落在咱们知青身上。 不如咱们知青内部先推选人选,一旦当上教员不用下地干重活, 日常足额派发工分还有粮食补贴,过冬口粮难题迎刃而解。” 这话一出,桌上不少资历浅的知青顿时动了心思,纷纷交头接耳琢磨参选教员。 唯独白丽神色冷静,出声泼了一盆冷水: “招录教员哪里是咱们私下推选便能定下的,公社干部后续要来考察学识、品行还有平日里劳动表现。 平日里下地偷懒、处处计较得失,就算文化课底子再好,大队也不会举荐上报公社。” “孟娇屡次上交野味惠及全村,平日里劳作踏实肯干,依我看,反倒比较有胜算。” 方梅脸色微微一沉,心里暗自忌惮孟娇平日里在村子里积攒的人缘。 原本笃定名额能落到自己身上,经白丽一番点拨,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丁建国摇了摇头,神色沉稳道出内里门道: “这份差事看着清闲优待多,不见得轻易就落到咱们知青手里。 屯子里也有上过初小的社员,教村里孩童识字启蒙,初中文化便绰绰有余,大队优先考量本土村民也是人之常情。” 方梅听闻这话反倒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盘算,名额若是给到本村村民。 那便不用一众知青互相竞争内卷,免去了同台比拼的压力,眼下她平日里农活懈怠懒散。 真要是参选定然毫无胜算,名额给到村里人反倒遂了她的心意。 陈志国瞧出她眼底的侥幸,又接着说道: “眼下定论尚且为时过早,公社还未定校址落脚哪个村落,校舍修缮、场地筹备都要挨个查验评比。 倘若咱们白山屯拿下建校资格,后续教师大概率公开遴选,论书本学识, 咱们知青常年读书,底子普遍要强于村里半路识字的社员,未必没有角逐的机会。” 席间一众知青立刻兴致高涨,七嘴八舌揣测起遴选教员的考核内容。 有人猜测只会考察基础识字算数,也有人琢磨着还要试讲课文。 不少人撺掇大伙抱团一致参选,想着凭借知青整体更高的文化水平。 顺势将两个民办教师名额尽数攥在手里,往后便能摆脱田间繁重农活。 林彩凤慢条斯理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看着众人兴致勃勃规划盘算,心底暗自嗤笑。 她心里清楚,所谓公开遴选不过是走一遍流程罢了。 这群知青蒙在鼓里,对着早已内定的名额争得面红耳赤,到头来终究是谁都捞不到这份差事。 她抬眼扫过侃侃而谈的众人,又瞥了一眼满心惦记教员清闲差事的方梅,暗自觉得好笑。 方梅平日里干活偷奸耍滑,待人处事又爱斤斤计较,就算当真公开选拔,凭她平日里的口碑也绝无半点机会。 孟娇察觉到林彩凤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参与讨论的兴致,便低声问道:“你倒是安静,半点不动心?” 林彩凤往嘴里送了一口炖菜,压低声音回道: “忙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没必要,村里早已有了打算,名额早就敲定好了,大伙如今争来论去都是白费力气。 咱们手里囤足粮食柴禾,安稳熬过冬天远比争抢教员名额实在得多。” 话音刚落,那边方梅已然滔滔不绝,鼓动新来的几名知青抱团组队,预备后续一同参与选拔,全然不知这番盘算终究只是空想。 孟娇默默夹起碗里的青菜,并未掺和众人关于教员名额的议论。 于她而言,进山狩猎、打理小院囤积物资安稳过冬便足够,教书任职反而拘束了自己进山行动的自由,两个教员名额她压根无心争抢。 吃完饭,众人刷洗完碗筷便陆续折返住处,从今往后知青便各自开火做饭,抱团搭伙的日子就此落幕。 方梅一心惦记教员名额,趁着闲暇挨个拉拢其余知青,许诺日后当上老师便接济口粮、匀出票证,四处游说旁人举荐自己参选。 另一边林彩凤拉住孟娇央求道: “娇娇,你屋内物件收纳得井然有序,我这次置办了一大堆粮食蔬菜, 屋子挤得转不开身,吃完饭劳烦你帮我搭几组置物架子规整一番。” 孟娇爽快应下:“无妨,收拾完碗筷我便过来帮忙。” 二人吃完饭,孟娇去往柴房挑选粗细匀称的木料, 掏出随身短刀在木段上削出榫卯凹槽,木料相互咬合搭建起稳固的多层木架。 她将林彩凤几只储物木箱,调换方向,错落堆叠垫高。 既方便拿取东西,又节约空间。钉上布帘,美观又隔绝视线。 把所有粮食尽数摆上木架远离地面,隔绝地底潮气防止粮食返潮发霉; 又分门别类码放白菜、萝卜、土豆、大葱一众秋菜。 忙活间隙孟娇随口提点: “你平日里饭量偏小,没必要囤积这么多薯类食材,往后缺吃食再向大队添置便可。 土豆、地瓜蒸熟,切片晾晒做成薯干,放在坛子里,缩减占地还能长久存放,屋里也能腾出不少空间。” 第103章 这苞米粒不能磨太多 林彩凤叹了口气:“我看大伙都买很多,我怕若是现在不多买, 等到冬日里没有了,我吃什么呀?不过,现在看,好像是买多了,那咋办?也不能退回去。 哦!这一堆萝卜青菜,你抽空帮我腌成咸菜泡菜好不好?” “你自己也吃不了多少,泡菜腌一些,剩下的晒干,好放还省地方。”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动工,明日我抽空过来帮你腌菜。 细粮妥善收好,粗粮抽空磨成玉米面,平日里定量煮粥,把控食量便能安稳过冬。”孟娇耐心叮嘱她日常吃食规划。 搭建完储物架,孟娇又借着木料加装屋内隔板,将林彩凤带来的成衣、糖果零食逐一分区收纳。 一番规整之后原本拥挤逼仄的小屋瞬间敞亮不少。 孟娇特意在房门周边加固围栏,所有储物木箱加装简易锁扣,叮嘱道: “咱们本心端正从不去觊觎旁人财物,可知青点人员繁杂,难免有人动歪心思,上好锁平日里也能睡得踏实。 架子排布巧妙,你坐在屋内便能看清屋门口动静,有人靠近一眼便能察觉,能避开不少隐患。” 林彩凤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满心感激, 林彩凤环顾敞亮规整的屋子,由衷赞叹道: “多亏了你帮忙收拾,屋子一下子宽敞不少。 论年纪我还年长几岁,偏偏手脚远不如你灵巧,简简单单搭几个架子,就把满屋杂物打理得妥妥帖帖。” 孟娇淡淡一笑:“平日里你只管随性堆放东西,再大的屋子也会显得拥挤。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屋歇息,你夜里务必锁好屋门,如今置办了不少粮食菜蔬,平日里多加提防总没错。” 辞别林彩凤,孟娇折返自家小院,将白日分到、购进的粮食择优大半收进空间妥善储存。 余下少量口粮整齐摆放在屋内置物架上。 她平日里编织的筐篓排布错落有致,自己这一方小院私密性极强,旁人很难随意触碰她的物件。 趁着炉火尚且温热,孟娇添柴上锅,将新买回的土豆、地瓜蒸一锅。 出锅晾凉后切成厚薄均匀的薯片,摊放在院内平整石板之上。 夜空澄澈万里无云,夜里并无降雨之忧,露天晾晒能够快速沥干内里水汽,后续做成薯干便于长久存放。 随后她规整院外柴垛,逐一给屋内盆栽的青菜、辣椒苗浇点水。 在她心里,无论腌菜还是菜干,滋味都比不上现摘现烹的鲜菜。 这些盆栽蔬菜她的好好照料,这也是她在冬日里,能拿出来一些青菜吃的借口。 此前腌制的咸菜存量有限,漫长冬日未必够用。 她心里暗暗盘算后续再搜罗些食材扩充腌菜储备。 诸事打理妥当,孟娇坐在灯下继续纳鞋底,借着冬闲空余筹备鞋袜冬衣。 空间里不少版型偏大的衣物,她早早描摹好了合身的裁剪样板。 按着纸板改制衣物于她而言就不算难事了。 宽松肥大的裤子拆开侧缝向内收窄裤腰裤腿,裁去过长裤脚,拆掉花哨多余的装饰等; 宽大的上衣收拢肩宽腰身,稍加改动便能贴合身形,省下不少添置新衣的花销。 她清点院里囤积的燃料,大队分发的麦秆、玉米秸秆搭配购入的燃煤,勉强能够支撑一整个冬天取暖做饭。 可她素来深谙未雨绸缪的道理,骨子里向来习惯囤积物资。 加上她发现随身的空间较之最初愈发辽阔,空余场地充足,正好用来收纳各类物资。 孟娇心里敲定了后续安排,待到次日一早进山巡逻之时。 顺路搜寻山野干果、野果,顺带进山采摘蘑菇,扩充冬日食材储备。 思绪翻飞之间,她指尖引线不停,一直忙活至深夜,收好针线锁紧屋门,铺着厚实被褥安稳躺卧歇息。 深秋过后白昼日渐缩短,清晨四点多外头才泛起蒙蒙鱼肚白。 孟娇一早睁眼,简单梳洗完毕背上背篓径直往深山走去。 她刻意避开山脚人流密集的区域,径直往深山腹地行进,一来捡拾粗壮耐烧的干柴,二来顺路碰碰运气狩猎野味。 转悠半晌,孟娇抬手搭弓射中两只肥硕的野鸡,悄无声息收进空间,又收拢一大捆枯枝柴火,打算趁早下山归家。 下山途中恰巧撞见晨起进山的张磊,瞧他装束分明也是刚踏入山林。 张磊快步走上前开口询问:“一早进山可有收获?” 孟娇随口遮掩:“不曾打到猎物,便是上来捡拾些过冬柴火。” 张磊心思活络,知晓她素来身手不凡,平日里总能猎到不少野物,又问道: “平日里镇上赶集我常走动,往后缺什么吃食物件,只管吩咐我代为购置。” “眼下物资尚且充足,暂时用不着麻烦你。” 孟娇无意多闲谈,抬手示意便径直迈步下山。 张磊本就是特意早起进山等候她,有心拉近交情,见孟娇态度疏离,只得无奈叹气,自顾捡拾柴火随后返程。 孟娇归家之后规整柴火,层层码整齐并入自家柴垛,进屋引燃炉火烧水熬煮杂粮粥。 草草用完早饭,她扛起大半袋玉米粒去往村头磨坊,磨坊紧邻豆腐坊。 昨日全队刚分发完原粮,今日挤满了前来磨面磨碴子的社员。 一众乡里老人瞧见孟娇扛着满满一袋苞米,纷纷出言提点: “孟知青,这苞米切莫一次性尽数磨成细面,细玉米面潮气重存放极易发霉。 你分批研磨,二三十斤够用一阵子便足矣。 一部分磨成玉米碴日常煮粥,余下磨细面用来贴玉米饼, 余下原粮妥善存放,隔段时日摊开晾晒便能长久留存。” 孟娇连忙道谢接纳长辈的经验,分出半数玉米研磨成碴子与细面。 借用旁人布袋装好粮食带回家收纳妥当,随后折返磨坊归还布袋。 往返两趟折腾下来颇为费事,她心里暗自盘算,若是置办一台小型石磨放在住处。 平日里自家连同一众知青磨粮都能便利不少,抽空得打听一番石磨的价钱与货源。 这边孟娇刚安顿好粮食,林彩凤吃完早饭便上门喊她上工。 二人一同去找小队队长,今日队内分派女活,由田婶牵头,一众女社员与女知青集中在一起搓麻线、纺粗麻,为冬日编织筐篓、缝制麻袋筹备原料。 第104章 青麻 一众知青赶到集中做麻活的大院。 院里早已坐满村里的大娘、婶子们。 地上摊着一堆沤制完毕捞出来晾干的青麻。 田婶手里捏着一把麻秆,招呼所有新来的知青围拢过来,指尖捋着松散的麻纤维,慢悠悠开口讲解起来。 田婶说:“入伏那会儿队里就把整片地里的线麻尽数收割捆好。 全都沉进村南的大水坑里头沤着,咱们这边天冷,足足泡了十二天才捞上来, 这沤麻最讲究火候,泡轻了外皮撕不下来,泡过头麻纤维烂成碎絮,再好的麻秆也就废掉了。 捞出来暴晒两三天剥掉内里硬麻骨,剩下这些表皮纤维,便是咱们眼下要用的料子。” 方梅皱着鼻子往后缩了缩,满脸嫌弃:“婶子,这麻一股子腥臭味,闻着实在难受。” 田婶瞅她这副娇气模样,笑着打趣:“沤麻发酵就是这股酸腐味儿,熬过这道工序就好了。 今日分给咱们的活计,第一步便是拿铁刮刀,刮干净麻丝上头残留的黑皮还有黏腻胶质, 刮完拿到旁边水沟漂洗,之后拿木棒反复捶打,把麻丝捶得蓬松发白, 晾晒干透之后才能上纺车捻麻线。” 林彩凤伸手捏了一缕干麻丝,问道:“婶子,咱们搓出来这些麻线往后都用来做什么呀?” “用处可多着呢,” 田婶掰着指头细数,“上等白净的麻线收拢起来上交供销社,能换煤油、肥皂、粗盐这些紧俏日用品; 中等粗细的麻线生产队织成厚麻布、粮囤麻袋,秋收装粮食全都离不开麻袋; 余下细碎等次的麻纤维,便是拿来纳鞋底、捆柴火、拴牲口。 就连剥下来没用的麻骨,平日里都收拢起来当柴火烧,半点东西都不会糟蹋。” 说着田婶拿起手边窄边铁刮刀,现场示范起刮皮的手法: “攥紧麻丝一头,刮刀贴着纤维慢慢刮,力道轻了杂质刮不干净, 下手重了直接扯断麻丝,工分就要被扣掉。 孟知青你来试试?前些日子看你做活利落,想来上手快。” 孟娇接过刮刀,捏住一束麻条,手腕力道沉稳, 顺着纤维走向一点点刮去附着的黑褐色胶质, 片刻功夫原本发黑的麻丝就变得莹白松软,旁边几个老知青瞧见不由得点头赞许。 丁建国蹲在一旁漂洗刮好的麻丝,随口对着一众新人知青说道: “下乡好几年,年年入冬都要忙活麻活。 刮洗捶打只是起步,等这批麻料处理妥当,就要轮流守着纺车搓麻经,后续上机织布。 村里家家户户纳布鞋、缝粮袋,全依仗青麻,城里平日里见不到这些手艺活。” 方梅勉强拿起刮刀胡乱刮了两下,稍一用力直接扯断大半麻丝,她蹙着眉撂下工具嘟囔: “这活看着简单,做起来又累又脏,指尖刮得生疼不说,味道还难闻,比读书写字还不容易。” 田婶闻言脸色沉了几分:“现如今地里大田农活停歇,冬日里队内没有闲人的,要么进山拾柴, 要么在家梳理麻料做手工活计,不出工便没有工分。” 一旁早下乡的白丽手里不停捶打漂洗过后的麻丝,接过话茬说道: “我刚来下乡那会儿也嫌这活腌臜,冬天穿的布鞋鞋底,全都是搓出来的麻线纳制的。 咱们眼下梳理出来的麻纤维,往后天冷做门帘、捆囤白菜样样都能用得上。 那边摆放几辆老式纺车,手脚麻利的大娘已经开始捻麻线了,等咱们这批麻丝处理完毕,往后便轮流轮岗纺线。” 孟娇将刮洗干净的麻丝放进清水里淘洗几遍,捞出来沥干水分,拿起木棒沿着石块轻轻捶打。 几番捶打之后原本发硬的麻丝变得蓬松柔韧。 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大娘操控纺车捻线的手法,心里盘算往后给自己缝制冬鞋正好能用上好麻线纳底。 几个新来的知青见状纷纷效仿孟娇的手法拿起刮刀开工。 唯独方梅磨磨蹭蹭敷衍了事,时不时探头打量角落的纺车,依旧惦记着教员清闲的差事,无心手里手里的麻活。 田婶巡视一圈众人干活的模样,又叮嘱道, “大伙干活留心分寸,刮出来达标足量的麻料才算满工分, 糊弄了事不光拿不到足额工分, 往后冬日分派其他重活优先安排偷懒之人。 咱们这一批麻料加工完毕,就要着手搓麦秆草绳,用来捆绑过冬柴火,冬日的活计一桩接着一桩呢。” 忙活大半日梳理麻线,天色便早早沉了下来,入秋后昼短夜长,村里一贯实行一日两餐。 上工只做半日活,余下的时间任由社员上山捡拾柴火、打理自家院子、晾晒菜干,或是在家缝补衣物,相较于春耕秋收的农忙时节,眼下的日子已然松弛许多。 小队长扯着嗓子喊了收工,一众知青揉着发酸的手腕结伴往知青点走。 方梅一路上喋喋不休抱怨不停,一会儿念叨刮麻丝磨得掌心红肿。 一会儿嫌弃沤麻残留的气味呛人。 琢磨着往后上工戴口罩手套干活,身旁众人懒得搭话,任由她自顾自诉苦。 回去的路上,孟娇低声同林彩凤商议: “之前说给胖丫配调理身子的药材,我已经收拾妥当了,吃完饭咱们抽空去瞧瞧许胖丫?也好看看她近况如何。” 林彩凤颔首应声:“行,吃完饭便过去一趟。” 一行人刚踏进知青大院,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 院门外就涌进来五六个人,为首正是村里出了名难缠的赖子母子。 赖子娘腆着脸上前,一把攥住林彩凤的胳膊,嗓门尖利地嚷嚷起来。 “彩凤闺女,早前你都应允了嫁我家赖子,如今秋收分了不少粮食和肉, 这天也冷了,我们家不能看着你在这受冻,你一个人做饭洗衣的也劳累, 留在知青点过日子太苦了! 眼瞅着天寒地冻地里也没多少活,正好趁着闲时把婚事置办妥当,今日便收拾行李搬去我们家住。” 第105章 逼婚 林彩凤猝不及防被拽住,霎时间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甩开老妇人的手: “我何时许诺要嫁给你儿子?这话可不能胡乱编排,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 赖子娘压根不理会她的辩驳,扭头招呼身后随行的邻里: “大伙都帮衬一把,把她屋里分到的粮食、腊肉尽数搬回去,噢! 还有她的柴禾,嫁入婆家,东西理所应当归入夫家,留在知青点算怎么回事。” 几名随行的汉子应声就要冲进林彩凤的屋子翻找物资,赖子也搓着手凑上前,妄图拉扯林彩凤。 一时间院里拉扯喧闹起来,林彩凤嘴皮子不如常年撒泼的老妇人,被一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着旁人就要闯进房中搬东西,脸色惨白。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之际,孟娇随手拎起院墙边一根粗壮的柴棍,几步上前将木棍直直抵在赖子娘的身前。 木棍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往前轻顶两下,方才唾沫横飞的老妇人瞬间噤声。 嘴巴张合几下愣是发不出半点声响,慌忙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乖乖,这可是敢一个人杀狼,打野猪的人。 一旁游手好闲的赖子素来知晓孟娇进山狩猎身手利落。 此刻瞧着抵在他娘身前的木棍,顿时吓得口舌磕巴: “孟……孟知青,你、你别动粗,乡里说事哪能动棍子……” 孟娇伸手微微拨开身前的木棍,面色清冷,眼神锐利扫过母子二人以及随行凑热闹的村民,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全都往后退,有事情摆明道理好好言说,当众上门强抢财物、逼迫婚嫁,当真以为生产队规矩形同虚设?” 孟娇眼神沉静,当即分派起来:“丁知青你去找大队长还有村里的妇女主任,据实禀报有人上门逼迫婚嫁、妄图抢夺知青口粮财物; 白知青让人往公社知青办捎话报备此事。 朗朗乾坤自有章法规矩,上门强逼嫁娶、侵占个人劳动所得,我就不信半点道理都无处诉说。” 棍子冷冷扫了一圈,“有事说事,我看谁敢动手?” 癞子母子,以及和他们一起来的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丁建国看孟娇控制住场面,赶紧跑出去。 其实他不去,大队长等人也听说了,正要过来呢。 癞子娘昨夜琢磨了一宿,今天一早,就四处宣扬这事,务必要今日把林彩凤还有她的那些东西都搬回家。 屯子里好多人听说了,都来看热闹。 赖子娘缓过心神,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狡辩: “当初媒人捎话,她默许了这门亲事,如今反悔便是欺辱我们老实人家, 她分到这么多粮食,留在知青点独自过冬太过富余,嫁到我家本就是理所应当。” 孟娇手里依旧横握着木棍,并未随意放下,目光锐利地盯住赖子母子二人,冷声追问: “你口口声声说彩凤应允了婚事,那牵线的媒人究竟是谁? 在哪一日、什么地方敲定的亲事,当面又是如何许诺的,把经手的人喊出来当面对质。 婚姻大事绝非随口空谈,拿出实打实的凭据来。” 赖子娘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正经人名,转头推搡身旁的儿子: “人家姑娘既然动了心思,定然留有信物,你把东西拿出来!” 周遭一众女知青见状,纷纷聚拢过来紧挨林彩凤,下意识将她护在人群中央。 大伙心里都清楚,今日若是任由赖子一家仗着撒泼逼迫成婚,往后村里闲散汉子都会效仿这般手段拿捏女知青, 彼此都是离家下乡,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人人面色紧绷提防着对面一行人。 唯独方梅怯懦地缩在人群末尾,半点不敢靠前出头,只悄悄探出头观望事态。 赖子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盯得局促不安,犹豫许久。 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方白底绣着梅花的手绢,攥着手绢扬声叫嚷: “这就是她给我的定情信物,有这个在手,便是她应允嫁我的凭证!” 林彩凤定睛一看,忙高声喊,“这不是我的手绢,”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我的在这呢。” 赖子娘却不管这个,立刻顺势接话,掐着腰高声辩驳: “平日里我家赖子心里惦记着她,隔两日便拿个鸡蛋送来,时不时还省下家里的肉、大饼往知青点送, 那么多吃的都送到了林知青手上。 如今吃了我家不少东西,转头拒不认亲事,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分明就是借着婚事哄骗我家财物,妥妥的骗婚!” 赖子攥着那方白底红梅花手绢一口咬定:“就是你托方知青转手递给我的信物! 我还特意扯了细布料一并托她转交,摆明了你点头应允婚事。 平日里我送去的鸡蛋、肉块,都是经由方知青递到你手上,她回话说你吃得欢喜,心里早就应下这门亲事了!” 林彩凤脸色涨得发白,连声驳斥:“一派胡言!我压根没收过你半点东西,更不曾托任何人递送手绢!” “这也不是我的手绢,这块是方知青的。知青点的人都认识,当初我挑的是白底牡丹的,她的是这块白底红梅的。” 众人闻声齐刷刷扭头望向人群末尾,缩在后面藏头露尾的方梅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正巧此刻大队长听闻知青院闹事,带着队里几个村干部匆匆赶了过来。 大队长进门一眼就瞧见孟娇手里握着木棍,当即沉声呵斥: “孟知青,把棍子放下!院里动棍子像什么样子!” 孟娇顺势将木棍往地上一拄,身姿挺直从容回道: “大队长来得正好,劳烦您来主持公道,这事牵扯逼婚还牵扯旁人做伪证,正好当众掰扯清楚。” 说着她抬手指向缩在后面的方梅,“既然赖子一口咬定方知青是中间人,那就请她站到前头来说明白原委。” 周遭几名男知青本就气恼方梅背地里胡乱传话,当即上前两步,半推半就将怯生生的方梅拽到了院子正中。 赖子娘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着大队长又添油加醋复述一遍前因后果。 将送吃食、托方梅转交信物、林彩凤默许婚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句句都拿方梅当作证人。 大队长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方梅,语气严肃发问: “方知青,赖子母子所言是否属实?当真你从中传话,还替林知青收下了赖子送来的鸡蛋肉食?” 第106章 罚她打扫茅厕 方梅眼神飘忽不定,身子绷得紧紧的,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一会儿吹捧赖子待人热忱有心眼,一会儿又含糊承认赖子确实时常往知青点递送吃食。 大队长面色沉郁,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说辞:“不必扯这些题外话,我只问你, 送来的吃食你交到林彩凤手里没有?她是否应允了这门亲事?” 方梅眼珠左右乱瞟,不敢直视大队长凌厉的目光,始终闭口不肯作答。 孟娇瞧着她揣着私心从中搬弄是非,心头火气翻涌,猛地将手里的木棍高高扬起。 骤然的动作吓得方梅腿脚一软,踉跄着往后瘫了半步,慌忙张口: “那些东西……我压根还没来的及交到彩凤手里。” 大队长见状眉头拧得更紧,厉声呵斥孟娇:“把棍子放下!大院之内不许动辄舞弄棍棒!” 孟娇缓缓垂下手拄紧木棍,冷静开口: “大队长,现下真相已然明朗,从头到尾都和林彩凤没有半点干系,彩凤你先回屋里。” 孟娇看周围不少的人都肆意打量林彩凤,料着她不自在,想让她回屋。 一旁资历颇深的老知青丁建国和知青点负责人白丽连忙上前帮腔: “大队长,整件事皆是方梅从中胡乱传话撺掇,既然信物经由她之手流转,赖子若是执意要娶,干脆就让赖子迎娶方梅便是。” 这话一出,方梅与赖子几乎异口同声高声拒绝:“不行!” 癞子娘也说,不同意这婚事。 赖子直白坦言自己,心里只有容貌清秀的林彩凤,压根瞧不上好吃懒做的方梅; 赖子娘更是盘算着林彩凤秋收买的大批粮食、分得肉食还有随身带来的布料衣物。 一看就是又穷又惫懒的方梅入不了她的眼,死活不肯接纳方梅做儿媳。 而方梅也没看上癞子,不过是想捞点好处罢了。 大队长见状气得沉声怒斥: “你们母子分明就是就地耍无赖!林彩凤平日里都没同你儿子搭话,从未许下任何婚约,还想着上门逼迫成婚, 眼里还有生产队的规矩吗?懂法吗?” 孟娇双眸泛着冷意,淡淡扫视赖子母子二人,慑于她平日里进山猎熊打野猪的身手,母子俩下意识齐齐往后倒退两步,面露怯意。 林彩凤挺直腰身,语气坚定:“你们趁早打消念头,我绝不会留在村里随便婚配嫁人的。” 身旁年长的女知青李桂兰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锋芒,交由干部评判处置即可。 白丽紧跟着说道:“现如今讲究婚姻自由,仗着人多逼迫女知青成婚本就属于流氓行径, 若是队里处置不公,我们便前往公社知青办递交材料举报,事态严重还能上报公安进行批斗。” 妇女主任也说癞子娘,“你少耍混,违背妇女意志,强迫婚嫁是犯法的,你想让癞子被抓进去,还是你想进去?” 大队长连忙抬手拦住准备动身的白丽: “不必急于往公社奔走,这事生产队定然给出公允答复,此事定论和林彩凤没有半点牵扯。” 赖子娘不肯就此罢休,掰着手指头细数平日里送出的鸡蛋、粗粮饼子,叫嚷自家平白损耗不少物资,执意要讨回补偿。 大队长顺势敲定:“吃食全都经由方知青经手,这份损失理应由方知青赔付。” 方梅百般抵触不肯拿出粮食抵账,大队长见状面色一凛: “你两头传话蓄意撺掇,变相骗取旁人财物,倘若拒不赔偿,我直接上报公安来处置你。” 迫于压力,方梅万般不情愿地从自己屋内取出粮食,还有那块,她稀罕了好几天的布料。 折算补齐了赖子送出吃食对应的物资。 赖子母子忌惮孟娇身手强硬,又有大队干部撑腰,知晓再也强求不到林彩凤,只得揣着粮食和布,悻悻离开了知青大院。 等人走远之后,大队长对着一众知青严肃训话,着重点名批评了私心作祟、两头传话的方梅。 判定她品行不正蓄意欺瞒旁人,下达惩处命令。 从次日起,罚方梅去往田间挑粪整整一周,借着重活惩戒她此番恶劣的行径。 敲定惩处结果后,大队长又挥手驱散围拢看热闹的村民: “都围着看热闹干什么,平日里上工喊累,闲下来倒是精力十足,全都回家打理自家活计去。” 围观的村民四散离去,大院里只剩下一众知青,孟娇依旧握着木棍,冷眼看向垂头丧气的方梅,眼底满是不悦。 丁建国和白丽召集知青点所有人聚拢到院子当中。 白丽绷着脸率先开口,抬手重重拍在院中的石桌上,语气满是失望: “方梅平日里你总念叨咱们一同下乡,出门在外本该彼此扶持抱团取暖, 可你背地里竟做出搬弄是非、坑害同伴的事,你对得起一同来乡下的众人吗? 立刻向林彩凤郑重道歉!” 方梅耷拉着脑袋,嗓音细若蚊蝇,敷衍吐出一句对不起。 林彩凤愤然扭过头,压根不愿瞧她半分。 心底翻涌着怒意,暗自打定主意自此和方梅结下仇。 方才若是任由赖子母子将自己强行带走,往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 越思索越是后怕,心里琢磨往后寻机会,拜托娇娇替自己出气揍方梅一顿。 丁建国神色严肃,沉声道:“生产队有规章制度,咱们知青点也有着不成文的底线。 大家远离故土千里下乡劳作,不求彼此倾力相助,但万万不能背地里算计同伴。 你此番行径着实恶劣,单凭这件事,我们联名上报便能申请将你调离知青点, 到时候孤身一人留在村里,日子有多难熬你心里清楚。” 方梅眼圈泛红,满脸委屈地辩驳: “我已经拿出口粮赔付赖子一家,现下我手里粮食所剩无几,日子都要拮据起来了。” 一旁的李桂兰当即冷声驳斥: “纯属自作自受,是你贪心传话惹出来的祸事,旁人凭什么替你兜底。” 丁建国顺势敲定知青点内部惩处:“你蓄意坑害女知青,往后整整一个月,知青点的茅厕尽数交由你来清扫。” 方梅还想要张口争辩,抬眼望去,一众知青皆是冷眼看向自己。 俨然已然触犯众怒,自知再多辩解也是徒劳,满心愤懑憋屈地甩脸回了屋子。 风波平息之后,林彩凤对着一众道谢: “今日多亏大伙挺身而出护住我,倘若方才被那母子强行拖拽走,我往后真的没有脸面度日了。” 白丽宽慰她:“咱们都是外地来的知青,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逼迫欺负同伴。” 林彩凤心里过意不去,笑着提议: “方才闹了大半晌耽误了众人做饭,我存有一把挂面,今天我拿出来面条,请大伙吃饭。” 听闻能吃上细粮挂面,一众知青脸上露出喜色。 眼下虽说秋收分足了口粮,可平日里大伙都省吃俭用,平日里极少舍得吃挂面这般精细粮食。 孟娇轻声叮嘱林彩凤:“往后外出尽量结伴而行,不要独自去往偏僻地方,免得被有心之人惦记。” 林彩凤连忙点头记下,转身进屋取出挂面。 马向阳几个知青主动搭灶生火,女知青就地洗些青菜,又腌制爽口的小菜佐面。 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煮好,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面说笑,没人顾及躲在屋内暗自气恼的方梅。 林彩凤心里打定主意,今日这顿饭绝不会分给方梅,别说一根面条。 就连剩下的面汤,一口她都不愿意给到算计自己的人分毫。 第107章 大家都提防被人算计 众人围坐在灶台边,捧着粗瓷碗吸溜着热面条,就着爽口咸菜闲谈起来。 白丽扒拉两口面条,神色郑重看向一众女知青,出声叮嘱: “如今秋收结束,地里重活尽数停歇,往后大多都是零散农活,不再整日扎堆上工。 往后咱们平日里进出务必结伴同行,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每年入冬前后,总有不少心思不正的本地人想方设法算计下乡女知青,方才彩凤遭遇的逼婚一事便是前车之鉴。”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一旁吃面的男知青,补充道:“你们平日里上山砍柴、进山拾货也切莫独行,乡下林子偏僻,免不了滋生事端,一并谨慎行事。” 见众人神色渐渐凝重,白丽接连说起周遭公社发生过的旧事: “邻边西河屯早前就出过一桩事,有姑娘独自去河边洗衣裳,几名闲散汉子假意玩水打闹。 刻意将她撞进河水之中,借着落水之名四处散播闲话,拿捏姑娘名声逼迫人家成婚。” “还有临近红旗大队,平日里不少光棍汉子在路上刻意贴近赶路的女知青。 走路的时候有意往人身上靠拢磕碰,事后反倒倒打一耙,宣扬两人私下有情意。 借着流言蜚语强行上门提亲逼婚。 好些心性柔弱的姑娘抵不住村里流言压力,最后被迫草草嫁人,往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丁建国放下碗筷附和道:“乡下宗族邻里抱团,一旦名声被刻意败坏,单凭知青一己之力很难辩驳。 今日有赖孟知青出手阻拦,加上大队干部秉公处置,彩凤才躲过一劫,若是换做旁人孤身遇上这事,很难脱身。” 几个年纪偏小的知青听完心里泛起忌惮,纷纷点头记下叮嘱。 林彩凤想起白天赖子母子上门闹事的场面,心底依旧后怕。 看向身侧沉静吃面的孟娇,暗自庆幸平日里交好孟娇,此番才算躲过一劫。 郑学红扭头看向一旁吃面的男知青,补充道:“不光咱们女知青要留心。 你们男知青同样不能大意,如今闲下来了,不少村里的女社员也会想方设法套住外地来的男知青,手段半点不少。” 见一众男知青面露诧异,白丽便借着听闻的旧事娓娓道来: “南边李家屯就出过一桩事,下乡的一名男知青性子热心淳朴,平日里邻里张口搭话便愿意搭把手。 村里大龄姑娘假意拎不动柴火,次次拦下这名男知青帮忙往家中运柴。 一来二去旁人瞧得多了,闲话四起。 没过多久女方家里便上门提亲,四处宣扬二人私下交好,那知青百般推辞。 架不住全村流言裹挟,最后被逼无奈草草成婚,一辈子困在了乡下。” “还有邻公社的一名男知青,平日里为人腼腆老实。 寒冬时节被村里妇人借口修补院墙喊去干活,刻意制造独处的机会,转头便四处造谣二人有私情。 这名知青心气高傲,受不了这般无端折辱,万般绝望之下寻了短见,好好一个读书人就此没了性命。” 白丽语气愈发沉重:“除此之外还有被逼得失神疯癫的。 城西大队有个男知青,被姑娘借着送吃食、缝补衣裳步步纠缠。 家里长辈接连上门施压,一边是远在千里之外无力驰援的家人, 一边是抱团施压的村民,几番拉扯之下精神日渐恍惚。 最后彻底疯疯癫癫,连回城的机会都彻底错失。 还有不少拿捏知青落户谋生不易的软肋,借着人情琐事捆绑嫁娶,断送了求学回城的念想。” 丁建国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说到底便是咱们无根无依,热心帮忙反倒容易落下话柄。 往后大伙待人处事把握分寸,邻里之间举手之劳无妨,频繁上门的邀约、单独去往村民家中干活一概回绝。 平日里收敛言行,不去偏僻河段、后山孤岭,晚间早早紧闭院门,但凡有人刻意搭讪纠缠,立刻赶回知青点或是找寻村干部,不用一味忍让。” 白丽叹了口气:“咱们远离家乡亲人,在这里没有依仗。 唯有知青彼此抱团,互相照看,才能安稳熬过下乡的日子。 像那种心思狭隘自私,为些许私心算计同伴,往后众人更是要提防着点。” 众人下意识瞥了一眼方梅紧闭的屋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没人愿意为她多说半句好话,转头继续聊着平日里下乡自保的门道。 席间几个年轻男知青听完一桩桩旧事,心里也暗自警醒,打定往后行事谨言慎行,不再随意应下村里女子单独的求助邀约。 接连闹出逼婚风波之后,一众知青心里都多了几分忌惮。 原本计划午后结伴进山拾柴、搜罗山货,此刻谁也没了出门的心思,全都缩在知青院内安分待着。 孟娇索性打消了进山的念头,陪着林彩凤打理买回来的青菜萝卜。 她回屋取出来不少调料,二人分工忙活,洗菜削皮,有条不紊收拾过冬腌菜的食材。 二人忙活没多久,许胖丫听闻白天院里闹事的动静,心里惦记林彩凤,急匆匆赶来探望。 “彩凤姐,白天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没受委屈吧?”许胖丫进门便关切问道。 林彩凤笑着摇摇头,心底仍旧后怕,嘴上只道有孟娇撑腰,并无大碍。 三人凑在小屋里头忙活腌菜。 孟娇娴熟抓起粗盐撒进白菜里揉搓,静置静置杀出菜里多余的水分。 又握着菜刀将水灵的萝卜切成条状。 葱蒜理顺捆成束,细线串起红彤彤的辣椒,尽数悬挂在房檐、门框以及窗沿通风晾晒。 提前刷洗晾干的腌菜坛子摆放在墙角,静待青菜脱水之后抹上辣酱装坛封存腌制。 趁着青菜静置杀水的空档。 孟娇取出提前备好的参苓白术散以及各类健脾除湿的中药材饮片。 尽数交到许胖丫手中,细致叮嘱服药频次、冲泡用量,又挨个讲解药丸的服用禁忌。 “你平日里身形臃肿体虚,脾胃湿气太重,吃药只能固本,平日里还要辅以功法调理身子。” 话音落下,孟娇便在空旷的院落当中演练起八段锦,招式舒缓柔和,气息绵长沉稳。 林彩凤与许胖丫兴致勃勃站在一旁效仿比划,孟娇一边拆解动作,一边讲解内里的呼吸门道。 她还接着打了一套太极拳。 “这套功法重在调息养生,人若是整日劳作奔波,极易耗损体内精血元气。 练功之时全身心放松,贴合气息起伏运转脏腑,慢慢调养内里气血。 胖丫身子失衡湿气淤积,长期坚持练习,能够慢慢调理脾胃。 我自幼先天心气不足,心脏底子薄弱,家里长辈特意寻人教我这套养生功法。 早年大夫断言我撑不到成年,靠着常年调息练功,才稳住身子。” 第108章 我挠他 林彩凤不太喜欢运动打拳,“你如今这么厉害,就是学了这拳的缘故?” 孟娇说,“那当然了,要不然我十年前就没了。” “呸呸呸,尽胡说,” 如今孟娇进山猎熊搏野猪身手利落力气十足,两人听闻这番缘由心里又惊又奇。 嘴上半信半疑,手上依旧跟着招式慢悠悠练习。 林彩凤心思活络,练功时分心散漫,比划动作潦草敷衍,反观许胖丫一心想要调养臃肿的身子,一招一式学得格外认真。 一晃天色渐暗,许胖丫眼看天色变黑,打算动身归家。 林彩凤连忙拉住她叮嘱:“路上僻静,你独自回去千万多加留意,提防村里心思不正的闲人。” 许胖丫扬起脸蛋底气十足,攥紧拳头说道: “谁敢半路招惹我,我直接上手挠死他,当真难缠,我便喊我哥上门,直接拆了他家!” 这话逗得林彩凤开怀大笑,紧跟着打趣道:“说得没错,我回头就写信,叫我大哥过来,好好削他一顿,哼,敢惹我……” 送走许胖丫之后,孟娇便独自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屋。 知青院里一众知青吃过挂面,便早早关门歇息,院里安安静静没了声响。 孟娇依托空间囤满各式吃食,不必紧巴巴算计口粮。 她烧起炉火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借着灶台沸水冲泡奶粉。 又从空间取出早前蒸好的肉馅包子、爽口小菜简单解决晚饭。 入夜山间潮气加重,放在屋外晾晒的菜干若是夜里露气浸染极易返潮。 孟娇出门将所有菜干尽数收拢进屋。 她觉得晾晒至七八成干的菜干,带着韧劲口感更佳,若是彻底干透反倒失了风味。 收拾完食材,孟娇趁着夜里清闲修整屋子。 眼下入秋气温逐日走低,土坯墙面容易往下掉土渣,她便拿着小镐沿着墙面凿出深浅合适的凹槽,用来摆放东西。 贴近地面的地方嵌入石块再钉上薄木板封堵缝隙,一番改造之后屋子的防潮挡风效果好了不少。 忙活完墙面修缮,孟娇翻出一件深色旧马甲,拆掉外衣上花哨多余的配饰。 将进山捕猎积攒梳理干净的兔皮细密缝进马甲内里。 改制过后的兔皮马甲版型小巧内敛,不像大块狼皮那般惹眼张扬。 内穿贴身御寒,早晚出门也能外搭挡风,更适合山里多变的气温。 平日里夜深无事的时候,孟娇的日子向来充实。 早前她从废品站搜罗了大批书籍、旧报纸。 厚实的报纸裱糊炕沿与床头墙面,杜绝土坯墙落灰沾被褥; 闲暇之余或是翻看书籍研读学识,或是握着针线纳鞋底、裁剪改造衣衫,每日皆是晚睡休整。 翌日天色蒙蒙亮,孟娇背上竹篓直奔后山。 晨起她看天际乌云密布,天色暗沉压抑,看样子要下雨。 孟娇心里盘算,山林淋雨之后各类蘑菇便会成片冒头, 只是菌类品类繁杂有毒品种居多,她尚且不能精准分辨食用菌菇,得和婶子,大娘们好好学习。 沿路俯身捡拾干透枯枝,顺带采摘树梢残留的野果、落地板栗收进竹篓。 张磊也进山拾柴,撞见忙活的孟娇开口搭话: “我今日要随同大队长去往公社开会,你可有什么要卖的,或是想要添置什么用品?” 张磊瞥了一眼孟娇篓子里的野果板栗,想着山里干货拿到供销社还能换钱。 孟娇轻轻摆手:“刚分的粮食,啥也不缺。” 张磊,“这些山货也能换钱?” 孟娇,“就这点东西,留着自己吃吧。你也少去黑市,有钱不一定能买着东西。不是说最近抓的挺严吗?” 张磊,“嗨,不怕,我有门路。” 孟娇,“算了,天也凉了,东西都能放住,冬天那么长,留着慢慢吃吧。” 张磊又顺势询问是否有家书代为邮寄,孟娇依旧婉言回绝,直言有需求再另行托付他。 二人结伴一边说话,一边捡拾柴火一同下山,张磊扛着一捆沉甸甸干柴归家,着实令他娘倍感诧异。 往日里张磊进山大多闲逛玩乐,极少往家中带回东西。 最近时常捎回柴火、野兔山鸡补贴家用。 他娘看着儿子日渐踏实肯干,眉眼满是欣慰,只觉着自家孩子历经劳作磨砺终于长大懂事。 “娘,饭好了吗?我一会儿,要和五叔去公社。” “哎,好了,我去给你盛。” 孟娇背上竹篓,随身挎着弓箭去往胡太爷家中,刚进院门,就瞧见老人家正趁着清早舒展身子打拳。 “太爷。”孟娇出声唤了一句。 胡太爷收了招式颔首应声。 原本胡家里晚辈打算过来帮老人腌些咸菜,都被胡太爷回绝了。 他说,“还是丫头做的好吃些。”一早便等着她上门。 孟娇利落进了厨房,此番她特意拿来秘制辣酱,一些特殊调料。 将太爷家的萝卜、白菜等分拣洗净切条,拌上盐杀水分。 着手腌制辣萝卜条与辣白菜,拿捏盐分与酱料的配比,工序做得细致妥当。 她忙活腌菜的空档,院外走来两名青壮汉子,身后牵着三条猎犬大虎、二虎、三虎。 几条狗瞧见孟娇当即亢奋地摇晃尾巴,亲昵凑到她脚边打转。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计,从背篓取出三块肉干,挨个投喂给三条猎犬,又笑着朝二人招呼:“向东哥,铁柱哥。” 胡太爷取来搁置墙边的猎弓,起身招呼两人:“收拾妥当,就走吧,动身进山。” 此番四人结伴上山巡查,眼下秋收落幕,村里不少村民扎堆进山捡拾柴火,采摘山货。 山林之中野物繁多,时常有野猪、黑熊出没伤人,狩猎队顺势兼任山里巡逻组。 定期巡查村民常出入的浅山区域,排查隐患,规避进山之人遭遇猛兽袭击。 一行人带着猎犬顺着山道缓步前行,只游走村民常走动的浅坡地界,并不贸然踏入幽深密林。 行路途中,向东和铁柱逐条将队内固定的巡逻路线讲给孟娇,哪里的山沟常有野兽饮水。 哪片坡地村民采摘野果频次最高,何处草丛容易藏匿凶兽,沿路沿途的风险点位一一讲明。 胡太爷边走边叮嘱:“往后你进山打猎捡山货,便照着这条巡逻线路活动,周遭咱们时常巡查。 野兽大多有所忌惮,平日里尽量别脱离路线往密林深处走,入秋后野兽也要囤积膘肉准备过冬,性情愈发凶悍。” 三条猎犬沿路嗅着林间气息,时不时停下低吼排查动静,一行人沿着既定路线,慢悠悠巡查整片近郊山林。 第109章 田鼠偷粮 一行人循着狩猎队划定的浅山巡逻线路缓步前行,沿路山道上人来人往,不少村民趁着农闲进山忙活。 有人弯腰捡拾枯枝干柴捆成柴垛,有人挎着竹篓漫山找寻板栗、野枣、杂菌…… 路上碰见相熟的邻里、队员,大伙都停下脚步互相招呼闲聊,秋日的山林处处透着烟火气息。 秋收落幕之后田间再无重活,所有人都攥紧这段秋末的光景抓紧储备过冬物资。 往后寒潮来袭落雪封山,大雪掩埋山路与林地,到那时别说进山打猎捡拾山货,就连上山拾柴都寸步难行。 各家都想着多囤柴火、搜罗山货,熬过漫长苦寒的冬日。 走在路上,孟娇瞧三条猎犬一路紧绷牵引绳,鼻尖不停嗅探路边草丛。 便转头看向向东、铁柱二人: “把狗绳松开吧,大虎它们都是大队驯养多年的猎犬,性子温顺不会误伤路人, 放开之后它们能自主排查周遭动静,巡逻起来也省事许多。” 两人应声解开脖颈处的麻绳,三条猎犬骤然脱身,使劲抖动身上沾染草屑与露水的皮毛。 一溜散开钻进两侧田埂与矮草丛里搜寻踪迹。 没过片刻,山林草丛里接连响起几声细碎的吱叫,大虎率先叼着一只圆滚滚的大田鼠奔了回来。 紧随其后二虎、三虎嘴里也各自衔着一只体态肥硕的田鼠。 三只田鼠肚皮浑圆,看得出来秋收之后偷吃地里庄稼养得膘厚肉实。 向东伸手捏住田鼠脖颈利落处置,随手放进随身的背篓里。 孟娇低头打量几只肥鼠道:“地里秋收散落不少粮食,这些田鼠整日偷吃庄稼,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 话音未落,领头的大虎冲到山脚田地衔接的坡地,前爪不停刨扒泥土。 冲着一处隐蔽的土洞压低身子低声嘶吼,不停扭头拉扯孟娇的裤脚示意众人上前查看。 孟娇立刻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小铁锹,蹲下身顺着洞口向外扩挖土层,挖下去约莫半尺深, 偌大的鼠洞内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粮食,金黄玉米粒、饱满花生、圆润黄豆混杂堆积在一起,全是田鼠平日里从田地偷盗囤积的过冬口粮。 铁柱蹲在洞口往里瞧,忍不住咂舌感慨:“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小东西,私底下竟偷藏了这么多粮食。” 孟娇取出随身带着的粗布口袋,几人俯身伸手细细捡拾洞内存粮。 单单这一处鼠洞,便收拢了一斤多杂粮,足够熬两大锅杂粮粥分给社员。 这边刚将粮食收拾妥当,另一侧的二虎又猛然蹿出去,死死按住逃窜出来的另一只大田鼠。 向东处理完猎物之后顺着猎犬扒开的土坑深挖,接连发掘出好几处大大小小的鼠仓。 几人索性顺着三条猎犬指引,沿着整片山脚连片排查鼠洞。 大大小小挖开十几个巢穴,汇总清点下来足足收拢了十余斤各类粮食。 胡太爷捋着花白胡须面色凝重: “回去务必告知大队长,趁着农闲组织社员清理田地周边所有鼠洞。 这群田鼠年年偷盗庄稼囤积存粮,若是放任繁衍,来年庄稼免不了遭大面积啃食,收成必定受损。” 几人打算背着粮食回去了。 这些颗粒完整没有啃咬破损的粮食筛选入库,纳入队里口粮统一分配; 被鼠牙啃裂、沾染泥土污渍的籽粒,淘洗浸泡之后用来投喂队里鸡鸭生猪,一点一滴粮食都不能白白浪费。 三条猎犬搜寻完成片鼠洞之后,鼻尖贴着地面一路嗅探,很快锁定了灌木丛下方一处隐蔽低矮的野兔洞穴。 洞口被枯草遮掩,平日里很难被人察觉,显然野兔常年藏匿在此,昼伏夜出溜到田里啃食庄稼菜苗。 众人分工封堵洞穴两端出口,用铁锹松动洞口泥土,几番折腾之后。 从洞穴里逮出两只体型壮硕的成年野兔。 皮毛顺滑肉质紧实,想来平日里也没少偷吃田地里的青菜庄稼。 一趟常规山林巡逻,靠着猎犬引路,一行人收缴了田鼠偷盗囤积的十余斤粮食,还收获一众肥硕田鼠与两只野兔,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背篓。 众人背着猎物粮食折返大队部,此时大队长去往公社尚未归来。 值守的大队书记员连忙迎了上来,瞧见篓子里的猎物眼睛一亮。 书记员笑着搓了搓手:“说来也凑巧,这几日公社革委会的干部要来咱们屯驻点视察走访,我正发愁平日里队里吃食清淡,拿不出像样的饭菜招待。 眼下送来的野兔加上这些肥田鼠,刚好凑出两道硬荤菜,届时再炒上一碟地里的大白菜,便算得上体面了。 这年头物资紧缺,能吃上荤腥已然十分难得,不敢奢求别的好菜。” 他俯身摸了摸口袋里的杂粮,接着安排: “挖出来的这些存粮我稍后安排人手分拣筛选,品相完好的用来煮粥蒸饭招待干部, 破损的籽粒依旧照旧喂家禽。另外此番巡山出力辛苦,你们四个人每人可以挑选两只田鼠带回家加餐。” 话音落下,书记员便拿起两只收拾好的田鼠递到孟娇跟前,孟娇连忙抬手推辞: “我就不要了,” 她平日里进山总能猎到野味,家里肉食充足,可不想吃老鼠。 再者田鼠常年在地底乱窜,携带的病菌太多,看着心里也别扭。 书记员连忙劝说道:“孟知青你是不懂乡下吃法,这东西本身没有毒素,只需剁掉脑袋、爪子,掏干净全部内脏, 余下的鼠肉切成肉丁,配上干辣椒大点油爆炒,吃起来鲜香紧实,滋味格外不错。” “即便好吃我也不吃,潜藏病菌太多,吃着心里不踏实。”孟娇依旧执意推脱。 一旁的铁柱见状立马开口:“孟知青既然不要,那这份份额便匀给我吧,正好炒一盘。” “你尽数拿去便是。”孟娇顺势将名额让了出去。 胡太爷见状也摆了摆手,淡然说道:“上了年纪胃口清淡,我这份田鼠就转给向东吧,我素来不爱吃这类东西。” 向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太爷。 巡查结束后,胡太爷懒得掺和后续琐事,背着手悠然返回自家院子休养。 孟娇牵着大虎、二虎、三虎去往牲口棚,将巡逻归来的猎犬送回犬舍。 平日里三条猎犬除却上山巡逻狩猎之外,余下时日便驻守牲口棚,看管圈养的黄牛、山羊以及存栏肥猪。 眼下深秋气温尚且温和,距离年关宰杀年猪还有许久,棚里一众牲口常年饲喂野菜粗粮,个个膘肥体壮长势喜人。 孟娇踱步走到犬舍墙角,瞧见角落堆着一大堆粗大坚硬的筒骨。 这些骨头都是此前猎杀野猪之后拆分余下的硬骨,大骨头上附着的肉质寥寥无几,人没法食用,队内便统一收拢堆积在此。 这类骨头质地坚硬,猎犬啃不动厚重骨头,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啃咬骨头磨牙洁齿,消磨整日闲散时光。 以往每次猎杀大型野兽分割下来的粗硬骨头,都会尽数送到犬舍留给三条猎犬玩耍。 孟娇拎来清水灌满石质狗盆,又掏出怀里随身携带的肉干挨个投喂三只猎犬,安顿妥当狗子之后,她才打算转身离开牲口棚。 第110章 你拿粮食喂狗了 孟娇左右张望一圈,牲口棚周边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凝神细听四下寂静无声,三条猎犬正低头凑在石盆边上埋头饮水,一派安稳。 她心里盘算起来,自己空间里积攒了一大堆平日里炖煮肉余下的各类骨头,原本计划抽空带到山里深处挖坑掩埋。 接连几日忙活,压根抽不出空闲动工。 成堆骨头若是随意堆在屋外极易引人猜疑。 眼下犬舍墙角恰好堆放着队里留存的硬骨,正好顺势将手里的骨头尽数添进去。 心念既定,孟娇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从空间里掏出积攒许久的骨头。 野鸡骨、野兔骨、野猪骨大大小小尽数堆叠在原有骨头堆里,顷刻间骨堆厚实了大半。 随后她去到隔壁农具房借来一柄斧头,盯着那些粗壮厚实、猎犬无从下口的筒骨,比较大的硬骨头。 抡起斧头叮叮梆梆逐一敲裂砸开。 厚重的硬骨崩开之后,骨头内里封存的骨髓油脂隐隐显露出来,秋风一吹淡淡的肉香飘散开来。 平日里大队口粮紧张,三条猎犬平日里吃食素来清淡,大多只是拌着粗粮麸子粥充饥。 唯有队里宰杀牲畜、猎获野味之后,才能分到少许残羹油水汤。 最近孟娇时常私下拿肉干,杂粮馒头偷偷投喂它们。 此番破开满堆骨头,浓郁的荤腥气息瞬间勾起了狗子的兴致。 大虎、二虎、三虎纷纷丢下水盆,摇着尾巴簇拥在孟娇脚边打转,时不时用脑袋轻蹭她的裤腿讨好撒娇。 粗大筒骨被敲开之后,内里饱含油脂骨髓,三条猎犬伸着舌头趴在地上仔细舔舐骨缝里残存的油水; 那些细小的鸡骨、兔骨无需费力啃咬,狗子叼在嘴里嘎吱咀嚼。 院子里一时间满是啃食骨头的声响,三条狗子吃得不亦乐乎。 孟娇俯身挨个揉了揉三只狗子的脑袋,看着它们欢快进食的模样心底满是艳羡。 私下里她一直想着自留一条猎犬看家护院,可眼下这情况,估计队里不能让。 转念一想如今三条狗子同她素来亲近,往后闲暇之余时常过来照看投喂也是一样。 收拾妥当斧头放回农具房,孟娇辞别兴高采烈的狗子,迈步折返自己独居的小院。 进门打来清水洗净手上沾染的骨屑油污,关好院门之后她便着手准备晚饭。 她先从空间取出早先蒸制好的肉馅包子,拿出来两个垫一垫空腹的肚子,紧接着引燃屋内灶台柴火。 从空间翻拣出各类肉块、晒干菜干、萝卜白菜搭配在一起,架起铁锅炖煮一锅丰盛的杂烩菜。 又舀出玉米面加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沿着铁锅内壁贴满一圈玉米饼子。 锅底咕嘟炖煮荤素杂烩,锅边饼子借着锅内水汽焖烤,出锅之后饼底焦香酥脆,饼身吸满肉汤滋味浓郁。 孟娇向来习惯一次做多份吃食,这一锅杂烩搭配一圈玉米饼分量十足。 烹制妥当之后足够她拆分吃上三四顿,省去每日反复生火做饭的麻烦。 灶火静静燃烧,锅里汤汁渐渐泛起热气,小院之内氤氲起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 孟娇这边灶膛柴火刚拢妥当,远处骤然响起哐哐当当敲打铁钟的声响。 厚重的钟声传遍整个白山屯,这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到场开会的讯号。 孟娇心里估摸,应当是大队长回来了,多半是公社下发了新通知,故此召集众人说事。 她拿起灶边土块压住灶里明火,只留一层炭火余温慢慢煨着锅底,又将水壶架在灶口借余热烧水。 回身关好屋门窗户,打开屋内培育青菜隔间的补光灯,严严实实锁好各处门窗。 她随手背起竹篓,篓子里装着两双待缝制的鞋底。 入夜山间晚风寒凉,孟娇拢紧身上衣衫,戴上薄绒帽子揣好手电筒,动身赶往大队部。 沿路不少知青陆续结伴出行,入夜气温骤降,大伙尽数换上厚外套。 方梅刻意拉开距离孤零零走在队伍末尾,先前她算计林彩凤一事传开之后,一众知青都刻意疏远她,她心里胆怯不敢孤身走夜路,只得默默跟在后头。 一行人不多时抵达大队厅堂,社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闲谈。 孟娇径直走到相熟一众妇女婶子身旁落座,掏出针线预备趁着开会纳鞋底。 没片刻功夫,胡三穿过人群走到她身侧,抬手示意孟娇移步一旁僻静之处。 “三叔,找我有事?”孟娇开口问道。 胡三压低嗓音:“牲口棚那一大堆硬骨头,是你拿斧头敲碎的?” “看着几条大狗啃大块骨棒费劲,我便借来斧头敲开,方便它们啃食舔骨髓。”孟娇坦然回话。 胡三眉头微皱低声解释内里规矩: “咱们大队猎获野兽余下的骨头用处有章程,带肉的骨头先下锅炖汤分给社员, 余下啃干净的骨棒先是投喂牲口,剩下粗壮胫骨、大骨棒统一收拢积攒。 定期上缴公社碾碎制成骨粉下地当农田底肥,都是正经农事物资,往后切莫私自敲打拆分。” 孟娇闻言挠了挠额头,知晓自己疏忽触犯队内规矩,连忙记下叮嘱。 紧接着胡三眼神审慎,凑近低声追问:“还有一事,你是不是私下拿粮食投喂狗子了? 眼下公社干部就近几日就要下来驻点巡查,现下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巴巴, 人尚且勉强度日,若是被外人瞧见拿粮食喂狗,免不了招来闲话追责,往后行事收敛一点。” 孟娇心里一怔,随即颔首应声:“知道了三叔,往后我注意分寸。” “还有巡逻的事,路线都记住了吗? 之前山林巡逻一直由太爷带着你们,往后入冬风雪渐多, 路面湿滑老人家身子吃不消,天冷之后便不让太爷进山巡查了。 你自己领着三条狗子巡查整片浅山防线,行不行? 原本巡逻标配两人一队,我不好安排男队员和你一起?” “我没问题,线路我都摸清熟记了。”孟娇应声应下这份差事。 敲定妥当诸事之后,胡三摆摆手让她回归人群落座。 孟娇折返妇女堆里,一边跟着婶子们随口闲谈,指尖不停穿梭针线纳起鞋底。 厅堂之内人声嘈杂,社员凑在一起议论近日公社来人视察一事,氛围喧闹。 没过多久,大队长沉着面色从里屋走出来,抬手重重拍打桌面,低沉的声响瞬间压住满堂喧闹: “手里忙活零碎活的都停下,闲谈的也闭紧嘴巴,今晚开会,说几件事。” 瞧见大队长脸色凝重阴郁,满堂社员心里皆是一紧,方才叽叽喳喳的厅堂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端正坐好,静待大队长发话。 第111章 我没有粮食给你 大队长此番从公社归来满脸郁气,瞧模样显然是在县里挨了上级一通骂。 站上高台之后,开口便是厉声训斥满堂社员。 “现如今周遭各个村子全都陆续分发完了年终口粮,咱们屯也足额把粮食分到各家手里。 偏偏有些人贪心不足,偷偷摸摸拎着口粮跑去黑市倒卖!” 大队长抬手重重拍响桌上账本,语气越发严厉, “分给各家的粮食是撑足一整年的口粮,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去倒卖的, 也不是让你们短短三五个月挥霍一空的。 眼下手里有余粮便想着换钱,等到往后青黄不接肚里缺粮,别想着再来大队讨要存粮。 我没有余粮给你。 队里预留的公粮、应急粮是用来兜底防灾的,我断然不会卖给你。” “自己的卖了换钱,还想着没粮了,从大队买?想什么美事呢?没有粮,你就饿着吧。” 他又说起分粮制度:“别的小队怕分多了粮,就计划按月、按季度零散发粮。 告诉你,老子没那个闲工夫日日记账打理。 会计账本上面清清楚楚登记着每户领粮数目,领到手里就得盘算着省吃俭用熬过整年。 手里有粮反倒投机倒卖,纯属日子过得太过清闲。” 紧接着大队长敲定出行管束规矩: “即日起,但凡社员、知青想要动身去往公社,一律先来我这里开具通行条子。 没有批条私自外出一经查获,便是私自外流投机倒把。 往后谁在外面,黑市倒卖粮食被公安抓获,休想让我出面去公社人保释, 我没工夫去领人,咱们白山屯丢不起这份脸面。 但凡被扣下的人员,你就在那关着吧,关押受罚结束回村之后,一律下地进行劳动改造。 别心存侥幸想着私下交易不被察觉,近几日不少各村倒卖粮食的人都被抓了。 后续还要巡回各村游街批斗,不论本村本土社员还是下乡知青,一律从严处置。 平日里但凡我查到私下倒卖口粮的,不论秋风寒霜天气多冷,尽数发配田间下地劳作磨性子。我看就是闲的。” 一番厉声敲打整治过后,大队长话锋一转,说起接下来公社进驻巡查以及办学事宜。 “第二件要事,明日公社工作组便进驻咱们屯定点督查, 既要核查日常政治学习落实情况,还要抽检社员劳作考勤。 另外敲定一桩事,乡里新建村级小学选址定在了咱们白山大队。 接下来大伙修整教室所需桌椅,统一申领采购课本、纸笔教具。 凡是年满八周岁适龄孩童,一律入校读书,娃娃们白日半天授课识字念书。” “晚间划分男女扫盲两个学习班,扫除村里青壮年文盲。 女子扫盲班由指派专人授课,男子扫盲班交由知青胡小军负责教课。 学习班规矩严明,后续定期组织文化课考核,认字达标便可结业,学识不合格便日复一日按时上课参训。 明令禁止众人纳鞋底、编草绳这类手工活带进课堂,杜绝一边听课一边做私活敷衍学习。也不许唠嗑打闹,都认真学习。” 随后大队长当众敲定教员人选:“这次分配两个正式代课教师名额, 知青名额是林彩凤,林知青。 本村社员名额选定许红,二人担任小学授课老师。” 几件事务悉数交代完毕,大队长挥挥手示意众人散会,顺带叮嘱看管厅堂的人熄灭油灯节省灯油。 话音刚落,一直满心惦记教师名额的方梅当即急匆匆站起身。 面露不甘高声发问:“大队长,代课老师名额理应公开竞选挑选,为何直接硬性指派人员?” 大队长本就心里憋着公社受训的火气,冷眼瞥向方梅: “心里存有异议大可亲自去往公社管委会问询上头政策。” 方梅依旧不肯作罢,接连追问道:“敲定人选总得拿出选拔依据,凭什么直接定下旁人?” 大队长直言点明名额划分底线: “两个代课名额早就划定好了配额,下乡知青占据一个名额,本地村民占据一个名额,分配方案皆是上级敲定。 名额敲定自有考量,并非村里私自决断,名额已定无需另行选举,安分听从安排即可。” 大队长原本无意当众细说内里缘由,可方梅站在原地步步追问不肯罢休。 台下村里几个读过几年书的社员见状,眼里也泛起期许,纷纷琢磨着自己能不能争取代课老师的差事。 实则此番去公社开会,领导早已私下把底细交代清楚。 这座村级小学本就是林家借着人脉资源,特地为林彩凤争取来的岗位。 若是林彩凤没能拿到教员名额,林家许诺拨付的桌椅、课本、笔墨教具以及各项扶持补贴都会一并撤走。 这所学堂也便不会选址落在白山屯,转而跟着林彩凤调配至别的村子。 林家人脉广,心疼下乡吃苦的女儿,特意带着建校配套指标安排岗位。 上头划出本地社员另一个教员名额,纯粹是为了平复村里众人的情绪。 今日周遭几个大队的大队长碰面时,还频频言语打趣张大队长。 说他借着知青家属的人情捡了天大的好处。 大队长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心不愿依托人情谋便利,可细细思量建校落地之后诸多实惠。 屯里孩童就近启蒙识字,公社下发的各项补助、教育物资都会优先倾斜本村。 惠及家家户户,权衡之后便应下了上头的人员指派方案。 其中弯弯绕绕的人情门道,万万不能摊开讲给社员们听。 大队长沉吟片刻,捡着政策层面的说辞当众解释人选敲定的缘由: “上头划定了教员选拔两条硬性规矩, 其一,教员不能抽调青壮年壮劳力,秋收之后冬日整地、开春耕种皆是大事, 主力劳力一律优先下地务农,授课人选限定女子; 其二,选拔优先考量学识功底。知青里头学历最高的便是孟娇与林彩凤,孟娇年纪小,故而定了林知青出任知青教员。” 他又说起本村名额:“咱们屯适龄女子当中,唯有会计之女许红实打实念完初中。” 其余的大多只是草草读完小学便辍学务农。 村里为数不多几名读过初中的男社员,皆是田里顶梁柱,断然不能脱离农事专职教书。 两个女教员整日驻守学堂,平日里相处做事总归方便稳妥。 这许红也是林彩凤提议敲定的。 平日里她和许红素来交好,二人搭班授课省心和睦,便和家里说了安排许红担任本村授课老师。 坐在人群里的许红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眉眼止不住上扬。 下地劳作风吹日晒辛苦疲累,代课教员体面轻松,不用顶着风霜下地挣工分。 每月除却足额工分之外,另有专项补贴,是旁人争抢不来的好差事。 一旁的老会计更是满心欣慰,往日家里日子宽裕。 旁人都劝女子读书无用,他依旧咬牙出钱供女儿念书。 如今总算尝到了读书带来的甜头,苦心求学终究换来了安稳体面的营生,暗自感慨机遇向来偏爱有所准备之人。 台下一众社员听完这选拔缘由,纵使心里有想法,也说不出什么。 唯独方梅面色铁青,满心不甘却再也找不到说辞继续发难。 第112章 有人在打听你 大队长把话说透,不愿再多费口舌争辩,扬声喊了一句:“散会!” 厅堂里的社员、知青纷纷起身,收拾好手里的针线杂物结伴往外走。 白山屯的社员向来信服张大队长,行事公允,大伙心里都服气。 许会计一家在屯里口碑极好,待人宽厚,许胖丫更是全村人看着长大的。 平日里只是因为身形圆润,偶尔被同龄年轻人打趣几句,性子和善,没人真正讨厌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村里建起小学,全屯老小都能得实惠,自家娃娃不用翻山走远路读书。 后续公社下发的各类物资补贴也能落到本大队。 即便少数几人心里暗自遗憾没能争到教员岗位,也只是一点小念头,掀不起风浪。 人群里唯独方梅满脸阴郁,满心不甘,几次想开口辩驳,可身边知青全都刻意避开她。 先前她算计林彩凤骗婚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不愿与她搭话。 反观林彩凤,平日里出手大方,时常拿糖果、干粮分给身边知青,人缘极好。 再加上大队长方才明言教员不选男劳力,女知青里论学识林彩凤、孟娇拔尖。 不少人清楚自己文化底子不足,早就打消了争抢的心思,自知没有竞争的资格。 一行人涌出大队部院门,张磊早就在路边等着,一眼瞧见人群里的孟娇,当即扬声喊道: “孟知青,等一等!你托我捎的盐,我从县城给你带回来了。” 说着,他递过来两包粗盐。 孟娇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来,顺手往衣兜里摸钱递过去:“多谢你,麻烦跑一趟县城。” 两人稍稍落在队伍后头,往路边僻静处挪了两步。 孟娇瞧张磊神色凝重,看出他还有别的事要私下说,主动低声询问: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张磊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凑近,压低声音开口: “今日我去县城办事,有人打听你的消息。” 孟娇眉头一皱,满心疑惑:“打听我?” “眼下县城黑市、人员流动查得格外严格,我在公社的熟人悄悄跟我说。 有几个陌生男人四处打听白山屯的孟知青,说是你的家人托他们捎来信件和不少东西。” 张磊顿了顿,观察着孟娇的神色, “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想去县城亲自取,我明日可以陪你;大队长那里,我帮你去说。 若是不方便,我也能顺路帮你把东西、信件带回来。” 孟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自家大伯一家向来刻薄自私,从来不会惦记她。 更不可能特意托人千里迢迢送物资书信,多半是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圈套。 她当即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我没有要捎东西的亲友,也不打算去县城接触那些人,劳烦你了,还特意过来告知我一声。” 张磊见她态度笃定,也不再多劝,传话的差事算是办妥,两人各自分开,往不同方向走。 天色漆黑,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孟娇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拧亮,白光往前铺开一条路。 走在前头的知青见状都松了口气,纷纷互相牵着手,借着光亮赶路。 “太好了,孟知青带手电筒了。” 方梅孤零零拖在队伍最后,心里清楚之前的所作所为惹得所有人反感。 有一肚子委屈也不敢上前搭话,只能默默跟在远处。 靠着手电照明,一行人很快回到知青院。 刚进门,林彩凤便拉着孟娇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房门小声问道: “娇娇,方才大队长当众说你的学识也够教员标准,没能选上,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孟娇摆了摆手,半点不在意:“我一点都不眼红教员的差事,比起整日坐在学堂看管孩子, 我反倒更喜欢进山巡逻、打猎捡山货,自在得多。” 林彩凤诚恳开口:“要是你心里真想去,我可以写信托家里长辈疏通,看看能不能额外增设一个代课名额。” “千万别!”孟娇连忙制止她, “我耐不住性子哄小孩子,教书的活计我干不来,山里无拘无束才合我的心意。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跟着大伙一起收拾学堂、搬运桌椅课本,有的忙呢。” 说完,孟娇便转身回了自己独居的小院。 隔壁知青屋传来一阵没完没了的嘟囔声,不用细听也知道是方梅又拉着同屋的李桂兰诉苦。 李桂兰早就听得不耐,干脆扯过厚被子死死捂住耳朵,只想安安静静睡觉。 眼下地里农活清闲,每日本该早早歇息养足精神,谁乐意整夜听方梅抱怨教员名额不公、抱怨林彩凤占了好处? 李桂兰心底暗自叹气,若不是白丽那间屋子早已挤得满满当当,实在腾不出空位。 她说什么也不肯和方梅同住一屋,整日听她怨天尤人,实在熬人。 孟娇在院外驻足听了两句,心里清楚方梅顶多只是嘴上絮叨,翻不出什么大乱子,便不再多管,推门进了自家小屋。 她把灯仔细收好,门窗全部扣紧落锁,确认四下没有半点纰漏。 这段时日她发现了空间新的变化,从前只能依靠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如今肉身竟也能完整踏入其中。 孟娇抬脚迈入空间,目光落在角落摆放的两台缝纫机上。 一台是老式脚踩款,依靠踏板、皮带传动转轮,侧边还配有手摇轮,无需用电,随手就能操作; 另一台是电动款,只是需要连接电源,在外头使用多有不便。 这几日她花了不少功夫摸索脚踩缝纫机的用法,如今已经十分熟练。 这段时间她拿了不少各色布头,一遍遍拼接练习,已经缝出一整张宽大床单。 剩下零碎布料,她裁剪成小块叠成鞋垫模样,心里盘算着攒得多了, 就能拼接加厚纳成鞋底,或是缝制成套被罩。 有缝纫机在手,拼接布料、缝制衣裳、被褥都比纯手工穿针引线快上数倍,省时省力。 电动款受制于供电,反倒不如脚踩款趁手。 孟娇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绝不可能接下教员的差事,一旦当了老师,整日困在学堂管束孩童。 一点自由空闲都没有,哪比得上进山巡逻、搜罗山货自在舒心。 她坐好了,脚放在脚踏板上,踩着缝纫机又忙活一阵,赶制出一套床单和枕头套。 北方冬日天寒水凉,洗衣刷被格外费劲,套上布套能隔绝灰尘,日常只需拆洗布套,省事许多。 忙活完毕,孟娇退出空间,这才躺到铺得厚实柔软的土炕。 厚厚的褥子、蓬松的棉被裹着一身暖意,她沾着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未大亮,孟娇照旧早早起身。 灶膛添上细小柴火,文火慢熬一锅杂粮粥,蒸锅架上方热上几个包子。 收拾妥当后,她背上竹篓独自进山,沿路一边捡拾枯枝柴火,一边采摘树上残留的栗子等野果。 没走多久,果然遇上同样进山的张磊,两人并肩沿着山边行走,一边捡拾山货一边闲聊。 孟娇率先开口:“昨日你跟着大队长开会,趁机去黑市了?” 张磊摇摇头:“大队长全程同行,哪里敢私下往黑市钻。 我只是去供销社溜达一圈,遇到熟人,听他说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人说那伙人最近在黑市倒卖粮食, 他们不光四处打听你,还找其他大队下乡知青,说是知青家中托他们捎带书信、生活用品。” 张磊以为孟娇也在黑市买卖东西,是她认识的人,才回来传话。 孟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我根本没有会惦记我的家人,老家只剩大伯一家,他们素来苛待我,怎么可能特意托人千里迢迢捎信送物资。” 张磊斟酌着劝道:“也未必是恶意,兴许他们觉得托人捎带,能省下邮寄信件的费用。” “不可能。”孟娇语气笃定,随手将篓子里大半栗子、野枣分了一半递给张磊, “不用理会那群人,指不定打着什么歪主意。” 第113章 石匠 孟娇背着满满一篓柴火山货往知青小院走,隔着老远就瞧见一道身影蹲在自家屋门前。 走近细看,原来是林彩凤,见她回来,林彩凤立刻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怀里还揣着好几块温热的杂粮大饼。 “娇娇,你也起得太早了,一大早就进山了?” 孟娇放下竹篓,把一捆捆柴火规整码在院角柴垛。 篓底还剩不少今早摘的栗子、野枣,她轻轻应了一声:“嗯,早起进山顺手捡些柴火。” “快开门,我等你好一阵子,特意带了饼子过来找你一起吃早饭。” 两人一同推门进屋,孟娇先舀起清水洗净双手,抓了一把红艳的野枣冲洗干净,盛在粗瓷碗里摆上桌。 随后掀开灶上铁锅,将蒸得暄软的肉馅包子拾到大圆盘里。 拿两只碗舀满熬得稠糯的杂粮粥,又取来小陶碗,从腌菜坛里夹出满满一碟酱咸菜,拿刀切成细碎小块推到桌边。 她把一碗粥推到林彩凤跟前:“快吃,饿了吧。” 林彩凤捧着粥碗点头:“可不是嘛,我在门口等你半天。” 两人就着咸菜、野枣慢慢喝粥,林彩凤吃完一个包子。 把自己带来的杂粮饼往孟娇面前推了推,开口说道:“等咱们吃完,你陪我一同去收拾新小学的教室吧。” “没问题。”孟娇随口应下。 林彩凤咬了口饼子,满眼羡慕:“你蒸的包子味道实在好,等今天收拾完学堂,能不能去我屋里帮我也蒸一锅?” “行,干完活再说,你那边还有玉米面白面吗?” “有的,存货还不少。” 早饭吃完,林彩凤顺手把碗里剩下的野枣尽数揣进衣兜,咬了一颗赞叹:“甜度真足,山上还有吗?” “今早沿路能看见的都被我摘完了,剩下的得往深山里走才有。” 收拾好碗筷,二人结伴往新建小学的方向走,路上还碰上胡小军、李桂兰和周志国,几人一同结伴赶路。 等赶到地方,大队已经先来几名社员开工了。许胖丫也来了。 这几个闲置旧房改造成小学校,大伙分工忙活。 有人给屋顶重新铺厚防潮稻草,有人搬运大队库房调配来的旧桌椅,擦拭修补、摆放整齐。 忙活没多久,大队长也赶了过来,找到林彩凤交代差事: “过两天你跟着队里的人去公社,领取上级下发的课本、纸笔、粉笔还有各类教学用具,到时候清点好一并拉回屯里。” 林彩凤连忙点头应下。 孟娇也跟着大伙搭手干活,登高铺草、搬桌椅、修补窗框样样不落。 旁人都暗自惊叹,瞧着孟娇年纪不大,身子灵活轻便,爬上爬下毫不费劲,力气也足。 不论什么杂活,旁人稍微提点两句,她立马就能摸准门道,手脚麻利又有条理,实打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趁着歇口气的空档,孟娇向身旁社员打听屯里石磨的去处。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想置办一台小型石磨放在知青点厨房,磨杂粮、磨豆子都方便。 边上一个年轻社员应声说,自家常去石匠铺子,能带路领她过去。 “那可太好了!”孟娇闻言眼前一亮。 此时教室的清扫整理已经差不多收尾,孟娇便跟着年轻人往石匠家走。 这石匠本家就姓石,屯里人从来都只喊他石匠,是传承几代人的老手艺人,整个白山屯但凡和石器沾边的活计全都离不开他。 平日里他专门负责给大队打石磨、石碾等物。 大磨盘能磨面磨豆腐,石碾脱谷压粮,还有石滚用来打场整地; 谁家盖房要柱顶石、门墩、台阶、地基石,都得请他勘测打制; 砌墙、修桥、挖粪坑、蓄水池,定位找平也少不得他来看风水测地势。 屯后牲口棚的大石槽、农户家用的猪槽、捣杂粮的石臼、压缸石、院里石桌石凳,全出自他的手。 早些年他家还能雕刻石狮子、石羊、墓碑,只是如今规矩不允许,便不再做这类石刻活计。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敬重他,手艺扎实,待人厚道。 今日大队长一早便安排他带队修整水渠、加固堤坝边沿,手头活计堆得满满当当,压根抽不出空闲打造新石器。 见到孟娇上门想要添置石磨,石匠直接领着他俩进院,院里堆着各种石料,指了角落一台现成的小石磨。 这磨盘比大队磨坊那台大家伙小上一圈,不用费大力气就能推动,磨豆子、碾玉米、磨杂粮完全够用,放在知青点厨房再合适不过。 孟娇当即决定借用平板推车运回去,又询问石匠折算价钱。 石匠笑着摆手,说石磨归入大队公有物资,费用直接从孟娇个人工分里抵扣就行,不用额外掏现金。 孟娇连连道谢,借了推车将小石磨稳稳推回知青点,挑选厨房外墙平整空地安置妥当。 拿石块卡牢磨盘防止晃动。 忙活完安置石磨,孟娇转身打算回自己小屋取锉刀、细砂纸,细细打磨磨盘的齿纹,往后磨粮磨豆能更细腻省力。 孟娇回屋取完打磨磨盘的工具,顺带拎了半袋玉米粒走到小石磨旁,打算先磨些玉米粉试试手感。 这台小石磨碾出来的粉质会偏粗糙,刚好适合贴饼子、熬杂粮糊糊,她想先磨合熟悉磨盘纹路。 这边孟娇推着磨盘转起来,哗啦啦的玉米碎从磨缝往下落。 知青点其他人听见动静全都围了过来,围着石磨左看右看,眼底满是欢喜。 屯里大队磨坊有一台大石磨,每次磨粮食都要排队等大半日。 如今知青院门口就有小磨,往后碾谷子、磨麦子、打稻壳都不用来回跑大队,省事太多。 孟娇一边转磨一边随口问道:“咱们这群人里,有没有会做豆腐的?” 白丽立刻伸手指向一旁的马向阳:“马知青会,她会点豆腐。” 孟娇当即提议:“那今晚咱们泡上黄豆,明天一早磨豆子做豆腐吃。” 林彩凤第一个应声赞同,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好久没尝豆腐味了,村里偶尔有豆腐换,咱们一直没腾出功夫去。” 大伙一听全都乐意,纷纷各自回屋抓出一把黄豆凑在一起,找了大瓦盆装满清水浸泡,静静泡上一夜,留待明日磨浆。 孟娇手上没停,持续推着石磨碾玉米粉,转头看向林彩凤: “你屋里存的玉米要不要一并磨了?” 林彩凤连忙点头,回屋取来自己的玉米粒倒进磨斗。 两份玉米全都碾成粗粉,孟娇帮忙把粉面分装妥当,拎着送到林彩凤屋里。 林彩凤早早就搬出白面倒在案板上,准备和面蒸包子。孟娇又往里掺了些玉米面。 “馅料面皮的材料咱们一人出一半,蒸好的包子平分。”孟娇开口说道。 “没问题。”林彩凤爽快应下。 孟娇折返自己小屋,从空间取出肉、青菜,一并送到林彩凤屋中; 林彩凤也拿出自家腌菜、五花肉,两人分工,一人剁肉一人切菜,全部切碎混合,放上盐、酱料仔细拌匀调成包子馅。 案板上的面加水揉匀,放在温暖灶边醒发。 趁着面团醒面的空档,孟娇顺手帮林彩凤规整起屋内杂物,咸菜干、晒干菜分门别类收进陶坛木箱。 林彩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前两日你才帮我规整过屋子,这两天又堆得乱糟糟,我实在不擅长归置东西。” “没事,顺手的功夫。”孟娇一边和她闲聊,一边麻利把零碎物件摆放整齐。 等面团充分醒发,两人上手揪成大小一致的面剂,擀成厚薄均匀的圆皮,舀馅,捏褶包成饱满的包子。 另一边林彩凤早已引燃灶台柴火,铁锅添满清水。 孟娇嘱咐她盯紧灶火,水彻底沸腾再上锅蒸。 前后一共蒸了两大笼包子,一人分一笼,足够两人吃好几顿。 氤氲的肉菜香气填满小屋,忙活了一整天,热气腾腾的包子便是最好的慰藉。 第114章 骨头 孟娇拎着分来的包子回了自己小屋,随手尽数收进空间,往后想吃随时取,省心又方便。 屋内灯光明亮柔和,她搬来木凳坐在灯下,摊开裁剪妥当的布头。 低头缝补起过冬的衣裤,银针穿梭在布料间,指尖不停,脑子里还默默盘算着往后的生计、囤粮和进山捡拾山货的计划。 一晃就到了后半夜,屋外四下寂静,孟娇关了灯躺下歇息。 第二日天还未透亮,她照常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揣好工具快步走到知青点公用厨房。 昨日大伙凑在一起泡好的黄豆已经吸饱了水,圆滚滚胀得饱满。 孟娇将豆子分批倒进石磨磨眼,一手缓慢添豆,一手推着磨盘缓缓转圈。 磨盘转动发出咕噜噜的轻响,雪白细腻的豆浆顺着石磨缝隙缓缓流下来,底下摆着大瓦盆稳稳接住。 孟娇推得速度不快,细细研磨,只求豆浆磨得细腻无渣,等全部黄豆研磨完毕,天边才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没多久,其他知青陆续起床,马向阳披着厚褂子快步走进厨房,瞧见满满一盆豆浆,惊讶道: “孟知青,你起得也太早了,这豆浆都磨完了?” 孟娇侧头应了一声,询问熬制豆腐的步骤。 马向阳上前指点,将整盆豆浆水,过滤一下倒进大锅里,小火慢慢熬煮。 煮开后撇干净表面浮起的黄沫,浓郁的豆香瞬间飘满整个厨房。 孟娇取来粗瓷碗,先盛出好几碗热豆浆,林彩凤恰好赶来。 回屋取了一些糖块碾碎撒进碗里。 甜丝丝的热豆浆捧在手里,暖手又暖胃,昨日拿出黄豆的知青人人分得一碗,喝得满心舒坦。 余下大半锅豆浆,马向阳尽数倒进孟娇提前备好的木桶,取来卤水一点点淋入,孟娇站在一旁凝神细看。 原本浑白的豆浆慢慢凝结成滑嫩的豆腐脑一样的,等完全凝固。 两人把豆腐脑一勺勺舀进铺好纱布的木框,四边纱布收拢裹严实,再架上平整木板压在顶端,静置控水成型。 其余知青捧着豆浆各自回屋热早饭,有人蒸玉米大饼子,有人拿出之前分的包子,简简单单凑一顿热乎早饭,吃完便收拾农具准备上工。 这边豆腐也压成型,紧实白嫩,大伙按照当初拿出黄豆的分量均分。 各自用小陶盆装好带回住处。 孟娇当初出的黄豆最多,分到的豆腐块数也比旁人多上不少。 她切下一大块嫩豆腐装进大碗,放进竹背篓,转身往胡太爷家走去。 胡太爷早已起身,院门虚掩着,孟娇站在门口扬声喊:“太爷,我来看您。” 屋内传来老人沉稳的应声:“进来吧。” 孟娇推门进屋,把装豆腐的碗放在灶台边: “太爷,我们知青点自己磨了豆浆,做了豆腐,拿一块给您尝尝鲜。” 胡太爷抬眼点头,指了指灶台:“放那儿就行,留着晚上炖菜吃。” 孟娇顺势往炕边望去,老人正坐在炕沿木桌旁,拿着柔软兽皮细细擦拭一堆骨制物件,瞬间看得眼睛发亮。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打磨光滑的骨器,细密锋利的骨针、小巧趁手的骨刀整齐码放, 还有一串打磨得油光发亮的狼牙挂饰。 胡太爷见她看得入神,拿起那串狼牙递到她眼前,慢慢讲解来历: “这是当年我大哥进山打猎得来的,深山野狼的牙、野猪牙、野牛角都有。” 桌上还摆着大小不一的猪嘎啦哈、羊嘎啦哈,小巧圆润,被常年摩挲打磨得锃亮温润。 胡太爷随手拿起一块造型别致的兽骨,指尖轻轻抚过光滑表面: “山里不少野兽骨头天然形状就好看,我闲下来就打磨抛光,既能当个小玩意儿把玩,结实的还能做成干活用的小工具。” 一件件骨器摆在灯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孟娇看得满心新奇。 静静听着胡太爷讲早年进山狩猎、打磨骨器的旧事。 胡太爷拿起桌上一件件骨器,拿兽皮细细擦拭一件,就同孟娇讲一件背后的往事,每一块骨头都藏着一段独属于深山的故事。 他捏起一枚尺寸格外修长锋利的狼牙,指尖摩挲着牙身深浅交错的旧痕,缓缓开口: “这颗狼牙当年差点要了我的命。那日在苞米地里遇上一头孤狼, 它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我的小腿,我攥紧腰间猎刀狠狠劈向它脖颈,一人一狼在田地里滚了好几圈, 最后才拼尽全力将它斩杀。 这就是那头伤我的狼的牙,我特意钻了小孔,拴上耐磨的兽皮绳留到如今。” 孟娇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凉光滑的狼牙,越看越是心生喜爱。 太爷又拢过几块圆润小巧的兽骨,语气柔和下来: “这几块是早年大队分肉剩下的骨头,我瞧着造型别致,便收了起来。 那时候我年纪小,屯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玩物,闲下来就反复打磨摆弄这些骨头,一留就是几十年。 平日里不少乡亲、年轻人瞧见了都来同我讨要,我实在舍不得往外送。 等我日后走了,这些物件便跟着我一同下葬,也算一路有老伙计作伴。” 孟娇安静笑着,顺手抽过一旁的软兽皮,跟着太爷一同擦拭那些骨器,安安静静听他娓娓道来每一段过往。 有的骨头是他年轻独自进山狩猎所得,有的是大队煮完肉剩下的废料。 还有不少是兄长、老友进山打猎后特意送来给他的,无一例外,全都承载着一段鲜活旧事。 木桌角落还摆着几枚锈迹斑驳的旧弹壳,太爷指给孟娇看,眼底添了几分厚重: “这是当年跟着队伍打鬼子时留下的,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眼下秋末天寒,地里无多少农活,太爷闲来无事便把这些老物件翻出来擦拭整理。 孟娇安安静静听了许久,听完一肚子山野旧事,才背起竹篓同太爷道别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心里还惦记着太爷那一整套有故事的骨器。 想着自己空间里猎杀猎物积攒的骨头,也想慢慢收藏打磨,日后留作念想。 她翻找半天,才想起前几日大批量的骨头全都丢给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狗子啃食了。 剩下的尽是细碎小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打磨收藏的好料子。 看来想要像样的兽骨,只能往后多进山打猎才行。 窗外天光尚且充裕,孟娇索性重新背起竹篓,沿着山脚慢悠悠转了一大圈。 四下搜寻一番,却没撞见什么大型野兽,也寻不到品相出众的兽骨,只能作罢折返。 她思索片刻,把家中剩下大半块豆腐装进背篓,又翻出前些日子猎杀野鸡积攒的完整鸡毛,一并收拾妥当,另外取了几块细布料,动身往田婶家中走去。 刚到院门口,田婶便掀开门帘迎了上来,笑着招呼:“哟,孟知青,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方才是去哪转悠了?” 孟娇跟着走进屋,将装豆腐的小碗递到田婶面前,温声说道: “方才沿着山脚走了一圈,没寻着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知青点自己磨黄豆做的豆腐,特意给婶子送一块,您尝尝鲜。” 第115章 羽毛褥子 孟娇弯腰从竹篓里拎出一包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禽毛,各类羽毛早已被她细细分拣归类,清洗干净,层次分明。 她递到田婶跟前,轻声开口:“婶子,这是我平日里攒下的鸡毛、鸭毛,还有一部分是跟村里人换过来的,我打算用这些填一床褥子过冬。” 田婶闻言立刻扬声朝里屋喊:“秀红,快过来搭把手!” 应声走出来的是田婶的大儿媳张家大嫂,孟娇见状连忙礼貌问好:“大嫂好。” 张家大嫂笑着应了一声,婆媳二人一同上前,将孟娇带来的几块布料平整铺在土炕上头。 张家大嫂蹲下身,翻拣起那堆羽毛,但凡带着粗硬长梗的羽杆尽数挑到一旁: “这种硬杆子可不能填进褥子里,躺上去硌身子,得专挑这种细软绒毛才行。” 孟娇指着炕上那块提前缝好、单人尺寸的内胆布,比划着跟二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婶子,我想把内里分成一格一格的,羽毛分开填进去,日后躺卧也不会四处串动。 不然睡久了绒毛全挤到边角,中间薄得没暖意,睡着不舒服。” 田婶连连点头称赞:“这个法子实在,就是费些针线。” 话音落下,三人便分工忙活起来。 一人往格子里均匀填充细软羽毛,另外两人拿着粗棉线飞快穿针走线。 锁边封严实,防止毛毛飞得满屋子。 先封好格子两头,再横竖缝出隔断,一格一格规整地分隔开内胆。 张家大嫂一边填毛,一边细心筛掉混杂其中的粗硬羽梗,一点不留。 内胆全部填完分格缝牢后,孟娇又取出拼接好的外层面料。 将内胆完整包裹缝制起来,各色碎布拼接得整整齐齐,针脚匀称。 田婶伸手摸了摸布面,不住夸赞: “孟知青这针线手艺是越来越出众了,你看这布缝得多板正。” 孟娇腼腆一笑:“每日收工天色早,屋里也没别的活计,夜里点灯就缝缝补补打发时间。” 一旁的张大嫂也跟着附和,连连夸她勤快能干。 这时孟娇看向方才挑出来的粗梗羽毛,开口提议: “大嫂,这些挑出来带硬杆的羽毛别扔,我还特意留了几根尾羽,咱们做几个鸡毛毽子, 送到屯里新办的小学给孩子们玩耍。” “这主意再好不过!”田婶当即应下。 孟娇顺带拿出一些零碎布头,张大嫂从中挑出大小匀称、硬币模样的布片两两缝合。 中间垫上凿好孔洞的小铁片与光滑石块, 把粗鸡毛杆夹在中间,用布条紧紧缠牢,棉线捆扎紧实,反复掂量调整轻重, 一口气做了四五个做工扎实的毽子。 “这下孩子们可要欢喜疯了,尤其小姑娘,最爱踢毽子。 天冷没得别的玩,踢毽子还能活动身子,暖暖手脚。” 三人围着褥子缝了大半晌,完工后的褥子针脚密实牢靠,只是积攒的羽毛数量有限,铺开来稍稍偏薄。 田婶伸手按压了两下,宽慰道:“这样也够用,铺在身下挡风保暖,过冬不成问题。” 孟娇笑着点头,把缝制妥当的褥子仔细叠好收进竹篓,又将几个鸡毛毽子妥善包好。 她陪着田婶和张大嫂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说了说知青点磨豆腐、做吃食的小事。 才背起竹篓,辞别二人,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小屋。 回到小屋,孟娇将新做好的羽毛褥子平铺在温热的土炕上。 把原先铺着的狼皮褥子撤了下来,又在羽毛褥上头垫一层薄棉褥。 这些铺垫叠在一起,光是看着就暖意十足。 她平日里烧炕舍得添柴火,炕面本就烘得滚烫,这般铺盖,过冬完全不会冷。 前些日子进山狩猎,她新分得了一张完整狼皮。 加上早先存下的那一张,两张皮毛凑在一起,刚好能缝制一件长款狼皮大衣。 前后襟都能护住身子,结实耐穿,能穿许多年。 这般上好的皮毛若是天天铺在身下踩踏,实在太过糟蹋。 孟娇细心打理干净,收进空间妥善存放,打算日后照着空间里存的成衣样式,亲手缝制合身的狼皮大衣。 她翻出所有过冬衣物清点一番。 身上常穿薄棉袄,外头搭一件兔皮马甲; 另有一件加厚棉袄,各类零碎兽皮也攒了不少,上身衣物已然充足。 棉裤她早早做了一条加厚款,现在穿了条薄的。 余下的皮毛还能裁成护膝、绑腿,寒风钻不透裤腿。 唯独棉鞋还差些火候,田婶帮她纳的两双棉鞋内里偏薄,遇上深冬大雪怕是扛不住严寒。 孟娇心里盘算着两个法子,要么把旧鞋内里加厚翻新,要么拿出存着的鹿皮、兔皮,亲手缝制几双厚实皮靴。 套在脚上便能抵御零下的寒冬。 帽子、手套、耳捂一应俱全,整套过冬穿戴置办齐全,物资十分充裕。 穿戴备妥,接下来的重心便是进山囤积吃食,尽数存入空间囤着。 次日天刚蒙蒙亮,孟娇便背着竹篓进山,一路捡拾干枯柴火,采摘尚存的野果、干果,源源不断收进空间扩充储备。 正忙碌时,远远瞧见张磊走来,她抬手朝对方招了招,说起山坳处藏着一处水潭,两人结伴往那边走。 刚靠近水潭周边,便寻到好几处野鸡窝,窝内藏着不少肥硕野鸡,还有不少野鸡蛋。 二人没有迟疑,将野鸡野鸡蛋尽数收罗,战利品对半分开。 张磊开口说道,过两日要去公社领取小学教学物资,正好可以把野鸡带去供销社或者黑市卖掉换钱。 孟娇连忙摆手阻拦:“别拿去卖了,如今天气转凉,鲜肉存放得住,带回家自己吃多好。 吃不完还能送到大队,或是分给邻里亲友。 鸡毛留着,日后还能添做羽毛褥子、羽绒坎肩;鸡肉直接挂在外头风干,存上一整个冬天慢慢吃。” 见她执意不愿售卖,张磊便不再劝说,重新分匀猎物。 还特意少拿了大半,笑着推给孟娇:“你独自住在知青小屋,吃食可以多囤些, 我家里人多,我少带些让他们解解馋,够吃的了。 我要是自己馋了,再去找你拿。” 孟娇背上满满一篓猎物,两人结伴下山,快走到知青点四下无人时,她悄悄伸手探进竹篓。 将绝大部分野鸡、野鸡蛋收进空间,只单独留一只野鸡摆在篓子里做样子。 回到自家小屋,孟娇把那只野鸡捆好,挂在院外柴垛旁,打算抽空褪毛处理。 今日轮到她上山巡逻,不敢耽搁,进屋快速热好早饭匆匆吃完,便出门牵上三条猎犬,打算往山林巡逻路线走去。 第116章 独自巡逻 孟娇手里攥着三根牵引绳,牵着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狗子慢慢穿过屯子。 原本打算走到村口僻静山道就解开绳索,可眼下屯里家家户户院门敞开,孩童四处跑动,她怕狗子撒欢吓到孩子,便索性牵着狗缓步往前走。 秋末天光彻底放亮,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 正是社员预备上工、各家打理手工活计的时辰。 路过一处大院落,里面热闹非凡,知青与屯里的大娘婶婶挤在一起,正接着前几日的活计处理青麻。 有人蹲在石阶边剥皮沤好的麻杆,拆分柔韧麻纤维; 坐在矮凳上的妇人手里纺轮转得不停,细碎麻线源源不断绕在线轴; 角落两张老旧织布机咔嗒作响,粗细均匀的麻线被织成密实麻布,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再往前走隔壁院落,是集中处理棉花的场地。 几人分工明确,先脱去棉籽,再用弹棉弓把结块棉花弹得蓬松柔软。 捻成细细的棉条,搓成棉穗固定在纺锭上,纺出绵软的棉线,同样上机织布。 集体劳作的、自家抽空做私活的交错在一起,条条街巷处处都是动静。 拐角的院子里,几位婶子正扎制鸡毛掸子,瞧见牵着猎犬路过的孟娇,笑着扬声打招呼:“孟知青,今儿轮到你巡逻啦?” 孟娇颔首应声,牵着狗停下脚步。 大队巡逻本就带着民兵值守的职责,不止看管山林边界、防范野兽下山、看护柴火山货,屯子里偷盗琐事、邻里打架纠纷, 也归巡逻队调解看管,旁人瞧见狗子,便知晓是值守人员。 “婶子们这是在扎鸡毛掸子呢?”孟娇探头打量院内。 领头的婶子举起一束修长鲜亮的公鸡尾羽: “可不是嘛,专挑好看的公鸡长尾羽,提前清洗晾晒打理干净。” “还有你们前些日子打的野鸡,毛色好看的,都留下来了。” 一旁立着好几支成品掸子,层次分明,有纯色红棕尾羽, 也有混杂浅黄、墨黑羽毛的款式,一圈圈缠绕紧实,看着利落又好看。 孟娇想起自己积攒的不少野鸡羽毛,心里默默记下了扎制法子。 三条狗子鼻尖不停抽动,拉着牵引绳往前凑,孟娇顺着狗子的目光看去。 是不远处处理兽皮的场地,便牵着狗走了过去,在这里驻足最久。 地上堆放着狩猎队近期猎获、大队积攒下来的各类兽皮。 几个人分工熟皮,先用钝刮刀一点点刮去皮板残留的油脂、碎肉,一点残渣都不肯留; 接着调配碱水、肥皂水反复搓洗污渍,清水多遍漂洗干净。 孟娇好奇凑近询问,负责硝皮的大叔指着木槽里浑浊的浸泡液解释: “这里兑了芒硝水,皮子得浸透压实,足足泡上二十多天才行,这样皮子不会发硬、不会发臭,不容易虫蛀。” 孟娇心底暗自盘算,自己空间里存着狼皮、兔皮、还有其它兽皮子,数量不少。 若是交给大队统一硝制,最后皮子便要归公,可自己也不是很懂熟皮法子,此刻听得格外认真。 泡透的湿皮会被拉扯舒展,牢牢钉在木板、墙面固定塑形。 干活的大叔一边固定皮子一边闲聊,和她说着: “得先翻面晒皮板,干透之后再晒毛面; 彻底干燥不能直接用,还要少量喷水回潮, 拿铲刀反复刮铲皮板,来回几次,硬板才能变得软和柔韧。” “叔,处理好的皮子一般都用来做啥?”孟娇开口问道。 大叔抬手指向一旁已经硝制完工的成品,有完整羊皮、整张狼皮: “用处可多了,大块整张皮做大皮袄、皮裤,防风抗冻;零碎边角料缝围脖、帽子、手套。” 他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剪裁拼接兔皮的妇人,几张小巧轻薄的兔皮被对齐边角,针线细密地缝合在一起,看样子是准备缝制兔皮衣。 三条猎犬围着堆放的皮料来回打转,鼻尖不停嗅着残留的野兽气味,时不时低呜咽叫,惦记着皮板上残存的肉味。 孟娇轻轻拽紧牵引绳,将躁动的狗子拉住,目光落在一张张处理妥当、温润柔韧的兽皮上。 原本她只打算攒着皮毛自己摸索缝制,如今看着芒硝硝皮、拉伸晾晒、反复铲软整套流程,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往后可以趁着巡山空闲,私下备好芒硝,独自处理空间里囤积的兽皮,不用再担心皮毛发硬浪费。 这些都是知识,抽空自己还得过来,认真学学。 途经新建的村小学小院,孟娇一眼就看见林彩凤陪着许胖丫,带着一群孩童清扫院落、规整杂物。 把院子里的大些的石块,捡的院墙边上。 她攥紧手里的牵引绳,放缓脚步走了过去,从背篓里取出昨日缝制的几只鸡毛毽子,递了过去。 “特意做了几个毽子,给孩子们玩。” 林彩凤眼睛一亮,许胖丫也立刻凑上前,两人各自挑了一只,当即就在平整的院子里踢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鸡毛上下翻飞,围在一旁的小孩子们拍着手兴奋数数。 一声声一二三四清脆响亮,吵着要比拼林老师和许老师谁踢得更多,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趁着空档,孟娇随口问道:“现在报名上学的孩子有多少了?” 林彩凤擦了擦额角薄汗,回道:“目前登记了十个,后续还有几家打算送孩子过来。” 林彩凤把多余的毽子分到孩子们手里,转头看向孟娇,笑着开口邀约: “娇娇,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偶尔过来带着孩子们打打拳? 天越来越凉,总瞎跑疯玩不如规整活动活动身子,就当体育课了。 我们索性聘请你当个临时体育老师。” 孟娇稍稍迟疑:“我会的招式偏硬朗,未必适合小孩子。” “就是锻炼身体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林彩凤笑着撺掇。 孟娇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 孟娇脖颈上挂着一枚简易铁哨,造型细长,吹出来的声响清亮短促。 她抬手吹响两声哨音,原本四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训练有素,飞快聚拢,歪歪扭扭站成一条队伍。 孟娇扫了一眼,里面熟面孔不少:铁蛋、斧头、春丫,还有铁柱、石头、二狗、招弟、二娃一众孩童,年纪参差不齐,高矮错落。 孟娇轻声询问,才知晓大多孩子平日里只喊小名,正式大名要后续慢慢教书写认读。 林彩凤正和许胖丫商量分班事宜,打算按照基础拆分。 不认字学龄前孩童归小班,有基础、能简单认字的划为大班,分开授课更省心。 第117章 五味子 商量妥当,孟娇走到队伍前方,领着众人动作舒缓地练起一套改编过后、柔和简易的拳脚。 节奏类似后世广播体操,动作简单安全,适配孩童的筋骨。 林彩凤与许胖丫站在队伍侧边,跟着一同抬手踢腿活动四肢。 此刻秋风吹着不算刺骨厚重,身上棉袄不算臃肿,伸展自如,不管是老师还是孩童,都练得兴致勃勃。 一套动作结束,孟娇抬手叫停。“自由活动吧,我还要上山巡逻。今天表现都不错,有小奖励,排好队。” 孩子们立马乖乖排成笔直的长队。 孟娇掀开背篓,掏出自己做好的肉干,煮熟的肉,撕成小块,在火上烤干的。 挨个走到孩童面前,往小手里、嘴里各塞一小块。 林彩凤见状,也嬉笑着排在队伍末尾,孟娇无奈瞥了她一眼,多递了两块肉干塞进她嘴里。 “真香,谢谢娇娇!”林彩凤眯眼笑着道谢。许胖丫也跟着上前,同样拿到两块肉干。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孟娇抬手牵紧躁动的大虎、二虎、三虎,转身准备动身进山。 身后传来林彩凤的喊声:“娇娇,记得明天跟我一趟去公社取教学物资!” 孟娇背对着小院摆了摆手,算作应声,脚步不停往前走。 绕完整个白山屯村内路段,村内值守巡逻的任务暂且收尾。 接下来,便是带着三条猎犬,踏入秋日的深山山道,开始山林片区的巡逻值守。 沿路她也暗自记牢方位,打算巡山途中,顺路留意路边的党参、五味子、黄芪,挑品相好的药材择机采挖晒干。 行至山脚僻静处,孟娇抬手解开三条猎犬脖颈上的牵引绳。 出发前,她从怀里摸出肉干,挨个塞进大虎、二虎、三虎嘴里。 肉块下肚,三条猎犬尾巴摇得欢快,围着孟娇脚边绕了两圈,随后撒开四肢朝着山林深处窜了出去,只留几道轻快的影子。 沿路时不时遇见下山的乡亲,大多背着捆扎紧实的柴火,或是挎着竹篓装着板栗、野枣这类山货。碰面时大家都会熟络搭话。 “孟知青,今儿轮到你巡山啦?” 孟娇应声点头,叮嘱两句山路不平,注意脚下、提防暗处野兽,便抬脚继续沿着山道往上走。 没走多远,就撞见田婶带着几个邻里婶子,正围着几棵矮树采摘野果,有人踮脚够高处的枝桠,身子晃悠悠不稳。 孟娇快步上前,伸手扶稳枝干,顺手帮着把高处够不着的枝条掰下来一截,省得婶子们登高冒险。 跟着忙活一会儿,听她们说话。帮着采摘低矮可触碰的枝条,寒暄几句才继续往前走。 走过这片人流量较多的山脚区域,前方山道渐渐僻静下来。 孟娇依旧遵循大队划定的固定巡逻主线,偶尔会绕支路查看一下偏僻角落。 秋末的山林早已褪去绿意,枝头枯叶被秋风一吹簌簌飘落。 遍地枯草焦黄,地面干爽坚硬,走起来不算泥泞,却多了不少凸起的树根碎石,行路需要多加留意。 可孟娇偏偏偏爱这片山野,清冽干爽的山林风裹着草木独有的气息,远比屯子里烟火混杂的空气舒服。 走着走着,一株挂满鲜红果子的五味子藤蔓闯入视线,一串串果子红得透亮,挂在低矮枝桠上密密麻麻。 那是一丛缠绕在柞树干上的北五味子藤蔓,褐红色柔韧枝蔓交错缠绕,绿叶大半已经泛黄卷曲,坠挂着一串串簇拥的果子。 果粒小巧圆润,攒成下垂的穗状,熟透的果皮是浓郁透亮的绯红色,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个别向阳处的果子红得发紫。 捏开薄薄果皮,内里是细小的籽,带着独有的酸甜药香,一串挨着一串沉甸甸垂下来,看着格外诱人。 孟娇踩着凸起石块攀上去,指尖摘下一串攥在手心,利落往竹篓里捡拾饱满无破损的果穗,不多时就攒下小半篓。 “孟知青,别随便乱吃,这红果子可不能吃。” 下方山道传来呼喊,孟娇低头望去,是张磊绕路走了过来。 孟娇捏起一串通红的五味子挑眉:“这是五味子,是药材。” 孟娇一边继续挑选采摘,一边慢悠悠给身旁的张磊讲解, “这是北五味子,咱们东北山里独一份的,用处不少。 平日里容易心慌睡不好、夜里总惊醒多梦,晒干泡水喝能安神; 换季容易咳嗽气短、体虚乏力,它也能收敛肺气。 干活劳累体虚、出虚汗多,五味子也是常用的料子。” 她指尖捻开一颗鲜果,露出内里种子: “鲜果酸涩味重,不能直接多吃,想要长期存放卖给收购站,得专门炮制。 最简单的生晒法子,就是摊开在干净苇席上,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白天暴晒,傍晚收回来防露水受潮, 一直晒到果皮皱缩、果肉捏起来柔韧不干裂,内里籽发硬就算完成,这是生五味子,收购站最常收。” “还有两种炮制法子,一种是醋制,晒干之后倒入米醋拌匀,闷透,再小火慢炒,炒到果皮微微发焦,收敛止咳的效果会更好; 还有蜜炙,拌上熬好的蜂蜜小火翻炒,更适合体虚容易咳喘的老人。 咱们山里散户采摘,只需要彻底晒干就行,省事,药材站也愿意收。” 张磊听得认真,低头看了看竹篓里通红的果穗:“怪不得看着好看却没人摘来当野果吃,原来是要加工入药。” 孟娇没有把整株藤蔓采摘干净,特意留了大半果子留在枝头,转头同张磊商量: “你明天去公社取小学物资吗?正好带着这些五味子去药材站问问收购价。 要是价格合适,回头可以牵头让大队社员空闲的时候过来采摘,晒干之后统一售卖, 或者换些盐、火柴、肥皂这类日用品,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 张磊当即点头应下,主动上前接过沉甸甸的篓子背在自己肩头,替孟娇分担重量。 散开跑远的三条猎犬这时闻着味道折返回来,围着两人打转。 孟娇再度掏出肉干投喂狗子,又拿出几块递给一旁的张磊。 “你自己留着吧,进山不容易。”张磊推辞道。 “我不缺这些。”孟娇语气坦然。 张磊知晓她擅长进山狩猎,风干野味从来不缺,便不再客套,接过肉干一边咀嚼,一边陪着孟娇继续沿巡逻路线往前走。 一路上孟娇目光专注扫视路边土层,专挑自己熟识的中药材下手。 发现土层凸起的痕迹,便拿出小锹小心挖开泥土,挖出品相完好的党参、赤芍、桔梗等; 路边已经微微干枯的车前草,她也顺手一把薅起,抖落泥土塞进篓子。 “明天统一拿到药材站挨个询价,合适咱们再规划让村民分片采挖。”孟娇随口说道。 张磊主动接过装满草药与五味子的竹篓,牢牢挎在肩头。 两人并肩顺着山道缓步往前走,一边留意山林动静,一边顺路采收路边易得的药材。 第118章 她想要骨头 这是孟娇头一回巡山下山两手空空。 往日里归来,背上不是捆着厚实干柴,就是兜着野鸡野兔。 再不济也会装半篓酸甜野果,唯独今日采收的五味子、党参、赤芍一众草药,全都托付给张磊捎着。 预备明日一同带去公社药材站询价。 她只牵着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猎犬,慢悠悠走到大队牲口棚。 先解开牵引绳,给三只大狗的食盆添满水,又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三个温热饭团,挨个递到狗子跟前。 三只猎犬埋头大口吞咽,尾巴欢快地扫着地面。 孟娇目光落在角落堆积的骨头堆上,弯腰伸手扒拉着粗壮坚硬的筒骨。 随口对着埋头干饭的狗子低声开口: “我挑两块骨头带走,算是跟你们换了。” 大虎抬脑袋嗷呜叫了两声,二虎、三虎也跟着晃尾巴轻吠,像是默许了。 剩下这些本就是它们啃不动的粗硬大骨,平日里也就闲来无事啃咬磨牙。 细碎能嚼动的骨头早被啃得干干净净。 孟娇细细挑选出两块纹路别致、品相不错的兽骨收进空间。 又把自己空间里挑剩下、毫无收藏价值的碎小碎骨、敲碎边角料全都倒在骨头堆里补齐。 拍干净手上尘土,孟娇转身离开。 身后三只猎犬扬着头汪汪轻叫几声,尾巴不停摇摆,像是在目送她走远。 没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了胡三叔。 “三叔。”孟娇主动打招呼。 胡三叔停下脚步打量她:“巡山回来了?山里一切安稳?” “都挺好,没撞见游荡的野兽,山路也顺当。”孟娇回道。 胡三叔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叮嘱: “辛苦你了。往后这几日进山多留心些,公社要派干部下来下乡检查。 这段日子尽量别公开打猎,野鸡野兔也别明晃晃往回带,容易被人抓住话柄挑毛病,麻烦少不了。” 孟娇心里了然,轻轻点头:“我记住了三叔。” 辞别胡三叔,孟娇独自回到自己独居小院。 腹中并不饥饿,外头天光尚且透亮,闲着无事便打算修整院落。 她走到柴垛旁,挑拣出一截截半尺长短、质地紧实规整的木料,手持锤子、铁钉,沿着小院外围钉起一圈矮围栏。 只靠着知青点侧边的角落,留了一处可供单人通行的小口。 眼下只是简易木桩围栏,孟娇早有规划,等开春回暖,就在围栏内侧栽种密实低矮的灌木,长成天然树墙。 一来能拦住旁人随意直接跨院闯入,来往必须绕路; 二来枝叶茂密之后,院内一举一动,知青点那边再也窥探不到,私密性要强上不少。 菜地四周也被她一并围上三角交叉样式的矮木叉围栏,方便后续打理。 灶膛烧尽积攒的草木灰、处理猎物剩下的内脏废料,往后都可以单独埋进菜地当做天然底肥,一点不浪费。 除此之外,孟娇还盘算着扩建自家简易柴棚。 秋末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往后大雪封山难以进山拾柴,必须提早囤积足量柴火,搭严实遮风挡雪的顶棚。 敲敲打打修整院落,一直忙到天色彻底暗沉,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 孟娇才停下手里活计,拍掉身上木屑尘土推门进屋。 屋内灶膛余温尚在,她取出提前存放在空间里的干粮,放在铁锅上小火加热。 简单吃过晚饭,孟娇坐在门边歇脚,心底暗自盘算。 白日山林里捡柴、采山货的社员络绎不绝,空间隐蔽打猎本就不方便。 如今又听闻公社干部即将入驻检查,往后明目张胆进山捕猎更是行不通。 反倒夜色笼罩的深夜山林僻静,极少有人走动。 是最合适进山狩猎、补充空间肉类储备的时机。 孟娇指尖轻叩桌面,打定主意,趁着干部还未抵达白山屯。 今晚便趁着夜色悄悄进山一趟,多囤一些野味。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十分想要骨头。 孟娇心底一直惦记着胡太爷摆在木桌上那一件件打磨精致的骨头摆件,越想越是眼热。 漫长冬日被风雪堵在屋里,整日闲着难免枯燥。 若是能攒些合适的骨头,打磨光滑的嘎啦哈, 或是把骨块磨圆润穿孔,串成骨珠手串把玩,也算打发时间的小乐子。 心里敲定了主意,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天色彻底黑透。 孟娇不敢耽搁,麻利穿戴妥当御寒的棉袄、兔皮马甲,头上裹紧厚实帽子,护住耳朵。 随身装备一一检查齐全:后背斜挎弓箭,腰间揣着顺手的弹弓,菜刀,贴身别着锋利匕首,手里又拎着一把厚重柴刀。 所有物件都收妥,动静压到最小,避免惊动知青点其他人。 白日里胡三叔特意叮嘱过,公社检查组马上就要下乡,白天明目张胆捕猎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可深夜山林僻静,极少会有社员走动,正好适合悄悄进山。 一来可以趁着管控收紧之前,多囤些野味存入空间; 二来专门留意猎物四肢小巧规整的骨头,正是适合打磨嘎啦哈、骨串的料子。 她轻手轻脚推开小院侧门,院门开合只发出一声轻微吱呀,外头夜色浓稠,山林方向只剩一片黑压压的轮廓。 孟娇没有去牲口棚唤三条猎犬,猎犬动静偏大。 夜里吠叫容易引来旁人注意,今夜打算独自低调进山。 脚步放得轻快,借着朦胧月色沿着小路往山脚走,心里暗自规划路线。 先去白日发现五味子藤蔓的坡地周边。 那一带她观察过野兔、鸡窝居多,小型猎物多; 其次绕去偏僻的山沟,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狍子,狍子的小腿骨大小匀称,是选取嘎啦哈再好不过的材料。 晚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着旋,山间寂静,只有风吹树枝的簌簌响动。 孟娇攥紧腰间匕首,目光警惕扫视前路,一边稳步踏入夜色笼罩的山林,一边在心里盘算: 遇上合适的猎物,肉食尽数封存空间留作过冬口粮,品相好看、规整的骨头单独分拣出来。 后续抽空闲时,打磨抛光、钻孔穿绳。 冬日闲坐之时,既能搓玩骨串解闷,打磨好的嘎啦哈,往后也能偶尔拿给屯里的小孩子们当小礼物,一举两得。 夜色渐深,身影慢慢融进幽深的山林之中。 第119章 夜晚狩猎 夜色浓稠如墨,孟娇全副武装妥当,脚步轻快又稳疾,径直朝着深山方向穿行。 步履极快,片刻便穿过白日人声喧闹、捡拾柴火山货的浅山区域。 今夜她无心采摘野果、收拢枯枝,目标格外明确:捕猎。 入夜之后的山林格外活跃,昼伏夜出的小动物陆续外出觅食。 四下只有风吹枯叶的簌簌轻响,不必刻意遮掩行踪。 也不必担忧被巡逻的社员、路过村民撞见。 孟娇借着微弱的月色穿梭在树影之间,两只夜出啃食草根的野兔来不及逃窜。 便被她俯身稳稳扣住脖颈,随手扔进空间封存。 循着树丛里细碎的羽翼动静,她矮身摸至隐蔽的灌木丛野鸡窝。 入夜之后野禽睡得沉,警觉性降到最低,孟娇干脆利落收拢好几只肥硕野鸡,尽数收进空间。 接连拿下一众小型猎物,前路忽然传来粗重暴躁的哼哧声,泥土被蹄子刨得飞溅。 孟娇抬眼望去,一头成年公野猪堵死了整条窄山道,体型敦实粗壮,少说有两百多斤。 灰褐色粗硬鬃毛顺着脊背根根支棱竖起,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哑光。 两根泛黄弯曲的獠牙探出嘴外,尖端锋利,湿漉漉的黑眼珠死死锁定孟娇,带着野兽独有的暴戾。 它前蹄反复刨动地面的枯枝落叶,扬起细碎尘土,鼻腔不断喷出带着腥臊的白气。 四肢紧绷,已然蓄势待发,随时都会猛然冲撞过来。 拿下这头野猪,今晚便可收工返程。 孟娇心里清楚,深夜山林动静传得远,嘶吼碰撞声很容易吸引山下巡逻或是闲逛的闲人,不能拉扯太久。 她指尖稳稳扣住木质长弓,目光锁定野猪肩胛处皮肉最薄弱的位置,指尖轻轻松开弓弦。 利箭破开静谧夜色,带着短促的破空声响,狠狠扎进野猪厚实的皮肉之中。 尖锐的刺痛瞬间点燃了野兽的凶性,野猪发出一声沉闷暴怒的嚎哼。 庞大笨重的身躯裹挟着山间冷风直直猛冲而来, 粗壮的四肢蹬踏地面,震得脚下落叶簌簌颤动, 旁边低矮的灌木丛直接被撞得弯折断裂。 孟娇脚步灵活,脚尖轻点地面,快速向侧面粗壮的柞树后方闪身,堪堪躲开这足以撞断肋骨的正面冲撞。 趁野猪刹不住脚步、侧身扭转身形的空档,她右手紧握开好刃的厚重猎刀,双臂攒足浑身力气。 高举刀刃借着下坠的重力,狠狠劈砍在野猪坚硬的头骨顶端。 沉闷厚重的“咚”一声响,刀刃牢牢嵌进野猪的头骨皮肉里。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遏制住了野猪往前猛冲的势头。 野猪吃痛之下疯狂甩动粗壮脖颈,腥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獠牙胡乱挥舞,四蹄蹬着泥土想要再度扑咬反扑。 孟娇脚下扎稳马步,不肯给猛兽半点喘息缓冲的空隙, 手腕发力猛地拔刀,寒光一闪,第二刀紧跟着再度落下,精准劈在方才裂开的伤口处。 这一刀彻底击溃了野猪的反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粗壮的四肢发软, 轰隆一声重重砸在铺满枯叶的地面,四肢无意识抽搐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孟娇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怕血腥味扩散引来别的野兽。 心念一动,整头沉重的野猪直接被收入独立空间,打算回去之后,再慢慢分割。 本以为这场捕猎就此落幕,可以顺着原路返程休息。 可野猪伤口飘散开来的浓重血腥味顺着夜风四处飘散。 没过多久,幽深漆黑的林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阴冷的狼嚎。 穿透力极强,在空旷山林里来回回荡。 一道矫健的灰黑色影子压低身形,自两棵大树的缝隙间缓步走出,是一头脱离狼群、独自游荡的孤狼。 幽绿的兽瞳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像是两盏鬼火,鼻尖不停快速翕动,牢牢锁定孟娇的方位。 四肢肌肉紧绷,嘴角向上扯开,露出一排细密锋利的尖牙。 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的威慑低吼,一步步压低身子向前逼近,寻找最佳的扑杀时机。 不等孟娇抬手去摸腰间的弹弓防身,孤狼已然按捺不住。 后腿猛地发力,矫健的身躯直直朝着孟娇脖颈要害纵身飞扑而来,锋利的前爪带着寒风直抓面门。 孟娇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上半身快速侧身躲闪,同时手臂快速探出。 精准攥住狼后颈厚实紧实的皮毛,五指死死扣紧,牢牢锁住要害不肯松手。 孤狼吃痛疯狂挣扎,四肢不停胡乱蹬踏,尖利的爪子好几次擦过孟娇的袖口。 想要扭转脑袋啃咬她的手腕。 孟娇依仗自己远超常人的强悍力气,攥紧皮毛往下狠狠按压,让孤狼无法起身。 另一只手握成紧实的拳头,瞄准狼的鼻梁、额头这些脆弱要害,接二连三狠狠砸落。 第一拳落下,孤狼痛得发出呜咽的哀嚎,挣扎力道弱了几分; 第二拳重重砸在狼的头顶,原本凶狠紧绷的身体明显发软; 接连数记重拳轮番砸下,灰狼的脑袋阵阵发懵,碧绿的瞳孔慢慢涣散。 四肢蹬踏的幅度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瘫软在落叶地上,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孟娇依旧保持警惕,抬脚轻轻试探两下,确认孤狼彻底晕厥失去行动力。 才心念一动将这头灰狼收入空间。 接连两场高强度缠斗,手臂小臂酸胀发紧,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上来。 抬头望向天际,夜色已经深透,时辰早已到后半夜,孟娇不再逗留,打定主意顺着来时的山路返程。 返程路上孟娇刻意放缓脚步,一边放松紧绷的神经,一边警惕留意周遭细微动静。 可就在快要靠近白山屯后山边界、距离自家小院不算远的时候。 两道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微凉夜风,清晰飘进了孟娇的耳朵里。 孟娇心头瞬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往前挪动。 她环顾四周,一眼锁定身旁枝干粗壮、枝繁叶茂的老松树,手脚利落,借着凸起的树疤、低矮枝杈。 悄无声息快速攀上高处粗壮树干,藏身浓密的松枝之间,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掩藏在黑影里。 没过片刻,两道高矮不一的黑影缓步走到了孟娇藏身的松树不远处。 第120章 神秘黑影 夜色幽深,林木交错遮挡朦胧月色,只能看清两道模糊的男性轮廓。 穿着深色布衣,压根分辨不清具体样貌、身形特征。 也无法判断是屯里的社员、下乡知青,还是外来的陌生人。 两人刻意压低了嗓音交谈,语气谨慎又急躁,生怕被旁人听见。 其中一道偏矮的男声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找没找到?兜兜转转这大半夜的,又白跑一趟?” 另一道偏高的男声叹了口气,带着烦躁: “没找到,附近屯子都搜过一遍了,压根不见影子。” 矮个男人又追问:“消息确定靠谱?别是旁人故意耍咱们吧。” 高个男人笃定回道:“错不了,多方核实过的消息,不会有错。 那人手里有一块特制的牌子,牌子背面刻着路线地形图, 只要咱们能把那块牌子抢到手,山里藏着的东西就能尽数找出来。” 后续两人的交谈刻意压得更低,夹杂着林间风声、枝叶晃动的轻响。 细碎零碎的字句模糊不清,孟娇藏身高处,不敢探出身子仔细去听。 生怕枝叶晃动暴露自己的踪迹,只能屏息凝神静静潜伏。 可“牌子”“路线”“藏货”这几个关键词,清晰钻进孟娇的耳朵里。 孟娇心底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浮现自己空间深处妥善收放的一枚老旧铜牌。 那是之前她在废品站买桌子时在桌子下面藏的。 铜牌表面刻着模糊纹路,边角磨损老旧,随手收进了空间,一直没琢磨明白来历。 此刻听见两人连夜进山搜寻牌子、牌子附带山林藏宝路线,一桩桩线索串联在一起,疑惑瞬间在心底蔓延开来。 难道这两个陌生男人连夜进山奔波,苦苦寻找的目标,就是自己手里那枚不起眼的旧铜牌? 孟娇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多了几分警惕与戒备。 底下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搜寻方案,商量着分开两路,沿着后山边角继续排查。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便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散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树林里。 孟娇没有立刻落地,依旧在高高的松树枝上静静等候了许久。 反复侧耳聆听四周动静,确认两道黑影没有折返、周遭再也没有多余脚步声、交谈声。 整片山林重新恢复寂静之后,才抓着树干,轻手轻脚缓缓落地。 落地之后,孟娇不敢走开阔的大路,全程贴着树荫、矮灌木丛移动,每走一段就停下环顾四周。 一路谨慎戒备,避开容易被撞见的开阔路段,借着浓稠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独居的小院。 进屋后,孟娇快速脱下沾着夜露、草木碎屑,还带着淡淡野兽血腥味的外衣。 随手挂在屋内通风角落,仔细关好木门、插上门栓,才钻进烧得温热暖和的土炕。 天边远处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浅淡微光,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长时间。 奔波整整大半夜,疲惫感席卷全身。 孟娇暂且压下心底关于两道陌生黑影、神秘寻宝铜牌的重重疑惑,打算先补足睡眠。 等睡醒之后,再重新翻出那枚铜牌仔细研究纹路,分割空间里今晚捕猎的所有猎物,慢慢挑选适合打磨把玩、制作摆件的规整兽骨。 浓重的困意快速袭来,没过多久,孟娇便靠着温热的土炕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彻底大亮,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暖意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凉意,孟娇才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酣睡,昨夜和野猪、孤狼缠斗带来的疲惫散去大半。 她不必生火忙活早饭,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备好、热包子与杂粮粥。 温热软糯的粥,搭配馅料充足的包子,慢悠悠坐在桌边进食。 嘴里嚼着包子,昨夜山林里偶遇两道神秘黑影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孟娇停下筷子,意念一动,那块老旧铜牌落在掌心。 铜牌巴掌大小,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磨损,表面刻着歪扭模糊的纹路,断断续续勾勒出折线、标记,看着像是简易地图路线。 她对着窗边透亮的光线反复翻转把玩,指尖摩挲冰凉的金属纹路。 可对照自己无数次踏查过的后山、深山片区,压根对不上已知的山道、沟壑、乱石坡。 孟娇暗自思索,要么是铜牌上的路线本就残缺不全,只记录了片段区域,要么标注的是极少有人涉足的深山死角。 昨夜那两个男人笃定这块牌子藏着藏宝位置,可她研究许久,依旧摸不透其中玄机。 不敢随意放在屋外招惹麻烦,孟娇慎重地将铜牌重新收回空间最隐蔽的储物角落。 牢牢收好,只要空间不暴露,外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到这件东西。 闲着无事,孟娇意识沉入空间内部查看昨夜的捕猎收获。 肥硕野兔、数只野鸡整齐码放在一侧,体型庞大的野猪、灰黑色孤狼也紧挨着存放。 空间恒温保鲜,皮毛、肉质都完好无损,丝毫不会变质。 她打定主意,今日白日清闲下来,就抽空分割处理这些猎物。 刚把碗筷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林彩凤清亮的呼喊声:“娇娇,收拾好了没?该动身去公社了!” 孟娇应声应下,快速穿戴厚实外套,背上空背篓,仔细锁好屋门,扣紧门锁卡扣,才迈步走出小院,跟上等候在外的林彩凤。 两人结伴朝着屯口停放牛车的路口走去。 路口早已经等候妥当,赶牛车的是屯里熟络的李大山,张磊坐在牛车侧边木板上,身侧还站着狩猎队的年轻小伙华子。 瞧见两人走来,张磊笑着抬手招呼:“孟知青、林知青,可算等来了,赶紧上车,咱们早点动身去公社,赶早办事稳妥。” 华子也腼腆跟着问好。 林大山甩了甩手里的牛鞭,老牛慢悠悠晃了晃脑袋,蹄子踩在土路之上。 几人依次登上牛车木板坐稳,随着一声清脆鞭响,老牛迈步前行,牛车轱辘轱辘晃动,慢悠悠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土路凹凸不平,车身时不时轻微颠簸,秋日褪去绿意的田野,枯黄秸秆成片铺展。 林彩凤靠在车边,满心惦记着公社那边的课本、笔墨、课桌配件,时不时同张磊念叨,要清点清楚教具物资,别遗漏短缺。 孟娇靠在角落,安静望着沿路掠过的景致,心底暗自盘算两件事。 一是带着昨日采摘的草药,去往公社药材收购站打听实打实的收购价格, 敲定合适方案,后续可以带着屯里社员合理采挖增收; 二是进城想法打探两句,近期是否有外来陌生人出入公社、白山屯周边。 昨夜那两个深夜进山寻铜牌的神秘男人,始终是藏在心底的隐患。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裹挟着秋日微凉的风,朝着公社的方向缓缓前行。 第121章 这也太便宜了 牛车轱轳碾在坑洼的土路上,慢悠悠往前晃,秋风卷着路边干枯的野草碎屑飘过来。 几个人闲来无事,便靠着车板随口闲聊打发路途的枯燥。 孟娇侧头看向一旁的张磊,开口问道:“公社街上有理发的铺子吗?我打算剪剪头发。” 张磊靠在木板上点点头:“有的,就在正街边上,离供销社不算远,很好找。” 一旁的林彩凤立刻来了兴致,抬手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两条粗麻花辫。 指尖绕着柔软的辫梢打转,满眼不解看向孟娇: “娇娇,你这头发长度刚好,都能编好看的小辫子了,不如等办完事儿回去,我教你梳辫子多好。难不成你还不会编?” 孟娇轻轻摇头,态度很笃定:“不用了,还是剪短省心。” “好好的长发留着多好看,梳两条辫子多精神。” 林彩凤打量着孟娇的发型,“整个知青点也就你是短发,其余姑娘哪个不是留着长发梳辫子? 不想分两股,扎一根粗辫子也行,你现在的长度也勉强可以。” 孟娇淡淡解释:“太麻烦了。 入冬之后天冷,洗头费热水,屋里温度低,湿头发半天晾不干,容易着凉。 我早就习惯短发了,而且从小就有个毛病,头发一留长,隔三差五就容易头疼闹毛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短发。” 此刻孟娇的短发本就比常见的齐耳短发还要利落利落一截,背影不看面容的话,很容易被错认成半大的小子。 林彩凤连忙拍了下胳膊,嗔怪道:“可别乱讲,哪有留长头发就生病的道理。” “是真的,体质就这样,改不了。”孟娇语气平静,没有过多争辩。 闲聊几句,林彩凤想起此行自己的私事,转头看向负责本次公社行程统筹的张磊。 客气改了称呼:“张同志,领完小学物资之后,我还想去供销社采买些日用品,顺带跑一趟邮局,给家里寄一封家书。” 张磊早有安排,闻言爽快应下,抬手拍了拍身旁安静坐着的年轻小伙华子: “放心,路线我规划好了。咱们优先去公社文教处,把分给白山屯小学的书本、纸笔、课桌椅配件全部清点领走。 办完公事,再挨个处理私事。特意带上华子,就是让他帮忙看管大件物资、行李。 我陪着你们逛供销社、跑邮局,现在秋收收尾,各个大队空闲社员都扎堆往公社赶。 街上人流量大,乱糟糟的,人多手杂,多看顾着点稳妥。” 说到这里,张磊又细心叮嘱了两句: “这段日子外来闲散人员不少,街上偏僻的小巷子、没人看管的闲置院子别乱往里走。 你想去的那家理发铺子位置好找,就在供销社隔壁那条临街的门面,敞亮人来人往的,安全不少。” 赶车的李大山手里轻晃着牛鞭,慢悠悠插了一嘴: “没错,这阵子公社集市热闹,可也鱼龙混杂,随身的钱票、物件都得攥紧了,丢了可没处说理。” 华子也跟着点点头,憨厚应道: “放心吧孟知青、林知青,东西交给我看着,不会出岔子。” 牛车依旧晃晃悠悠向前行进,前方已经能遥遥望见公社成片的土坯房屋、正街连片的铺面轮廓。 张磊侧过身子,对着掌鞭赶车的李大山开口叮嘱: “李叔,麻烦调转下头,咱们先不去文教处,直奔镇口卫生院后侧的药材收购局,先把草药的价钱敲定。” 李大山应了一声,手腕轻抖牛鞭,拉动牛车拐了岔路,朝着距离更近的公社药局慢悠悠驶去。 牛车稳稳停在药局门口,张磊拎起一早分装妥当、晒干捆扎好的五味子、党参、赤芍那一筐草药,转头叮嘱车上几人: “你们都在车上等着,千万别单独乱跑,咱们结伴来就结伴走。 最近秋收结束,各个大队的社员都扎堆赶公社,街上人多杂乱,丢了钱票物件麻烦得很。” 话音落下,他便拎着竹篓快步走进了药局大门。 孟娇与林彩凤、华子安分坐在牛车木板上等候,街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磊才从药局里走出来,原本沉甸甸的竹篓已经空空荡荡。 孟娇顺势开口询问:“问出收购价了?行情怎么样。” 张磊靠着车沿坐下,条理清晰报出方才记下的收购定价: “五味子分等级,一等干货三块一斤,二等两块一斤;防风一块七一斤,赤芍一块三一斤。 党参分级差别最大,咱们这批品相不错,给到一块九一斤,个头瘦小、纹路差的只能给到一块一斤; 黄芪八毛一斤,同样按成色划分;桔梗五毛一斤,地榆三毛一斤。 至于蒲公英、车前草这类常见野草草药,彻底晒干之后,统一两毛一斤。” 一旁的林彩凤闻言,下意识蹙起眉头,小声感慨: “这价钱也太便宜了吧,实在不值当。 就拿蒲公英来说,新鲜的得薅好大一堆,摊开晾晒好多天才能晒出一点干货,忙活半天换不了几个钱。” 张磊没有接她的感慨,自顾自掏出提前备好的铅笔、糙纸。 低头飞快把每一味药材的分级收购价逐条记下来,字迹工整清晰,方便回去之后拿给大队长参考。 身旁年轻的华子反倒看得通透,挠了挠头开口:“林知青,其实不算亏。 咱们粗盐一毛五一斤,豆油八毛二一斤,酱油一毛二一斤,还有日常离不开的肥皂、煤油、火柴全都需要花钱票。 山里的草药本来就是白捡的空闲收益,不用额外掏本钱,空闲时候进山采挖晒干,攒多了统一卖给药局。 凑起来刚好能补齐家里缺的日用品,不用紧巴巴攥着有限的工分票。 磊子哥,不如回去跟大队长商量下,组织大队社员分片进山采收。 要是药局支持以货换日用品,那就更划算省心了。” 几人说话的空档,李大山已经重新催动老牛,牛车轱轳前行,不多时便停靠在公社文教办公室门口。 张磊揣好记录价格的纸条,攥着大队提前开好的介绍信, 带着孟娇、林彩凤一同推门走进屋内,要清点白山屯小学配套的书本、纸笔与课桌椅配件。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掀帘走出来,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 林彩凤当即眼睛一亮,惊喜笑着开口:“冯叔?居然是您在这边负责对接!可太巧了。” 第122章 我去和孟知青说 看见熟人是旧识冯叔,林彩凤眉眼瞬间亮了,快步上前亲热拉住对方的胳膊,语气带着雀跃: “冯叔,我本来还想着办完公事,四处打听打听您的下落呢,特意备了东西要带给您。” 冯叔眉眼温和,抬手亲昵拍了拍林彩凤的头顶,笑意真切: “彩凤都长这么大了,一晃分开这么久,变化可不小。” “可不是嘛!”林彩凤连连点头,脚步轻快转身朝外跑,“您等会儿。” 没一会儿就拎着自己随身的竹篓折返回来,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 “冯叔,这是用队里分的肉风干做的肉干,味道很不错,您留着闲时尝尝; 底下这些是我进山采的山货,炒制处理过的,特意捎过来给您。” 冯叔没有推辞,笑着接下竹篓,眼底满是暖意,随口提起一桩好事: “正巧,昨天你爸爸还打电话问你的近况,要不要趁着这会儿,去办公室给家里打一通电话?” 林彩凤喜出望外: “太好了,多谢冯叔!我原本还打算写完信件邮寄回去呢。” 说着便跟着冯叔快步走进里间办公室打电话。 原地只剩下孟娇与张磊,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各自了然。 一旁值守的工作人员拿着物资清单走了过来,招呼二人清点白山屯小学的补助物资。 张磊攥好介绍信,跟着对方挨个核对:三套课桌椅、大批低年级课本、练习本、铅笔、油墨纸笔,还有粉笔、直尺、简易教具等配套教学用品。 孟娇做事细致,对照清单一一清点数目、检查有无破损,确认无误之后。 两人合力将大件小件物资搬到门外的牛车上,交由华子和李大山看管。 等候许久,才看见林彩凤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让几人意外的是。 冯负责人亲自送她到门口,临走前还特意叮嘱: “后续要是教具短缺、遇上难处,随时来公社找我就行。” 林彩凤笑着应下,又叮嘱天冷路途远,后续未必会常过来,挥手道别之后,才踩着踏板坐上牛车。 牛车调转方向,朝着正街的供销社行驶。路上林彩凤凑到孟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托家里帮忙找的药邮寄到了,等下咱们先去邮局取包裹。” 孟娇摇了摇头,早有规划: “你先去邮局取件就好,我打算先去剪头发。你办完邮局的事,再逛供销社采购物资就行。 咱们约定好在牛车停靠的位置汇合。理发店就在供销社临街隔壁,我不会乱跑。” 张磊依旧放心不下,眉头微蹙。 孟娇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红漆招牌的理发铺子,宽慰道: “就在临街铺面,人来人往的,我剪头发不会出门闲逛。” “那一定多加小心,别往偏僻小巷走。”张磊再三嘱咐。 孟娇点头应下,独自走向理发店。 铺子里面人不少,不少公社社员趁着闲时修剪头发,排着不算短的队伍。 剪一次短发收费两毛钱,价格实惠,孟娇安静排在队伍末尾等候。 另一边,林彩凤径直去往邮局。 一通长途电话已经和家里报过平安,家书便不必再邮寄,她很快取到了自家寄来的包裹。 拆开外层粗布包装确认,其中特意分装了两瓶备好的药剂。 是她早前托家人,专门为孟娇寻来治心脏病的,分量足够用上许久。 她小心翼翼把包裹稳妥放进牛车,这才转身走进供销社,张磊跟在一旁照看。 刚在货架前挑选没多久,张磊瞥见街边有人朝着自己挥手。 他转头叮嘱林彩凤:“你慢慢挑选,买完东西记得尽快回到牛车这边汇合,不要独自走远。” 林彩凤应声答应,张磊便迈步走出供销社,前去和熟人交谈。 铺子里货架满满当当,盐、豆油、肥皂、糖果、针线一应俱全。 想到即将开课的小学课堂,林彩凤打算置办一些水果硬糖,用来当做奖励。 上课答对问题、勤快听话的小孩子,可以分到糖果,偶尔搭配一点肉干当小奖赏。 屯里的孩童秋日时常帮她捡拾柴火、割草料,热情又懂事。 林彩凤手头宽裕,并不吝啬这点开销,指尖划过玻璃柜台,仔细挑选起包装规整的水果硬糖。 顺带又挑了几样小巧的文具,预备着后续奖励孩子们。 张磊刚走出供销社街口,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刻凑了上来。 那人个头不高,尖嘴猴腮,眼神总飘忽不定,一看就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油腻。 身上只是普通的粗布短褂,混在赶集的人群里不起眼。 他刻意压低身子,凑在张磊耳边嘀嘀咕咕。 “磊哥,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伙人,等着找白山屯的知青,明天一早就要动身离开公社了。” 张磊眉头微挑,淡淡应声:“我之前跟孟知青提过,她明确说了不认识,不愿碰面。” 尖嘴小子连忙摆手,继续撺掇: “磊哥,情况不一样。这批外来的人,这段日子一直在周边倒腾粮食, 大多是从各屯子知青手里收来的口粮,再转手倒卖。 他们说,有孟知青家里托转交的信件、物件,特意多留了一天,就等明天上午最后一趟期限。 要是孟知青一直不露面,这批东西他们就直接带走了。 要我说,你回去跟那个孟知青好好说说,明天来见一面问清楚,免得后续说不清的麻烦。” 张磊沉默记下,随口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 小子眼珠子一转,话题立刻拐到倒卖粮食的事上,声音压得更低: “这不刚秋收分完口粮,正是最好做买卖的时候。 周边好几个大队的社员、知青,都偷偷往外倒卖余粮, 甚至有大队长、会计合伙挪用队里储备粮往外倒卖, 能换不少现钱、票证。 这批外地收货的人马上就要走,收粮出价爽快,错过这波,入冬管控一严,可就没这机会了。” 他又补了一句隐秘内情:“不光收粮食,还有几个女知青打算跟着这批外地人顺路离开乡下,借着秋收结束请假的由头走。 这群人手里紧俏货不少,布料、棉花、煤炭、稀缺药片都能换。” 张磊面色平静,只淡淡应着:“我知道了,回去会转告孟知青。” 对方依旧不死心,继续游说:“磊哥,粮食不好往外掏,那肉食总好办吧? 我可是听说你们白山屯狩猎队最近收获颇丰,狼、熊、野猪都打到了,野鸡野兔更是不计其数。入冬了,肉值钱,脱手稳妥。” 张磊斟酌片刻,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我回头问问屯里谁家有余下的肉,想换钱,可以帮你们对接换换物资。” 尖嘴小子立刻喜上眉梢:“放心磊哥,价格绝对公道,不会亏待你。” 两人又拉扯闲聊了几句倒卖的行情、私下交易的隐蔽地点。 张磊时不时瞥向供销社门口,迟迟不见林彩凤出来,理发店方向也没瞧见孟娇的身影,便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行了,先说到这,我今天是跟着大队出来办公事,不能耽搁太久。” 打发走这名男子之后,张磊站在街边思索片刻。 心底盘算起来,那伙陌生人执意要找孟娇,声称带着她家托转的物件。 万一对方手里真是孟娇急需的药呢?错过了,等他们离开,后续想要就难了。 打定主意,他没有原地干等,抬脚朝着临街的理发店走去,打算先找到剪头发的孟娇。 顺带问问孟娇的想法,既然今天来了,要不要抽空去见见那伙人,他陪着一起去,还安全。摸清对方到底握着什么信件、物件。 第123章 那是孟知青的刀 张磊快步推开理发店的木门,屋内热气裹挟着皂角与碎发的味道扑面而来。 目光快速扫过等候座椅、理发镜前的位置,压根没看见孟娇的身影。 他走上前,对着正在收拾剪刀的理发师傅开口询问:“同志,我想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一位女知青过来剪短发?” 这街上留短发的女知青不多,大部分都是梳长辫子的,很好辨认。 理发师傅擦着剃头布,随口回道:“早就剪完走啦,算下来得有十多分钟了。” “多谢同志。” 张磊心头一紧,转身快步走出铺子。 第一反应是孟娇剪完头发,提前去供销社找林彩凤汇合了,于是转身挤进拥挤的供销社。 铺子里赶集买东西的社员很多,货架前、柜台边全是人。 张磊踮脚来回穿梭扫视,角落、布匹柜台、糖果货架全都找了一遍,始终没看见孟娇和林彩凤的身影。 他快步折返牛车停靠的路边,靠在车边看管物资的华子连忙抬头:“磊哥,孟知青回来了?” “没看见,林知青也不在吗?” 华子摇了摇头:“没出来过,供销社里头人一直多,我还以为俩人结伴逛着呢。” 不安一点点爬上张磊心头。 孟娇向来沉稳靠谱,做事分寸十足,说好固定在牛车旁汇合, 绝不会无缘无故擅自走远,更不会不留下半句口信。 “李叔,麻烦你看好车上的物资。华子,咱们分开找。 你顺着南侧沿街商铺找,我去国营饭店那边看看。” 两人分头沿着正街来回搜寻,国营饭店门口、裁缝店、修理铺子全都挨个看了一遍,空荡荡的,始终不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张磊越想越不安,猛然想起方才尖嘴男人提起的外来贩子、黑市,脚步一转,直奔公社外围自发形成的黑市点位。 最近公社正在严查私下倒卖粮票、粮食,此刻黑市人流量寥寥无几,冷冷清清。 张磊拉住两个相熟的散户打听,对方都摇头,表示既没见过林彩凤,也没见过短发的孟娇,更没看见那伙准备隔日离开的外地收货贩子。 没过多久,焦急的华子一路小跑赶来,脸色慌张:“磊哥,到处都找不到,咋办啊?” “走,去公社派出所报案。” 两人急匆匆赶到派出所,接待值班的李公安听闻两名下乡女知青在集市走失,立刻拿起记录本起身: “最近接连收到好几起报案,秋收结束闲杂人流太多,镇上确实乱。 先说清楚,最后失联的位置在哪?” “就在供销社临街这一片。”张磊沉声回答。 李公安皱起眉头,拿起腰间的配枪与手电,带上一名年轻干事:“走,沿路回溯查找。” 一行人顺着供销社外侧的土路往外排查,刚走出镇子街口的岔路,路旁一棵老槐树的枝桠间,一处反光物件被阳光晃得刺眼。 “磊哥!那是什么!”华子率先指着树梢喊道。 张磊脚步猛地提速,几步冲到树下,踮脚攀上低矮树杈,一把将卡在树干缝隙里的物件抽了出来。 是一把略小一号的菜刀,很熟悉。 华子喊出来,“是孟知青的刀。” 李公安走上前打量:“你能确定是失踪知青的东西?” “错不了。”张磊攥紧刀柄,语气笃定,“秋收腌菜的时候,孟知青总用这把刀切萝卜条、砍白菜了。” 一旁的华子连忙补充:“不止呢,上次进山打猎,她还用这刀对付过野猪、还有狼。” 李公安略微讶异,挑眉:“一个女知青,还能单独对付野猪野狼?” “是咱们大队胡太爷亲手教出来的身手,胡太爷早年常年进山狩猎,经验老道。”张磊解释道。 听闻胡太爷的名号,李公安神色郑重几分,不再轻视。 “哦!胡太爷教的!” 李公安伸手想要接过菜刀查看细节,张磊却微微侧身,将短刀稳妥别在了自己腰间。 “这不是意外掉落,应该是孟知青刻意留下的路标,指引方向。” 李公安恍然大悟,点头应允:“没错,顺着刀刃指向的这条路往前走。” 几人沿着土路快步向前行进,约莫十几分钟之后。 走在最前方的华子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路边灌木丛:“磊哥!你快看,那是不是孟知青的弹弓!” 华子快步冲上前,弯腰捡起灌木丛里露出来的木柄弹弓,攥在手里回头招呼: “磊哥,是孟知青的没错!你看握柄这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孟’字呢。” 张磊快步接过来摩挲木质手柄,纹路熟悉,刻字清晰。 一旁的李公安伸手想要接过证物查看,张磊却直接把弹弓稳妥揣进贴身布兜,开口解释: “错不了,这就是孟知青的。平日里空闲,她总拿这个打林间飞鸟,打下的麻雀、野鸟,偶尔还烤来分给屯里的小孩子解馋。” 李公安眼底多了几分讶异,点点头感慨:“倒是有些本事。” 华子在一旁连忙补充:“那可不,人家正经是跟着咱们白山屯狩猎队一起巡山的,眼神准、力气大,上工一天能拿满十工分,不比屯里壮劳力差。” 李公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一行人顺着孟娇刻意遗落的菜刀、弹弓指引的方向,脚步不停沿路往前搜寻。 张磊心底紧绷,他笃定孟娇和林彩凤遭遇了意外。 可接连两处标记都是刻意留下的指路线索,并非慌乱之下意外丢失, 足以说明孟娇此刻尚且保有自主意识,暂时没有彻底受制,稍稍放下一丝悬到嗓子眼的心,可焦灼依旧萦绕不散。 而此刻被众人四处寻找的孟娇,正蛰伏在破旧院墙的阴影角落,冷静盯着院内七八个人的动静。 时间往回倒推片刻:孟娇剪完头发,按着约定路线打算折返牛车停靠点。 途经一条偏僻窄巷时,几名男人迎面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背上用厚外套严严实实蒙着一个人,四肢绵软耷拉。 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孟娇余光捕捉到对方露在外头的布鞋——那是林彩凤的布鞋,她有印象,辨识度极高。 心头警铃骤响。 领头的男人随口编造说辞,说是自家兄弟突发头晕,要赶紧背去卫生院看病。 可孟娇目光一转,又瞥见另一人手里拎着的竹篓,篓子侧边两处破损缺口格外显眼。 当初还是孟娇找粗布条,亲手帮林彩凤缝补固定的。 孟娇没有贸然出声惊动对方,放轻脚步压低身形,悄无声息跟在几人身后。 这群人七拐八绕,躲开正街人流密集的街道,钻进一间偏僻平房。 没过片刻,背着林彩凤的男人独自从正门走了出来。 孟娇瞬间确定,林彩凤被关押在了这间屋子内部。 她借着墙角、杂草堆隐蔽身形一路尾随,看着一行人收拾东西。 最终落脚在公社外围、临近废品收购站的一间废弃旧房。 她躲在后窗低矮的土墙外侧,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屋内人声嘈杂,粗略判断至少五六个人,贸然冲进去只会自投罗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的过这些人。 等到屋内众人松懈闲聊、动静稍小,孟娇才悄悄挪到后窗缝隙处,眯眼向内打量。 屋子角落连通一处黑漆漆的地窖入口,木板盖子半掩着,林彩凤十有八九就被关押在地窖里面。 屋内几人的交谈声顺着窗缝飘出来,清晰落入孟娇耳中。 一个年纪偏小的喽啰语气兴奋:“刚子哥,这次抓的这女知青可是个好货,出手绝对能卖上高价。” 被称作刚子的领头男人沉声应着,旁边另一人迟疑开口: “刚子哥,咱们要不要今晚抽空去一趟白山屯,去找那个孟军的妹妹?” “就是,来都来了,她家也没有人了,不会有人给她出头。” “大队会以为,她受不了农活,和情哥哥跑了,反正咱们有孟军的信,不怕她不相信。” 刚子嗤笑一声:“我早就托人捎信传话了,就等明天看她会不会主动露面。” “那咱们还要继续等吗?手里现在的人已经够数了,拖得久了公社查得严,夜长梦多,不如今晚连夜动身走得了。” 刚子沉默片刻,低声回道:“也行,不等了。对了,之前安排人查的事怎么样了? 拿着牌子的人依旧没半点踪迹?” 另一人丧气叹气:“别提了,问了好几个大队,半点线索都没有,压根找不到握着牌子的人。” 躲在窗外暗处的孟娇,指尖悄然收紧。 第124章 地窖里还有人 屋内,领头刚子粗哑的吩咐声顺着破旧的木窗缝隙飘到墙外,清晰落进孟娇耳朵里。 “小五,去做饭,多备些干粮,大伙吃饱歇足,入夜趁着夜色立刻动身,别耽搁。 老三,去把外头的骡车仔细检查一遍,要带走的‘货’都清点妥当,别半路出纰漏。” 接连两道应答声响起。 刚子又指派了一人:“碳头,跑一趟传话,原定是等明天上午,要是白山屯那个姓孟的依旧不肯露面,咱们就不等了。我们就走了。” 转头对着大家说,“跟他们说明天走,咱们今晚就走。 手里攥着孟军的信件,不愁那丫头跑得了。等入冬天冷,乡下日子难熬,不用咱们逼迫, 她早晚主动会找上门求着离开。 顺带把周边盯梢的人安排妥当。” 手下应声出门,屋内只剩下刚子和另一个心腹,两人压低嗓音,继续密谋着寻找铜牌的事。 “忙活这么久,一点藏宝的头绪都摸不到,难不成红旗大队老白的消息是骗人的?” 刚子闷哼一声,指尖敲着老旧木桌: “不至于,老白在这边久了,消息不会凭空捏造。 之前咱们雇人、连同找人怂恿狩猎队进山地毯式搜了十来天,依旧一无所获。 这山范围太大,沟壑、密林、乱石窝数不胜数。 现如今连持有铜牌的人是谁、藏在哪都摸不准,只能慢慢打探,后续再找机会。” 两人细碎的低语不断,反复复盘后山藏宝、铜牌线索断裂的烦心事。 墙外阴影里,孟娇屏住呼吸,脚步悄无声息绕到房屋后侧。 后方低矮土墙挨着地窖通风小口,她心里暗自盘算。 距离自己失联、留下刀与弹弓路标已经过去许久,以张磊沉稳细心的性子,发现两人迟迟没有返回牛车,一定会立刻寻人。 自己沿路刻意丢下的东西指向明确,只要顺着踪迹追查,张磊大概率会带着人赶来。 若是等外援抵达,己方人数占优,救下被关在地窖里的林彩凤,胜算会稳妥很多。 可地窖里的林彩凤处境未知,方才喽啰闲聊时一口一个“好货、卖高价”。 孟娇不敢赌对方会不会提前转移、或是中途欺负林彩凤。 她指尖攥紧匕首,借着杂草、土墙死角掩护,一点点靠近地窖透气的小洞口。 洞口狭窄,只能勉强窥见地窖内部昏暗的光景,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林彩凤的动静。 地窖入口盖着厚重木板,徒手挪动动静极大,屋内歹徒随时会听见声响。 屋里算上外出办事的,留守的歹徒还有四五人,个个身形壮实,手里都握着棍棒。 单凭孟娇一人,贸然硬闯开门救人,很容易被前后夹击,不仅救不出林彩凤,自己也会一并被困。 她缓缓后退,重新缩回墙角的黑影之中。 一边留意屋内几人的动向,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通往公社正街的土路路口,心底默默期盼。 路标已经留下,路线清晰,张磊只要顺着刀、弹弓一路追查,还有标记,很快就能摸到这片靠近废品收购站的偏僻旧房。 屋内传来洗菜、柴火点燃的动静,歹徒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为夜间赶路做准备。 留给孟娇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她低头思索对策,目光落在墙角散落的干枯柴草、一截磨损的麻绳上,心底慢慢敲定了一个拖延的法子。 既要拖延歹徒动身的时间,打乱他们夜里出发的计划,又要制造动静,吸引远处的人。 还要保证地窖里的林彩凤不会被歹徒迁怒。或者作为人质,影响救援。 土路远端,华子蹲在路边泥土上,盯着孟娇沿途刻意刻画在石头、树干上的简易狩猎暗号,眉头紧紧皱起。 张磊入狩猎队时日尚浅,老一辈猎人代代相传的追踪记号认不全, 只能靠着零碎印象半猜半琢磨,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子:“能确定记号指向哪边吗?” 华子指尖摩挲着刻痕,脸色越来越凝重,:“对方团伙人数最少六个,而且身上带着枪械。” “什么?有枪?”张磊心头猛地一沉。 李公安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吩咐身旁年轻干事: “快跑回去,叫增援,多抽调人手、带上装备,对方确认有两把明火枪,人数六人以上,事态严重。” 干事不敢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公社方向狂奔求援。 李公安则带着张磊、华子两人,压低身形继续顺着记号往前潜行追踪。 孟娇仓促之下留下的标记并不算密集,可每一处都精准锁定方向,越往前走,三人心里的不安就越浓重。 华子攥紧拳头,压低声音焦急道:“磊哥,坏了,孟知青脾气不好,之前赖子上门纠缠逼婚,她当场就敢拎棍子对峙。 真要是硬碰硬撞上这群带枪的歹徒,太容易吃亏了。” 张磊心底同样焦灼。他清楚孟娇身手利落、熟悉山林搏斗, 可冷兵器拳脚,压根没法对冲火器,一旦冲突爆发,风险根本没法预估。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丫头,还有林知青拖累……不敢想。 三人脚步不由得再度加快,朝着废品站旁的废弃旧房飞速靠近。 而此刻院墙内侧,孟娇悄无声息掀开地窖厚重木板,闪身钻进了昏暗潮湿的地窖之中。 她原本以为地窖里只有被掳走的林彩凤,落地借着微弱透气口透进来的天光一看,心底骤然一沉。 地窖角落,除了昏迷不醒的林彩凤,还捆着另外两个年轻姑娘,面色惨白憔悴,同样陷入昏迷。 算上彩凤,足足三名女知青被绑在此处,是昏迷状态。 还有两个年轻姑娘坐在地窖里面。 听见脚步声靠近,两个尚且残存意识的姑娘吓得缩向地窖最深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满眼惶恐。 孟娇顾不上安抚旁人,快步蹲到林彩凤身边,轻拍她的脸颊,对方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当即从贴身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刺入唤醒安神的急救穴位。 不过片刻,林彩凤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刚要惊呼出声,孟娇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嗓音贴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林彩凤瞳孔震颤,眼眶瞬间泛红,用气音哆嗦询问发生了什么。 “遇上拍花子的了,别怕。”孟娇语气冷静,“别出声,我想办法带所有人逃出去。” 短暂安抚好受惊的林彩凤,孟娇贴着地窖透气口,仔细分辨上方院落里的动静。 确认歹徒还在院门口排查异响,暂时不会折返下来。她没有选择独自偷偷破开绳索、带着人冒险突围。 歹徒手里有枪械,一旦突围过程中被发现,地窖狭窄封闭,众人只会沦为对方的人质,反倒会彻底被动。 思索片刻,孟娇改变主意。 与其在外独自周旋,被歹徒两头牵制,不如留在地窖,守着这五个名被困的知青,近距离护住所有人的安全。 打定主意,孟娇取出银针,依次为另外两名昏迷的知青施针唤醒。 细短的银针落在对应穴位上,没过多久,另外两个姑娘也陆续苏醒过来。 醒来之后看清陌生昏暗的地窖环境,险些尖叫,被孟娇及时抬手制止。 她压低声音,快速简明交代现状: “外面是拐人的团伙,外面已经有人顺着线索赶来救援,暂时不要慌乱,不要发出动静暴露位置。 我在这里陪着你们,不会出事。” 地窖之内,几名姑娘紧紧靠在一起,紧绷着心神,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上方院落传来的脚步声、交谈声。 孟娇将几名姑娘护在身后,指尖握紧腰间短刀,目光牢牢盯着地窖入口的木板,凝神戒备,静静等候外面的支援赶来。 第125章 你没事吧? 地窖底下静悄悄的,头顶上方不断传来碗筷碰撞的响动,夹杂着歹徒们骂骂咧咧的闲谈声。 领头刚子粗声催促:“都快点扒拉两口,吃完轮流眯一觉,等天色彻底黑透,咱们立马动身。 货跟车辆全都收拾妥当了,别半路掉链子。” 孟娇压低身子,凑在林彩凤耳边小声解释: “方才趁他们扎堆查看院门动静,我往灶台锅上菜里撒了药粉。 再过一阵子,药效就该发作,这帮人会慢慢犯困迷糊,咱们就能趁机脱身。” 林彩凤后怕地攥紧孟娇的胳膊,连连点头。 饥饿感这时不受控制袭来,肚子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自打在供销社附近被突然掳走,她中午一口饭都没吃上,折腾大半日,早就饿得四肢发软。 孟娇见状,伸手摸向贴身口袋,掏出一块肉干,塞进林彩凤嘴里,又摸出两块水果硬糖放在她掌心。 转头看向另外几名惊魂未定、缩在角落的受害女知青,几人脸色惨白,怯生生抿着嘴唇,明显也早就饿坏了。 孟娇干脆分出糖果,一人递过去一块。 甜意化开,紧绷恐惧的情绪稍稍平复,几个姑娘满眼感激看向孟娇。 孟娇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紧接着,她将随身携带的短匕首塞到林彩凤手里:“拿着防身,万一有人闯下来,记得自保。” 林彩凤心头一紧,小声追问:“你要去哪?” “我上去查看情况。”孟娇低声安排,“我上去之后会从外侧卡死地窖木板,不会让歹徒轻易下来威胁你们,安心待在底下别乱跑。” 林彩凤郑重点头,牢牢握紧了匕首。 孟娇轻手轻脚掀开木板翻上地面。 此刻屋内的歹徒药效已经发作大半,横七竖八歪靠在板凳、墙角,眼神涣散,脑袋不住耷拉。 仅剩两个尚且残留几分力气的喽啰,意识也昏沉模糊。 看见突然出现的孟娇,那人懵懵愣愣刚要开口呼喊,孟娇毫不迟疑。 抬脚精准踹在对方下颌,人白眼一翻,直直晕死过去。 接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孟娇翻出粗麻绳,将所有昏沉、晕厥的歹徒两两捆绑,牢牢拴在屋内桌边,柱子等。 视线扫过角落堆放的物资。 打包好的粮食、待倒卖的棉花布料、零碎日用百货。 孟娇没打算尽数搬走,只挑了些粮食,实用、便携的一部分,不动声色收入空间,算是折腾这一场拿回的利息。 歹徒贴身藏好的倒卖赃款、票证,她分毫未动。 打算全都原样留在身上,留作后续公安取证的物证。 捆绑妥当,孟娇俯身掀开地窖木板,低声呼喊:“彩凤,可以上来了,安全了。” 林彩凤连忙爬上来,又折返地窖,搀扶另外两个腿脚发软、受惊过度的知青慢慢登上地面。 孟娇在角落找回林彩凤被掳走时带走的竹篓,里面还有之前在供销社采购的吃食。 林彩凤没有独自享用,大方拆分分给另外几名受害知青,让大家补充体力。 “等下咱们赶着歹徒预备的骡车,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孟娇淡淡开口。 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张磊一行人赶来,孟娇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暗道几个人行动太慢。 也许没看见她留下的信息。 若是全等着外援,此刻这群拐子早就趁着夜色驾车逃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林彩凤依旧憋着一肚子怒火,随手捡起一根粗壮木棍。 对着被捆住动弹不得的歹徒挨个轻踹敲打,发泄被掳走的恐惧与委屈。 她本就浑身脱力,下手造不成重伤,顶多添几道皮肉磕碰,孟娇冷眼旁观,没有上前阻拦。 有一名受害知青看向歹徒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下意识想要上前,孟娇立刻出声制止: “饭菜里下了药,原本就是他们准备用来迷晕咱们的,碰都别碰。” 闻言,众人连忙收回脚步,不敢再靠近桌子。 几人正站在院内商量后续,院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公安沉稳的喊话声,还有张磊、华子焦急的呼喊。 大批带着装备的公安、增援干事推门冲进院子,原本做好攻坚准备、神色紧绷的众人,推门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预想中负隅顽抗的歹徒,此刻全被麻绳捆成一团,歪倒在地面失去反抗能力。 院内乱糟糟一片,林彩凤手里拎着木棍,正气鼓鼓盯着地上的绑匪,场面和众人预设的对峙抓捕截然不同。 张磊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原本悬在心头的大石,一瞬间五味杂陈。 张磊放轻脚步快步上前,眼底藏着后怕与焦急:“孟知青,你没事吧?” 孟娇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没事。” 她伸手指了指被麻绳捆在地上、尚未完全清醒的一众歹徒,直白说明: “这群是拐人的拍花子,掳走了彩凤,还有另外几名女知青,原本打算入夜之后,把人转运卖到深山里。” 李公安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队员封锁现场,分头行动。 一边让人找来凉水泼在歹徒脸上,将昏睡的绑匪逐个唤醒,就地突击审问,防止还有在外放哨逃窜的同伙; 另一边安排警员带着孟娇、林彩凤,以及另外几名受害知青先行返回派出所,准备做详细笔录口供。 回到派出所办公屋内,办案人员清点歹徒囤积的物资。 几口袋粮食、布匹棉花、零散票证一目了然,瞬间理清了团伙的来路。 这群人一边在黑市倒卖秋收后的知青口粮、大队储备物资牟利,一边伺机拐骗落单女知青倒卖牟利。 孟娇沉着冷静,把躲在墙外偷听到的全部密谋全盘托出。 对方一直在后山搜寻藏宝铜牌、受人委托蹲守自己、原本打算次日继续诱骗自己碰面的细节,一字不落复述出来,书记员低头飞快记录。 忙活完笔录,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往返白山屯的土路早已不好通行。 张磊叹了口气开口:“天色太晚,山路不安全,今天咱们怕是赶不回去了,只能在公社暂住一晚,后续还要配合公安做后续取证。” 派出所的干事贴心安排好了临时休息的房间,就在这时。 李公安拿着一封信件走了过来,信封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白山屯 孟娇。 “刚才在领头歹徒刚子的身上搜出来的,是专门留给你的。” 孟娇接过信封拆开,目光扫过信纸,指尖一点点收紧,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瞬间惨白。 好,好,不但她大伯母要骗她回去嫁人换取利益。 她哥孟军识人不清,也要把她卖掉。 假意以帮她回城安排稳定工作为诱饵,哄骗她交出分到的口粮、肉类,交由刚子倒卖换现金,运作安排买工作; 还撺掇她主动赴约和刚子碰面,承诺会给她找吃喝不愁的好去处。 实则早已和人贩子串通,打算把妹妹转手卖掉。字里行间,全是算计与利用。 第126章 以后不许带着刀 “娇娇!你怎么了?”一旁的林彩凤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伸手扶住摇摇欲晃的孟娇,瞬间想起孟娇素来容易激动心慌的旧毛病。 慌忙伸手翻找她衣兜里常备的药片。 掏出药瓶倒过来,掌心只剩最后一粒药丸,林彩凤连忙拆开,塞进孟娇嘴里。 “别气别气,不值得。”林彩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一旁的李公安也已经看完了信件内容,眉头紧紧皱起。 纸上字字句句,都是联合人贩子诱骗、拐卖妹妹的违法谋划,甚至还指使孟娇拉拢知青点其他人。 拿出口粮、肉食一起倒卖牟利,谎称会拿钱托关系,帮孟娇换取城里正式工作,通篇全是谎话圈套。 等孟娇气息稍稍平稳,抬眼看向李公安: “李公安,我知道这封信属于物证,我能不能自己收好? 我打算回城,当面找写信的孟军和大伯一家对峙问清楚。” 李公安面露迟疑,按照规定涉案物证本该统一留存归档。 一旁的林彩凤率先忍不住开口,华子也跟着连忙帮腔。 你一言我一语,把孟娇的委屈尽数道来:孟娇父母早年工厂意外离世,大伯一家霸占了本该属于孟娇的工厂接班名额。 哄骗年纪更小的孟娇顶替旁人下乡插队; 独自在乡下养病,大伯家克扣物资药品,霸占原本属于孟家的房产存款; 哥哥孟军屡次来信撺掇孟娇违规倒卖口粮,私下赚黑心钱。 有实打实的实情,也掺杂着屯里流传的传闻,将孟娇孤苦无依、被至亲不断算计的处境说得淋漓尽致。 听完这番话,李公安于心不忍,将信件关键内容、落款姓名详细笔录存档之后,把原件还给了孟娇。 他们手上还有刚子等人给其他知青的信,不差这一封。 孟娇指尖攥紧信纸,纸张被捏出褶皱,眼底褪去方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寒意。 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后续这边拐卖案收尾,回城的机会一到,她必定亲自去找孟军,还有步步算计她的大伯母,把所有亏欠、所有算计,一一清算。 林彩凤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宽慰: “别气坏身子,好在咱们这次没事,坏人也都被抓住了。” 孟娇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将信件仔细叠好,贴身收进内侧口袋,淡淡颔首。 屋外,派出所的院子里不断传来歹徒审问的呵斥声,夜色渐深,这场潜藏在公社集市暗处的拐卖风波,终于渐渐落下了抓捕的帷幕。 派出所的干事领着一行人去往公社招待所安排住宿。 房间做了划分,孟娇与林彩凤同住一间,另外几名获救的受害女知青住在隔壁; 张磊、华子跟着看管牛车物资的李大山挤在另一间客房。 案情后续还有细节需要二次核对,再加上夜色浓重、山路崎岖危险,几人只能暂住一晚,待到天亮再动身返回白山屯。 拉着课桌椅、教具的牛车被李大山稳妥停在公安局院内,院墙有人巡逻值守,物件安全稳妥,不必担心失窃。 关上招待所房门,屋内只剩下孟娇与林彩凤两个人。 孟娇拉着对方仔细询问,轻声安抚,问她现下有没有后怕、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彩凤靠在床边,叹了口气,懊恼又后怕: “说到底还是我太大意了。在供销社敞开了买糖果、零碎物件,出手大方,被那帮歹徒盯上,当成了好拿捏的肥羊。” 她慢慢回忆起被掳走的全过程:“我拎着篓子刚踏出供销社门口,迎面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脚步踉跄没站稳。 那几个人假意上前搀扶,顺势把我拽进侧边僻静窄巷,紧接着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直接捂在了我的口鼻上,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之后他们就用厚外套把我从头到脚盖住,装作搀扶生病亲人的模样,背着我躲开人流,一路带走。” 说着,林彩凤攥住孟娇的手腕,眼底满是庆幸: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刚好撞见,要是没被你发现,我恐怕早就被连夜转运卖到深山里,往后再也回不来了。 娇娇,你这对我是救命恩人啊!以后,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娇神色沉了沉,轻声回应:“他们本来也设了圈套等着诱骗我上门,若是没提前察觉不对劲,我恐怕也会落入陷阱。这群人实在歹毒。” 林彩凤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我刚才听审讯屋外公安说,这伙人手上甚至背着人命案子。 眼下正是严打拐卖、黑市倒卖的风口,他们犯下这么多事,多半是要挨重判,严重的怕是要吃花生米。” 折腾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两人不再多聊,简单洗漱过后熄灯休息,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办完手续就赶回白山屯。 隔天一早,众人再度去往派出所,配合警员补充笔录、核对细节,逐一签字确认口供。 一切收尾准备动身离开时,李公安叫住了孟娇,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菜刀上,开口询问: “孟同志,随身带着刀具在公社集市走动,不太合规,说说情况。” 孟娇从容解释:“这算不上猎刀,就是一把定制小菜刀。 木刀柄接口松动了,我本来打算顺路找修理铺子加固、重新装柄。” 张磊昨天晚上,把菜刀、刻着孟字的弹弓一并还给了孟娇。 李公安再度叮嘱,“以后不允许随身带刀具在集镇闲逛。” 孟娇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我明白,修理完毕之后我就会收在家里不再随身带出。 这把刀是过世的父亲特意找人定做的,当年我年纪小个子矮,家里的大菜刀太重不好拿捏, 所以专门打了一把小巧的,我母亲当初还拿着它教我切菜做饭。 父母离世之后,我几乎没留下什么念想物件,也就只剩这把菜刀了,下乡之后进山巡山,偶尔会带着防身。” 听闻这段缘由,李公安神色柔和几分,不再阻拦,准许孟娇将刀具、弹弓一并带走,临走前反复叮嘱。 回到白山屯务必提高警惕,后续案情若是需要补充问询,会再派人通知知青点。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登上停靠在院内的牛车,唯独张磊折返回去,留下来和办案民警私下沟通了许久。 等到他快步赶上牛车,坐上侧边木板,才对着车上的孟娇、林彩凤开口,脸色凝重。 “刚跟李公安打听了内情,刚子这伙团伙案情远比咱们预想的更恶劣。” 张磊低声转述歹徒审讯交代的内容: “他们作案套路分两种,要么冒充家属捎信、邮寄物资,哄骗外地知青单独赴约; 要么在集市盯梢,挑出手宽裕、长相出众、独自出行的女青年下手。 这几年流窜各地公社、县城,已经拐卖了不少知青与姑娘,早就分批卖到外地各处了。 公安接下来会顺着歹徒交代的下线、中转地点追查,尽可能解救受害的人。” 风吹过牛车帆布,林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林彩凤下意识往孟娇身边靠了靠。 孟娇手扶着腰间收好的小菜刀,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贴身存放的那封家书,眼底寒意未散。 拐卖团伙落网只是一桩,远在城里的大伯、孟军,这笔算计骨肉血亲的账,她早晚要亲自回去清算。 “走吧,动身回屯里。”孟娇开口。 李大山扬了扬鞭子,老牛踏着土路缓缓起步,朝着白山屯的方向驶去。 第127章 再去废品站 牛车缓慢行驶在公社街边,林彩凤扒着车厢挡板,半点没有立刻动身返回白山屯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一旁主事的张磊,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后怕,语气恳切又忐忑。 “张同志,这镇上实在太吓人了,我往后不想再来赶集了。 趁着今天还在这儿,我想去供销社把手里剩下的钱、票都花了,把东西都置办齐全。 接下来整个冬天,我打算一直待在大队知青点,绝不出门。” 孟娇侧头看向她,平静询问:“你手边余下的钱和票证还充足?” 林彩凤连忙点头:“还有不少,索性全都花干净,省得揣在身上惦记,也免得再来镇上冒险。” 张磊顾虑着刚发生的拐卖案子,不愿让两个姑娘单独行动,索性应了下来。 带着华子、李大山守在牛车旁等候,自己陪着孟娇、林彩凤二人走进国营供销社。 柜台里货品依旧按着定额限购,不是有钱有票就能随意采购。 林彩凤把贴身布包里攒下的零钱、粮票、油票、糕点票尽数翻出来,昨天已经采购过一批。 今日依旧攥着票证挨个挑选:水果硬糖、纸包糕点,做饭要用的食盐、酱油、各式调味粉料, 但凡在限购额度内、能长久存放的吃食、日用品,她基本全都拿下。 从供销社出来,隔壁就是国营饭店。 林彩凤依旧没停下,排队买了白面馒头、肉馅大包子,打包严实打算带回知青点慢慢吃。 孟娇只简单买了几个热包子,出门分给守在牛车旁的李大山与华子,又递了一个给身侧的张磊,让众人垫一垫空腹。 没等动身返程,林彩凤又拉住张磊,斟酌着开口: “张同志,咱们能不能顺路去一趟废品收购站?村小现在桌椅不够齐全,照明的灯具也缺。 眼看着天冷下来,教室里寒气重,我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废弃闲置的旧炉子、火盆,收拾修补一下,冬天能给上课的孩子们取暖。” 张磊记挂着要稳妥把人安全带回去,不愿再多节外生枝。 可架不住林彩凤再三央求,只能赶着牛车调转方向,去往城郊的废品收购站。 孟娇心底其实格外愿意来这片地方。 上一回,她便是在收购站的旧杂物堆里,收获到了那块神秘铜牌。 这一次踏进堆满破烂木料、旧陶罐、废弃家具的大院,她下意识提起心神,耳力、眼力尽数放开,仔细扫视四周杂物堆。 恰逢这两日公社巡查整治,又打砸了好几家。 大批没收的旧家具、搪瓷盆、陶罐、零散碗碟,一股脑全都送到了废品站。 乱七八糟的堆得满满当当,可挑选的物件比往日多了不少。 林彩凤专心翻找结实的小板凳、完好的铁皮火盆、破损不算严重的课桌椅。 孟娇则慢悠悠穿梭在木料堆之间。 冥冥之中一阵微弱的感应牵动着她,目光落在一块老旧桌面之上。 她转头看向守在不远处、时刻紧绷心神盯着两人的张磊,开口解释: “我想挑一块旧桌面带回院子,平日里晾晒菜干、杂粮,或是夏天在院里吃饭都能用。” 张磊应声应允,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两人身上,生怕在收购站偏僻角落再遭遇意外,没法向大队长交代。 孟娇挑了一块边角带缺口、漆面剥落的旧实木桌面,虽说品相破旧,摆在露天院子里使用完全不受影响。 回头垫上几块砖头石块就能稳固支起。 紧接着,她又盯上了几只密封性尚可的粗陶坛子,还有几根沉甸甸的老旧桌腿。 指尖触碰时,能察觉到木料内部暗藏异样。除此之外,角落堆放的旧书本、旧报纸,也被她细细翻捡。 趁着张磊出门和废品站守门大爷交涉搬运、计价事宜。 林彩凤埋头比对桌椅尺寸无暇分心。 孟娇动作利落,将感应到异样的桌腿、密封性陶罐,还有一批不宜明面携带的旧书籍、老旧报纸,不动声色收入随身空间妥善收纳。 一旁的林彩凤抽空回头,特意叮嘱孟娇: “课本可以挑几本留给村小孩子用,在找找小人书,画本啥的,但是一些题材敏感的特殊旧书,咱们尽量别往外拿。 刚出了拐卖的大案,最近上面一定会严查各处,万一被查到容易惹麻烦。” 孟娇点头应下,表面只挑了几本完好的低年级课本摆在明面。 背地里趁着林彩凤不注意,把那些风险较高、值得留存的旧刊物、老旧报纸,全都悄悄收进空间藏匿妥当。 不多时,张磊折返回来,敲定了选中桌椅、铁皮火盆的价钱。几人合力把挑好的家具杂物搬到牛车上捆扎牢固。 林彩凤看着满满一车置办的物资,心底的惶恐稍稍平复,总觉得囤足了过冬物件,缩在安稳的知青小院里,就能避开镇上潜藏的危险。 孟娇挨着林彩凤坐着,半眯着眼睛打盹。 这次废品站之行看似只是随手淘换破烂,可方才那几根异样的桌腿,她觉得里面有料。 “收拾好了,走吧,回白山屯。”张磊收紧捆货物的麻绳,扬声开口。 老牛甩了甩尾巴,车轮轱轳转动,慢慢驶离了废品收购站,朝着通往村子的土路行进。 牛车率先停在了刚挂上崭新木牌的院落门口,红漆写着白山小学。 几人合力往下搬运物件:公社统一配发的实木课桌椅、黑板教具、成套课本作业本。 再加上林彩凤特意在废品站挑拣回来的旧教材、连环画小人书,一摞摞码进两间教室。 许红带着几位热心社员主动搭手,清扫地面、擦拭桌角、分类整理书本。 不少书页边角磨损开裂、封面脱落,林彩凤打算后续抽空闲时间,用糨糊、牛皮纸逐一修补粘牢。 各色纸笔、粉笔也分门别类收进讲台木柜,一切收拾妥当,明天一早,屯里的孩子们就要正式开学上课。 安置完小学物资,牛车再度启程赶往知青点。 林彩凤放心不下教室布置,留在小学继续忙活,没有跟着回来。 众人先将她采购的大包吃食、布料杂物送进她独居的屋子,而后把属于孟娇的木料、陶坛、旧桌面尽数搬到孟娇小院门口。 第128章 需要我帮忙吗 张磊放下麻绳,侧头询问:“需要我留下来搭把手收拾帮忙吗?” 孟娇轻轻摆手:“不用啦,我自己慢慢来就行,打算把捡来的旧桌面支在院子里。” 说着,张磊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叠纸币,这是昨天卖草药结算的钱款,递了过去: “草药卖的钱,你收好。我去找大队长汇报昨天的事。” 孟娇接过钱仔细收好。 临走前张磊顿住脚步,随口一问:“今天下午还打算进山巡逻吗?” “不去了。”孟娇摇头,“我先把院子里面收拾一下。” 目送张磊走远,孟娇快步走向侧边柴棚。 笼子里不仅养着一只下蛋母鸡,还有两只巴掌大的幼兔,是之前进山逮到大野兔时,顺带从窝里带回的崽子。 她早前特意在鸡笼地面向下挖了浅坑,垫高围挡,把小兔子和母鸡安置在了一处。 孟娇抓来菜叶子丢进笼中,又往食盆添了碎小米,水碗灌满清水。 饿了许久的鸡和小兔子立刻凑过来埋头啄食啃菜叶,细碎的动静在安静小院里格外清晰。 买来的杂物一部分随手摆在屋檐下,方便日常取用。 零碎不起眼的物件、从废品站悄悄收纳的特殊木料旧书,被她稳妥收进随身空间。 安顿好牲畜,孟娇正式开工改造小院。 第一件事,支起那块带缺口的实木桌面,底下垫上石头、废旧木块,和些泥找平,弄稳固牢靠,往后晾晒菜干、杂粮,乘凉吃饭都能用。 紧接着规划扩建:原本简陋单薄的柴棚,她打算加固拓宽,改造成一间简易仓房。 把现在的顶棚拆下来,往外围扩大一圈,先埋好木桩做骨架。 再铺上收购站淘来的旧木板,外围用柔韧藤蔓、干枯枝条,木棍等捆绑做墙体,再加固封顶。 孟娇心里早有盘算:扩建完工后,这里可以当做风干腊肉的专属区域。 空间里囤积着不少猎获的野猪、野狼、野兔,还没收拾完呢。 她不可能一直拿出来鲜肉,也不好总和人用鲜肉换东西,那就需要加工一下。 趁着现在秋末凉爽的天气,腌制好了,熏制成腊肉,不易发霉,能安稳熬过漫长寒冬。 以后不论是自己吃,还是和人换东西也方便。 废品站捡回来的零散金属零件、木料边角料也被她翻了出来。 打算闲暇时间打磨修造,做成挂钩、收纳支架这类实用小工具。 经历过集市遇险一事,短时间内孟娇也不打算再独自去往公社,就安守小院改造打理,反倒踏实安心。 另一边,张磊一路赶到大队长家中。 先是汇报中药材售卖价格、稳定变现的事,提议可以组织屯里社员合理进山采摘合规草药。 统一送到公社药站换现金、油盐、布料等,能给各家多添一笔补贴。 可大队长闻言,却沉着脸摆了摆手,语气凝重:“昨天革委会工作组已经入驻咱们片区,风声很紧。 这些人,闹得凶,和他们讲不出道理,我让大家都尽量待在家里,别出来。 别扎堆进山砍柴,打猎的,容易被盯上。 这段日子,大伙尽量安分守己,守着大队的活计,稳妥度日最安全。 你也别总出去溜达,把家里的东西该收的收了。” 紧接着,张磊把昨天的事,这样那样的,原原本本转述给大队长。 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大队长眉头紧锁,当即敲定安排,下午就召集全体知青、屯里社员开会,反复叮嘱: 秋收过后闲人流动杂乱,老人、孩童、知青严禁独自走山路、去往集镇偏僻角落,结伴出行才稳妥,杜绝再给这些坏人可乘之机。 晚风慢慢吹过白山屯,孟娇的小院里,敲木桩、捆绑枝条的动静断断续续。 孟娇正蹲在扩建后的柴棚里,收尾手头的活计。 原本狭小简陋的柴棚向外拓宽了一大圈,内部被她拆分规划得清清楚楚。 结实的木架层层立起,分到的柴火、干树枝码放得整整齐齐,苞米芯、玉米杆子单独捆垛归类,全都安置在棚内。 搭好的防雨顶棚隔绝了秋雨湿气,往后入冬落雪,也不会积雪压塌木料、打湿柴火。 前后两处木门特意留了通风缝隙,空气流通,内里不易返潮发霉; 所有木架底部全都垫高离地,避开地面阴冷潮气,也能防止蛇虫鼠蚁钻进柴火堆里做窝。 柴棚另一侧,孟娇钉好了分层木格与结实挂钩,专门用来悬挂风干腊肉,位置通风阴凉,最适合腌肉风干。 角落用木板围挡出一块独立区域,买回来的燃煤整齐堆放在里面,不会散落弄脏别处。 条理分明的布局,看得出来孟娇做事向来心思缜密,动手能力极强。 院里传来两声轻咳,孟娇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手上木屑走出来。 是丁建国和白丽两位知青点负责人,两人走到孟娇刚搭建好的露天木桌旁。 伸手按压桌面试了试稳固程度,满眼赞叹。 “孟知青,你也太能干了,这临时拼搭的桌子,比木工打的都结实。” 孟娇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刀,正在削细木条,打算交叉固定柴棚外围围挡,加固防护。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二人:“丁知青,白知青,是有什么事吗?” 丁建国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白丽,由白丽开口说起正事: “昨天你和林知青一夜没回知青点,我们心里一直揪着。” 孟娇没有隐瞒,简单把昨日公社遭遇拐卖团伙的事概括了一遍: “昨天在镇上碰到了事,最近公社不太平,有拍花子的,有人冒充知青亲友捎信,哄骗落单知青出门, 一边骗粮食票证倒卖,一边拐骗女知青,要卖到深山里。 昨天我们碰巧撞上,配合公安把这伙人抓住了。” 这事瞒不住,估摸晚上大队长开会,就会统一通知全大队。 白丽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你和彩凤没受伤吧?” “万幸没事。” 一旁的丁建国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提醒: “孟知青,还有件要紧事。昨天革委会工作组已经进驻咱们白山大队了。 往后你独自上山砍柴、打猎采药,一定要多加小心,这群人喜欢揪着细节挑错找茬。” 后半句的难处他没有明说,可孟娇瞬间就听懂了,淡淡点头应下:“我会多留意。” 第129章 批斗大会 白丽又补充了一桩琐事:“对了,你们今天从公社采购了不少物资回来,我看见方梅方才一直在林彩凤屋外扒着窗户往里张望。 盯着动静看了许久,你回头提醒一下彩凤,多留心门户。 最近这段日子,大家手里的物资、私下的话,都得谨慎些。” 孟娇顺着目光看向知青点方向,淡淡应声:“我晚点会跟彩凤叮嘱。” 两人确认孟娇、林彩凤平安无事,该嘱咐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送走二人,孟娇转头继续忙活手头的改造。 柴棚工程基本完工,她又将目光落在露天凉棚处,打算就地砌一座室外固定灶台。 屋内的火炕烟道承载力有限,如果长时间大火炖煮卤肉、熬制酱料。 炕道过热容易出现开裂、冒烟甚至隐患,把炖煮的活挪到室外露天灶台最合适。 她搬来提前挑拣好的厚实耐火石块,就地和了黄泥、碎秸秆当做黏合材料,一点点垒砌灶台基座。 留出规整的灶坑、烟道,预留好可以放置大锅、砂锅的位置。 室外空间开阔,烧火散烟不会熏得屋内呛人,日后腌料熬煮、处理野味卤肉、大批量熬菜都方便许多。 眼下只是初步垒起基座,灶台细化修整、加固烟道还需要不少功夫。 孟娇心里早有规划,后续还要把露天凉棚继续向外拓宽一圈,打造一片宽敞的室外操作区。 往后晾晒干货、处理猎物、揉面腌菜、制作手工活,都能在露天区域完成,不用局促挤在狭小的屋内。 秋风扫过院落,木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孟娇握着手里的石块,目光沉静。 室外灶台小火稳稳燃着,孟娇抬手看了看天色,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只野鸡。 利落拔毛、清洗、开膛剁成块,架起大锅添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丢入自备的香料调味。 又翻出之前换来晾晒储存的土豆干、提前泡发好的干蘑菇,一股脑倒进锅里慢炖。 趁着炖鸡的空档,她调和好苞米面,沿着铁锅边缘贴了一圈玉米大饼子,锅气蒸腾。 鸡肉鲜味儿混着菌菇的浓香、玉米清甜,很快就漫开在小院里。 一锅小鸡炖蘑菇土豆干,外加十多个贴饼子,分量充足,足够她吃上两三顿。 盛出晚饭吃饱,简单收拾碗筷锅台,剩下的用保鲜盒装好,收进空间里面。 孟娇没闲着,开始处理空间里囤积的猎物。 细细剔出几根大块骨头,连同几大块肉重新下入锅中,加满清水,先烧大火。 水开了,撤些柴,调至最小火,慢慢熬煮骨汤。 就在这时,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敲打铁钟的脆响,急促又规整,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晚间集体开会的信号。 孟娇不敢大意,将灶台柴火压至最弱的明火,保证不会窜起火苗引发隐患。 锁好自家院门、柴棚仓房,刚收拾妥当,院外就传来了林彩凤的呼喊声。 “娇娇,快走啦,要开会了!” “来了。”孟娇应声出门,两人结伴跟着沿路聚拢的社员,一同走向大队平日里开会的露天大棚。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张大队长,只是今日主席台一侧多了四五个陌生面孔。 几人面色紧绷不苟言笑,身着草绿色仿军装,胳膊上统一佩戴红袖箍,正是新近入驻白山大队的革委会工作组人员。 以往不少社员开会时,都会趁着空档纳鞋底、搓麻绳、编苞米皮,手里不闲着。 今天大队长提前明令禁止,底下所有人只能规规矩矩站定,不敢再私下忙活零碎活计。 孟娇目光轻轻扫过会场侧边角落,看见原本安置在牛棚改造住处的几个受管制人员。 也被要求到场参会,几人垂着脑袋,脊背佝偻,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主席台,安静立在边缘位置。 周遭的氛围和往日松散的社员大会截然不同,压抑紧绷,连低声闲聊的乡亲都少了大半。 身旁的林彩凤悄悄往孟娇身侧靠了靠,压低气息小声嘀咕:“看着就吓人,不知道今晚要说什么事。” 孟娇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台上面色冷峻的几名红袖箍人员身上,心底暗自留意。 一边惦记着自家院子小火慢炖的骨头肉汤,一边凝神准备听今晚会议的核心内容。 铁钟余响彻底消散,大棚之下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大队长往前站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晚间的全员大会,正式开始。 大队长面色紧绷,神情比往日任何一次社员大会都要严肃。 先是把昨日公社集市拐卖团伙落网的事简要通报一遍,话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往后没有大队批条,任何人不准私自往公社、镇上乱跑。 严禁私下倒卖粮食、布料、票证物资,一旦被抓现行,不用来找我求情,直接押送公社公安处理。 昨天公安刚抓了一批人,都看见了,别抱着侥幸心思铤而走险。” 话锋一转,他特意看向人群里的一众知青: “尤其是城里来的知青,家里父母把你们托付到乡下,大队就得担着责任。 真要是出了意外,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怎么对得起远方的爹妈。” 说完安全禁令,大队长又提起第二件正事:明日白山小学正式开学。 “不光咱们白山屯的孩子,邻近几个大队适龄娃娃都会过来上课。 家里有到年纪该认字读书的,全都得送去上学。 谁家故意拦着不让孩子念书,我让妇女主任上门单独谈话,还要扣工分。” 紧接着是秋收收尾的农活安排。 眼下地里大忙告一段落,但零散任务不会断。 大队长宣布,后续各小队队长统一来领任务,完成速度快、质量高的小队。 等到年底杀年猪、分河鱼福利时,会额外多分份额。 奖惩分明,底下不少社员顿时提起了精神。 交代完大队本身的琐事,大队长搬过一旁木凳坐下,闷头抽起旱烟。 把整个会场的主导权交给了一旁革委会工作组领头的赵组长。 赵组长抬手拍了两下巴掌,原本就安静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开口便是成套的政策口号,反复强调狠抓阶级斗争、揪查暗藏的阶级敌人。 讲完一通空话之后,直接进入流程,要求代表上台发言,随即开启现场批斗。 几名常年住在牛棚的老人被人推搡着站到台前,身后有人伸手用力按压他们的脖颈。 逼迫几人死死低着头,不许抬头。 赵组长站在高处,逐条罗列莫须有的罪名,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 躲避劳动、贪图享乐、暗藏资本主义心思,字字都是脱离实际的空话假话。 第130章 浪费时间 台上扯着嗓子高喊口号、会场气氛紧绷压抑的时候,大棚入口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胡太爷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朝着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胡太爷佝偻着脊背,手里攥着陪伴多年的老烟杆,身上裹着一件厚实旧军大衣,脚步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方才还端着架子、神色倨傲的赵组长见状,连忙从主席台的位置站起身,脸上刻板的严肃散去大半,堆起客套的笑意。 “原来是胡太爷,早就听胡队长说您身子不适,我还想着散会后抽空上门探望您老人家。” 胡太爷摆了摆手,沙哑的嗓音不高,却穿透力十足: “开全体社员大会,关乎咱们白山屯上下,我哪能缺席,得来瞧瞧。” 旁边跟着的干事连忙快步搬来一把实木靠背椅,摆在主席台侧边显眼的位置。 胡太爷慢悠悠落座,指尖摩挲着烟杆的雕花纹路,打算点火抽上两口。 身侧跟着的胡三连忙上前小声劝阻:“爷爷,这两天您一直咳嗽,大夫嘱咐过不能抽烟。” 胡太爷斜睨了他一眼,没吭声,指尖停住了点火的动作。 胡三讪讪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多劝。 他本就是负责屯里治安值守,收敛心神,转头对着场外值守的几个年轻后生低声叮嘱。 让众人看好四周秩序,自己笔直站在胡太爷椅子身后。 原本喧闹空洞的口号声,不知不觉弱了几分。 台上的人也下意识收住了拔高的嗓门,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赵组长不敢再自顾自掌控全场,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坐着的胡太爷,原本安排好的轮番上台批斗的节奏,莫名慢了下来。 底下的社员悄悄松了口气,不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在白山屯地界,胡太爷辈分高、早年守山护屯立下过威望,就连大队长遇事都要登门请教。 不要说工作组外来的干部也要给足三分情面。就是公社里的领导看着胡太爷,也不敢大声说话。 林彩凤挨着孟娇,用气音小声嘀咕:“还好胡太爷来了,不然这没完没了的口号,听得人心里发闷。” 赵组长尴尬打圆场,勉强继续推进流程,可场上主动上台发言的人更少了,场面冷清了不少。 胡太爷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目光淡淡扫过台前低着头的几位老人。 又扫过台上局促不安的发言人,没有开口打断,可那份自带的压迫感,已然让激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大半。 白山屯的社员本性淳朴,平日里在大队长的照拂下,很少刻意为难这几位受管制的老人。 平日里分配给他们的活计大多是单独照看牲口棚、打理边角荒地,避开人群扎堆的地块,日常碰面也极少苛责。 孟娇平日里上山、去牲口棚那边喂几条狗子,偶尔会撞见几位老人默默干活,从没见过刻意刁难的场面。 可眼下是工作组主导的现场流程,免不了要有人上台发言。 赵组长目光扫向知青队伍,特意开口点名,夸赞知青读过书、觉悟高,要求知青代表上台,做出更深刻的批判发言。 知青们面面相觑,神色迟疑。 丁建国身为知青点负责人,本打算硬着头皮上前应付场面,没曾想方梅抢先一步,快步蹿上了台子。 她攥着拳头,拔高嗓门,满口照搬生硬的口号,一味上纲上线。 把几位老人的行为强行定性为破坏集体、走资本主义歪路,反复高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嗓门尖锐刺耳。 方梅挥一下拳头,拔高嗓音,腔调刻意模仿宣传口号,字字铿锵: “这些落后分子就是思想有问题,不积极出工,根子歪! 平日里消极怠工,不肯积极参与集体秋收,背地里还藏着旧物件, 就是怀念旧社会的享乐日子,是实打实走资本主义的歪路!” “咱们劳动人民辛辛苦苦挣口粮,他们却总想投机取巧躲避改造,就是在拖集体建设的后腿! 必须深挖思想问题,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错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能心软纵容坏苗头,要擦亮眼睛,时刻提高警惕,坚决抵制腐朽落后的旧思想!” 空洞又刻意讨好的发言,让台下不少社员面露不适。 就连原本坐在侧边抽烟的大队长,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台上方梅的眼神满是不喜。 林彩凤悄悄往孟娇身边靠,压低声音吐槽: “她有病吧?招她惹她了?想踩着别人上去?” “至于这么积极吗?平日里在知青点懒懒散散,轮到表现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孟娇目光淡淡落在台前低着头、脊背佝偻的几位老人身上,没有接话。 晚风穿过大棚缝隙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赵组长却很满意方梅的表态,点头夸赞几句,又接着鼓动底下社员继续上台发言。 人群稀稀拉拉,愿意主动上前的人本就不多,大多只是简单应付两句便匆匆下台。 赵组长见状不愿再松散应付,直接宣布,让在场所有社员、知青,按顺序轮流上前。 要么当众指出罪状、口头批判,要么动手惩戒,算是接受思想教育、参与审判。 流程顺着人群挨个走。大部分乡亲本心柔软,只是上前随口叮嘱一句“好好改造,踏实干活”,轻拍一下胳膊应付了事; 也有几个被现场紧绷气氛裹挟的年轻后生,下手没轻没重,几句牵强的指责说的颠三倒四。 队伍一路往前挪,很快就轮到了孟娇。 等了许久,眼前压抑的场面本就让孟娇满心不耐。 她迈步走到台前木桌旁,目光淡淡扫过低头佝偻的几位老人,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激昂的口号。 “非要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挨个上来揭发,不会主动坦白问题,白白耽误我学习的功夫。 一个个的浪费时间,胡说八道,不干实事,实在可恨……” 话音落下,孟娇手掌顺势往下一拍桌面。 “咔嚓——” 脆响猛地炸开,厚实的木桌直接应声碎裂,木板四散开裂,半截桌板直接塌了下去。 原本此起彼伏的喊话、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偌大的露天大棚瞬间鸦雀无声。 第131章 你破坏公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孟娇的手上,连靠坐在侧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胡太爷,都抬眼望向碎裂的木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一旁的方梅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拔高声音嚷嚷:“孟娇!你故意破坏公物!” 大队长皱着眉,转头吩咐身侧记分员:“记下来,损坏大队公物,后续扣除对应工分,需要照价赔偿。” 孟娇低头瞥了眼满地碎木料,语气坦然:“我根本没使劲,是这桌子木料年头久了,本身就不结实。” 话音未落,她弯腰捡起粗壮的实木桌腿,双手微微用力。 如同掰脆嫩的高粱秸秆一般,几下就将实木桌腿轻易掰断、折成小段,碎木块散落一地。 全场死寂,赵组长连同身边几名红袖箍组员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看着身形清瘦的女知青,力气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站在赵组长身侧的跟班牛四心里不服气,压根不信一个单薄女知青力气能这么夸张。 仗着自己平日里练过两把力气,几步冲到完好的半截桌板旁,攥紧拳头卯足了劲狠狠砸下去。 “嗷!” 一声痛呼脱口而出,牛四攥着自己红肿的手掌原地不停甩手,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疼得呲牙咧嘴。 再看那张老式实木桌板,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老式桌椅用料本就是扎实硬木,平日里经久耐用,哪里是轻易能拍碎的。 牛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孟娇压根没理会闹了笑话的牛四,弯腰捡起粗壮的实木桌腿,双手微微用力。 如同掰松软的馒头一般,啪啪几声脆响,结实的桌腿接连被折断、拆成小段,碎木块散落一地。 这下不光牛四僵在原地,赵组长连同身边剩下几名红袖箍工作组人员,脸上都挂满吃惊,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看着身形清瘦的女知青,力气会悬殊到这种地步。 孟娇拎着手里碎木块,看向台上错愕的赵组长。 对方下意识追问:“耽误你学习?平日里你都学习什么内容?都看什么书?” 孟娇说,“我们下乡是来建设新农村,不是只顾自己读书。” 孟娇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回话:“下地种地、掰玉米、秋收腌菜,都是大队乡亲手把手教我的本事,这是学习; 婶子,大娘们带着我们夜里纳鞋底、缝补棉衣,应对入冬寒冬,也是学习。 白天要上工挣工分,夜里还要抽空学针线活,时间本就紧凑。都不够用。 这些人不好好积极交待问题,占用大家空闲时间,太坏了。” 说话间,孟娇视线淡淡扫过身侧的方梅。 方梅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底直发怵,看着孟娇轻轻松松掰断实木桌腿的模样,生怕对方一时动气,自己胳膊都要被轻易折断。 赵组长神色几番变化,眼下场面被孟娇一句话掰转。 再揪着批判下去反倒落了下风,只能强行顺着台阶往下圆场。 勉强挤出几句夸奖:“说得有道理。公开批判本就是为了警醒大家,让大家不被他们所蒙蔽。 今天教育效果足够了,这场大会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这场紧绷压抑的批斗仓促收尾。 孟娇弯腰,把余下几段粗木料随手再次掰碎,抬头看向大队长,语气直白: “大队长,桌子本身木料老化不结实,不能按全新木料扣我太多工分。” 大队长揉了揉眉心,看着满地碎木头,又看了看孟娇。 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了。 胡三喊人,要先送太爷回去。 人群慢慢散开,社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方才那一声拍碎桌子的场面。 林彩凤快步凑到孟娇身边,小声后怕:“你胆子也太大了,方才可把方梅吓住了。” 孟娇脚步不停,一心惦记自家灶台的骨头:“早散早完事,我都困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胡太爷坐在原位,望着孟娇走远的背影,指尖摩挲烟杆,低声对着身后的胡三随口叮嘱两句。 晚风卷着木屑飘落在地,方才紧绷压抑的会场,终于慢慢散去了躁动。 一行人趁着夜色往知青点走,刚走出大队部院子黑漆漆的院门。 孟娇抬手拧亮随身带的手电,暖黄的光柱往前铺开,给身后几人照亮坑洼不平的土路。 白丽放慢脚步,走到孟娇身侧,压低嗓音低声提醒: “以后还是收敛些锋芒吧,这批工作组的人难缠得很,真要是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闹到知青办,咱们远在乡下,上头能帮衬的有限,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孟娇脚步没停,轻轻颔首:“我心里有数。” 话音一转,她语气淡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扫向身后人群里缩着身子的方梅: “只是谁要是转头就往工作组跟前搬弄是非、乱嚼舌根,我也不介意动手让人直接‘养病回城’,说不准反倒遂了某些人的心愿。”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同行的知青脚步都是一顿。 孟娇没给对方躲闪的余地,语气轻飘飘抛出一句问话: “对了方知青,下午有人瞧见你单独去找工作组的人交代问题,不知道你都交代了些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后方的方梅,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 方梅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否认,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没有!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去过!” 孟娇握着电筒,光柱微微一晃,精准落在方梅脸上,语气笃定: “有人亲眼看见你跟屯里的赖子结伴往工作组暂住的院子走,怎么,这才半天功夫,就改口不认了? 什么时候你们反倒走得这样亲近了?” 夜色里,方梅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丁建国皱起眉头,看向方梅,神色带着几分不悦: “方梅,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私下单独去找工作组,你去说了什么?” 一旁的林彩凤也抱着胳膊,静静看着慌乱的方梅,眼底带着几分讥讽。 方才台上抢着表现、高喊口号积极得不行,背地里又私下找工作组走动,难免不让人心生提防。 方梅被一圈目光盯着,局促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硬着头皮狡辩: “就是路过碰上多说了两句话而已,算不上特意去找……” 含糊的辩解,压根没几个人信。 孟娇懒得继续纠缠,收回手电光柱,继续往前迈步赶路。 心里还记挂着小院灶上小火慢炖的骨头,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晚风穿过路边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身后知青之间气氛微妙,原本松散的结伴赶路,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白丽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孟娇,低声再度叮嘱: “往后多提防着点方梅,她既然私下找工作组,难保不会拿今晚会场的事做文章。” “我知道。”孟娇淡淡应声,手电的光芒稳稳照在前方蜿蜒的土路上。 第132章 加工肉干 目送一行人各自推门回屋歇息,孟娇确认知青点院落安静下来,才攥着手电折返自己的小院。 第一时间先去看灶台,灶火早已经熬出一锅浓稠雪白的骨头汤。 孟娇小心翼翼将汤锅端下来,晾一下之后尽数收进空间储物架子上。 以后煮面条、烫青菜都能用得上。 卤得入味的肉块,大骨头上的肉几乎都脱落了。 分别装在盆里,一并收好,随取随吃,方便省事。 今夜重头戏,是集中处理前些日子深夜进山猎获的猎物。 孟娇铺开提前备好的案板、锋利匕首,趁手的菜刀,有条不紊开始剥皮拆解。 野狼皮、野兔皮单独规整摊放在大木盆里,暂存阴凉角落。 等着后续抽空闲时间做硝制鞣制处理,积攒够成色好的皮毛,往后可以拼接缝制保暖外套、褥子。 野猪、野狼的大块肉被分割成规整肉块,孟娇拿出细盐、干香料细细揉搓涂抹,里外腌制入味。 扩建完工的柴棚通风阴凉,挂钩早已提前钉牢,腌好的肉块一一悬挂在木架上。 棚下方拢起一星半点微弱柴火,夜色浓重,细烟散得极快,远处根本难以察觉。 依靠低温烟火慢慢熏烤风干,做成腊肉咸肉。 盐分给得充足,不容易腐坏,日后自留食用。 或是悄悄拿出去和相熟社员置换米面、票证,都不容易惹人疑心。 孟娇早前跟着狩猎队的人上山时,记下不少乡下流传许久的储肉法子,此刻一一派上用场。 他们说,东北入冬之后可以靠天然低温,将肉块淋水冻实、埋进厚雪保鲜; 打理妥当的地窖恒温阴凉,也是囤肉的好去处; 条件宽裕的人家会熬出猪油,将熟肉浸入凝固猪油中,油脂隔绝空气,能存放大半年不坏。 而孟娇眼下打算批量制作耐存放的肉干。 她挑出优质瘦肉,剔除肥膘、筋膜、淋巴,顺着肉的纹理改刀,一部分切成厚肉片。 一部分切成长短均匀的比手指略粗肉条。 加入细盐、酒、拍碎葱姜、磨好的五香粉抓拌均匀,静置腌制两小时入味。 一部分腌好的肉条平铺在竹筛、铁丝网架上。 放置在通风背阴处自然风干,等待一两三日。 肉质表面变硬、按压无血水渗出,再上锅隔水蒸半小时至熟透,取出摊凉散去表层水汽,阴干收纳即可。 另一批则打算沿用烟熏法子,依靠灶台余火慢熏三到七天,直到肉条紧实不易弯折、内里无软芯,外皮熏成均匀棕黄色。 成品耐储存、便携,上山巡逻、出门赶路揣上几块,能快速补充体力。 手边猎物数量充足,孟娇毫不迟疑,大块肉块熏制成腊肉,细条瘦肉分批腌做肉干。 剔下来的骨头单独分类,品相特殊、适合打磨手把件的骨头、嘎啦哈、狼牙配饰的兽骨等都单独放进搪瓷盆里。 后续要仔细剔除残肉、熬煮去油脂,慢慢打磨修整;剩下普通筒骨,分批小火慢熬浓汤。 这些动物的内脏,可以吃的单独收拢在木桶里,气味重、清洗繁琐。 等有时间去往河边活水反复搓洗去腥,孟娇打算挑白日人少的时段再处理,暂时先安置在角落。 刀刃切肉块的轻响,在寂静小院里断断续续响起。 孟娇分工明确,熏肉的柴火定时添补、腌肉时不时翻动入味、骨头分类摆放,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秋风掠过柴棚,带着烟熏肉独有的醇厚香气,被夜色悄悄裹住。 囤足风干腊肉、便携肉干、浓汤骨头,再加上空间里储备的蔬菜、杂粮, 就算往后冬日大雪封山、不便出门采买,小院的口粮也足够安稳支撑许久。 忙活至后半夜,孟娇才停下手里的匕首,简单擦净案板刀具。 检查一遍棚下熏肉的火势,确认柴火微弱不会走火,关好柴棚院门,锁好屋门打算休息。 躺到温热的土炕上,孟娇凝神静气,意识直接沉入空间之中。 放眼望去,地面和木架上满满当当码着不少大盆。 一盆堆着还没来得及硝制打理的兽皮,另一盆盛着暂放、等着去河边仔细淘洗的内脏, 还有一盆是已经分割妥当、等待腌制熏制的肉块。 一个篓子里放的是她要仔细处理的骨头玩具,嘎拉哈,小腿骨,狼牙,野猪獠牙…… 角落里还摞着尚未剥皮收拾的野兔、野鸡,以及之前猎回来还没拆解完的猎物。 另一侧架子上整齐摆着早已做好的熟食。 熬得浓稠的骨头汤、卤得透味的肉块,还有早前分批做好的肉干,一盆盆、一盒盒、一桶桶归置得清清楚楚。 孟娇在心里暗自盘算,家当越攒越多,眼下这些大盆大桶渐渐不够用了。 往后只要有空,她依旧要进山狩猎,得寻机会再多置办些筐子、瓦盆和厚水桶,方便收纳山货肉食。 她又转头清点起存下的粮食和日用杂物。 这段日子连吃带用消耗了不少,可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空间里储备依旧丰厚充足,足够支撑许久。 看着满满当当的存货,心底踏实又满足。 物资虽多,孟娇没有松懈,暗自打定主意,这几日尽量多上山,继续囤货。 她并不想拿去黑市倒卖,只是单纯自留以备不时之需,防着日后局势再起波折,手里有粮有肉,心里不慌。 思绪慢慢沉淀,疲惫涌上来,孟娇渐渐坠入梦乡,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照常早早起身。 第一件事先去柴棚,把外头悬挂风干的肉干、熏制中的腊肉全部收进空间。 眼下工作组还在屯子里,明面上绝不能留下惹人注目、容易被人抓话柄的东西。 有空间这座现成的库房,再好不过,外头收拾干净,任谁过来查验,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收拾妥当,孟娇舀出存好的骨汤,下锅煮了一碗热面条。 简单吃完,把屋里擦拭整洁,锁好木门,背上背篓、揣好菜刀,径直往山里走去。 清晨山林雾气未散,正是巡山、寻药材或是碰运气猎取猎物的好时候。 第133章 榛蘑 孟娇顺着熟稔的山间小路缓步往上走,晨雾还薄薄浮在林间,脚下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 她一边走,心里一边细细琢磨着嘎啦哈的事。 她早前听胡太爷讲过,羊是一头出两个嘎啦哈,狼也一样,就只有后腿关节那块,能取出一枚小巧规整的拐骨。 猪的拐骨个头太大,敦实笨重,玩起来不顺手,品相也差上一截; 反倒是羊拐,大小趁手、骨形匀称,打磨干净之后最好看。 心里打定主意,这几日进山多留个心眼,若是能遇上野羊,尽量多收几枚羊拐。 脑子里细细回忆胡太爷教她收拾兽骨的整套法子。 先要拿小刀细细刮净骨面所有碎肉、筋膜与浮油,腿骨两端的骨髓也得尽量掏空、反复刷洗。 若是长筒腿骨,处理步骤更费事,先放进清水里浸泡两三天, 期间勤换水,把骨头里头积着的血水、胶质充分泡出来。 这一步万万省不得,不然日后长久把玩,藏在细缝里的油脂慢慢腐坏,骨头会发黑积灰,还会生出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味。 泡透之后冷水下锅,清水完全没过骨头,撒上少许碱面。 先大火滚上十分钟,再转小火慢熬半个钟头,把骨缝深处渗着的油脂彻底煮出来。 捞出锅之后,趁着湿润,拿刷子把骨缝凹槽里残留的杂质仔细冲刷干净,控干晾干,才能留着长久盘玩。 她心里暗自区分,嘎啦哈这种拐骨反倒省事,腔体狭小,存不住多少骨髓和油脂,清理起来简单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样式别致的细小腿骨、造型奇特的碎骨,以及狼牙兽牙。 兽牙最要当心,个别牙根缝隙藏着腐质,潜藏隐患,不能只简单刮洗, 还要专门用药水浸泡消杀稳妥,彻底清理干净,再慢慢收着盘玩、串成手串挂饰。 一桩桩步骤在心里捋顺记牢,孟娇抬眼继续扫视山林,一边寻觅野羊踪迹。 顺手辨认路边的药材,脚步稳稳往林子深处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凑齐品相上好的羊拐,就挑空闲的晚上。 按太爷这套法子一步步处理,干干净净做出一副趁手好看的嘎啦哈。 孟娇顺着山路往深山走,转过一道缓坡,就见路边早有人候着。她抬眼一看,是张磊。 “跟我来,找到好东西了,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孟娇脚步一顿,开口问道:“你找到啥了?怎么不直接自己采了?” “嗨,快来吧,耽搁一会说不定就让旁人先摘走了!” 张磊说着,领着她拐进一条孟娇从没走过的小径,越往里头走,周遭林木越是陌生。 树上挂着不少裹着绿皮的果子,有的外皮微微泛黄。 孟娇起先还以为他要领自己来采这野果子,哪知张磊抬手指向树下的地面:“你看,这些好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榛蘑,大多长在针树林底下,柞树林里也常能见到。 榛蘑炖小鸡、炒五花肉,那滋味最是地道。别的菌子都比不上。” 孟娇当即蹲下身,跟着张磊一起采摘。 一个个浅黄褐色的榛蘑密密匝匝铺了好大一片,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这片榛蘑采摘干净。 一边采,张磊一边跟孟娇细数山里常见的食用菌。 “还有元蘑,半圆形状,黄绿色,菌盖带着一层细绒毛,多长在榆树、椴树的枯倒木上,入秋降温之后出得最早一批,肉厚滑嫩。 还有猴头菇,生在柞树、胡桃树这类阔叶树的枯枝干上,大多长在树枝伤疤处,毛茸茸一团,看着像猴脑袋。 还有一种红蘑菇,又叫松树伞,生在松树林里,出菇时间早,分布零散, 酱红色的伞盖,伞顶尖尖的,这个最容易跟毒蘑弄混,千万得仔细分辨。 榆黄蘑是一簇一簇抱团长的,榆树活树干或是枯木上都有,通体嫩黄,跟黄花似的,拿来包饺子最鲜。 还有大腿菇,要去高一点的朝阳坡,针阔混交林里才有; 油蘑个头小小的,油光发亮,藏在松树林的腐叶草丛底下,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白蘑,菌盖白净,大多藏在厚腐叶或是开阔林地上。 要说我最惦记的,还得是松茸,只在高处的松林里头才有。” 孟娇认真听着,适时开口询问:“都说颜色艳丽的蘑菇有毒,这些红松树伞看着颜色鲜亮,怎么区分有毒没毒?” 张磊应声给她讲起山里老辈传下来的土法子: “不是长得好看就一定有毒。最简单的一个法子,看菌子上面有没有虫眼,有虫子啃过的,一般稳妥。 采回去炒的时候多放几瓣大蒜,大蒜不变黑、不变绿,大多就能吃; 也可以跟白菜同煮来试。但这些法子只是老经验,不能百分百保险。 万一误食之后恶心、呕吐、肚子疼,一刻都不能耽搁,赶紧去卫生所找卫生员。” “要我说啊,你就挑你认识的采,不认识的别采,小心些就好了。” 说话间,这片榛蘑已经全部采完,背篓足足装了小半篓。 张磊抬手,摘下树上那层绿皮果子递过来。 孟娇好奇:“这又是什么?” “这就是榛子。” 张磊搓掉外面青绿的外衣,有些果皮已经泛黄干枯。 孟娇也随手摘了一颗,剥开外层果皮,里面裹着坚硬的棕褐色果壳,放在嘴里轻轻一嗑,壳裂开来,露出里面洁白饱满的果仁。 张磊笑着示意:“很香,你尝尝。” 孟娇咬开两颗,清甜油润的果仁在嘴里化开,淡淡的香气十足。 孟娇觉着直接用牙嗑榛子实在费牙,干脆指尖微微用力,徒手轻轻捏开几颗硬壳。 白净的果仁送进嘴里,油香清甜,滋味确实不错。 两人分工,把先前采好的榛蘑归到一个背篓,腾出另一只专门用来装榛子,手脚麻利地接着采摘。 张磊一边摘一边跟她交代:“回去先把外面这层绿外皮剥干净,只留里面硬壳,下锅炒过之后吃着更香。” 孟娇好奇问道:“要怎么炒?” “跟炒栗子、瓜子花生一个路子,铁锅里面添上细沙子或是小石子同炒,受热均匀,炒熟之后香得很。” 孟娇闻言点头,心里一下子就懂了,想起从前吃过的坚果,大致明白这个法子。 第134章 开学了 两人不紧不慢,很快把这一片能摘的榛子收得差不多,两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便收拾妥当动身往回走。 返程路上,张磊忽然伸手,递过来一堆灰黑色、间杂着浅黄的小圆珠子。 孟娇下意识伸手想去接,还以为是什么野果子能吃,张磊连忙开口拦住:“这个不能吃。” “那这是什么?” “这是草珠子。”张磊抬手指了指方才途经的一片草丛, “就在那边采的。珠子自带天然孔眼,有空了你也可以多收一些,串成长串, 钉成门帘子,挂门上,夏天能挡蚊虫,还通风透气,做门帘正好。” 孟娇轻声感慨:“这大山里藏着的好东西可真多。” 张磊笑了笑:“时候不早,咱们先回,待会还要上工。往后进山碰到了,再慢慢采。” 孟娇转头跟他商量蘑菇的事:“这些榛蘑,分你一半。” 张磊直接摆了摆手,不肯接:“都给你拿回去,我不要。” 孟娇有些过意不去:“那怎么行,大清早特意领我过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嗨,没事,我就是进山溜达散心,顺便碰碰运气。” 张磊浑不在意,脚步不停,陪着孟娇顺着山路往屯子方向走。 张磊又顺口跟她叮嘱蘑菇的收纳法子:“对了,这些榛蘑,你把上面草叶子、碎杂物都择干净,要么现洗现炖,炖鸡炖肉鲜得很; 吃不完就摊开晒成干,这几日天晴温度合适,晒起来快。 今年雨水少,山上蘑菇比往年稀缺,往年一早进山轻轻松松就能采满两篓,今年难得遇上这么一片。” 孟娇点点头:“知道了,回头我仔细择干净。” 孟娇不肯白白占他的便宜,她心里着实喜欢这批榛蘑。 留着往后炖鸡炖肉再合适不过,便打定主意换个法子均分: “蘑菇我就收下了,这榛子必须分你一半,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张磊推拒不过,只好把身上外衣脱下来,摊开衣襟,孟娇往里面舀了不少榛子兜好。 “行吧,那我就收下这些。”张磊拎着兜满榛子的衣裳,跟着孟娇一道,沿着山间小路往屯子里走。 林间风轻轻扫过树梢,背篓里榛子、鲜蘑散发着山野独有的清香气,两人边走边闲谈,慢悠悠朝着白山屯走去。 快走到山边,两人便分开两路。 孟娇往知青点方向走,张磊折返自家。 临近小院时,孟娇心念一动,把两只背篓里的榛蘑和榛子全都收进空间,只背着空篓子往回走。 刚踏进小院门口,林彩凤就从屋里迎出来喊她:“娇娇,时辰快到了,收拾好了没?” 孟娇点头应下:“马上。” 说话间,方梅也从隔壁屋子走出来,目光落在孟娇身上,又盯着她手里两只空篓子打量半天。 孟娇懒得搭理,径直把篓子归置进柴棚,转身回屋,从空间取了两个包子垫肚子。 喝上两口温水,拿好预备的物件,再出来跟上林彩凤、李桂兰、白丽几人,一同往大队走去。 今日村小正式开学,她们几个知青都过去搭把手。 路上林彩凤跟李桂兰闲聊:“李知青,昨儿我们在公社淘了一套理发家伙事儿,就是不算太趁手。 娇娇已经帮着整理妥当,今天主要劳烦你,给新来上学、头发太长的孩子们剪一剪。” 李桂兰笑着应下,又略带忐忑:“我手艺可不太行。” “嗨,小孩子只要收拾干净利落就行,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往后要是可行,说不定还能凭着这手艺换点东西; 若是大队允许,冬闲在屯子里搭个简易理发点,还能挣工分。” 说着话一行人就到了村小。已经有不少家长领着孩子赶来,有的娃还自己背着小背篓。 许胖丫也早早到了。学校这边主要由林彩凤和许红负责,两人坐在屋内。 挨个安顿孩子,分发书本纸笔、点名登记,做好开课准备。 许红在屋外空场寻了块地方,摆好椅子、铺好粗布,又打了一盆清水备着。 林彩凤在一旁组织,先把头发过长的男孩子依次领过来,排好队。 由李桂兰上手推小平头,慢慢熟悉推子手感。 轮到理发的孩子就坐到外面,还没轮到的,先在屋里听课。 孟娇见理发这边有人张罗,便进教室,和林彩凤商量取暖的事。 早前林彩凤置办了火盆,孟娇觉着火盆不安全,小孩子好动,容易烫伤。 便琢磨着在教室里砌一处土火塘,既能供暖,平日里也能烧开水,老师热饭也方便。 林彩凤思索片刻:“能不能砌在教室后头?离孩子们近一点,天冷上课也暖和。” 孟娇应下,选好位置,挪开周边桌椅,留出空地。 她早备好石块和土坯,和好了黄泥,打算自己动手,不麻烦大队再抽调人手。 林彩凤亲眼见过孟娇垒的灶台、修整的小屋,知道她做这类活稳当利落。 便放心带着许红照看孩子,做入学摸底、预备讲课。 孟娇一边动手垒土灶,一边在教室角落搭了个木架子。 摆上之前亲手做好的一批羽毛毽子,闲时给孩子们玩耍。还有一些备用的书本之类的东西。 土灶慢慢成型,往后深秋天冷,教室里能生火取暖,日常烧开水,林彩凤和许胖丫中午热干粮,都方便许多。 孩子们有的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认字听讲,有的等着剪头发,时不时好奇扭头。 望着孟娇垒石块、糊黄泥,热热闹闹的,小小的村小学一下子有了生机。 土炉子彻底垒稳之后,孟娇在台面上放上砂锅,添满清水烧着。 等水咕嘟咕嘟烧开,她抓了一把之前晒好的野果干丢进锅里。 林彩凤见状,又拿出一点糖放进去调和,清甜的滋味慢慢融在水里,淡淡的果香顺着热气飘满整间教室。 孟娇先给林彩凤和许胖丫的搪瓷杯倒满果子水。 之前就提前跟孩子们打过招呼,上学要自带水杯。 有的家里手巧,自己削木碗,或是找木匠换,各式各样。 有两三个孩子合用一只的,也有单独带着小碗的。 孟娇挨个给小家伙们倒上甜果子水,孩子们捧着木碗小口喝着,一张张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几个男孩子刚让李桂兰推完小平头,摸着清爽的脑袋,喝着甜水,更是欢喜。 正热闹的时候,大队长带着几个人过来视察。 一进门就瞧见满屋子娃娃捧着木碗,喝得高高兴兴。 林彩凤连忙上前,要给大队长盛一碗。 大队长也不客套,随手拿过他孙子放在这儿的木碗,倒上果子水喝了两口,点点头:“嗯,不错,清甜顺口。看孩子们这么开心,挺好。” 他顿了顿,开口应下柴火的事:“你们安心上课,柴火不用愁,可以在大队食堂那边拿一些。” 许红趁机开口:“大队长,下午我可以带着学生,去山边捡拾柴火。” 大队长寻思,这帮孩子大多七八岁,大些的都快九岁了,平日里在家本就要帮家里拾柴,不算为难。 沉吟片刻便应了:“行,可以一起去,千万盯紧娃娃们,务必注意安全。一旦有情况,直接去大队部找我。” 大队长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确认开课一切顺当,才带人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见李桂兰那边围了一圈人。 她方才给孩子们剪完头发,不少知青和屯里的社员瞧着新鲜,纷纷围上来,商量着想让她帮忙也修一修头发。 李桂兰笑着应下:“上午先顾孩子们,等下午空闲,没有娃要理发了,再帮大伙简单收拾。” 人群里响起几声应和,村小院里热热闹闹,读书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第135章 搜知青点 屯子里大多数人家习惯一天吃两顿饭,村小便顺着这个作息排课。 早上九点开课,孩子们在家吃完饭就过来上课。 到下午两点就放学。眼下这个时节只上半天课,余下的时间,由许红和林彩凤带着孩子们或是上山捡拾柴火,或是回家搭把手干些家务活。 还有些孩子是住在隔壁屯,往返路上就要耗不少时辰。 再过上一阵子,昼短夜长,下午三点不到天色就能沉下来。 一旦遇上刮风下雪,来回赶路格外艰难。 往后清晨天亮得也迟,要等到七点天才蒙蒙亮;也就这几日还算好,六点多天色便能放亮。 孟娇素来习惯早起。她要去山上搜寻柴和猎物。 今天是开学头一日,课业安排得本就不多,主要是分发新书、本子。 教孩子们学写自己的名字,整理学习用具,讲清上学的规矩和要求。 还有几个娃娃一直只有小名,连正式大名都没有,几人商量着帮他们取上大名。 眼见事情差不多收尾,学生也陆续准备离校,远远就有知青院的人狂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孟知青!林知青!不好了,工作组的人要搜查知青点,说里面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孟娇心头一紧,抬脚就要往知青点赶。林彩凤和李桂兰也慌忙着手快速归拢收拾教室。 许红急忙开口:“你们先赶回去!这边剩下的交给我,我来锁门收尾!”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赶。孟娇腿脚最快,率先冲到知青点。 就见丁建国带着一众知青拦在院门口,正和工作组的人对峙。 赵组长领着一队人站在大门前,面色严肃,气势汹汹。 丁建国挡在前面,沉声质问:“凭什么搜查?你们有手续吗,凭什么随便进知青住处?” 赵组长往前站了半步,高声开口,声音响亮,周遭闻声凑过来的社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你们这里有知青私下看反动书籍、私自传看禁书; 还有人囤积大量物资,私下和社员置换物品,属于投机倒卖,违反政策! 更有人私自进山狩猎,侵占集体资源、破坏山林,是损害集体利益! 还有资本主义享乐作风,雇人做饭、收拾屋子,这些问题都要清查批判! 不止知青点要搜查,从村边这里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逐户走访村民家里,清查物件,破四旧!” 话音落下,随行几人跟着高声喊起口号,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孟娇几步从人群后方挤上前,和一众知青并肩站在一起。 赵组长一行人这两天早听过孟娇的名头,见她上前,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孟娇心头火气往上涌,手不自觉往后腰摸去,差点就去抽别在身后的菜刀。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大队长带着人匆匆赶过来,直接横在中间拦开两方,沉声开口: “赵组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凭什么上门搜查?是谁举报的?举报信拿出来,举报人也请出来,当着大伙的面对质!” 赵组长连忙收敛几分气焰,打起官腔: “张大队,我们自然相信大队的领导,相信白山大队。 只是这次是遵照上面指示,下到各个大队、小队,逐户走访清查。 正好知青点在村边,我们就先从这里开始,看完知青住处,再挨家去村民家里走访。” 张大队脸色不太好看,高声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说道:“大伙留心,防着有人趁乱顺手牵羊!” 赵组长连忙向四周扬声安抚:“大家放心!我们只清查违禁物件, 破除旧思想、旧习惯、旧作风、旧文化,收缴腐蚀思想、破坏安定团结的资产阶级读物, 绝不会乱动大伙分的粮食、菜蔬这些过日子的东西!” 说完,张大队不动声色朝民兵队长胡三递了个眼色,吩咐道: “胡队长,你跟着他们全程陪着,一处不落,盯紧了。” 一旁白丽几人一直留意孟娇,瞧见她手往身后摸索,心知她后腰别着菜刀。 暗暗拽住她胳膊轻轻劝着,悄悄往旁边让了半步,免得冲突直接爆发。 工作组一行人便开始在知青院里象征性地巡查,村里不少爱看热闹的社员跟在后头围观。 男生寝屋里乱糟糟的,床上堆着几床被褥,地上散着鞋子,木柜里头除了几件衣服空空荡荡, 墙边木架上只摆着脸盆、毛巾、粗瓷碗,一目了然,实在挑不出问题。 公共厨房也简单,木架上码着分好的粮食口袋,地上摆着咸菜坛子,没有别的异样。 转到女知青寝室,白丽直接上前拦住,女寝不便外人随意进出。 大队长便让人去把妇女主任喊过来,由妇女主任开门,众人只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进屋乱翻,便掠过了。 紧接着是林彩凤的小屋,林彩凤脸色不太好看,孟娇面色也沉了下来,斟酌片刻还是打开屋门,任由他们简单查看。 亏得前一日丁建国、白丽提前提醒所有人规整物件,显眼东西全都收妥。 孟娇帮她打的置物架子藏得巧妙,外头又用布帘遮挡,瞧不真切。 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翻开摞着的书本,最上头是语录,底下全是小学课本,是林彩凤备课给孩子们上课用的。工作组翻了翻,没抓到把柄,只能作罢。 柜子里面倒是有些零食,也不算违规。 一路查到孟娇单独住的小院,赵组长开口发问:“别人都一起住知青大屋,怎么就你单独分开住?” 不等孟娇开口,大队长先一步接话: “这事跟我报备过。孟知青身子弱,心脏不好,夜里频繁起夜,怕打扰其余知青休息,才在旁边单独搭了这间地窨小院。” 一行人推开柴棚门,里头的景象当即落在所有人眼里。 粗细木柴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粗柴归成一垛,细柴单独摞好,连长短都尽量修整齐平,引火用的细枝小柴也一捆捆扎得板正利落。 别说一般知青,就算是白山屯里平日里干活最讲究利落的老住户,也少有把柴禾收拾得这般规整的。 一旁还分别堆着大队分下来的玉米杆、玉米芯、豆秸,一一归类码放,看着清爽顺眼。 围观的社员里有人忍不住轻声赞叹:“孟知青可真能干,柴垛都收拾得这么齐整。” 话音刚落,人群尾端飘来一句细细的声音:“不是还有只下蛋母鸡吗?” 第136章 炖了,吃了 孟娇目光一斜,直直锁定躲在人群后头的方梅。 方梅心头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孟娇语气平淡:“早炖了吃掉了。” 赵组长目光一转,落在柴棚侧边那扇通往地窨小屋的木门上,沉声吩咐:“把门打开。” 孟娇取出钥匙开锁,开门的间隙,又淡淡扫了方梅一眼,方梅吓得慌忙埋下脑袋,不敢和她对视。 小屋地势偏低,众人往下踏了几步才进到屋里。 除了林彩凤偶尔过来坐坐,其余知青极少踏足这里。 一进门最先看见靠墙的土灶台,锅具干干净净,白日没有生火。 木架上简简单单摆着一罐油、一罐盐,还有几只粮食口袋; 里侧土炕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边上一张旧的小炕桌。上面整齐叠着几件衣服。 地上靠墙用旧木板搭了一张简易木桌,旁边木架子上零散摆着些盆盆罐罐。 桌上立着小小的主席相框,擦得清亮,前面端正放着一本语录,再无别的扎眼物件。 赵组长四处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出格的东西。 有声音传过来:“分给你的粮食、肉,怎么都不见?你今早还拎着两个篓子从山上下来呢?” 人群下意识向两侧分开,藏在后面的方梅直接露了出来,知青点众人脸色全都沉了下去,心里憋着火气。 孟娇不慌不忙回道:“粮食吃了一些,难不成堆着一直放着?剩下的,在架子上放着呢。” 赵组长摆摆手,四下一目了然,压根搜不出传言里的违禁物件。 张磊听闻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早上才和孟娇进山采了蘑菇、榛子, 先前还给送过她不少书,心里一直悬着,生怕孟娇因此受牵连。 可他挤进来放眼扫遍全屋,表面干干净净,半点多余山货都看不到,不由得悄悄松了半口气。 赵组长又指着木架上一排坛坛罐罐追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分的口粮,还有晒的菜干。”孟娇应声。 随行一人上前挨个开盖查验,一罐是晒干的豆角干,茄子干,土豆干,一罐存着黄豆,还有一盆是孟娇生好的豆芽,嫩白粗壮。 还有一个陶盆里种了几根小葱,还有蒜苗,都长的很好。 旁边看热闹的社员由衷感慨一声:“这豆芽生得真好,眼下能生出这么一盆不容易。” 方梅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可赵组长来回查看几遍,实在找不到任何能拿捏的把柄。 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这屋这么小,一目了然,挑不出什么毛病,索性转身招呼众人往外走。 一群人陆续撤出地窨小屋,乱糟糟挤着。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猛地响起来——方梅身子往前一扑,正好直直撞进赵组长怀里,被对方接了个满怀。 方梅站稳之后立刻扭头,尖声嚷嚷:“谁推我!是谁推的我!” 身后人头攒动,大家注意力原本都在屋子陈设上,没人看清变故。 实则方才是孟娇站在后方,抓住机会,悄无声息抬脚踹了她一下,动作极快,被人群遮挡,没有任何人抓得住实证。 一时间四下喧哗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组长怀里撞了个人,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难看至极。 “方知青,你是脚滑了,还是故意投怀送抱,这么多人呢,影响多不好。”孟娇淡淡的说着。 方梅又羞又气,指着孟娇说不出话来。 赵组长嘿嘿一笑,“方知青是人多,没站稳,我这也算英雄救美了吧?” 周围人跟着哄笑起来。 方梅想起来一件事,“我早上看见你从山上下来,拎着两个篓子呢?你是不是又上山打猎去了?” 孟娇抬脚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空背篓,平静开口: “早上起得早,本打算去山边捡些柴火备着过冬,一整个冬天用量大,不提前攒够不行。 也就捡了两三根细树枝,还在篓子里。” 赵组长斜眼扫了眼篓子里寥寥几根细枝。 随即抬手指向码得满满当当的柴棚,声调拔高几分: “山上林木全是大队集体的,不是谁想上山砍伐就能随意去的,这是占集体便宜、损害大伙利益! 往后不允许私自上山大量打柴。 你这儿柴火存量已经不少,足够过冬,真要是不够烧,大队统一调配安排,对吧张大队?” 他说着转头看向大队长,等着对方附和。 张大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神色淡淡的,并没有接他这话。 边上围观的社员有人暗自心里不认同——山里枯枝干柴本就是往年秋冬大伙拾捡备冬的惯例。 只捡落地枯枝、不伐活树,年年都是如此,哪能一下子一刀切禁了。 可眼下工作组正在气头上,没人贸然出声顶撞。 孟娇淡淡开口:“我只捡地上枯死掉落的干枝,从来不动活树。 若是大队之后定下新规矩,我遵照大队安排来。” 赵组长没抓到别的由头,方才方梅那一扑还让他心里有几分憋着闷气。 虽然他玩笑着说过去了,此地实在再挑不出半点错处,不愿再多耗,挥挥手招呼随行的人:“走吧,去下一家。”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一行人乱糟糟从孟娇小院往外走,方梅跟在后头,垂着头不敢再乱说话。 心里又慌又不甘,方才想借机发难,到头来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平白挨了孟娇一记暗踹,还抓不到凭据。 张磊站在一旁,全程看得清楚,等工作组跟着大队长走远、围观人群慢慢散了。 才快步走到孟娇身侧,低声问:“没事吧?没挑出来毛病就好。” 孟娇,“没事,走吧,看他们还要干什么?” 张磊欲言又止,“那些东西……” 孟娇摆摆手,低声说,“藏起来了。” 第137章 她挖了地窖吧 张磊回头又扫了一眼孟娇的小院,院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条理分明。 柴棚向外扩了一圈,外面的凉棚子也加宽了,一旁还新搭起一处土灶台。 他心里暗自揣测,孟娇说不定在院里挖了隐蔽地窖存东西。 她能独自短时间内盖起地窨小屋的人,再挖个地窖自然不算难事。 孟娇本就手脚利落、心思缜密。只要物件藏稳妥,不被抓着把柄便无事。 他再匆匆看了一眼,连忙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外头赵红军赵组长,已经指挥人手,准备进屯挨家逐户清查,搜罗不合规矩、不合时宜的物件,重点严查私酒、旧器物。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跟沿途社员喊话: “家里但凡有拿不准的东西,主动拿出来,不予追究。带字画、旧书这类沾染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物件,一律清查上缴!” 大队长悄悄朝民兵队长胡三递了眼色,低声嘱咐:“带人紧紧跟着,不许他们随意损毁社员家东西。 民兵的职责,就是护住大伙的身家财物,分寸你把握好。” 胡三立刻领人跟上,张磊也快步紧随其后——别的暂且不说,万一查到他家,屋里藏着不少山货物件,经不起细翻。 工作组对普通社员还算宽松,各家自己上山攒下的山货、大队分配的物资,大多只是简单看一看,不会刻意为难,只是每家都要进门转上一圈。 唯独赵红军自己心里清楚,此番清查,他真正想找到的是什么。 孟娇目送一行人走远,转身回屋端起一盆脏衣裳,打算去河边洗衣。 她没心思跟着进村看热闹,余下几名知青见风头暂时平息,下午又没有派活,便兴冲冲跟着队伍凑热闹; 留在知青点的人,或是默默归拢物件,或是低声愤愤不平。 孟娇寻了河边一处僻静少有人来的水湾,洗衣只是幌子。 她借着河水充裕,从空间里分批取出待处理的兽骨、兽皮,依次泡进水里。 骨头上残留的筋膜血渍、皮毛边角的杂质,都需要长时间浸泡,方便后续鞣制打磨; 还有一堆猎物内脏,更要借着活水反复淘洗浸泡,带回屋里卤制熏酱,够她吃上许久。 这些内脏清洗麻烦,单独放好,卤上一锅便是一顿好菜;猪心、猪肝、大肠收拾干净,还有不少鸡兔的心肝等。 卤熟切片,配上手头留存的调料,滋味十足。 她在河边耽搁许久,时不时顺手搓两下衣裳掩人耳目,重点专心清洗处理这批兽货。 全部淘洗妥当之后,再将泡着骨头、皮子的水盆一并收回空间,继续静置浸泡,慢慢祛除血污油脂。 在河边活水处处理,远比来回挑水往返小院省事,还不容易惹人疑心。 收拾妥当,孟娇拎着洗好的衣裳回了小院,把衣服晾在绳子上。 屋内、屋外两处土灶一并引火点燃,青烟缓缓顺着烟囱飘起,准备着手卤煮内脏。 天色渐渐沉下来,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忙着预备晚饭了,离天黑已经不远。 知青点那边厨房也冒出烟火了。 孟娇先把要风干晾晒的肉干、腊肉从空间里面拿出来, 一一摆进晾棚的木架上,架底下点上一小簇柴火,不起明火,只用淡淡的烟火慢慢熏制。 她是把架子直接收进去的,现在摆出来也方便快捷。 屋里大锅先卤上一锅骨头肉,文火慢焖; 外面锅另起,切下一块肉切成肉丁,少油煸香, 再下青豆、胡萝卜丁、土豆丁翻炒铺平,上面铺上提前泡透的大米和杂粮, 撒好调料、添足清水,小火焖上一锅肉菜焖饭,盖严锅盖慢慢煨着。 暂时没别的急事,孟娇搬来早先在山里伐粗木削好的木墩子,坐在院里凉棚底下,借着天光细细打磨兽骨。 零碎边角料单独收进一只盆,回头一并煮制。 等屋里那锅酱骨头炖透,盛入盆里放至微凉,尽数收进空间。 紧跟着添上新水,下入早已在河边反复淘洗浸泡干净的内脏——鸡心、鸡肝、鸡胗,还有猪肝、猪肚、大肠…… 这类东西不比大骨厚肉费时辰,容易熟。调味下锅,文火酱卤。 内脏卤好收存之后,这锅汤腥味偏重,她不打算留着。 孟娇便把收拾猎物时剔下来的筋膜、碎油、边角废料一股脑丢进去煮开。 不用炖得软烂,狗子牙口硬朗,熟透了就够用。 又掺上些少许杂粮同煮,盛入盆中收好,留着明天带给三条狗子。 事情看着繁杂,她有条不紊慢慢忙活,一晃耗去许久。 焖饭熟了,简单吃过,晾棚底下依旧留着微弱炭火,隔一阵便出来查看熏制的腊肉肉干。 夜深之后,她守在屋里持续打磨兽骨、归置小屋,直到打算歇息,才出门准备撤掉余火,改成自然风干。 刚踏出屋门,远远瞥见一道黑影从知青点方向悄悄溜出去,动作鬼祟。 孟娇当即反手轻轻带上屋门,悄声跟了上去。 孟娇放轻脚步,借着树影与夜色掩护,不远不近跟在后头,心里暗自思忖。 不用多想,这黑影十有八九就是方梅。 这么晚孤身往深山方向走,能是什么好事?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等摸清情形,是直接扬声喊捉贼,还是抓现行喊捉奸? 转瞬便压下了直接出声的想法——先不急着惊动对方,沉住气跟上去瞧瞧, 看看方梅到底是去私会什么人,还是上山做别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月色淡薄,林间静得只剩脚下枯枝轻微的脆响。 方梅走得慌慌张张,时不时回头张望,心神不宁,压根没察觉身后还吊着一个人。 孟娇尽量贴着树干,脚步放得极轻,不远不近牢牢跟住,静待对方露出底牌。 第138章 你吓唬我 方梅一路走到山脚那片大石砬子跟前,赵红军,也就是工作组的赵组长。 早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方梅过来,他微微往前迎了一步。 “孟娇肯定是挖地窖藏东西了,今天你们查得太马虎。” 方梅一开口就压着嗓子,“分给她那么多肉、那么多粮食,才短短几天,怎么可能全都吃完? 要么私下倒卖了,要么就是挖地窖存起来!” 赵红军皱了皱眉:“她住的本身就是地窨子,再往下深挖,房子容易塌。” “那就不是屋里,是院子里挖的!” “就巴掌大一块小院,边上还开了菜地,能挖出多大地方? 再说底下石层硬,动工动静不小,白天那么多人来回走动,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方梅不甘心,咬着牙说道:“那,那些物资,就是偷偷卖出去了!今天进屋你们就没仔细细搜!” “难不成知青点人人都挖地窖?” “别人没那个力气,孟娇不一样,她力气大得很,当初那间地窨子大半都是她自己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哟,那倒是厉害,没人搭把手?” “也不算完全没人,大队长找人帮衬过她。” 赵红军眼神一动:“大队长怎么处处向着她?” “谁晓得他俩是什么牵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梅又接着撺掇: “还有林彩凤屋里,你们也没仔细翻!我亲眼看见她买回来一大堆书,还有裙子、好些料子衣裳,全是不合规矩的东西。” 赵红军伸手抓住方梅的手,指尖来回摩挲,低声问道: “你确定知青点里面,没有我跟你提过的那块铜牌?” “没有,大哥。大伙都是外地过来下乡的,我悄悄翻过几处,压根没见着。” 树影深处,孟娇静静藏在粗树干后头,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方梅眼珠一转,又出主意:“你想找这种小巧物件,直接入户搜查很难。 小东西随便塞炕洞、灶膛缝隙,一眼根本瞅不见。 不如去小学,小孩子不会撒谎,拿两块糖哄一哄,顺着话就能问出来谁家藏了东西。” 赵红军略一思索,点头:“这话有道理。明天你去小学,拿糖哄孩子们打听。” 方梅脸色一垮:“我没有糖,连口粮都紧巴巴的。你之前答应我的粮食呢?” “事情没办成,凭什么先给你粮食?等把东西实实在在找到,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方梅迟疑片刻,勉强应下:“那我明天去问问。” 赵红军又嘱咐她:“眼下农活少,你平日里多在屯子里转悠,跟婶子大娘们搭话闲聊,慢慢打听风声,不用急。” 话音落,两人便搂在一起,举止亲昵。 孟娇躲在暗处看着,只觉得不堪入目,强耐着性子继续听。 方梅又絮絮叨叨嚼起舌根,挨个编排知青: “再说林彩凤,早先都跟赖子谈婚论嫁了,转头嫌人家家里穷,直接反悔,也不是什么安分人! 天天打扮得光鲜,总换新衣裳,跟旁人勾勾搭搭的。 还有李桂兰,一门心思巴结这个讨好那个,心眼多着呢。” 她不光说女知青,连男知青也一并添油加醋胡乱议论,东拉西扯, 说了一大堆捕风捉影的闲话,把知青点大半人都编排了一遍。 赵红军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手上依旧不停,对着方梅动手动脚。 石砬子这边,赵红军催方梅早点回去: “赶紧回知青点,出来太久,容易引人疑心。” 方梅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没事,我单独一间屋,没人留意。 李桂兰已经搬去跟白丽她们挤一块了。再说那白丽也不是安分的,总跟男知青凑在一起。 还有孟娇,常常跟着一群男人进山打猎,一待就是好些天,谁知道在外头都发生过什么。” 孟娇听到这里,不愿再继续听这些污言秽语,悄无声息踩着树影。 原路折返知青点,去了方梅住的屋子。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对策。 没多久,方梅也悄悄开门,进来,打算上炕睡觉。 方梅刚躺稳,后背忽然伸过来一双手,稳稳按住她肩头。 方梅吓得差点嗷地一声喊出声,才刚起调,嘴巴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 等眼睛适应屋里的暗光,她才看清俯身站在炕边的人竟是孟娇。 孟娇一双眼睛冷沉沉的,不带半分温度。 方梅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发颤:“孟、孟知青,你干什么?” “心口闷得睡不着,出来故地重游。”孟娇语调平平,“夜里山边风大不冷?” 方梅指尖死死攥紧被子,牙关打颤:“我、我根本没出去,一整晚都在屋里!” “哦?没出去?”孟娇轻轻嗤了一声, “没出去我是怎么进到你屋的?你睡觉不锁门? 再说你脸上、手上那些印子,可还没擦干净。 你尽管喊,把全知青点的人都闹起来,正好大伙一起问问,半夜偷偷摸从山上回来,是跟谁见面,做了什么。” 方梅吓得脑袋直往炕里缩,声音都变调:“你胡说!你疯了!” 孟娇抬着手,不轻不重地往炕边木沿上一拍。 “咚”的一声闷响,老旧木板直接塌下去一块,炕面上硬生生拍出一个窟窿,木渣簌簌往下掉。 方梅瞳孔骤缩,浑身抖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半句硬话再也不敢往外蹦。 “是啊,我有病。没病,谁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溜达。” 孟娇往前又探半步,压迫感直直压过去, “我把话撂在这,往后再在外头编排闲话、乱嚼舌根,下次我再‘溜达’过来,可就不一定只是拍一拍床板了。” “你敢?你吓唬我?” “是啊!你试试,看我能把你怎么样?” 方梅又怕又恨,心里暗骂,却半句话不敢高声顶撞。 孟娇没再多耗,直起身淡淡开口:“行了,夜深了,赶紧睡,别惹旁人疑心。” “你是不是不出去了?我帮你把门关上?” 说完转身退出屋子,在外头把木门搭扣挂上。 屋里的方梅惊魂未定,心口砰砰狂跳,盯着床板上那个新鲜窟窿。 后背一阵阵冒冷汗,憋着一腔恨意不敢出声,生怕孟娇压根没走远,还守在外头。 孟娇径直回了自己小院,简单清理一遍,上炕安安稳稳睡下。 第139章 你怎么把自己反锁屋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早早起身,把小屋、柴棚里外仔细归置妥当,明面上干干净净,半点扎眼物件不留,背起背篓直接上山。 没往深山走多远,就撞见了张磊。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多言语,结伴沿路捡拾干柴。 走着走着撞见两只野鸡,配合着干脆利落拿下。 张磊拎着野鸡,找了一处临近溪水的避风地方,就地拔毛开膛收拾干净。 寻来宽大的阔叶层层裹紧,扒开枯枝堆,埋进炭火底下焖烤。 “趁现在还有树叶能包,直接焖。等以后叶子落光、寒冬来临,或者春天的时候, 就拿泥巴整只糊住,不用拔毛,烧透敲开泥壳就能吃。比烤着吃,好一些。” 孟娇一点头:“我晓得,叫花鸡。” 张磊笑了一声,拨了拨火堆: “山下处处有人盯着,明火做饭扎眼。还容易让人闻着味。 不如直接在山里处理妥当、做熟落肚,东西进了肚子,任凭他们怎么搜查,还能剖开人肚子查验不成?” 他随之低声说起昨日工作组挨户清查的事,口中带着顾虑: “说是清查违禁旧物,我总觉得他们另有所图。” “他们本就别有目的。”孟娇沉声应道。 “大队长也是这个看法,特意叮嘱我们提防。” 张磊放低声音,“这帮人怕是听了捕风捉影的传闻,早先就流传山里藏着宝物、宝藏,本来都是虚话,不知他们从哪得了消息, 一窝蜂下乡挨个大队排查,邻近几个屯最近都被翻了一遍。” 孟娇看着火堆里埋着的野鸡,心头一动,思路一下子通透。 她不必死守小院灶台偷偷摸摸加工猎物、卤煮肉食,只要寻好山中隐蔽水洼、山洞。 就地处理、熏制焖煮,做完再收进空间,任凭工作组怎么挨家盘查,都抓不到半点痕迹。 孟娇压根没往心里惦记工作组四处搜寻的那件东西。 她眼下只盘算一件事:在近处山林寻上几处稳妥隐蔽的山洞,往后就在山里加工吃食。 她还可以把炉子也带着,在山上加工食物,多方便。 多采榛子、松子存着,足够自己日常吃喝。 若是寻到合适山洞,熏肉干、腊肉也方便,不必像在小院里那样拘着只用文火,山里木料充裕,火候更好把控。 越琢磨,这个法子越合心意。她独自住,清早出门,在山里待上一整天也少有人过问,往后便按这个路子来。 什么?山上有野兽?那更好了,她可以都抓了,实现吃肉自由。 又等片刻,埋在炭火下的叫花鸡焖透了。 张磊小心扒开灰烬,把鸡取出来。 二人就地蹲在溪水边分食,你扯一个鸡腿,我撕一块胸肉,野鸡个头不大,不多时便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张磊仔细刨土,把鸡骨残渣全数埋好,明火余烬反复踩实浇上溪水,彻底灭干净,转头叮嘱孟娇: “山里干燥,火堆一定要处置妥当,万万不能留隐患。” 孟娇颔首应下:“我晓得。” 她装作从背篓里取东西,实则从空间拿出两个杂粮饭团,递一个给张磊,自己留一个。 “再吃这个,回去不用再做早饭,直接上工就行。” 张磊咬着饭团想起日程,随口问道:“今天轮到你巡山了?” “嗯,我先去牲口棚牵三条狗子,顺路去看看胡太爷。” 两人边走边聊,一同往山下走。 到岔路口分开,孟娇没有折返知青点,径直朝着牲口棚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知青点众人陆续起床,洗漱生火,预备上工。 方梅躺在炕上熬到外头人声响动,才慌忙扑到门边使劲拍打。 起初旁人只当她无事生非,没人理会,后来白丽察觉不对劲。 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木门搭扣是从外头挂上的,赶紧替她拨开。 门一开,方梅一言不发,连声谢都没有,急匆匆往后头茅房冲去。 李桂兰走过来,纳闷开口:“她怎么把自己反锁屋里了?” 白丽打量着木门,心里隐隐猜到多半是有人气不过方梅,夜里顺手挂上的。 孟娇素来极少往女知青这边来,尤其清晨,往常都是在自家小院吃过饭直接上工。 大家便没往孟娇身上多想,只随口议论两句就放下了。 李桂兰本就厌烦方梅整日东家长西家短,到处编排是非,加上前几日一连串的事端,实在不愿同屋共处。 前些天才执意搬去和白丽她们挤着睡,哪怕打地铺也情愿。 眼下屋里人多拥挤,她已经盘算妥当,打算抽空把旁边的小仓房收拾出来,单独搬过去住。那屋四下里漏风,据说过不了冬。 林彩凤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一把拉住李桂兰,要早点动身去村小学。 李桂兰随口一问:“要不要喊孟知青一起?” 抬眼望向孟娇小院的方向,安安静静不见人影。 林彩凤笑了笑:“娇娇怕是早就出门了,她一向比我们起得都早。” 白丽见方梅从茅房回来,顺口扭头问道:“方知青,你怎么把自己反锁屋里了?” 方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准话。实话她万万不敢讲,只能含糊搪塞: “我、我半夜出去上茅房,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就挂上了……我还做梦是有人故意锁我的。” “谁会故意把你锁屋里?” 一句话问得她哑口无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圆不上说辞。 众人瞧她讲得不清不楚,彼此对视一眼,心里暗自揣测到底是谁干的。 方梅心底明镜似的,清楚昨晚是孟娇挂的门扣,可这话她不敢往外说。 说了又有谁信?平白无故孟娇深夜跑到她屋里,这事本就难以解释,时间、缘由她一样拿不出凭据, 反倒容易被人倒打一耙,扣上胡乱造谣的帽子。 一腔火气死死憋在肚里。知青点早已经拆伙,各做各的早饭,没人专门给她开火。 方梅捏着自己的口粮,随便熬了点稀粥,草草扒了几口,心底一遍遍暗骂孟娇,嘴上却半声都不敢露。 其余人见她含糊其辞,也懒得再追问,各自收拾妥当,奔赴分派好的活计。 有人跟着上山拾柴,有人到大田里整理地块,还有人值守粮仓、清点物资。 另有一队社员是要进山采山货,整个屯子里热热闹闹,忙而不乱。 另一边,孟娇背着背篓,径直去了胡太爷家。 胡太爷独自坐在院里,迎着晨光静静坐着,不知道在暗自思量什么。 孟娇把一包生好的豆芽递过去: “太爷,这是我自己生的豆芽,长势不错,留着晚上开水烫一烫,添个菜。” 太爷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放那边吧。” 孟娇放下东西,转身打算告辞,太爷随口开口:“这两天山上情形怎么样?” “还算安稳,没撞见大家伙,小东西不少。” 太爷轻轻摆了摆手:“行,那你忙去吧。” 孟娇辞别太爷,转身去往牲口棚。 她取出昨夜煮好的肉杂边角料,混着卤完内脏剩下的肉汤,拌上粗粮,一股脑倒进狗食盆。 大虎、二虎、三虎闻到浓郁肉香,立刻围上来,埋头呼噜呼噜大口吞咽,吃得热火朝天。 第140章 采松塔 孟娇站在一旁看着三条大狗埋头争抢吃食,目光下意识扫向边上堆着的兽骨,抬脚轻轻拨弄着骨头。 管牲口棚喂食的人端着大食盆走过来,盆里的狗食早已凉透。 跟猪食是一锅熬出来的,稀糊糊没什么油水。 “孟知青,你这……” 孟娇回头应了一声:“我已经喂过它们了,这盆你看着安排,要么收起来晚上再喂,要么添到别处,我先把狗牵走了。” 那人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端着食盆转身离开。 孟娇牵好大虎、二虎、三虎,顺着土路往山边走。 快经过村小的时候,一眼就瞧见方梅正跟几个婶子大娘凑在一处闲聊,不按时上工,扎堆嘀嘀咕咕,东家长西家短地嚼闲话。 孟娇牵着狗径直往前走,方梅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往旁人身后缩。 边上的桂兰婶见状笑着打趣:“方知青别怕,这几条是大队的猎狗,平时只撵野物,不咬咱们屯里的人,性子稳着呢。” 孟娇故意手上松了松狗绳,大虎往前缓步迈了两步。 方梅吓得嗷地一声惊呼,连退好几米,惹得旁边几个妇人一阵哄笑。 孟娇神色平淡,没半句多余的话,牵着狗子继续往山边走。 大队采山货的队伍顺着常年走熟的老路往深山里行进,今天定下的活计,主要是采松塔。 山路曲曲绕绕,行至半途一转,便进了那片固定的向阳坡地。 这片山头林子大多是分片长开的,一大片密实的针叶松树林挨着重叠的栗子林。 树木生得极密,枝桠交错,阳光只能碎碎地从树冠缝隙漏下来。 一棵棵高大的红松拔地而起,不少树干粗得要人合抱。 树梢高高扎进云里,几乎望不到顶。 树下积着厚厚一层经年累月落下来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静悄悄的。 落脚几乎没什么声响,只有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连绵不断的沙沙轻响。 队伍早有分工,手脚利落、敢上树的几个汉子先往前去,余下捡收的社员暂时站在远处林边避让——松塔从高处砸下来分量不轻。 硬邦邦打在头上能磕出大包,万万不能站在树下。 上树的人腰间别着带铁钩的长木杆,蹭蹭顺着粗糙的树干攀到半腰稳好身形。 一手抱紧枝干,一手挥动长杆,杆头铁钩勾住结满松塔的枝桠,用力摇晃、敲打。 “哗啦——咚咚!” 成熟饱满的松塔接连从高高的树冠上坠下,砸在厚松针层上,闷声弹了几下便落稳。 有的个头极大,比成年人手掌还要长一圈,青褐外皮裹着黏腻清亮的松脂,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松油香气。 孟娇也跟着攀树,她身子轻便稳当,寻着枝杈落脚,专挑结得密的枝干晃动。 看着一个个硕大的松塔往下滚落,心里暗自记下,等下捡拾的时候再寻机悄悄收一部分进空间。 等树上的人把这一片枝桠敲打摇晃得差不多,不再有松塔往下落。 远处等候的社员才挎着大竹篓、扛着粗布大口袋陆续上前,弯腰在松针堆里翻找捡拾。 埋在枯叶下的松塔要一点点扒开松针刨出来,挨个归拢,塞满篓子和布袋,攒够了就堆在坡地开阔处,之后统一转运下山。 大虎、二虎、三虎散在这片松林的外围来回巡走。 鼻子不停嗅着四周,替大伙警戒,提防野猪、蛇或是别的野物靠近。 一行人声势不小,人声动静大,山林里的野兽嗅到气息,轻易不敢往这边凑,只远远避开。 众人手上不停,一边捡拾归堆,一边随口闲聊。 田婶子捏起一个新鲜松塔掂了掂,跟旁边的人念叨: “刚摘下来的鲜松塔水分足,松脂又黏又多,不能直接剥籽。 拉回队里晒场摊开,好好晒上一阵子,等外壳干透发脆,拿木棍使劲一敲,松子就能脱出来。 之后再细细挑拣,瘪粒、虫蛀坏籽全都筛掉,饱满好籽统一上交公社。” 旁边李嫂子应声附和:“要是自家留上几个小个头的松塔,省事得很。 要么架在明火上慢慢烤干,外壳焦裂,剥出来的松籽油香十足; 小的松塔还能丢进盐水锅里煮熟,嗑起来比瓜子花生还要香,油脂厚,越嚼越润。” 有人顺势说起过年的果仁糖,细细讲起做法: “等攒够松子仁,再配上南瓜子、葵花籽、花生、核桃,全部炒熟晾干,拿擀面杖轻轻擀碎, 熬一锅麦芽糖,趁热倒进去拌匀压平实,放凉之后拿刀切成小块,香甜扎实,过年待客才舍得端上桌,稀罕得很。”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手上动作也没放慢,偶尔直起身歇口气,搭两句闲话。 便又接着弯腰在厚厚的松针层里搜寻散落的松塔,松林里人声轻轻起伏,伴着风吹松涛,一派忙碌安稳的模样。 孟娇就在近旁跟着弯腰捡拾松塔,节奏拿捏得稳妥。 捡两颗放手边粗布大袋里,再捡一个顺手就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外头的袋子慢慢积了大半,她空间里也悄悄囤起小小的一堆饱满松塔,留着日后慢慢剥籽。 张磊从远处走了过来,在避风的凹处拢起干爽的松枝,架上简易架子,摆上几只松塔慢烤,淡淡的青烟缓缓往上飘。 田婶子远远看见,扬声叮嘱一句:“磊子,盯紧火堆,人可不能走开!” “晓得!”张磊高声应下。 连着忙活大半晌,众人陆续停下手上活计歇口气。 带了竹筒水的就凑到一边喝水润嗓子,揣着干粮的,掏出窝头、饼子简单垫两口。 张磊见火候差不多,仔细把余火彻底闷灭,拿起烤好的松塔往地上轻轻磕了几下。 用力撕开松塔,焦脆的外壳裂开,散出浓郁的松油香气,挨个分给围过来的社员。 大伙每人捏上几粒松子,小心磕开薄皮,果仁嫩润油香,入口醇厚,纷纷赞出声来。 孟娇捏着尚有余温的松子尝了尝,看着外表焦黑的塔,淡淡开口:“烤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张磊点点头:“再多烘一阵子,内里干透会更脆,剥出来之后再干炒一遍,味道还要好。” 一群人就地在厚松针层上坐着闲谈。 孟娇顺势问道:“这片的松塔今天能全都采完?” “差不多,今天就收这一片。”张磊应着, “明天转去旁边林子。这山里宝贝多着呢,榛子、栗子、松塔、山核桃,还有山里红、各样蘑菇,数不过来。 咱们都是一片一片轮着采,山货大多成片长,扎堆收起来省事。” 孟娇笑了一声:“这些树这么懂事,都聚在一块,长得这么齐整。” 边上众人跟着哄笑。 田婶接过话头细细解释:“不是天生就这样。比方这块原有几棵红松,大队就把别处小苗移栽过来,慢慢凑成整片松林。 栗子林也是一样,再加上每年树籽自然落地出苗,我们再人工补植移栽,经年累月就连成大片。 等结了果,集中采收方便得很。” 孟娇恍然点头:“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141章 骨哨 歇晌的时候,张磊无意间瞥见孟娇指尖捏着两段小巧的兽骨。 反复摩挲把玩,指尖不停,瞧着是真心喜欢这类骨制小物件。 他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骨哨递过去。 那哨子就一截手指长短,圆筒形状,骨面打磨得温润光滑,上面细心钻好了音孔,简简单单,一吹就能出声。 孟娇伸手接过来,眼底微微一亮:“这个精巧,是你做的?” “嗯,”张磊点头,“去年跟着狩猎队进山,闲下来一起打磨出来的。” 孟娇把骨哨凑到唇边试了试,清悠悠的声响顺着松林散开,她反复变换口风,吹出高低不同的调子。 张磊在一旁跟她讲解:“咱们巡山的人靠这个互通消息。 尤其是巡逻队,定好了几组固定音调,遇上险情、需要帮手,吹对应的调子,远处的人一听就懂。” 孟娇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间——她脖子上挂的。 是大队巡逻配发的铁哨,一小截手指粗细的圆铁筒,声响尖利刺耳。 “咱俩换一下。”孟娇解下自己那枚铁哨递过去, “我拿这个铁哨换你的骨哨。这个骨哨手感润,声音也好听,我留着。” 张磊一笑,爽快接过铁哨,把骨哨彻底换给她。 孟娇把温润的骨哨重新挂到自己脖子上,又追着细细打听工序: “这东西怎么做的?” 说起这个,张磊便凑近,一点点细致讲给她听: “挑笔直紧实的小腿骨,先掏净骨髓,反复泡碱水去油脂,阴干透了再动工。 两头管口先用细锉慢慢找平,修得圆顺,不能有毛刺,不然吹的时候磨嘴唇。 最关键就是音孔,第一个吹孔不能离顶端太远,隔一指宽就行; 底下的调音孔要错开位置,不能在一条直线上,孔眼大小也要一点点扩,边钻边试吹。 开大了音散,开小了出不来声,得一点点微调,急不得,烘干太快骨头直接裂,前面功夫全白费。” 孟娇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行,等我做出来,给你一个?” 张磊一笑,“好,我等着。” 她空间里还泡着收拾猎物留下来的细小腿骨,长短粗细正合适。 等晚上回去,就照着这套法子慢慢打磨,试着多做上几个骨哨,闲了还能再磨些骨珠串,骨牌留着寒冬漫长日子慢慢摆弄。 歇够了,众人陆续起身,弯腰继续捡拾松塔。 孟娇直起身,抬手指向林子外围的路线:“我这边,你那边,咱们绕一圈巡逻看看。” 张磊摇了摇头:“还是一块走吧。深山不比山脚,变数多,结伴走能互相照应。” 孟娇没有反对,顺手拎起背上的弓箭,二人沿着采松塔区域的外圈慢慢巡查。 她嘴里轻轻叼着那支刚换来的骨哨,时不时轻轻吹上短促细碎的调子,只图新鲜好玩。 不敢用力长吹,免得远处社员听见,误判成求救信号。张磊跟在她身侧,一路警惕扫视四周树丛。 走着走着,孟娇抬手松弦,箭矢嗖地飞出去,正中不远处一只灰兔子。 张磊快步上前,拎起猎物。一圈巡下来,两人收获两只肥兔,还有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 虽是无毒草蛇,可个头不小,冷不丁从草窠里窜出来,也足够吓人。 回来之后,他们把兔子、大蛇一并丢进一个竹篓,又跟着大伙接着捡拾松塔。 又忙活一阵子,田婶子开口招呼众人暂且停手: “差不多了,大伙歇一歇。除开要上交大队的松塔,愿意就近转转的,可以顺手采点野果子、山货,自己留着。 时辰也不早,收拾好就准备返程。” 众人正归拢篓袋,忽然从侧边坡下传来一声惊呼。 孟娇反应最快,拔腿就朝着声响方向冲过去。 是英婶子脚下踩滑,险些直接滚落陡坡,勉强稳住身子没摔下去,可小腿重重磕在凸起的石块与断木茬上。 旁人连忙上前扶她慢慢坐下。孟娇蹲下身,轻轻撩开裤腿,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有人掏出手绢,先帮着擦去表面的泥土血污。 孟娇取下随身水壶,倒出清水冲洗创面,再掀开衣襟,从腰间随身收纳的小包里取出纸包,细细撒上一层止血药粉。 紧跟着摸出两根细针,在伤口两侧浅刺几下,片刻功夫,往外渗的鲜血就慢慢止住。 拔针之后,她再补撒一层药粉,拿出来裁好的干净布条,仔细包扎捆牢。 边上有人惊奇发问:“孟知青,你还随身带着药?” 孟娇淡淡点头:“巡山嘛,这些都是常备的。” 英婶子疼的直皱眉,“谢谢孟知青。” “客气啥,好在骨头没事,回家吃点好吃的补补。” 包扎妥当,她开口嘱咐:“路上多搭把手扶着英婶,咱们慢慢下山。挑担背篓的视线容易受挡,脚下千万留神。” 张磊见状上前,想接过最重那副担子,孟娇摆手拦住: “担子我来挑,得留人手专门扶英婶。大家互相照看,慢些走。我在前面,你在后面,仔细些。” 说罢,她稳稳挑起沉甸甸的松塔担子,一行人彼此提醒,沿着山路小心往屯子里折返。 孟娇挑着最重的那副担子走在前头,步子稳、走得略快。 身后一行人错落跟着,有人背满满当当的竹篓,有人挑筐,还有人扛鼓囊囊的粗麻袋,怎么顺手怎么来。 筐篓全都塞得冒尖,一路往山下返程。 好在走的是常年进山踩熟的老路,大伙彼此不断提醒,留心碎石、滑泥,一路还算平顺。 不多时一行人平安回到大队,径直去到晒场,把今日采的松塔、顺带拾的野果子尽数倾倒出来摊开晾晒。 孟娇猎到的两只兔子、那条大蛇,也一并上交。 记分员拿着本子过来,挨个登记,把所有人的工分清清楚楚记好。 散伙的时候,大伙各自悄悄留了少许松塔、山果,这是队里默许的惯例,不算出格。 孟娇独自回了小院,简单拍掉身上尘土,略一思忖。 她生的豆芽数量不少,便单独分出一小盆,提着往田婶子家走。 在屯里过日子,人情往来不能少,和善相处,往后遇事也好互相帮衬。 田婶家正忙着做晚饭,院里烟火气十足。 她大儿媳妇和好面团,守着鏊子摊煎饼,面糊一落上去,滋啦一声,淡淡的麦香很快漫开。 孟娇走上前,把手里的豆芽递过去,笑着开口:“婶子,这是我自己生的豆芽,送您一点,晚上做菜添个鲜。” 田婶子正弯腰添柴火,见状连忙直起身子,赶忙推辞两句,末了还是乐呵呵接下,招呼孟娇留下来尝尝刚摊好的热煎饼。 第142章 摊煎饼 秀红嫂子接过豆芽,笑着招呼孟娇:“孟知青来得巧,刚摊好的热煎饼,快尝尝!” 她转身先把豆芽拎到灶台边,锅里正烧着滚水,直接放进去焯烫。 捞出来沥干,和切好的白菜丝、咸菜丝码在一处,取一张薄软的煎饼。 夹上拌好的菜,仔细卷扎实了递到孟娇手里。 孟娇没有推辞,接过来小口吃着,目光落在不停转动的鏊子上。 面糊往上一抹,滋啦冒起热气,麦香直直往鼻子里钻。边上已经摞起厚厚一摞成品,看样子已经摊了好一阵子。 田婶在一旁说道:“煎饼耐存放,平时卷菜吃,或是熬点菜汤就着都行。 家里有空余粮食的时候,才会和面糊摊上一回。” 孟娇咬着煎饼,心里已经盘算开——这饼若是卷上熏好的肉,滋味指定不差,便开口商量: “婶子,能不能把鏊子借我用几天?我们也想摊点煎饼尝尝。” “这有啥不行。”田婶当即应下,扭头跟秀红吩咐, “等这点面糊摊完,连小火炉一并给孟知青送过去,我们暂时不用,啥时候用完啥时候还就行。” 谁家也不可能总是做这个吃。 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孟娇只吃了一张便停下,再多也不好叨扰。 “谢谢,婶子,大嫂,我回去了。”她拎着鏊子径直回知青点。 白丽、林彩凤几人刚好上工回来,一眼就瞧见她手里的铁鏊子,惊奇开口:“孟知青,你借了鏊子回来?” “嗯,咱们晚上摊煎饼吃。” 马向阳一听来了兴致,主动站出来:“可以啊!你们凑粮食,我来调面糊。” 这话动静不小,旁边屋里几个男知青听见声响,全都陆续走了出来,兴致勃勃,纷纷转身回屋,各自捧出细苞米面往灶房送。 马向阳挽起袖子,蹲在盆边和面,一边搅一边跟孟娇细细念叨窍门: “调面糊讲究分寸,要调到能拿勺子稳稳崴起来、往下淌是细流的样子最合适。 若是掺上点白面、豆面,口感更软更香,不会发渣剌嗓子。” 孟娇琢磨着想要口感好些,转身回自己小院,取来一小份白面添进面盆,豆面她空间里虽有,却没往外拿——拿太多容易惹人猜疑,分寸得拿捏住。 马向阳继续拿木勺顺时针不停搅拌,把面疙瘩一点点搅开: “不能太稀,稀了摊不成完整圆饼,一刮就破;也不能太稠,稠面糊刮不开,饼厚薄不均,外边糊了芯子还生。” 孟娇在一旁看着,随口问道:“要是不调稀面糊,直接擀成薄面饼往上烙,是不是也行?” “那自然可以,烙出来更扎实焦香,卷菜夹肉都合适。” 马向阳点头,“还有地方单用白面调稀,摊成透亮薄软的筋饼,卷菜吃更是一绝。 说白了这种饼包容性强,能卷一切,炒酸菜丝、拌豆芽、韭菜鸡蛋,啥菜都能往里裹。” 边上丁建国听得直咽口水,笑着插了一嘴:“要说最好吃,那指定是夹腊肉!” 大伙跟着哄笑,有人打趣:“说得好听,肉在哪呢?” 丁建国悄悄往仓房方向瞟了一眼,低声笑道: “倒是挂着几块,就是舍不得。平时做菜顶多切薄薄几片提味,队里还没分肉,全都留到过年才舍得大口吃。” 说说笑笑间面糊终于调好,鏊子架在炉火上烧热,表层微微泛起热浪。 马向阳示范给孟娇看:先崴一勺面糊放在鏊子靠中间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光滑的长方形木刮板,手腕轻轻打圈,由内向外慢慢推刮。 力道要匀,不能忽轻忽重,顺着鏊子弧度一圈圈抹开,把面糊摊成一张厚薄一致的圆饼,多余的面糊顺着边缘刮下来收走。 “刮的时候手劲稳着点,慢一点,薄厚匀了,熟得同步,不会有的地方糊、有的地方夹生。” 孟娇站在侧边认真看着,等马向阳摊完一张,便伸手接过刮板试着上手。 第一下力道没拿捏准,一边厚一边薄,引得众人轻声笑,她也不气馁。 调整力度再来,慢慢摸着门道,刮出来的饼渐渐平整圆顺。 一张煎饼受热定型,边缘微微翘起来,带着焦香,就可以揭下来放到一旁摞好。 几人轮流上手,灶间里滋啦声不断,麦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桂兰和李彩凤一同走过来,递上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捧枣子、干果。 孟娇微微一怔:“这是哪儿来的?” 林彩凤笑着解释:“这两天不少社员懒得跑公社理发,就来找桂兰帮忙。 原先说好一毛钱剪一个,可大伙手头现钱少,大多直接拿东西抵,鸡蛋、山果干果都有。 本来打算收的东西上交一部分给大队,余下的归我们,桂兰出力最多,东西是你买的,我俩商量好了,收益平分。” 孟娇点头应下,拿着两个鸡蛋转头跟马向阳提议:“马知青,干脆拿这鸡蛋炸一碗酱,配煎饼正好。”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眼睛一亮,全都盼着,马向阳爽快应下: “行!孟知青出鸡蛋,咱们炸酱就饼!” 有人主动跑去拿大葱,预备切葱丝,大伙围着灶台,热热闹闹等着。 面糊一点点摊完,薄香的煎饼摞成高高的一叠,摊完之后, 按各人拿出面粉的多少均分,炸好的鸡蛋酱、拌豆芽、咸菜丝、白菜丝萝卜丝一并摆上桌,团团围坐,吃得热火朝天。 正吃得尽兴,方梅阴沉着脸从外面回来,满脸郁气。 没人主动搭话,她闷哼一声,气冲冲走回里屋,“哐当”一声摔上木门,和外头热闹的光景格格不入。 孟娇拎着鏊子走远之后,院里只剩下田婶和秀红大嫂婆媳俩。 两个人一边收拾灶台,嘴里不住地念叨夸赞孟娇。 秀红大嫂擦着锅台,连连感叹:“娘,你是没去孟知青那小院瞧过,收拾得那叫一个立正! 柴棚里头柴火码得板板正正,一垛挨着一垛,我看比不少人家叠的被子都齐整。” 田婶听得忍不住笑:“就你会夸大话。” “可不是夸大!”秀红大嫂接着细说, “顺着院门口往小菜地、柴棚那条路,她自己铺了一层小石子,碾得平平乎乎,走上去一点不硌脚,常年干干净净。 哪怕下雨下雪,进出也不会踩得满脚黄泥。 就连屋里地面,也埋了碎石子找平夯实,不坑不洼。 炕沿、墙面连同棚顶,全都仔细糊上报纸,一点浮灰都少见,亮堂得很。 架子上盆盆罐罐摆得整整齐齐,擦得油光锃亮。” 她叹口气:“瞧着孟知青瘦瘦小小的,看着像扛不住重活,可只要教一遍,人家就能琢磨明白,踏踏实实把小日子打理妥当。 不比有些下乡四五年的知青,活计稀松平常,整日扎堆在外扯闲话混日子。” 田婶笑着打趣一句:“听你夸成这样,莫不是心里打算给她说亲?” 秀红大嫂闻言抬了抬头,悄悄往张磊家方向偏了偏下巴,小声说道: “我原先还琢磨磊子呢,” 田婶说,“可不行,他俩岁数差得太多。再说外头都传,磊子心里中意的是林知青。” 张大嫂微微摇头:“不见得吧,林知青细皮嫩肉,不大能吃苦干活,可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选,也就模样生得好看。” 婆媳俩压低声音,就着灶间袅袅的烟火,慢慢闲话屯子里这些年轻人的琐事。 第143章 和大家说一下 知青点的众人还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着煎饼,一边嚼一边闲谈。 这几日收工日渐提早,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不像往日那般累得沾炕就不想动弹,大伙难得慢悠悠坐着唠嗑。 胡小军轻轻咳了两声,抬眼看向众人:“跟大伙说个事。” 话音一落,桌边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都转头望向他。 “我和红霞准备去登记了,证明都开好,过两天就上公社领证,等回来便办喜事。” 这话一出,男知青当即哄着鼓掌,一声声恭喜接连不断,女知青也笑着附和,满桌子都是喜气。 “真没想到,咱们知青点今年头一桩喜事,竟是小军这儿!” 赵爱华高声提议:“那咱们知青点得凑份子!” 丁建国紧跟着开口:“一人出五毛吧。” 有人手头宽裕,五毛不算什么;也有人本就拮据,可平日里和胡小军相处和睦,心里虽略有压力,也没有开口推辞。 孟娇思索片刻,看向胡小军:“糖准备了吗?不如我们大伙一起动手做些果仁糖。 今天进山采松塔,听屯里婶子讲了法子,松子炒熟,再熬上糖浆拌匀压块,省事又好吃好看。” 马向阳一听立刻应声:“好啊,好!我手里存着些干果,可以拿出来。” “我也有存货,还有白糖。”孟娇接话。 林彩凤十分支持:“多做一些!咱们自己留一小部分尝尝,剩下全都留给小军办喜事待客。” 胡小军脸上喜色藏不住,连连道谢:“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请大伙吃喜酒!” 他又补充一句,要娶的是大队支部书记的女儿李红霞。 李书记已经找过胡队长,想托狩猎队进山打点猎物,留作办席的肉食。 说着,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孟娇。 孟娇缓缓开口:“这事我还没听说。接下来这两天我排的都是巡山,本来打算跟着队伍进山多收些山货。” 一旁马向阳十分赞成做果仁糖的主意,张罗起来:“瓜子、花生、南瓜籽、松子,大伙手里有多少都先凑过来,咱们合计下总量。” 孟娇点头:“我这边还有不少白糖,等下回去拿一包过来。” 林彩凤跟着搭腔:“多熬一锅,记得给我留点,我也爱吃这个。我手上只有白糖,干果不多。” “有多少出多少,优先紧着胡小军办喜事。”马向阳安排着。 胡小军坐在原位,朝着大伙团团拱手,眉眼间满是感激,知青点小小的屋子。 一时被喜庆热闹的气氛裹得满满当当。 正热闹的时候,方梅猛地从里屋掀门走出来,鼓着一双眼,嘴唇紧紧抿着, 直勾勾盯着胡小军,那神情,仿佛是胡小军负了她一般。 胡小军瞥见她这模样,脸色微沉,干脆转头避开目光,不再搭理,只同旁边几个男知青说笑几句,便一同回了宿舍。 林彩凤悄悄伸手拽了拽孟娇的胳膊。其余女知青也陆续动手收拾碗筷,准备各自回屋歇息。 “方梅这几天状态一直怪怪的,你多留心,防着点她。”林彩凤压低声音提醒孟娇。 孟娇淡淡应了一声,心里没放在心上。她料定方梅没胆子主动来招惹自己,没必要多费心神。 辞别众人,孟娇拎上东西独自回小院。 她重新调好一小盆面糊,院里支起鏊子,引燃柴火,又搭起简易架子。 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松塔、栗子、榛子一并放上去慢烤,打算烤熟之后再剥皮取仁,留着做果仁糖。 刚开始上手单独摊煎饼,手法还生疏,一阵手忙脚乱,头两张面糊没刮匀,摊破了边。 粮食金贵,哪怕品相不好也不能扔,熟了照样能吃。连着试了几张,慢慢就顺手稳当了。 等手法熟练之后,她试着往饼皮上磕一个鸡蛋,拿小木刮板把蛋液摊匀, 抹上一层酱,码上青菜丝,再放一点自己卤好的肉,卷进去。 没有薄脆果子,算不上正经煎饼果子,可软饼裹着酱香肉香,一口下去格外扎实解馋。 方才在知青点大伙一起吃饭,她刻意收着胃口没吃饱, 这会儿正好一边摊一边吃,吃到舒坦为止。 就算饱了,也坚持把盆里剩下的面糊全部摊完,晾凉收好。 做完煎饼,她把鏊子挪到一旁,等凉透仔细刷洗干净。 再去照看架子上烘烤的干货,熟了的栗子、榛子捡下来,剥掉外皮归置一旁。 松塔烤得微微冒烟,趁热掰开,轻轻敲打,松子就簌簌落出来,挑一部分继续小火烘透,吃起来更香。 她这阵子积攒的山货不少,小院屋子起得矮,房顶侧边通风好。 晚风通透,正好用来晾晒肉干、腊肉和各类干果。 白天不方便拿出来的东西,大多都是傍晚回来之后再整理铺开风干。 她坐在火堆旁慢慢分拣,剥好皮的栗子、去壳的榛子、脱净外层杂皮的松籽。 一部分就地留着,放在坛子里面。 大一部分悄悄收进空间妥善存放。 一直忙到夜色深重,火堆余烬仔细踩灭,确认没有半点隐患,孟娇才收拾妥当,回屋歇息。 林彩凤先前托人帮忙捎来的治心脏的药,她一直收着没动。 这段日子吃得饱、睡得踏实,平日里巡山狩猎不停,算是日日坚持锻炼。 屯子里琐事简单,也没有太多揪着心的烦心事。 她明显觉出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气力越来越足,身上也慢慢长了些实肉,比在城里的时候强健太多。 夜里躺下基本一觉睡到天亮,心口那种发闷发慌的毛病很久没再犯过。 今早她不打算在小院生火折腾,把晒的东西大部分都收起来,只留一点点。 她打算一早直接进山,一整天都不下山,等采山货的大队伍上来,就跟着大伙在林子里忙活。 提早动身,清静,还能多寻不少山货。 早饭干脆就在路上解决。她空间里囤了不少提前做好的吃食,饭团、菜包子、煎饼、卤肉样样齐全,一边沿着山径往前走,一边慢慢垫肚子。 沿路目光不停扫着两侧林子,撞见什么收什么,榛子、松塔、蘑菇、栗子,遇上品相好的就动手采摘。 遇到干枯的柴禾,也顺手收进去。 背篓里只象征性留一小部分,免得惹人疑心,绝大多数采下来的山货,不动声色收进空间存放。 等日头渐高,上山采收山货的社员陆续进到林子里,孟娇迎上去笑着打招呼。 田婶看见她,打趣开口:“你这孩子,怎么不等大伙一道,自个先跑山上来了?” “提前上来,顺便帮大伙瞧瞧,清一清隐患。”孟娇笑答。 众人说说笑笑汇合到一处,今天主要的目标是整片榛子林。 田婶一边拨开榛树的枝叶,一边跟孟娇念叨: “今年雨水少,蘑菇不旺。往年雨水勤的时候,林下一圈圈全是各样蘑菇,采都采不完,今年就稀疏多了,得仔细找才能碰上。” 第144章 谁惹你了 一大伙人扎进榛子林,成片的榛树长得不高,枝桠矮矮的,抬手就能够到果穗,不用费劲登高。 大伙三两成伙,围着一丛榛树忙活。 手快的直接站在树下,顺着枝条一把一把捋,把带着绿苞外衣的榛子摘下来往布袋、背篓里塞; 也有壮年汉子攥着细木棍,轻轻摇晃枝干,熟透的榛子哗啦哗啦震落到地上,再弯腰捡拾。 落在泥土草叶间的就得仔细甄别,不少是空壳,还有早早被虫蛀空、果仁烂掉的,这种都要挑出来扔掉,终归还是留在树上没落地的,饱满完好的更多。 众人手上不停,指尖翻飞,一袋一篓慢慢堆起,心里都盘算着收工回去之后。 还要再细细分拣一遍,筛掉瘪壳坏果,剥掉外层带着绒毛的绿苞,晾干之后再上交大队,余下的自己留一部分。 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一边干活一边随口唠着家常闲话,最先聊起的就是大队一直没停的扫盲班。 “扫盲班还接着开课呢,分了男班女班,男班是胡小军教,女班由林彩凤和许胖丫带着学。”一个大婶一边摘榛子一边开口。 旁边一个大姐叹了口气,苦着脸念叨:“可别提了,字太难认,我到现在都没达标。 说好得认够五百个字才算毕业,才能准回家干活。 早先上课还能纳鞋底、缝衣裳,边忙活边跟着认字,现在大队规定,上课就得专心识字, 不许一边做针线一边学,半点不能分心。” 有人打趣玩笑:“我看你哪里是奔着认字去的,分明是借着上课的由头看人!” 这话一出,边上人跟着哄笑,还有人接茬,说不少去男班的后生,瞅着是去念书。 实则盼着下课之后,能顺路送女学员往家走一段,借着夜色多说几句话。 几句带着打趣的玩笑话飘在林间,孟娇安安静静听着,不搭话,手上始终没停。 她采榛子自有分寸,抓一把,背篓里留一半,另一半悄悄收进空间。 不多拿,也绝不能太少,数量得说得过去,免得旁人疑心偷懒。 她特意尽量侧着身子、背对着人群,挡住旁人视线,方便自己稳妥收纳。 孟娇心里打着主意,这几天都一早直接上山,在林子里等着大伙汇合开工。 不往返折腾下山,省下的时间就能多采山货。 她本身胃口大,吃食消耗快,空间里这类干果存货不多。 正好借着这阵子集中采收,好好囤上一批,她自己也爱吃榛子、松子这类干货。 闲话从天南地北的扫盲班,又转到屯里各家琐事。 有人说起西头老王家小子快要定亲,入冬办喜事; 有人念叨谁家新进门的被婆婆事事挑剔,为难儿媳妇; 也有人小声议论哪家媳妇懒怠,在家不肯踏实下地干活,成天偷闲躲清静。 家长里短,一桩桩一件件混在枝叶沙沙的响动里。 连着两天早早上山忙活,孟娇攒下不少山货。 等到傍晚收工回知青点,她拿出备好的白糖,又取了松子、红枣、花生,一并送到灶房,喊上马向阳几人,凑在一起多熬些果仁糖。 林彩凤也抱来不少干果,其余知青手里有存货的,也都拿出来一起凑料。 众人围在灶台边动手做糖。先把松子、花生瓜子南瓜子的拣干净,小火慢慢炒熟。 晾凉搓掉外皮,挑出饱满果仁,和红枣碎一并放在干净大盆里备用。 锅里添上白糖,少兑一点清水,文火慢熬,全程不停拿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防止糊底。 熬到糖浆变成透亮的浅琥珀色,挑起能拉出细糖丝的时候,立刻关火,把果仁、枣碎一股脑倒进锅里,快速翻拌,让每一粒果仁都裹上一层糖稀。 趁热倒在提前擦干净的木板上,拿木擀杖压平实,趁着还没完全变硬。 用刀划成大小匀净的方块,静置晾凉定型,香脆扎实的果仁糖就做好了。 做好之后对半分开,一半打包交给胡小军,留着待客当喜糖; 剩下那一半,就按每个人出料多少,一一均分。 孟娇多做这批果仁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当初下乡的时候,她空间里带过来的大白兔、水果糖等,早前缺物资,陆续拿去和屯里孩子、社员换青菜、零碎物件,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种自制果仁糖用料实在,香甜耐放,她自己也爱吃,正好多囤一些。 孟娇跟着林彩凤一起去扫盲班。 径直往村小学走去,离上课还有一小段时辰,孩子们刚吃完饭,正在这里追跑打闹。 孟娇掏出骨哨,“嘟嘟”短促吹了两声,扬声喊道:“排队排队,好几天没练拳了,今天教你们一套强身的拳路。” 孩子们一听,立马叽叽喳喳聚拢过来站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她今天教的不是慢悠悠柔和的路子,一招一式利落干脆,架势铺开自带一股凌厉气势。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外格横勾、反击勾踢、转身别臂、反弹侧击,招式名字随口报出来,一拳一脚都带着风声。 孩子们年纪小,只觉得新鲜好玩,跟在后头嘻嘻哈哈地比划,学个模样。 赶来上扫盲班的年轻后生、屯里婶子媳妇们,远远围在墙根底下看热闹。 旁人只瞧热闹,可他们盯着孟娇的动作,莫名心口发紧,隐隐觉出招式里裹着肃杀劲儿。 最后一式,孟娇沉腰发力,一记猛踢直直踹向旁边两人合抱的粗树干。 “咚!” 闷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树干上赫然印下一个深深的鞋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低呼一声,往后缩了缩脖子。 孟娇神色平平,随手拍了拍树干上的浮土,像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扭头朝孩子们挥手:“行了,散开,准备上课。” 一群原本说说笑笑等着进教室的男女社员,安安静静依次进门,连闲话都少了。 孟娇转身走到院角柴垛旁,动手规整柴火。 长粗的木柴她直接抬脚发力踹断,短枝码得整整齐齐,按粗细大小分堆归置。 遇上实在粗壮难断的硬木,她反手从后腰抽出菜刀,起手劈砍,乒乒乓乓的劈柴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响亮。 远处几个社员看得心里发怵,悄悄拽了人跑去寻张磊。 屯子里人人都晓得,孟知青素来寡言,唯独和张磊还算说得上几句话,遇上这种事,只能找他过来问问。 教室里往日上课总有人小声搭话、打趣说笑,今天格外安静。 外头哐哐踹木、砰砰劈柴的声响一阵阵传进来,底下学员全都屏息凝神,不敢随便吱声。 胡小军垂着头,憋得肩头微微发颤,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隔壁女班的女社员们心底都带着几分怯意,时不时悄悄往窗外瞟两眼。 林彩凤和许胖丫对视一眼,隐约觉着孟娇今天心绪不宁,讲课也比往日更加认真,只是不像旁人那般惶恐。 不多时,张磊被人匆匆拉过来,快步走到柴垛边,压着嗓子轻声问道: “孟知青,是哪个混账惹你动气了?你说一声,我帮你去削他。” 孟娇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挥刀劈开一截粗木,沉声回: “没事,就是这批柴太粗,不好引火,我帮小学劈规整,弄完我就走。” 张磊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持续整理、劈砍柴火。 第145章 山上出事了 孟娇把柴火全都归置妥当,又拎起笤帚清扫院子,碎木屑、干草渣一一扫成堆,地上散落的大块碎石也捡去墙边放好。 等她收拾利落,屋里扫盲班的课刚好散场。 白丽和丁建国也一同过来,本是打算接林彩凤。 林彩凤、胡小军还有许胖丫跟着学员们一并往外走。 许胖丫原先还打算让她哥顺路送林彩凤,彩凤摆摆手推辞了,说有孟娇陪着就行。 只是孟娇这两日一直闷在自家小院忙活,没往小学这边来。 谁也没料到她今天过来打拳劈柴,把上课的社员吓得不轻。 孟娇一路不多言语,林彩凤跟着大伙,一行人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白丽、丁建国听旁人说了方才院里的动静,白丽侧过头轻声问孟娇:“孟知青,方才是怎么回事?” 孟娇便把白日在榛子林里听婶子大娘闲聊的闲话讲了出来,沉声道: “听着有人心思不老实,动机不纯,我是怕他们欺负彩凤。” 林彩凤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课堂上总有人随口说荤话,听着实在别扭。” 胡小军跟着叹气,接过话茬:“你们女班还好些,我那边男班更甚,老少都挤在一间屋里,嘴最不干净。 我瞧着有好几个明明早就够五百字、早就该结业的, 偏偏赖着不走,心思根本不在认字上。 也就是今天,全都安分了,说到底就是欠收拾。” 白丽沉吟片刻,转头跟丁建国商量: “丁知青,要不你明天去找大队长提一提,把夜班扫盲班撤了,改到白天上课。 一来能省下不少灯油,夜夜长时间点灯实在耗费, 夜里光线差,长久看也伤眼睛; 二来眼下秋收山货采收的重活差不多告一段落,时间上能腾开。 白天加长课时,跟着孩子们一并上课,认字、学算数都不耽误,回去路上也安稳。” 她顿了顿,抬眼瞥向胡小军,继续说道: “再说胡知青过几日搬出去了,往后晚间多半不会回知青点同路。 不光咱们知青,屯里女社员夜里独行走山道也实在危险,真要是出点意外,大队长肩上担子也重。” 丁建国点头应下:“行,明天我就去找大队长说这件事。” 林彩凤觉得这事有趣,亲昵地挎住孟娇胳膊,咯咯笑: “还是娇娇厉害,今天在院里打拳劈柴,一下子就把他们治得老老实实。” 孟娇淡淡一笑,没多说。 丁建国皱了皱眉,轻声劝:“孟知青,这样终归不妥,影响不好。 真要是惹得一群人抱团说起闲话,对你也不利。” 孟娇平静回道:“我心里有数,没动手伤人,只是敲打敲打、震慑一番。”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知青点,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孟娇独自回到小院,点亮灯,取出这些日子备好的兽骨。 骨头经过浸泡、煮制,油脂杂质去得差不多了,正好趁着夜里安静,慢慢打磨修整。 她心里原本还盘算着进山,去那几处常寻得到野鸡野兔的窝点再猎上一批猎物。 白日采榛子的时候,她还顺手用树枝、藤蔓编了个简易的拖架,方便堆放布袋, 跟田婶提议趁着离山脚近,再多采几袋榛子一并拉下山。 当时田婶笑着劝她:“孟知青,咱们这一趟采得已经够多了。 总得给其余社员留些余量,各家抽空了也想上山采点干货存冬,不能把山里存货一扫而空。” 孟娇闻言微微一怔。 田婶继续慢慢说道:“胡太爷没跟你讲过山里的规矩? 得给山上的野物留口粮。榛子、栗子这类干果全采光,那些松鼠,兔子秋冬没得吃食,饿极了就会往屯子里跑,祸害庄稼菜地。” 一句话点醒孟娇,想起从前胡太爷教她的山林守恒、留生取予的老话。 原本打算进山围猎的念头慢慢压了下去,凡事不能赶尽,总要给山野生灵留一线生机。 灯光昏黄,落在骨头上,孟娇静下心,继续细细修整手头的兽骨,慢慢打磨骨哨、骨珠。 第二天,孟娇吃完饭,跟着林彩凤一同到了小学,陪着许胖丫带着孩子们连着练了两套拳。 收势歇口气的时候,许胖丫侧过身,轻声跟孟娇念叨:“娇娇,你看我是不是瘦下来不少?” 孟娇抬眼细细打量,确实清减了一圈,气色也好了许多。 “你给我的药很管用,我还想再接着调一调。”许胖丫笑着说。 “回头我再给你配。”孟娇应下。 许胖丫又好奇问道:“今天这套拳,跟你昨天打的不一样啊。” “这套是养生拳,主打舒展筋骨、顺气息、养经脉,真遇上争斗不大顶用。 昨天那套是搏杀的路子,就算不能一招直接制敌,也能快速破局。” 许胖丫兴冲冲凑过来,扯了扯身上的褂子,布料明显宽松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打拳的原因,我也轻了好多,浑身都敞亮!” 林彩凤看着她状态变好,脸上也满是喜色,随后便带着孩子们进教室上课。 临走前林彩凤回头问:“娇娇,你今天不上山巡逻采山货?” “不去了,我就在这边待着。” 孟娇搬来一截木墩,就近坐在教室门口,摸出砂纸和锉刀,继续打磨兽骨。 早先已经把骨头裁成一段一段,眼下要慢慢磨掉毛刺、找平表面。 还要钻孔,打算做几块骨牌和骨珠,费功夫,正好安安静静在这边慢慢弄。 屯子里闲散溜达的社员路过,停下来搭话。 孟娇顺口问起:“这两天怎么少见工作组的人,是撤走了?” “没走,还在四处转悠,说是打算上山,时不时去山货采收的地方查看大伙干活。” 正说着,林婶子挎着篮子路过,停下和孟娇闲聊。 “听说工作组那几个人惦记上山打猎,说咱们这片山里猎物多。 本来李书记家闺女办喜酒,寻思打几只野鸡兔子凑席面也就够了, 他们倒好,一心想猎个大家伙。” 林婶子嗤笑一声,“就他们那身板,哪里是能进山打猎的料子。 可别猎物没打到,反倒被猛兽伤了,真那样也是自找的。” 两人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忽远忽近,急促尖锐的声响。 孟娇耳朵一动,瞬间辨出——是骨哨发出的求救信号! “不好,山上出事了!” 她随手把骨头和小刀往木墩上一丢,起身朝着山林方向疾冲。 林婶子一听,篮子也顾不上送回家,紧跟着往山边跑。 附近听见动静的社员纷纷动身,还有人快步跑去通知大队长。 大队长一听见消息连声追问:“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 有人回话,说是赵组长带着工作组一行人进山打猎,山里传来动静不对。 胡三闻讯,也立刻带人往山上驰援。 孟娇脚力快,辨音定位又准,一路抄近道往前赶。 等冲到事发的山坳,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沉:赵组长一行人,已经被狼群团团围在中间。 孟娇二话不说,抬手搭弓拉弦,一箭直逼离人群最近的一头灰狼,逼得那狼往后撤了两步。 边上刘大同攥着粗木棍,正咬牙和一头狼缠斗。赵组长几个人早就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孟娇扫了一圈局势,反倒稳住心神。 狼群数量虽多,但暂时还没有不顾一切猛冲的架势,加上大队长、胡三带着人手很快就能赶到,一时半会儿不会彻底失控。 赵组长看见孟娇,慌忙扯着嗓子大喊:“孟知青!快射啊——” 第146章 捉狼崽 孟娇快速扫过一圈围上来的狼群,看清里头壮硕大公狼不多,大半都是半大狼崽。 还有几头护崽的母狼,戾气虽重,却算不上那种穷凶极恶的老灰狼。 她稳住气息,引弓搭箭,出手干脆,几乎一箭一个,接连放倒三四头,包围圈的压力瞬间松缓下来。 就在这时,一头母狼猛地纵身直扑赵组长。 孟娇一眼瞥见,赵组长身后草窠里露着小小的一团,是只没长大的狼崽,想来是护崽心切才拼死往前冲。 母狼狠狠将赵组长扑倒在地,大嘴咧开,獠牙眼看就要咬到他脖颈。 赵组长吓得浑身发抖,嗓子像是卡住一般,连呼救声都挤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孟娇的箭破空而出,直直钉入母狼咽喉。 狼身子重重一僵,当即栽倒,温热的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赵组长身上。 远处山林深处陡然扬起一声悠长悲怆的狼王嚎叫,余下那些半大狼、母狼闻声一动, 迟疑着纷纷往后退开,慢慢撤出包围圈,局势一下子安稳了大半。 赵组长惊魂未定,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冲孟娇大喊: “孟知青,继续射!把它们赶尽杀绝!这些恶狼吃人不吐骨头,一只都不能留!” 孟娇垂了垂持弓的手,压根没有搭理他。 孟娇神色未变,继续戒备扫视余下的狼,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熟悉的骨哨声响。 是胡三带人赶过来的信号,山里巡山的人素来靠骨哨互通消息。 这些狼似乎也听懂了哨声,知道有很多人过来,直接都掉头,跑走了 。 等胡三领着狩猎队社员冲到山坳时,局面早已被孟娇稳住。 大伙上前收拾狼尸、清点情况,准备动身下山。 赵组长一行人吓得腿脚发软,还有人受了擦伤,队里只能安排社员搀扶、抬着他们走。 孟娇不愿伸手去抬这几个男人,索性直接扛起两头狼尸,走在队伍前头。 路上胡三侧头看她,低声问道:“方才怎么不早点放箭?” 孟娇淡淡回了一句:“我还以为赵组长打算给狼群做思想工作呢。让他们也进步进步。” 胡三闻言瞪了她一眼,没再接话,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屯里走。 等一行人回到大队平地,巧得很,公社巡回批斗的大卡车刚好开到白山大队。 卡车后斗押着几名坏分子、投机倒把的人,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木牌。 有的身上还捆着干草、挂着破旧衣裳,模样狼狈,是沿着各个公社巡回示众。 用来警醒社员,杜绝私下倒卖粮食这类事情。 不少社员已经聚拢在一旁,等着参加批评教育大会,场面乱糟糟的,大队长忙得脚不沾地。 随同卡车一道来的还有于公安,他此行专程过来,要给孟娇和林彩凤送表彰的奖章、奖品与奖金。 先前二人配合公安抓捕人贩子、救下一众被困知青,立了功劳。 奖章一人一枚,奖品是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另外每人发放十块钱奖金。 这边表彰正要交接,孟娇一行人扛着狼尸、扶着惊魂未定的赵组长众人刚好回来。 大伙一眼就看清,地上狼尸上的箭,大半都是孟娇射出来的,又是她只身解围救下赵组长几人。 于公安见状,忍不住连声赞叹,当着张大队长的面夸赞孟娇,既能擒坏人,又能进山驱狼,实在难得。 还笑着说张大队长治理有方,不光社员踏实肯干,下乡知青也在大队里历练成长,积极进步,个个出彩。 张大队长心里乐得不行,孟娇接连立功,给白山大队挣足了脸面,年底说不定能评上先进大队。 赵组长一行人受了惊吓,还有磕碰出来的外伤,有人便提议, 正好搭乘这辆公社的卡车,直接送到公社卫生院诊治…… 赵组长急着赶回公社治伤,原定要开的巡回批斗大会只能临时取消。 一行人扶着赵组长几个,陆续登上卡车往公社去。 大队长这边也听完了前因后果,有人一五一十过来汇报。 赵组长一行人上山,嘴上打着为民除害、帮大队狩猎的名头,实则惦记猎大家伙,想收几张完好狼皮。 他们逼着巡逻队的刘二狗带路,硬是寻到了一处狼窝。 刘二狗反复苦劝,万万不能动小狼崽,狼记仇、报复心极强,一旦触怒狼群,极易给整个大队招来祸患。 真遇上狼群倾巢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赵组长执意不听,硬生生抓走了窝里的小狼崽,这才引来了狼群合围,险些把一行人全都困死在山坳里。 这一回还算侥幸,狼王麾下其余壮年狼没能尽数赶来,若是整群合围,这几个人断然没有活路。 况且他们挑的那段山道本就是山林里最凶险的地段。 胡三皱着眉摆手:“罢了,人先送走,多说无益。” 大队长沉着脸,没有再多言语。 卡车正要发动,孟娇开口喊了一声。 胡三连忙伸手拦她,无奈道:“你又要干什么?消停一点,可别再生事端。” 孟娇淡淡开口:“我忽然想起来,我这儿带了药,想问一问赵组长他们需不需要。” 胡三嗤笑一声:“你药倒是不少,不如匀给我。 巡逻队天天进山,磕碰划伤是常事,正缺药,犯不上给他们用。” 孟娇略一思忖,从腰间取出两样东西。一个小圆木盒,里头装着外敷药膏: “三叔,这个专治磕碰挫伤,涂上好得快。” 紧跟着又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细细的药粉,“这个是止血止痛的药粉。” 胡三毫不客气,一把接过药膏和药粉揣进兜里:“行,我先替你收着。你这丫头,心思总是和旁人不一样。” 等卡车走远,大队长走了过来,胡三便安排人手收拾狼尸,商议是就地处置还是送到公社。 大队长转头看向孟娇:“这批狼,凡是你射中的,狼肉或是狼皮,你可以多选一点,也不能多给你太多,我可以适当……”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日子她不大想吃狼肉,口感远比不上野猪肉。 “大队长,我想要骨头。” 大队长闻言没忍住,翻了她一个白眼,无奈转身走开。 胡三在一旁乐了,凑过来打趣:“怎么,是看着太爷桌上那些骨摆件,觉着有意思?” 孟娇坦然点头。 “傻丫头,骨头再好看,哪有肉香、狼皮值钱?要不我让人把这些狼皮统一卖掉,给你换成现钱?” “我想多要点骨头。” 胡三笑着摆了摆手,也忙别的事去了。 第147章 要不要给他们留一份 胡三找到大队长,低声商量:“这批狼肉,要不要单独给赵组长他们留上一份?” 大队长摆了摆手:“山林是集体的,猎下来的猎物自然归全队。今天索性全都炖了,大伙一起吃。” 胡三笑着点头:“行,那往后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跟他说,他思想觉悟高,定然能懂,集体的东西本该分给集体。” 紧跟着大队长喊来张磊,吩咐道:“明天就把这批狼皮清点妥当,统一送到公社收购站,单独记账结算,卖回来的钱分给孟知青一半。 哦!还有咱们大队处理好的皮子,一起送过去吧。” 胡三连忙拦了一句:“大队长,那丫头不要钱,她相中那些骨头了。 另外我觉得再从队里拨些花生、黄豆、土豆地瓜,给她补一补口粮就行。” 大队长应下,转头叮嘱张磊:“到公社尽量好好讲讲价,能多换就多换。大队账上紧巴,现金少,能多回一点是一点。” 张磊应下,转身去忙活。 场院这边早已经热闹起来,社员们抬出大铁锅、土灶、木盆水桶,就地开始剥皮分割狼肉。 胡三守在一旁,大伙切割收拾的时候,特意叮嘱把品相完好的拐骨、狼牙、规整的细骨、紧实的筒骨,都单独挑出来。 边上帮忙打下手的婶子抬头问:“胡队长,肉这么多,要不要先留出几条存起来?” 胡三一摆手:“大队长说了,全部炖上!咱们人多,少放菜,多放肉。 天一天天凉了,吃点肉长力气,入冬也抗寒。” 几口大灶火势熊熊,处理干净的肉块连同骨头一股脑下进锅里,咕嘟咕嘟慢慢炖着,浓郁的肉香慢慢飘满整个场院。 等肉快要炖好,全队社员陆续聚拢到场院。大队长站上木台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 “先说头一桩大事。今天赵组长一行人进山,私掏狼窝抓狼崽,惹怒狼群,险些出了人命。 接下来几日,大伙尽量不要往深山里去,就算捡柴,也只在山脚下活动,千万留心提防狼群报复。 看好家里的娃娃,别独自往林子边跑。今天猎到的狼,肉全都炖了,大伙分食。” “第二件,时节转深秋,天黑得早,夜里寒凉。 原先晚间开课的扫盲班,往后调整时辰,不再晚上点灯上课,既省灯油,也免得大家伙走夜路危险。 黑灯瞎火的,摔了,碰了,得不偿失。 以后上午小学生上课,想学认字的社员,有空可以坐在教室后排旁听。 依旧分开男班、女班,男班胡小军带,女班林彩凤、许胖丫带着学。 课堂上不准胡乱打趣、说荤话捣乱,巡逻队会不定时过去维持纪律。 谁敢扰乱课堂、不肯踏实认字,大队绝不姑息,直接扣工分。” “还有一桩,方才公社巡回的卡车押着人走了,巡回批斗示众,就是给所有人提个醒。 投机倒把、私下倒卖粮食物资,最后就是这个下场,拉着挨个大队游街,脸面丢尽。 各家管好自家口粮,守好规矩,不要心存侥幸。” 讲到这儿,大队长语气放缓,当众表扬起来: “另外,今天公社于公安专程过来传达表彰,表扬咱们知青点的孟娇、林彩凤两位知青。 先前二人配合公安抓捕人贩子,救下多名知青,立了功劳,已经颁发奖章、搪瓷缸和奖金。 这次又是孟知青临危出手,射狼解围,保住了赵组长一行人的性命,是咱们白山大队的光荣!大伙都要记着,踏实本分,遇事有担当……” 话音未落,炖肉的方向传来婶子高声呼喊,大锅里的狼肉已经炖得软烂入味,可以分盛了。 场院里顿时一片欢声,先前紧绷的气氛,伴着浓郁肉香松快下来。 社员们纷纷上前排队领肉,有端粗瓷大碗的,有捧着小木盆的, 还有直接扛大盆过来的,就想着多盛些肉汤,回家添上青菜又是一顿热乎饭。 孟娇没打算多取,只随手拿了一只大碗。分肉的婶子笑着劝她: “这碗太小,装不上多少,咋不回家换个大些的来?一次盛够多省事。” “婶子,少来点就行,多舀点热汤,喝点热乎的。” 婶子嘴上应着,下手却实在,专从锅底捞厚实的肉块,满满给她盛了大半碗,里头几乎没掺菜。 大伙三三两两蹲在场院边上吃肉,一边啃一边闲聊。 有人感慨:“今年可算是沾光了,肚子里添了不少油水,来年开春下地干活要是也能这样,保准浑身有劲,不觉着累。”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这都多亏孟知青,前阵子野猪,今儿又是这么多狼肉。” 角落里有个人小声嘀咕一句:“说到底还得谢谢赵组长,他们不去掏狼崽子,咱们哪能吃上这顿狼肉?” 旁边人当即压低声音呵斥:“可别乱说!今天若是胡队长带着巡逻队没能及时拦下狼群,疯狼冲进屯子里,别说吃肉,咱们都要遭殃!” 那人闻言赶忙闭了嘴,旁人也不再接着这个话头往下讲。 大队长先前已经交代,今日吃完肉不用赶去上课,大伙可以直接回家歇息,场院里一片轻松热闹。 胡三远远瞧见孟娇,抬手朝她比划了一下。孟娇见状走了过去。 不少社员已经吃完,捧着碗盆陆续往家走,外头秋风凉。 待在露天久了身上容易发冷,也有人不愿在风口吃饭,直接端着肉回屋。 胡三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竹筐,筐里零散码着挑好的拐骨、小巧笔直的筒骨,还有几块形状别致的骨头,都是先前特意给她留出来的。 “这些骨头归你。我跟大队长说好,狼皮卖掉之后,换些花生、黄豆一并给你送过去。” 孟娇脸上一下子绽开大大的笑容:“谢谢三叔。” 接过竹筐,转身正要离开。 方梅还没走,一直在场院四处搭话闲聊,瞧见孟娇拎着一筐骨头,连忙开口: “都没分肉,你怎么拿了一堆,搞特殊待遇?” 胡三淡淡扫了她一眼:“就是几块骨头,孟知青拿去摆弄。” 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忙别的去了,看得出大伙都不太愿意同方梅多搭话。 孟娇懒得理会她,提着竹筐径直往河边走。 天色尚早,正好借着河水把骨头再仔细清理一遍,带回小院后续再加工浸泡。 到了河岸边,她蹲在浅滩,掏出刀一点点刮净骨头上残留的碎肉、血筋,就着流动河水反复冲刷,直把每一块骨头都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孟娇提着竹筐回了自家小院,在院里支起小灶,把所有骨头倒进锅里烹煮。 不用久熬,只用来脱除残存油脂碎肉。大火烧开十分钟,再转小火慢煮半个钟头,把附着的油脂煮透即可,不敢煮得过久,免得骨头质地变脆。 煮好之后捞出骨头,锅里的脏水倒掉。 再把骨头放进清水桶里浸泡静置,慢慢把余油泡出来,方便之后打磨、钻孔,做骨珠和骨牌。 第148章 我拿鞋底抽他 孟娇走进屋里,目光先落在墙上的奖状,又扫过相框旁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 她从兜里摸出十块钱纸币,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这笔实打实的现金奖励来得光明正大,真是意外之喜。 省着花销,足够支撑好一阵子,眼下也没有急需采买的大件物件。 她开开心心把钱收好,又在木架子上清出一块空地,将白天收拾妥当的兽骨尽数摆开。 狼有大有小,狼拐骨自然尺寸不一,再加上她先前攒下的猪骨、羊骨,大大小小堆了一片。 孟娇挑出几块品相周正的嘎啦哈,又寻来碎布头缝了个小布口袋沙包,往里面装上麦粒,盘腿坐在炕上独自玩了起来。 一手把小沙包高高抛起,另一手指尖飞快翻接嘎啦哈,简单的小游戏,倒也消磨得十分有意思。 玩了片刻,她把骨头重新归置整齐,心里慢慢盘算着各样用处。 染色是不必了,就保留骨头本身温润的原色。 可以把大骨头切片打磨、钻孔,做成骨扣,比起布条盘出来的布扣,既好看又结实耐用; 狼牙,可以直接钻孔,缝到狼皮大衣上当扣子。 骨簪她用不上,自己是短发,用不着。至于骨制笔筒、首饰匣、小酒杯、裁纸刀这类物件,吸引力不大。 倒是实用的工具更合她心意:磨出细长的骨针、锥子,缝厚皮子、纳鞋底都顺手; 也能削成小巧的骨匕,或是细细打磨一套骨筷,小碟子。 就算手里不缺碗筷,亲手做出来,也是一桩有意思的消遣。 心里定下模样,孟娇拿炭块在骨头上画线标记,找出空间里那套小型电磨、细电锯、电钻。 这类家伙事切割骨头省力不少,先按着标记分割成型,余下细磨、修边的慢功夫,留着一点点打磨。 先做个烛台,灯具。 屋里灯亮堂,外头夜色早已沉透。 孟娇坐在灯下埋头打磨,先修出几副细长的骨坯,做成骨筷; 余下一部分坯料打算做不同规格骨刀,后续再配上木柄,做成趁手的小工具。 就这么一点点切削、磨平棱角,一直忙到后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淅淅沥沥传来雨声。 孟娇停下手里活计,起身推门出去查看。夜里落了秋雨,凉丝丝的雨丝打在脸上。 先仔细关好门窗,又绕到柴棚逐一检查,查看棚顶有没有渗水缝隙。 她这小院地势本就偏高,屋子虽说低矮,不容易积水。 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雨势不会暴涨,稳妥起见。 还是把提前备好的沙袋,沿着屋门外沿码放整齐,又仔细理顺房檐下的排水沟槽,免得雨水漫进屋里。 小院四周的排水沟也检查一下。 收拾妥当,确认各处都稳妥无虞,孟娇才折返屋内,打算趁着雨夜安静,接着打磨那些骨坯。 第二日一早,雨还没歇,淅淅沥沥的,雨丝细密,算不上大雨。 孟娇想着雨后山路湿滑难行,干脆不进山了。 热上一锅粥,再热了两个包子,简单吃完早饭,背上竹篓,跟着林彩凤一道往小学去。 林彩凤进教室上课,孟娇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寻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搬到房檐底下。 雨不大,檐下刚好能遮着,淋不着。 她从竹篓里取出先前切割妥当的骨料,搁在石面上慢慢打磨光滑。 按着提前画好的记号,有的磨成细长尖状,有的修得扁平整顺,一点点做出骨制小工具。 她安安静静埋头忙活,陆续有学生、旁听的社员往教室里走。 许红路过,扬声喊她:“娇娇,你在这儿干啥呢?” 孟娇抬头笑了笑:“没事,你们进去上课,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这边坐会儿。” 没片刻,一道身影挨着她跟前坐下。孟娇抬眼,是许红的娘,许婶子。 “孟知青,忙着磨东西呢?” 孟娇轻轻点头。 许婶子挨着石墩坐下,手里拎着鞋底和麻线,当即纳起鞋底来。 “婶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下雨地里没法上工,闲着也是闲着。”许婶子朝教室偏了偏下巴, “顺便帮着盯一盯,省得有些不老实的,借着旁听的由头混进来瞎打趣捣乱。 大队长安排了人照看课堂,今儿我就在这儿守着,哪个敢不守规矩,不好好学习,我直接拿鞋底子抽他!” 孟娇听得一笑:“婶子厉害。” 许婶子语气软下来,诚心道谢:“孟知青,婶子还要好好谢谢你。” 孟娇微微一怔。 “就是我家胖丫,旁人总说我偏心,其实几个孩子吃食上都是一样的。 只是胖丫打小身子沉,圆滚滚的,没少被人取笑。这阵子吃了你给调的药,又跟着你练拳活动,你瞅瞅,利落俊俏了不少!” “她底子挺好,没什么大毛病,婶子不用总挂心。”孟娇轻声回道。 “她跟着你和林知青一起玩,性子也好了不少。听胖丫说,你俩同岁?” 孟娇应道:“她比我大两个月。” 许婶子闻言轻叹一声:“啧啧,可怜见的,小小年纪爹妈都不在了。” 孟娇神色平平:“早就习惯了。” 许婶子目光落在她手边打磨的骨料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接着闲聊。 孟娇顺势问道:“下雨不出工,屯子里大伙都在家忙活什么?” “地里活停了,可闲不住。只有那些懒的才闲着。 纺线的、搓麻绳的都聚着,编织组更热闹,编草绳、织麻袋,还有削条子编筐编篓的。” “繁木匠领人做木工活,修农具,石匠领人看着水渠,有空修些石料。” 孟娇听得来了兴致,心里想着有空过去开开眼界,手上却没停,依旧慢慢磨着骨头。 这场小雨耽搁了下地、拾粪一类的外勤活,不少社员闲来无事,索性来教室后排旁听认字,院里人比往日多上不少。 一直等到课间歇息,孩子们一窝蜂从教室里涌出来,有的在廊下追逐。 有的蹲到大石头边上,围着孟娇好奇地看她打磨骨头。 还有小孩子学着她的样子,拿木头、桃核在石头上磨着。 叫狗蛋的小子,从脖子里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桃核。 摘下来在石面上蹭了蹭,仰着头跟大伙说:“我小时候总闹毛病,娘给我串的桃核,说是能压惊。” 第149章 可不能说了 许婶子连忙伸手拦住狗蛋,低声急道:“哎哟狗蛋,这话回家可不能再说了! 回去跟你娘讲,桃核先收起来,别再戴着。 这都是封建旧思想,你现在上学认字学新知识,可不能再讲这些。” 她转头又看向孟娇,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工作组那几个人回公社去了,往后可千万不能随口提。” 狗蛋听得一脸茫然,眨巴着眼问:“为啥呀?昨天方知青还专门问我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用来干啥的。” “你少跟她搭话!我的话你不听了?” 狗蛋蔫蔫应了一声:“知道了。” 正说着,林彩凤从屋里出来扬声喊:“快来喝水,水烧好了,放了糖!” 孩子们一听,一窝蜂往教室里头跑。 早上林彩凤到校就生起土炉子,烧了一大壶水,丢进去几颗枣子、几片老姜,又加了一小块红糖——是孟娇拿出来的。 连日阴雨,潮气重、身上发寒,孩子们衣裳单薄,喝点姜糖水暖暖身子最合适。 林彩凤盛出两碗,分别递给孟娇和许婶子。 许婶子捧着粗瓷碗,局促地推了推:“咋还放糖了,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就是一口水。”林彩凤笑着摆手。 许婶子又念叨:“我家胖丫总说林知青时常照看她,还给东西,实在过意不去。” “一点小事而已,我们是好朋友。”林彩凤淡淡应着。 孟娇一直在檐下待到课程结束,才跟着林彩凤、许红一道往知青点走。 半路有人匆匆过来喊孟娇,说是大队长找她。 赶到大队部,张磊一行人刚好从公社送完狼皮回来。 大队长看着孟娇,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孟知青,大队账上实在紧巴。狼皮卖出来的钱,队里先留下来应急周转。 跟你商量下,换成土豆、地瓜、花生、豆子给你抵,行不行?” 孟娇当即笑了:“太好了,谢谢大队长!刚好这些能当口粮,就算给我现金,市面上也未必能买到这些实打实的吃食。” 见孟娇没有半点勉强,大队长心里一松,指着地上两大麻袋: “都在这儿了,花生黄豆装一袋,土豆地瓜装一袋。” 孟娇拎起两袋吃食,跟着林彩凤、许红回知青点。 许婶子原本叫许红直接回家,许红说先去知青点取本书再回去。 几人先进了林彩凤的屋子。 一进门孟娇就皱眉:“彩凤,你这屋里柴烧得太足,太热了。你看墙角这些地瓜,再这么闷着,很快就要坏。” 林彩凤叹了口气:“可要是不烧火,屋里冻得慌。 我在这屋做饭热饭,肯定要生火,这连日阴雨天,我格外怕冷。” 孟娇略一思索,开口提议:“干脆把这批地瓜磨成粉,做成粉条,能放很久,不怕闷坏。” 许红闻言一惊:“啊?你还会做粉条?” “不算难,把地瓜碾碎滤浆,静置沉淀出淀粉,再和成粉团,开水锅里漏下去滚熟,就是粉条。” “做!咱们现在就动手!”林彩凤一下子来了劲头,立马站起身。 孟娇便着手安排,让许胖丫先挑出品相完好的地瓜,准备清洗碾碎…… 孟娇先把自己的花生、土豆这些口粮送回自己小院, 挑出要打粉条的地瓜留下,又折返取来余下的一批。 三人分工动手,先把地瓜挨个洗净、削去外皮,再推到石磨跟前。 一圈圈推着磨成细腻的薯浆,接着用粗纱布反复滤浆,把粗纤维薯渣捞出来单独归置,余下的浆水静置沉淀。 连日阴雨地里没法出工,知青点大半人都歇在屋里,听见院里忙活的动静,陆续走出来瞧热闹,不少人主动上前搭把手。 这边滤浆沉淀着,另一边大铁锅也架上了,挑了品相完好的地瓜、土豆下锅去煮。 这就是晚饭了,孟娇跟林彩凤交代,煮熟之后剩下的,可以摊在炕上炕干,能存放些日子,留着当干粮。 大伙围着石磨,听孟娇细细讲整套漏粉条的法子。 马向阳点点头:“听家里老人说过,工序差不多。” 说着便主动上前搭手,“明天咱们再凑点地瓜接着做,屋里存的那些再放下去也要烂了,不如全都做成粉条,耐存放。” 人家都是放在地窖里,能多存些日子。 知青点没有地窖,堆在各自的屋里,每年也会有不少,因为烧炕上热,烂了扔不少。 正忙的时候,许红看着削下来的地瓜皮、滤出来的薯渣,转头问林彩凤: “彩凤姐,这些废料你不要了吧?” 林彩凤随口应:“地瓜皮留着也没用。” “那我送到牲口棚喂猪去。” “东西沉,我跟你一起抬。” 两人把薯皮、薯渣归到大木盆里,准备送去牛棚。 路上林彩凤跟许红说,送完废料正好顺路送她回家,阴雨天路滑,天也擦黑了。 许红兴冲冲应着:“明天我还过来,看你们漏粉条!” “不急,”林彩凤笑道,“娇娇说了,浆水里的淀粉得好好沉淀控水,今天只能先做到这一步,成品粉条要等明天才行。” 孟娇想着林彩凤送完许红还要独自往回赶,雨天路滑不省心,干脆一并跟着过去。 三人说说笑笑,抬着木盆到了牛棚,把盆交给守在这里的那些所谓的坏分子。 程奶奶接过盆,看林彩凤和她眨眨眼睛。 林彩凤开口:“这些地瓜皮和薯渣,留着明天拌猪食。” 程奶奶默默接过木盆,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三人走远,快要看不见身影时,程奶奶伸手扒开表层的薯渣。 底下埋着几个热乎乎、煮熟的整个地瓜。她抬眼望向三人远去的方向,心底轻轻一叹。 林彩凤本就是程奶奶的学生,两家还沾着一点远亲。 程奶奶怕连累她,一直刻意疏远,可林彩凤总想方设法借着送猪食、送废料的由头,悄悄塞点吃食过来。 分寸拿捏得极小心,尽量不惹人闲话。 把许红平安送到家门口,孟娇和林彩凤转身往知青点走,半路碰上刚从小学回来的胡小军、孙志国。 原先女班由林彩凤、许胖丫授课,散课之后,便轮到胡小军几个男知青过去,给旁听的男社员接着扫盲讲课,维持课堂纪律…… 第150章 也要喝糖水 几个人边走边往知青点回,胡小军开口说起白天扫盲班的事: “林知青,你在小学给孩子们煮姜糖水的事传开了,今天来听课的男社员跟着起哄,也管我们要糖水喝,我俩上哪儿变出糖来。” 林彩凤闻言当即啐了一声:“呸,可真不要脸!那糖水本就是专门给小娃煮的, 你瞧瞧孩子们衣裳单薄,连日阴冷,煮点热汤水驱寒气。 糖多金贵,哪有余量分给他们,亏他们开得了口。” 孙志国笑着打圆场:“嗨,也就是随口起哄罢了,他们心里也清楚咱们拿不出糖。” 孟娇缓缓开口:“糖水管够不上,果子水倒是可行。 大家前阵子进山都采了不少野果子,晒成干果,谁家都能翻出一点。 往后想喝热果子水,就让大伙轮着自带果干,抓上一把就能煮一大锅。” 胡小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明天我就跟他们说。 实在不行还能定个小规矩,比一比认字,输的人出一把果干,不用多,够煮一锅就行,柴火也费不了多少。”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回到知青点。 天色已经沉下来,磨好的地瓜浆静静摆在棚子底下静置沉淀。 孟娇叮嘱一句,等表层浮水慢慢析出,要先把浑水舀掉, 换上清水反复淘洗沉淀,明天才能捞出淀粉揉成粉剂子,用来漏粉条。 交代妥当,孟娇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地窨小屋。 先去菜箱照看一番青菜,院里各处检查一遍,都安稳无事,接着又拿出骨料,坐在灯下慢慢打磨。 这两日她暂时不打算进山,心里盘算着抽空去看看屯子里的编织组。 她早就留意到,闲下来的婶子大娘各有手艺。 有人拿玉米皮搓拧成长绳,有人削好柔韧的柳条编筐编篓, 还有人用玉米皮编织坐凳、收纳筐这类家用物件,样样精巧实用。 转天一早,孟娇哪儿都没去,径直扎进编织组,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观摩。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过日子本事,值得好好学。 她跟着婶子们上手练习,学着用玉米皮、稻草搓绳,仔细琢磨怎么起头、收绳,力道怎么把控。 刚开始上手,搓出来的绳总是松松垮垮,不成样子。 组里的婶子见她踏实好学,不是来凑热闹偷懒的,也愿意耐心指点。 大队本就盼着下乡知青多学农家活计,遇上肯沉下心学艺的孟娇,自然毫无保留。 慢慢练着,她也能搓出一长段紧实匀称的草绳,又跟着上手学柳条筐篓的编织手法。 孟娇心里暗自感慨,这些手艺都是代代传下来的实在本事,用心钻研,比独自进山闲逛要有意思得多。 她眼下存粮充足,吃食不愁,加上这几日阴雨连绵,山路湿滑,正好趁着空档,沉下心多学几门过日子的手艺。 编织组的婶子见孟娇蹲在旁边看得仔细,索性拉她到跟前,手把手教她玉米皮制绳的法子。 玉米皮要先挑拣,拣那些白净柔韧、没有霉斑的,先摊在房檐下阴到半干,不能晒得焦脆,不然一用力就断。 先把整片玉米皮顺着纹理撕成宽窄匀净的细条,太宽的容易鼓包打卷,太窄的承不住力气。 一指宽左右最合适,撕好之后码成小捆,随用随取,干了就蘸一点点清水润软。 玉米皮绳子分两种,一种是三股辫编绳,一种是机具拧绳。 先说编绳,就是咱们常说的编小辫的路子。 先取三根润好的玉米皮细条,顶端对齐,捏在一处,先用细布条简单捆紧固定,免得开头散掉。 左股压中间一股,再换右股压新的中间一股,一左一右循环往下交叠,松紧尽量匀着来,不能一会紧一会松。 一根皮条快编到头的时候,再续上新的玉米皮。 把新条子的头叠在旧条子尾端,叠上一指多长,压在辫股里面藏严实,不露毛茬,接着往下编。 全程三根条子尽量抻直,编出来的辫子紧实顺滑,不容易松脱。 适合细些、软和的绳,捆小件、做筐沿、缠把手都好用。 再就是借助简易木夹的拧绳,这种更省力气,搓出来的粗绳结实承重,捆柴火、拴东西最合适。 墙上钉个简易木卡子,把所有要拧的玉米皮细条顶端并拢,牢牢夹紧在木夹缝隙里固定住,人站在另一端。 先把所有条子理顺抻平,顺着同一个方向单股搓紧,每一根都搓得扭劲足了。 再两股对拧——单股往顺时针搓,两股合并就往逆时针绞,扭力互相锁住,松开手也不会回弹散股。 续皮的时候同样压叠藏好接头,边搓边往前送,一根接一根续上去。 整根绳子粗细从头到尾保持一致,搓够长度再收尾打结。 婶子说,拧绳最讲究扭力匀,劲使偏了,绳子用不了多久就容易起鼓断股。 等玉米皮绳练熟,再学柳条筐的编织。 打底最是关键。先选四根粗直、软硬适中的柳条做经条,摆成十字, 中心点互相压住交叉放平,这就是筐的底子骨架。 再拿细柳条做纬条,从十字中心开始,一圈圈绕着经条压一挑一往外盘圈,贴着地面平铺编织,慢慢扩圆。 每绕一圈都轻轻往中心挤紧,不能留大缝隙,底子编到想要的大小,就停下。 底子打好,就要立帮往上收。 把平铺的四根经条直直向上折起来,竖成筐壁的立柱。 再继续拿细纬条压一挑一,一圈圈螺旋向上编。 编的时候时时用手往下压实,圈与圈之间贴紧,缝隙才小; 想编密一点就多绕两圈,想要透气疏孔就放宽间距。 筐身越往上,口径可以慢慢微微收一点,或是保持直筒,看想要的样式。 编到预想高度,就收口。把所有立起来的经条向内弯折, 顺着筐口的弧度压进最顶上一圈纬条缝隙里,一根根藏牢、别紧,多余的柳条梢剪掉,免得扎手。 最后安筐把手。挑两根粗韧长柳条,弯成对称的弧形, 两头分别压进筐口左右两处筐壁,深深卡进纬条缝隙,再拿细玉米皮绳。 沿着把手和筐身相接的地方反复缠绕捆扎,多绕十几圈, 接头塞到编织层里面藏好,用力拽一拽试牢,提重物的时候才不会脱开。 孟娇一遍一遍跟着试,起初不是辫子松紧乱了,就是拧绳扭力不对,编筐打底总是编不圆。 婶子耐着性子一点点帮她调整,慢慢也就摸着门道了。 第151章 底下是谁 孟娇一早就动身进山,打算割些柔韧合适的条子、干草,留着编筐。 这几日在编织组看大爷婶子们出手,各式各样的物件看得她心痒。 土篮、圆筐、方篓、大笸箩、簸箕、筢子,还有精巧的收纳篮,疏密有度,大小不一,结实耐用。 只是大队集体编出来的成品统一归公,品相上好的送往公社,余下的酌情分配, 个人若是自家想用,就得自己备料动手编。 孟娇心里早有盘算。她空间里杂七杂八的物件越来越多,木箱收纳不够用,正好编一批方筐圆篓收存东西; 小院日常拾柴、拎煤、采野菜,也少不了筐篓使唤。 索性趁着空闲进山备料,挑柔韧易弯折的柳条子、细枝, 割下来捋净枝叶,一部分装进随身背篓,一部分直接收进空间。 留着晚间回去慢慢编织,顺带还能采些干草预备搓草绳。 连日阴雨,山里湿冷,山路滑腻,再加上前段狼群围人的事还悬在大伙心上。 上山的人本就寥寥,一路走下来,孟娇没撞见什么人。 顺着斜坡往前走,底下忽然传来异样声响。 孟娇往路边靠了靠,探身向下望去,就见坡下躺着一个男人,看样子是被重物砸伤,动弹不得。 她扬声喊了一嗓子。 那人费力歪过头,孟娇认出是屯里的大雷。 大雷看见她,抬手摆了摆,想开口呼救,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在这儿困了许久,耗得没什么力气。 孟娇小心踩着湿滑坡土慢慢往下靠近,刚走到近前,眼角猛地瞥见两侧树丛里窜出两道影子——是两只猞猁。 体型比狼小、比家犬壮实,样子像大号的猫。 耳朵支棱,眼神凶戾,压低身子正缓缓往前靠,打算伺机扑上来。 孟娇不敢耽搁,迅速搭弓放箭,干脆利落,两只猞猁接连倒地。 危机一消,大雷长长松出一口气,浑身脱力。 “孟知青……” 孟娇蹲下身:“腿怎么样?” “估摸着是折了。”大雷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滚下来的?” 大雷侧头拍了拍身侧那截粗壮枯木:“本来想把这根枯木拖回去当柴火, 木根底子虚了,一踩上去直接塌了,我跟着木头一起滚下坡,正好硌到小腿。” 孟娇拿出刀,小心划开他裤腿伤处,仔细查看骨折位置,试着接好。 先撒上止血止痛的药粉,包扎好,又寻来两根直实树枝,削去毛刺,对齐断骨,仔细捆扎固定夹板。 一番处置下来,大雷冻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孟娇见状,直接脱下自己外衣盖在他身上保暖,抬手拿起脖子上挂的骨哨,短促有力地吹了起来。 大雷伤势太重,根本没法自行挪动。 孟娇力气虽够,能把人背下山,可荒山野岭孤男寡女, 若是一路背回去,闲话定然少不了,对两人名声都不好。 骨哨的声响穿透林间,一遍遍往山下传,只盼巡逻队或是屯里上山的人听见动静赶过来接应。 孟娇守在一旁,一边留意四周山林动静,提防再有野兽靠近, 一边低声安抚大雷,让他尽量不要乱动伤腿,保存体力。 孟娇心里打定主意,能等来附近的人自然最好,实在等不到,最后再想办法把人背下山。 她一边守在大雷身侧,提防山林里再窜出野兽伤人,一边四下寻摸粗细合适的树枝和柔韧藤蔓,心里盘算着干脆就地扎一副简易拖架。 若是把大雷放在架子上拖拽转运,远比直接背着稳妥,能最大限度避免断骨错位,造成二次损伤。 她把两只篓子归拢到一处,目光不停扫向四周树丛,手上间断吹起骨哨,清亮的哨声一遍遍往山坡上方传去。 没多时,坡顶传来人声,有人探出头往下喊话。 “底下是谁?” 听见有人来,很高兴,孟娇应声回话,上面的是张磊。 张磊踩着湿滑的泥土小心翼翼往下挪,连日时断时续的阴雨把坡面泡得又软又滑。 一步踩不稳就容易直接滚坠下来。 落到近前,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大雷。 大雷勉强开口:“孟知青已经帮我处置过,好受不少了。” 孟娇跟张磊说道:“你先试着看看能不能把人往上挪,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 “不清楚,我就是听见哨声赶过来的。” 张磊把自己背上的竹篓递交给孟娇。 孟娇一并接过三只篓子,又把射杀的两只猞猁妥善放进篓内。 她先独自慢慢攀上坡顶,把篓子安置在平缓路面,再折返回来。 张磊俯身准备背起大雷,孟娇在后方小心托扶稳住伤腿,一点点往坡上挪动,间隙里依旧断续吹着骨哨,尽量扩大声响。 不多远,又传来哨声回应——是在附近巡逻的胡三闻声赶来了。 “出啥事了?”胡三快步走近。 此刻大雷失血加疼痛,已经昏昏沉沉,近乎半迷糊。 张磊简要说明情况:“大雷摔断腿了。” 孟娇把方才备好的直树枝、藤蔓递过去: “别单靠背着,容易晃到断骨,造成二次伤害,咱们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走。” 很快简易担架捆扎妥当,胡三和张磊一前一后稳稳抬起大雷。 孟娇身上背一只篓、手里拎三只,一并带上两只猞猁猎物,一行人缓步往山下走,路上依旧时不时吹响骨哨警示周边。 刚下到山脚,屯里听见动静的乡亲连忙迎上来,大伙合力抬着担架直接送到大雷家中。 他媳妇正揪心不已,一早知道男人进山拾柴,万万没料到会遇上横祸。 众人小心将大雷安置到土炕上,胡三当即安排: “赶紧去通知卫生员,稳妥起见,再去找李叔套上牛车,最好送到公社医院仔细检查。” 大雷缓过些精神,低声说着多亏孟知青先帮他固定好了伤处。 孟娇沉声叮嘱:“临时固定只能应急,不放心就一定要去公社拍片查验。” 家里人暗自犯难,去公社医院开销不小,一时舍不得这笔钱。 孟娇悄悄把大雷媳妇拉到一旁,递过去纸包好的小白药片: “这是止疼片,他要是疼得扛不住,喂半片就行。” 又指了指墙边归置好的篓子,交代清楚物品,便准备一同离开。 大雷一家人执意要留众人,烧糖水道谢,几人纷纷摆手婉拒。 胡三嘱咐嫂子安心照看大雷,一行人陆续出门,各自收拾自家东西返程。 路上张磊把自己的篓子递向孟娇。 “早上路过洼地看见一片草珠子,顺手采了不少,你拿回去用。” 孟娇没有过多推让,痛快接下,一并拎着东西回小院。 第152章 做粉条 知青点大院里热热闹闹聚了不少人,今日原定就是漏粉条。 前几日沉淀淘洗好的地瓜淀粉,水分控得刚刚好,反复淘洗过后,粉质白净细腻,杂质全都滤干净了。 孟娇先把背上的篓子送回小院柴棚,仔细关好门,才折返知青点大厨房处。 前一天许红回家,把孟娇要亲手漏粉条的事跟爹娘说了。 许婶子心里十分好奇,问了许多。 大队偶尔能从公社换回少量粉条,可村里人大多从没亲手做过,不清楚整套工序。 家家户户窖里都存着不少地瓜土豆,窖藏虽能保鲜,可挨到开春,总有一大批容易捂心、长黑斑。 烂了实在心疼,本就紧巴巴的口粮,白白丢掉谁都舍不得。直接吃,又有股怪味,扔了喂猪还舍不得。 大伙一合计,若是学会这门手艺,赶在年前挑一批品相偏弱的地瓜做成粉条,耐储存、不容易坏,再好不过。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婶子大娘都赶过来围观学艺。 众人先把干透的淀粉块敲散过筛,细细的白粉收拢到大木盆里。 孟娇一边示范一边说着: “我也不太会,只是听别人说过这个做法,咱们一起试试。” “温水分次加,不能一次性倒猛了,边加水边揉,最后和成不软不硬、不开裂、不粘手的粉团。 太软漏出来容易断,太硬下不去,挤出来粗细不均。” 院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旁边预备着一口装满凉水的大盆,用来定形。 特制带圆孔的漏架架在锅沿上方,揉好的粉团摆在漏架上,人在上方匀速捶打压送。 粉浆顺着圆孔往下漏,落入沸水之中,即刻烫熟成细长粉条。 孔眼大小可以调换,想要细粉条就换小孔板,爱吃宽粗些的,就换上大孔。 最讲究手上力度均匀,快慢得稳住。 一群人轮流上手试,院里此起彼伏说着话。 “行了行了,我看这样就可以,这个粗细正好!” “慢一些慢一些!漏得太快,底下堆成一团,粘成疙瘩了!” “哎,又太慢了,这股太细,落水里直接断啦!” 大家都是头一回实操,手上没分寸,一边摸索一边调整。 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拆开粘在一起的粉条,重新调整捶打的力道和节奏。 沸水里面成型的粉条,及时用长筷子捞出来,迅速浸到旁边预备好的凉水里过一遍,冷却定型,不容易粘连。 定型之后再捞起,一绺一绺理顺,搭在提前拉好的绳索上沥干、阴干,干透之后便能长久存放。 有好奇的婶子,还要上手试试。 林彩凤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尝鲜。 孟娇便让马向阳支起小锅,单独调一锅酸辣底汤,切上白菜丝、萝卜丝下锅煮透,再捞新鲜出锅的软粉条放进去。 热乎乎一碗酸辣粉条,既能当菜又能顶主食。 来围观的婶子大娘一边盯着漏粉的手法,一边小声互相念叨,记牢加水比例、捶打节奏、冷水定型这些关键点, 打算回去之后,自家也试着做一批,免得窖里地瓜开春烂在窖里白费粮食。 婶子大娘看得差不多,眼瞅着也到了做晚饭的时辰,大伙互相招呼着,你拉我、我拽你,一边往家走一边絮絮商量。 “这法子真好,看着不算难,咱们回去明天也试试!” “一家单独做太累,两三家搭伙凑地瓜,一起漏粉条省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远。 知青点剩下的人各自拿出干粮,大饼子、包子、馒头都有,简单热一热,就着刚出锅的粉条菜汤凑合吃一顿晚饭。 林彩凤留孟娇一起吃,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拿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新鲜粉条,动身回小院。 到家先把粉条架在院外绳索上通风阴干,接着生火起灶。 一口锅添上各色杂粮,小火慢慢熬杂粮粥,空间里存量不多了,她习惯一次熬一大锅,省事省心。 煮好以后,都分别用大碗盛了,装好,随时都可以吃。 另一口灶也烧起来,把大队抵给她的花生、瓜子下锅,撒上盐、花椒、八角,卤煮五香花生瓜子。 炒着吃虽然香,可火候难拿捏,一不小心就炒糊,卤煮更稳妥。 顺带又放进去不少栗子,煮熟之后拿出来晒成半干,滋味更沉、越嚼越香,屯子里不少人家都爱这么做。 煮熟后直接吃软糯甘甜,白天烧火时,还可以放炕面上慢慢烘干,又是另一股醇厚香味。 或者放在外面晾干了,吃起来也很有滋味。 两口锅静静煨着,孟娇趁空档归置白天从山里带回来的物料,该收进空间的尽数收好。 适合露天晾晒的就规整摆到院里,明面上只留少量东西,不显扎眼。 原本计划趁着空闲,拿白天割回来的柔韧枝条编储物篓,可思绪一转,想起白日救大雷的那片斜坡。 当时她一眼留意到那块大石头,总觉得那处地方透着古怪,隐隐有感应从空间传来,像是底下藏着什么特殊物件。 天色彻底沉下来,屯子里家家户户闭门歇息,外面路上再不见行人。 灶膛明火尽数撤掉,卤花生、栗子都捞出来摊开晾凉。 孟娇关好院门,背上弓箭,再次摸黑上山。 夜里山路湿滑,她步步谨慎,脚下却丝毫不慢,不多时就赶到白日事发的坡地。 她小心顺坡往下走,来到那块巨石跟前。 石头体量不小,看着像是原生山体连着的顽石。 孟娇伸手推了推,又晃了两下,心底一怔——这块石头并不是牢牢长在山体里。 她再加力道推搡,抬脚试探着踹了几下,巨石竟真的被踹得挪动几分。 孟娇干脆顺势扒拉调整角度,心念一动,直接把这块看着沉重无比的巨石收进了空间。 石头移开,底下土层明显和周边不一样。孟娇取出小巧的工兵铲,快速向下开挖。 没挖多深,铲尖“咚”的一声,碰到一片坚硬平整的东西。 第153章 一箱宝贝 孟娇手上动作更快,工兵铲贴着硬物周边清浮土,不多时,一口木箱子完整露了出来。 箱子长近一米、宽半米,木料紧实耐腐,埋在土中这么久,没有彻底朽烂。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箱壁,闷实的声响,听得出来里面填得满满当当。 她调转锹把,用力一撬,锁扣应声崩开。 掀开箱盖的一瞬,金光扑面而来,看得人眼一晃——里头码着金条、银元,还有珠串、金银首饰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孟娇迅速合上箱盖,再把箱体周边泥土清松,确认能够挪动,心念一动,整口木箱直接收进空间。 空间微微震荡一下,稳稳承住这件重物。 随后她把坑边浮土重新回填,又抬脚反复踩踏夯实。 她琢磨单凭一人力很难搬动这么沉的箱子,若是留下规整的土坑,极易引人疑心。 这里变化很大,也不知道埋东西的人是不是白山大队的。 她干脆退到坡上,重重使劲跺了好几下,坡面松动的土簌簌滑落,顺势把土坑彻底掩埋,造出一处自然滑坡的样子,抹平所有人为挖掘痕迹。 仔细扫视一圈,周边没有脚印、工具印子,夜色深沉,山林静悄悄的。 半点异动都无,孟娇才转身快步下山,一路留心暗处,提防被人撞见。 路上她心里不停琢磨,说不清这箱子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埋在这里的。 难不成就是屯子里老辈口中传闻的山上藏宝?可单单只有一箱,又算不上大宝藏。 方才简单探查四周,附近再无别的埋藏痕迹。但这一趟已经是意外之喜,看来这片深山里藏的旧事不少,往后有空,还要多往深处转转。 回到小院,仔细关好门窗,确认四下无人,孟娇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明亮的空间里,那口木箱静静摆在地上,她再次开箱,慢慢清点翻看。 她又想起早前从废品站淘回来、透着异样的那几件老木器。 期中一条木腿夹层藏着一根金条,另一条里面裹着四五块银元,还有一个带夹层的老瓷罐,罐底悄悄藏着十几颗珍珠。 放在眼下这个年月,这些东西根本不能拿出去变现,贸然出手只会招来大祸,只能先安安稳稳存放在空间。 比起之前废品站零星淘到的零碎,今晚这一口箱子的宝贝收获,要厚重得多。 就算跑十趟八趟废品收购站,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她细细清点:金条十多根,拿在手里分量不轻,按当下的行情估算,一根大概能值百十来块; 银元二三十块,另外还有金戒指、金项链、项圈、银镯子、各式老旧首饰。 一路翻到箱底,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黑木盒,不上漆,质地沉实,个头不大,压手得很。 掀开锁扣,里头静静卧着一对核桃。 历经长年累月的盘捻包浆,壳身通体泛着温润厚重的枣红,又浸着一层幽微莹润的琥珀光泽,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隐隐发亮。 纹路沟壑深邃繁复,棱脊清晰利落,缝隙里没有积灰淤垢,全被细细盘磨得顺滑圆润,没有一处扎手的糙边。 两只大小、桩型近乎成对,轻重匀称,握在手里压手感十足,壳皮瓷实紧密,埋在地下许久,竟没有虫蛀、干裂、糟朽的痕迹。 经年摩挲沉淀下来的包浆牢牢凝在表皮,不是浮在表面的亮油,是向内透出来的柔光。 一眼便能看出,是被人经年累月日日握在掌中反复捻转,耗了漫长时光养出来的老物件。 孟娇一只手捻着那对老核桃慢慢盘转,指尖摩挲着瓷实温润的包浆,另一只手托着小黑木匣细细打量。 她虽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木料,心里却清楚,这小匣子连同那口装财宝的大木箱,料子绝对不凡。 尤其是那口大木箱,从巨石和周边土层的痕迹来看,埋在地下少说也有几十年。 长年湿土掩埋,箱体依旧完好,没有糟朽散架,这份材质本就难得。 这小黑匣子看着朴素低调,通体乌沉沉不扎眼,可表层隐隐内敛一层柔光。 上手沉实压手,绝非寻常杂木可比。 她把木匣放到一旁,继续往下翻检,余下大多是各式珠宝、金银戒指手镯。 再往箱底探,竟还有一个珠串玉枕,由一颗颗玉珠串成枕形。 她的外头炕上枕头,用的是简单裹着旧布,内里是干草添加。 孟娇把玉枕取出来,心里临时打定主意,今夜就枕这个玉枕歇息。 一件件首饰珠串随手翻看着,孟娇心绪复杂,说不清是喜是闷。 虽说凭空得了这么一笔财物,可眼下这个年月,这些东西根本没法拿出去变现。 真论起用处,反倒不如一袋玉米面、半袋土豆来得实在。 好在她能察觉,空间似乎很吸纳这些古旧物件,待在里面格外安稳。 她在空间里慢慢规整妥当,收好余下珍宝,一手攥着核桃、一手抱着玉枕,出了空间回到小屋炕上。 折腾到现在,早已夜深,往土炕上一躺,枕上玉珠枕沉沉睡去。这一觉安稳绵长,睡得格外舒坦。 次日一早醒来,枕边还放着那对核桃。 这类物件太惹眼,不宜摆在外面,孟娇便把核桃放回小黑木匣。 再连枕头一并归进大木箱,所有财宝依旧安置在空间里收好。 拿出来一碗杂粮粥,两个包子,一块卤肉,一碟咸菜当早饭,心里盘算着晚上有空得再蒸一锅包子。 收拾妥当,背上弓箭打算进山再转转。刚走出小院没多远,迎面遇上张磊。 “上山?”张磊开口问道。 孟娇轻轻点头,两人自然而然结伴同行,一路又走到昨日滑坡的那片坡地。 张磊望着坡面新塌落的松土,随口感慨:“前几日雨虽不算大,这片土本就虚,还是滑塌了一块。 昨天走着,我就觉得这土层松,大雷要是今天来,还不得直接让土埋了?” 孟娇淡淡应着,没有多话,顺着窄山道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上山的人,有被埋的?” “有啊,倒霉不顺的,缺德事干多了的,老天爷看不过,就埋了他。” 越往里走路径越偏,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两人在山里慢悠悠巡了一圈,运气不错,猎到两只野兔,一人分一只拎着,顺带拾了不少干柴,便结伴下山。 回到小院,孟娇把野兔简单捆好,先悬在柴棚通风处,留到晚间再处理收拾。 安顿妥当,她转身去往屯里的编织组,今日照旧跟着婶子大娘们,继续学编筐、编篓。 第154章 您这编的是什么? 编织组管事的老冯叔抱来一堆条子,大多是筛选剩下的边角料、废料。 有的枝杈带着断口,有的上面有节点,还有粗细不匀的, 还有部分是挑出来品相不佳的玉米皮,一并放到孟娇跟前。 “孟知青,今天你就先用这些废料试着编。 料子差些,成品自然比不上好条子结实,可只要手法匀整,自家日常用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咱们手艺人用好料精心编出来的精品篓子,有的能扛十年八年,甚至传一两代人。 这些边角料好好拾掇,一样能用。” 孟娇心里明白,这是老冯叔有心照顾她。 组里本就有规矩,上工的社员可以领用边角废料,亲手编好的物件能带回家,旁人不会闲话。 说到底,也是感念她前一日上山救下大雷。 孟娇笑着道谢,接过这堆枝杈皮料,低头专心忙活。 旁边的大娘一边捋条子一边提点她: “遇上有瑕疵、裂口的地方直接截掉,别怕费料。 就算接头多,只要编紧实,成品跟整根好条子顺下来的差别不大。 要是舍不得截,留着破损的地方,日后极易磨出破洞。 往后编着编着条子断头了,也能另取细条子嵌进去补好,抽紧压实,照样耐用许久。” 孟娇应着,沉下心一点点练习,理顺皮条、起底、绕圈收口,每一处接头都仔细压牢。 正编着,大雷媳妇拎着小篮子寻了过来,径直走到孟娇身侧。 “孟知青,我先去知青点找你,旁人说你在这边上工,我就过来了。 一点花生豆子,专门拿来谢谢你,昨天多亏你救了大雷。”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开口询问大雷的伤势,边上干活的婶子大娘也纷纷抬头关心。 大雷媳妇干脆挨着边上坐下,顺手帮忙分拣整理枝杈,慢慢回话: “好多了。昨儿夜里疼得厉害,亏了你给的止疼药,吃过之后安稳睡了一觉。 今早卫生员上门查验,说断骨固定稳妥,静养休养就行,不用折腾去公社医院了。” 有个大娘就说道:“也赶巧现下是农闲,地里没重活,离开春下地还有好几个月, 慢慢养,等到开春骨头长结实了照旧能下地。” 大雷媳妇说,“他就是进山拾柴火,哪想到遇上这种凶险。 两只山猫个头那么大,尖牙利爪,他摔在坡下动弹不得, 手边又没家伙,要是没能及时遇上你,后果不敢想。 就算胡队长他们晚一步找到,也得遭大罪。” “可不,也是运气好。” 大伙一边手上不停编筐,一边出言宽慰。 有人叮嘱她多熬点骨头汤补身子,还有大娘说家里存着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回头送过去。 盼着大雷尽量年前就能下地,别过年还卧在炕上。 孟娇本打算推拒这篮花生豆子,大雷媳妇执意不肯收回: “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鸡蛋也没攒下多少。这点干货你收下,回去煮或是炒了当零嘴。 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昨天还把你的外衣弄脏了,本来想拿回家帮你洗净,” 孟娇连忙摆手:“不用费事,我自己洗洗就好。” 几番客套推让,孟娇只得收下。 众人也劝大雷媳妇家里还有病人要照看,早些回去歇息,她才道别转身离开。 送走人,孟娇沉下心,继续认认真真编手里的篓子,细细调整松紧,尽量把边角料利用妥当。 “您这编的是什么呀?” 大娘手上不停,一边穿插玉米皮一边应:“嗨,我夏天枕的旧枕头烂散了,寻思编一个新的。” “哦,原来是用玉米皮编枕头的。” “嗯,这回打算编个方方正正的,尽量压紧实些,争取能多用两年。” 另一个大娘顿了顿,转头支招,“其实不用费这么大功夫。 你去大院后头,那儿堆着稻壳谷壳,装一点回来,拿旧布一包缝好,做出来的枕头也能用上好几年。” 皮婶子轻轻摇头:“那不还得耗一块布? 我想着玉米皮编完直接就能枕,不用再裹布,软和舒坦,还带着干草清香味。” 孟娇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她的手法:“大娘,这个枕头是怎么起头编的?你教教我。” 边上另一个婶子听见,抬眼看向孟娇,顺口问道:“孟知青,你平日里枕的是什么枕头啊?” 孟娇淡淡回道:“我就是找块布,裹了点稻草对付着。” “嗨,那哪行。”婶子热心劝她, “等下工之后,你去大院或是鸡舍那边,讨点稻壳、谷糠、麦壳都行,不用多,够填一个小枕头就够,拿布一包,睡着轻快。” 孟娇目光落在那个玉米皮枕坯上,轻声夸:“我看这个编出来挺好看。” 旁边一个大爷闻言搭话:“这算啥讲究的。我还见过有人捡山里果子核, 桃核、李子核、山楂核,这类硬果壳,反复洗干净晾干,填进枕套里,枕着才叫舒服,还能硌一硌脖子。” 孟娇心念一动,顺势问道:“那有没有人用草珠子串枕头的?” “收拾干净了,直接添进枕头里就行。” “我是说用线串起来?” “有是有,就是费线。”一旁手巧的大娘接话,干脆停下来跟她细讲, “这草珠子用处可大着呢! 不光能串枕头,门帘、垫子、蒲垫全都能做。 它天生中间带着空心孔,省了最费事的打眼功夫,捡回来洗净晒干就能直接上手穿!” 大娘放下手里的玉米皮,拿手比划着跟孟娇细细拆解针法: “最常用的就是四珠菱形格的法子。 先拿四颗珠子打底,两根线对穿一拧,凑出第一个菱形。一直到你需要的长度。 往下续第二排的时候,两根线分开,一边各穿上两颗珠子,再对拧收口,又拼成一个菱形。 就这么循环,每一回都是两线各加两珠、对拧成型,一个个小菱形挨着排,连起来就是平整结实的一大片。 想要多大的枕面、垫面,就一直往长往宽串。” 旁边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搭腔: “可不是嘛!山上撞见草珠子可别嫌麻烦,尽量收回来,囤着早晚能用。 手巧的人花样多得很,串成整幅门帘,风一吹珠子哗啦轻响; 或是串成方垫子,夏天坐上去透气不焐汗,比草编的还清爽。” “而且草珠子本身颜色还不一样,有浅米白、浅褐,还有带深浅花斑的。 随心搭配,要么顺成清一色素净款,要么深浅交错拼简单花纹,串出来格外耐看。 等整块面串够尺寸,再收边锁线,枕头、坐垫直接就成型了。” 第155章 我在这 孟娇在编织组院里待到天色很晚。 手上那只玉米皮编的枕头,受材料所限做得尺寸偏小,好歹轮廓完整,紧实规整,凑合用上个一阵子不成问题。 她把编好的枕头收好,连同大雷媳妇送来的花生豆子,还有老冯叔分给她的一堆边角枝条废料,一并背好,动身往回走。 知青点大院里灯火晃动,格外热闹。李桂兰从屋里迎出来,远远朝她招手。 “孟知青,正打算去找你呢,快过来,胡小军今天请大伙吃东西。” 孟娇没有直接过去,先把背上全部物件带回自己的小院,归置妥当放进柴棚,关好棚门,才折返到公用大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胡小军端出来一大盆猪肉炖白菜粉条,盆底下还埋着好几块豆腐,实打实的硬菜。 又取出两瓶饮料分给女知青,每人倒上小半碗; 男知青那边,启开小半瓶白酒,挨个倒一点,浅浅斟上一口。 胡小军站在一旁,身旁站着李红霞,脸上带着笑意。 “现如今讲究新事新办,不许大操大办,支书那边也不允许铺张。 我跟红霞已经开好证明,拿着介绍信,去公社领了证,拍了照片,就算正式成家了。 往后我们搬去李家给收拾出来的厢房,我们小两口住足够。 今天就在这儿答谢各位。李家那边只请了亲戚,在家摆了两桌,这边咱们知青点简单聚一聚。 女同志拿饮料当酒,男同志们抿一口酒,多谢大家平日里照应。” 在场知青纷纷出言道喜,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吃完这顿晚饭,便陆续散开。 胡小军陪着李红霞赶回李家,家里的宴席还在招待亲戚。 剩下几个女知青没有立刻回屋,坐在桌边闲聊。 “支书家对胡小军确实不错。” 几位老知青感慨万千,有人觉着能落到白山大队,日子已经算安稳; 可也有人心底始终惦念回城,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回城的希望渺茫,说着语气里满是怅然。 话题一转,聊到过年,有人问起冬天谁打算请假返乡过年。 有人说肯定要回去,也有人叹了口气摇头: “回去又能怎么样,家里住房紧张,回去连落脚睡觉的地方都不一定有,口粮也紧巴巴。 反倒留在这里,好歹有屋子遮风挡雨。” 几句话下来,气氛渐渐低沉。 孟娇听着,默默起身告辞回自己小院。 于她而言,本就没有家可以回,更谈不上回家过年。 回到院中,她取出张磊送的那包草珠子,坐在灯下一颗颗分拣,挑掉破损开裂的,留下品相完好的。 又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那副玉珠枕头,摆在面前当做参照。 回想白天编织组大娘教的四珠菱形串法,寻来结实耐磨的粗棉线,就坐在灯下一点点琢磨实操。 穿珠、打底、拧菱形格,错了就拆开重来,一遍一遍调试,不知不觉,夜已经深得很了。 熬了半宿,草珠子小枕总算完工。 尺寸不大,堪堪只够枕着脑袋,算不上规整周正,边角还有些歪扭,可好歹完整成型。 孟娇随手把它搁在土炕上,夜里歇息依旧枕着空间里取出的玉石珠枕,料子虽硬, 枕上去沁凉温润,浑身都松快,一夜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娇就起了身。 灶上熬好杂粮粥,热了干粮,手里揣着饼子,边吃边往山上走。 昨日那只草珠枕只当练手的试验品,她想着多采些品相完好的草珠子,认认真真编一个像样的。 上山没走多久,便遇上了张磊。 张磊熟门熟路,领着她往山坳里草珠子丛生的地方去,两人弯腰捡拾,收获颇丰。 “之前给你的那些,不够你用?”张磊随口问道。 孟娇点点头:“还差不少,想仔细挑些成色好的。 这两天跟着老冯叔他们学了编织,手痒,想着多做几样物件试试。” 她又想起之前听人说起的山核桃、桃核,便顺势询问。 张磊摇头:“现下时节不对,这类硬果核不好寻,等果子落了山,遍地都是。 往后我多留心,碰上了就带你过去采。” 两人一路闲谈,孟娇除了捡拾草珠子,还顺手挖了几株长势成熟的根茎草药。 一边辨认一边给张磊讲解药性和用处。 张磊听得认真,心里盘算着,这些草药若是妥善打理,往后也能换些零钱补贴。 回到小院,孟娇先把屋子仔细收拾妥当,明面不留多余物件。 一应采的药材、多余粮食尽数收进空间。 喝完碗里的粥,余下的杂粮粥也妥善收好。 她背着昨夜挑出圆润饱满的一批草珠子,径直去往编织组。 有了昨晚的试手,再加上婶子大娘们在一旁耐心指点针法、调整拉线的松紧,孟娇这天编得格外顺手。 成品方正规整,菱形纹路均匀,草珠排列整齐,看着精致耐看。 周围干活的人纷纷夸赞,说孟知青脑子灵、手巧,学什么上手都快。 之后一连几日,孟娇白日在编织组跟着大伙学编篓、编垫、编草帘,早晚得空就进山转悠。 这片深山藏着数不尽的惊喜,草药、野果、可利用的材料源源不断,每次上山,总能寻到意料之外的收获。 细碎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落了下来,天地间蒙了一层薄薄的白。 孟娇坐在编织大棚最靠里的位置,今日分派的活计是编草帘子,工序简单上手快,她手上不停,已经编出长长的一大截。 指尖捋着干草,她安静听着棚里婶子大娘们闲聊。 “这下雪了,该跟大队长提一提,该封河捞鱼,队里也该杀猪分肉了。” 另一人摇摇头:“这雪落不住,晌午日头一晒就得化,还得再等等。” “现在就把肉分了,年跟前吃啥?” “嗨,这几头猪,天冷了不爱吃食,料也紧,也长不上多少膘,再养几天不划算。” 众人正唠得热闹,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人匆匆跑进来传话。 说是公社工作组又来了,一行人在山上山下四处排查翻找,点名要找孟知青。 赵组长径直找到大队部,对着张大队开口质问:“前些天你们打的那些狼,东西都去哪了?” 张大队不慌不忙回话:“狼皮上交公社了,狼肉分给社员们分着吃干净了。 这东西气味重,放久了容易招山里的狼群报复,吃完了反倒安稳。” 赵组长面色沉沉,话锋一转:“听说孟知青总往山上跑,是不是私下打了不少猎物?” 边上的社员连忙帮着辩解:“孟知青这阵子压根没上山,” “怎么没上山,不是打了两只山猫吗?” “那两只山猫,是她巡逻时遇上野兽袭击社员,出手救下人才打的,不是私自捕猎。” “东西呢?” “在大队部,这是集体的。” 赵组长却不肯罢休,执意要当面找到孟娇,四下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 这时大棚后方,孟娇缓缓抬起手,声音平静:“我在这儿。” 编织组的众人纷纷开口替她作证,指着她手边堆着的草帘子、拧好的草绳: “孟知青一早开工就在这儿干活,一刻没离开,这些都是她亲手编出来的,哪有空上山打猎。” “就是,这丫头这些天都在这出工,干活,哪也没去,我们几个都能看见了。” 孟娇放下手里的干草,看向赵组长:“赵组长,不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组长绷着脸,说明来意:“我们打算上山搜查一番,找你了解下山上的情况。” 孟娇淡淡反问:“搜查什么?眼下天寒,野兽大多躲进洞里冬眠蛰伏,野果野菜早就被社员采光了,这时候上山,除了进山拾柴的村民,根本没别的东西。” 第156章 这话不许说 赵组长一行人来了不少人,态度强硬,执意要孟娇领头带他们上山。 孟娇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还没应声,一旁一起干活的婶子大娘们先沉不住气了: “你们这么多老爷们,非要使唤一个小姑娘带路?巡逻队胡队长熟悉山路,该让他领着才是!” 赵组长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孟知青跟着狩猎队那么多男人都能进山,怎么跟着我们工作组就不能上山? 我们这是例行排查山上隐患,合着还分人不成?” 底下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狩猎队都是咱本村人,知根知底,你们这群外来的,谁晓得安的什么心思。” 这话听得赵组长满心不悦。 孟娇见状开口:“要上山也行,我得回家换件厚衣裳,再把弓箭带上,山上天冷路滑,不比平地。” 大队长见状连忙招呼胡三,还有巡逻队的华子、红军几人一同随行。 可工作组的人拦住胡三,推脱说大队事务繁杂,有熟悉山路的孟知青带路就足够,不用麻烦胡队长。 胡三当即高声喊住刚成家没多久的胡小军,让他跟上队伍。 一番拉扯,终究还是有几个本村青年跟着一同上山。 大队长本想再喊两个女知青陪同,转念一想她们上山也帮不上忙,便作罢了。 孟娇快步回了小院,换上厚实的棉袄,用草绳把外衣系一下、裤腿、袖口紧紧束住,戴好线织帽子。 手上缠好用来保暖布条,背上弓箭,挎上一只空篓子,整装妥当后出门,领着赵组长一行人往山里走。 她心里暗自盘算,专挑积雪湿滑、难走的偏僻山道带他们前行。 这群人看似是排查隐患,实则多半是冲着山里埋藏的宝藏来的,他们不怕冻不怕累,便让他们多绕些冤枉路。 一行人刚走出村口,张磊背着弓箭快步赶了过来,凑到赵组长跟前寒暄: “赵组长,之前你们上山受了惊吓,身子缓过来没? 这两天队里杂事多,社员又出了事,我忙着山上山下跑,一直没顾上去探望。”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自制的土烟递过去。 赵组长接过烟,有些意外:“你这还有烟?” “都是自己搓的土烟,味道冲得很。您尝尝?”张磊笑着打圆场, “今儿落了小雪,地上潮,零星火星子不怕;要是秋天天干,进山抽烟可是大忌。 再说这山路滑,进山一趟少说要走到天黑,干粮水都没带,不如先去大队部歇歇,让炊事的婶子做点干粮带上再动身。” 孟娇淡淡瞥了张磊一眼,张磊讪讪挠了挠头。 硬是把这一行人又引回了大队部,先烧上热水,等着准备吃食。 张磊客气地给众人挨个倒上热水,转头冲外面喊:“婶子们,赶紧多炕几个玉米面饼子!” 接着他又转向赵组长,语气热络: “不如先垫垫肚子再上山,身上暖和了赶路也不受罪,咱们吃饱了赶路速度也能快些。 对了,你们这次上山主要巡查哪些地方?” 赵组长摆了摆手,敷衍道:“就是常规巡查,没有固定点位。” 张磊点点头,又问道:“那要不要多带几个篓子?万一遇上野鸡野兔,顺手打了带回去; 运气好碰着野猪,也能有个收纳的家伙事。” 赵组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应好。 另一边婶子们手脚麻利,先煮了一锅热汤,给每人盛上一碗,让大家先暖暖身子。 张磊悄悄拽了拽孟娇,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多添点衣裳?” 孟娇淡淡回了句:“我是穿兔皮袄,还是披狼皮大衣?” 张磊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飞快扫了眼赵组长一行人,低声叮嘱:“一会你少开口,只管领路就行。” 孟娇心里冷哼一声,嘴上没应声,打定主意就专挑难走的险路带着他们绕。 张磊全程在一旁打圆场周旋,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时辰。 等众人揣好饼子、备齐篓子,这才正式动身进山。 孟娇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稳健; 张磊陪着赵组长边走边寒暄,压根没留意孟娇选的是什么路线。 赵组长走了一阵,忽然开口吩咐:“先去你上次打山猫的那个地方看看。” 孟娇回头瞥了眼张磊,张磊含糊应着:“就是那边的土坡,应该能找到。那边路不好走。” 孟娇微微颔首,径直朝着那片斜坡走去。 那片坡地本就土质松散,之前孟娇清理过大石头,又反复踩踏过,地面格外不稳。 孟娇刻意靠着内侧岩壁行走,避开外侧陡坡。 坡上有的地方被树枝遮挡,没有积雪覆盖,能看出地面湿滑; 工作组的人,一路上脚底沾着雪和泥,湿滑难行,刚踩上去就接连打滑,好几个人摔得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孟娇和张磊,还有随行的几个狩猎队青年常年走山,脚下稳当,半点不受影响。 反观赵组长一行人,磕磕绊绊,时不时被碎石、杂草绊倒,摔了好几个跟头。 孟娇刻意不提醒脚下的石块与陡坡,任由他们一路跌撞着往前挪动。 赵组长见张磊性子随和,便旁敲侧击打探: “听说这山里有宝藏的传闻,你有没有听过什么说法?” 张磊心里一紧,连忙压低声音: “赵组长,这话可不能往外说,眼下正破四旧,传这个不妥当。” 赵组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咱们就是私下闲聊,不算别的。” 张磊顺着话头应付: “那是闲唠唠也行。我年纪轻,山里的旧事我不清楚,得去问胡太爷,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山里的典故他最明白。” 赵组长追问:“那你就从没听旁人提过?” “大家嘴上都不说,可山里的老故事确实不少。 不过现在都不兴讲这些了。”张磊话锋一转,扯开话题, “今年我们大队收成不错,秋天采了大量栗子、榛子、松子、核桃,全都按要求上交公社,还受了公社表扬呢。 比起隔壁红旗大队、长丰大队,我们上交的山货多得多,大队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东拉西扯转移话题,一行人吵吵嚷嚷、动静极大,孟娇和张磊也刻意没有提醒收敛行迹。 人多脚步声杂,说话声此起彼伏,别说大型野兽。 就连野鸡野兔都早早受惊躲远,一路走下来什么猎物都没遇上。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山路湿滑难行,工作组的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孟娇开口提醒:“天不早了,该下山返程了,再晚山里天黑透,容易迷路遇险。” 赵组长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山林,忙活大半天一无所获,心里满是不甘心。 孟娇抬手指了指天际,厚重乌云压顶,眼看雪还要下,赵组长无奈,只能点头同意折返。 平日里社员上山,都会走上山一条路、下山另一条路,顺路捡拾山货、巡查不同地段。 今天孟娇特意领着众人原路返回,下坡路段更加湿滑,一行人又接连摔了不少跟头,折腾许久才总算走出大山。 回到村子后,工作组的人被安排到大队的接待住处,孟娇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张磊则留下来陪着赵组长一行人,备上饭菜好生招待,继续周旋应酬。 第157章 捞些鱼 工作组一行人在白山大队又滞留了几日,既不开展社员摸排、也不组织开会学习了,日日逼着巡逻队带路进山,点名就要孟娇领路。 孟娇每次上山,专挑偏僻陡峭、人迹罕至的险路走,从不肯带他们走平坦好走的常规山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动静极大,别说野猪、野羊、狍子这类大型野兽,就连一根野鸡毛都没能撞见。 几个工作组的人满心疑惑,忍不住问孟娇: “不是都说这山里猎物多,很好捕猎吗?怎么一趟下来什么都见不着?” 孟娇拢了拢身上的衣裳,面上装作畏寒的模样,把线帽往下扯了扯护住耳朵,淡淡开口: “天寒地冻的,野兽都躲起来了呗,谁会傻了吧唧在外头游荡? 你看这几日,就连上山打柴的社员都少了,山路积雪湿滑,时不时还刮冷风飘小雪,本就不好行走。”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群人嘴上打着排查山险、驱赶野兽的旗号,实则一心想找寻山里的隐秘物件。 以为她不是当地社员,啥都不懂,让她领路,在山上查看。 哼—— 白天带着他们四处转悠,看似漫无目的,孟娇却悄悄记下了不少隐蔽点位。 每天傍晚把工作组的人送回大队驻地,等天色彻底暗透,她便独自悄悄折返上山。 白天看好的草药、兔子窝、干枯的树木,都趁着夜色一一收回来。 她身法轻快,白天踩好路线,夜间行事格外利落。 有这些人行走的痕迹在,反倒掩藏了她收东西走过的痕迹。 工作组只当孟娇性子温顺,日日背着空篓子进山、空篓子返回,从不叫苦抱怨,全然不知她夜里另有行动。 一连跑了好几趟山,想要的线索毫无头绪,想打野味改善伙食的念头也落了空,一行人渐渐没了兴致,个个垂头丧气。 孟娇懒得和他们多寒暄,对方安排上山就随行,返程后便借口疲惫回屋歇息,转头趁着夜色进山收获。 闲暇时,她继续忙活编织的活计,之前编的草珠枕头早已完工,做工规整精致。 摆在炕上只做个摆设,夜里她依旧习惯枕着清凉的玉石枕。早上就收起来。 余下的草珠子被她尽数串成珠串,密密麻麻排布开来, 她在墙面架子上固定好,提前做好了门帘的雏形,等来年天暖,就可以装在房门上。 空闲时她还会清点空间里积攒的兽骨,需要分割处理的,便自己动手细细整理。 巡逻队的社员偶尔也要陪着工作组上山,连日空手而归,连平日里顺带拾柴、偶遇野味的机会都没有,渐渐也不愿跟着折腾。 以往巡逻上山,多少能给家里捎些山货柴火。 如今大队长明令不许私自捕猎,跟着工作组一趟趟跑山,除了受累一无所获,大伙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 连日陪着工作组进山,孟娇就错过了大队封河捞鱼的热闹场面。 后来听旁人说起,那日全队停工,男女老少都涌到河道边上,有的人拦河筑围挡。 有的人蹚水下河,还有人合力拉扯渔网,闹得沸沸扬扬。 大大小小捞上来不少鱼,之后按人头搭配大小统一分配。 孟娇的那份,跟着知青点的份额一并领回去。 大队的人说今年河里鱼不多,个头也偏小,知青点大伙索性一锅炖成鱼汤。 等孟娇回来,只分到一碗炖好的鱼肉,没能亲眼看见捞鱼的场面,心底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折腾多日毫无收获,工作组的人终于耗不住,动身离开了白山大队。 第二日一大早,孟娇刚走出小院,就看见张磊已经在外面等着她。 孟娇开口问道:“他们真走了?” “昨天下午就动身离开了。我亲自送走的。”张磊点点头, “这几天一趟趟上山,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也难说,谁晓得他们真正在搜寻什么,看得出来,他们对打猎拿野味压根就不上心。” “醉翁之意不在酒。”孟娇淡淡说道。 张磊思索片刻,压低声音:“是冲着山里宝藏的传闻? 那都是老辈传下来没影的闲话,谁也没真正见过什么宝藏。” 孟娇心中暗忖:我倒是真见过。嘴上却没有多说。 她把背上的篓子递到张磊面前,篓子上面放着最开始练手做的那只歪扭的草珠子小枕头。 “这个给你。” 张磊一愣:“你做门帘的草珠子还够用吗?” “够用,门帘已经串好固定上墙了,就是看着稍微有些稀疏。” “那回头我再帮你多收集些草珠子,串得密实些才好看。” “也行。” 孟娇抬手指了指篓子底下铺放的一堆草药,都是她夜里悄悄上山采回来的。 “等你什么时候去公社,帮我把这些药材代为卖掉。” 张磊眼睛一亮:“那咱们今天上山好好转转,找点好东西。” 孟娇点头应下。张磊先把篓子送回自家,二人便结伴进山。 这几日陪工作组巡山,孟娇默默记下好几处隐秘点位,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起。 今天二人径直去往一处水潭,之前带工作组路过时,都是刻意绕开。 夜里远远就能听见水潭里面水声响动,估摸藏着不少大鱼。 赶到潭口一看,果然密密麻麻一群鱼聚在这里。 张磊当即就要转身回村喊人,孟娇拦住他:“来不及了,别来回折腾。” 说着直接卸下篓子,就在潭口往外舀鱼,一条条活鱼被甩到岸边,地上铺着一层薄雪,落在上面只是打滑,一时不会冻僵。 两人分工配合,不停从潭口捞鱼,前前后后捞上来二三十条,潭口涌过来的鱼渐渐稀少。 孟娇望着潭口:“这地方很不错,往后可以常过来瞧瞧。” 张磊环顾四周:“再过一阵子,这水潭恐怕就要彻底封冻结冰了。” 二人把地上的鱼尽数收拢进篓子,篓子装得满满当当,剩下的就扯来干草,拿草绳把鱼从鳃部串上一捆一捆拴牢。 张磊兴冲冲说道:“天色还早,我直接挑去公社卖掉,新鲜活鱼能换不少钱。” 孟娇摇了摇头:“天寒地冻,家里存放得住,这么多鱼,留着自己吃吧。 你的那一份,想卖想送人随你。我这份留下来自己吃, 我再给知青点几条。 你的吃不完,还可以送些给大队长、书记他们,这个时节也不怕坏。” 张磊琢磨了一番,点头应允。 两个人各自背着沉甸甸的篓子,手上还拎着好几条鱼,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第158章 眼里有活闲不住 张磊娘看他的篓子里这么多大鱼,很吃惊。 张磊说,“给五叔家送两条,书记家送两条……” 张磊娘看着拎回来的大鱼,连忙摆手: “给书记家送两条太多,一条就够,听我的安排。 让你大哥赶紧拾掇鱼,你快歇歇,衣裳裤腿都被水打湿了,赶紧回屋换身干的, 上炕暖暖身子,别冻感冒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驱寒。” 张磊应声回了自己屋子,枕着孟娇给他做的草珠小枕头歇着。 装草药的篓子搁在地上,盖了件旧衣裳遮着。 外头他娘和大哥手脚麻利地开膛破肚处理鲜鱼,打算晚上自家炖上两条。 他大侄子毛豆,蹲在一边,用手戳着鱼玩,“爹,队里又分鱼了?” “小心些,有刺,扎着你,别在这捣乱了,把衣服弄湿了,你娘看见了,揍你。” 张磊娘先挑了一条鲜活的,径直往大队长家送去。 张大队,“嫂子,你咋过来了,有事?” “这是磊子今儿上山捞的鱼,个头不小,你们留着吃。” 大队长媳妇看着活蹦乱跳的鱼,笑着点头: “这鱼真肥,磊子这孩子是越来越懂事了,” 张磊娘赶忙说,“是嘞,平日里上山砍柴、也知道往家里捎东西,稳重多了。” 大队长,“嫂子,他要是有啥莽撞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管教他。” “不用不用,回头我跟他爹念叨两句就行。如今好多了,勤快着呢。”寒暄几句,张磊娘便告辞回了家。 紧接着她又拎出一条送去大队书记家。 剩下的鱼,让大儿子给隔壁田婶子也送了一条。 余下的鱼尽数抹上粗盐,挂在阴凉处风干留存,当晚先炖上几条解馋。 另一边,孟娇快走到知青点时,悄悄把篓子里大半的鱼收进随身空间,只拎着四条鲜活的走进院子。 正巧穆知青出来抱柴,一眼撞见, “啊!”一声叫,动静引得屋里其他人纷纷走了出来,所有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鱼。 孟娇淡淡开口:“上山偶然撞见的,大伙一起炖了吃。” 马向阳和白丽立马接过鱼准备处理,丁建国提议: “咱们炖鱼贴饼子,锅底炖鱼,锅边贴玉米面饼子,再放些白菜粉条进去。” 白丽问,“彩凤,你那儿还有存的粉条不?” 林彩凤应声拿出粉条,看向孟娇:“鱼是你弄来的,粮食我们大伙凑,娇娇你赶紧回屋换湿衣裳,粮食不用你出。” 孟娇摆摆手要拒绝。 白丽直接说:“也行,天不早了,赶紧下锅炖上,今天这鱼可比大队分的那些大多了。” 方梅独自从屋里走出来,她如今单独住一间屋,平日里和其他知青往来极少。 她忍不住开口:“孟娇,你又独自上山捕猎……” 林彩凤立刻瞪了她一眼:“一会炖好了你要不要吃?想吃就闭嘴,半句闲话都不许讲,不然今晚你就自己开火做饭。 来,来,都把粮食交上来,今天多做点。” 方梅讪讪闭了嘴,心里咽了咽口水,乖乖走到灶台边帮忙烧火。 她心里清楚,自己人缘差,平日里孟娇拿出吃食,自己只能跟着蹭一点,若是嘴多惹了众人不快。 今晚就连一口鱼汤都喝不上,不如安分守己,安安稳稳蹭口热饭。 孟娇回屋换下一身湿冷的衣裳,摸摸湿透的裤腿、棉袄后背和袖口,现在衣服没法在外头晾干,太冷了,不容易干。 便铺在烧热的炕面上慢慢烘着。 换好干爽衣物后,她端出一盘煮好的盐水花生、豆子和栗子,拎去知青点的大厨房。 此时铁锅已经咕嘟咕嘟炖上了鱼,鲜美的香气四下弥漫。 马向阳手脚麻利地在锅边贴着玉米面饼子,众人围坐在灶台边,借着灶膛的暖意取暖,随口闲聊打发时间。 林彩凤先开了口:“天一天比一天冷,时不时飘点小雪, 好多屯里的孩子都不来上课了,家里没有厚棉衣,路上雪滑又冻得慌,只能窝在炕上取暖。 看样子大队打算暂时停课,别的屯子的孩子也都不来了,得等过了年天气回暖再说。” 孟娇看向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现在还早,天再冷些、临近年底才能跟大队长请假,假期也就七八天,现在不好开口。” 林彩凤叹了口气,“外头实在太冷,大队里不少社员都把编织、草编的活计领回家做。 做完再统一上交,大伙都窝在家里忙活手工,很少出门。” 白丽跟着接话:“农活虽说入冬闲了,但眼里有活的人,可以一年十二个月都闲不住;天天忙活着。 眼里没活的,就是看见地里草比苗高,也觉得农时没到,家里,地里都没啥活,赶趟,不着急, 柴也不用去捡,收回来也不用劈、反正用着用着就没了,摞的整齐也没用。 屋子不用收拾,成天躺着就行。”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大家都心知肚明。 孟娇向来很少闲待在屋里,就算不出门,也总把自家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反观有些懒怠的知青,整日窝在屋里躺着,什么活都不肯搭手。 男知青吴博文笑着反驳:“冬闲本就是养膘的时候,外头寒风刺骨, 衣裳单薄扛不住冻,山上又有猛兽,我们哪敢往山里跑,躺屋里攒力气,开春下地才有精神。” 有人顺势问孟娇:“孟知青,这山里现在还有猛兽吗?” 孟娇淡淡回道:“不清楚,前些天跟着工作组上山也没撞见, 这两日天寒,我也只打算在山脚周边转转,明天起我也打算待在屋里,不往外跑了。” 众人一边嗑着花生、唠着家常,一边等着鱼炖熟。 开锅后鱼肉鲜嫩入味,大伙纷纷夸赞马向阳手艺好。 以前知青点做饭的手艺不错的胡小军离开后, 男知青里也就丁健国厨艺还拿得出手,其余人做饭都马马虎虎。 今日这锅鲜鱼,不但食材新鲜,滋味也足,吃得众人满心欢喜。 第159章 酱香炖鱼 吃过晚饭,孟娇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知青点众人吃饱饭,收拾完碗筷也各自回屋歇息,今天这顿鲜鱼吃得大家心满意足。 孟娇进屋后,从空间里取出剩下的鱼,挑了两条比较大的鲤鱼,放在空间的一个盆里,留着。 是预备换东西,还是送礼的,再说。 剩下的她坐在屋中,水盆边仔细处理。 里头鱼种类不一,柳根子、老头鱼、牛尾巴鱼、山鲶鱼,还有个头硕大的马口鱼、鲤鱼,每条长势都格外肥硕。 她细细刮净鱼身粘液,剔除腹内黑膜与血线,在鱼身划上几道花刀,薄薄撒上一层盐腌制入味。 起锅烧热油,下入葱姜蒜、八角、干辣椒爆香, 她照着知青点马向阳做鱼的法子,挖一勺大酱炒出红油,将鱼轻轻下锅煎至两面定型。 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料酒、生抽,加一点点白糖提鲜,倒入开水没过鱼身,大火煮沸后转中小火慢炖。 利用酱香炖鱼,这是这边最普遍的吃法。 与此同时,她和好玉米面,打算也在锅边贴一圈金黄的玉米大饼子。 知青点炖鱼习惯往锅里添白菜、粉条、土豆或茄子,她却打算只炖鱼,不掺多余配菜。 心里盘算着炖好后分装起来,往后随取随吃十分方便。 处理鱼时,她把可食用的鱼鳔、鱼籽尽数留存, 其余不能食用的鱼杂、鱼鳞,收拾出来的血水,拎到院外提前挖好的土坑深埋沤肥。 她早就规划好开春整治自家小块菜地,这些鱼杂腐熟后便是上好的天然肥料,能让院里的小菜长势更好。 然后她清点起木箱里培育的蔬菜,小葱、蒜苗、豆芽长势正好。 一部分采收收进空间储存,一部分留作日常食用, 剩下的继续洒点水培育,借着屋里的恒温与补光灯维持生长。 墙上挂着的草珠门帘已经初具雏形,她望着墙面暗自琢磨。 打算在挂帘的墙后开凿通道,直接连通一旁的柴棚,借着地势改造出一处隐秘的储物隔间。 效仿狡兔三窟,给自己多留一处隐蔽的落脚之地。 鱼肉炖煮半小时左右便刚好入味,炖太久肉质会发柴。 她将炖好的鱼分装在收纳盒里,盒子不够就用干净盆盛放,悉数收进空间冷藏。 方才在知青点虽吃得饱,忙活到这会儿,闻着鲜香反倒又起了食欲,便盛出两条鱼,配着两个玉米饼子,又独自饱餐了一顿。 吃完她把厨房擦拭干净,铁锅洗净添上温水静置保温。 接着从空间取出积攒的兽骨,拿出空间里面的那块大石头。 将石块调转方向当作简易磨石,放在柴棚门口。 坐在一旁细细打磨、分割骨头,借着石面的硬度处理骨头。 孟娇搬来厚实的木墩,坐在那块坚硬的大石头旁,切割大骨头。 有的骨头需要用小锯裁成一节一节,有的要反复打磨,磨得光滑圆润,预备做成骨珠、骨牌; 还有的要打磨出锋利的刃角,或是削成厚薄不一的骨片。 这块石材质地坚硬,表面凹凸不平,正好当作简易工作台。 她把骨头固定在石面上,握着小锯细细切割,借着石块的棱角打磨骨器。 有的需要开出卡槽、有的要加装木柄把手,大大小小的活计,全都在这块石头上完成。 她心里隐隐猜测,当初埋下木箱的人,或许就是以这块巨石作为标记。 可如今自己计划日日在上面切割、打磨骨头或者用来劈柴, 石头原本的样貌早晚会被磨得大变样,旁人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石头体量够大、质地紧实,足够她用上许久。 外面天色渐渐沉下来,细碎的雪花又慢悠悠飘了起来。 雪势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山间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再过些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出门扫雪,清理自家院落和大队的公用道路,免得路面湿滑有人摔倒磕碰。 孟娇沉下心忙活,一直处理到深夜,才把这批骨头初步切割修整妥当。 天色彻底黑透,她收拾好工具回屋,径直躺到烧热的炕,枕上冰凉的玉石枕,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炕边堆着刚做好的骨制品、各式各样的珠串挂件,箱子里还存着不少零碎的串珠。 她特意调暗了屋里的灯光,自己用骨头打磨了一个简易烛台,偶尔她会点上蜡烛,做出日常用蜡烛照明的痕迹掩人耳目。 其实平日里大多依靠太阳能小灯照明。 借着昏沉微弱的光亮,她指尖摩挲着打磨好的骨件与串珠,把玩许久,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孟娇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抬腕看表,快要六点,屋外依旧黑漆漆一片。睡意全无,她干脆起身。 她料定今日张磊要动身去公社送草药,正好,自己可以独自在山里多逗留一阵子。 孟娇简单收拾一番,带上干粮,背上竹篓,仔细锁好屋门。 院门口她早先布下细小的警戒机关,寻常人贸然撬门闯入,免不了要受些磕碰; 就连柴棚,就算里面没有贵重物件,谁要是想偷偷摸进来拿东西,也要吃上一点苦头。 走出房门,满地薄雪。 她拿起树枝扎成的扫把,把小院里外的积雪尽数扫干净,消除脚印痕迹,旁人便看不出她是否出过门。 扫完雪将笤帚收好,顺着路边快步向着山林走去。 天色慢慢泛出鱼肚白,她身上换上厚实棉衣,内里套着一件兔皮小马甲,浑身上下裹得严实。 棉帽子也戴好,御寒足够。空间里吃食储备充足,完全不用担忧补给。 山路积雪湿滑,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远远望见一群野羊。 寒冬草木稀少,可供啃食的草料不多,野羊们缩在一处,低头艰难寻着枯草。 孟娇不迟疑,取下背上大弓,搭箭拉满,毫不犹豫便射了出去。 野羊受惊四散奔逃,雪地阻碍了它们的速度,两支利箭精准命中,两头野羊应声倒地。 孟娇上前把两只猎物拎起,去往早前就看好的隐秘山洞。 进到洞内,她就地给两只野羊剥皮开膛处理。 小羊肉质鲜嫩,不管清炖还是烧烤都十分可口,更让她上心的还有小巧玲珑的羊拐骨,大小匀称,正好拿来做小物件。 山洞里,她搬出小炉子,燃起明火。 分割羊肉,该炖煮的下锅,该烤制的串上木签,撒上简单的调味,火堆上烤肉滋滋冒油。 山洞之中火光融融,孟娇一边处理皮肉骨头,一边吃着烤羊肉,安安稳稳在山里待了一整天,收获满满。 一直耗到下午三四点钟,天色眼看就要暗下来,她才动身下山。 回到自家小院,仔细检查门锁,院中的机关也完好无损,看得出来今日并无人前来打搅。 推门进屋,把山里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妥当,点燃灶火,烟囱缓缓升起缕缕青烟,在外人眼里,就是普通人家生火做饭的模样。 烧上一锅热水,烫了烫冻得发凉的双脚。 今日在山洞吃的足够饱,肚子一点也不饿。 她又来到屋外柴棚门口,那块大石头工作台,继续打磨骨料。 今天新得的羊小腿骨质地细密,仔细刮净肉屑筋膜,泡进水盆之中浸泡脱脂。 还有一对羊角,也要泡泡,处理一下。 接下来要给骨珠、骨牌打孔,这件活最是棘手,手头工具简陋,稍不留神就会划伤手掌。 孟娇取出尖头锥子,放到灶火上烧得发烫,借着高温,再配合手上巧劲,稳稳给一颗颗骨珠、一块块骨牌钻出孔洞。 打好孔,往后才可以穿绳,做成手串、挂牌。屋外风雪簌簌,屋内灶火温热,她埋着头,一下一下耐心操作。 第160章 野山药 孟娇背着竹篓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张磊早已在路边等候,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篓子。 孟娇伸手翻看,里面装着一桶奶粉、一桶麦乳精,两瓶水果罐头,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两块肥皂。 张磊开口道:“原本还有肉罐头,我想着你不缺肉,就换成这些东西了。” 孟娇轻轻点头:“挺好的,我先把东西送回屋。” 她拎着篓子进屋,转身就把物资尽数收进空间,只拎着空篓子走出来,跟着张磊一同往山里走去。 “公社人多吗?”孟娇随口问道。 “天冷人少,大多是村民互相换点物件。估计年底人会多,那时东西就不好买了。 本来想给你换些现金回来,可今年雪势大,东西不好流通,就换了这些你平日里能吃能用的。”张磊边走边说。 孟娇轻声道谢:“谢谢你。” “咱们要去的地方远不远?” “路程不近,得加快脚步。” 二人脚步匆匆,朝着先前观察好的向阳坡走去。 穿过一处山坳,眼前便是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 之前孟娇带着工作组路过此处,刻意绕过去了这片宝地。 他们只当这里长满荒草,根本不知晓底下藏着成片的野山药。 张磊蹲下身打量地面:“底下全是野山药?” “是。” 两人拿出提前备好的小工具,蹲在地上开挖,很快就挖出不少圆润饱满的野山药。 张磊在一旁拢起一堆小火,就地烤起山药。 孟娇嘱咐道,“这山药皮不能直接吃,洗干净去皮切块蒸熟就能当主食,也能切小块和杂粮熬粥,跟地瓜差不多顶饿。” 张磊直接尝了一口:“挺脆的,味道倒是不错,就是没地瓜甜。” “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 孟娇望着整片坡地:“这片面积不小,回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安排人手过来开挖。” 张磊,“嗯,现在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张,这些野山药正好能帮大家补补肚子。” 孟娇跺了跺脚下的冻土:“眼看着天越来越冷,地面冻实之后,这些山药就会被冻坏,白白糟蹋了太可惜。 要是野猪野兔吃了倒无所谓,可你看,这么大片没人采摘,实在暴殄天物。” 张磊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挖了许久,便坐在火堆旁等候山药烤熟。 捏着表皮微微发软,剥掉焦皮入口,口感绵密尚可。 孟娇从篓子里拿出来一罐小咸菜,取出来配着山药吃,滋味顿时好了不少。 张磊也拿起一块咸菜就着山药吃,诧异道:“你还特意带了咸菜过来?” 孟娇心里暗道,若是他没跟着,自己还有辣椒酱,蘸着酱吃,滋味要好上不少。 两人吃饱了便懒得动弹,孟娇随手摸出兜里的核桃,在掌心慢慢盘玩。 张磊瞥了一眼:“你还喜欢玩这个?” “家里早先留下的,不知道是谁放的,看着有意思就拿着玩。”孟娇随口回道。 “村里不少老人也爱盘核桃手串,都说活络筋骨对身体好。 只是前些年管得严,说这些都是地主老财才玩的物件,大家都悄悄收起来不敢露。 山上核桃早就被采光了,偶尔捡着品相好的,大家还是愿意盘着玩,小孩子还会给核桃钻眼串成挂件摆弄着。”张磊说道。 孟娇问道:“这附近还有核桃树吗?” “应该有,咱们顺路过去找找。” 两人没打算挖太多野山药,篓子装了大半便准备下山。 临走前仔细把火堆扑灭,用土压实掩灭火星,生怕山风引上山火。 之后张磊带着孟娇在附近搜寻,果然找到一棵核桃树。 树上的核桃大多被村民采摘殆尽,只剩零星几颗。 两人用长木棍敲打树干,捡拾地上掉落的核桃,挑掉有虫眼、坏掉的,余下的都收进篓中。 返程时孟娇嘱咐:“野山药的事你去跟大队长说一声,我先回自己小院了。” 张磊点头应下,先把篓子送回家,他娘见篓子沉甸甸的,连忙追问里面是什么。 张磊没多细说,拿了几段烤好的野山药,径直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长瞧见他,开口问道:“你昨天又去公社了?” 张磊连忙摆手:“没有,我一直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大队长叮嘱:“我可跟你说,不许私自进山瞎折腾。” 张磊把剥好皮的烤山药递过去:“五叔,您尝尝,这是野山药,能当饭吃。” 大队长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凉了。” “我在山上烤的,那片野山药面积不小,二三十个壮劳力挖上半天都挖不完。” “你在山上点火?” “五叔,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跟你说,那一片得不老少,过几天都冻坏了,白瞎了。” 大队长一听来了精神,当即安排人手: “明天挑几个腿脚利索的劳力,带上锄头篓子,一早进山开挖,挖出来的山药统一分给大伙。” 张磊坐在一旁叮嘱:“地方偏,路程远,咱们得早点动身。” 大队长又关切道:“天寒地冻的,你往后少独自往深山跑,万一遇上狼、野猪,孤身一人太危险。” 张磊应声告辞回了家。 刚进院门,看他娘还围着沉甸甸的篓子上下打量,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磊子,这是什么东西?你背回来这么老些,是草药吗?要是药拿去公社能卖钱? 还是要喂猪的?让你大哥送去牲口棚?可不敢私自在山上弄这么多东西,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举报?” 张磊摆摆手安抚道:“娘,这是野山药,洗净蒸熟就行,皮不能吃,和地瓜差不多, 也能煮粥,怎么做吃都行,你随便做就成。” 他娘一听能当饭吃,立马放下心来,连忙喊来大儿媳妇。 婆媳俩一起把野山药清洗干净,打算晚上就蒸了当晚饭。 第161章 我要,我全要 孟娇回到自家小院,先把方才挖回来的野山药尽数收拾妥当收好。 随后取来一只空篓子,将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统统装进去。 又从空间取出备好的蜡烛、肥皂、香胰子、卫生纸…… 她拆去肥皂外面的包装,只留下光秃秃的皂块。 另外又拿出来分包妥当的一小份一小份细粮,一股脑全都放进篓中。 收拾完毕,她拎着篓子来到林彩凤的屋子,又把平日里相处交好、下乡年头久、会过日子,手里多少有些积蓄的几个知青。 白丽,丁健国,还有时常互相调换物资的陈志国、冯书饶几人一并喊了过来。 孟娇开口跟众人说道:“这些是大队的人从供销社那边捎回来的货,人家想换点钱或者票证,大伙看上什么就商量着来。” 她指着那两罐还没开封的奶粉和麦乳精,随手各倒出来一半: “这两样我各留一半自己吃,剩下的,你们谁想要就拿,要是没人要,我就再另行处理。” 林彩凤当即开口:“我要,剩下这些我都要。” 她挑拣了不少,屋里的香胰子也刚好快要用完,正好补上。 冯书饶接话:“孟知青,我手里有几张快要过期的工业票。” 孟娇摆摆手:“没事,拿来就可以。” 众人有给钱的,有拿票证抵的,也有人拿出自己粮食来交换,孟娇一概都收下。 一番调换下来,人人都得偿所愿,个个脸上都透着喜色。 各人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各自屋里收好。 林彩凤拉住她问道:“娇娇,往后要是有人去公社,能不能帮我捎点东西?” “你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大队有车出门我帮你打招呼。 你也可以去找许红,胖丫跟屯子里人熟,大队有动向她总能比咱们先知道。” 听孟娇这么讲,林彩凤满心欢喜,又悄悄拽住她的衣袖: “还有个事,你能不能帮我蒸一锅馒头?就要那种看着就不好的。” 孟娇抬手指了指牛棚那个方向。“你是打算送去那边?” 林彩凤轻轻点头,低声求她搭把手。 “行,等会儿弄。” 林彩凤拿来玉米面、杂粮面交到孟娇手上。 孟娇又回屋取来自己磨好的黑豆面掺了进去,就在林彩凤的屋里生火上锅蒸。 蒸出来的馒头颜色发黑,卖相很差,看着粗粝不好下咽。 林彩凤偷偷掰开一个尝了尝,内里口感倒还不差。 “你打算啥时候往牛棚那边去?”林彩凤小声问。 “等你东西备齐,明天我过去看狗子,正好一并把吃食送过去。” 林彩凤眼睛一亮:“正好,我这儿还有不少吃完肉剩下的骨头, 还有些地瓜皮、土豆皮之类的这些是不是可以收拾煮煮给狗子吃?” 孟娇点头应允:“行,你把这些归拢到一处,我等会儿过来拿。” 孟娇把方才和知青们交换得来的钱、票证还有各样物资,全部拿出来细细分类归拢。 之前拿出来的几包细粮,丁建国、白丽还有陈志国都各自买走一袋。 每袋价钱两块到三块不等,按成色分量有所区别。 大白兔奶糖,林彩凤先挑走一半,余下的部分,其他人你买三块、我要五块,有的掏钱,有的拿票来抵,没多久也分了个七七八八。 肥皂这类日用物件,大半都被手头钱票宽裕的林彩凤收了去。 孟娇把换来的现金仔细收好,票证也一一分拣。 年份还久、有效期长的票单独收起来,那些眼看就要过期的,另外拣出来归到一处,留着优先使用。 做完这一番整理,她又从空间往外翻找物资。 一捆捆蜡烛、一块块肥皂,还有劳保手套、枕巾, 另外还有不少拆旧衣服裁出来的大小布头,大块布料也都提前裁成一块块零碎布片。 除了这些,又装了食盐、火柴,还有分包好的红糖、白糖,都是乡下过日子最常用得上的物件。 各样东西一股脑尽数装进大竹篓,收拾妥当。 孟娇打算寻机会,拿这一篓子物资,跟屯子里的社员再互换一批山货、杂粮或是别的实用物件。 做完这些事情,取出早先卤好的熟肉切碎,又切上一些青菜,拌匀调成馅料。 重新和面的时候,她没有用纯白面,掺进好几样磨好的杂粮粉。 蒸出来的包子外皮看着毫不起眼,黑黢黢灰蒙蒙,瞧着跟硬邦邦的粗粮馒头相差无几,卖相十分难看。 可内里馅料实在,肉菜搭配充足,实际入口口感不差,味道也很香。 接连蒸完两锅杂粮包子,她自己简单吃了些填饱肚子。 便把白天山上捡回来的山核桃取了出来。 来到屋外那块大石头工作台旁,摆好刀具各类工具。 有的核桃外面还裹着一层青皮,张磊之前跟她说过,下锅加热煮一煮,青皮就好剥离。 孟娇打算先徒手剥一部分,这些核桃回来之后已经提前泡过水,青皮泡得发胀,剥起来省事不少。 她一点点褪掉外层青皮,拿刷子仔细刷净缝隙里残留的脏污,全部处理完,又丢进清水里淘洗一遍。 这些核桃不能暴晒,得放在背阴通风的地方慢慢阴干,她找了地方一排排摆放妥当。 收拾完核桃,她又拿起裁好的骨料,继续夜里的活计。 给骨珠、骨牌打孔,打磨掉多余毛刺边角,参照手里现成的老手串样式一点点修整。 这些活计便成了她夜里打发时间的消遣。 手里这一批新收的山核桃,和她从旧木箱得来的那一对完全两样。 那对老核桃圆润饱满,敦实油润; 而这批野山核桃身形偏细长,两头尖尖棱角突出。 孟娇把果子分拣开来,挑出纹路别致好看的单独归置一旁。 她又从空间取出另外一批食用的薄皮核桃两相比对。 薄皮核桃壳薄,纹路浅,稍微用点力气用手就能捏开,果仁饱满厚实。 反观山里捡来的野山核桃,壳皮厚实坚硬,要使出很大劲才捏得开,不少果仁干瘪瘦小,能吃的果肉寥寥无几。 不好看、果仁干瘪的就拨到一旁,挑出品相尚可的。 她打算把一部分野山核桃打磨塑形,磨掉扎手的尖刺, 尽量修成圆形或是椭圆形,两侧锋利的薄壳,有的打磨光滑,有的便保留原本的棱角。 就这么一边对比、一边打磨挑选,摆弄核桃与骨件,一晃就到了后半夜。 等到眼皮发沉浑身疲乏,她才把所有工具、料子全部收拾妥当,回屋歇息。 第162章 挖什么东西 孟娇背着满满一竹篓东西来到大队牲口棚。 灶上正是煮猪食狗食的大锅,她走上前,把带来的物料一股脑倒进锅里同煮。 锅里混杂着林彩凤送来的碎骨头、厨房剩下的边角吃食,还有孟娇特意给狗子们加的料。 一锅东西咕嘟咕嘟煮透,她便全部舀进大狗食盆。 三条大狗立刻围上来,埋着头大口大口啃食。 看管牛棚牲口、负责喂猪喂牛的程奶奶缓步走了过来。 孟娇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程奶奶。”说着从背篓取出一个布包递过去, “这是林知青和我一起蒸的干粮,您收好。留着填填肚子。” 程奶奶连忙点头,低声道了一声谢谢,慌忙把布包紧紧揣好,生怕被旁人撞见。 孟娇不便多交谈,伸手摸了摸大狗的肚子,狗子亲热地伸舌头舔她的手掌。 等几条狗吃完食,孟娇便把三条大狗牵上,今日要往深山挖野山药,正好带上它们帮忙望风警戒。 刚走到山边,就撞见张磊、大队长,还有一大群身强力壮的社员。 巡逻队来了不少人,大伙肩上扛锄头、背上背竹篓,手里拎着布口袋,扁担挑着筐的,队伍浩浩荡荡。 大队长站在山脚下没有进山,反复叮嘱: “我就不跟着进去了,你们进山千万当心。 胡队长也得留在村里守着,天冷,屯子里不能没人。 记分员、会计也都跟着,盯紧大伙,能挖多少算多少,天快要黑就立刻下山,注意安全。” 孟娇牵着三条大狗站在队伍前头,张磊扬声喊道:“咱们出发!” 众人纷纷戴好帽子手套,山上越往深处气温越低,能御寒的穿戴全都用上。 一行人跟在孟娇和张磊身后快步往山里行进。 路上有社员好奇发问:“磊子,咱们进山到底挖啥好东西?” 张磊回道:“到地方你们就看见了,少说话,保存力气,走快些。” 孟娇加快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带队,足足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才抵达那片向阳坡。 地面上还留着昨天挖掘过后的坑印。 张磊指着地面:“就是这,大伙动手吧,底下埋的是野山药,可以当粮食吃。 跟地瓜差不多,外皮不能吃,回去烤、蒸煮、熬粥都行,一定要把皮处理干净。” 社员们闻言立刻忙活起来。 大队长提前交代过,这片野山药再不采,等大雪封山冻土,就全部冻坏糟蹋了。 在场大多都是种地采山货的老手,一听便懂。 队伍里不光有青壮年劳力,也跟来了田婶子、赵婶子、花婶子这类手脚麻利、常年进山采山货的妇女。 一时间锄头起落,小铲刨土,有人刨挖,有人蹲在地上捡拾,分工利落,把挖出来的野山药归进篓子和布袋。 此地已是深山,孟娇松开狗绳,三条大狗立刻散开,在四周来回巡绕放哨。 巡逻队的队员也分散到外围,一边搭手挖山药,一边留神四周山林动静,提防野兽出没。 张磊在背风的地方拢起一堆火堆,挑出一部分刚挖出来的野山药放在火堆里烘烤。 不多时山药被烤得外皮焦黑,烤熟之后便分给在场众人,大伙分着吃上几口,正好补一补进山消耗的体力。 孟娇抄起工兵铲,俯身埋头开挖,动作干脆利落,挖得又快又多。 野山药扎根深浅不一,有的埋得浅,几下就能刨出来,也有不少扎进土层深处,要费一番功夫。 有两位婶子专门跟在她身后,把刨出来的野山药捡拾起来,分门别类装进竹篓与布口袋。 整片山坡之上,众人都闷头使劲干活,极少闲聊,全都抓紧时间赶工。 忙了好一阵,孟娇歇下手,坐到田婶子身旁稍作喘息。 她压低声音跟田婶子说道,自己手上有几张快要过期的工业票。 田婶子闻言,凑近过来小声回话:“行,明天你拿到我家里,我瞧瞧,拿家里东西跟你互换。”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娇轻轻点头。 田婶子拿起一块烤得热乎乎的野山药咬了两口,啧啧称赞:“ 味道还真不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片还有这好东西。” 孟娇神色郑重,低声提醒:“平日里大伙进山没往这边留意。 可山上有两种根茎,长得跟野山药十分相像,都是地下长粗根茎,看着能吃,实则有毒,万万不能入口。 一种是狼毒根,块根肥大,外皮发黄,掰开里面有黏糊糊白浆; 还有一种是藜芦的老根,疙疙瘩瘩粗粗大大的,也埋在土下。 这两样吃了会闹肚子、心口疼,重了要出人命,一定要分辨清楚才可以挖来吃。” “哎哟,还有这两种东西?”田婶子听得心头一紧。 “可不,山上好多山货都藏着凶险。”孟娇说道。 田婶子深有感触:“就跟山里的蘑菇一样,看着模样差不多,有的鲜香可口, 有的却藏着剧毒,真假好坏分辨起来最是费心。” 孟娇点点头:“确实不容易区分,不认得的,宁可不要,也万万不能往嘴里送。” 远处火堆噼啪作响,外围巡逻队的人还在留意山林四周的动静,三条大狗依旧在附近来回游走巡视。 众人捡拾装篓的时候,都专挑个头饱满粗大的野山药。 顺手捋掉杂乱的须根,把块根上附着的泥土使劲磕落干净。 一来能减轻负重,二来那些细小单薄的须根,外皮剥掉之后内里几乎没有多少可食用的肉质,不值得往回背。 粗壮实在的优先装进竹篓布袋,剩下零碎细小的也没有直接丢掉。 大伙寻思,这些细根拿回去煮熟,说不定还能拿来喂猪。 到场的全是干庄稼活的好把式,一个个干得十分卖力。 张磊和记分员心里清楚,返程要背着沉甸甸的山货,赶路肯定比上山耗时更久。 不等整片坡地全部挖净,到了预定时辰,便招呼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锄头、小铲全部清点收好,一件都不能遗落在山林里。 这片向阳坡原地保留,来年土里也许还能再长出新的野山药,众人默默记下这个位置。 大伙紧了紧帽子、裹好棉衣,就地短暂歇息片刻。 篓子、布袋按体力分配,身强力壮的多背一些,力气弱的就少分担,尽量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入夜之后深山林子野兽出没,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孟娇也背着满满一篓野山药,准备一并交到大队部。 一行人踏着积雪快步下山,归途果然耗费了更长时间,可每个人心里都热烘烘的。 这批野山药分到各家,能补上好几天的口粮,实实在在能缓解家里粮食紧张的难处。 大队部这边,大队长心里一直悬着,时不时往山口张望。 几个不怕冷的半大孩子,来回奔跑在山脚下与大队部之间报信。 远远望见队伍的人影,孩子立刻高声叫喊:“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第163章 你那里有药吗? 场院上早已聚了不少社员,几位老人蹲在一旁抽旱烟闲谈,晒着残阳。 看见进山的人全都平安归来,没有受伤的,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一篓一布袋的野山药尽数卸在场院。 大队长扬声开口:“大伙都回家歇歇,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东西明天再统一分,今天都好好歇着,都累坏了。” 人群之中孟娇看见了林彩凤,心里微微一愣。 孟娇打算先把三条大狗牵回去。路上林彩凤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说: “丁教授病了,像是重感冒,娇娇,你那里有没有药?” “你帮我牵住狗,我回一趟住处,你慢慢走。” 孟娇脚步飞快跑回自家小院,片刻功夫又折返回来。 两人先把几条大狗安置妥当,孟娇假意去牲口棚烧狗食,顺势溜进牛棚。 程奶奶守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正在抹眼泪。 土铺的草堆上躺着丁教授,头发大半花白,看着苍老憔悴。 程奶奶看见孟娇,声音发颤:“孟知青,你真的有药吗?” 孟娇拿出止痛片、感冒药,还有一小包药粉:“退烧的,拿温水冲开给他喝下。” 她伸手搭上丁教授的手腕把了把脉,随后从衣袋摸出一套针灸针。 程奶奶看见银针,吃惊地捂住嘴巴,满眼难以置信:“你还会针灸?懂医术?” 孟娇没有多言语,小心把病人衣袖向上捋起,找准穴位稳稳下针。 烧得昏昏沉沉的丁教授,气息渐渐平缓些许,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孟娇,虚弱地扯出一丝笑意。 “就是受了风寒,问题不大。”孟娇低声说道,“夜里我再送一床被子过来。” 孟娇又叮嘱一下,打算再拿些姜过来,叫屋里的人煮水喝驱寒气。 “彩凤,你在门口望风把着点。我去隔壁瞧瞧太爷。” 她先退出来,照旧去灶上把狗食煮好喂完几条大狗,安顿妥当,便往胡太爷住的屋子走。 门虚掩着没有闩上,孟娇抬手轻轻推了推,开口唤道: “太爷,我们从山上回来了,您忙啥呢?” 门一推开,眼前景象叫她心头一惊,她急忙转头朝外大喊: “彩凤!快去喊人!太爷摔着了!” 屋内胡太爷已经昏倒在地。 孟娇快步上前,小心将老人抱到炕上躺好,来不及多想,摘下脖子上的骨哨吹起急促的哨音。 一边伸手搭上太爷的脉象,又低头仔细查看他的腿,看样子腿摔伤得很重。 哨声在屯子里传开,林彩凤也在外边高声呼喊,附近的胡三听见动静,带着人急匆匆跑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孟娇守在炕边,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快叫卫生员!”胡三急声喊道。 旁边有人应声:“卫生员去公社培训了,这几日不在大队!” “赶紧套大车,把太爷送公社去!” 此刻孟娇已经快速给老人下了几针,指尖仔细摸过摔伤的腿骨: “骨头怕是摔坏了,我先针灸稳住状况。” 狩猎队上山打猎时,孟娇跟着给不少社员处理过外伤,胡三心里是信得过她的。 他皱着眉追问:“严重不严重?” “摔倒在地躺得久,人晕过去了。” 一听这话,胡三当即转头冲自家媳妇发火:“不是交代让你多照看五爷爷的吗!” 胡三媳妇慌忙辩解:“早上我过来瞧过,爷说身子无碍,叫我回家忙活,家里一大堆活计脱不开身啊。” 吵嚷声引来了大队长,连忙上前拦阻: “行了,别互相埋怨了!孟知青,你再看看要不要紧,不行就连夜送去公社。” 灶上烧起热水,众人小心翼翼给太爷喂进几口温水。 片刻之后,胡太爷缓缓睁开双眼,扫过围在炕前的众人,气息微弱叹道:“人老喽,不中用咯。” 胡三忙凑上前:“爷,可别这么说。” 天色早彻底黑透,山路积雪湿滑,夜里根本没法赶车往公社去。 就算到了公社医院夜里条件也有限,只能等到第二日一早再动身。 孟娇开口:“夜里这边还是留着人吧,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瞧看。” 胡三吩咐媳妇赶紧熬粥做饭,家里人留下来守着太爷。 孟娇临走前又跟炕上的太爷说了一句:“太爷,我明早再过来。”说完便和林彩凤一同往回走。 大队长等人也要回去,让人仔细照料着。 一路回去,林彩凤脸色沉沉,心里压着事。 孟娇侧过头问她:“你还有什么东西要送过去?等夜里天黑透,晚点我再跑一趟牛棚。” 林彩凤说道:“我那儿有一床被子,可以匀出来送过去。” 孟娇摇摇头:“你那里的被子都太新,牛棚那边目标显眼,不合适。 我那儿有条旧被子,看着破旧,正好拿过去。” 林彩凤说,“你要是把你的被子送出去,夜里你自己盖什么?把我的被子你留下盖着。” 孟娇摆摆手:“不用,我家里还有狼皮褥子,炕烧得暖和, 盖的东西够使,实在冷把棉袄压在上面,也能对付。 别折腾你的被子,你先把东西收好。你屋里有红糖没有? 拿出来一点,我这边备着姜,凑一块给她们熬些姜糖水。 牛棚四处漏风,寒气重,他们这是冻出来的毛病。 之后我再找点山上采回来的草药送过来,叫他们时常煮水喝。就是怕他们柴火不够。” 林彩凤叹气道:“柴火倒是有,就是身份特殊,不敢多烧,怕被人挑理。” 两人各自回屋收拾东西。孟娇简单热了点晚饭,吃完之后,便把物件一一归拢进竹篓。 那床旧被子是她用旧布、旧棉花拼凑缝出来的,平日里就搁炕上做样子,她自己很少盖,正好送去牛棚。 几个人互相搭着盖,多少能抵御夜里的寒气。 一想到牛棚四处漏风,夜里寒风直往里灌,人在里面实在遭罪,孟娇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收拾妥当,她便坐在石头工作台旁边磨珠子,静静等候夜深。 没过多久,林彩凤拎着红糖过来,坐在一旁看着孟娇打磨核桃和骨头,心里沉甸甸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娇见状开口宽慰:“没事,就是风寒感冒,药用上,慢慢就能缓过来。” 林彩凤低声道:“明天我想去公社一趟,多买点药存着给他们备用。” “也行,你拉上胖丫作伴一块去。 我就不去公社了,明天一早得过去照看胡太爷。” 一直等到夜色沉沉,街上早已断了行人。 孟娇关好屋门灯火,背上竹篓,手电也不打开,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往牛棚方向走去。 轻轻叩了两下门板,程奶奶便轻手轻脚过来开门,孟娇身子一闪钻了进去。 牛棚之内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 孟娇把竹篓放到地上,取出拼缝的旧棉被,还有红糖和生姜。 又走到草铺边上,伸手搭住丁教授的手腕把了把脉,脉象平稳不少,虚耗的情况有所好转。 她又取出几份退烧、止咳的药包递过去。 她指着墙角堆着的干稻草,对程奶奶说道: “我给简单编几块草帘。白天可以铺在稻草底下隔凉,晚上盖在被子外头,多少能挡一挡冷风。 做的粗笨,堆在那里也不扎眼,实在有人来查,混进喂牛的草料里,也能糊弄过去。” 借着朦胧月色,孟快手飞快地编起简易草帘,不求精致结实,只求实用。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和普通草料别无二致。 待忙活完毕,又仔细查看一遍丁教授,确认人没有突发变故。 孟娇才悄悄离开牛棚,一路摸黑返回自家小院。 第164章 扫扫屋顶雪 孟娇一早起身,先把屋内收拾妥当。 天色刚蒙蒙亮,她便出门,先清扫半地下小屋屋顶的积雪。 这屋子屋顶低矮,还不及她的个子高,平日里正好搁屋顶晾晒物件。 厚厚的积雪积在上面,得及时扫落,免得压坏屋顶。 扫完这边,又踩着石头或者搭上木凳,伸长手里的扫帚,更高一些的柴棚顶,把上面的积雪也清扫干净。 院里的积雪也要全部扫拢归堆,屋里屋外收拾利落。 她背上提前备好的竹篓,先往田婶家里去。 见到田婶,孟娇把那几张快要过期的票递过去: “婶子,这几张票交给你。篓子里还有些物件,想跟屯子里换点山货,山核桃、花生、栗子、松子都行。” “行,东西放这儿,我张罗着换,换齐了我给你送过去。” 田婶满心欢喜,伸手扒拉了两下竹篓,里面装着盐、肥皂、糖还有劳保手套。 都是乡下过日子紧俏好用的东西,拿到屯子里不愁换不到山货。 孟娇把整只篓子留在田婶家,没有折返小院,径直往胡太爷家中走去。 胡三媳妇正在屋里忙活。昨夜是胡三还有本家一个兄弟轮流守夜照料太爷。 天刚一亮,太爷便催着二人回家歇息,熬一整夜在这边睡不踏实。 胡三媳妇打算生火做饭,太爷却胃口全无,摆摆手不想吃东西。 听见脚步声,守在外屋的胡椒扬声喊:“三婶,孟知青过来了。” 孟娇拎着两块骨头跨进屋里:“太爷,我带了两根骨头,给您熬一锅骨头汤补身子。” 太爷虚弱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孟娇转头对胡三媳妇说道:“三婶,我在这儿守着太爷,家里活计多,你先回去忙活,有情况我再喊你。” 说完便俯身查看太爷摔伤的腿:“太爷,今早身子感觉如何? 问题不算太重,等会儿我给您削一根木拐杖,扶着还能勉强挪挪。” 太爷叹了口气:“我不想去公社了,你跟大队长说一声,路滑天冷,来回折腾人受不住。” “好,不去就不去,我给您好好调理。” 孟娇把骨头下锅添水慢炖,陪着太爷坐着闲聊。 胡三媳妇见这边有孟娇照管,自己也插不上手,便安心回自家忙活。 骨头汤慢慢咕嘟出浓香,孟娇盛出一碗,小心扶着太爷坐起身靠在炕沿,挪过小炕桌,让太爷慢慢喝汤。 余下又盛出两大碗,端着往牛棚送去。 到牛棚一看,丁教授已经完全清醒,烧也退下去了。 孟娇不多言语,把滚烫的骨头汤倒进他们吃饭的饭盒。 放下碗,简单查看一番,见人热度退净,心里稍稍放下心来,又折返回太爷住处。 进屋她跟太爷说道:“太爷,您家房顶积雪太厚,我上去帮您扫扫。” 太爷连忙叮嘱一声:“行,上去千万当心脚下。” 大队长今日事务繁杂,召集队里一众干部齐聚大队部。 先将昨日进山挖回的野山药粗略过秤,统计出大致总量。 按照各家人口基数分配,参与进山劳作的社员额外多分给一份。 知青点有两名男知青也出了力气,同样按份发放。 山药数量有限,虽不算丰厚,却也能给家家户户补上几日口粮。 干部们反复叮嘱野山药的食用方法,安排各家派人前来领取。 大队长心里一直记挂着胡太爷,这老人是白山大队的主心骨。 他匆匆交代完分配事宜,便带着干部往太爷家赶去。 走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孟娇正站在房顶清扫积雪,天寒地冻、寒风凛冽, 她独自一人在房上忙活,大队长生怕出声惊到她失足跌落,只得放轻脚步快步走近。 孟娇听见院外动静,房顶积雪也已清扫完毕,轻巧地跳了下来。 大队长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这丫头,这么大的风,也敢独自上房,万一摔着可怎么好。” 孟娇笑了笑:“大队长放心,我身子灵巧,没事的。”说着拿起扫帚,打算清理院里的积雪。 “太爷情况好多了,你们进屋看看吧。”孟娇说着,闲不住地收拾起来。 扫净院落,又进屋擦拭整理,把积雪全部堆到院外远处,将屋子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大队长进屋探望太爷,见老人气色好转,心里宽慰不少。 再三叮嘱老人若是缺东西只管开口。 太爷轻声说起昨日的事:昨日听闻大队派人上山采挖物资,本想出门看看,不料院门口积雪湿滑。 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小腿磕碰得钻心疼痛。 孟娇之前诊察过,骨头并未完全断裂,只是骨裂挫伤,需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大队长松了口气:“有孟知青在这儿照料,我们都放心。缺什么物资,尽管让她来找我支取。” 众人稍坐片刻便准备离开,孟娇要给一行人倒上热水,大伙连忙摆手让她不用忙活。 大队长一行人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林彩凤带着李桂兰赶来。 大队长并未多想,只当是她们是来陪孟知青,过来探望。 林彩凤借着探望太爷的由头过来,孟娇拉着李桂兰,把太爷家的门窗、屋内物件该拆洗的拆洗,该规整的规整妥当。 太爷半靠在炕上,看着几人忙前忙后。 林彩凤随身带来了粮食,孟娇开口对太爷说道:“太爷,我们带了些粮食,中午就在这儿包酸菜包子吃。” 太爷示意了酸菜缸的位置,孟娇从缸里捞出两颗酸菜细细切碎,拌上李彩凤带来的油脂。 用玉米面和成薄薄面皮,包成包子上锅蒸制,同时又用杂粮熬了一锅稀粥。 几人就在太爷家中吃饭,太爷胃口尚可,吃下两个包子,喝了一碗杂粮粥。 饭后孟娇说道:“太爷,我给您扎几针缓解疼痛,您安心躺着休息。 我去外头寻些结实的木料,给您削一根拐杖,日后行走也方便。” 太爷微微点头应允。 吃过饭老人便早早歇息,孟娇三人把屋子彻底收拾妥当。 趁着四下无人留意,林彩凤悄悄去往牛棚,探望丁教授和程奶奶。 第165章 拐杖 孟娇让林彩凤与李桂兰先回知青点:“我去山边转转,找几根合适的枝杈,回来给太爷做拐杖。 天太冷,你们别在外头久待,先回去吧。” 知青点那边已经把大队分配的野山药领回,大伙的堆在一处,孟娇那一份单独分置出来。 几人商量索性全部平分,平日里削去外皮切成小块,掺进粥里一同煮,好歹补贴口粮。 孟娇没有往深山里面去,只在山脚下周边转悠。 她专门挑柞木的老枝,这种木料质地致密沉实,抗摔抗裂,东北山里常拿来做农具把手,承重能力强,受潮也不容易变形。 一共砍下两根主干,一根做腋拐,一根做普通手拄拐。 腋拐总长大概一米二,主干粗度接近成年人手腕粗细, 根部最粗处有四厘米上下,足够稳稳撑起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手拄单拐总长九十五厘米左右,杖杆直径三厘米多,敦实厚重,不会轻易弯折。 回到自家小院,坐到那块大石头工作台旁开始加工。 先拿柴刀削掉全部树皮,把弯曲凸起的节疤砍削修直。 做腋拐那根,顶端留出二十多公分的位置,用小凿子在两侧凿出两个对称的凹口, 卡上一段横向的短木当腋下支撑托,嵌合缝隙拿木楔敲紧固定,防止受力松动。 往下三十多公分处,再凿出一个凹槽,横向嵌入另一截圆木当手握扶手, 同样木楔加固,握把位置打磨出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贴合手掌,握久了不硌手。 杖的底端特意削成微微外扩的斜切面,增大触地面积,雪地上不容易打滑。 另一根普通手拄拐简单一些,顶端不做腋托, 直接把杖头修得宽厚圆润,凿出一处向内凹陷的手握槽, 方便抓握,杖身自上而下微微收细,底部同样做加宽处理。 粗坯劈砍凿刻完毕,暂时放到一旁,这才进屋准备晚饭。 分到手里的野山药她并不打算食用,直接收进空间储存。 她空间里细粮储备充足,犯不上委屈自己吃这类东西果腹。 许久未曾动用的电饭锅取出来,放上大米,丢进菜干、肉干,又添玉米粒、青豆,切几片腊肠,滴几滴油,放些调料,焖上一锅腊肠饭。 饭菜一锅出,省事省心。按下开关,不用守着火候。 另一边土灶上炖起骨头汤,滴上一点辣椒油,撒点葱花,姜末,香菜碎。 喝下浑身暖融融,最是抵御寒气。 闲下来,孟娇又从空间翻出几件保暖内衣,剪去衣袖改做成贴身背心。 剪下来的袖管简单锁边缝补,改成简易袜套。有缝纫机,做起针线活效率很高。 牛棚里几个人外头衣衫破旧惹眼,不能有太过扎眼的物件,可贴身衣物却能悄悄御寒。 孟娇凭着记忆里几人的身形大致估摸着尺寸,男的身形偏大,骨骼壮实的就把衣身裁开,拼接布条放宽。 前后忙活,一共改出来五件贴身保暖背心。等全部完工,夜色已经很深。 第二天一早,孟娇拎上两根拐杖,带上自己蒸好的杂粮馒头还有一点米,先绕道牛棚。 把改好的几件背心交给程奶奶:“一人一件,贴身穿在内里,外人看不出来。 我特意挑的深色或者近肉色料子,外面套上旧外衣,不会引人注意。” 交代妥当,她才去往太爷家中。 昨日夜里没有留人守夜,太爷独自在家,估摸着胡三两口子过会儿就会过来探望。 孟娇动手熬一锅小米粥,粥里卧上两个鸡蛋,又切一小碟咸菜配饭。 搬一块石头坐到门口,拿砂纸细细打磨拐杖,把木刺、棱角全部磨得顺滑圆润。 打磨完毕,她递到太爷跟前:“太爷,您试试看合不合手。” 太爷接过拐杖掂了掂,手掌来回摩挲杖身,满意点头:“不错,结实牢靠,你这手艺还真行。” 孟娇扶着他试着比量两下高度:“我再细细打磨一遍,磨得更顺滑些,上头还能刻点花纹。” 太爷摆了摆手:“花纹不必折腾,如今这样就挺好,握着手感顺当。” 孟娇把拐杖搁在一旁:“我去把狗子牵过来,几条狗今天都待在院里没出去。” 说罢起身出门,不多时便把狗牵进院子,三条狗一进院子就撒着欢来回跑动。 孟娇指着大狗跟太爷看:“太爷,你瞧二虎。” 太爷正望着狗子,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胡三拎着一只竹篮子走了进来。 “爷,给您带了几张饼子。” 太爷摇摇头:“不用,孟丫头一早给我熬了小米粥,还有馒头,是她从自己口粮里拿出来的。” 胡三把篮子往炕边一放:“放这儿吧,你们爷俩吃,吃不完晚上就让孟丫头带回去。” 孟娇伸手一指二虎:“三叔,你看二虎。” 胡三瞅了一眼,笑道:“怀上崽子了,过了年就能下小狗。” 孟娇顺势问道:“三叔,那往后狗崽子大队打算怎么安排?” “队里养这三条大狗开销就不小,粮食紧张。 等小狗生下来,多半要送给别的大队,或是送到公社去。”胡三回道。 “那能不能留给我一只?”孟娇问道。 太爷摆了摆手:“等生完再说,看一窝能下几只,有富余就给你留一只。” 胡三也没有反对。 孟娇见状:“三叔,队里事情多,你只管去忙,我在这儿陪着太爷说话。” 胡三点点头,伸手拿起那根木拐杖摸了摸:“这是你做的?” “您看看,还能用不。” 胡三拿着拐杖比划几下,打趣太爷:“爷,往后出门就拄这个,遇上不听话的,拿拐杖抽他。” 太爷笑着回怼:“我先抽你。” 胡三大笑几声,转身出门忙活队里的事。 孟娇坐回门口石墩上,继续打磨拐杖。 太爷掀开胡三送来的篮子,除去几张饼子,底下还压着不少干果,随手剥起花生慢慢吃。 孟娇抬眼瞧见,笑着提醒:“太爷,花生可以吃,可千万别想着喝酒。” 太爷吧嗒两下嘴,带着几分遗憾:“天这么冷,喝两口身子也暖和暖和。” 孟娇看见篮底还放着几颗山核桃,拿了过来: “太爷,我把这几颗修理一下串起来,您平日里拿在手里盘一盘,也能活络筋骨。” 说着就拿起工具,把核桃扎手的尖棱一点点打磨平整,摆在一旁,磨的圆润一些,打算钻眼穿绳。 胡太爷在白山大队威望极高,早些年帮过屯子里许许多多人家。 他也没有娶妻生子,屯子里血缘最近的就是胡三。 听闻他摔伤,今日陆陆续续有不少社员上门探望。 有人揣两个鸡蛋,有人抓一把菜干,或是拿点干果,纷纷过来问候老人身体。 孟娇守在外屋,来客应酬接待。闲来无事,便低头打磨核桃,或是细细修整拐杖,手上活计一刻不停。 第166章 孟知青会看病 孟娇把前来探望太爷的邻里一一送走,灶膛添柴烧起火,煮上一锅热汤, 又将胡三送来的饼子上锅热透,摆到炕边小桌上招呼太爷进食。 太爷招手叫她一同坐下吃。 孟娇摆了摆手:“我就不吃了。太爷您吃完,桌子往旁边推一推就好,明天我过来再收拾。 我把狗子送回狗舍就回小院,明天再过来瞧您。 夜里起夜千万拄好那根拐杖,过一会说不定还有本家的人过来照看您。” 太爷点点头:“去吧,路上脚下留神。” 孟娇背上竹篓,牵着几条大狗回到狗舍。给狗添上吃食。 把提前存好的肉干混进食盆里,算是给几条狗加餐。 安顿好狗子,她脚步一转,又悄悄去往牛棚。 丁教授气色已经好转不少,能够靠着草堆坐起身。孟娇上前给他搭脉复查。 丁教授看向孟娇,语气带着感激: “多谢孟知青。你手上若是有多的针灸针,能否匀我一副? 往后我们几个人再有个头疼脑热,我自己也可以扎上几针。” 一旁的程奶奶连忙接话,低声说道:“丁教授以前可是很有名的医学博士,本事大着呢。之前可是教过不少学生。” 丁教授顺势询问孟娇的医术师承。 孟娇淡淡回道:“我从小身子弱,跟着几位老大夫学过一点, 平日里自己也翻看医书瞎琢磨,只会处理些外伤、风寒咳嗽这类浅显的毛病,懂的不算多。” 丁教授也不藏私,借着这个机会,指点孟娇辨识穴位,讲解针刺的分寸。 孟娇听得十分用心,白山大队缺医少药,多学一点本事,不管是帮旁人还是自保,都大有用处。 思索片刻,孟娇便把自己随身这一套针灸针留给了丁教授。 丁教授满心感激,跟她约定,往后孟娇若是有医术上的疑问,尽可以过来找他探讨请教。 确认牛棚这边没有别的状况,孟娇才动身返回小院。 刚进知青点,就看见林彩凤正在她屋里等候,看见孟娇回来,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我把被子拆开了,拆出一部分棉花,你帮忙带给牛棚那边,填进他们棉衣夹层里,多少能抵御寒气。”林彩凤说道。 孟娇皱眉问道:“那你自己盖的还够吗?” “够的够的。”林彩凤嘴上应得爽快。 孟娇扫了一眼炕上,林彩凤原本分给她一床薄被,家里又寄来过一床厚被褥。 如今又拆走不少棉花,夜里难免要挨冻。 孟娇心里清楚,却没有当面戳破,寻来一块粗布,把拆出来的棉花仔细包好,塞进竹篓底层。 “天色不早,你早点歇息,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小屋,孟娇从空间存货里翻出两张完整兔皮。 找旧布给兔皮四边包上边锁好,缝成一床不大的兔皮小毯子,打算明天悄悄拿给林彩凤。 弥补她拆出去的棉花,夜里也能暖和些。 她把包好的棉花安置在篓子底部,又坐到石头工作台跟前,继续打磨手里的骨珠、核桃小件。 漫漫长夜,无事可做,做着这些事情,打发时间吧。 第二日孟娇再来到牛棚,把布包的棉花递到程奶奶手上: “这是彩凤拿过来的,你们悄悄把棉花絮进棉衣夹层里,用来挡寒。” 程奶奶接过沉甸甸的布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孟娇又将太爷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桌案窗台全部擦拭得干干净净。 太爷半靠在炕头,手里握着一把小刻刀,正饶有兴致地在拐杖杖身,刻上自己喜爱的纹路。 刻完之后拿砂纸细细反复打磨,把刻痕边缘磨得温润顺滑。 孟娇坐在一旁处理山核桃。 山核桃外壳坚硬厚实,钻眼格外费功夫。 她取来铁锥烧得通红,趁热烫穿壳体,可手上力道稍有拿捏不准,核桃壳就直接崩裂开来。 裂掉的核桃她也不浪费,小心撬开,把里面的核桃仁挖出来盛进碗里留着食用。 就算外壳裂开,碎壳也没有丢掉,收拾打磨一番,顺着本身天然凹凸的纹理修整,反倒别有一番趣味。 完好无损的核桃打磨抛光完毕,就归置到一旁,等着后续穿绳串成手把件。 正忙活间,张磊拎着一条鱼上门探望太爷。 太爷一见张磊,心里十分欢喜,拉着他坐在炕边唠家常。 张磊扭头看见孟娇在摆弄核桃穿孔,便过来搭把手,帮着一同干活。 自打昨日众人探望太爷回去之后,屯子里就传开了。 大伙都知晓孟知青本事不小,力气格外大,会打猎,会看病。 狩猎队进山的时候,她可帮了不少人治伤,给英婶子治腿伤,给大雷接骨,给太爷看病…… 偏巧大队卫生员外出培训,迟迟没有回来。 不少身上有小毛病的社员,有的拽着自家孩子,有的自己直接就往太爷家赶来,想找孟娇瞧一瞧病。 孟娇如今本就对医术越发上心,来者便都耐心接待。伸手给众人一一搭脉分辨情况。 遇上肚子疼的社员,她找准穴位扎上几针,止痛效果立竿见影。 单纯受凉风寒的,便嘱咐回家熬姜糖水发汗驱寒。 不少干农活被镰刀、树枝刮破皮肉的,还有冬日冻出来的冻疮,她也帮忙清创上药处理。 也有孩童顽皮打闹,手上搓磨磕碰受伤,孟娇也一一检查处置。 但凡找上门来的,这些头疼脑热、皮外伤之类的小毛病,孟娇全都尽量帮忙处理妥当。 院子门口来来往往,一时之间,太爷家反倒成了临时看诊的地方。 孟娇见来找她瞧病的人越来越多,便折返自己小院。 取来不少平日里采晒储存好的草药。但凡自己认得、有把握处置的小病症,她都一一上手帮着调理。 社员们围在院里,一边等着看病一边闲聊。 “咱们大队这个卫生员,总往公社开会学习,时不时还被借调出去帮忙,真遇上点大小毛病根本指望不上。” “再说他那药也金贵,用一点就要花钱,需要打针,他还没药,还得去公社。” “哪像孟知青,方才给我扎两针,一分钱不花,头立马就不疼了。” 旁边有人打趣:“你可别这么说,难不成人家就该白白给你忙活?” 那人摆摆手:“都是一个大队的乡亲,互相搭把手,哪说得上什么白忙活。” “要我说,还是针灸好,不用花钱,也不用吃药。多省事。” 孟娇站在一旁并不搭话,安安静静配草药、处理伤口。 忙前忙后接诊众人,打磨核桃的活计反倒耽搁下来。 张磊倒是没闲着,把一堆山核桃挨个钻完孔洞,拿绳串好,递到太爷手里。 太爷握在掌心来回盘转,越玩越觉得有趣。倒也能消磨时间。 那些外壳开裂破碎的核桃,张磊也没有丢掉。 按照孟娇交代的法子,搁大石头上打磨成圆圆的薄片,上面钻眼,另外串成一串手捻,交到孟娇手上把玩。 一直忙到天色很晚,上门的乡亲才渐渐散去。 第167章 都是有大本事的 孟娇和张磊二人动手,把屋子重新收拾利落。 临走之前,孟娇把张磊拎过来的那条鱼下锅炖上,熬出一锅奶白鱼汤。 撒上她带过来的小葱、香菜,鲜香味一下子漫满屋子,锅边还贴了一圈饼子。 “太爷,鱼汤炖好了,您多喝点补身子。”交代妥当,两人才背上竹篓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孟娇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扎针的各个穴位,细细琢磨手法得失。 张磊侧过头问道:“看不出你还懂医术。” 孟娇淡淡答道:“从前多少学过一点,这几日给乡亲们看诊,反倒又多了不少感悟。” 她本就掌握一部分基础医术。 前些日子,在废品站又搜罗好几本穴位图谱、针灸典籍还有草药相关的旧医书。 这些日子有空便反复翻看研读。 眼下大队缺医少药,给社员处理这些小病小痛,说不上刻意拿人练手。 却也实实在在,在实操之中印证书本上的知识。 张磊目光落在孟娇手中,那串打磨好的核桃片手串被她攥在手里反复摩挲。 “手感如何?” 孟娇指尖抚过圆润的片珠,轻轻点头:“挺好,摸着温润,拿着也顺手,做的不错,好玩。” “回头我在屯子里帮你换些山核桃回来,你再挑拣挑拣,多串几串把玩。”张磊说道。 孟娇笑了笑,摇了摇头:“有这一串就够消遣了,现在天黑得早, 夜里也没有别的活计,手里有个物件盘一盘就挺好。 你之前见我做的那些骨头,我还磨了几个珠子,还记得?” 张磊接话问道:“你还磨了不少骨件?” “嗯,夜里闲下来没事干,就慢慢打磨,也算打发漫漫长夜。”孟娇应道。 “那这两天还打算上山不?”张磊又问。 孟娇轻轻摇头:“暂时不进山了,听说大队快要杀猪分肉了。” 张磊应声:“没错,明天我就得赶五头猪送去公社交任务。 咱们大队今年一共养了十头猪,五头是上交公社的定额任务,剩下五头留给屯子里社员分。” 现下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大队瞅准这两日就要杀猪。 若是再拖下去,天寒猪不爱吃食,膘还会往下掉。 队里粮食紧张,根本没有饲料喂猪,平日里大多喂野草、野菜,或者古糠,再掺上各家凑来的泔水剩汤。 家养的猪反倒比不上山里猎到的野猪肥实。不过油水多些,肉质细,吃起来香。 一头猪宰杀褪掉猪皮,剔掉骨头,净肉也就百十来斤,个个都算不上膘肥体壮。 猪肉数量有限,到时候各家也分不到多少,全大队的人都盼着这一口荤腥。 孟娇回到小院,看到林彩凤等在外面。 林彩凤手里攥着那张兔皮褥子,早早就在孟娇小院门外等着。 一见孟娇回来,便快步迎上来。 “娇娇,这个你拿回去。” 孟娇推开屋门闪身进屋:“你这是干什么?给你的,你就留着。” 屋外寒风刺骨,孟娇屋里早晨灶膛留有余火,一进屋就暖意融融。 林彩凤跟着踏进屋子,伸手往炕面上一摸,不由得一愣。 “这铺的是什么褥子?” “鸡鸭毛填的褥子。”孟娇随口答道。 外面包裹的布料是好几块碎布拼接拼凑而成,看着花花绿绿不规整,上手摸上去却蓬松厚实。 炕边还叠放着那张狼皮。 孟娇伸手拍了拍被褥:“我这边被子并不薄,再压上狼皮,过冬足够。 这兔皮褥子你拿回去盖,你拆出去大半棉花,夜里睡觉要遭罪。” 林彩凤还想推让两句,可上手摸过孟娇炕上的铺盖,确实暖和厚实,便不再推辞。 “行,那我就收下,多谢你娇娇。” “留下来吃口饭。”孟娇招呼她。林彩凤也不客套,直接坐到炕沿。 孟娇把灶里柴火拨旺,架上铁锅,把存下的骨头汤烧热,丢进去两把面条,又端出一碟咸菜摆在炕桌上。 看着锅里翻滚的骨汤面条,林彩凤打趣:“伙食可以啊。” 孟娇一笑:“没事,你饭量不大,消耗不了多少。” “别的我吃不多,面条我可很能吃,更何况还是骨头汤煮的,今天可要多吃两碗。”林彩凤笑着说道。 “他怎么样了?” 话锋一转,她看似随口一问,孟娇却瞬间明白她问的是牛棚那边几个人的近况。 “好多了,丁教授恢复得不错,他本身懂医术,有那套针灸针,小毛病自己就能处置。” 灶火拨旺,骨头汤烧热,面条煮熟捞出来,配一碟咸菜。骨汤鲜香,两个人围着小炕桌吃面。 一碗热面下肚,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门外没有旁人,林彩凤才压低了声音。 掏心窝子跟孟娇说起牛棚那五个人的过往身份。 “牛棚那边一共五个人,以前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点点跟孟娇细说: “程奶奶,程淑敏,从前是省城重点大学的英语教授,留过洋,外文功底特别扎实,以前不少教材都是她参与编撰的。” “丁仲谦丁教授,西医医学博士,早年留洋学医,内科外科都精通, 在大医院坐诊,还带过不少学生,就是你见过的那位,身子垮得厉害,可医术半点没丢。” “黄敬之黄老师,老牌工科大学的土木工程师,搞建筑工程的,以前主持过不少大楼厂房的设计绘图。” “孙启元孙部长,以前机关里的老干部,干行政工作多年,阅历深,见识广,人情世故样样通透。” “还有一位周工,周明远,机械方面的工程师,摆弄机器设备一把好手,画图、修机器样样在行。” “他们五个人,有教授、博士、工程师,还有老机关干部,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林彩凤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犯了什么作奸犯科的错事,就是赶上特殊时局,受了牵连,才被下放到咱们白山大队牛棚劳动改造。 其中有的是受家人牵连,有的是学术观点被揪出来说事,具体里面弯弯绕绕,我也不能完全摸透。” 孟娇安静听着,心里了然。 孟娇问道:“所以是你家里特意交代你下乡之后多照拂他们?” 林彩凤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对。家里跟这几位从前有旧交情。所以给我寄的包裹、票证、物资才会宽裕不少,就是叮嘱我, 在不惹祸上身的前提下,能暗中接济就接济一把。 可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很多事单凭我根本做不到。” 第168章 学习一下 林彩凤又坐了片刻,两人又低声闲谈几句,便抱着兔皮褥子告辞回知青点。 屋里只剩下孟娇一人,她取出纸笔,把今日给大队乡亲问诊的经过细细整理记录。 哪个人是什么脉象,有什么症状,扎了哪几处穴位,用了哪几味草药,效果如何,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逐条写在纸上。 遇上自己拿不准、拿捏不透,没有十足把握的病症,也单独圈出来,把心中的疑惑一并记下来。 她打算明天把这份笔记拿给丁教授,请对方帮忙指点修正。 写完记录,孟娇又搬去院外那块大石头工作台继续打磨骨料。 这块石头被她这些日子用来切割木柴,打磨山核桃还有兽骨, 凿刻、摩擦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痕迹,坑坑洼洼棱角磨平。 早已看不出原本山石的模样,就算原先见过这块石头的人过来,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一夜转瞬过去。 孟娇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时机,悄悄走进牛棚,把写满字迹的纸页递到丁教授手上。 丁教授接过纸张,如同先生批改学生课业一般,看得格外仔细。 一边用笔在纸上圈点修改,一边对着孟娇耐心讲解,遇到关键穴位, 还取出那套针灸针,就在自己身上找准位置比划演示。 “头疼选这两处,分寸要拿捏好,进针不能太深。” “若是咽喉肿痛嗓子疼,取这几个穴位,针刺手法要轻。” 一处病症对应一套取穴,丁教授逐条拆解。 把取穴道理、进针深浅、补泻手法,全都细细讲给孟娇听。 程奶奶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也会插上两句,补充几句药理常识。 丁教授一边讲解,一边拿起笔,把各类常见病症对应的穴位一条条工整誊写下来。 “落枕、偏头痛,取外关、中渚穴; 水肿取承浆穴; 口歪眼斜取颊车穴; 过度劳累疲惫,取用液门穴; 急性胃痛、肠炎,选曲泽穴; 流鼻血,取内庭穴; 女子痛经,用带脉穴; 口腔溃疡,行间穴; 手麻,支正穴; 坐骨神经痛、颈椎病,后溪穴; 耳鸣耳响,少海穴; 头晕呕吐,梁丘穴; 打嗝呃逆,涌泉、内关、合谷三穴相配; 鼻炎,丰隆搭配手三里; 手脚麻木,复溜、环跳; 牙疼,合谷、肩井; 腰疼劳损,飞扬穴; 咽喉不适、咽炎,天突、尺泽; 咳喘咳嗽,中府穴; 止血安神调理失眠,然谷、太冲、涌泉; 发烧发热,曲池穴; 感冒鼻塞咽喉肿痛,孔最穴; 手脚常年冰凉,气海穴; 嗓子失声说不出话,大钟穴。” 一长串病症、取穴、配伍,条理清清楚楚写在纸上。 讲完针灸,丁教授又说起白山本地山野随处可得的中草药,都是上山随手便能采到,特别适合眼下缺医少药的处境。 “蒲公英,清热解毒,利尿散结,上火发炎、疮肿都能用; 车前草,清热利尿,还能祛痰止咳; 刺五加,可以益气健脾,补肾安神,劳累体虚睡不好很合适; 延胡索,行气活血,各类疼痛都可以用它止痛; 茵陈,清热利湿,还能够退黄。” 丁教授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顺带讲清采摘时节、简单炮制用法。 哪些鲜用即可,哪些需要晒干储存,哪些药性偏寒,体虚之人不能多服。 孟娇认认真真在一旁听着,手里拿着笔,把丁教授写下的穴位、草药功效,全部抄录到自己的本子上。 本子一页页写得满满当当,这些都是大山屯子里最实用的本事。 牛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点微弱天光透进来。 程奶奶坐在一旁,安静听二人交谈,偶尔还会提醒几句药材的禁忌。 孟娇心里十分清楚,这般机会来之不易,在这个物资匮乏、缺医少药的白山大队,记下这些,不管是帮乡亲,还是自保应急,都大有用处。 孟娇过来牛棚的时候,随身带了布包裹好的几块肉干,还有几团肉冻。 这类吃食方便藏匿,不用生火炖煮,不会飘出惹眼的肉香。 他们悄悄收起来,饿了就掰一小块填肚子,悄无声息就能补充体力,补上粗粮口粮的缺口。 交代妥当,孟娇才离开牛棚,直奔太爷住处。 太爷看见她进门,开口问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在家琢磨一会儿医术,耽搁了一阵子。”孟娇走上前,伸手给太爷搭脉,又仔细查看摔伤的那条腿。 “太爷,恢复得很不错。” 太爷活动了一下腿脚,笑道:“我都觉着自己能下地走动了。” 孟娇连忙劝住:“可万万急不得,才养了没几天,还得在屋里好好静养,万万不能逞强。” 今日依旧有不少社员找上门来找孟娇看诊。 有丁教授在背后点拨指点,孟娇处理起小病症越发得心应手。 乡亲们不用跑老远去公社医院,也不用花钱买药,个个心里都十分感激。 和昨日不一样,大伙也觉着总不能空着手白麻烦人。 不少人过来的时候,手里或是抓一把干枣,或是揣一捧栗子,再不然拎点晒干的山货野菜当做答谢。 孟娇也不推辞,全都收进太爷屋里的大笸箩里。 “这些东西留给您慢慢吃。”孟娇跟太爷说道,白天闲下来,太爷也会随手抓两把干果嚼一嚼。 孟娇依然是给太爷把晚饭做好了,才回去。 晚上又翻翻医书,自己学习医术。 又找出来一套针,自己琢磨各个穴位,对应哪种病灶。 接下来的几天,她白天去胡太爷处,帮着屯里的人看病,偶尔去牛棚虚心请教丁教授。 当然了,每次她都不空手,或是肉干,或是粗粮饼子,杂粮馒头,偶尔还会拿些饭团。 屯子里的人也很多高兴,都知道小孟知青喜欢吃山核桃,栗子,榛子一类的。 常常拿些山货过来,让她给扎几针。 第169章 杀年猪 转眼就到了大队杀年猪这一天。 胡太爷拄着孟娇给他做的那根木拐杖,居然自己走出屋子,来到杀猪的场院。 在场的社员看见全都吃了一惊。 太爷拄稳拐杖,笑着跟众人说道:“我恢复得这么好,全亏孟丫头费心照料。” 大伙哄笑着招呼太爷,请他坐到靠前避风的位置。 大队长看见,连忙上前:“天这么冷,您何苦跑出来,等杀完猪,优先把您那份直接送家里去。” 太爷摆了摆手:“屋里闷得慌,出来凑个热闹,看大伙干活心里舒坦。” 这一日是白山大队人人欢喜的日子。 天寒地冻,杀出来的肉不怕变质,埋进雪里,或是放进缸里冷冻保存,能一直吃到年底。 十头猪,五头要上交公社,剩下五头留给全大队分配。 看着数量不少,可大队人口多,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两斤上下,家里人口多的家庭,能多分上一点。 比起分到手里的冻肉,所有人心里最期盼的,还是杀猪这天集体吃的这一锅杀猪菜。 几头猪已经被赶到场院当中,地上铺好了厚厚的草帘子、草垫,杀猪的活计正式忙活起来。 烧开的水,一盆一盆泼到猪身上,有人拿刀,快速的刮毛。 有人端着大瓦盆接猪血,接好的猪血一部分用来灌血肠,一部分直接装盆,撒上葱花,盐粒,上锅蒸成血豆腐。 猪内脏仔细清洗收拾干净,剔下来的大骨头一股脑丢进大铁锅,猪心猪肝切薄片,可以稍后放锅里。 灌好的血肠也一并下锅煮熟。 肉放得不多,大把淘洗切好的酸菜丝铺在锅面上, 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一股子浓烈的香气飘满整个场院。 宰杀分割好的猪肉一条条码放在草帘子上,猪头、猪尾巴、猪蹄也都摆出来。 这批家养的猪膘不算厚,肥肉格外金贵。 社员们心里都有数,肥肉拿回家炼出油,能供家里吃上许久; 反倒瘦肉、排骨,油水少,大家都不怎么稀罕。 场院烟火缭绕,大锅杀猪菜热气滚滚,烟气往上飘。 太爷站在冷风里受烟火一熏,忍不住一阵阵咳嗽。 孟娇连忙走上前:“太爷,我扶您回屋吧。 您看上哪块肉,我跟大队长打声招呼,待会给您送回去。” 太爷摆了摆手。大队长闻声走过来,太爷开口说道:“我别的肉就不要了,给我留个猪头就行。” 大队长爽快应下。每年分肉,猪头、猪蹄油水少、骨头多,大家伙都不乐意要,向来是剩下来的物件。“行,待会叫人给您送家去。” “我来拎吧,我扶太爷一并回去。”孟娇说着,一手拎起沉甸甸的猪头,一手搀扶太爷往家里走。 路上太爷跟她念叨:“明天你过来,把这个猪头帮我卤上。” 孟娇应下:“记下了。要不要顺带再拿两个猪蹄回来,跟猪头一起卤?” “也行。”太爷笑道,“都是肉少骨头多的东西,旁人瞧不上。” 把太爷安置到家,孟娇折返场院。 场院里热闹依旧,记分员、几个小队长忙得不可开交,对照各家工分、人口核算分配份额。 社员们排起长队依次领肉。 虽说分割的时候尽量称得公平,分量不差分毫,可轮到跟前,人人都想挑那块肥油厚的。 精瘦肉、排骨少有人争抢,现如今队里粮食紧缺,猪本身就没养得膘肥体壮,大家都盼着肥肉回家炼油。 知青点按人头分配,每人差不多两斤肉。 若是有人想额外再多买些,就得等全部社员分完之后,剩下的边角料才允许选购。 孟娇找到大队长:“我能不能再买一个猪头?” “那得等到最后才看剩不剩,你确定不要净肉?” 孟娇想了想:“就要猪头,卤透了,滋味不比净肉差。” 她又补了些钱,如愿买下一个猪头外加两只猪蹄。 分完以后余下零碎杂肉,也被家里条件宽裕的人家尽数分走。 分完冻肉,大伙又拿着盆排起长队,等候领取大锅炖好的杀猪菜。 浓郁肉香漫遍整个场院,人人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孟娇端着一只大盆,林彩凤拿了个小盆。 “这份是太爷的。”孟娇分出大半,拎着赶回太爷家中,把热乎的杀猪菜盛出来。“太爷,趁热吃。” 属于孟娇自己的那一份,她并不打算自己吃,心里记挂牛棚几个人。 程奶奶和丁教授寻机会端着盆过来,孟娇把自己那一份杀猪菜尽数倒进他们的盆里。 明天我过来给太爷卤猪头,你们提前把盆备好,卤出来的老汤,我再给你们倒一些。” 程奶奶连连点头。这些日子,靠着孟娇与林彩凤时不时悄悄接济吃食,牛棚几个人的身子已经好转不少。 孟娇平日里早晚借着探望太爷做由头,绕到牛棚。 棚顶缝隙、土墙四处漏风的窟窿,她寻来黄泥、碎砖头、石块一点点填塞堵牢,窝棚里面挡风不少。 再加上之前孟娇改做的贴身保暖背心,料子特殊,一件抵得上他们身上旧毛衣,贴身穿在里面格外御寒。 一旁的林彩凤也没有吝啬,同样把自己那一份杀猪菜,也倒进了牛棚的盆中。 众人低头吃着热乎的杀猪菜,丁教授朝孟娇轻轻招了招手。 孟娇走上前,丁教授把她拉到墙角僻静处,避开旁人耳目,压低了声音。 “平日里我们放牛的那片坡地,有一块大石头,模样像一头趴卧在地的老牛。 顺着石牛尾巴朝东面走约莫一百步,地下埋着我藏的物件。 里面有几本医书,还有一具刻满穴位的针灸铜人小模型。你找机会挖出来收好。” 孟娇应声:“好,我这两天抽空闲过去挖出来替你保管。 放我这儿绝对丢不了,什么时候你要用,我就给你送过来。 牛棚这边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藏这些物件。” 丁教授原本是打算把这批心血尽数赠予孟娇,见孟娇以为只是代为保管,他也没有刻意纠正,只是缓缓点头。 “书里面勾画批注的重点都是行医精华,还有几本是我亲手写的行医笔记。 你有空多研读,遇上看不懂弄不通的地方,尽管过来问我。” “您放心,我一定会妥善收好。”孟娇郑重应下。 第170章 卤猪头 这段时日丁教授默默观察许久,孟娇和林彩凤二人品性可靠,心性正直。 过去不少人威逼利诱,想要抢夺他的医学藏书与铜人,他对外只说早就一把火烧毁,半点口风都没有漏。 这批东西,是他当初趁着外出放牛的机会,冒着风险偷偷埋进土里的。 待到孟娇转身离开,周明远走到丁教授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 “老丁,你这算是寻到传承人了?” 丁教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孩子心性纯良,学医悟性又高。只盼这些学识,能在她手上继续传下去。” 程奶奶连忙出声提醒:“快,抓紧把吃食吃完,气味散出去被外人察觉就麻烦了,咱们这里可不能留存吃食。” 几人不再多言,拿起碗筷匆匆吃起盆里的杀猪菜。 另一边,孟娇拉着林彩凤回到太爷屋里。 “太爷,我和彩凤先回去了。猪头猪蹄我简单收拾过,已经泡上水,明天就在您这边卤制。” 孟娇又问道:“卤好之后是直接吃,还是做成肉冻、肉焖子?” “您怎么做我便怎么吃,都可以。” 孟娇抬眼,看见炕桌上新摆了一副鹿角架子。 鹿角早已风干木质化,枝杈错落,上面挂着好些太爷平日里把玩的串件,有山核桃串、桃核串,还有打磨好的兽骨手串。 太爷坐在一边,正盘玩手里的大的核桃。 孟娇眼睛一亮:“太爷,这么好的物件,之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爷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好东西自然要收起来,哪能随便就摆出来叫人瞧见。” “您一共有几副这样的鹿角?” “早年进山捡来的,就这一副。风干之后当个置物架子刚刚好。” 见孟娇满眼喜爱,太爷笑出声,“等我百年之后,这副鹿角架子就留给你。” 孟娇打趣道:“那我可有的好等咯。” 屋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太爷,我们回小院了,明天我再过来。”孟娇说完,便同林彩凤一同离开。 孟娇与林彩凤背上竹篓,拎着吃完剩下的空盆,回到孟娇那处独门小院。 路上路过知青点,屋里的知青看见二人回来,出声招呼,叫她们过去一同吃杀猪菜。 林彩凤扬声应道:“我去孟娇屋里吃。” 二人装作盆里还盛着吃食的模样,径直进了小院,关上屋门,把空盆搁到炕边。 孟娇拨弄灶膛,添上木柴,火苗噼啪燃旺。 “今天不能叫你亏着嘴,咱们也吃顿像样的。” 她取出早先卤好的熟肉,还有留存的浓骨头汤一并下锅,切上酸菜丢进锅里,自家也炖上一锅骨头酸菜。 又抓来煮好的花生、栗子摊在炕桌上,给林彩凤闲时嗑食。 锅里肉汤咕嘟翻滚,香气慢慢在小屋散开。 林彩凤想起方才把自己那份杀猪菜尽数送给牛棚,不由得问道: “我们的那份吃食全都送出去了,你这边哪来这么多肉?” 孟娇笑了笑:“放心,我还能缺口吃的,存货还有不少。” 两个人围着小锅,热热乎乎饱饱吃了一顿。饭罢,林彩凤才告辞返回知青点歇息。 屋里只剩孟娇一人,她动手收拾碗筷归置物件,心底一直记挂丁教授交代埋藏的医书与针灸小人。 只是明天琐事繁多,未必抽得出时间去放牛的坡地挖掘。 她先把明天要去太爷家卤猪头猪蹄要用的各类香料一一分拣齐备,打包收进篓子。 想了想,又拿出来几块骨头肉,抓上两把挂面,一并放进篓中,预备明天捎过去。 再打开另一只竹篓,里面全是之前和田婶拿过期票、盐、糖换来的山货,满满当当的山核桃、松子、栗子、花生,还有晒得干透的蘑菇干。 孟娇分门别类,全部收进空间储存。 余下一堆山核桃摊在桌面上,她挨个挑拣品相周正的。 看见太爷那副鹿角挂架,心里也动了念头,想着往后进山,也寻一支形态好看的大树杈。 仿照鹿角架子,把自己打磨出来的各类手串、串珠都悬挂摆放。 桌面上核桃排成一排,挑出外壳纹理漂亮的留待后续打孔加工。 手上刻刀、锥子一套工具算不上齐全,可对付打磨核桃、兽骨这些小物件,已然够用。 小屋灯火摇曳,孟娇不慌不忙,慢慢摆弄手里的山核桃,漫漫长夜,倒也过得充实。 孟娇一早就赶到太爷家中,把泡在冷水里的猪头、猪蹄尽数捞出来。 拿刀细细刮净残留的细毛,犄角旮旯反复清理,顺着骨缝下刀,将大件拆解分开。 拆解开卤制不但熟得更快,还能省下不少柴火。 大铁锅添水烧滚,先把猪头猪蹄下锅焯烫去腥,撇净浮沫, 随后将备好的香料一股脑下入锅中,转为小火慢慢煨卤。卤猪头费功夫,就得这般文火长时间焖煮。 锅里咕嘟咕嘟卤了大半日,林彩凤才赶过来。 孟娇便分派她收拾院子、整理屋内杂物,转头问炕上的太爷:“眼看进腊月了,要不要把被褥拆洗一遍?” 太爷摆了摆手:“不必,都还算干净。” 没过一会儿,太爷本家的晚辈过来,打算帮老人打扫院落,可里外的活计,孟娇同林彩凤差不多已经收拾妥当。 大队这边,多数社员今日歇工,村小学也放了寒假。 天寒地冻,衣裳单薄的孩子都窝在家中猫冬,很少跑到外头玩耍。 猪圈的猪昨天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牛棚那几个人依旧得不到歇息, 大队长安排他们清扫猪圈,清理粪污,修整棚圈,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开春再抓小猪崽回来饲养。 大队长交代完任务便匆匆离开,路过太爷家门口,忍不住推门进来。 “好家伙,这味儿也太香了。” 孟娇守着灶火添柴:“这点卤味手艺算是家传的。大队长,要不留下来尝两口?” 大队长连连摆手,鼻子不停嗅着香气:“你都放了些什么料, 一个猪头竟能卤出这么浓的香味,光闻着就勾人馋虫,吃起来怕是更妙。” 简单和太爷寒暄几句,大队长便离开了。 孟娇一边照看卤锅火候,手上摩挲把玩着核桃串。 正这时,樊木匠找上门来。常年干木工重活,他落下腰肌劳损, 双手也因为常年握刨握凿劳损酸痛,想请孟娇帮忙扎针缓解病痛。 孟娇找准穴位给他施针,一边叮嘱: “回头我配几味药材熬些膏药,你拿回去贴敷。 每日晚上烧热水泡泡手脚,都是常年出力累出来的毛病。” 樊木匠眼巴巴望着孟娇,见她平日喜欢打磨核桃、兽骨、木雕小件,便抱来一个布包。 “孟知青,早先闲时练手艺,常刻些小玩意儿。 后来不让摆弄这些,大多扔的扔、烧的烧。这一套我留了下来,送给你把玩。” 布包打开,里面是桃核雕、木刻小牌,还有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摆件,件件刻得活灵活现。 孟娇看得满心欢喜:“那我就收下,没事照着学着刻玩。 你放心,就算被旁人看见,我绝不会说是从你这里拿的。” 听孟娇这么说,樊木匠心里踏实不少。孟娇跟他约好,往后接连几日都过来,每日扎针调理腰腿旧伤。 樊木匠又掏出一套小巧的雕刻工具,尺寸比寻常木匠工具小上一圈,平刀、圆刀、三角刀、斜刀、锉刀一应俱全, 还有钻锯、掏肉刀、刮刀,附带一个小型固定夹具,木料卡进去,就能转动打磨磨出圆润珠子。 孟娇目光落在这套工具上,眼睛都几乎挪不开。 有了这套家伙,往后打磨兽骨、核桃、木料手串,就能省事太多。 第171章 一套小工具 樊木匠一样样给孟娇介绍这套小巧的刻刀,将每一件的用处细细讲来。 “这是平刀,开坯、修平面、刻线条都靠它,行内都说一把平刀走天下,我们祖上这手艺也是一辈辈传下来的。” “圆刀,专门修弧形、凹面,刻花瓣、人物衣纹最合用。” “三角刀,刻细密线条,毛发、五官纹路全靠它。” “斜刀,剔夹缝、修边角、做镂空。” “锉刀,修整核桃外形,打磨掉毛刺糙边。” “钻锯,还有这把弓钻,用来打孔穿绳,可比你拿烧红的锥子硬烫又快又规整。” “掏肉刀,处理桃核、山核桃,撬开之后把里面果仁掏干净,免得内里生虫蛀坏壳子。” “刮刀,削掉刀痕,给物件表面抛光。” 全套小刀安放在小木盒之中,尺寸都比他干大活用的工具小上不少,是他家祖上特意找人定制的老物件,如今已经很少拿出来使用。 他又指向一旁的夹具木座,随手取过一枚瘦长的桃核卡进夹具缝隙固定住。 木座可以转动,工件牢牢夹紧,操作起来稳稳当当。 行家上手高下立见,他持刀比划几下,速度远比孟娇自己摸索雕刻要快得多。 就见樊木匠手指翻飞,拿那枚核桃片刻功夫就修出葫芦造型。 顺着核桃的纹路,表面浅浅雕出吉祥纹路,下部落下一个福字,刀法流畅利落。 孟娇在一旁看得满眼惊叹。 “樊大叔,这套工具,你是打算转手?” 樊木匠叹了口气,点头应下:“家里媳妇年岁不小,如今怀了身孕,急需换些细粮补身子, 可大队里头细粮紧俏,根本不好寻。” 孟娇当即开口:“细粮我来想办法,小米大米我都给你备上,另外再添上一点奶粉。” 樊木匠本就有心直接把这套家传工具送给孟娇,孟娇却连忙摆手。 “东西我收下,对外我就说是我家里传出来的,和你没有半点干系,绝不会给你招惹麻烦。” 樊木匠闻言笑了,伸手拍了拍木夹具。 “也罢。我家那小子,半点不爱学这雕刻手艺,看这样子,这门手艺到我这儿就算断了。 现在也不兴学这个手艺。 这套小东西只适合小孩用,主要是刻些把玩的物件,打桌椅家具的大活根本用不上。 现下也不兴雕花刻饰的活计。只盼孩子好好读书认几个字、学学算数就够了。” 他心里记挂家里怀孕的媳妇,寒冬日子,女人怀孩子,细粮营养品,格外金贵。 “樊大叔你尽管放心,东西我尽快给你送过去。” 谈妥之后,樊木匠便告辞离开。 屋里只剩下孟娇,她把小木盒打开,将一件件刻刀、钻头、夹具拿在手里反复翻看把玩,心底满心欢喜。 有了这一整套趁手家伙,往后打磨兽骨、山核桃、桃核手串,做小件雕刻,便能省心不少。 旁边大锅里卤着的猪头猪蹄依旧小火煨着,浓郁卤香源源不断弥漫在整间屋子。 孟娇拿筷子扎了扎锅里的猪头肉,肉质已经炖得酥烂,便将大块卤肉捞出来盛进大平盘。 仔细把肉上的骨头一一拆剔干净,骨头单独捞进另一口锅。 拆净骨头的卤头肉在盘里码放整齐,先切出一小部分装盘端进屋内。 余下锅里,借着这锅醇厚卤汤,下入太爷提前备好的花生、萝卜、豆腐、白菜,卤上一锅素菜。 太爷特意交代,卤汤要留好,后面还要接着用。 另一边装骨头的大锅添上清水继续烧,骨头上还附着不少残油。 尤其是两个猪蹄,都煮脱骨了,孟娇把这些骨头都放在锅里还能再熬出一锅浓汤。 孟娇把拆好的卤肉一层层码在大号深盘之中,取来重物压在肉上,端到屋外寒气里快速冷却压实。 天冷温度低,不多时就会凝成紧实的猪头肉冻,之后直接切片,冷吃最是入味,太爷就爱就着小酒吃这一口。 熬煮骨头的汤锅翻滚许久,满满一锅浮油。 孟娇往锅里下了面条,撒上葱花、香菜,还有她自己种的小青菜,腊月寒冬,能见到新鲜青菜格外难得。 盛出三碗骨汤面,一碗递到太爷手上,一碗给林彩凤,剩下一碗留给自己。 “太爷,锅里这些骨头已经熬得没什么油水了,我拿去喂几条大狗。”孟娇开口说道。 太爷摆了摆手示意她尽管拿去。 两人分工,孟娇端着一大盆骨头去狗舍。 林彩凤端上剩余的面条与骨汤,汤里还混着孟娇后放进去的很多碎肉,送往牛棚。 孟娇转身来到牲口棚边上,把盆里骨头倒给三条大狗。 这两日杀猪,队里零碎边角废料、刷锅带油的泔水时常投喂它们。 狗子伙食比往日好了一大截,皮毛油光水滑格外鲜亮。 孟娇伸手抚摸大狗,手掌轻轻揉着二虎的肚皮。二虎温顺地贴着她手心,安安静静。 孟娇心里暗暗期盼,盼着二虎早日平安产下小狗崽,来年自己也能养上一条。 胡太爷吃着热气腾腾的骨汤面,面里点缀的小青菜鲜爽提味,又夹几颗卤花生下酒。 一口酒一口吃食,老人心里感慨,这辈子能过上这般日子,已然心满意足。 就算明日便撒手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这一生风风雨雨,见过的世事太多,心中百感交集。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胡三婶挎着一只篮子,里面摞着几张刚贴好的玉米饼子走了进来。 “五爷,刚烙好的饼子,给您送几张尝尝。” 太爷摆了摆手:“我这边吃喝样样齐全,你拿回去给家里娃吃,不必总往我这儿送吃食。” 孟娇见状开口:“三婶,要不你也尝块卤肉?” 胡三婶连连摆手,目光落在锅里飘香的卤汤上: “五爷,这卤汤闻着实在香,能不能匀我一碗,我回家也炖点菜。” 太爷没有答话,孟娇便上前,给胡三婶舀上满满一大碗卤猪头剩下的老汤。 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油花,拿回家炖菜再好不过。 孟娇一边分汤一边说道:“太爷,我也分上两份,我和彩凤各带一碗回去,回家炖土豆白菜,滋味也差不了。” 太爷点头应允。 一大碗卤汤交到胡三婶手上,三婶喜滋滋接过来。 太爷又再三叮嘱,叫她把饼子拿回去:“现下粮食金贵,家家户户口粮都紧,我就一个人,队里分的粮足够,不用再给我送。” 胡三婶笑呵呵,一手端卤汤,一手捧着饼子,欢欢喜喜回了家。 第172章 空欢喜 孟娇给林彩凤装好了一碗卤汤,余下的单独盛出一碗留给太爷。 留到明日炖菜用,仔细放到碗架上面,拿盆子扣严实,防老鼠偷啃。 “外头那盘压着的肉还得继续放外头冻着,等明天才能冻成紧实肉冻,明日我再过来切割。” 胡太爷应了一声:“好。咱俩一人一半。” “没别的事,我和彩凤就先回去了。” 临走之前,孟娇叫林彩凤把锅中余下的卤汤,悄悄送去牛棚交给程奶奶他们。 汤里浮着不少油脂,正好给他们留着炖菜补一补身子。 等二人走出太爷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村道上冷冷清清,早已看不见行人走动。 回到孟娇的小院,孟娇从空间里面翻出物资。 往竹篓里头装了一袋大米,一小袋小米,几把挂面,还有一桶奶粉,上面拿厚布遮盖严实。 收拾妥当,便提着篓子敲响樊木匠家的院门。 樊木匠正在屋内忙活,听见敲门声连忙过来开门。 孟娇侧身快步进到屋里,把一篓子东西放到地上。 樊木匠看见这些细粮补品,心里又惊又喜,张口就要道谢。 孟娇摆了摆手拦住他:“这些留给婶子补身子。要是她身子哪里不舒服,尽管过来找我。” 孟娇开口道:“我进去瞧瞧婶子。” 迈步踏进里屋,樊婶半倚半靠在炕头,脸色蜡黄,气色看着很差。 孟娇上前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指尖静静感受脉象,心底不由得一沉,这脉象,并不像是怀胎两三个月的孕脉。 “婶子,身上感觉如何?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樊婶轻轻喘了口气,缓缓说道:“算下来有两三个月了。 头两个月还勉强过得去,我也没往心里去。 我本身体质就弱,这两个月例假一直没来,还总犯恶心反胃,跟当初怀斧头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我便想着是怀上了。” 说到这儿,她眼底浮起一点期盼:“家里人丁单薄,斧头一个孩子孤零零的,没什么兄弟姐妹作伴。 不管是男孩女孩,能给他添个弟弟妹妹,日后也好有个伴。” 只是这份期盼之下,身子却不争气。 “就是胃口太差,总恶心反胃,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外屋厨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响动,樊木匠正在灶上熬稀米粥,特意拿孟娇送来的细粮,盼着媳妇能多吃上几口。 樊木匠听见屋里说话,探过头来,语气带着感激:“孟知青,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孟娇微微颔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思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柔声安抚: “明日我配几副草药送过来,帮你开开脾胃,吃下去身上能舒坦些。” 她手指依旧搭在腕脉之上,又细细多诊了片刻,心里越发确定,樊婶这不是妊娠之象。 可眼下当着夫妻二人的面,不好贸然直接说破,免得骤然打碎两口子满心的期盼。 “夜里尽量多歇着,不要劳神费力,米粥少量多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切莫硬撑。” 孟娇又叮嘱几句日常调养的注意事项,打算回去之后。 再好好斟酌药方,也再想想该怎么把实情慢慢告知他们。 说完不多耽搁,匆匆辞别,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孟娇回到小院,翻看她的医书笔记,反复对照脉象仔细斟酌。 第二日一早,她寻来田婶,二人一同去往樊木匠家中。 孟娇把樊木匠叫到屋外,避开屋内的樊婶,压低声音交谈。 “婶子这胎相不对劲,脉象和寻常怀孕妇人差别很大。最好往公社医院去一趟仔细检查一番。” 樊木匠心里瞬间揪紧,满脸焦灼。 田婶在一旁宽慰:“你放宽心,斧头可以接到我家里照看。 叫你大哥大嫂陪着你们一同上公社,路上也好有个人搭把手拿主意,家里这边都能给你安顿妥当。” 见孟娇神色凝重,樊木匠心往下沉,追问一句: “孟知青,你跟我说句实在话,我媳妇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娇迟疑片刻,如实说道:“从我诊的脉象来看,恐怕并不是怀孕。” 这话一出,樊木匠只觉得两眼发直。 夫妻俩盼了七八年,一心想给独子斧头添个弟弟妹妹,不论男女都满心欢喜。 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巨大的失落笼罩在他心头。 “也不能仅凭我一手脉就下定论,公社医院有器械,去那边好好检查确诊。 婶子如今吃不下饭,昨日拿过去的细粮,想来也没吃下多少。” 樊木匠沉沉点头:“是,没胃口,吃点东西就反胃想吐。” 田婶连忙劝道:“你也别慌,公社大夫经验足,查清楚好好调理,未必就是什么不治的毛病。” 樊木匠不敢耽搁,立刻去找大队申请牛车送媳妇去公社看病。 家里诸事全部安排妥当,斧头就托付田婶照看着,大队也指派了人随同出行。 孟娇这边确认木匠家诸事安排完毕,又转去太爷家中探望。 卤肉冻已经成型,切好了,让太爷收好。 屋里里外外都没有什么要紧事。 她记挂丁教授交代埋藏的物件,此地离山边不远,正好顺路过去。 心里还盘算,进山沿途寻一根形态好看的大树杈,砍回去仿照太爷的鹿角架,做一个悬挂珠串的架子。 很快就寻到那块如同卧牛一般的巨石,顺着石牛尾巴朝向东面,约莫走出百来步。 孟娇脚踏地面踩了踩,手握工兵铲向下开挖。 土层不算深厚,没挖几下,就触碰到被旧布包裹严实的物件。 拆开旧布,几本医书、手写行医笔记,还有小小的针灸铜人全都安安稳稳裹在里面。 孟娇不敢多做停留,迅速一股脑收进空间,又把泥土回填,仔细抹平地面,消除掉挖掘过的痕迹。 办完此事,她沿着山边慢慢往前走。打算寻个好些的树杈。 也是机缘巧合,抬眼就看见一头野羊正在前方不远处徘徊游荡。 孟娇心中一动,想着若是能逮住带回去再好不过。 野羊察觉到危险,四蹄一抬,扭头就往山林深处窜。 孟娇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看着个头不算大的野羊,奔跑的速度却格外迅捷。 孟娇心里暗暗较劲,今天非要把这头野羊捉住不可,脚步不停,跟着野羊一头扎进山林之中。 第173章 哇,一个木门 这些日子孟娇多半守在太爷屋里,整日把玩核桃串、兽骨手串,出门跑动的机会不多。 这会儿跟在野羊身后全力奔跑,索性就当做活动筋骨。 野羊奔得飞快,孟娇咬牙紧紧跟住,心里暗想,就算最后抓不到也无妨。 前头逃命的野羊仿佛都在纳闷,这人怎么死死盯住自己不肯罢休。 孟娇顾不上分辨脚下路况,一门心思追着野羊往山林深处钻。 跑着跑着,野羊脚下一滑,雪地湿滑,又被凸起的石块硌到蹄子。 脚下踩空,身子一歪直接滑落下去。重重摔落在下方坑洼乱石之间。 孟娇小心翼翼顺着斜坡往下挪,走到近前,只见野羊趴在地上,一条后腿明显已经瘸掉。 见人靠近,野羊扬起脑袋,一声声惊慌地嘶叫。 孟娇上前翻看它的伤腿,骨头已经折了。 她打算寻些藤蔓捆住,能把活羊扛回屯子自然最好。 岩壁上面爬满一大片藤蔓,孟娇伸手用力拽下两根。 冬日严寒,藤蔓风干冻脆,这么一扯,大片藤蔓哗哗成片剥落滑落。 野羊受这响动惊吓猛地挣扎,孟娇也陡然一愣。 哇,一个木门。 藤蔓遮掩的石壁之后,赫然露出一扇高大厚重的木门。 门高两米有余,宽度也有两米,明显是依托山洞洞口修筑而成。 孟娇先扯来韧性尚可的藤蔓,把受伤的野羊牢牢捆缚结实。 才缓步走到木门跟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门板。 她心底泛起念头,难道就是山里一直流传的藏宝之处? 可仔细打量木门,又觉得不太像。 山里的宝藏传闻流传许多年,若是古旧遗存,门板理应腐朽破败。 这扇门虽也带着岁月痕迹,但损毁程度并不重,算不上远古旧物。 孟娇伸手试着推、扳,大门纹丝不动。 冥冥之中,她隐隐感觉门后透着一股不安全的气息。 她没有贸然想办法破门,折返回去,把剥落下来的藤蔓重新垂落遮掩住洞口大门。 这事凭她一个人处理不了,得回屯子告知大队长,让大队派人过来探查。 孟娇把捆好的野羊扛上肩头,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岗,辨别清楚方位。 追羊的时候跑的七扭八歪,差点迷失方向,确认好回村的路线,才迈步朝着白山屯赶路。 一早上又是挖物件,又是追羊折腾,几番奔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天色不早。 孟娇扛着羊径直来到大队部,抬手推开屋门,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呛得她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 大队长、记分员还有队里几个干事正围着火炉抽烟,屋内烟雾缭绕。 “哟,孟知青来了!好家伙,运气可以啊,逮回来一只羊!” 一看见孟娇肩头扛的野羊,一屋子人顿时来了精神。 孟娇把捆好的野羊往大队部门口地上一放。 大队长笑着迎出来:“屋里烟大,呛着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进山抓的?” 孟娇摆了摆手,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开口:“大队长,我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刚分完猪肉,方才就有好几个知青来找大队长请假,全都被大队长驳回。 此刻大队长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孟娇扛回这只野羊,是拿来送礼,想求他批假。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孟知青,有话就在这儿说,大队处理事情向来公开。” 孟娇摇了摇头:“大队长,不是私事,是公事,麻烦您出来一下。” 大队长迈步走到门边,孟娇压低嗓音,把进山本意想捡些枝杈。 偶遇野羊便一路追赶,意外撞破岩壁藤蔓后面那扇大木门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此话当真?” “我哪敢拿这种事情骗你。” 大队长当即转头高声吩咐:“去,把胡三给我喊过来。” 一名干事连忙跑出去寻人。大队长不再回烟雾缭绕的屋内,蹲在地上围着野羊转了两圈,抬脚轻轻碰了碰羊身。 “还活着?” “活着,追逐的时候它脚下打滑摔下坡,后腿撞石头上折了。” 大队长说道:“回头找人把羊宰杀,给你留两条羊腿。” 孟娇回道:“羊腿我倒是无所谓,我想要这张羊皮,鞣制之后做件衣裳,冬日御寒。” “这个好办,没问题。” 正说话间,胡三匆匆赶过来。大队长一把将他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一番。 胡三转头看向孟娇:“丫头,那地方你还记不记得大致方位?” 孟娇把山坡、一些特点的石头的位置大致描述出来。 胡三仰头回想,眉头紧锁,在脑子里翻遍山里各处地界,完全没有印象,从前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管它以前是什么,明天多带上些壮劳力进山实地看一看。” 胡三小声嘀咕:“大队长,会不会是山里流传的那个宝藏?” 大队长摆了摆手:“没听小孟知青说了,那木门上还钉着铁钉,哪会是什么古早宝藏。 多半是早些年哪家大户藏在山里的仓库。” “大队长,咱们这山里从前财主就那么几家,早就被翻查过好几回了。” “管他那么多,你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挑身子结实、干活利落的汉子,明天一早进山。” 张大队,“要真是地主老财家藏的东西,那就是咱们贫苦大众的……” 胡三,“大队长,咱不上报公社吗?” 张大队,“那不得先去看看,万一是个空的,还报什么,把门拆回来烧火。” 吩咐完毕,大队长叮嘱孟娇:“你先回小院歇着,这件事万万不要对外到处宣扬。” 孟娇应声转身往回走,路上遇上几位村里婶子,几人一把拉住她,七嘴八舌聊起樊木匠媳妇的事。 “孟知青,听说木匠家媳妇那根本就不是怀娃!” 孟娇心中一紧:“医院查出什么情况?” “可凶险咯!肚子里面没有孩子,长了个大瘤子,大夫说得做手术, 再晚上两三天,瘤子一旦破溃,人怕是就保不住了, 里面全是积液,想想都后怕。孟知青,你这算是救了她一条性命。” 婶子又抱怨起村里卫生员:“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半点指望不上。” “有人在那边陪着吗?”孟娇问道。 “樊木匠守在医院呢,就是手术钱凑不齐。大队长已经发话,大队给借一些,几家邻里凑一点,先把手术给做了。” 第174章 山洞仓库 白山大队这个冬天,发生的一桩桩事格外多,接二连三组织众人进山。 搁往年,天一冷透,大伙全都窝在家猫冬,极少再有集体进山的活计。 可即便如此,社员们也没有半句怨言。 大队长心里始终放不下山洞木门这件事,索性亲自带队。 胡三又从队里挑了几位阅历丰富的老人,好些陈年旧事还得靠他们辨认。 再选一批身子结实的壮年汉子。众人穿戴厚实,背上筐篓,锄头、撬棍一应工具全部备齐。 孟娇在山脚下辨认地形,寻出一条更近的山道。 一行人赶路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那处山坡。 众人抬眼环顾四周,此地是一处隐蔽山沟,平日里几乎没人踏足。 胡三凑到大队长身侧低声交谈:“这地方位置选得实在刁钻,很难被外人发现。 冬天进山的人本就稀少,到了夏秋季草木疯长,把山沟严严实实遮挡住。 远远瞧过去就是一道普通山坳,谁也不会多留意。 看得出来,是把天然山洞修整改造过,依托山壁硬生生修出来的门户。” 一行人走上近前,伸手把覆盖在门板上缠绕的藤蔓尽数扯落。 大队长上前细看,心里已经排除山里流传的宝藏传闻。 门板钉着铁皮与铁钉,表面还刷过桐油防护,老人们一眼便能估摸出来。 这些物件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光景,算不上什么古代遗存。 “大伙往后退一点。” 几名青壮年握着撬棍、锄头,对准门锁奋力凿砸,叮叮当当敲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三四个人合力发力,厚重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众人没有贸然往里冲。 孟娇掏出手电筒递给胡三,胡三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漆黑洞口来回扫动。 山洞密闭许久,担心洞内缺氧积浊气,先敞开大门通风散气。 木门做工严实,洞内看着反倒十分干爽。 大队长抬脚敲了敲门板木料:“都是上好木料。” 胡三打趣:“要是拆回去烧火,那可太可惜了,还不知道当初是什么人修建的。” 又抬脚碰了碰门框,“这门扇夹层里面还包着铁件。” 胡三原本打算点起火把照明,孟娇连忙拦住,提议用手电。 敞开洞口通风好一阵,等空气交换完毕,大伙才慢慢迈步走入山洞,眼睛一点点适应洞内昏暗光线。 山洞顺着山壁开凿分隔出一间间石室,处处都留有曾经有人居住生活的痕迹。 其中一间石室,堆放着棉衣、被褥,款式看着像是旧时军用物资。 大队长眉头一皱:“瞧这样子,怕是早年鬼子遗留下来的一处据点仓库。” 另一间屋子堆放着各式农具杂物。 “大队长,你快看这儿!”胡三高声喊了一句。 旁边石室门被拨开,地上码放着一麻袋一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众人上前拽开麻袋口,里面竟是粮食。 胡三眼睛一亮:“先扛几袋回去!” “别乱动。”大队长立刻喝止。 孟娇也开口提醒:“存放这么久的粮食,很容易霉变产生毒素,吃下去会出人命。” 胡三伸手抓出一把粮食凑到鼻尖细细嗅闻,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凑近。 麻袋里的谷物颜色发暗,一股陈旧霉味隐隐飘了出来。 几位老人走上前仔细查看,山洞虽在山腹之中,石室却修筑得十分严实。 地下全都铺了厚木板,将粮袋与阴冷地面隔离开,洞内并不返潮。 老人捻起一把谷粒端详:“上面几袋年头久了,底下这几袋霉味不算重,拿回去好好淘洗一下,彻底煮熟,兴许还能入口; 就算人不吃,拿来喂鸡鸭、喂牛喂牲口也成,总比白白烂在洞里强。” 大队长却摆了摆手:“粮食一袋都不许动。” 说着伸手扒拉了几下脚边的粮袋,袋里装的大多都是原粮,小麦、稻谷、谷子样样都有。 旁边几只木箱,码放着一块块类似压缩饼干的干粮,还有不少铁皮肉罐头,另外还堆放着几筐干豆子。 “再四处瞧瞧还有没有别的物件。”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社员急促的呼喊:“大队长!大队长快来看这间屋子!” 众人闻声连忙快步凑过去。推开石室的门,一股铁锈混杂着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架子上、木箱里层层叠叠堆放着枪支弹药,旁边还码放着好几箱手榴弹,铁壳沉甸甸的,看得人心头发紧。 显而易见,这间石室便是专门存放武器弹药的库房。 隔壁另外一间屋子,则整齐码着几口木箱子,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纸质卷宗、档案资料,一页页都是手写印刷的文字材料。 大队长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心里咯噔一沉,当即转头看向胡三: “你现在立刻带人赶往公社,看样子今晚你们怕是回不来了。 把情况上报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让他们定夺,估摸着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带人派车赶过来。” 胡三皱起眉头:“大队长,咱们大队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靠两条腿去公社路远难行。这些东西……” “什么都不要动!”大队长厉声打断他, “这些物件哪一个是咱们敢碰的?什么都别拿,抓紧动身去报信,这边我来安排。” 胡三犹豫着又问:“那夜里要不要留几个人在这儿守着山洞?” 大队长摆了摆手:“守什么守?这深山老林,天寒地冻,黑夜里野狼野兽出没,谁能在这儿熬上一宿?等查看完毕,我们也要下山回村。” 胡三还想再说,大队长抬手拍了他胳膊一把: “别磨蹭,赶紧走!山路结冰打滑,牛车走不快,等你赶到公社天都要黑透了。” 旁边几个年轻壮小伙往前跨出一步,高声请命: “大队长,要不我们几个今晚就待在这山洞里头,大门一关严实得很, 我们留下来看守,就怕有旁人摸过来动这些物件。” 大队长眉头一拧,沉声呵斥:“嚷嚷什么!” “谁也不用守,这深山里头,万一招来熊瞎子、野狼,天寒地冻的,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些东西咱们留不住,按规矩统统要上交公社。” 说罢背着手迈步往洞外走:“看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咱们回村。” 他率先顺着山道往下走。几个年长的社员便招呼年轻后生。 把山洞里还完好的锄头、铁锹、镐头、筐篓农具拍打干净,又把那些军用棉衣、被褥收拢起来。 大队长走在前头,压根不回头过问。 众人七手八脚收拾妥当,有人将厚重木门重新抬回,虚虚掩住洞口。 有心眼活络的汉子快步追上大队长身旁,低声嘀咕。 大队长淡淡开口:“我没看见。咱们发现了,就上报了,谁知道还有谁来了。” 过了一会儿,又嘱咐一句,“东西分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顾及到,不能就少数几个人占了好处。” 这话便是默许,真等公社来人核查,他也有说辞可以搪塞过去。 得了这话,大伙便放开手脚,棉被棉袄、铁锅瓦盆、木桶水舀子。 就连笤帚这类零碎家什也一并收拢,扛了满满一大堆往山下运回屯子。 大队长径直回了大队部,不再插手分东西的事。 屯子里几位老人出面主持分配,一碗水尽量端平。 这家分一床棉被,那家得两件棉袄;有的分到木桶,有的领一把锄头,从山洞运回来的物件挨家挨户分发下去。 临走之前大队长特意叮嘱:“山里凶险,往后谁也不许私自再往山洞那边去,明天公社就会派人过来处置,一切听公社安排。” 孟娇没有拿棉衣被褥,她空间里物资充足,并不缺这些。 只挑了一把完好结实的锄头。开春之后她打算多开垦一小块地,农具正好派上用场。 第175章 你少装糊涂 从山上下来,孟娇先拐去太爷家中探望。 太爷身子恢复得很不错,精神头足,没什么大碍。 老人见孟娇过来,便开口询问起今日进山的见闻。 孟娇压低声音,把发现山洞仓库的前前后后细细讲了一遍。 太爷半眯着眼,靠坐在炕沿上,手里摩挲着那副核桃手把件,听完缓缓点头,低声笑了一声。 “往后天冷,你也少往深山里头跑。 这下山里可要不得太平了。这么大一处仓库被翻出来,不少人心里都要动念头,个个都做梦想着能捞上一笔好处。” “我晓得,太爷。”孟娇应道。 太爷身子乏了,挥挥手示意孟娇可以回去。临她出门,老人又提醒一句: “明天上头要来不少人,你自己家里那些物件,该归置藏好的都收妥当。” 孟娇笑道:“太爷,您这边也留心些。” 太爷哼了一声,底气十足:“谁敢来搜我?我又没上山,腿摔成这样,连自家院子都出不去。” 孟娇伸手指指那鹿角架子。 太爷拍着自己的军大衣,“我倒要看看哪个敢来乱动。” 孟娇对着太爷比了个大拇指:“那我先回了。” 辞别太爷,孟娇转身去往牛棚。 见到丁教授,她轻声说道:“老师,东西我挖出来了,完好无损,已经妥善收好了。 明天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的人可能要过来,大队山上找出一处旧仓库,听说是早年鬼子遗留下来的据点,会来一大批人。” 程奶奶在一旁听得分明,在牛棚待了这么久,人情世故看得通透,闻言立刻警觉起来。 连忙着手,把身边零碎要紧物件该收的收、该藏的藏。 孟娇掏出几份肉干递过去:“这些肉干你们今晚就吃掉,别留,免得惹出麻烦。” 几人点头接过。丁教授拉住孟娇,郑重叮嘱:“那些医书铜人,你找个院子里隐蔽的地方挖坑埋严实,万万不能叫旁人瞧见。” “老师放心,我自有办法收好。” 丁教授又继续念叨:“学医不比做算术、背单词,死记硬背远远不够,要时常温习实操,一天都松懈不得。” 程奶奶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打趣道:“怎么,听你这话,背单词就简单啦?你以为英语很好学?” “就是可别小瞧我们学数学的。” “哪个知识是容易学的,机械很简单吗?” 牛棚里几人被这话逗得低声说笑几句。 孟娇认真应下:“我肯定好好学,您不必挂心。” 告别牛棚众人,孟娇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里院外明面上没有任何出格东西,玉石枕头、自己打磨串制的核桃手持、骨牌,全都收进空间。 只有夜深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取出来盘玩,平日里绝不摆在外头。 把全部东西归拢妥当,孟娇点起油灯,取出医书笔记,就着昏黄灯火一页页细读,用心记诵里面的医术要点。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放亮,白山大队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车子一路朝着村子开过来。 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早早醒了,心里好奇,想要往山边凑。 汽车开不到陡峭山上,尽数停在山脚之下,一溜溜排开,四五辆大卡车,还跟着几辆小车。 公安、武装部的人员纷纷从车上下来。 大队长守在大队部,安排人挨家挨户传话,叫大伙尽量待在家中,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可总有不怕严寒、一心看热闹的村民,三三两两聚拢在车辆四周张望。 下来的人员个个荷枪实弹,当即把山脚路口戒严封锁,拦住围观的村民,不许任何人再往山上方向靠近。 胡晓军来到知青点,把所有知青召集到一处,统一通报情况。 “昨天队里几个社员上山打柴,撞见一头野羊便追了上去,无意间找到山上一处隐蔽山洞。 洞里是一处旧仓库,存着粮食,还有武器弹药。 发现之后立刻上报,今天公社派人过来把物资清运带走。 外头人多混杂,大家务必注意安全,尽量待在知青点内部,不要随便外出走动。” 讲完这番话,他目光特意落在孟娇身上。 孟娇微微点头会意。她心里清楚,这是大队长的安排,把她独自发现山洞这件事含糊遮掩过去,对外统一说成社员追羊偶然撞见。 知青点这边,听完胡晓军带来的消息,一众知青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方梅听得心神激荡,一把拉住胡晓军,追着刨根问底。 “是不是找到传说里的宝藏了?洞里到底有没有金银财宝、珠宝首饰?” 胡晓军摆了摆手:“我也不清楚,我又没有上山,都是听大队那边传出来的口信。听劝,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别往外跑。” 方梅哪里按捺得住心里的好奇,一心想去外头凑个热闹。 周围人都劝她外面戒严不让靠近,谁也没有陪她出去的意思。 可她全然不顾旁人劝阻,自顾自穿戴厚实棉袄帽子,到底还是独自推门跑出去看热闹了。 孟娇便打定主意不往外跑。 胡晓军和几个男知青坐在屋中闲谈。 孟娇想了想,转身回自己小屋拿出来一副嘎啦哈。 天冷出不了门,一众女知青便围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玩嘎啦哈,说说笑笑,借此打发难熬的冬日时光。 白山大队本村村民大多遵照叮嘱闭门居家。 可周边邻近大队有人听见这边隆隆的车辆动静,特地赶过来围观,七嘴八舌打听出了什么大事。 山脚下戒严把守,不断有人从山洞方向下来,一箱箱物件被抬下山,源源不断装上卡车。 有武装人员在四周警戒拦阻,围观的人没法凑近,看不清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物资被搬运装车。 县里来的侯书记一行人径直去往大队部,找大队长张洪亮谈话。 张洪亮赶忙给书记沏上热茶,没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争执的声音。 “侯书记,犯不上发这么大火,天寒地冻的。中午我叫人把那只野羊宰杀炖上,就在咱们大队部吃饭。” 侯书记气得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张洪亮,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们白山大队本事不小,想干什么?” 张洪亮一脸无辜:“侯书记,我们干什么了?山洞仓库一发现,我们当即就上报,你们今天及时过来,东西这不全都拉走了吗。” “你还装糊涂!敢说大队的人没私拿洞里的东西?” “拿什么了?”张洪亮两手一摊,“昨天探明地方,我就让胡队长连夜去公社报信,之后我就下山回村。 谁知道之后还有谁偷偷上山,那我可管不住。” “上去的全是你们大队的人!” “那您大可以挨家挨户搜查。 稍后我召集全体社员开大会,好好训一训这帮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敢占公家便宜,我绝不轻饶。” 张洪亮摸出细纸烟,递过去给侯书记点上火,继续打圆场:“消消气,天这么冷,中午炖好的羊肉,您尝尝。” 侯书记心里明镜一般。真挨家入户搜查根本行不通。 锄头、木桶、棉被棉袄,很多已经被社员铺盖使用,总不能闯进老百姓家里。 把人身上的棉袄、盖的被子强行收缴。 枪支弹药、成袋粮食这些要紧物资,白山大队倒是分毫没动,流出去的只是一些家用杂件。 这事本就是大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本人没有参与分东西,嘴上还表态要开会整顿,抓不到实打实治他的把柄。 侯书记闷哼一声:“我看你们大队,今年先进评比就别想了。” 第176章 太欺负人了 大队部屋内,张洪亮一听侯书记说取消白山大队评先进的资格,当下就不服气了,嗓门不由得提了起来。 “凭什么就不让我们大队评先进? 侯书记,你说说!今年上交公粮、交猪肉、交菜、交兽皮猎物,哪一项任务我没完成? 哪一样做得不达标?我们大队社员还合力擒获过人贩子,上交不少山货,实打实是有功的。 大队里头也没查出投机倒把,没闹出什么违规违纪的乱子,各项工作样样都走在前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寸步不让:“今天你得给我讲个明白,凭什么先进轮不到我们白山大队! 你打算把先进红旗给谁?是向阳大队,还是靠山大队? 你把他们拿出来跟我们比一比,但凡有哪一项工作能超过我们, 这个先进我心甘情愿拱手让人。你倒是说说看,我们究竟差在哪?” 说完还不忘趁机提条件:“还有侯书记,来年春耕,拖拉机得优先调拨给我们大队。 我们今年活干得这么扎实,化肥也得多批给我们两袋,良种也得多分一点。” 侯书记被他这一通连珠炮说得头都大了,连连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别一说话就跟我提这些。 去看看午饭好了没有,吃完我们还要抓紧往回赶,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屋外寒风呼啸,山脚之下卡车还停在原地,武装人员依旧守在山道入口。 另一边知青点,方梅不顾众人劝阻,穿戴严实,一个人跑出院子往山脚看热闹。 外头戒严的人看见有女知青往这边凑,远远就出声喝止,不许她再往前靠近。 方梅不甘心,只能站在老远的地方踮脚张望。 车子、人影看得模模糊糊,山洞那边半点都瞧不见。 冻得耳朵鼻子通红,也没捞着看什么实在光景。 方梅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互相打听,猜测。从山上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大队部那边炖羊肉汤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 张洪亮安排人把炖好的羊肉汤一碗碗端上桌,桌上摆上粗瓷大碗,里面是辣椒面,羊肉冒着腾腾热气。 侯书记一行人奔波大半天,天寒地冻,肚子早就饿了。 纵使心里还憋着火气,也只好先坐下吃饭。 饭桌上侯书记闭口不再提先进的事,张洪亮也不再追着争辩,只是不停劝菜劝肉。 几个领导吃过午饭,外面的人大部分就是一碗热羊汤。 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的人收拾妥当,清点完所有运出来的物资。 车队轰隆隆发动引擎,一辆接一辆驶离白山大队,渐渐消失在土路尽头。 车队一走,屯子里紧绷的气氛才算松缓下来。 可不少社员心里,还记挂着山洞里没能拿回来的那些东西,私下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低声议论。 方梅一肚子火气冲回知青点的厨房,进门就“啪啪”使劲拍着木桌,动静闹得不小。 屋里的知青全都吃了一惊,纷纷抬头看向她。 “太气人了!简直太欺负人,这事情做得太不像话,我非得去公社告他们不可!”方梅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愤愤不平。 白丽连忙上前问道:“你要告谁?谁欺负你了?到底出什么事?” “还能有谁,白山大队的人!”方梅嗓门拔高,“昨天上山发现那个山洞,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棉衣棉被不算,还有金银珠宝!他们私下偷偷分给社员了! 什么也没分给咱们知青。 今天公社来人只运走山上剩下的,昨天一大批好货早就被他们私分了!” 马向阳听得哭笑不得:“还金银珠宝?方梅,你这是冻糊涂说梦话呢?” “就是,那东西现在谁敢留着?” 丁建国脸色沉了几分,严肃开口:“方知青,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可不能随口乱讲。 这话要是传出去,万一消息不实,大队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怎么会是假的!好多人都看见了!”方梅梗着脖子争辩,“有被子,还有金条、金元宝,千真万确!” “是你亲眼看见了?” 方梅被问得一噎,说不出具体是谁亲眼目睹。 “山下看热闹的人都在传,有人说看见金光闪闪,还有的说瞧见亮晶晶的物件, 还有粮食、肉罐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过是听旁人道听途说,就把流言全部当了真。 丁建国皱起眉头:“方才胡晓军特意过来通知,山洞一发现,大队长立刻就派胡队长去公社上报。 今天公社来人清运物资,压根就没提什么金银财宝。 捉贼要捉赃,你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实物,就凭着外头的闲话就要去公社举报? 搞不好反倒被大队反告你造谣污蔑。 别忘了,前阵子你才被罚扫厕所,冬天粪坑全都冻得硬邦邦,刨大粪的滋味,你还想再体验一遍?” 孙志国也淡淡说了一句,“我看张大队分配东西还是挺公正的,你又没出力,凭什么分东西? 是你发现的?还是你帮着往下搬运东西了?” 一番话说完,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站在原地,嘴里还小声嘟囔,依旧觉得外头传出来的闲话不会是空穴来风。 林彩凤在一旁默默烧着火,烧灶的柴火噼啪作响,她抬眼瞥了方梅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孟娇靠在门边,静静听着众人争执,心里清楚,山洞分家用物件这件事,经这么一传,越传越离谱。 平白多出金银元宝这些子虚乌有的说辞,往后指不定还要生出别的风波。 不再搭理他们了。孟娇回了自己的小屋,把门闩扣好。 她把丁教授托付的医书笔记、小小的针灸铜人从空间取出来,借着天光,又翻开继续研读。 第177章 帮帮忙 这几日孟娇不打算进山,也不四处走动,多半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土屋里。 外头接连落了大雪,雪势不小,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呜呜地刮着窗纸。 关上门,小屋里头安稳暖和。 孟娇捧着医书反复研读背诵穴位,对照书页,把各类病症对应的穴位一一记牢。 看书看得脑子疲乏的时候,就拿出樊木匠之前送她的刻刀,还有一套大大小小雕刻花纹的小工具,拿桃核、山核桃练手。 这阵子她格外爱刻福字,把桃核、山核桃、各种物料打磨成小小的葫芦造型。 再在表面刻上福字纹样,雕些简单卷草花纹。 到底才刚开始练习,不少成品刻得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可自己把玩倒也别有乐趣。 除果核之外,她还拿分割妥当的兽骨料,在上面雕各式纹路图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要么埋头苦学医理,要么摆弄这些雕刻小物件消磨时光。 没过多久,孟娇听闻樊木匠两口子从公社医院回来了,便收拾一番,打算上门探望。 樊木匠见到孟娇,满心都是感激。 孟娇上前给木匠婶子搭脉,见她气色已经好转不少。 孟娇随身带来一根肉骨头,嘱咐樊木匠炖一锅骨头汤,给婶子术后补养身子。 樊木匠连连道谢:“孟知青,真的多亏了你。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怀了娃,只当是害喜,吃不下饭也没当回事。 到医院一查,肚子里长了这么大一个瘤子,幸亏手术切除,再晚一步,人怕是就保不住了。” 说完,他拎过来一只小竹篮,里面满满当当码着切割好的木料。 “这些是我小时候学刻花,我爹留给我的料子。 有核桃木、桃木,还有枣木,木质细密坚硬,最适合雕刻。大多是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 有方方正正的,也有形状不规则的。 我如今也没有心思摆弄这些,现下时局也不兴玩这些玩意儿,你拿过去消遣。 实在不喜欢,丢进灶膛烧火也无妨。” 孟娇低头翻看篮子,有的木料上面已经刻了一半,有的还只是原始的边角料。 底下还压着几件早年刻好的小样:小葫芦、小金鱼、福字、寿桃,还有小孩子佩戴的小木剑、小斧头。 “如今这类饰物是不许往外佩戴了,不过拿它们当样子照着练习再好不过,都是木头料子,上手也不算难。” 孟娇心中欢喜,郑重把这一篮子木料收下。 回去没过多久,张磊遵照大队长的安排,给孟娇送来了两条羊腿还有那张完整的羊皮。孟娇一一收好。 张磊站在院里,神色郑重地提醒她:“最近山上不太平,总有人偷偷往山里跑。往后若是要进山,千万多加小心。” 孟娇摇了摇头:“我近期不打算上山,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大雪还在簌簌飘落,小院被厚厚的白雪裹住。 孟娇把羊腿、羊皮妥善收进空间,又将那一篮雕刻木料摆到炕边。 冬日漫长,正好借着这些料子,多多打磨手艺。 过了两天,孟娇正坐在屋里看书,院外传来呼喊声:“孟知青,孟知青,大队长叫你去一趟大队部。” 孟娇简单把屋内归置妥当,披上那件厚实的狼皮大衣。 屋里烧得暖和,她身上只穿一件薄棉袄,外头大衣一裹便足够御寒,戴好棉帽子,踏着满地积雪往大队部走去。 到了大队部,屋里坐着一位熟人,正是之前进山狩猎时碰见过的红旗大队的白队长。 白队长此番过来,是专程想请孟娇去红旗大队帮忙看病。 他对着张洪亮大队长诉苦:“听说山上的野山药可以当粮食吃,我们队不少社员都上山去挖, 回来吃下之后,好多人吃坏了身子。又拉又吐,这天,雪太厚,也不好往县城去。” 张大队长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听谁传的闲话?也不打听清楚能不能吃,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我们大队也没卫生员,听说你们大队有位懂医术的,我就赶过来想请人过去给瞧瞧。” 张洪亮当即就怼了他一通:“真要是病重,套上大车直接送公社卫生院,再不济就去县城。 跑到我们大队来求人?孟知青又不是持证的正式大夫, 县里没有批过行医许可,不过是自己看书学了些本事,给本大队乡亲看看也就罢了。 真要是去你们那边,万一出点岔子,这个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白队长脸上堆着笑,一个劲说好话求情。 “张大队,帮帮忙,帮帮忙,我们也是没办法,就这天,也不好折腾病人,好几个,都是糊涂蛋,病了,也不能不管……” 正说着孟娇就到了。白队长这才真正弄明白。 原来大伙口中那位会看病的能人,不是男郎中,竟是个下乡的女知青。 旁人早跟他提过,孟娇跟着大夫学过医术,头疼脑热、跌打扭伤都能处置。 就连妇人是否怀有身孕这类病症也能分辨,本事很是过硬,这才更加坚定了要请她过去的心思。 孟娇看向张大队长,等候他拿主意。 张洪亮抽了一口烟:“眼下冬日农闲,队里也没什么活计,要不你就跟着过去看一看。” 白队长连忙接话:“对对对!我们大队长说了,绝不会让孟知青白出力,一天给记十个工分。” 孟娇摇了摇头:“工分我就不要了。 要是方便,可以换些山货,核桃、松子、栗子、榛子,还有干蘑菇花生,瓜子这类也可以。” 一旁的张大队长吸着烟,在一旁搭腔:“也可以给些粮食,黄豆、玉米都行。” 白队长讪讪地笑起来:“张大队长,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粮食实在拿不出来。 这样,哪个社员要找孟知青看病,就让各家自己拿些山货抵酬,这个应该没问题。” 张洪亮叼着纸烟,神色郑重地看向白队长。 “她虽是下乡知青,可也是我们白山大队的人,还是太爷的关门弟子。 此番过去问诊,但凡她受半分委屈、出一点差池,到时候别怪我带人打上你们红旗大队说理。” 白队长闻言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地保证: “不能不能!张大队您放宽心,我打保票。 等问诊全部结束,必定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把孟知青送回咱们大队,一点差错都不会出!” 第178章 红旗大队 孟娇回到自己小院,取来背篓,往里面装好干粮、饮水,还有备好的草药、银针等一应行医物件。 大队长心里依旧不踏实,打算多安排几个人随同护送。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多人,就让张磊跟我一道就行。” 张磊也背上行囊,二人打算顺着山脚抄近路赶路,步行过去,比坐牛车还要快捷。 原本大队长还想安排张磊赶牛车同行,孟娇婉言回绝。 地上积雪深厚,路面又滑,牛车遇到难走的路段,还要费力抬车,反倒耽搁行程。 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跟着白队长和他带来的人,翻过山道,朝着红旗大队走去。 孟娇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外围山路的积雪没人清理,可越靠近大队部,她便察觉出不对劲。 红旗大队远不如白山大队干净利索。 屯子里房前屋后的积雪几乎没怎么清扫,房屋院落也显得乱糟糟,比不上白山大队规整。 不少人家屋顶上积着厚厚一层白雪,瞧着是入冬之后就从没扫过。 孟娇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打量,隐隐感觉这里社员的精气神,也比不上白山大队。 走到屯口,居然还有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打扑克,吵吵嚷嚷,呼喝打闹,全然不顾外头天寒地冻。 白队长自出发回去之后,就提前在大队部收拾出一间屋子,等候病人。 屯子口早有人守在那里,远远望见白队长带着人过来,立刻快步跑回去传话。 各家身体不适的社员,有的被人搀扶,有的被抬着,纷纷聚拢到大队部。 孟娇进屋,来不及好好烤火暖和身子,便脱下厚重的狼皮大衣,立刻开始诊治。 她给呕吐不止的病人施针止吐,又在屋内的炉子上架起药罐,熬煮汤药,分给一众病患饮用。 屋里烟气缭绕,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红旗大队的社员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女知青,神色里满是忐忑,又抱着一丝期盼。 张磊把两人的背篓、孟娇的狼皮大衣都挪到屋子最靠里的角落放好,自己守在炉火边。 他跟红旗大队的人要来些栗子、地瓜,扒拉着柴火,一边烧开水、照看药罐,一边就着炉火烤地瓜、烘栗子。 孟娇就在一旁忙着接诊。 前来求医的社员大多态度客气,都晓得她是远道过来的孟知青。 不少人没有现钱,便捧着自家的东西当作酬谢,有的揣几把瓜子, 有的捧一小袋花生,也有人拎来核桃、松子这类山货,多少是一点心意。 孟娇来者不拒。但凡能号脉辨明病症、可以施针治疗的,她就动手扎针; 手头有对应的草药,便酌情调配给药。 遇上自己把握不住的病症,她也不遮掩,直白跟人家说明: “这个病我拿不准,土法子处理不好,你们得抽空去县城大医院找大夫看。” 头疼脑热这类小毛病,她都能妥善处置。 她是拿这些人练手,这些人拿她当治病的大夫。 没过多久,又过来几个受外伤的病人,都是上山或是劳作落下的伤。 崴脚的、磕碰扭伤的、身上多处擦伤。 这类外伤孟娇处置起来十分顺手,她随身带了自己按古法调配的止血止痛外敷药。 张磊在一旁随口询问伤者受伤的缘由。 有人说是上山打猎不小心划伤,有的说上房顶扫雪失足摔落,还有的是劈柴时不慎蹭破皮肉。 孟娇默默看着那些新鲜的伤口,没有当场多言。 等到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压低声音跟张磊说道: “我看这些伤口,不像是往日旧伤,看样子这两天,他们不少人还在频频往山上跑。” 张磊轻轻点头:“估摸着都是上山找宝藏去了。 这些天周边好些大队都听说咱们山上挖出仓库,一个个心思都活泛起来。 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坏在深山里头。” 张磊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他们送过来的充点药费,诊费的山货,干果的装好了。收进篓子里。 孟娇拿起张磊刚烤好的吃食,花生、栗子、热乎乎的烤地瓜,她也不客套推辞,吃得很香。 来人问诊时她便起身把脉施药,空档歇下来就垫两口干粮。 她取出两只水壶,一只递给张磊,是葫芦改制的水囊,里面灌满温热的糖水。 另一个军用水壶是她自己用的。 她压低声音提醒张磊:“出门在外,吃喝还是谨慎些,咱们自己带的水吃食更稳妥。” 张磊了然地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白队长走了过来,客气询问:“饭菜已经备妥,是让人送到这边,还是移步去大队部吃饭?” 孟娇摆了摆手:“先让还没看病的社员抓紧过来问诊,我们趁着天光趁早赶回白山大队,就不在这边留宿了。” 白队长连忙挽留:“还有不少乡亲等着瞧病呢,先歇口气吃过午饭再说。我这就让人把饭送过来。” “粮食金贵,各家已经拿过山货当作酬谢,饭食就不必麻烦了。” 孟娇婉言谢绝,从篓子里掏出两块白面饼子递给张磊,叫他架在炉火边烘热。张磊接了过来,没有推脱。 孟娇素来话少,神色清冷沉静;一旁的张磊性子活络健谈。 红旗大队几个汉子凑到张磊身边,旁敲侧击打探当初发现山洞仓库的经过,追问山里究竟挖出过什么物件。 正说着,赵婶子捧着一捆挖回来的根茎挤了过来,把东西递到孟娇面前,一脸急切: “孟知青,听说这野山药能当粮食吃,我们不少人都挖回来煮了,可吃完就上吐下泻,你帮看看这到底是啥?” 孟娇接过那根茎,仔细端详一番,眉头微蹙: “这不是野山药,这是穿山龙,属于草药,本身带有毒性,根本不能当粮食吃。 误食之后就会腹痛腹泻、恶心呕吐。” 赵婶子听完脸色大变,这才明白,大队里这么多人闹肚子,全是错把有毒草药当成野山药吃出来的祸事。 第179章 留宿 红旗大队的社员陆续抱来一大堆挖回来的根茎野菜,全都堆在地上,请孟娇帮忙辨认。 孟娇蹲下身,一样样拿起来细看,逐一给众人讲清名称、药性,反复叮嘱: “就算是真正的野山药,外皮也不能随便吃,处理不干净很容易闹肠胃毛病。” 赵婶子一脸疑惑:“不是说这东西跟地瓜一样吗?既能煮也能烤,直接就能吃。”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孟娇问道。 “是老孙家小子说的,他说上山挖着就能当粮食填肚子。” 旁边有人说,“我听二柱媳妇说的,得刮了皮吃。” 张磊在一旁插口:“天这么冷,这东西也不好挖,你们还专门跑上山去刨?”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接连咳嗽几声,寒风冻得人嗓子发紧。 赵婶子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家里口粮实在紧张,今年地里收成不好,上交完公社的公粮,自家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就想着挖点山上的东西,好歹能贴补一点口粮。” 孟娇听着,没有多做评判,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张磊和围过来的社员随意唠着家常,两边都各有心思,暗地里都在互相打探消息。 一边想打听山洞仓库的内情,一边也想摸清楚红旗大队这边的状况。 有病人过来,孟娇便专心接诊看病。红旗大队身体不舒服的人着实不少。 孟娇随口问道:“你们大队难道没有卫生员吗?” 众人闻言苦笑起来:“嗨,咱们两个屯子离得近,本来就共用一个卫生员,来回两头跑。 可听说人家托了关系,要调去公社医院,这下咱们这儿就等于没大夫了。 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都没人能照看。” 孟娇淡淡说道:“山上野物草木繁多,千万不能乱采乱吃。 论山里的东西,你们才是本地人,我下乡才短短一年,认得的也有限。” 旁边的社员连忙接话:“可你的本事是真不小啊!” 孟娇拿出小刀,把两块烤软乎白面饼子剖开,里面夹上一块肉冻,再配上一点咸菜。 一个递给张磊,另一个留给自己。 二人就着各自水壶里的热水吃干粮,炉火上还烧着开水。 喝完还能随时续上,打定主意不跟红旗大队的人一同吃饭。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外头的天光渐渐暗淡。 孟娇转头看向张磊:“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回去了。” 张磊点点头:“我去问问他们怎么安排住处。” 没过一会儿,张磊回来,低声跟孟娇交代: “待会儿咱们去大队长家里。你跟大队长的儿媳妇、大队长媳妇住一间屋,我就跟大队长还有他儿子住一块儿。 你放宽心,他们大队长家不敢动什么歪心思,有我在。” 孟娇心里暗自腹诽,心里暗道:哼,真要是敢动坏心思,来一个我就一脚踹翻一个。 嘴上却没有多说,只是把东西收拾妥当,将背篓里的物件归置整齐。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还在不停落着,夜里山路难行,只能暂且在红旗大队留宿一晚。 路上张磊压低声音,悄悄跟孟娇讲红旗大队内里的事情。 “这儿的大队长刘长山就是个摆设,手里没多少实权。 队里巡逻队、民兵连一堆差事看着是老白管着,说到底老白也只是跑腿办事的人。 真正拿主意说了算的是罗支书。 那人看着就不好打交道,脸色常年阴沉沉的,面相透着几分城府刻薄。 前面那片瓦房大院原本是地主家的宅子,地主倒台之后就归了大队,传言罗支书家以前是地主家的管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难怪全队上下都疯传山里藏着宝藏,一个个总惦记往山上跑。 再说队里管理松散,年年收成产量都落在后头,在几个邻队里一直是垫底的。” 孟娇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张磊又宽慰她:“不过你不用怕,他们不敢为难咱们。 咱们张大队长在这一带脸面分量很重,真要是敢对咱们使坏,我叫我几个哥哥过来,叫他们红旗大队不好过。”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往刘长山家里走去。 刘长山为人热情和善,看着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年长老汉。 进屋之后,老人招呼他们上桌吃饭,孟娇客气推辞,说两人已经吃过干粮,实在不饿。 最后只是象征性地各自喝了半碗米汤,便分开歇息。 入冬柴火紧缺,红旗大队不少人家过冬都讲究凑炕取暖,分男屋、女屋就寝,两间炕烧火就够一大家子取暖。 若是每家单独烧一铺炕,柴火根本耗不起。 别说孟娇不习惯这种居住方式,就连张磊心里都觉得别扭。 他家大哥二哥各自一屋单过,爹娘住着一间屋,他自己向来都是单独一个屋子睡。 从来不至于节俭到合屋挤炕的地步。 张磊心底暗自腹诽:嘴上说是节省柴火,说白了就是人懒,勤快些多上山砍些柴回来,哪里用得着委屈成这般模样。 夜色越来越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两间土炕各自燃起微弱的炭火。 一屋男子闲谈,另一屋妇人低声唠着家常。 冬日昼短夜长,天黑得早,一屋子人歇息得也早。 第二日醒来,窗外依旧是沉沉夜色,屋里谁都没有动身。 外头黑漆漆一片,寒风顺着窗缝呼呼往里钻,太早起身也无事可做。 黑暗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孟娇轻声开口:“婶子,我给你扎上几针吧。” 刘婶子略带歉意地小声问道:“是不是我咳嗽把你吵醒了?” “没有,方才听你咳得厉害,该是受了风寒。” 孟娇轻轻回话,拧开自己随身带着的手电,一束柔和的亮光在昏暗的屋内散开。 借着这点微光,她先给刘婶子施针止咳,又挨个给身旁几位睡在一起的嫂子搭脉查看,顺手查看了小孩子身上磕碰留下的伤口。 随后从背篓里分出一小包草药递给刘婶子。 “一会儿起来先把炕烧起来,屋里寒气重,炕烧热了人也舒坦,正好做饭烧水一并用火。 这包药加水熬成汤药,一家人分着喝点,能舒缓风寒咳嗽。” 孟娇轻声感慨一句:“你们大队染上风寒的人看着不少。” 刘婶子叹了口气:“冬天本就是这样,没啥活计,大伙大多只能窝在家里猫冬,冷风一吹,免不了伤风着凉。” 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孟娇心里暗自对比,白山大队不少人家,都会拿报纸或者布条抹上浆糊,把窗缝仔细糊严实。 条件稍好一点的,还会缝制布帘子、草帘子,夜里挂在窗户上抵挡寒风。 她心里暗自想着,后世的平房,到了冬天还会钉上塑料薄膜,把整扇窗户封起来,挡风保暖。 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拿些干草塞住窗缝,也不至于冷风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灌。 手电的微光熄灭,屋子重新浸在沉沉的暗色之中。 其他人半睡半醒,听着二人低声说话,心里都感念着这位细心和善的女知青。 孟娇靠着炕沿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天亮之后还要接着接诊,处理余下病患,尽早动身赶回白山大队。 第180章 委屈丫头了 天刚蒙蒙亮,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盘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每人面前一碗热粥。 刘长山端着粥,招呼孟娇和张磊:“孟知青,咱们这儿条件有限,就一碗热粥,简单垫垫肚子。” 又转头看向张磊,“大侄子,你也吃,锅里还有,吃完尽管添。” 孟娇微微点头:“我们在家早上也常喝粥,谁家也不是一早就能吃上干饭。” “委屈你们两个了,这次实在是辛苦二位。”刘长山满脸客气。 孟娇淡淡回道:“我也算不上什么大夫,只是懂些粗浅法子,能帮上忙就搭把手。 今天劳烦大队长安排一下,尽量把能看的病人都看完,下午我们就要动身回白山大队。”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要看病的乡亲都到昨天那间屋子排队,绝不耽误你们下午返程,全都安排妥当。” 吃过早饭,二人背起背篓,回到昨日接诊的屋子。 张磊一进门就把炉子生起来,让屋子里尽快暖和起来。 孟娇从背篓里摸出一把肉干递给他:“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张磊接过肉干点点头。孟娇指了指篓子里收来的一堆山货:“这些都拿出来烤一烤,能吃就吃掉,背回去路上也沉。” 张磊苦笑:“这么多,咱们俩也吃不完。” 孟娇哼了一声:“吃到肚子里的,才真正是自己的。” 今日过来的人,不像昨天那样全是急症重症,不少人都带着闲情。 几位大娘围着孟娇,一边看她施针,一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孟知青今年多大啦?老家是哪里的?家里爹妈是做什么营生的?有没有对象?” “你们白山大队知青点住得怎么样?平日里吃得饱吗?今年分了多少粮食?分到几斤肉、几条鱼?” 你一言我一语,唠个不停。 有人打趣:“怎么,你这是打算给孟知青介绍对象?” 另一个大娘接话:“孟知青,看完病要不跟我去家里坐坐,我有个侄子人挺好。” 旁边立刻有人打趣反驳:“快别胡说了,你侄子一脸麻子,哪里配得上孟知青。” 面对一群大娘嫂子的闲话,张磊不太好插话,索性蹲在一旁打磨核桃。 孟娇打算做一副核桃象棋送给太爷,闲暇时可以下棋消遣。 她交代张磊,挑出品相不算上乘的核桃,把核桃打磨得圆溜溜,两面磨平,做成棋子模样,尽量大小均匀,回头她再在棋子上刻字。 张磊低头专心打磨着,把一颗颗核桃修整成棋子的形状。 孟娇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大伙说笑闲谈,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大多时候只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十句话里能回答一句半句的。 炉火烧得旺旺的,屋内暖意融融,屋外风雪依旧呼呼作响。 孟娇正给一个被蛇咬伤的汉子诊治。 “你这大冬天的居然被蛇咬了,也是怪事。” 旁边的人替他回答,“他上山挖东西,掏到一个冬眠的蛇洞,想着抓回去炖肉汤补身子。 谁料带回家往灶火边一放,还没来得及收拾,蛇被热气一烘醒过来,张口就咬了他。” 孟娇低头查看伤口,点点头:“还好,这条蛇没有毒性,伤口不算严重。” 正说着,又进来几名女同志来看病。张磊和屋里其他男人见状,便全都退到屋外回避。 这些妇女大多是月经不调、小腹隐痛之类的妇科病。 孟娇挨个给她们诊脉施治,看病的间隙,几个妇人忍不住旁敲侧击打探: “听说白山大队在山上挖到宝贝了?” 孟娇神色平淡,只淡淡回一句不清楚。 不管对方问什么,十句里只答半句,不多接话,不愿跟她们扯这些闲话。 屋外,张磊被几个年轻汉子拽住。 两个大队离得不远,不少人互相认识,有人喊他哥,有人叫他磊子。 几个人拉着他唠嗑,还想拉他去看他们做的小玩意儿,又撺掇他去打牌。 “磊子,你又不会看病,不如跟我们去玩一会儿,等里面需要你了再过来便是。” 张磊本打算守在门外等候,可听着这些人的话,总觉得气氛不对劲。 心里泛起警觉。他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人,快步冲回院里内。 一进院,眼前已是一片混乱。方才来看病的女人们早已被赶跑,孟娇正和四个男人缠斗在一起。 这四个人,正是昨天在屯口打牌的那几个二流子,二驴、铁头几人。 孟娇身手利落,一脚一个,将几人打得连连后退。 张磊见状怒火上涌,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扁担,抡起来就往几个人身上招呼。 孟娇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没有下死手,可这几个混混依旧挨得不轻。 原来这几人闯进来,蛮横把看病的妇女撵出去,嘴里污言秽语,还想对孟娇动手动脚。 其中一个嬉皮笑脸说自己大腿划伤,要孟娇给他瞧瞧; 另一个叫嚷胸口难受,要孟娇给他摸摸揉揉,号号脉。 孟娇瞧得出他们根本没病,纯粹是故意寻衅,当即出手,直接把两人摔翻在地。 剩下两个还叫嚣:“你敢动手打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跑到我们大队来撒野!” 孟娇不再留情,干脆将四个人全部制服。 紧跟着张磊抡着扁担冲进来,一顿痛打,把这伙人全都打出门外。 没一会儿,老白和罗支书匆匆赶过来。 罗支书脸色阴沉,假意对着那几个二流子厉声呵斥:“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跑这儿胡闹什么!” 孟娇面色冷得难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转头对张磊道:“走,我们回去。” 张磊应声,满心愤懑:“你们红旗大队,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把狼皮大衣递过来,孟娇穿上大衣,拎起背篓,和张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白想要派人相送,罗支书则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等憨厚的刘长山赶过来的时候,孟娇和张磊已经走远了。 刘长山气得指着那几个混混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几人还嘴硬,嘟囔道:“也没干什么,就是想叫她领着我们去山上,去那个山洞附近瞧瞧。听说这丫头经常上山寻东西。” 第181章 回来了 刘长山气得抬脚就朝猴子、二驴几人踹过去,怒声斥责: “你们是疯了?猪油蒙了心!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那是白山大队过来的人,张磊是张洪亮的侄子!你们就不怕老张家那几个兄弟过来收拾你们? 一个个胆大包天,什么浑事都敢做!吃饱了撑的,天天做梦惦记上山找宝贝,山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罗支书面色阴沉沉的,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大队长,犯不上跟他们几个置气。不过就是想跟那小知青问几句话罢了。 就算张磊是张洪亮的侄子,难不成还跟一个女知青有什么牵扯?我们又没碰张磊。 怕什么?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不懂规矩,敲打敲打就完事,不必动这么大肝火。” 二驴缩着脖子,还不服气地嘟囔: “大队长,我都打听清楚了,山上那个仓库就是姓孟的发现的! 我们就是想让她给领个路,说不定她还能再找出一处宝藏。 另一个嚷着,“听说她总往山上跑,总能找到好东西。” “你行,她敢一个人上山打野猪、打野狼。你敢吗?” 刘长山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你还好意思说!就你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打的,还想着去抓人?简直是做梦!” 另一边,孟娇和张磊已经踏上回白山大队的山路。雪地上脚步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 张磊一边赶路,一边紧张打量孟娇:“你有没有受伤?” 孟娇淡淡嗤笑一声:“就凭他们几个,还伤不到我。” 张磊满腔怒火,攥紧拳头:“你等着,等咱们回去,我叫上几个人,回头再来收拾他们一顿!”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走,心里都清楚,红旗大队这帮人请孟娇过来看病。 本就没安好心,一半是真的有人生病,另一半,就是想借机打探山洞仓库的内情。 张磊走在雪地里愤愤不平地咒骂了几句:“ 下次就算谁来求你,咱们也不去红旗大队了,老老实实在白山大队待着。 他们要是病得重了,自个儿往公社医院跑。 真想找你看病,就让他们亲自上咱们大队来! 真是惯坏了这群人,好心上门给他们诊治,反倒不知好歹,还动歪心思。 老白当初还拍着胸脯跟五叔保证,我倒要看看他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孟娇抬手轻轻拦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山林地势: “先别念叨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处野鸡窝。” 张磊抬着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山坡:“好像就在那边,过去瞧瞧。” 二人索性偏离原本的小路,朝那片临水的坡地走去。 平日里这片水洼边上总会聚着不少野鸡、野鸭。 走近一瞧,寒风大雪肆虐,不少野鸡直接冻死在了雪地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上嘴。 既然是风雪冻死的野物,那便是老天爷赏赐的吃食。 地上鸡窝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野鸡。 孟娇弯腰折下粗实的树枝,又放倒两棵细小树杆,飞快搭出一副简易拖拽爬犁。 把枝杈卡在两侧固定住,做成一个长长的拖架,正好用来装运猎物,方便一路拉回村里。 两人手脚麻利,把一只只冻僵的野鸡全都摆到爬犁上。 鸡窝里面还留着好些野鸡蛋,只是低温冻得蛋壳裂开了缝。 张磊把两个背篓里的物件归置合并,腾出一只空篓子专门捡拾冻鸡蛋,捡完之后也一并堆在木拖架上。 粗略一数,足足二三十只野鸡。想来是连日暴雪封山,找不到吃食,这群野鸡才没能熬过寒冬。 “今天运气真不错,天寒地冻的,平日里村里人也不会往这偏僻地方来。”张磊低声感慨。 孟娇抬头望了眼天色:“抓紧下山回去吧,大队长他们估摸着正惦记咱们的安危。” 两人不再多言,把棉帽子往下按紧,牢牢系好衣襟的扣子。 孟娇侧头问他饿不饿,身上还剩几块发凉的饼子。 张磊摆了摆手:“不饿,早上你给我的肉干我早就吃完了,肚子一点都不空。” 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踩着积雪朝着白山大队赶路。 风雪越刮越凶,碎雪打在脸上刺得生疼,一路上也遇不见半个人影。 一路拖拽着猎物,径直来到大队部门口。 推开屋门,就看见大队长和队里几个干部正围坐在一起闲聊。 几人瞧见浑身落满白雪的他们,连忙开口问话:“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磊朝外一指地上拖着的一大堆猎物,众人探头一看,纷纷惊叹:“嚯!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快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 有人连忙招呼,把篓子里的冻鸡蛋取出来,洗净下锅烧水煮熟,正好添一口吃食垫垫肚子。 大队长叫两人进屋喝口热水驱寒,孟娇摆了摆手,打算先回自己的小院歇息。 大队长略一思索,亲手挑出四只肥大的野鸡,放进孟娇的背篓,转头吩咐张磊: “你送孟知青回去,这次辛苦孟知青了。剩下的清点分给全村社员。” 会计在一旁清点数目,扒拉着数完之后开口: “数量差不多够每家分上一只。” “好!你们两个都是咱们大队的功臣!”大队长笑得开怀。 旁边有人打趣:“哪里是大队运气好,明明是孟知青有福气! 这几回能补上肉腥,哪一回不是托了孟知青的福。” 一屋子人全都喜气洋洋。 张磊提着沉甸甸的背篓送孟娇回到小院。 篓子里满满当当,既有在红旗大队收下的干果山货,又有大队长分给她的四只野鸡,十几个冻鸡蛋,还有出门时自带的干粮杂物。 把东西全都搬进屋里,张磊站在门口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把灶火烧起来?” 孟娇轻轻摆手:“你也回家歇歇吧,这两天来回奔波,你也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张磊点点头:“行,那我明天再过来……” 第182章 收拾一顿 张磊把孟娇送回小院之后,转身又折返到大队部,当着大队长和一屋子人的面,把这两天在红旗大队发生的前前后后细细说了一遍。 屋里留守的几个干部听完事情的经过,个个面色铁青,火气直往上冒。 大队长沉下脸色:“明天上午挑日头最暖和的时辰,召集大伙开个会。有些人,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张磊憋着一肚子闷气:“五叔,他们摆明了就是算计咱们! 哪里只是冲着孟知青一个人来的,是觉得咱们白山大队好欺负! 故意让人把我支开,留孟娇一个人在屋里存心找茬占便宜。 也就孟知青身手厉害,那几个二流子压根不够她收拾的,真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往后外边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咱们。” “我心里有数。”大队长冷哼一声, “刘长山如今在队里越来越压不住场子了。红旗大队乱糟糟的风气不去整治,成天净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往后他们再来求人办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开口。 行了,连着在外奔波两天,你也累坏了,回家休息去,记住不许私自出去惹事。” 张磊应声离开。 另一边,孟娇暂时把满院的猎物山货搁在一旁,先走到前院知青点打声招呼。 林彩凤一见她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娇娇,你总算回来了!下次再去邻队出诊,可不能就这么孤身一人往外跑。” 丁建国也跟着念叨,“知青点总得安排个人陪着你。双拳难敌四手,人家若是合伙算计你,吃亏的是你自己。” 孟娇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林彩凤连忙追问:“难不成他们真的存心为难你了?” 几个人闲聊几句,听孟娇说起红旗大队那边知青的处境艰难,众人不由得暗自感慨。 相比之下,白山大队的日子已经安稳厚道太多。简单寒暄过后,孟娇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烧起一锅热水,把大队长分给她的四只冻野鸡拿出来化冻、烫毛,仔细拾掇干净,处理妥当之后收进屋里存放。 灶火烧得旺,之前泡在水里鞣制的羊皮正好趁着热气刮去油脂杂质,慢慢揉搓熟皮。 她心里盘算着,试着做成一件短款羊皮袄。 那件狼皮大衣太过厚重宽大,穿在身上不仅燥热,模样也惹眼扎人; 短款的羊皮外衣轻便贴身,上山干活、走动打斗都更加利落自在。 看着堆到地上的干果,有在红旗大队收下的酬谢山货,也有平日里乡亲们求医赠来的花生、核桃,数量不少。 孟娇干脆剥出果仁,起锅翻炒,打算多熬上一锅果仁糖。 一桩桩活计忙到夜深,院中的灯火尽数熄灭,房门也牢牢闩好。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装备换上。 短款羽绒服、羽绒棉裤,头盔、手套还有防风护目镜一一穿戴整齐。 她悄无声息走出院子,来到僻静的山边,放出一台经过改装的雪地代步车。 这车专门做过改动,轮胎换成了又宽又厚的重型雪地胎,抓地力极强,就算是坑洼凹凸、积雪覆盖的山地,也能稳稳骑行。 这车既能脚蹬骑行,也可以烧油发动,只是燃油模式声响太大容易暴露行踪。 孟娇选择脚蹬模式,如同骑一辆特制的雪地单车,速度飞快,不多时便悄然抵达红旗大队的外围。 收好机车,她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二驴家的土屋跟前。 屋里油灯摇曳,昏黄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出来,屋内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喝酒划拳,污言秽语不断飘出院墙。 “那小知青模样俊俏,细皮嫩肉的,可惜性子太泼辣。” “我偏偏就喜欢这种烈性的。 咱们往后盯紧她的行踪,只要踏出白山大队的地界,咱们就能把人截住。 最好是想办法把她骗到深山里去,到那个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桌边另一个人迟疑着劝了一句:“白天挨的打还没受够?这姑娘一身本事,招惹她纯属自找苦头,实在扎手得很。” 屋内酒气冲天,几句张狂歹毒的话语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窗外孟娇的耳朵里。 孟娇指尖轻轻一推,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屋里几个人酒意上涌,早就喝得昏昏沉沉,神志都模模糊糊。 她抬手攥紧一团紧实的雪球,手腕一扬,雪球精准砸向桌上的油灯。 火苗猛地一晃,灯盏直接翻倒,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几个人猝不及防,晕乎乎地叫嚷起来:“灯怎么灭了?困得厉害,干脆直接睡吧。” 黑暗之中,戴着头盔、一身严实防寒装束的孟娇快步上前,一人一记精准手刀,几下就把几人敲得头昏眼花。 没等他们挣扎喊叫,响亮的巴掌挨个落下去,直扇得一张张脸高高肿起。 她随手抄起木凳狠狠掼在地上,凳腿应声断裂,握着粗壮的凳腿,挨个给这几个二流子松了松筋骨。 白天寻衅滋事,酒后又口出歹毒的恶言,平日里在屯子里横行霸道欺压乡邻,今天这笔账一并清算。 教训完几人,她收走桌上打牌散落的零钱,屋里堆放的粮食,不多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凭着白天走过的路线记忆,就算夜色浓重,孟娇依旧辨明方位,摸到所谓从前老地主留下的宅院。 如今这片大院一半用作大队部,一半分给村民居住,罗支书一家也住在其中一进院落。 整件事的根子就在罗支书身上,孟娇轻手轻脚摸进屋子。 看着炕上睡得鼾声大作的男人,先把人敲晕,这事她在行,力度绝对错不了,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教训了一顿。 开启空间感知探查周遭的动静,感应最强烈的方位落在后院旧时的马厩。 如今这里改造成一间简陋仓房。 她推开厚重的石头槽子,掀开隐蔽的盖板,一处地下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箱箱物件整齐堆叠在底下,孟娇没有半分客气,全数收进自己的空间之中。 宝藏明明就在自家脚下,这群人视而不见,反倒整日挖空心思算计旁人。 既然他们不配拥有,那便由她收走,将来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也好过被这群心术不正之人惦记。 折返屋内,她又寻到罗支书私藏的木匣子,里面塞满钱币、票证,还有沉甸甸的金条银圆,尽数收妥。 做完一切,她把地下室的盖板归位,锁好仓房门,一切痕迹全都恢复如初,看不出半分异样。 处理妥当,孟娇悄无声息离开红旗大队,蹬上那台雪地单车。 来回全程甚至还不到两个时辰,人已经安然回到白山大队。 收好机车,她轻手轻脚溜回小院,闩紧房门,褪去一身行头躺上土炕。 夜色沉沉,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方才那一场夜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第183章 小鸡炖蘑菇 孟娇睁开眼,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心底思绪翻涌。 她原本根本没想动用空间做这些出格的事。 她只求日子过得平平稳稳、安安静静, 平日里上山采些山货,打打猎,老老实实出工干活,靠着大队分配的粮食糊口,小富即安就足够。 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也不想发什么横财,可偏偏是旁人不肯放过她,三番五次算计刁难。 哼,她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已经醒了,也没有睡意。孟娇心念一动,进入空间之中,把昨夜收来的那些箱子一一打开查看。 一番查看下来,她察觉到空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远方的雾气弥漫,大片区域仿佛被拓展开来,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触发了空间的异变。 箱子里面五花八门,有的盛放金银珠宝,有的装着古董字画,还有一箱子古籍书卷,另外还有一堆房契、地契,满满当当。 其中一只箱子里,竟然躺着几把枪械,和大队民兵使用的枪支样式截然不同,带着厚重的年代感。 里面是两把老式长步枪,制式看着像是部队用过的枪械,还有一把手枪,配套的子弹也装了不少。 两把老式驳壳枪,还有几把大刀。 孟娇继续翻找,在一个木匣子里,摸到一块铜牌。 这块铜牌,和她从前在废品收购站偶然得到的那一块十分相像。 她连忙取出另外那一块,两块居然能拼在一起。 两块铜牌严丝合缝扣合,拼成近半个圆,表面交错的纹路完美衔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空间深处传来轰隆隆如同闷雷一般的声响,远处雾气朦胧,景象发生巨大的变动。 孟娇心里清楚,这铜牌,对空间而言至关重要。 她不由得动了回家的念头,家里似乎还留存着一块,只是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将铜牌收好,她又接着翻看物件,重点翻看从罗支书住处搜出来的几个匣子。 里面堆着不少现下流通的票证与钱款。 孟娇心里明白,这些多半都是不义之财。 罗支书平日里面色阴沉,再加上听大队社员私下抱怨,此人平日里克扣社员、知青的物资,捞了不少好处。 她把这些票证钱财单独归置到一旁。箱子里还有不少古旧的瓶瓶罐罐,件件都带着岁月痕迹。 一块布包着五根金条,十几块银元。 还有一张地图,看着像后面的大山,画的不是很清楚,上面有些标记。 孟娇缓步走到空间的边界,隐隐感觉,这个空间似乎格外吸纳金银、玉器、宝石这类物件。 她索性把这几次搜集得来的珍宝尽数摆出来,将箱子全部敞开。 肉眼可见,笼罩远处的雾气缓缓退散,空间的范围又向外扩张出一块。 想不通便不再深究,眼下空间位置尚且充裕,还是想办法多搜寻物资,把空间填满,暂且不去琢磨其中奥秘。 孟娇拎出两只野鸡,剁成小块放进大锅,又取来洗干净的榛蘑丢进去。 榛蘑炖小鸡,那是一等一的美味。 等炖得差不多,再下入粉条,锅边还可以贴上一圈大饼子,便是今日的正餐。 另一口锅,用来制作果仁糖。昨天已经把各类果仁炒好剥净,今天正好接着忙活。 芝麻糖、花生糖、松子糖,既能做混合口味,也可以单独做单一果仁的糖块。 她起锅熬糖,待到糖色熬得恰到好处,倒入炒好的果仁充分拌匀。 趁热压平压实,等稍稍冷却,就切成一块块的糖块,忙得不亦乐乎。 孟娇刚把炖好的鸡肉盛出来,才扒拉两口,院外就传来叮叮当当的铜锣声响,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开会的信号。 她心里清楚,这是要所有人都到晒谷场集合。 孟娇连忙披上大衣,戴好帽子与手套。 这几日气温一日比一日低,没有温度计,可外头冷得厉害,可以说滴水成冰,估摸着也有零下二十多度,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她把衣帽手套捂得严严实实走出院门,只见路上的社员全都裹得厚厚的,三三两两朝着晒谷场走去。 孟娇心里暗自感慨,还是白山大队规矩严实,主干道的积雪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各家院落的雪也都堆到院外。 谁家偷懒不扫雪,是要被大队长点名批评的,队里巡逻的人也会隔段时间四处巡查。 众人陆陆续续汇聚到大晒谷场上,大队长早已等候在那里,清点各小队的到场人数,见全员都到齐了。 张磊快步凑到孟娇身旁,朝她递了个眼色。孟娇会意,往边上挪了两步,躲开旁人的耳朵。 张磊压低声音嘀咕:“我一早带着几个人去红旗大队了,本打算过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你猜怎么着?” 孟娇眨了眨眼睛,静静听他往下说。 跟在张磊身后的几个小伙子也接了话:“孟知青,你说的那个二驴几个人,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昨夜里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我们到的时候,他家院门都塌了,屋门大敞着,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 那几个人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屋里也被砸得乱七八糟,一个个鼻青脸肿。 红旗大队的人也没人肯送他们去医院,连点药酒都没人愿意拿给他们擦。” “他们还问我们来干什么,还好我们去得晚,要是早到一会儿,这黑锅怕是就要扣到咱们白山大队头上。” 张磊接着说道,“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是夜里打架互殴,一会儿又说家里丢了东西,满嘴胡言。” 张磊看向孟娇,孟娇轻轻点头,低声道:“这就是报应,缺德事干得太多了。” 旁边的华子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那几个二流子平日里偷鸡摸狗,净干些讨人嫌的勾当,欺负弱小,大伙早就看他们不顺眼。” “看样子,是他们大队的人合伙干的,趁他们喝多了,报复一下,他们大队够乱的。” 台上大队长重重敲了敲木桌,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孟娇压低声音问张磊:“那红旗大队的罗书记、刘大队长呢?” 张磊摇摇头:“没见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也不管他们吗?” 张磊淡淡回了句:“谁知道呢。” 第184章 再去揍他们一顿 大队长示意,让人抬上来两筐野鸡。 底下社员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小声议论:“这是哪来的?要分鸡吗?” “巡逻队从山上捡的?” “这么多,今年运气不错,可是吃好几回肉了。” “看见没,还有鸡蛋呢!” 大队长又拍了下桌子,全场再度安静。 “今天每家分一只野鸡,知青点分两只。冻鸡蛋分给五岁以下的小孩,一人两个。 不过在分东西之前,我得说几句。” 大队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是不是我平日里分给大伙的粮食物资太充足,有些人吃饱了撑的? 自家老婆孩子还没吃饱,反倒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到处去传闲话、嚼舌根。 往外送消息的时候,有没有想一想自家的闺女,儿子还饿着肚子? 要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好,不想在咱们白山大队待,不想领这份口粮,我可以给你们开证明,想去哪个大队就去哪个大队!” 大队长声色俱厉,继续说道: “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家肚子还没填饱,反倒操心别人家过得好不好。 要是有那闲心去替外人忙活,那就别待在咱们白山大队。 咱们大队什么时候亏待过大伙,粮食口粮哪一样没给你们分足?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家老小?” 他话锋一转,交代道:“等把鸡分下去,鸡毛必须都交回大队。” 转头看向赵婶子:“赵婶子,加上秋天攒下的那些鸡毛,够做两床褥子了吧?” 赵婶子连忙点头:“要是把这次的鸡毛全都收齐,做两床褥子绰绰有余。” “那这两床褥子该轮到分给谁家?” 赵婶子刚要开口,大队长抬手把话压了回去。 “这两床鸡毛褥子,先存进大队库房。 前些日子你们也都弄到了棉被,添补了棉衣,我看眼下谁家都不缺。 要是嫌冷,也不能把自己家的被子送人。 嗯,今年就不往下分发了。 先留着,往后哪家遇上难处,再酌情拿出来分配。”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没人敢搭腔。 大队长目光扫过全场:“是谁在外头乱传闲话,我心里清楚,今天就不点名。 这事到此为止。往后不管是社员、知青,还是新嫁过来的媳妇, 哪怕外头有亲戚故旧,我不管是你三舅姥爷也好,还是你远方姑妈, 谁要是敢在外边胡乱散播咱们白山大队的内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谁要是为了一顿酒、几口肉,就出卖咱们白山大队,那就是叛徒,是敌人,是坏分子!你们可得掂量掂量后果。 真要是敢这么干,社员我就把你一家子撵出大队;就算你是知青,我也照样把你退回原地方! 不想在白山大队待,那就去林场,去深山里头,别以为山里没人,山里也有落脚的地方,你就自己去山里待着去吧! 他重重一拍木桌,可惜桌子很结实,他也没有孟娇的力气,桌子没有被拍碎。 可这股火气摆在那里,台下社员们面面相觑,人人心里都明白大队长是真动怒了。 “好了,开始分鸡!排好队,各家领各家的,领完之后,鸡毛今天晚上务必上交!” 每家出一个人上前领物资,签字登记便可。 余下的人实在扛不住刺骨寒风,纷纷缩着身子赶回家去。 孟娇快步先行离开晒谷场,回到自家小院。 从灶台上端出特意给太爷留的那碗榛蘑炖鸡,盛得满满当当。 盖上碗盖,拿毛巾仔细裹严实,放进背篓里,匆匆赶往太爷家中。 太爷正盘腿坐在炕头,摩挲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听见院中的脚步声,开口问道:“谁啊?” “太爷,是我。”孟娇应声进门,把炖好的鸡肉放到桌上,“您快尝尝这个。”又拿出来两个包好的大饼子。 太爷抬眼看向碗:“哦,你打到野鸡了?” 话音刚落,张磊也拎着一只分到的野鸡赶了过来,这是大队分给太爷的那份。 孟娇见状,便转身去到厨房,动手擦擦洗洗,好几天没过来了,打算帮太爷收拾收拾屋子。 张磊留在屋里,跟太爷絮叨起这两天的经历,说起昨天他和孟娇在野外捡到一大堆冻死的野鸡,今天大队才得以每家分上一只。 太爷看向孟娇:“丫头,这只鸡你拎回去,你的都已经给我做吃的了。” 孟娇摆了摆手:“太爷,我家里还有。这只您收下,收拾好了搁缸里冻起来,留着日后慢慢吃。” 张磊已经上手,褪鸡毛、开膛破肚,麻利地处理起野鸡。 一边忙活,一边把去红旗大队出诊发生的种种事端讲给太爷听。 太爷听完,目光沉沉扫过张磊: “旁人要报复,那是旁人的事。 等过两天二驴那伙人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你带上几个人过去,再去教训他们一顿。 跟他们把话说清楚,丫头是我徒弟,连我的徒弟都敢欺负,他们是活腻歪了!” “知道了,太爷。” 孟娇连忙出声劝阻:“太爷,这样不妥,毕竟是两个大队。” 太爷轻轻一拍炕桌,冷哼一声:“惯着他们!真当老虎没了牙,就不是老虎了。 多带些人过去,把他们几家给我好好敲打敲打。 刘长山跟罗瘸子不会管教手下社员,咱们就替他们教教规矩。” “明白。” “敢伸爪子就剁爪子,敢伸脚就跺脚,真出了什么事,全都算我的。” 张磊把野鸡收拾妥当,放进屋外的大缸里冻存。 孟娇也把屋内收拾得差不多,准备告辞回家。 太爷忽然想起一事:“我让你做的象棋呢?” 孟娇抬手指了指背篓:“棋子已经打磨完毕,就差写字刻纹,再有几日就能完工。” 说着拿出来,给太爷看。 太爷摸索着,磨得光滑的核桃料,“嗯,不错,磨得很平。” 孟娇指着张磊,“都是他磨得,我今天拿回去写字。” 张磊摸着头,嘿嘿笑着,“太爷,我帮你刻。” 太爷叮嘱:“顺带把棋盘也一并刻出来。” 孟娇点头应下,便和张磊一同往外走。 路上孟娇嘱咐:“你们动手的时候千万当心,别把人打废了。” 张磊咧嘴一笑:“放心,我们心里有分寸,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 孟娇道:“你跟我回一趟家,我拿点东西给你。” 张磊疑惑:“什么东西?” “我做了些果仁糖,你拿去帮我换点东西。” “换现金?” 孟娇点头:“现金、票证都可以。尽量优先换成现钱,要是换实物也成。 不管最后换来的是钱还是物件,都给你抽一成,算作你的辛苦费。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她心里盘算,自己日常花销要用钱和票,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来路。 托张磊帮忙出手,往后再有开销,也能有个合理的由头。 第185章 说要娶她 送走张磊,孟娇回到屋里坐下,把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核桃棋子一一摆开,取出笔来。 红笔写红方,黑笔写黑方。 红方写帅、仕、相、俥、马、炮、兵; 黑方写将、士、象、车、马、炮、卒,两方棋子的字各有区分。 她先用笔描出字迹轮廓,之后再慢慢下刀镌刻,整套象棋一共三十二枚棋子。 写一阵刻一阵,累了便起身在屋里踱步歇口气。 前些日子剥出来的干果,一部分做成了果仁糖,还得留些自己吃,不能全部耗进去。 孟娇心里盘算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意念一动扒拉起空间。 里面囤的肉类存货不少,她索性打算试着做几瓶肉酱。 说干就干。她把肉切成细小肉粒,起锅倒油。 把肉粒下锅煸炒炒干水汽,下入花椒粉、辣椒面、切碎拍烂的姜蒜一同翻炒。 有香菇就添上香菇碎,分做两个口味:一份加香菇,做成香菇肉酱;一份不放香菇,就是纯肉酱。 接着倒入豆瓣酱、黄豆酱,淋上生抽、蚝油,撒入十三香,再放少许糖调味。 快要熬好的时候,撒上白芝麻与花生碎增香。 空间里攒了不少吃完罐头留下来的空瓶子,早就洗刷干净收着。 孟娇把熬好的肉酱趁热灌装进玻璃瓶,瓶口盖上油纸,有完好的瓶盖直接扣上,借着余温把瓶口封得严实。 一瓶瓶整齐码放在一旁。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外传来呼喊声。孟娇出门一看,是林彩凤。 “孟娇,知青点分到的两只鸡已经褪毛开膛炖好了,喊你过去一起吃饭。” 孟娇回屋拿了两个大饼子,一瓶肉酱,便去往知青点。 菜是大伙合伙做的,主食各吃各的。有人端杂粮饭,有人盛稀粥,也有人干脆不吃饭,就光吃炖鸡肉。 锅里除了鸡肉,还下了大伙上山捡的蘑菇、土豆,还丢了不少栗子,一锅炖得香气四溢。 吃饭间隙,方梅不住地拿眼打量孟娇,开口问道: “孟知青,你去红旗大队给人看病,他们没给你诊费吗?是给现金,还是粮食?” 孟娇咧嘴一笑,故意说得绘声绘色:“哪有什么钱,给的全是吃食,可不少呢。 有肉、白面饼子、栗子、花生。当时围着火炉,烤烤就吃了。” “给了你多少?”方梅追问。 “全都吃进肚子里了,那叫一个香。 肉架在火上一烤,滋滋往外冒油,夹进饼子里,咬一口油都往下淌。 栗子烤得软糯香甜,还有地瓜、土豆,全都烤着吃了。 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要不然拿回来,留给别人吃?” 方梅脸色一沉,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开口: “你在红旗大队跟谁一起住啊?我听说,大队长就只安排了他侄子张磊一个人……你们两个人……” 孟娇抬眼,冷冷盯住她,语气淡淡:“你猜,我们是怎么住的?” 孟娇顿了顿,又随口问道,“对了,你一个人住一间屋,夜里怕不怕?要不要我晚上过去陪你?” 方梅听得脸色铁青。 林彩凤连忙伸手拽了拽孟娇的衣袖,示意她别再多说。 方梅“啪”地一声合上饭盒盖子,气呼呼转身回自己屋子吃饭去了。 林彩凤压低声音,凑到孟娇耳边: “她前两天偷偷跑去公社了,也没说去找谁,大伙都猜她是去告状的。” 孟娇干脆稍稍抬高了话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合着是她吃里扒外!吃着咱们白山大队分下来的口粮,转头就去讨好外人, 难不成外头给她的好处更诱人?真闹大了,当心大队长把她发配到林场去。” “这也只是我们私下猜的。”林彩凤连忙摆手,又小声补充,“听说她跟那个赵组长走得很近。” 孟娇眨了眨眼睛,故作诧异:“关系不错?” “这话还是她自己显摆说的,那个赵组长答应以后要娶她。”林彩凤放低了音量,生怕旁人听见。 周围几个吃饭的知青闻言,手里的碗筷都顿了顿,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灶间炖鸡的热气袅袅升腾,没人再多插话,锅里的鸡肉混着蘑菇栗子,香气漫了一整个知青大院。 吃完饭,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大伙便各自回屋歇息。 孟娇今天也早早躺上土炕沉沉睡去。 炕火烧得滚烫,身下铺得厚实,盖的被褥也足,小屋暖意融融,一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小院子着实舒服,往后若是有机会,还能在旁边再扩建一间。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天孟娇起得很早,这些日子她不打算往外跑,闭门在家看看医书,雕琢核桃棋子,闲时盘玩核桃串,日子慢悠悠地打发过去。 趁着冬日好好休养,等一开春,来年便又有数不清的活计要忙。 吃过早饭,她又熬了一大锅香辣肉酱,趁热灌装封瓶,整齐收进背篓。 准备交给张磊拿到集市上碰碰运气,看看市价如何。 白日里,孟娇依旧埋头雕刻棋子,刻乏了便翻几页医书,看书看腻了,又握着刻刀打磨各式各样的小摆件。 直到张磊找上门时,她正握着刻刀专心雕琢棋子上的字迹。 张磊笑着开口:“分我一部分拿回去刻吧。” 孟娇应道:“我刻红方的字,你来刻黑方。” 张磊点头应下。孟娇把写好轮廓的黑色棋子用布仔细包好,递到他手上。 紧接着张磊掏出卖掉果仁糖换来的钱,顺带拿出两斤白糖:“这是卖果仁糖的钱,我还给你捎回两斤白糖。” 孟娇收下东西。 “之后还接着做果仁糖吗?”张磊问道。 “你是自己去集市摆摊卖的?”孟娇反问。 “没有,摆摊耗的时间太久。 我直接托给管黑市的大黑他们了,他们门路广, 我以前套着兔子,野鸡一类肉货之类的东西我一般都交给他们出手,省事回钱也快。” 孟娇听罢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取来一瓶辣椒酱,又拿出一张刚热好的饼,从中间剖开,抹上一层浓稠的肉酱。 “我做了两个口味,一款加了香菇,一款是纯辣椒肉酱,你尝尝味道。” 张磊接过夹酱的饼大口咬下,孟娇又给他倒了一碗晒干果子熬出来的甜水。 他也没有进屋,干脆坐在柴棚边的大石头上,一边喝水一边吃东西,几口就把抹着肉酱的饼吃干净了。 “味儿真不错。” 孟娇抬眼看向他:“那你估摸着,这么一瓶大概能卖多少钱?” 第186章 你少胡来 张磊咂咂嘴,低头琢磨了半晌: “这里面肉放得实在,油份足,还添了花生碎和白芝麻,味道是真地道。 转手交给大黑批量收的话,一瓶能给到一块五; 要是遇上单独找上门来买的,或是卖给屯子里相熟的乡亲,卖两块钱一瓶不成问题。” 孟娇说,“这酱抹在饼子上,拌粥,拌面都行……” 张磊抬了抬下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偏了偏头:“知青点那帮人要是想买,照样按两块一瓶算。” “一共就这些。”孟娇把背篓拎到他跟前, “东西卖出去之后,照旧抽一成当你的辛苦费。 另外留两瓶给你家里尝尝,不用算钱。 对了,等这批卖完,你看一下能不能弄到这种玻璃瓶?” 张磊爽快应道:“能,大黑那边就能弄到,这个好找。” 张磊脸上露出笑意:“行,多谢你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方梅从知青屋走了出来,远远朝这边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便扭过了头。 张磊顺着视线望过去,低声问孟娇:“她该不会又要找你不痛快?” 孟娇淡淡一笑:“她还没那个胆子。” 目送张磊走远,孟娇把院门闩牢,转身回了小屋继续忙活。 她翻出之前从木箱里收来的几本旧古籍,好些字迹晦涩难懂,其中几本是珍贵的古医书,正合她的心意。 余下的几本写得云山雾绕,书页间还记载着练气、调息一类的内容,看着像是传闻里修身吐纳的法门,难辨真假。 还有几卷画着招式路数,类似拳脚功夫。 孟娇心里盘算,权当是一套强身健体的动作练练也好。 对于这些玄妙的记载,她不敢全然当真,却也不会一口否定。 毕竟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这个世界的规矩和她从前所知本就不尽相同。 那些尘封的物资、不断扩张的空间,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古怪,其中必然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一时想不透,她索性不再深究。 余光瞥见方梅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出门。 孟娇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放在心上。 寒冬腊月,出大队的路积雪结冰并不好走,随她去便是。 一直挨到傍晚时分,孟娇才拎着几瓶辣酱出门,分别送到田婶家和大队长家里。 只说是自己熬制的辣酱。最后绕路去往太爷住处,也送上一瓶。 把自己这些天学习的笔记给丁教授检查一下。 另一边,张磊回到家中吃晚饭,顺手拿出一瓶肉酱。 一旁的毛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发问:“小叔,你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呀?” “好吃的。”张磊挖了厚厚一勺抹在他的玉米饼上。 毛豆闻着香味,咬上一大口,辣味在舌尖散开,“哎哟,有点辣!” 旁边弟弟黄豆眼巴巴盯着,也尝了一小口,惊喜地嚷嚷起来: “奶奶!小叔这个酱里面有肉,可香啦!” 张磊娘抬眼看向他,满心好奇地开口问道:“这是谁做的?味道不错。” 张磊说:“里头放了这么多肉跟油,瞧着用料就实在,味道能差得了?” “外头收来的货,市面上卖两块钱一瓶呢。”张磊答道。 “啥?两块钱一瓶?”一家人听见价钱,连忙拿起筷子,各自蘸上一丁点细细品尝。 张磊娘见状,手忙脚乱地抓起瓶盖,赶紧往回盖: “我的娘呀,这也太贵了!” “贵啥?你瞅瞅这里面的肉,这一瓶怕是足足一斤,肉厚油足,还放了花生碎。 闻着这香味,两块钱说实在的倒是值当。” 她转头看向张磊:“那你一共买了几瓶?” “就一瓶。” 老太太立马伸手要把酱罐子收去柜子里藏好,舍不得多吃:“可不能这么大口糟蹋着吃。” 张磊笑着拦住她:“拿出来就是给大伙尝鲜的,一人舀一勺尝尝味儿就行。 依我看,这个酱拌面条吃才是一绝。” 一旁的大哥跟着点头附和:“要不明天咱们擀点面条?” 张磊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想得倒美!年还没到呢,哪能随便擀白面面条吃。” 一桌人说说笑笑,就着饼子小心翼翼地抿着鲜香辣乎乎的肉酱,喝口菜汤。 小小的一罐酱,把寒冬夜里的饭桌衬得格外热闹香甜。 孟娇收拾妥当,拎着一包针灸针走到知青点的大房子门口。 扬声喊了一句,说免费帮大伙调理身子,挨个诊脉。 不管是头疼肚子疼、腰腿发酸发沉,还是拉肚子、便秘上火、牙疼,脸上起疙瘩,但凡身上有不舒服的,她都可以扎针调理。 说是免费帮大家治病,孟娇心里自有盘算。 这些日子新看了几套针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练手熟悉穴位。 总不能光拿自己试针,体会不出多少门道。 几个女知青倒是十分配合,冬日里闲来无事。 虽说看着细细的银针心里发怵,可有的人常年胃疼,有的人粗粮吃多了好几天排便不畅,一个个乖乖或坐或躺,任由孟娇施针。 方梅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着脸开口: “孟娇,你别在这儿胡来!你正经当过大夫吗? 随便拿针就敢给人扎? 再说针灸这东西就是封建迷信,根本治不了病。 真不舒服就该去公社医院找大夫开药。 你有行医许可吗?公社给你开证明允许你随便扎针了?” 孟娇抬眼淡淡瞥她:“我又没逼着你扎针,用不着的话回你屋子待着去,别站在这儿絮絮叨叨。” 林彩凤清楚孟娇跟着丁教授学过本事。 那位可是中西医都精通的老教授,她主动凑上前,带着几分期盼: “娇娇,能不能扎针让我皮肤白点,个子再长高点?” 孟娇轻轻摇头:“这个我可做不到。” 方梅依旧不肯罢休,语气带着嘲讽:“不就是自己捧着两本书瞎琢磨吗? 一个初中毕业的学生,万一扎出毛病,你担得起责任吗?” 孟娇眉眼一冷:“谁说我是初中毕业,我是高中毕业。” “瞧把你能耐的,指不定小学都没读完呢!”方梅不服气地怼回去。 “你瞧不起谁呢?要不咱们比比学问。大队选老师也该挑文化水平高的人,不如今天大家出题互相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最有文化?” 孟娇干脆利落应下:“比就比,找人出题。” 第187章 来啊,一起学习 隔壁屋的男知青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冬日昼短夜长,大伙闲着也是无事。 纷纷回屋翻出压箱底的旧课本,七手八脚凑在一起互相抢答出题。 一个男知青捧着语文课本高声喊道:“先来古诗!背杜甫的《望岳》!” 没等方梅开口,孟娇顺口完整背诵下来。 又有人翻出化学课本提问:“水通电分解,生成哪两种物质?属于化学变化还是物理变化?” 孟娇从容答出水和氧气,点明这是化学变化。 紧接着另一人抛出物理题:“一个物体不受外力作用的时候,它会保持什么样的运动状态?” 孟娇稳稳答出惯性定律的内容。 还有人考起历史:“五四运动发生在哪一年?爆发的地点是哪里?” 抢答依旧落在孟娇身上。 最后有人直接开口抽查语录,话音刚落,孟娇一字不差流利背出。 一轮轮比拼下来,方梅肚子里的墨水根本比不过孟娇。 一道道题答得磕磕绊绊,古诗接不上几句,数理化更是一问三不知。 最后败下阵来,憋了一肚子闷气,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 林彩凤望着热闹的众人,轻声劝道: “咱们平日里闲着也不能整日躺着消磨日子,不如趁着冬闲一起看书学习。 咱们读书积攒下的本事,不能白白丢下,说不定将来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旁边一名男知青撇撇嘴:“咱们窝在这大山屯子里读书,学这些东西又能有什么用处?” 孟娇闻言缓缓开口:“学到肚子里的知识就是自己的本事,早晚都会有用处。” 大伙越说兴致越浓,干脆抱来一堆旧书围坐成一圈,你考我答,屋里满是热闹的读书声。 孟娇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把当初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旧报纸,还有一整套初高中课本全都抱了过来,顺带还捎上几张纸笔。 “愿意学的就留下来一起看书做题。” 屋子里一下子分成了两拨人。 有心向学、趁着冬闲不想虚度时日的知青,围着火盆坐得端端正正,低头翻看书页; 还有本就不爱读书的,瞧了会儿热闹便没了兴致。 打着哈欠回自己屋里躺卧休息,凑在一块闲聊打发时间。 孟娇坐在炕边上,一边侧耳听着旁人读书。 有人捧着课文抑扬顿挫高声诵读,朗朗书声在屋里回荡; 还有人握着铅笔趴在桌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练字。 她耳朵听着文章字句,手上却半点不停,但凡有人过来想要诊脉扎针, 她便从容落指号脉,施针调理,竟是一心多用,两边都不耽误。 暖烘烘的火盆烧得噼啪轻响,一边是笔墨书香,一边是银针诊脉。 这间许久都安安静静的知青大房子,今天格外热闹鲜活。 夜里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闪身进了空间。 前几日整理物资时翻出好几台半导体收音机,内部构造和外头市面上流通的款式差别很大。 她索性动手改造一番,拆取里面可用的电子管、电线和零件。 搭配之前从废品收购站收来的旧机壳,换上朴素老旧的外壳。 特意做旧处理,刻意留下明显的修补痕迹,看着就像是捡回来的残旧旧货。 第二天,孟娇抱着这台改造好的半导体来到知青大院。 “这是我之前在废品站淘来的旧货,之前一直不出声,我捣鼓好几天也没能修好。” 这话一出,陈志国立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几步:“交给我!我来试试!学过物理,这种机子原理不算复杂。” 他拉上丁建国几个人,围在桌边拆拆装装摆弄起来。 孟娇提前备好三节一号电池,这款两波段的收音机构造本就简易。 几个人折腾片刻,刺啦一阵电流杂音过后,清亮的声响忽然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方才还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喇叭中正播放着样板戏《红灯记》。 婉转铿锵的唱腔飘在屋里: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紧接着又是一句“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不少知青年少时就熟悉这段调子,不由自主跟着轻轻哼唱。 伏案看书练字的、凑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就连回屋躺着假装睡觉的人,全都闻声围了过来。 一曲样板戏落幕,欢快熟悉的旋律响起,是《东方红》,众人跟着一同轻唱: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歌声未落,轻快活泼的童声歌曲接续响起: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 广播间隙还穿插着政治学习的播报内容,所有人围着小小的收音机,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等到广播时段结束停播,大伙依旧意犹未尽,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孟娇身上。 白丽率先开口看向孟娇:“孟知青,你这台半导体当初在废品站花了多少钱? 电池又是多少钱买的,不如这笔钱咱们大伙一起平摊。”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不用破费,我自己本来也想听广播。” 屋里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心里惦记着收听节目,却也不愿意白白占孟娇的便宜。 白丽和丁建国对视一眼,都不肯就这样作罢。 “我们哪能一直占你的好处。”丁建国认真说道。 孟娇略一思索,给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样吧,今天这三节电池算我的。往后要是再换电池,咱们大伙凑钱一起买。” 白丽转头望向丁建国,两人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大家都能接受。 一旁的陈志国看向孟娇,语气带着期待: “孟知青,往后你要是再去废品收购站,要是还碰到这种旧零件旧货, 能不能帮我捎上几件?我有空试着再多组装两台收音机。” 顿了顿,他又补充自己的想法:“咱们也不能整日整夜开着,电池耗得太快。 不如定下固定的收听时辰,每天按时听听新闻和政策宣传, 多了解外头的消息,空闲时分偶尔放放歌曲、样板戏就足够了。” 这番提议合情合理,在场的知青纷纷点头赞同。 孟娇淡淡开口:“机子就放在知青点吧,往后咱们一起用,广播里不少内容,用来学习刚刚好。” 冬日昏暗的土屋,靠着一台修好的旧半导体,平添了一份鲜活热闹的暖意。 第188章 一只猴子? 今日轮到孟娇巡逻值守。 早饭过后,她在厚棉袄外头套上自己缝制的羊皮袄。 扣好毛茸茸的大棉帽,戴上厚实的手套,背上弓箭,肩头再挎一只空背篓。 今天的巡查路线主要绕着村子外围,顺着山脚查看野兽下山留下的踪迹。 寒冬酷冷,野兽轻易不会靠近屯子,她心里还盘算着,顺路砍几段结实厚重的树杈。 之前打算搭置物木架,耽搁了好些日子,一直闷在屋里看书还没动工。 一路往山边走,四下静悄悄的,屯子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冬日的山林格外沉寂,这个时节常在外头活动的大多是野猪、野狼,偶尔也会有狍子出来觅食。 若是运气好撞见狍子或者野羊,能猎到便是一笔不错的收获; 一旦碰到凶猛的野兽,也要及时发出示警,提醒村里提防。 只是今天山林格外安宁,走了许久,并没有看见任何野兽的踪影。 孟娇挑了两枝粗壮多分支的树杈,用工具切割下来,稳稳放进背后的背篓里收好。 她先绕到牲口棚。该上交任务的生猪早已送走,剩下的也宰杀了。 猪圈清扫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 只剩牛棚里几头老牛,还需要日日精心照料。 几位下放教授手头的活计轻松了不少,每日无非添草料、清理牛粪。 天寒地冻,平日里过来搭手的人本就不多。 孟娇掏出提前备好的杂粮馒头递给几位老人,这些日子,她和林彩凤时常悄悄接济口粮。 老人们分配的吃食本就微薄,再加上送来的厚被褥,这个冬天总算不至于难熬。 路过狗窝,她给大虎、二虎几个的食盆添上自己在家炖好的加料吃食。 三条大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埋头进食。 二虎快要生产,身子笨重,孟娇便没有牵它出来,让它安安稳稳趴在窝里静养,只带上大虎随行。 山野积雪深厚,带上一条大狗作伴,万一遇上突发状况,也好回去报信。 冬日的村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外头很少见到人影,就算吹响骨哨,也未必有人听见。 孟娇牵着大虎沿着山边缓步往前走,一道黑影飞快地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起初还以为是风雪晃了视线,看花了眼。 待走近几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猴子? 这猴子身形小巧,毛发棕黄顺滑,神态灵动机敏,瞧着倒像是受过训练的样子。 这片山林什么时候出过猴子?村里老一辈从来没人提起过。 真正让孟娇心头一震的不是猴子本身,而是那只猴子爪子里,竟然攥着一把手枪。 那猴子吱哇乱叫,丝毫没有畏惧人的样子,非但不逃窜,反倒抬起枪口朝着孟娇比划过来。 孟娇身形飞快往侧边躲闪,“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狠狠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孟娇当即抬手搭弓拉箭。 原本她还想着尽量活捉,查清来由,眼下这只猴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不再留手。 冬日严寒冻得野兽动作迟缓,猴子躲闪不及,一箭正中目标。 孟娇走上前去,提起倒地的猴子。 它另一只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块孟娇无比眼熟的铜牌。 孟娇收起铜牌,一只手拎着猴子,顺着猴子来时留在雪地上的痕迹继续往前搜寻。 走出不远,雪地间躺着两道黑乎乎的身影。 薄薄一层落雪盖在身上,底下依稀可见暗红的血迹,地面布满凌乱的猴爪印。看样子,是两具尸体。 孟娇把猴子轻轻放在雪地上,解开拴着大虎的绳索,伸手拍了拍大狗的脑袋。 “回去喊人。” 大虎听懂了指令,汪地吠叫两声,甩开四蹄朝着村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寒风卷着白雪掠过林间,只剩下孟娇独自守在这片染了血迹的山林之中。 大队部里,大队长连同几名村干部,还有胡三围着火盆坐着闲聊。 平日里就在这儿值守,遇上临时突发的琐事也好及时处置。眼瞅着年关一天天临近,屋里暖意融融。 胡三随口说道:“那些知青要是想请假回城过年,干脆就都批了,人一走,屯子里反倒清静省心,少出些岔子。” 大队长抬眼看向他:“今天怎么有空守在这儿?” “今天轮到孟丫头巡山,就她一个人往山边走,我心里多少惦记着。” 大队长眉头微微一皱:“这天寒地冻的山里不安全,要不咱们再派两个人跟过去搭个伴……” 他话音还没落,外面忽然传来大狗急促响亮的吠声。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出事了!” 胡三闻言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胡乱套上,推门冲了出去。 大虎一见他到来,围着他焦躁地来回打转,放声狂吠。 “来人!赶紧跟上!” 原本守在大队部的几个人连忙披上棉衣,有的顺手扛起猎枪、拎着木棍。 紧紧跟在大虎身后往山脚飞奔而去。 大队长在后面高声喊话,询问是不是野兽下山伤人。 一行人顺着积雪山道快步疾行,很快赶到山边,远远便看见孟娇安然站在林间雪地里。 胡三扬声大喊:“孟知青!出啥事了?” 孟娇望见大队的人赶过来,神色平静,没有急着开口,一直等到胡三一行人跑到近前。 她刻意没有靠近深处的事发地点,怕对方手里还有枪械,现场情况不明,不能贸然上前。 方才她攥着那块铜牌思索的时候,她清晰感受到空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心里已经记下这件事。 只盼着来人之后交待清楚这边的情况,她好回去再细细研究这块牌子的来历。 孟娇抬手指向远处的雪窝。 胡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走上几步,雪地上的爪印、血痕清清楚楚铺在白雪之上。 不用凑近细看,也能瞧出两个人死前曾经激烈打斗,地上暗红的血迹浸透积雪。 胡三简单扫过现场便退了回来,沉声吩咐孟娇: “你先回大队通知大队长,派人去公社上报报案。死了两个人,不是咱们大队的。 死者里面有一个面孔陌生,另一个正是革委会的赵组长。 我们留在原地看守现场,天气太冷,这事你就不要再留下来掺和了,先回去休息。” 孟娇低头示意脚边倒地的猴子。 胡三抬脚轻轻碰了碰那具小小的躯体,目光落在猴子爪子攥着的那把短枪上,满脸诧异。“这怎么还有一只猴子?” “我巡查到山脚的时候,这畜生举着枪朝我射击,我才拉弓射中了它,之后顺着雪地上的痕迹一路追到这里。” 孟娇把方才的经过如实讲了一遍。 胡三点点头:“看样子出事应该是昨夜。你赶紧回去报信给大队长。” 跟过来的几名汉子连忙开口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胡三沉着安排:“我们几个留下来看守,防止有野兽过来啃咬尸体,破坏现场。 清理出一小块避风的空地,捡些干木柴,就在这个位置拢一堆火堆取暖。 千万不能离案发现场太近,免得毁掉痕迹。 大伙轮流值守,要是冻得扛不住,可以回去添换厚衣裳,这里最少留下三个人轮班守着。”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林,火堆的火星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微微跳动,几个人静静守在山林之中,等候公社公安赶来。 第189章 她发什么疯? 孟娇快步赶回大队部,把山林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大队长。 大队长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人手动身赶往公社报案。 交代完一切,孟娇转身走回知青点。 丁建国和陈志国早就裹着厚棉袄站在院子里等着,听见方才山里急促的狗吠与呼喊声,心里一直悬着。 “孟知青,出什么事了?方才外面乱哄哄的,莫非是野兽下山了?”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野兽,山边出了命案,死了两个人。” 这话一出,丁建国二人脸色骤然一变,满眼都是震惊。 丁健国问:“是谁?大队里的人?” 陈志国则问道:“怎么死的?冻死的?还是被狼咬死的?” 孟娇说,“不知道。” “通知所有人待在屋里,这两天不要随便外出。”孟娇嘱咐道, “男知青这边管住自己,女知青那边你让白丽挨个提醒一声。 死者身份暂时还不清楚,胡队长带人留在现场看守,不让我们靠近。 我只是远远发现动静,不敢上前破坏痕迹,赶紧找人过去处置。” “外头天寒地冻,你先回屋暖和休息。”丁建国回过神,连忙应下,转头和陈志国去叮嘱男知青一律不准私自往山边跑。 白丽走到方梅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屋内传来方梅的声音:“干什么?” “山上出事了,通知咱们所有人都待在屋里,不要出去走动,免得惹上麻烦。” 方梅一把拉开房门,神色焦灼急切:“到底出什么事了?山上怎么了?” “具体内情我们也不清楚,安分守己留在知青点才稳妥。”白丽劝了她一句。 方梅一脸不甘,眼底满是躁动,一副巴不得立刻跑出去看热闹的模样。 被白丽劝说之后,她不甘心地退回房间,却悄悄把厚实的外出棉衣收拾妥当摆在床边,时刻做好出门的准备。 白丽见状不再多劝,提醒的本分她已经做到,对方要怎么选择,终究是她自己的事。 孟娇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倒上满满一碗滚烫的热水,大口喝下去,冰冷的身子才慢慢回暖。 亲眼撞见命案现场她并不害怕,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莫名的心慌,她隐约猜测,这种异样的感觉多半和那块铜牌脱不开干系。 她插紧房门,闪身进入空间。 放眼望去,似乎整片空间比之前更加开阔空旷,走到空间边界的时候。 她心里生出一种清晰的感应——如今手上集齐三块铜牌,似乎只差最后一块就能凑齐完整的一套。 孟娇暗自思忖,要不要向大队请假回城一趟。 按照公社下发的规矩,她们这批新来的知青本是不允许回乡探亲的。 可第四块铜牌留在大伯家中,若是回去晚了,以大伯母的性子,保不准会把那些旧物件当成破烂随便卖掉,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了。 空间安静辽阔,孟娇站在这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了主意。 孟娇指尖轻轻摩挲拼接至四分之三的铜牌,细细描摹着上面曲折细密的纹路。 她又翻出那张泛黄的旧图纸,两两对照,越看越觉得,铜牌上刻下的痕迹,本身就是一幅残缺的地形图。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整片白山的样貌,随后退出空间,取来纸笔坐在桌前。 她刻意不去受铜牌和旧地图的干扰,单凭自己这一路下乡以来所有进山的记忆落笔。 一条条巡山、狩猎的路线慢慢铺在纸上,哪里是沟壑,哪里是平缓空地,山泉溪流坐落在哪一处,深潭、孤塔、湿软的沼泽地带一一标注清楚。 哪边是成片的松林,哪边丛生着白桦树,哪片坡地盛产草药,狩猎队往年追猎黑熊、野猪走过的山。 连同白山大队村落的方位,但凡她亲眼走过、亲眼见过的景致,全都一笔一画勾勒出来。 画完手绘地形图,她才将自己绘制的草图、残缺铜牌,还有当初从罗瘸子那里得来的老地图摆在一起比对。 逐一圈出几份图纸相互重合、留有特殊记号的地点。 虽说还差最后一块铜牌,线索并不完整,可大致的搜寻范围,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轰鸣的动静,孟娇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纸笔与铜牌仔细收好,披上棉袄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知青点不少人也纷纷走出屋子,朝着山道的方向眺望,想来是去公社报信的人带着公安赶过来了。 天色已经沉得很晚,寒冬夜里办案从不会顾忌时辰。 孟娇看了片刻,转身回屋生火做饭。案子若是需要她作证,自然会有人上门传唤,不必主动凑上前。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果然有人来敲门喊她前往大队部。 屋里坐着两位公安,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于公安。 “孟知青,听说今天山林巡逻是你值守?” 孟娇缓缓点头,条理清晰地复述了整件事。 她按照大队分配的任务正常巡山,沿路捡拾木料,之后撞见那只猴子持枪对准自己,。 危急之下才拉弓射箭制服对方;积雪深厚,地上脚印痕迹一目了然,顺着踪迹一路找到了案发地点。 那只猴子的尸体此刻也已经带回村里保管。 于公安拿出笔录本一字一句做好记录,随后取出两张死者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赵组长的面孔孟娇认得,另外一张脸十分陌生,无论是公社还是周边屯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公安又问询了其他人,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结束。 第二日一早,公安挨家挨户走访问话。 全村的人大多认得赵组长,可另外那名陌生男子,没有一个村民能说出他的来历。 孟娇回到知青点时,院子里气氛压抑。 她悄悄向白丽打听缘由,不明白方梅为何歇斯底里地乱发脾气。“她发什么疯呢?” 白丽压低声音解释:“前几日方梅还跟我们念叨,赵组长许诺要娶她, 她甚至都备好新衣服,满心筹备婚事,谁知道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她接受不了,在屋里又哭又闹,逮着谁都要争执几句。” 孟娇淡淡叮嘱一句:“大家都多留心,尽量避开她一点,免得被她无端攀扯纠缠。” “我会转告丁建国和其余男知青,大家多提防着些。”白丽郑重应下。 寒风掠过知青点的土墙,一桩命案,搅乱了整个白山大队临近年关平静的日子。 第189章 大队长抽得 林彩凤站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你们说,她跟赵组长两个人,会不会早就那个了?这下人没了,她往后可怎么办啊。” 谁也说不准实情,大伙只能彼此叮嘱,这段日子尽量躲着方梅,少跟她打交道,免得惹上是非。 几个女知青话说两句,便把沉重的话题岔开,聊起快要到来的年关。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批新来的知青今年批不下探亲假,只能留在屯子里过年,索性合计着多置办些吃食,好好犒劳自己。 “咱们凑点肉包饺子吃吧。”有人提议。 林彩凤点点头:“不少人分到的肉都舍不得动,全都留着等着过年包饺子呢。” 孟娇开口接话:“我那儿还存着一条鱼,到时候拿出来,咱们再加一道菜。” “要不咱们先炒上一锅瓜子花生,平日里闲了也能嗑,过年更少不了零嘴。 还有糖块,明天要是队里有车去公社,咱们跟着一块儿去置办点年货。” 听着几人闲谈,孟娇心里忽然一动,她这几天忙着巡山、应付公安问话,好一阵子都没瞧见张磊的人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见他露面,估摸着这些日子多半是在外头跑黑市的路子。 孟娇裹紧身上的羊皮棉袄,打算送些吃食去探望太爷,顺路看看丁教授一行人。 刚走到路上,远远就望见张磊、华子还有平日里跟他交好的几个小伙子,正拿着木推板清扫积雪。 家家户户堆在院门口、路边的厚雪堆,全都被他们推到大田里或是山脚空旷的地方,一车一铲运出村子。 孟娇目光落在张磊身上,一眼就瞧出他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发跛,步子放得很轻。 她走上前开口问道:“你这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张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华子抢先嚷嚷起来: “是大队长打的!拿牛鞭子抽的我们几个,磊哥挨得最狠!” 孟娇眉头一挑:“为什么?你们干什么事了?” 张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刚要答话,华子的话又抢在了前头: “磊哥带着我们几个奔红旗大队去了,专门堵二驴那帮人,好好收拾了他们一顿,那几人本就是活该欠揍!” 张磊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华子的屁股,低声呵斥:“滚去干活!别站在这儿扯闲话!” 说完,他一把拽过孟娇,拉到路边僻静的地方说话。 孟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赶牛的李大爷拎着牛鞭慢慢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留下来监工看管他们清雪的。 这事本就是大队长罚的。华子嘴快早就把原委抖搂干净了。 一行人从红旗大队回来,事情败露,大队长气得拿牛鞭挨个抽打,张磊挨得最重,腿差点被抽瘸。 罚他们把整个屯子堆积的积雪全部清理干净,运到大田或是山脚远处。 大队长放了狠话,什么时候屯子里路面见不到积雪,什么时候才算完事; 处罚期间不许随便出门,过年不准放炮,整日都得出来扫雪推雪,一天都不能歇息。 谁让他们浑身力气没地方撒,反倒跑到别的大队打架惹事。 张磊一边挥动木推板铲雪,一边絮絮叨叨跟孟娇说起红旗大队最近乱成一团的糟心事。 这次过去才听说,罗瘸子家也遭了殃,家里被人抄了。 前几天夜里闯进去四五个人,把人捆住殴打一通。 钱财、票券洗劫一空,值钱的物件全都抢走。 不止罗瘸子一家,红旗大队不少农户都报了失窃,公安已经过去核查案情。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山上出事的那两个人,就是这伙劫掠的头目。 几个人分赃不均内讧打斗,闹出人命,其余的跟班也被打死埋在山林里,如今公安正带队搜山挖掘尸体取证。 就连二驴那一伙人也跟着报案,谎称当夜遭遇打劫,家里几百块钱、几百斤口粮全都不见了。 还编造说辞,说祖上留下来的金银宝贝也一并失窃。 孟娇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声嘀咕:“他们家还能有祖传金银宝贝?净是胡说八道。” 张磊苦笑一声:“何止是他,红旗大队报案的说辞五花八门。 有人说丢了十块钱,有人说少了一布袋黄豆,还有丢玉米、土豆过冬口粮的; 过冬的棉袄被褥、院里养的鸡鸭,全都算在了失窃的名目上。 整个屯子都传成一夜之间四五个人洗劫了整个红旗大队,这话越传越离谱,嘴松得跟棉裤腰一样。 罗瘸子是所有人里面遭罪最重,挨打得最狠的那个。” 顿了顿,张磊又压低声音,说起另一桩丑闻。 红旗大队还有一件捂不住的丑事:队里一个模样俊俏的女知青,被一个叫孙志的男人惦记上。 女知青早有意中人,不肯依从,几个人合伙设局欺负了她。姑娘受不了委屈,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那名女知青的对象悲愤找上门讨公道,结果被这群混小子围殴打死了。 红旗大队的刘长山原本打算把整件事死死压住。 对外谎报两个人是寒冬染病病死,草草下葬,打算再给家属送个消息糊弄过去。 偏偏赶上这边山林发现命案,公安上门走访排查,询问村民认不认识第二名陌生死者。 红旗大队里还真有人见过这人,剩下不知情的, 误以为公安是在追查女知青出事的案子,说话颠三倒四; 这事就爆出来了,再加上那些知青也偷偷的诉说。公安就把人抓了。 一听说要登记失窃物资,家家户户漫天虚报丢失的物件,证词乱七八糟,把公安气得够呛。 刘长山如今已经镇不住场面,红旗大队彻底乱成一锅粥。 看样子他这个大队长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罗瘸子这次也自身难保,公社的邵书记这几天正为这一堆烂事头疼不已。 孟娇听完,转而看向他:“那你怎么还被大队长罚了?” 张磊叹了口气:“我们几个就是跑去那边看热闹,事先根本不知道闹出这么多事。” “这两天山上,队里都要留人值守搜查,大队长喊人才发现我们不在。 平日里天冷大伙都窝在家里,谁也分不清谁出门谁在家,偏偏这次就让他抓了我们几个不在屯子里现行。 一顿训斥下来,罚我们清扫全村积雪。我说奉太爷的令去的,要不然得打断我的腿。 反正扫雪这活早晚都要干,罚不罚差别也不大。” 孟娇目光落在他跛着的右腿上:“你的腿伤得重不重?” 张磊眼珠一转,故意皱起脸装疼:“疼着呢,夜里睡觉腿还抽筋。” “等会儿你到我那儿一趟,我拿一瓶跌打药膏给你,擦上恢复得快。” “他们几个,伤的重不重?” “他们几个皮糙肉厚都没事,我五叔打我,下手最重,他们都没挨几下,其他人都有厚棉裤挡着,抽几下不要紧,身上没落下伤。” “行。我一会儿就去。”张磊应了一声。 “你们慢慢干活,我去探望太爷。”孟娇说完,转身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 第190章 嫁给谁呢? 方梅独自待在冷清的屋子里,细细梳理着长发,两条辫子被她梳得油光顺滑。 这间屋子原本应该安排住四名知青,如今偌大的房间只留给她一个人。 看着宽敞,却是整个知青点最冷的一间。 其他人都不愿意多分给她柴火,土炕烧不热乎,寒气顺着土墙往屋里钻。 她把好几件衣裳一层层套在身上用来御寒,又挑出一件补丁最少的外衣罩在棉袄外头。 一只手下意识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底一阵阵发慌。 姓赵的一出事,她彻底慌了神。本来都答应娶她了。 一旦肚子慢慢显形,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只会是大会批斗,那样的结局她万万不能接受。 她在心里挨个掂量着身边的男知青。 丁建国样貌普通,年岁偏大,下乡时间久,干活老实本分,性子软,应当是最好哄骗的那一个; 孙志国家境最好,平日里出手大方舍得花钱,可为人油滑心眼多,很难拿捏; 要说品性还算不错的胡小军,偏偏早就被李红霞那个贱人,勾搭跑了,抢先占住了。 冯书饶长相粗笨不好看,杨志整日闷不作声,沉默寡言,剩下一个陈斌勉强还算过得去。其他人,她有些看不上。 方梅趴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院子,等着有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暗自盘算,只要逮住机会,对着其中哪个男知青说几句软话,刻意往对方身上靠一靠,想个法子哄对方娶自己就行。 村里的庄稼汉她原本是瞧不上的,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识字不多,和她根本没有共同话语。 可眼下知青们的处境一个比一个窘迫,好不容易抓住姓赵的这个靠山,这人偏偏短命没了。 她在心底恨恨地暗骂。这群人明明一早知道赵组长出事,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尤其是孟娇! 孟娇跟着巡山值守,定然最早得知消息,却刻意瞒着自己。 无非就是嫉妒她能嫁个条件好的人,怕往后自己的日子比旁人风光。怕自己嫁到公社去。 等着瞧,将来她要是站稳脚跟,绝不会轻饶这些人。 转念一想,村里的小伙子未必不能考虑。 乡下人没有多少心眼,若是挑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嫁过去。 她读过书又是城里来的知青,模样俊俏,嫁过去自然能掌家主事,往后家里大小事都由她说了算。 可是嫁给谁呢? 她在脑海里挨个筛选屯子里的年轻后生,挑挑拣拣。 不是嫌人皮肤黝黑,就是嫌身形单薄,要么就是性子木讷呆板,太过憨厚无趣。 窗外只要有男知青走出房门,不管是去茅厕还是去往厨房打水做饭。 方梅都连忙整理衣衫追出去,故意装作不小心往人身上撞。 几番下来,男知青们都心里发怵,轻易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这边方梅一门心思算计盘算着退路,另一边孟娇已经先一步回到自己小屋整理物件。 没过多久,张磊过来拿跌打药膏。两人简短说了几句话,张磊收好药膏临走前特意叮嘱孟娇。 往后几日气温骤降,听说还有一场大雪,尽量少进山外出。 “过一两天队里要派人去公社置办年货,你要是缺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我,我顺路从公社给你捎回来。 糖果、瓜子、糕点这些零嘴我都能帮你置办,看看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要的。” “我再想想要买些什么。”孟娇应了一声。 张磊转身准备离开,而这一幕恰好被窗边的方梅看得清清楚楚。 她急忙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积雪把知青点外头的小路压得又滑又窄,方梅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张磊跟前。 张磊面色冷沉,眼神半点温度都没有:“干什么?好狗不挡道,让开。” 方梅抬手轻轻顺了顺垂在肩头的粗辫子,眨巴着眼睛,语气刻意放得柔柔弱弱:“磊子哥……” 张磊立刻抬手指住她,眉头紧紧皱起:“别乱攀亲戚,少这么叫我。 我娘就养了我们弟兄三个,我可没有妹妹,滚开。” 张家在家中小辈里张磊排行最小,爹娘素来疼宠。 平日里队里的农活他本就很少踏踏实实干,在屯子里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平日里对着孟娇还总能带着几分笑意,一旦拉下脸,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也着实吓人。 方梅非但没有退让,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张磊脚下一动,作势就要抬脚呵斥驱赶。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狗不挡道!” 被逼急了的方梅忽然抬手去解棉袄的扣子,眼底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你要是不依我,我现在就扯开衣裳,大喊你耍流氓!” 指尖刚扒开两颗布扣,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张磊拽到身后。孟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孟知青,你可得替我作证!我半点儿都没招惹她,平日里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张磊急忙开口辩解。 方梅立刻调转话头,伸手指着孟娇,拔高了嗓门:“孟知青!明明是他约我出来说话! 咱们都是下乡的女知青,怎么能任由村里人欺负!我们本该是一伙的!” 孟娇侧过头对着张磊淡淡开口:“你先走。她愿意脱就让她脱,天这么冷,看她能不能扛得住。” 说话间,孟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方梅微微发紧的小腹。 方梅的脸色瞬间一白,外头寒风刺骨,被孟娇撞破这番算计,她脸上难堪至极。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豁出去,伸手还要去拉扯张磊的衣袖。 孟娇不再废话,抬脚干脆利落一踹,直接把方梅踹摔在厚厚的雪窝子里。 “好啊!你们两个人合伙欺负我!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成天一块儿上山打猎,私下勾勾搭搭!”方梅摔在雪地里,撒泼似的胡乱编排流言。 孟娇弯腰攥紧一团冰凉扎实的雪球,抬手狠狠砸在她的嘴上。 雪沫混着一丝血腥味从方梅嘴角吐出来,她还想张嘴谩骂。 对上孟娇冷冰冰不带一丝情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吓得不敢再出声。 张磊回头瞥了地上蜷缩的人一眼,没再多停留,转身沿着积雪的小路离开了。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方梅身上,这场刻意算计的闹剧,落得一场难堪。 第191章 腊月二十三 小路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孟娇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方梅的手腕,指尖稳稳搭在她的脉上。 她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冷丝丝地落在方梅耳边:“我略懂医术,会摸脉。 你身上藏着什么事,我心里清楚。要不要我去大队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方梅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败露,一旦闹到大队,批斗是躲不掉的。 方才撒泼的气焰一瞬间消散干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敢再出言咒骂,也不敢胡乱编排闲话。 孟娇松开她的手腕,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回知青小院。 方梅孤零零地瘫坐在冰冷的积雪里,刺骨的寒意穿透棉衣,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慌忙拢好敞开的衣襟,连滚带爬地从雪地上撑着地面爬起来,狼狈地冲回自己空旷寒冷的屋子。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土墙之上,心乱如麻。这条路走不通,她必须尽快盘算好下一个出路。 丁建国从大队部折返回来,挨个招呼知青集合开会。 众人挤在冰冷的院子里,寒风嗖嗖往衣领子里钻。 方梅裹紧身上的厚大衣,不停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语气满是不耐: “这么冷的天还要开会?有什么话随口捎一句不行,非要把所有人都喊出来,冻感冒了谁给我们买药?” 白丽闻言,默默朝她翻了个白眼。丁建国没有接她的牢骚,等到所有人全部到齐,才缓缓开口。 “本来大队原定这两天安排牛车,送大伙去公社置办年货。 可最近接连出事,公社核查管控得格外严格,别的大队接连爆出知青出事的消息,尤其是女知青外出风险太高, 再加上路面积冰打滑不安全,大队长临时通知,不允许咱们自己结伴往公社跑。”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探亲的规矩:“今年这批新来的知青,按规定不能回城探亲,要满两年之后才能申请。 老知青如果打算回家过年,把名字报给我,我去找大队长开具返乡证明。 大家最好约好同一趟车结伴同行,路上安全。 前段时间别的大队就出过祸事,知青独自返乡,在火车上遇上人贩子, 自此杳无音讯,家里人联系不上,到现在下落不明。我只是提醒各位,执意要走我们拦不住,安全只能自己上心。” “置办年货的钱、票证和要买的东西,统一登记报给我,明天大队正好有牛车去往公社,可以托人代为采买。” 话音刚落,林彩凤立刻来了精神,她向来把安全看得很重,连忙应声: “我回去拿钱和票!要买糖块、瓜子、糕点罐头,要是有肉,也帮忙捎一点,都是过年吃的吃食!” 一边嚷嚷,她一边兴冲冲跑回自己屋子准备票证。 陈志国转头和几个男知青低声合计:“咱们几个男的倒不怕路上出事,过年总得备些零嘴。” 几名打算返乡的老知青陆续把名字报给丁建国,托他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方便买火车票,还商量着干脆跟着明天的牛车顺路去公社车站提前订票。 “丁知青,我们跟着明天的车一块儿去吧,正好把车票敲定下来。” “行,东西提前收拾妥当。” 丁建国转头看向白丽登记清单,最后望向孟娇:“孟知青,你要置办些什么年货?” 孟娇稍稍思索片刻,轻轻摇头:“我这边东西有一些,暂时不需要买东西,手里还存着些肉,过年足够了。” 她表面神色平淡,心底却另有盘算。 她一直惦记着回城取回最后一块铜牌,这件事不能当众提起。 得单独找大队长私下求情才行,不知道家里的旧物件还能不能留住。 一旁的方梅眼巴巴听着众人讨论采买年货,心里十分羡慕。 可她手里既没有钱,也没有票证。如今这副身子根本不敢回家,一旦回去,她爹娘定然不会轻饶她。 事情商量完毕,众人各自散开回屋避风休息。 林彩凤一把拉住孟娇的胳膊,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小声跟她说起自己快要过生日的事。 孟娇弯了弯嘴角:“到时候我给你擀一碗长寿面。” 林彩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要拌肉酱!还要卧一个荷包蛋!” “没问题。” “娇娇,你对我最好啦!”林彩凤喜滋滋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冬日寒凉的小院里,总算多了一丝细碎温暖的烟火气。 腊月二十三,正好是小年,也是林彩凤的生日。 小土屋的炕灶烧得暖融融的,孟娇洗净双手,在案板上反复揉着白面面团,劲道的面团在掌心压出一道道纹路。 她侧头看了一眼蹲在边上嗑瓜子的林彩凤,笑着打趣:“你这生日挑得可真巧,赶在小年这天。” 林彩凤捏着一粒瓜子磕开,壳子随手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可不是嘛,要是搁在家里过生日,我妈铁定要给我包满满一锅全肉馅的饺子, 另外单独擀一碗长长的长寿面,还要摆上满满一桌子好菜。” 她小声念叨起小时候记熟的过年顺口溜,嘴里慢悠悠地数着: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一句句童谣念出来,满是城里过年热闹的光景。 孟娇手上依旧一下一下用力揉着面团,指尖沾着薄薄一层白面,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下乡在屯子里,讲究不了那么多老习俗了。也没那个条件,没有糖瓜,也凑不齐一整套年菜, 今天简简单单给你做一碗肉酱卧蛋的长寿面,凑合过个生日。” 林彩凤脸上的怀念淡了几分,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有这一碗面,再加你那香喷喷的肉酱,我就已经知足啦。” 灶里柴火噼啪轻响,热气从锅边袅袅升起来,简陋的小屋里头,藏着属于她们两个,贫寒却踏实的暖意。 第192章 啊!大哥 孟娇蹲在灶边洗菜切菜,水花轻轻打在案板上。林彩凤靠在门框上,闷闷地开口。 “丁知青跟白丽商量了,打算让我们合并屋子一块儿住。” 孟娇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意思?” “马向阳好几个人都请假返乡过年了,屋子空了一大片。 丁建国说为了省柴火,大伙尽量挤在一起。 男知青全部凑一间,我们女知青也合并。 我不想跟方梅待一块儿,要不咱俩搭伙住?是你搬去我屋,还是我搬过来?” 孟娇瞥了一眼自己小屋不算宽敞的土炕:“那得多挤。” “挤一挤才暖和呀。”林彩凤眨眨眼。 “我存的柴火够烧,我就不挪窝了。”孟娇淡淡回绝。 “白丽也说了,主要是图个安全。 冬天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一个人独居风险大,之前别的大队不就出过事,单独住的知青遭了祸。” 林彩凤压低声音,眼神往方梅那间屋子瞟了瞟, “再说方知青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一会在屋里又哭又笑,收拾得光鲜亮丽堵男知青,时不时还往屯子里转悠,看着怪吓人的。” “不用怕她,她没那个胆子真闹出大事。”孟娇手里菜刀落下,心里却暗自掂量。 照方梅眼下焦灼的模样,如果迟迟找不到人接手,迟早要惹出难以收拾的乱子。 两人正商量着,到底是林彩凤搬来这边同住,还是孟娇换到别的屋子。 林彩凤其实是动心的,搬过来住远离方梅,日子能清净不少。 可孟娇这间小屋藏着空间的秘密,万万不能让旁人长期留宿。 就在这时,知青院门外传来响动,有人用力敲响了院门。 是张磊一行人从公社回来了,车上拉着大伙托买的年货,今天顺路送走了几名返乡的老知青。 张磊身侧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笔挺的军大衣。 整个白山大队,也就胡太爷留存着一件旧军大衣,其余村民大多穿自家缝制的粗布棉袄。 条件好些的,顶多像孟娇这样裹一件羊皮或者兔皮袄。这件崭新挺括的军大衣,一眼就看得出身份不一般。 林彩凤一开始只当是置办的年货送到了,脸上还带着笑意,可看清来人的瞬间。 眼睛猛地一亮,惊喜地大叫一声,快步扑了上去。 “啊,大哥!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你!” 男人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语气温和: “好了好了,这次附近有任务,顺路绕过来看看你。咱妈还给你捎了两大包东西。” 说着,他一手拎起沉甸甸的两个包,抬脚迈进院子。 院里其余知青听见动静,纷纷推开房门走出来,好奇地探头张望。 林彩凤难掩心底的欢喜,紧紧攥着她大哥的手,一连串的问话脱口而出。 “大哥,你能待几天呀?今晚留下来住好不好! 你饿不饿,快进屋歇着,我找人给你做点热乎吃食,渴不渴,我给你倒碗热水。 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去?是直接回家里,还是归队啊?”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眼亮晶晶的,整个人比平日里还要活泼雀跃。 其余知青站在院里面面相觑,心里都能体会这份欣喜。 若是远在家乡的亲人专程赶过来探望自己,任谁都会这般激动。 林彩凤拉着大哥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男人打开沉甸甸的布包,掏出一件女款军大衣,还有配套的棉帽子,是部队配发的样式,费了不少心思才淘换来的。 林彩凤兴奋地低呼出声,急急忙忙换上崭新的大衣,一路小跑冲到孟娇的小屋,在孟娇面前转了一圈。 “娇娇!你快看好不好看!这是我哥带给我的! 明天咱们跟着我哥一块儿去公社照相,有他陪着,路上什么都不用怕,安全得很,还能再多置办些东西!” 先前托人从公社捎回来的年货,糖果、糕点、铁皮罐头,满满当当堆了半铺炕。 孟娇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好,配菜也收拾妥当。 林彩凤那间屋子没烧火,冰冰冷冷的,她干脆拉着她大哥来到孟娇这间暖和的小屋。 两人坐在门边,一碗长寿面盛得满满当当,厚厚一层肉酱铺在面上,卧着圆润金黄的荷包蛋。 孟娇再起灶,单独给林彩凤又煮了一碗,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眼前。 林大哥也不客套,接过瓷碗先喝了一口滚烫的面汤,大口扒着面条,吃得格外香甜。 “这面味道不错,尤其是这个肉酱,实在香。” 他抬手指了指带来的布兜,对着林彩凤笑道,“我在公社还给你买了两瓶一样的肉酱。” 林彩凤连忙翻出玻璃瓶,举到孟娇眼前:“娇娇你看,跟你之前拿出来的一模一样!多少钱一瓶啊大哥?” “两块二一瓶,料很足,肉放得不少。”林大哥随口答道。 孟娇轻轻颔首,心里暗自盘算。 原来是大黑转手卖出去的,自己卖给大黑一块五一瓶。 对方卖到两块二,这个差价也算合理,就是不知道张磊清不清楚外面的卖价。 林彩凤歪着头好奇追问:“大哥,你来这边好几天了?居然还去黑市买东西?” 林大哥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没有答话,低头飞快吃完碗里的面条。 “我等会儿去拜访一下你们大队的大队长。 国营饭店打包了四个硬菜,留给你过生日吃。” 他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不会做饭,这些菜你喊上知青点的伙伴一块儿分着吃。我去找大队长谈点事。” 正说着,张磊抱着一沓信件走进小院。 “孟知青,邮局一批书信和邮件,我以大队的名义统一领回来了,这里有你的一封电报。” 孟娇接过薄薄的电报,拆开一看,纸上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速归。 林彩凤凑过脑袋看了一眼,神色紧张: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要不我让我哥帮你跟大队长求情,批几天探亲假回去一趟!” 孟娇心中一动,这刚好是她回城寻找最后一块铜牌的绝佳理由。“明天我亲自跟大队长提这件事。” 林大哥把四个铁皮饭盒拎在手里,一边口袋揣着香烟,另一边装着一瓶白酒。 “彩凤,给我指一指大队长家怎么走。 剩下的菜你们热一热,分给院里所有人尝尝,今天是你的生日,大伙凑在一块儿热闹热闹。” 林彩凤喜滋滋地应下来。孟娇生火把饭盒里的菜肴加热,一盒油亮软糯的红烧肉,搭配着长寿面与肉酱。 知青点所有人聚在一起,简简单单,陪着林彩凤度过这个小年里特别的生日。 院子里暖意融融,寒冬里生出几分难得的热闹温情。 第193章 好日子 林家大哥拎着几只温热好的饭盒,迈步走向大队长家,抬手叩响了木门。 张大队长早先就听张磊捎过消息,知道林彩凤当兵的大哥专程过来探亲,瞧着气度便不是普通人物。 心里早料到对方会上门拜访,听见敲门声连忙迎出去,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 林大哥也不客套,进屋便将拎来的饭盒一一掀开。 “大队长,这次过来探望我妹妹,我还要在大队逗留几日。 彩凤年纪小,农活干不利索,这段日子多亏大队上下照拂,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我从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菜,咱们简单喝两杯。 婶子若是方便,再随便炒两个小菜,今天叨扰你们了。” 四只饭盒依次摆开:油亮肥糯的红烧肉,鲜香滑嫩的青炒肉丝,整条烧得入味的红烧鱼,还有一只完整的烧鸡,样样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他又摸出酒瓶,两人各自斟上一小酒盅,剩下的整瓶酒直接推到大队长手边。 再掏出香烟,亲手给大队长点上一根,余下一盒未拆封的一并放在桌上。 一来二去,气氛热络起来,两人坐在炕沿闲谈,大队长打听外头的局势风向,林大哥谈吐得体,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略坐片刻,他便起身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大队长媳妇望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 “天寒地冻的,东西放得住,收起来吧,留着日后慢慢给家里孩子改善伙食。” 大队长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仔细拧紧酒瓶盖子递给媳妇收好: “收好,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两盒香烟,一盒原封未动,一盒只拆开少许,香气醇厚,都是市面上不容易弄到的好烟。 另一边,林大哥走回知青小院,林彩凤早就守在屋子里面等着他。 “大哥,我跟丁建国他们商量好了,今晚你去男知青那间屋子落脚,被褥我都已经帮你抱过去了。” “那你睡哪儿?” “我床上足够暖和,娇娇特意送了我一条兔毛褥子,还给我抱来一床厚被子,盖着一点都不冷。这不还有军大衣吗?” 林彩凤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孟娇就是你写信跟家里提过、当初救过你的那个知青?” “嗯,她可厉害了,一个人对付好几个人,山里的野狼野猪全都不怕,还跟着狩猎队上山打猎呢。” “那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别耍脾气。”林大哥叮嘱一句,随手递过来一个热水袋。 “就这一个呀?明天去公社能不能再多买一个,我送给娇娇。” “行,明天路过公社我帮你留意。” 林彩凤歪着头好奇追问:“大哥,你这次过来是执行什么任务呀?用不用我搭把手?” 林大哥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给我添乱就很不错了,踏踏实实在屯子里待着。 过两天我去找大队长说说情,看看能不能申请几天假期,过年带你回家一趟,年过完再送你回白山大队。 这个大队长为人公道靠谱。家里已经在盘算你的出路,最晚等到明年年底,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把你安排到部队那边去。” 林彩凤一下子喜上眉梢:“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是记住一条规矩,不许在乡下随便处对象,更不能惹出是非麻烦。” 林彩凤乖乖点头应下,冬日昏暗的小屋之中,兄妹二人低声说着心里话。 隔壁屋子里,方梅靠在冰凉的土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打着算盘。 她暗自感慨,老天爷终究还是眷顾自己,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上枕头。 林家大哥一表人才,身在部队当兵,身形高大挺拔,模样周正精神,家里条件更是不必多说。 若是能够嫁给他,往后日子何等风光。到时候林彩凤反倒要看她的脸色,洗衣打杂都得供着她。 随军回城都不是空想,再也不用困在这穷山沟里刨土挣工分。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心底的贪念越发浓烈。 倘若趁早生出林家的长房长孙,她在家里的地位便稳稳站住,谁都撼动不得。 越往下想,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得意的笑意。 眼下屋子还没有合并,她尚且独占一间小屋,独处的机会难得。 只要想方设法把林家大哥引到自己屋里,事情便成功大半。 当兵的人最看重名声脸面,一旦留下把柄,由不得对方不负责任。 实在不成,她手里还攥着从前姓赵的留给她的那些药。 唯独林彩凤挡在前面,是最大的麻烦。 必须堵住她的嘴,最好也给林彩凤寻一门亲事,若是能把她嫁在白山屯。 日后她高嫁回城,林彩凤反倒要来巴结她这个大嫂。 一桩桩算计在心底铺排妥当,方梅躺在床上,越琢磨越是心花怒放,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有半分睡意。 窗外寒风呼啸,她心里已经开始勾画着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方梅就寻到了赖子,把自己彻夜盘算好的歹计全盘托出。 她递过去一张写好的纸条,谎称是林彩凤约他的。 纸上的话全是她凭空捏造,说林大哥放心不下妹妹孤身下乡,打算替林彩凤把关相看,约赖子明晚去林彩凤的屋里见面细谈。 方梅添油加醋哄骗赖子,说自己早已在林大哥跟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 对方心疼林彩凤在乡下无依无靠,觉得早早定下一桩婚事找个靠山才稳妥。 她假意吹嘘自己和那位当兵的大哥相谈甚欢,对方十分欣赏她。 她帮着说了不少好话,所以林大哥看重赖子。 一番花言巧语说得赖子心花怒放,期盼许久的心愿仿佛转眼就能成真。 方梅细细交代计划,叮嘱赖子换上一身体面衣裳,夜里等候她的信号再悄悄摸到林彩凤的屋子。 白日人多不便说话,夜深之后正好单独长谈,等到时辰再晚一些。 就让赖子娘带着村里人上门捉人。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流言一出,这件婚事便板上钉钉。 赖子被哄得晕头转向,乐呵呵一口应了下来。 两人躲在河边僻静处密谋的全过程,早就被人悄悄看在了眼里。 直到二人各自散开,躲在暗处的小伙子才快步跑去找张磊。 “磊哥!这个方梅怕不是脑子不对劲吧?赖子也实在太傻了,明摆着就是被她糊弄! 她这么坑林知青也实在过分,我瞧着那位林大哥一身正气,哪里会信她这些鬼话!” 第194章 我看他俩挺配的 张磊面色冰冷,语气沉沉:“她要害的不单单是林彩凤,她是要害我五叔,要害咱们整个白山大队。 今年咱们大队刚评上先进集体,一旦闹出这种丑事,往后两年的先进名额全都泡汤。 开春要申请的拖拉机、化肥指标也全都没指望了。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我去找我五叔。你们盯紧了这两个人。” 张磊匆匆赶到大队长家里。 大队长皱起眉头:“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密谋?他们私下算计的事怎么会叫你撞见?你又跑去知青院干什么了?” 张磊干脆把前几日方梅拦路栽赃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起对方当初假意扯开衣裳,要诬陷自己耍流氓。 “五叔,我怕她回头再来算计我,我特意让人盯着她呢。 可不能让她祸害了队里的好劳力。 社员咱们要看管,个别心思不正的知青,难道就不用留心盯着? 真要是闹出丢人现眼的丑事,最后脸面受损、受连累的还不是咱们整个白山大队! 她这是破坏团结,蓄意陷害劳苦大众,居心不良,思想有问题。 当初我是去孟知青那里拿跌打药膏,若不是孟知青及时拦着,我早就被她算计了! 现在她又想出这种阴招,五叔,这事咱们该怎么处置?” 大队长瞪了他一眼,嘴上还不忘教训:“平日里我不是叮嘱过你,少往知青院子那边凑! 回头让你娘给你相看相看屯子里的姑娘,许红那丫头就很不错。” 张磊急得一摆手:“五叔!我跟你说方梅在算计整个大队,你怎么扯到我的事上头了!” 大队长面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她想耍花招由着她折腾罢了,单凭她一个人,还抹黑不了咱们白山大队。 盯紧赖子,看好他,绝对不能让他夜里出去做浑事。 他要是晚上出来,又把人给我拦住他在家里。” 从大队长家离开之后,张磊转念一想,这件风波的根源大半都落在那位来探亲的林大哥身上。 他心里看得透亮,方梅这般费尽心思布局,说到底,是看上了林彩凤那个当兵的大哥。 他脚步一转,打算亲自去找林大哥,把这一整套害人的诡计如实告知。 知青点屋内,林大哥正低声跟林彩凤商议,打算让她这几日暂时搬到孟娇的小院同住。 “地方虽说要挤上一点,你把那些值钱零碎都收拾妥当。 孟知青那处小屋严实,打理得干净利落,东西放在她那里保管稳妥。 我这两天去跟大队长求情,申请咱们两个人一起回城。 你带不走的吃食年货全都留给孟知青过年。听你讲她父母早早不在世。 孤身一人留在屯子里过年,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着实不容易。往后别再挨着方知青住,少沾是非。” 他正准备动手帮林彩凤打包行李,林彩凤说不用。让他去丁健国他们屋里休息。要自己收拾。 林大哥刚出来,就遇上早等候在此的方梅。 方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馒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凑上前: “林大哥,这是我自己蒸的热馒头,您尝尝。我和彩凤是好朋友……” 林大哥神色疏离,语气分寸拿捏得极好:“这位女知青,我们之间不算熟识,还请叫我林同志。”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男知青的屋子歇息,压根没有接过馒头的意思。 另一边,孟娇拿着那封只有短短两个字的电报,登门去找大队长,申请返乡探亲。 她把电报摊在桌面上,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电报是我大伯母发来的,怕是大伯父那边出了变故。 我清楚按规矩现在不好批假,可家里还有父母遗留的后事没有料理干净,我心里实在不安。 来回路程我算过,路上四天,我尽量两三天把事情全部办妥,绝不拖沓逗留,办完立刻赶回白山大队。 我在城里本就没有别的亲人,不会在外耽搁太久。” 大队长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底满是同情。 孟娇年纪不大,下乡之后踏实肯干,从不惹是非。 巡山值守、进山狩猎,好几次都帮大队立下功劳,再加上胡太爷的情面摆在这儿。 他沉吟片刻开口:“你一个小姑娘独自赶路,路途遥远不安全。 正巧林彩凤的大哥也在替她申请回城探亲,你们两个城顺路,干脆结伴同行,来回坐同一趟火车,路上彼此有个照应,稳妥得多。” 孟娇听见大队长松口愿意批介绍信,心里一阵欣喜。 大队长提笔给她开好探亲证明,一切敲定,她打算明日就动身去公社买火车票。 林彩凤大包小包把行李都搬到孟娇的小院,沉甸甸的粮袋摆在屋角。 孟娇守在灶前烙煎饼,案板上切好了咸菜丝、萝卜丝、白菜丝、葱丝,晚上就卷着饼当晚饭。 两个人手上忙着活计,嘴里随口合计着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有空,咱们把余下的粮食蒸成干粮,送一部分去牛棚那边。” 孟娇一边翻动着焦黄酥脆的煎饼,一边开口, “对了,你还剩多少鸡蛋?全都煮上,分一些给程奶奶她们,剩下咱们三个人路上带着,路上至少要备两天的口粮,我再多烙一些饼子。” 林彩凤点点头:“再拿上一瓶肉酱路上吃就够了。” “你别的吃食也一并拿过来,我帮你规整妥当,能提前做熟的就先做好。 等过完年你还要回屯子里过日子,粮食别全都胡乱分光。” 林彩凤叹了口气:“我剩下的口粮本就不多,原先想着全都留给你, 可如今你也要回城,剩下那些,干脆留给知青点其他人算了。” “东西都拿过来我帮你打理,你回家一趟,总得捎些像样的吃食孝敬爹娘。” 正说着话,院门一响,林大哥面色沉沉地走了进来。 孟娇抬眼招呼他:“林同志,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饼子刚烙好。” 林大哥脸上的神色缓和几分,看向孟娇笑了笑: “你和彩凤是好朋友,不必这么生分喊同志,直接叫我林大哥就好。” 林彩凤也喊,“就是,你救过我,也就是我的妹妹,跟着我一起喊大哥就行。” 孟娇没有过多推辞。 林大哥沉吟片刻,决定把方才张磊告诉他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们听。 妹妹至少还要在白山大队待上一年,人心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弯弯绕绕她必须心里有数。 他把方梅串通赖子设局算计林彩凤的整套计谋细细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林彩凤瞬间气得脸颊通红,转身就四处张望: “娇娇,你的木棍呢?还有那张弓!我非得去找她算账不可,这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我要去挠花她的脸,撕烂她的嘴。” 林大哥伸手一把拉住她,沉声喝住:“坐下。现在过去对峙没有半点用处,咱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凭据。” 他眸色冷了几分,“她几番算计你,咱们也不必白白放过她。要说般配,我看他俩就挺般配,不如成全他们。” “今晚你们两个安心住在这个小院,若是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去帮你们取过来。 夜里我会在外边留心盯着。 既然是她自己挖的坑,那就遂了她的心愿。 这件事你们两个小姑娘不用插手,安安稳稳休息就行。 明天我抽空去公社把车票办妥,后天咱们三人一同动身回城。 明天该收尾的琐事全都料理干净,能带走的吃食尽量装好,少量留一点给知青点的伙伴,来年大家还要在一起过日子。” 灶火噼啪跳动,金黄的煎饼香气裹着暖意填满小屋,窗外寒风凛冽,几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第195章 说,怎么回事? 林大哥咬着卷满肉酱卤肉的煎饼,一边吃一边数落身旁的妹妹。 “下乡都快小半年了,做饭的手艺半分长进都没有。 有空多跟孟娇学学,将来成家过日子,难不成顿顿都下国营饭店?自己总得有两手本事。” 林彩凤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你还好意思说我,说得跟你多会做饭一样!” “我是男人,本来就不用学这个。” “男人怎么了?队里那些男知青哪个不会烧火做饭,人家样样都行。” 林大哥不再跟她拌嘴,转头真心实意夸赞孟娇。 “饼烙得地道,自家调的肉酱香气十足,小菜拌得入味,尤其是卤好的肉,卷进煎饼里一口下去,实在太过解馋。” “多吃些,做得多,足够咱们三个吃。这饼不怕凉,明天我在烙几张,留着路上吃。” 孟娇看向林彩凤:“回城探亲,捎上些山里收的干货山货最合适。” 林彩凤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盘算的,明天去找田婶换一点。” 晚饭吃完,碗筷收拾妥当,孟娇陪着林彩凤把剩余行李全部搬到小院,一件件规整分类。 林大哥起身去往男知青的屋子歇息。 孟娇指着土墙一处不起眼的夹层,这是她特意挖出用来掩人耳目的储物暗格。 “剩下这些口粮先收在这里,留到开春回来吃。” 她打算等临走之前再清点收拢妥当,收进空间里。 这些粮食不能随便摆在外头,免得招人惦记丢了,白白心疼。 她又带着林彩凤走到屋外墙角,地面挖了一处浅浅的土坑,里面埋着一只密封妥当的篮子,存放着风干肉食。 “肉干单独拿出来留作路上干粮,其余的都放进这里低温存放。” 林彩凤分到的肉本就不多,不像孟娇进山打猎攒下不少存货。 两个人收拾完毕,早早躺上温热的土炕歇息。 她们心里都清楚,后半夜,自有一场热闹好戏。 夜色沉沉落下,整个白山大队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沉入睡梦之中。 几道黑影躲躲闪闪,沿着村路悄悄摸向知青大院。 方梅按着事先谋划好的计策,走到男知青屋外抬手敲门,刻意压低声音呼喊: “林大哥!不好了,彩凤肚子疼得厉害,麻烦你过去看一看!” 林大哥对丁建国几人嘱咐一句:“你们安心休息,我过去瞧瞧情况。” 片刻之后他便折返回来,淡淡开口:“没什么大事,喝了热水已经缓过来了。” 周遭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哗吵闹猛地划破深夜的安宁。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冲进知青院,哐哐当当用力拍打房门,有人甚至朝着孟娇这间小院走了过来。 赖子娘带着几个交好的婶子,大娘站在院子当中,扯开嗓门大喊:“赖子!你给我出来!人在哪呢!” 震天的吵嚷惊醒了熟睡的众人,油灯、手电一盏盏点亮,知青和社员纷纷披好衣裳推门走出屋子。 院子里站了本村的社员,为首的正是赖子娘和她交好的几户妇人,一个个面色激动,用力捶打着房门。 丁建国匆匆裹紧外衣,几步上前拦在众人面前,沉声开口呵斥。 “你们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不歇息,跑到知青大院来吵闹滋事!” 赖子娘理直气壮地往前一站,嗓门抬得老高,传遍整个院子。 “我家赖子说了,是林知青约他过来说话,这大半夜人迟迟不回家,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找人!” 话音刚落,林大哥林一龙跨步从人群里走出来,面色冷厉。 “一派胡言!谁邀约你家赖子了?不要凭空造谣。若是肆意败坏我妹妹的名声,这件事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丁建国转头吩咐身旁的知青:“快去把大队长和大队干部喊过来! 知青院不是谁想闯就能闯、随便造谣生事的地方!单凭你嘴上一句约见,就能当真?自家儿子管束不住,可不能随口往知青身上泼脏水!” 院里灯火晃动,围观的社员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赖子娘一行人身上,闹剧才刚刚摆到明面上。 吵嚷声越闹越大,附近住户全都披衣起身赶来看热闹,手电光、火把映得整个知青院亮如白昼。门板被捶得砰砰作响。 孟娇和林彩凤也起身了。 “好戏开场了。”林彩凤淡淡开口。 孟娇拿起厚实的羊皮袄给她裹紧,自己拢了拢身上的狼皮大衣,两人打着手电,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外围。 林彩凤扬声开口:“赖子娘,说话可得凭良心!就你家赖子那模样,谁会特意约他?是谁瞎了眼才找他!”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看见好好站在人群里的林彩凤,赖子娘瞬间愣了:“你人在这儿?那我儿子呢!” “你儿子,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又不是我儿子。”林彩凤语气冷硬。 赖子娘不肯死心,抬脚狠狠踹向林彩凤原先那间屋子的房门。 “我今晚一整夜都住在孟知青的小院,半步都没过来!”林彩凤高声说明。 丁建国示意两个男知青上前,哐当一声把门踹开。屋内冷冷清清,炕上空空荡荡,行李早就搬得一干二净,半个人影都没有。 跟着赖子娘过来凑热闹的社员顿时哗然,纷纷低声议论:“不是说人就在屋里吗?” “难不成赖子黑灯瞎火摔雪坑里去了?大半夜折腾什么!” 赖子娘眼珠飞快一转,目光落到隔壁方梅的房门上,抬手使劲敲打。 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隔壁屋子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众人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方梅怎么睡得这么沉。 有人干脆合力一撞,房门应声敞开。 屋里的一幕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床上赫然是衣衫凌乱的方梅和赖子,两个人眼神涣散迷离,手足无措地拉扯衣物。 恰在这时,大队长匆匆赶到。 “弄醒他们!” 边上看热闹的汉子早拎来一桶刺骨的冰水,哗啦一下尽数泼了进去。 冷水激在身上,两个人瞬间打了个寒颤,嗷地惊叫一声,慌忙抓过衣裳遮挡自己。 赖子娘见状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是你们知青存心设圈套害人!下乡不好好劳动,净琢磨这些歪心思勾搭人!我撕烂你这个小蹄子!” “闭嘴!” 大队长一声厉喝,赖子娘吓得猛地收住哭声,只剩一抽一抽的呜咽。 “说,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赖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嘴里还下意识辩解:“是、是林知青约我的,还给了我一张字条……” 林一龙上前一步,抬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目光凛冽:“到底是谁约的你!” 赖子慌乱地抬眼,先瞟了一眼站在人群旁神色平静的林彩凤。 又怯怯看向身旁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的方梅,最后耷拉下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队长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方梅,沉声发问: “方知青,现在轮到你说了,整件事到底是什么来由?” 火把的光影晃动在方梅苍白的脸上,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雪掠过屋檐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了她的身上。 第196章 自由恋爱 方梅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攥住单薄的衣襟,心里透亮得很。 她机关算尽想要构陷旁人,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彻底拖进了泥潭。 原本她盘算得天衣无缝:假意把林大哥唤出来,用迷药放倒对方,哄着人进到自己屋里。 另一边再安排赖子掐着时辰进林彩凤房间,她白天都把那门锁弄坏了,很容易进的,她还有药。 待到后半夜赖子娘带人上门捉奸,便能坐实两对人的流言。 一边拿捏住林一龙,一边毁掉林彩凤的名声,两全其美。 她觉得不论是大队长,还是知青点,都不希望这事闹到公社,一定会成全他们两对新人。 可计划完全偏离了预想。林大哥的确应声走出了屋子,不知怎么药性反倒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脑子昏沉发晕,意识渐渐模糊。 等被冰水泼醒、回过神来时,赖子居然躺在她的炕床上。 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是当兵的林一龙,是奔着随军回城的好日子去的,怎么可能甘心嫁给赖子? 这是屯子里谁都不愿意托付的人,一旦定下来,她这辈子就要困在白山大队,再也没有回城的指望。 周遭社员窃窃私语,难听的话一字一句扎进耳朵,一旦定性成作风问题押去公社,往后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这就是搞破鞋!直接押送公社去!” 赖子娘听见这话,连哭嚎都瞬间停住,手脚并用地从冰凉的雪地上爬起来,急忙摆手辩解: “不是!不是!哪是什么搞破鞋!他俩是自由恋爱!是两相情愿处对象!” 她就赖子这么一根独苗,寒冬夜里身上淋了冷水,真要是捆去公社批斗,人说不定就要落下大病,性命都堪忧。 虽说她也瞧不上方梅这个城里知青,可两相权衡,定下婚事总比把儿子送去受罚要强。 大队长上前两步,抬脚轻轻碰了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赖子,沉声问话: “说吧,是谈恋爱,还是搞破鞋,我让人把你们送到公社按作风问题处理?” 赖子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顺着话说:“是自由恋爱!是方知青喊我过来的,她说一个人住屋子害怕,叫我过来陪着她。” 方梅咬着下唇,百般不情愿,可眼下已经没有退路。 想到腹中的状况,她只能压下满心的屈辱与不甘,细若蚊吟地承认,自己确实在和赖子处对象。 丁建国转头对着一旁围观的女知青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女知青不用留在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回屋休息,别在这儿看热闹。把门插好了。” 大队长扬声驱散围观的村民:“行了,都散了吧。年轻人谈对象,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他面色一沉,目光落在衣衫凌乱的两人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处对象也不能不知规矩,半夜闹出这种丑事,成何体统!明天就把这事定下来,别再丢人现眼。” 火把的光芒渐渐熄灭,看热闹的社员三三两两散去,风雪呼呼刮过知青院的院墙。 方梅僵在原地,心底那一步登天的美梦,彻底碎在了这个寒冷的深夜里。 林一龙扫过那张被冰水泼得湿透的土炕,开口提议。 “方知青的炕都浇湿了,压根没法住人。 大伙搭把手,把她的行李连同赖子一并送到赖子家。既然小两口情投意合, 夜里寒气重,他俩留在这儿确实多有不便。 索性今天就搬过去,明天置办两桌,请大家伙喝杯喜酒。 赶在年前办成婚事,过年添新人,也算好事成双。” 围观的社员纷纷应声。方梅本就没有多少行李,几个人随手收拾妥当。 两位大娘一左一右架着浑身僵硬的方梅,簇拥着一行人往赖子家走去。 方梅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半句,可没人愿意停下听她说话。 林一龙转头嘱咐丁建国锁好两间空房:“彩凤这几日都住在孟知青那边,不会回来落脚。 空屋子单独放着不安全,往后大家尽量搭伙挤在一处住。” 交代完院里的事,他跟着大队长往家里走,顺口提起天亮之后要去公社车站买票。 大队长心里透亮,早前张磊就把方梅全盘的算计都告诉过他,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方梅自编自导的闹剧,便痛快应允了请假的事。 折腾大半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一龙一早动身赶往公社火车站排队买票。 小院这边,孟娇和林彩凤早早起身生火做饭。 孟娇拿出林彩凤留下来的罐头和粗粮,提着去找田婶兑换山货,又分了一部分新发的芽苗小菜留给田婶。 “我跟大队长批好假了,这一两天就要回城处理家事,这些青菜放久不吃就烂掉了。” 辞别田婶,她又装好蒜苗、韭菜、小葱,送去给胡太爷,跟老人道别。 给牛棚里的人也送了些吃食。许诺返程之后,第一时间蒸好干粮送到牛棚。 到了下午,孟娇将两只种菜的木箱子用厚被子仔细裹严实,搬到白丽她们的住处。 “浇水不用太勤,搁在炕边或者地面上就行,里面种着韭菜、蒜苗、小葱还有香菜,等过年长好,正好摘下来包饺子。” 白丽认真应下:“放心交给我们保管。” 孟娇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一走七八天,屋子断了柴火保温,这些嫩苗怕是熬不过寒冬,很容易冻坏。 这天本该是赖子家摆酒娶媳妇的日子,知青院里没有一个人登门道贺。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方梅原本是设下圈套算计林彩凤兄妹二人,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落得一个无可奈何的结局。 白丽凑到李桂兰身边,压低声音愤愤念叨: “咱们知青点原本风气干干净净,白山大队的乡亲待我们也厚道,平日里从来不会刻意为难城里来的知青。 偏偏冒出这么一个人,整日净琢磨这些歪门心思。” 寒风刮过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尘埃落定,只留给所有人无尽的唏嘘感慨。 第197章 启程回省城 天色还只是蒙蒙泛着微光,天没全亮,张磊就已经把牛车收拾妥当,赶着车停在了屯子外边的路口,今天由他负责送几个人去往火车站。 孟娇一身打扮朴素低调,内里穿一件贴身的薄棉袄,外头罩着厚实的羊皮袄。 头上一顶普通的旧线织帽子,脖子围着洗得发白的毛线围巾,手上也是一副旧毛线手套,全都是不起眼的旧物件。 她刻意收拾得这般简朴,回城不想太过招摇惹旁人注目。 一旁的林彩凤却截然不同,裹着鼓鼓囊囊的厚棉袄,头上崭新的兔皮帽子衬得人眉眼鲜亮,看着格外精神利落。 她手里大大小小拎了好几个包袱,全是这两天里换来收存的山货,是特意带回省城孝敬爸妈的。 林一龙在屯子里又额外掏钱置办了不少干货,木耳,蘑菇,榛子,栗子,松子……一部分带回家,剩下的打算送给昔日的战友和好朋友。 孟娇本就没准备往城里捎带什么东西,斜挎的小布包里只塞好了路途上要吃的干粮。 家里也没剩下多少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的空间里。 一路坐在牛车上,她安安静静,话并不多。 反观林彩凤,满心都是归家的欢喜,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哥!你没提前跟爸妈说咱们到家的日子吧? 咱们悄悄回去,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保准吓他们一跳!” “大哥,车票都是带着座位的对吧?” “咱们下车行李这么多,你有没有托朋友来接我们?叫小三哥开车过来接咱们回家好不好!” 林一龙无奈地轻轻推了她一把,哭笑不得。 “你少说两句吧,小心冷风灌进肚子里闹肚子,安分歇一会儿。” 张磊坐在车头,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孟娇,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想问她归期如何,等过完年返程,自己好提前去车站接她,可看着孟娇垂着眼出神的模样,终究没能开口。 一行人赶到车站,顺利登上火车。轰隆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火车开动起来。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赶着回乡过年的旅人,人声喧闹。 好在林一龙买到了三张挨在一起的座位。 他让两个姑娘靠里侧坐稳,叮嘱她们尽量不要随意走动,自己费力穿过拥挤的人流,打回来两杯滚烫的热水。 “乖乖待在座位上,尽量少走动。人挺多的。” 路上的吃食孟娇都提前备好了,饼子裹上咸菜与肉干,或是卷一张煎饼配热水,简单对付两日,就能顺利抵达省城。 窗外白茫茫的雪原飞速向后退去,列车载着一行人,朝着繁华的省城缓缓驶去。 孟娇靠窗坐着,林彩凤挤在中间,林一龙靠过道守在外边。 窗边缝隙往里漏着寒气,亏得孟娇身上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倒并不觉得寒冷。 常年习武淬炼出来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车厢里四面八方的声响一股脑钻进她的耳朵。 有人凑在一起闲谈打牌,一言不合高声争执,孩童扯着嗓子哭闹。 过道上大娘热情地盘问路人籍贯家事,小孩子哭着喊水喝、要吃东西, 邻里因为挤占座位互相推搡拌嘴,还有人在人群里焦急呼喊找人,嘈杂纷乱,不绝于耳。 各种各样混杂的气味也扑面而来,刺鼻的烟味、厚重的汗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有人随身带着咸菜坛子,咸腥刺鼻,更有人拎着活鸡活鸭,淡淡的禽粪味萦绕不散。 长久待在白山大山之间,日日呼吸清冽干净的山风,车厢里浑浊的空气让孟娇心底一阵阵烦躁, 胸中憋着一股戾气,几乎生出几分动武的冲动。 她压下心头的躁动,想起木箱古籍里记下的静心练气口诀。 双目缓缓闭合,周身肌肉全然放松,刻意隔绝耳边喧闹人声与周遭浑浊气味,慢慢调匀自身呼吸,一点点收束心神。 片刻之后,心境渐渐沉静,浑身都透出一股清爽安宁的气韵。 就连坐在身旁的林彩凤,都隐约察觉到孟娇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干净清润的气息。 孟娇独自调息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澄澈明净。 这套调养心神的法门,是她在那个旧木箱的古籍之中寻到的。 这些日子林彩凤日日同她相伴,很多事情不便展露,唯有夜里躺在土炕上, 她才能悄悄运转气息调养身子,日积月累,受益匪浅。 临走前好不容易寻到空档,她才把小屋和仓房里的物资尽数收进空间,不然连这点空余时间都捞不着。 一抬眼,她正对上林一龙饶有兴致的目光。 “孟知青,方才你是在练功?” 孟娇轻轻点头:“跟着一位老先生学的,算是气功吧,我也说不上名目,只是用来调养身子的法子。” 林一龙顺势开口:“彩凤跟我说过,你还会打拳。” “只是些花架子,当不得真,糊弄人的罢了。”孟娇淡淡一笑。 “可惜这次行程仓促,时间太紧,往后若是有机会,咱们倒是可以切磋一番。 我在屯子里置办东西的时候,听过不少你的事,都说你力气过人。 等开春入夏有空,不如一同进山打猎,听说这片山林猎物不少。” “是有很多,只是能不能碰上,全凭运气。” 林一龙心里分明还攒着好些话,很想跟孟娇聊聊深山里走兽的习性,还有上山打猎的门道。 奈何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林彩凤,隔着人搭话总归别扭,来来去去也不方便。 孟娇见状干脆重新合上双目,继续凝神调息运转功法。 这套口诀她早前翻书时便已经记下,只是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修习。 这几日时时刻刻和林彩凤待在一处,很多事情不便显露,也唯有像这般坐着打坐练功,寻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 林彩凤见孟娇闭目凝神,连忙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自家大哥的衣袖,小声叮嘱: “哥,别打扰娇娇练功,她以后是要练成绝世武功的,练好本事也好护着我。” 一句话说得林一龙哑然失笑,只好收住话头。 他扫了一眼车厢里熙熙攘攘的乘客,也不再多言,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 列车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沉闷规律的轰隆声响,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慢慢淡了下去。 狭小拥挤的座位上,三个人各自安顿下来,伴着一路颠簸,向着省城前行。 第198章 闭嘴 一直挨到午后,三人才拿出随身带着的干粮。饼子掰开,抹上孟娇备好的肉酱,就着干爽脆嫩的咸菜丝,简简单单对付了一顿午饭。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火车依旧哐当不停向前奔行。 车厢里依旧人满为患,赶路的旅客各自寻着勉强落脚的地方。 有的人后背贴着冰冷的车厢墙板打盹,有的人缩在两节车厢相接的过道。 还有人把行李放在地板上,身子倚着椅背闭目歇息,所有人都在节省赶路的体力。 林一龙脱下大衣轻轻盖在林彩凤身上,低声嘱咐她闭眼休息,车上无事,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直到第二天下午,列车才缓缓驶入站台。 孟娇在这里下车,林彩凤兄妹还要继续搭乘后面的路程。 离别之前,林彩凤反复叮嘱孟娇,若是大伯一家那边没有麻烦事,等手头的琐事料理干净。 就坐车去找他们,过完十五再一同返回白山大队。 孟娇轻轻点头应下:“我记下了,有事我提前打电话联系你。” 踏出火车的那一刻,城外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一扫车厢里浑浊憋闷的气息,她心底莫名松快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自己。 她背着小小的斜挎包走出车站,先寻到一处僻静的厕所。 抬手之间,厚实保暖的羊皮袄被她收进空间,外头换了一件洗得发白又打了补丁的旧外套,罩在贴身的薄棉袄外面。 随后她将一叠信件全部取出来收好——大伯一家寄来的书信、孟军写的字条,还有那些撺掇她私下倒卖物资、投机倒把的证据。 连同从前大伯母寄过来的包裹里那些破旧不堪的旧衣裳、烂布头与旧棉絮,全都塞进挎包。 去往纺织厂家属区的班车早就停了,她只能一路步行过去。 抵达的时候正是快傍晚,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此刻大伯和大伯母正坐在家中盘算着事情。 前一天两口子还在嘀咕孟娇的音讯。 电报早就发出去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来说接到电报,她早就该动身回城了。 大伯皱着眉头催促大伯母:“要不你再去补发一封电报,催她尽快赶回来。” 大伯母面露迟疑:“事情缘由都没写明白,隔得那么远,万一她不肯回来怎么办?” 大伯眼底藏着算计,压低声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主任家的儿子这次病重凶险,若是孟娇赶回来嫁过去冲喜。只要那孩子好转,我往上提拔一步就稳了。” “万一那人救不回来呢?” “救不回来也无妨。只要她嫁过门,赵家总得承我们这份人情,少不了帮衬我们家。 外面谁能查清内里的弯弯绕绕?对外只说是孟娇自愿动心,自己愿意嫁过去。 赵家家境优越,我们这也是替她谋一个好日子。 听说那小子本就脑子不灵光,这次天冷路滑又摔断了腿,能不能撑下去都不好说。” 夫妻俩正低声合计着怎么拿捏孟娇,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房门拉开,孟娇静静站在门口。 她面色苍白单薄,看着气色极差。方才在厕所换衣服的时候,她给自己扎了几针,刻意调出一副虚弱憔悴的模样。 刘桂芬一看见门口的孟娇,脸上立刻堆起假意的欢喜,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着往屋里拽。 她压根不想让左右邻居瞧见孟娇回来,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 最好今晚就把人送到赵主任家,明天扯结婚证,后天草草把婚事办了,自家男人孟建国提拔的事就能稳稳落地。 可孟娇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下一瞬,骤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浑身颤抖,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原本只是打算借着哭声惊动街坊邻里,打破大伯一家私下算计她的谋划。 可真站在这栋曾经属于父母的房子门前,熟悉的门板、屋内隐约露出来的旧家具一幕幕撞进眼底,那些尘封的往事猛地翻涌上来。 从前一家人安稳度日的画面,年少时寄人篱下受尽的委屈,一桩桩浮现在脑海里。 想起过世的父母,哭声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悲戚越放越大。 屋里的孟军跟孟丽听见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孟丽眉头死死皱在一起,语气满是厌烦:“大过年的你堵在门口嚎什么丧!平白添晦气!谁欺负你了,刚回来就哭哭啼啼的!” 孟军脸色凶狠,攥起拳头就要上前动手推搡孟娇: “闭嘴,不许哭,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在门口哭什么哭!赶紧闭嘴!” 刘桂芬还在使劲拉扯孟娇,想把人拽进屋。 嘈杂的哭声早就惊动了左右街坊,一户户人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娇娇吗?回来啦!” “想来是看见老房子,想起她爹妈了,孩子可怜啊。” “刚从乡下赶回来,一路遭罪了,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冻坏了吧?” “好孩子别哭了,你爹娘在天上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邻里七嘴八舌柔声劝慰,孟娇哭得脸色越发惨白,气息微弱,身子晃了几晃,扶着门框不肯踏进房门。 众人正忙着安抚她,只见她眼皮猛地向上一翻,身子直直地往旁边倒了过去,当场晕倒在众人眼前。 旁边的大娘瞬间慌了神:“不好!娇娇这是不是老毛病心脏病犯了?可不能耽搁,赶紧送医院!” 街坊邻里急急忙忙找来平板推车,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把孟娇抬上去,忙着往医院送。 反观孟建国一家子,没有一个人上前搭把手。 孟丽嫌弃地啐了一句“晦气,”转身进屋,“哐当”一声狠狠摔上房门。 孟军跺了跺脚,随口扯了个借口,说早就跟朋友约好晚上看电影,扭头扬长而去。 孟建国伸手推了一把身旁的刘桂芬:“你跟着去医院照看一下。” 刘桂芬把脸一扭,满心不情愿:“那是你的侄女,凭什么我去?要去你去!去医院不得花钱买药?” 夫妻俩各怀私心,谁都舍不得往外掏医药费,谁也不愿意跟着去医院担麻烦。 最后,是好心的邻居们,推着车子,把昏迷的孟娇送往了医院。 寒风卷着灰尘吹过空荡荡的门口,孟建国夫妇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半分担忧。 第199章 收走,都收走 屋子里,孟建国对着刘桂芬低声吩咐。 “谈婚事这种话,我一个大伯父不好开口,你去一趟医院跟她说清楚。 咱们是给她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赵主任手里权势不小,一句话就能把她从白山大队调回城, 往后再也不用留在乡下下地吃苦。 明天把结婚证一领,靠着这桩婚事,户口就能落回城里。” 他掰着指头算计,语气说得无比冠冕堂皇。 “往后有咱们帮衬,再加上赵家婆家照拂,她稳稳留在城里。 只要她听话懂事,求赵家给她安排一份正式工作,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们全都是为她着想。 你好好劝劝她,总得叫她心甘情愿去领证,硬拉着人去也是行不通的。” 刘桂芬满脸不情愿,嘟囔着换上厚大衣、戴好帽子,不情不愿地往医院走去。孟建国回身关好家门,落了锁。 这边邻居把孟娇送到医院,大夫们很快开始诊治。 这所医院离家属区不算近,但孟娇自幼心脏不好,从前时常来这里看病,不少老大夫都认得她。 该打针的打针,该输液的输液,很快就给她安排好了一间病房。 眼看明日便是除夕,大部分病情平稳的病人早就办理出院回家筹备过年。 若非急症重症,没人愿意留在医院守岁。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只剩下孟娇一个人躺在床上输液休养。 没过多久,刘桂芬推门走了进来。 她清了清嗓子,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想到这病房倒是挺宽敞。孟丽的房间都没这个大。” 孟娇缓缓睁开眼,平静地望向她。 刘桂芬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径直说起正事。 “之前写信不都跟你提过了?我们费尽心机给你想了一条回城的出路,替你相中了一户好人家。 纺织厂的赵主任,手里实权大得很,能帮你调动户口、安排工作,你只要嫁给他儿子就行。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扯结婚证,如今婚事一切从简,不用大操大办,全都听赵家安排。” 她刻意绝口不提赵家儿子重伤病重的实情,只挑光鲜的好处来讲。 “成亲之后你机灵一点,嘴巴甜些好好侍奉婆家,求他们给你安排一下工作,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回白山大队受苦。 我和你大伯四处托人情、搭关系,才好不容易为你谋来这条门路。 家里屋子本就拥挤,你哥你姐各自占了房间,你回去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今晚索性就在医院将就一夜,我看这屋就你一个人,住着更舒服。 等明天领完证,直接搬去赵家,他家房子又大又敞亮,说不准你还能单独住上一间大房子。 我们全都是真心为了你好。 明天一早你收拾妥当等着我,我来接你去民政局,年前抓紧把婚事敲定。” 孟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刘桂芬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一如往日性子内向寡言,便是默认应允了,心头一阵轻松满意。 她丝毫没有提起垫付医药费的事,交代完这番话便高高兴兴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远,孟娇躺在病床上,心底暗自冷笑。 别说去赵家,就算是大伯家住的那间屋子,她半分都不愿意踏进去。 爹妈不在了,那里住的都是陌生人。不过她家的东西,她要拿回来。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下落,病房安静冷清。 腹中泛起饥饿感,她不动声色,悄悄从空间取出两个包子简单垫了垫肚子。 没有多吃,一边休养身体,一边默默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除夕前夜,一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沉沉,已是深更半夜。 孟娇缓缓睁开双眼,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望向门外长长的走廊,整栋楼早已陷入沉睡,四下昏暗孤寂, 只有廊顶那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散发出一点微弱昏蒙的光。 她拉好房门的插销,指尖抵住窗沿,小心翼翼推开玻璃窗,身形轻巧一跃,便落到医院僻静的墙根底下。 外头只有城市主干道立着几盏昏黄的路灯,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事先备好的单车,翻身跨上去。 车轮碾过寂静的路,飞快朝着纺织厂家属院疾驰而去。 赶到家属区附近,她把单车重新收回空间。 指尖搭在低矮的院门上,轻轻一推,木门悄无声息地敞开。 院子里堆着一垛垛木柴与过冬的煤块,她尽数收进空间。 对付老式木门的插销锁对她而言不算难事。 短刀轻轻一拨,门栓应声松开,她悄无声息踏进屋内。 房间里呼吸匀净,孟建国一家四口睡得正沉。 她取出几枚银针,精准落在对应的穴位上,几人睡得愈发昏沉,短时间内绝不会轻易醒来。 孟娇抬眼扫过这间本该属于她父母的屋子。 一张张木桌、木床、立柜,全都是旧日家里的物件,如今全都被大伯一家占为己有。 她没有半分犹豫,一件件将家具收入空间。 厨房角落堆满了置办过年的年货,冻肉、白菜、鸡蛋,鱼,罐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靠着她爹娘留下的积蓄置办下来的,如今正好一并收回。 她循着记忆,拉开柜子深处那个老旧的钱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厂里下发的两千块抚恤款,还有一沓沓五花八门的票据粮票,她毫不客气全部收走。 她顺着墙面一点点摸索,终于找到妈妈当年悄悄凿出来的暗槽。 抠下那块松动的砖,一只小小的木匣安放在里面。 匣中躺着那块寻觅许久的铜牌,底下还压着一叠爹娘藏好的钱款与票证。 这么长时间过去,孟建国一家人竟然从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墙边柜子里堆着好几块崭新的布料,都是刘桂芬在纺织厂弄到的料子。 还没来得及裁做成新衣,自然也被孟娇尽数收下。 凡能吃的、能用的,属于自家的旧家具、父母留存的衣物,一件不留。 与其白白便宜这一家人,不如带回白山大队,分给屯子里善良的大爷大娘和孩子们。 想到这一家人冷血自私的算计,竟然打算把她当成筹码卖给赵家冲喜。 孟军,孟丽平日里更是处处刁难欺辱她,心底的怒火翻涌上来。 她指尖捏着银针,对着几人特定的穴位轻轻落下,留一点绵长的酸痛作为惩戒,等天亮醒来,够他们难受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她关好房门,不留一丝痕迹,再次取出单车赶回医院。 收好车子,翻身从窗洞落回病房,把窗户严严实实地关好。 重新躺回病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目补眠,仿佛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离开过半步。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整个医院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第200章 讨回公道 一夜转瞬即逝,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彻底亮了。 清晨的病房安安静静,护士准时推门进来查房,走到病床边查看孟娇的状态。 见她面色红润了许多,气息也平稳顺畅,已然没有了昨日虚弱憔悴的模样,不由得笑着开口询问: “你恢复得真快,看着好多了。早饭你是想自己去食堂吃,还是我顺便帮你打回来?” 孟娇缓缓坐起身,神色平静柔和:“谢谢您,我自己去食堂吃就好。顺便我去前台把住院的费用结一下。” 护士随口问道:“家里没人过来照看你吗?” 孟娇眼底掠过一丝微凉,随即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我家里没人了。” 说罢,她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前往缴费台结清了所有住院开销。 主治大夫得知她要出院,特意又给她开了不少调理身体的药物。 孟娇见状,顺势跟大夫轻声商议起来: “大夫,我这次是过年请假从乡下回来的,我身体底子一直不好,乡下医疗条件差,想多备一些常用药,方便平日里应急。” 这位大夫和孟娇父母是旧识,看着孟娇长大,素来知晓她从小体弱多病。 闻言不由得心生怜惜,关切地询问:“你在乡下插队,日子过得还顺利吗?” “大队里的乡亲们都很善良,待我很好,没受什么委屈。” 孟娇语气诚恳,只字未提大伯一家的苛待,只专注说道, “就是乡下买药太不方便,所以想多备点常用药。” 大夫没有犹豫,十分痛快地给她开了满满一大包药品,涵盖感冒风寒、止咳消炎、调理体虚等各类乡下刚需的常用药。 孟娇尽数结清药款,当着外人的面将药塞进帆布背包,转手便悄悄全部收纳进了随身空间。 随后她走进医院卫生间,简单梳洗整理了一番,背上背包走出病房。 下楼后,她在医院食堂简单吃了早饭,填饱肚子后,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朝着国营纺织厂走去。 彼时正值除夕,但这个年代并无春节长假,工厂依旧正常上班,厂区内外人来人往,并未冷清。 孟娇熟门熟路,径直找到了厂长的办公室。 厂长对孟娇印象极深,早前便知晓厂里一对老员工夫妻遭遇意外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孤苦的女儿,便是眼前的孟娇。 不等厂长开口问询,孟娇从容不迫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叠物件,一一摆在办公桌上。 里面有大伯大伯母亲手写下的书信、孟丽骂她的信、孟军的字迹凭证,还有当地公安出具的官方证明。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孟军与人勾结投机倒把、妄图拉她下水。 甚至孟建国一家暗中谋划,打算将她卖给人贩子换钱的全部事实,附带完整的立案调查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大伯母之前刻意寄来、假意示好,实则暗藏算计的物件,件件都是铁证。 厂长低头逐一看完所有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怒。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心唏嘘又无比愤慨: “当初你大伯孟建国特意来找厂里,说你大病初愈、身体孱弱,没办法进厂做工,主动替你申请休养。 恳求厂里把你的正式工作名额,转给他女儿孟丽。 我们念及你们叔侄至亲,想着有人照看你,便应允了,谁也没想到,他们背地里竟然如此歹毒,这般苛待你这个孤侄女!” 厂长随即解释:“厂里不少老员工隐约听过些许风声,也反应过, 只是当初所有手续都是你大伯以至亲监护人的名义办理的,名正言顺。 你自己不曾出面申诉,旁人不知情由,即便有心,也不好贸然插手别人家事。” 如今铁证如山,事实清晰,厂长再无半点顾虑。 当即让人火速通知工会干部、妇女主任以及厂里一众相关领导,立刻到办公室开会,专门处理孟娇的事情。 纺织厂内部本就暗流涌动,最近孟建国一直在四处托关系、走门路,极力钻营。 想要顶替即将空缺的赵主任位置,厂里不少人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中等着看他落败的笑话。 眼下孟建国私吞孤侄抚恤金、霸占侄女工作名额、纵容子女作恶、算计贩卖亲侄女的丑闻彻底曝光。 所有人都乐意顺水推舟,借着这件事狠狠打压他。 既能为民伸张正义,帮孤苦无依的孟娇讨回公道,又能除掉一个职场竞争对手,一举两得。 众人齐聚办公室后,孟娇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将所有遭遇娓娓道来。 “厂长,各位领导。我父母离世后,厂里下发的两千元抚恤金,分文未到我手中,全部被大伯一家私自贪污侵占。 我下乡插队,一无所有,他们从未接济过我半分钱粮、一件衣物。甚至连下乡的安置费也没有给我。 我这半年在乡下体弱多病、时常不适,他们更是冷眼旁观,从来不肯给我寄一粒药、一分钱。” 她说着,适时轻轻捂住心口,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孱弱与委屈。 厂里早就传开了消息,众人都知道昨日孟娇千里迢迢回城投奔亲戚。 却被大伯一家恶语相向、百般刁难,当场气出心悸旧疾,最后被无情扔在医院无人问津,凄惨至极。 “这次他们说家里出事,发电报让我‘速归’, 我惦记着大伯父,特意从大队借钱请假回城,本是想和家人团聚,安稳过个年,稍作休养。 可他们根本不顾我的死活,满心都是算计,不顾我的意愿,逼着我嫁人换钱,榨取我的价值。”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轰然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此前孟建国在厂里四处吹嘘,说要将女儿孟丽许配给赵主任的儿子,攀附权贵、步步高升,风光无限。 谁都没料到,他背地里竟然如此阴狠,舍弃亲生女儿,专门算计无依无靠的亲侄女,想用孟娇换彩礼、攀关系! “岂有此理,现在是婚姻自由,不允许包办,他孟建国要干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看待孟建国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与不齿。 厂长面色铁青,当即沉声表态:“孟娇你放心,这件事厂里绝对不会姑息, 我们立刻开会研究,一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还你所有公道!” 孟娇抬眸,目光澄澈坦然,不卑不亢地开口: “厂长,我从未奢求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倘若大伯一家真心待我,念着叔侄情分, 我父母留下的房子给他们居住,我的工作名额让给孟丽,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可他们狼心狗肺,占我家产、吞我抚恤金、夺我前程,还屡次算计、苛待、加害于我。 如今我已然下乡插队,扎根乡下,这份本该属于我的正式工作……” 第201章 眼泪落下来 提起过往种种,孟娇眼眶一红,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了下来。 从前父母尚在的时候,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姑娘,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可父母骤然离世,本以为大伯一家是世上仅存的亲人,能得几分照拂,到头来迎来的却是冷言冷语,步步算计。 侵占抚恤金,抢夺工作名额,甚至还打算把她卖出去换钱财,获利益。 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孟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若是他们待我有半分真心,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可他们这般待我,这份本该属于我的工作名额,我绝不想再留给孟丽。”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是下乡知青,按照政策,不可能回城顶替岗位。 “我回不来厂里上班,就希望厂里把这个名额收回去,重新分配给合适的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众厂里的干部心里全都一动。 这年头,一个正式国营工厂的工作名额有多金贵,人人都心知肚明。 谁家没有待业在家等着进厂的孩子? 一个名额,不知多少人抢破头。 当即就有两个人不动声色朝厂长递眼神,隐晦暗示。 自家愿意出钱,私下把这个名额拿下来,这是私底下不成文的规矩。 一个正经工厂岗位,少说也值六七百块。 孟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如实说出自己的难处: “我在乡下插队,口粮常常不够吃,添置衣裳、日用样样都要花钱,我手里没有半点积蓄,处处都要开销。” 说完,她又提起房子的事。 “还有厂里分配给我父母的公房,如今一直是大伯一家住着。 他们夫妻连同一双儿女,四个人全都在厂里做工,本来就分得属于他们自家的住房。 如今占着这套房子,纯属多占公家福利,理应归还厂里。” 此话落下,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心神激荡。 这年头住房紧张,不少人家几代人挤一间小屋,一套现成的公房,同样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厂长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厂长面色凝重,重重点头:“孟娇同志,你放心,厂里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来人,快去把孟建国叫过来,这件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转头他又看向孟娇,语气温和: “你身子还弱,先出去等候消息,我们这边商议完毕,就给你回话。” 孟娇没有就此罢休,语气带着一丝坚定: “所有追回的钱款,希望都经由厂里经手转交。 孟军的那些劣迹,我也已经握有证据,如果厂里不能妥善处理,那我就只能向上一级部门如实上报。” “我们明白,定然给你一个交代。”几位领导纷纷应下。 孟娇这才退出厂长办公室,站在外边走廊静静等候结果。 派出去找孟建国的职工出去没多久,很快就带回一个令人诧异的消息——孟建国今天压根没来上班。 所有人都十分意外,眼下正是他钻营往上爬的关键节点,竟然敢无故旷工。 有人连忙动身赶往纺织厂家属院,刚走到院巷口,就看见孟家院门外围了一大圈邻里工友,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原来孟建国一家人昨夜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天大亮都没有醒。 隔壁邻居要上班,见他家迟迟没有动静,上门敲门。 工友也过来找孟建国,敲了许久门才把里面的人折腾醒。 房门一开,院子里的景象直接叫一家人彻底傻眼。 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柴、过冬储备的煤块消失得干干净净。 进到屋里,更是一片狼藉,不少大件家具不翼而飞,桌子、柜子、床铺空出一大片位置。 厨房里存下准备过年的肉菜鸡蛋,也消失无踪。 刘桂芬疯了一样翻箱倒柜,装两千块抚恤金连同一沓各样票的钱匣子全部不见。 她当即就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嚷嚷家里遭了贼,吵着要去报公安。 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听得满脸疑惑。 哪有小偷入室,连木柴煤炭、大件桌椅床柜都一并偷走的? 偷得这般干净利落,实在不合常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孟军身上。 孟军平日里就总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名声本就不好。 大伙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孟军在外边得罪了什么人,招惹上仇家,才被人连夜把家搬了个精光。 或者他自己联合外人,来偷家。这事孟军有前科,他又不是没干过。 老孟以前还替儿子打圆场,说孩子太小,不懂事。 和狐朋狗友一起偷自家的钱财,粮食,要是他们,早把儿子的腿打折了。还留着祸害自己家。 院子里孟建国脸色铁青,脑袋一阵阵抽痛,浑身酸痛无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昨夜睡得昏昏沉沉,半点响动都没有听见。一家人又疼又气,乱糟糟闹成一团。 屋内传来孟丽尖利刺耳的哭喊声。 “我的衣服呢!我那些新衣裳去哪了?” 那一匹匹布料、一件件体面的成衣,原本都是孟娇父母在世时,特意给女儿置办下来的物件,到头来全都被刘桂芬母女占为己有。 昨夜孟娇半点情面不留,尽数收进了空间。就算拆了做成被褥,撕碎了,扯成布条,她也绝不肯留给孟丽半分。 孟丽疯了似的满屋转,箱子也不见了,衣柜也没了,瞬间崩溃大叫: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家遭贼了!快去报公安,一定要抓住小偷!” 她猛地一顿,眼神陡然阴狠:“是孟娇!肯定是孟娇昨天回来偷偷把东西搬走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街坊工友纷纷嗤笑出声,谁都不信这套说辞。 “别瞎说啊,昨天孟娇回来直接气得犯了心悸,人当天就送进医院躺着了,那姑娘身子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医院离家属院可不近,就她那副模样,别说搬床搬柜子、扛煤扛柴火, 半袋米她都未必拎得动!她哪有那个力气连夜搬空一整个家?” 旁边一个性子耿直的汉子扬声喊道: “老孟!这事不能算了!我去派出所报公安!厂区里头竟敢入室偷盗,抓到了直接游街示众!” 刘桂芬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伸手死死拦住那人。 她心底发虚,家里藏着不少来路不明的物件,还有孟军投机倒把留下来的把柄, 一旦公安上门细细盘问核查,一家子的丑事全都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孟建国同样面色难看,连忙出声阻拦,不肯让人报案。 可围观的邻居早就看热闹心切,哪里拦得住,早有人一溜小跑往派出所报了案。 没过多久,公安民警匆匆赶到孟家小院,当场登记丢失物品。 刘桂芬哭哭啼啼地罗列丢失的东西:院里的木柴、过冬的煤块,屋里成套的家具,还有存下的年货钱款。 第202章 不是商量,是通知 民警环视一圈被搬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眉头紧紧皱起: “丢的物件分量重、体积大,这么多东西绝不是单独一个人能够运走的。 夜里发生的失窃案?夜里你们一家人全都睡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门锁也没有被撬痕迹,里外地面也没多少脚印,挺干净,这事不太对劲……” 孟建国夫妻支支吾吾,只说昨夜睡得格外沉,半点响动都不曾察觉。 民警同志只好留在现场做笔录,挨家挨户走访周边邻居取证调查。 院子里乱糟糟一团,孟丽和孟建国还要赶去厂里上班,家里一团糟也顾不上收拾。 就在这时,厂长派来的人匆匆赶到家属院,专程传唤孟建国立刻去厂长办公室谈话。 孟军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胸口憋着一团怒火。 他反复琢磨,就算真是有人蓄意报复,这么一大堆家具物资,不可能凭空消失,最后必然会流落到黑市转手变卖。 他心里同样隐隐怀疑孟娇,可转念一想,孟娇体弱,根本干不动这种粗活; 若是花钱雇人出手,昨天孟娇刚从乡下回来,手里也不可能拿出一大笔工钱。 猜忌盘旋在心头,他索性转身出门,去找平日里厮混的那帮狐朋狗友打探消息,想要查清楚究竟是谁暗中报复了他们一家。 看谁在卖他家的东西,就知道了。 而孟建国心头沉甸甸的,顾不上家里失窃的烂摊子,硬着头皮, 跟着厂里来人往厂长办公楼走去,他隐约察觉到,一场更大的麻烦,正在等着自己。 孟娇微微欠身,对着厂长与屋内一众领导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厂长,各位领导,我希望今天厂里就能拿出一套完整的处理方案。 我是第一年下乡插队,大队里体谅我身子弱才批了短假,留给我的时间不多,耗不起漫长的等待。 倘若厂里没办法公平公正了结这件事,那我只能往上一级部门反映情况。” 话音落下,她脸色微微发白,抬手虚虚扶着额头,身形晃了一晃,一副体虚乏力、快要站不稳晕厥过去的模样。 厂长见她状态糟糕,哪里还敢让她继续耗在办公室对峙,连忙点头应允。 孟娇又淡淡提了一句,大伯一家不肯让她回家落脚,她如今没有去处。 厂长当即拍板,安排厂里的招待所免费供她暂住,一旦商议出最终处理结果,会立刻派人通知她。 交代完毕,孟娇辞别众人离开纺织厂。 她并不打算直接去招待所歇息,心里记挂着丁教授一家人,想去拜访师母和小师弟。 林城身为省城,物资远比乡下富足繁华。 昨夜她拿回了属于父母留下的钱款票证,手头不再拮据,正好趁这次回城的机会多采买一批物资带回白山屯。 她按着丁教授当初留给她的地址,先去往大学旁的建设路家属区。 接连打听了好几户人家,才得知师母一家早已搬走,几经问路,总算打探到新家在工头巷的老街巷里。 孟娇辨明方向,缓步朝着老街走去。 另一边,孟建国满心忐忑地踏进厂长办公室。 一推开门,只见工会、妇女主任还有数位厂里的干部全都端坐屋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股压抑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他心口猛地一沉。 厂长伸手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一叠证据——书信、公安出具的证明、当初寄往乡下的包裹单据,样样确凿。 “老孟,按理说家务私事,厂里本不该插手过问。可你们这件事做得实在过界了。” 孟建国慌忙开口辩解,还想维持自己平日里待人宽厚、热心和善的老好人形象。 只可惜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事情的原委,没有人愿意再顾及他的脸面。 一道道带着指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往日苦心经营的人设,此刻摇摇欲坠。 “厂长,各位领导!当初孟娇年纪小身子弱,我们做长辈的也是心疼侄女! 特意写信叫她回城过年,就是想让她好好休养,她大伯母也好做些吃食给她补身体! 那些钱和物件,我们只是帮她代为保管,分毫都没动过!” 说到这里,孟建国刻意露出一副懊恼无奈的神情。 “谁能料到昨夜家里失窃,全都被小偷洗劫一空! 再说那套房子,长年空置无人看管,若是没有我年年修缮,冬天检瓦防漏,夏天修补门窗桌椅,风吹日晒的, 这套老房子早就破败不能住人了!我们这也是帮着照看房产啊!” 他反复拿失窃当借口,妄图撇清所有责任。 一旁负责工会的干部直接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说辞,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老孟,这些暂且放下不提。孟娇已经表态,这份招工指标交还厂里重新分配,公房也要收回。 你们一家尽快收拾东西搬离,这套住房厂里正式收回。” 孟建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辩解瞬间凝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厂长喊他过来根本不是商量谈判,只是向他宣读厂里已经敲定的处理决定。 事实摆在眼前,根本不给他申辩周旋的机会。 想要把工作名额和房子继续攥在自己手里,已然是不可能了。 而厂区外头,流言早就传得铺天盖地。 不少围观的邻居都在议论孟家失窃一事,细细一算,孟建国夫妇两人虽然上班多年。 去年孟军与孟丽才刚刚进厂做工,依照他们平日里的日常开销,家里根本积攒不下那么多物资与存款。 这里面还有不少是属于孟娇家的钱,票,东西。 丢失的东西数量庞大,早就超出了原本孟娇家中原有的家底,其中的猫腻,明眼人心里都猜到了几分。 孟建国僵站在办公室中央,后背一阵阵冒着凉汗,只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死死缠住了他们一家人。 第203章 丁师母 蜿蜒窄仄的老街巷里青砖斑驳,墙根落着薄薄一层尘土。 孟娇顺着问路得来的地址一路寻来,远远便看见丁师母握着竹扫帚,刚扫完一片街道,正扶着墙稍稍歇息。 母子二人住的是一间低矮狭小的偏屋,屋子简陋破旧。 听见敲门声,丁师母直起身拉开木门,看见门外站着的陌生姑娘,眼底满是错愕。 “师母您好,我叫孟娇,是白山大队下乡的知青。 趁着过年请假回城,丁教授在屯子里时常照拂我,托我顺路过来探望您和小师弟。” 站在妇人身侧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正是丁向东。 丁师母心头依旧绷着一根弦,下意识伸手将孩子往自己身侧搂紧,语气带着疏离的防备: “我们母子一切安好,劳你费心跑这一趟了。” 孟娇瞧出她的顾虑,没有强求进门,轻轻颔首:“那我先出去一趟,稍后再来。” 她转身离开巷子,寻到附近的国营商店,挑选了分量不扎眼的糕点与水果糖。 不多不少,一样半斤,免得东西太多,放在这狭小的住处惹人闲话。 另外悄悄备上一瓶肉罐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干香的肉干。 再次折返小院,孟娇把纸包递过去: “过年了,一点小东西,给家里添点吃食。” 说完她把肉干塞到丁向东手里,“小师弟,这个你收好,自己留着慢慢吃。” 丁向东下意识抬眼望向母亲,丁师母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男孩小心翼翼接过吃食,转身放进屋里老旧的木柜,仔细把柜门扣严实。 关好屋门,丁师母请孟娇进屋稍坐。 “师母,您可有什么话要捎带给丁教授? 我明天若是得空便再来一趟,若是事情耽搁,后天我就要动身返回乡下了。” 丁师母微微一愣:“不留在城里过年吗?假期怎么这样短?” “我是头一年下乡的知青,这次是家中突发变故才临时请假回城,大队批的假期本就有限。” 孟娇轻声解释,慢慢说起丁教授在白山屯的近况, “夏天跟着大伙下地整地劳作,冬日农活清闲,平日里主要照料大队的几头耕牛,人还算安稳。” 丁师母又接连问起几位一同下放的先生,黄先生、孙启元、周明远几人的近况,孟娇一桩桩说得详实清楚。 确认她确实熟悉这群人,丁师母心中那层戒备才算彻底放下,拉住孟娇的手,眼底浮起一丝愧疚: “孩子,方才是我多心了。” “我明白的师母。”孟娇淡淡一笑,神色通透平和, “这种年月,哪里都不缺假意示好、背地里检举告发的人。换做是我,我也会多加提防,您做得没错。” 丁师母不由得舒展眉头,浅浅笑开:“你这姑娘心思通透,难得。” 孟娇迟疑一瞬,开口问道要不要留下一些钱补贴家用。 丁师母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们母子的日子尚能维持。 丁老师从前教过的几个学生,时常会悄悄过来接济我们,不用挂念我们的生计。” 冷风穿过狭长的巷弄,小屋之内气氛却慢慢暖和下来。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凳上,轻声闲话着乡下与城里的琐事。 辞别丁师母母子二人,孟娇走出那条狭长老旧的巷口。 方才去国营商店置办礼品时她便留意到,老直街这片区域离黑市的位置极近。 索性调转方向,径直往黑市的方向走去。 寻了一处无人的墙角隐蔽地方,孟娇快速改换装束。 外头套上一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破旧粗布短褂,摘掉原本帽子。 她本就是利落短发,稍稍压低肩头,双手往衣袖里一揣,微微佝偻着脊背。 用灰把脸随意抹抹,眉眼刻意收敛柔和的气质,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个瘦弱不起眼的半大少年。 扮好模样,她才缓步走入黑市。 孟娇并不急着出手采买,沿着两旁零散的摊位慢慢闲逛。 默记下各类物资的行情价钱,在心里细细盘算采购清单。 她的空间虽说囤积着不少细粮,可这段日子消耗速度很快,自己日常吃食、接济牛棚里的人。 偶尔还要拿出去以物易物,在白山屯私下交易时也流出过一批存货。 正好借着省城的机会补齐缺口。 鸡蛋的库存本就单薄,也是这次要补足的要紧物资。 空间里有很多野猪肉、狼肉、狍子肉一众山林野味,可孟娇心里一直惦记着家养猪肉。 家猪肥肉肥厚出油多,不管是炼油炒菜,还是带回乡下交换物资,都远比野味抢手实用。 她一边打量摊面上的货品,一边在心里敲定采购的物件。 正驻足询价之时,一个面色干练的男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熟络地搭话: “小兄弟,是来买货还是出货?快过年了,咱这儿货齐全得很。” 孟娇一眼便看出这人是黑市里面管事的角色。 她指尖微抬,袖口飞快闪出一小截金条,只一晃便迅速收回袖中。 管事瞳孔微缩,低声估价:“这种小金条,一块折算下来大概一百块。” 孟娇轻轻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两块,她打算全部置换吃食物资。 管事当即明白遇上了大手笔的主顾,不敢怠慢,引着她进到一间僻静小屋落座等候,转身下去备货。 没过多久,一摞摞物资陆续送到屋中。 满满几筐鸡蛋,大块肥厚的家养猪肉,玉米面、黄豆、高粱米各色杂粮堆了不少。 孟娇又补充提了需求,还想要麦乳精、奶粉,再备上一些水果奶糖。 前后凑齐价值两百块的大批货品,全部收拢在厚实的粗布大布袋里。 管事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小兄弟,背着这么多东西往外走,就不怕路上被人截胡抢货?” 孟娇淡淡勾了勾唇角,故意粗哑着嗓子:“真有不长眼的,尽管来试试。”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直接堵在了屋门前。 为首的汉子一身黑衣,身形粗壮彪悍,手里把玩着方才那两根小金条,拦住了孟娇的去路。 旁边有人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兄弟,交个朋友。手上还有多少这东西?” 来人便是这片黑市如今的主事人,旁人都唤他东哥。 原先看管这条街巷的刚子出事折了之后,这块地盘便落到了东哥手里。 孟娇神色不变:“这批货我先要给上头的人送去,办完事情,回头再来跟你细谈。” 东哥示意手下小弟跟上盯梢。 孟娇背着沉甸甸的布袋,故意在老街七拐八绕,借着纵横交错的窄巷不断变换路线。 不过片刻功夫,身后尾随的人便彻底丢失了她的踪迹。 寻到一处四下无人的死角,孟娇心念一动,整袋物资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她再次更换一身行头,收拾好方才少年的伪装,换了一副普通让人的模样,重新从容地出现在黑市街巷之中。 不远处的东哥望着她淡然路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低声感慨: “看不出来,这小兄弟倒是有点本事。” 第204章 房契易货 东哥朝身旁小弟递了个眼色,示意把改扮过后的孟娇请过来。 这一回孟娇没有再亮出金条,指尖捏着一本薄薄的红色房本,轻轻放在粗糙的木桌面上。 东哥眉头一挑:“什么意思?拿这个来交易?” “换一批物资。”孟娇语气平淡。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煤炭,大批量的西药。抗生素、止疼药、退烧药这类常备针剂药片,如果有整套简易医疗器械一并备好。 另外要棉花、各色布料——的确良、平纹棉布、灯芯绒都要。 日用百货也不能少,香皂、胰子、雪花膏、蛤蜊油,还有卫生纸。” 孟娇不急不缓报出清单,“若是货量充足,上面这些我全都要。” 东哥神色郑重几分:“先说好,这套房产在哪,值不值这么一大批紧俏货?” 孟娇掀开封皮,飞快给他扫了一眼房本上的地址。 这是当年父母多年攒下的积蓄,在市中心置办的私宅。 公家分配给她家的公房,她已经决定交还纺织厂收回。 大伯一家人本就盯着这套私宅虎视眈眈,她日后扎根乡下,根本不会回城定居。 与其日后再起纠纷,白白便宜孟建国一家,不如直接换成实打实能用的物资握在自己手里。 “房子是别人托我卖的。” 东哥盯着房本,斟酌着利弊:“这批货筹备需要时间。可我把这么多东西给你,万一房产另有归属,我岂不是亏了?确认是我能拿到房子?” “房主人是下乡知青,双亲早逝。如今守这套屋子的人,你们应该认识——孟军。”孟娇直言道出名字。 东哥恍然醒悟:“原来是那小子家的事。怎么?是他托你来出手的?” 旁边的小弟接了一句,“他原来是和刚子一起混的,刚子折了,他想跟着我们东哥,东哥看不上他……” 孟娇顺势颔首:“不是他,是房主托我处理,换些物资送下乡。 东西备齐,明天就可以办过户手续,房主亲自到场签字,房子归你们。” “好办。”东哥应下,随即似笑非笑看向她,“说起来孟军今天也在黑市打转,昨晚他家全屋失窃,这事,是你们动手的?” “那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他家的,是谁做的不必深究。 我们只负责变卖房产换取乡下紧缺的物资。” 孟娇不接这个话茬,又补充了需求,“另外我还想要一批旧书,古籍杂书都可以。” “老物件我手里略有几件,不过这房子不值那么多。旧书得去废品收购站淘,那边存货多。” “行,那我们约好明天碰面验货交货。”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东哥!稽查队来了!” 一声警报炸开,整条黑市瞬间乱作一团。 摊贩慌忙收摊打包,所有人四散奔逃。 东哥抬手示意手下迅速撤离,孟娇身形一动,借着交错拥挤的人流闪身钻进幽深狭窄的暗巷躲避。 她靠着斑驳的土墙,抬眼望向街口,恰好看见孟军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正围着摊位交易,还没来得及脱身, 直接被稽查大队的人当场控制,一行人死死按在墙边。 孟娇静静地望着那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人已经被扣下,那几份攥在她手中,记录着孟军投机倒把诸多劣迹的备份证据材料,正好一并上交。 送他一份扎扎实实的罪证,杜绝他被轻易释放出来继续为非作歹。 做好事,不留名。 孟娇不再停留,顺着僻静的小巷悄然离开这片混乱之地。 夜色沉沉落下来,天色彻底暗透。今日正是除夕,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孟娇却孤身一人回到厂里的招待所。 关好房门,仔细插牢木插销,确认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身形直接踏入了私人空间。 白日在外奔波交易得来的大批物资还没有规整妥当。 孟娇先将今天从黑市换来的货物一一归置到置物木架上。 昨夜从孟家收回的那些家具木箱,她特意清出一大片空地。 一只只整齐摞起摆放妥当,又把实木大床搬出来摆正。 打湿抹布,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床板与木框。 空间里原本就存放着许多新的床品四件套,她铺平整顺,一张干净舒服的小床就此成型。 往后这里便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稳小窝,累了倦了,便能安安稳稳躺下歇息。 收拾妥当床铺,孟娇取来那只老旧木匣,拿出那块神秘铜牌。 她将之前得到的三块残片两两相合,补上最后缺失的一块。 几枚碎片严丝合缝扣在一起,一整块完整的古铜牌赫然成型。 就在拼合完成的瞬间,空间之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咕噜噜”震颤声,整片天地微微晃动。 铜牌表面流转着古朴晦涩的纹路,看着莫名眼熟。 孟娇又翻出那张旧地图,将铜牌与图纸两两对照比对。 图案指向山林间某一处地点,似曾相识,却又无法立刻确定准确位置。 看来只能等回到白山屯之后,亲自进山探查真相。 收好铜牌,孟娇抬步向着空间边界走去。 经过昨夜与今日接连收纳大批物资,空间果真如同当初实验曾经提起的规律一般,再次发生了异变。 储物空间会随着收纳物品的数量、品类不断扩张。 不同的物件,甚至还会催生不一样的变化。 而这一次的改变,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本坚硬平整、只能够恒温保鲜存放物资的硬质地面。 在空间的边缘地带,凭空多出了一块约莫一平方米大小的黑沃土。 土质黝黑疏松,和周围静止坚硬的地面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是适合耕种育苗的良田。 孟娇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她转身回到储物货架,翻找出一包速生小白菜种子。 这是改良过的原生小菜种,不需要复杂的种植条件环境。 二十度上下的温度便能存活。 种子细小,吸水发芽速度快,两三天就能破土出苗,短短二十天左右就长成可以采摘食用的青菜。 她找出小巧的园艺小耙子,蹲下身细细打理这一方巴掌大的黑土。 这块田地是规整的正方形,长宽各一米。 轻轻翻松泥土,搂平土面,浅浅刨出一道道细沟,均匀撒下细小的菜种,再舀来清水细细浇透。 做完这一切,孟娇静静望着这片新开辟出来的微型菜池。 若是在这里能够顺利种出青菜,往后她便再也不用为鲜菜发愁。 她心里暗暗盘算,不知道日后再收纳什么样的特殊物件,才能够让这片可耕种的黑土地继续扩大。 倘若空间农田能够不断拓展,就算外头山下的田地收成不好,她也再不必担忧吃食。 打理完菜地,她又转头看向空间角落蓄水的小水潭,潭水清澈透亮,几尾莹白好看的蝴蝶鲤正拖着飘逸柔软的长尾,慢悠悠地在水中自在游弋,为这片独属于她的秘境添上了一丝鲜活的生机。 除夕之夜,无人相伴,可这一方安稳独立的小世界,足以慰藉她一路颠沛奔波的所有辛苦。 第205章 吵了一夜 孟娇在自己的一方空间里打理新开辟的黑土地时,纺织厂的家属院里,孟家的小屋却是整夜不得安宁。 孟建国与刘桂芬两口子压低了嗓门,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刘桂芬翻来翻去清点空荡荡的屋子,看见原本满满当当的家当一扫而空,心头的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 公安虽然上门登记走访过,可夜里没有目击者,街坊邻里谁都没听见半点响动,案子查来查去半点头绪都没有。 刘桂芬咬着牙,低声咒骂着那个洗劫家里的贼人。 孟丽坐在冰冷的屋角,恨恨开口:“肯定是孟娇找人干的!” 刘桂芬当即摇头否认:“不可能!她手上哪里有钱雇人? 再说她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连半袋粮食都拎不动,哪里有本事搬走这么多大件家什。” 两人正絮絮叨叨地争辩,孟建国猛地回过神,四处扫了一圈:“孟军呢?一晚上都不见人影!” “早就出门跑出去疯玩了。”刘桂芬瞥了一眼光秃秃的屋子,床、桌椅柜子一件不剩,今天晚饭还是孟建国找人借钱买回来的一点吃食。 她转头追问厂里谈话的结果,孟建国脸色沉沉,把厂里的决定一一道来。 “厂里要求交出招工名额,退还公房,还要赔偿两千块钱,归还孟娇父母留下的全部财物。” “简直是胡说八道!那些钱早就花干净了!” 刘桂芬一下子拔高了声调,又慌忙压低音量,“你不会替自己辩解吗? 当初孟娇父母走的时候办后事不要花钱? 孟娇从小到大常年吃药打针,那夫妻俩挣的工资本来就填她的药罐子,她家哪里还能剩下多少钱!” 说到房产的事,孟建国连忙伸手拽了一把刘桂芬,示意她噤声,又打发孟丽回屋休息: “丽丽,先去睡觉,我跟你妈说两句话。” 支开女儿,夫妻俩凑到一处小声合计。 “现在厂里不少人盯着我的晋升机会,咱们眼下只能先哄着孟娇。 明天你去找她好好谈,如果能说动她应下和赵主任家小子的婚事, 眼前这些麻烦全都能抹平,赔的钱、丢的东西都不算事。”孟建国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最好明天让孟娇陪着去过户,那套市中心的私宅,别落在孟军名下,直接过户到我头上,往后咱们一家也多一处落脚的依仗。 赔款的事慢慢跟她磨,咱们现在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她一个下乡知青, 假期本来就短,过几日就得赶回乡下。 只要攀上赵家这门亲事,一切都好说话。” 两口子直到此刻都没察觉到异样,孟军彻夜未归,他们只当儿子又是在外游荡鬼混,并没有放在心上。 孟建国又提起另一件烦心事: “还有孟丽的工作保不住了,厂里下了通知,咱家两个孩子, 必须要有一个下乡插队,孟娇的名额不算在内。 明天你托人走动走动关系,尽量给孟丽挑个条件好一点的去处,最好离林城近一些,日后探望、回城都方便。 先把人送下去熬两年,往后再花钱运作一份城里的工作。” 一桩桩算计,全部都扣在孟娇身上。在他们眼里,只要拿捏住孟娇,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孟建国顿了顿,又斟酌着开口:“要不明天你带着孟娇去扯布料做两身新衣,她身上那套衣服实在太过寒酸破旧。” 这话一出,刘桂芬当场就炸了:“做衣服?布料不要钱?布匹票从哪里来?家里的布料票早就用光了!” 争执之间,孟建国心底也浮起一丝疑虑,低声嘀咕: “说起来,这事说不定是孟军自己搞出来的名堂,该不会又跑去黑市折腾了?平日里就是你一味纵容他。” “他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光怪我有什么用!”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吵吵停停,算计、争执、埋怨搅在一起,从除夕深夜一直拉扯到大年初一的清晨。 天光一点点擦亮,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到来。 大年初一清晨,孟娇早早来到纺织厂办公室,几位厂领导早已等候在屋内。 厂长面色郑重,将最终处理结果告知孟娇:厂里已经登记上报,孟丽的下乡手续全部办妥。 情况特殊,明天就要动身送走。 按照政策,孟娇当年属于自愿下乡,并非顶替表姐的名额,两件事彻底分开核算。 关于两千块赔偿一事,厂长坦言眼下厂里资金紧张,拿不出足额现钞。 方案定为厂里先行垫付补偿给孟娇,之后每月从孟建国、刘桂芬、孟军一家三口的工资里按月抵扣,直到全部扣款还清为止。 除去折算的钱款,厂里额外增补了各类紧缺票证,算作对她蒙受委屈的补偿。 孟娇神色平静,伸手接过厚厚的一叠票据与钱款,妥帖收好。 紧接着她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厂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要一批瑕疵布料。” 厂长没有推辞,直接领着孟娇去往后勤库房。 纺织厂积压了一大堆质检不合格的残次布料,数量十分可观。 “乡下做一身新衣不容易,这些布我拿回去,我也可以和村里的乡亲换些粮食补贴口粮。”孟娇坦然说明用途。 厂长一口应下,这批残布折价,直接抵扣原本孟家需要赔付的欠款,账目统一记在孟建国一家三口的扣款账单上。 挑选布料的时候,孟娇目光扫过库房角落,两台破旧报废的缝纫机静静堆在墙边。 零件缺损,厂里早已判定无法维修,只能当做报废物资搁置。 “厂长,这两台旧缝纫机能不能一并给我?我带回乡下找能人试着修一修,说不定还能凑合用。” “可以。” “价值同样抵扣赔款就行。” 谈妥之后,孟娇又挑了一大堆碎布头、断线残线。 虽说都是加工报废的边角料,可缝缝补补、纳鞋底都够用。 厂长看着堆在一起的布匹和机器,不由得发问:“这么多东西,你打算怎么运回乡下?” “我可以找人托运,一部分也能邮寄回大队。”孟娇话音落下,顺势向厂里借来一辆人力三轮车,将所有物资全部装车。 临走前,孟娇递过去一小袋沉甸甸的山货,语气诚恳: “这是我在白山屯山里亲手采的一点干货,一点心意,厂长留着尝尝鲜。 我明天就回去了,谢谢厂长及领导们。” 给厂长鞠了一躬。 她蹬着三轮车,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心念一动,满车布匹、两台破缝纫机,还有成堆的线头碎布尽数收进空间。 物资安置妥当,她再把三轮车归还厂里。 整件事到此了结,孟娇刻意避开孟家一家三口,不愿再与他们碰面纠缠。 另一边,刘桂芬一大早守在招待所门口堵人,扑了个空; 孟建国匆匆赶往厂办公室,同样没能见到孟娇本人,只接到了厂里冷冰冰的最后通知。 第一,孟丽明日必须启程下乡插队;第二,厂里已经先行把赔款结算给孟娇,往后每月都会扣除他们一家三口的工资抵债。 孟建国捏着通知,只觉得浑身发凉。 过年期间找人走动求情,此刻却四处碰壁,谁都不肯卖他这个人情。 一家人彻夜盘算的那些算计,到最后全部落了空。 第206章 断亲 听完厂里下达的通知,刘桂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她强撑着拉住怒火攻心的孟丽,急匆匆往家里赶。 手续和下乡名额早已层层上报,木已成舟,再没有挽回的余地,孟丽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去往大西北。 眼下手里分文拮据,刘桂芬只能挨家挨户找街坊、熟人开口借钱。 西北天寒地冻,必须赶制厚实的棉衣棉被,还要备好路上吃食、路费盘缠。 好在政策规定下乡知青可以领到二百块安家费,这笔钱勉强能够置办齐全随身物资。 她暂时顾不上再去找孟娇对峙,人跑不掉,眼下女儿出发的事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刘贵桂芬脚不沾地来回奔走,跑供销社扯布料、称棉花,采购路上要用的干粮杂物。 屋内的孟丽早已崩溃,摔盆砸碗,尖声咒骂孟娇。 一想到自己光鲜的衣裳、城里的玩伴全都要离她远去。 往后要面朝黄土下地劳作,变成她从前打心底看不起的乡下人。 再联想到旁人嘴里那些传闻——下乡之后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饱,脸色黝黑枯瘦。 她越想越绝望,瘫在床上放声大哭,任凭母亲忙前忙后,半点不肯搭手帮忙。 刘桂芬一边赶缝厚被褥、纳布鞋、收拾路上的干粮,一边耐着性子低声劝慰女儿。 “事到如今哭也没用,先咬着牙熬一阵子。 妈在城里给你寄粮食、寄被褥,你自己也要学着过日子。 到了乡下嘴巴甜一点,多喊大娘婶子,做人留点心眼。 干活别傻乎乎冲在前头卖力气,做做样子就行,实惠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平日里打点好大队管事的乡下人,几句好话不用花钱,遇事也有人照拂。 千万不能耍小脾气使性子。就是可惜了你哥哥,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到现在人影都看不见。” 她手上针线不停,嘴里絮絮叨叨教着女儿自保算计的法子。 另一边,孟建国在外四处托人求情走动,可往日交好的熟人全都避而不见。 接连碰壁,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连连叹气。 “孟军到底跑去哪里了?一整夜都不见回来!” 刘桂芬手上的活一顿,满心烦躁:“我上哪儿知道去!厂里那边真的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什么余地?赔不上现款,往后直接从咱们一家三口每个月的工资里面扣。” 孟建国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勤那边还通知了,这套公房明天就得腾空交还厂里,咱们还要搬回原先狭小的老房子。” 一桩接一桩的难事堆到眼前,夫妻俩一边收拾零碎家当,一边互相埋怨叹气,家里乱成一团。 而此前在厂部调解的最后环节,孟娇特意请厂领导出面做见证。 之前孟建国一家不停写信、拍电报骚扰远在乡下的她,已经严重干扰她日常劳动和争取进步的机会。 在工会、妇女主任以及多位厂里管事领导共同见证之下,拟定了一份断绝往来的书面文书。 文书上写明:从今往后,孟建国、刘桂芬、孟丽、孟军一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写信、发电报或是专程前去打扰孟娇。 一旦再有骚扰行为,影响孟娇作为知青积极上进,厂里将会对孟建国一家作出处罚。 房产、财物的补偿已经一次性交割完毕,双方再无瓜葛。 孟建国被逼无奈,只能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书一式两份,孟娇自留一份,孟建国保管一份,两家从此划清界限,互不纠缠。 孟娇承诺日后不再旧事重提上门寻事,孟家欠下厂里的赔款,则按月从三口人的工资当中慢慢抵扣,这件家事,由厂里彻底了结。 而孟娇离开纺织厂没多久,厂里便接到了公安送来的消息。 昨夜稽查队突击围剿黑市,当场抓获了孟军以及他那一伙狐朋狗友。 紧接着,一封群众举报材料递交到派出所,证据确凿——孟军曾经和早已结案、已经被执行枪决的刚子团伙勾结在一起。 不光在黑市投机倒卖粮食、紧缺物资,甚至还参与坑骗知青、拐卖人口的恶性大案。 一桩桩沉重的罪名,全部扣在了孟军的头上。 案子尚且处在侦查阶段,可指向孟军的一桩桩事实清晰明白,证据链完整牢靠。 公安专门向纺织厂下发了通报,上级部门更是对厂里提出批评——本厂职工明目张胆混迹黑市投机倒把,甚至牵涉重大刑事罪行,性质极其恶劣。 依托刚子团伙此前审结的卷宗,加上各地公安递交上来的笔录材料,扣在孟军身上的罪名越摞越多。 厂领导震怒,直接下达文件,开除孟军的厂籍,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庭审判与牢狱之灾。 孟建国一家对此还全然蒙在鼓里。 孟娇原本的心思很简单,只希望孟军暂时被拘押,在自己动身返回白山屯前不要再闹出别的事端。 她并非畏惧对峙,只是不想临走之前再生波折,安安稳稳了结城里所有琐事,踏踏实实地回到乡下。 纺织厂这边的恩怨全部结清,接下来便是和东哥约定好的房产交割。 孟娇收拾妥当,赶赴双方约好的宅院。 院落之中早已堆满备货:成堆的煤炭,各色日用百货,粗粮米面,糖果食用油,鲜肉干货,还有一批收来的老物件整齐摆放。 东哥这边拿不出大额现款,全部物资用来抵偿房价。孟娇逐一查验打量,货品齐备,心中还算满意。 唯独西药的数量偏少,东哥低声解释,管制药品流通风险太大,很难大批量筹措。 今日孟娇换了一身素净暗沉的黑衣,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先去办理过户更名,办完手续我再来接收这批货。” 去往房管所的路上,东哥随口提起牢里的动静: “孟军那小子骨头太软,公安稍微一审一问,什么都招了。 今天一大早,靠着他的口供,公安端掉了好几个隐藏的黑市窝点。 这一下,他算是把自己彻底葬送了,在看守所里头,自有旁人好好‘招待’他。” 孟娇神色淡淡的:“过户之后,孟建国两口子说不定会上门纠缠闹事。” 东哥嗤笑一声,底气十足:“房证更名之后产权就归我们了,真敢来惹事,也不看看咱们是干什么的? 还怕他不来呢,来了更好,孟军欠的账,就让他老子还,自有法子收拾他们。” 过户流程办理得十分顺利,手续当场办结。 办完正事,孟娇借推着准备好的一辆大板车,动手装运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东哥安排手下小弟跟着盯梢,可孟娇早就熟稔城里错综复杂的小巷。 一路七拐八绕,轻轻松松甩开尾随的人。 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死角,满车物资尽数收进空间。 随后她更换装束,戴上一顶假发伪装容貌,改头换面之后,再没有人能够认出她的身份。 负责跟踪的小弟绕来绕去,最后彻底丢失目标,只能折返回去向东哥复命。 东哥听完手下的汇报,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人手段不俗,你们几个还差着火候。 先把所有人手全部撤回,这几天安分收敛一些。 孟军在看守所乱咬乱供,必须找人递句话,敲打警告他一番。” 风波尚未平息,城里这一连串的变故,注定不会就此落幕。 第207章 我哥盖房子 几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全部尘埃落定,孟娇原本打算直接买车票动身返回白山大队。 转念一想,临走之前总得去一趟丁师母家中道别。 她备好礼物登门,送给师母还有小师弟各一套商店买来的贴身衣物,叮嘱天寒了贴身穿能够御寒保暖。 丁师母心里满是感激,连连向孟娇道谢。 年纪尚小的丁向东捧着一张画纸跑过来,纸上认认真真画着他和母亲相依的模样。 “孟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这幅画带给爸爸?” “没问题。”孟娇小心折好画作,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师母,我明天一早就坐车回乡下了。 若是往后有事,不方便直接给丁老师寄信,可以写信联系我。” 孟娇留下白山大队完整的通讯地址,交代妥当之后便告辞离开。 今晚她没有再回厂里的招待所。如今她身上握着一笔不小的钱款,空间里更是堆满大批物资,住在人多眼杂的招待所太过惹祸招灾。 寻了一处无人僻静的角落,孟娇直接躲进空间歇息,安稳度过一夜。 第二天一早,孟娇并没有直奔火车站。 这次结算补偿下来,她手里积攒了不少现金。 几位厂领导怜惜她不过十六七岁,父母早逝,如今又和大伯一家彻底断绝往来孤苦无依,私下额外补贴了她不少布票、粮票,还有各样物资。 孟娇心里盘算,钱财不必囤积过多,够用便好,况且她在山里还存着不少山货特产。 在白山大队,钱,票证真不如实在的物资。 她揣着大把票证,辗转穿梭在城里一间间国营饭店。 凭着票券限额,尽可能多地采购吃食。 这家买热腾腾的几个肉包子,十个白面馒头。 换一家买十只芝麻大饼、十个白糖甜饼,还有香喷喷的肉馅饼。 再买些炖好的荤菜,红烧肉,炸鱼,炒肉片……能买下的份额她全都置办齐全。 紧接着又挨个走访国营百货商店。 木梳、塑料梳子、卫生纸、经期用的卫生用品,蛇油膏、嘎啦油样样不落。 黑市虽然已经囤过一批日用物件,但手里还有富余的票,不用白白浪费。 每当营业员疑惑她采购量太大,孟娇便随口应答,说是下乡之前家里嘱托多备些生活用品。 每逛完一家店铺,她都会找隐蔽小巷更换一身装束,不让人记住自己的模样。 两台报废缝纫机勾起了她新的念头,孟娇专程去往废品收购站。 细细翻捡废旧自行车车架与各式零配件,心里盘算回到乡下试着亲手拼装改装一辆自行车。 即便手里攥着孟家遗留下来的自行车票,自己动手修好旧车,反倒更加省心划算。 在废品堆里,她还挑拣出许多保存完好的旧书本,搜罗各样能用的零碎五金物件。 忙完这边,她又辗转去往别家医院,补齐一批紧缺的常备药品。 就在孟娇埋头在废品站翻找旧货的时候,火车站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孟建国和刘贵芬正送别即将奔赴大西北的孟丽。 姑娘靠在车窗边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送别之余,夫妻俩目光不停在站台人流之间来回扫视,一心想要找到孟娇的身影。 他们清楚厂里赔付给孟娇一笔钱款,还有大批布料杂物。 如今家中捉襟见肘,就连给孟丽置办路上的物资,不少花销都是找人临时借来的。 两人心里打着主意,若是能够撞见孟娇,厚着脸皮开口先借一笔钱周转应急。 可他们哪里会料到,此刻的孟娇根本不在火车站,正安然地在废品堆之间挑选着返程要用的宝贝。 孟建国心底兀自抱着侥幸。 在他看来,当初签下那份断绝往来的文书,不过是被厂领导逼得无可奈何才走的形式,薄薄一张纸,哪里真能斩断血缘亲情。 孟娇是孟家仅剩的骨肉,她性子随她母亲,向来心软好说话,小时候孟丽、孟军总能哄着她让出吃食零碎。 只要自己拉下脸面开口求情,孟娇未必不肯松口借钱。 夫妻俩在站台来回张望,始终不见孟娇的身影。 孟建国叮嘱刘桂芬多留个心眼,孟娇未必搭乘今天这一班列车,说不定是后面的车次,守在火车站早晚能堵到人。 就在二人苦苦等候的时候,一个熟人匆匆带来消息——孟军被公安抓走,厂里已经正式将他开除公职。 噩耗当头砸下,两个人瞬间慌了神。 一旦判刑留了案底,孟军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往后娶妻成家、找安稳工作全都成了泡影。 什么借钱的念头瞬间抛到脑后,两人慌忙告别泪眼婆娑的孟丽,急匆匆往厂里和公安局两头奔走喊冤。 一口咬定孟军本分老实,是被狐朋狗友栽赃陷害,拼尽全力托人情找门路。 想方设法要把儿子捞出来,再也没有多余精力蹲守车站寻找孟娇。 城里所有人都默认孟娇早就动身回乡,谁也想不到,此刻的她依旧泡在废品收购站里。 跑完一家,她又转战下一家,翻捡得津津有味。 在外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废旧物件,落在她手里稍加修整改造,回到乡下便能派上大用场。 不少报废变卖的旧家具里还藏着意想不到的小物件,件件都是捡来的惊喜,花小钱换来实打实的好东西。 孟娇推着一辆宽大的平板板车来到废品收购站门口,对着看门的大爷露出一副朴实的模样。 “大爷,我哥快要结婚,要盖房子。 家里打算在院子里头给他搭一间小偏房,我妈特意打发我过来,看看能不能找点废旧建材,砖头瓦片、石板、房梁木料之类,凑合一间小屋。” 说话的间隙,她不动声色悄悄塞过去五毛钱。 大爷神色如常,不露痕迹把钱收进兜里,抬抬下巴:“行,那你进去随便挑,出来的时候按斤算价钱。” “哎,多谢大爷!” 孟娇把平板车停在大门边,抬脚就走进废品站大院。 她心里打着算盘,回白山大队之后正好要把自家柴棚好好加固一番,平整的石板、能当房梁的木料都是刚需。 好的大件木料大多早就被人挑走,可这废品站货量极大,仔细淘淘总能捡到合用的。 除此之外,这几日跑了好几处废品站她也摸出门道,不少被砸损丢弃的老式旧家具、坛坛罐罐当中,常常藏着前人私藏的物件,今天正好好好翻上一遍。 第208章 白山大队,我回来了 果不其然,木头堆里堆着不少旧房拆下来的木料,两头边角虽有些腐朽,把糟烂的部分锯掉,中间的木芯依旧结实牢靠。 还有一大堆长短不一的旧木板,拼接拼凑一番,打个简易床、做置物架子全都够用。 孟娇头戴帽子口罩,手上套上厚手套,手里握着一把铁耙子,在废料堆里一点点扒拉翻找。 废纸烂纸堆她也没有放过,希望能淘出旧书、古画之类有价值的物件。 大爷没事便踱过来瞟两眼,还好心给她提示:“姑娘,角落那边摆着几个坛子,完好不漏,拿回家腌菜存粮食再合适不过。” 孟娇道谢过后一并收拢过来。锅碗家什、木件石板,零零碎碎装得满满当当一大车。 称斤过秤结算的时候,一堆旧书旧报纸,她就借口拿回去糊墙、裱棚顶。 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共花去二十多块钱,满满实实堆满整台板车。 推着车子走到无人偏僻的角落,连车带货都收起来。 一晃便到了初三的夜里。 孟娇终于动身前往火车站。 她刻意避开直达白山屯的车次,没有买次日清晨那一班人人都能猜到的车票,转而选了一趟需要中途转乘的夜间列车。 她心里清楚,不光孟建国夫妇还在惦记找她,东哥手下的人同样在留意她的踪迹,改换路线才最稳妥安全。 她换上一身行头,裹上薄棉袄,外头再套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帽子、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眉眼面容。 这般装扮之下,别说孟建国夫妻,就算是她亲生父母站在跟前,恐怕都认不出她。 肩上斜挎一只布小包,孟娇混在涌动的人流之中,脚步从容地踏上返程的火车。 喧嚣繁杂的省城风波,终于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火车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孟娇这趟路程需要坐四个小时再中转。 她便没有往车厢深处挤,就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寻了一块空地站住。 双手拢在衣袖当中,帽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旁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样貌。 她后背倚着冰凉的车厢壁,微微闭眼休憩。 这些天四处奔波,但凡得空独处,她便会默默修习那套功法。 坚持下来收效十分明显,身子愈发轻盈,力气也比从前大上许多。 此刻她放空思绪,任由气息顺着周身缓缓流转,周遭嘈杂拥挤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平顺起来。 一路在人声喧闹当中熬到中转站,到点之后孟娇随着人流下车,并没有走出车站,就在站台之内等候接续的班次。 后半夜的第二趟列车,乘客少了不少。 车厢里大半旅客都昏昏沉沉打着瞌睡,灯光调得昏暗柔和。 孟娇找了一处角落歇下,瞅准四下无人,快步走进厕所,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 她抓紧短暂时间简单归置堆积如山的物资,随即走到那方一平方的黑土地跟前。 按正常外界时间算,还远没到出苗的时候,土里却已经隐隐有嫩芽顶破土层,蓄势待发。 孟娇拿起喷壶细细洒上一层水雾,不敢大水漫灌。 心里暗暗感慨,空间里这片沃土,生长速度果然异于外界。 抬眼环顾四周,空间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接连收纳大批物资之后,隐隐又有向外扩张的征兆。 吃的、喝的、日用杂物塞得满满当当,等回到知青点,少不了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整理。 不敢在卫生间久留,孟娇迅速换了装束。 里面套上保暖内衣,外层仍旧是厚棉袄,外面再罩一件耐磨的粗布外褂。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她又换了另一套厚点的帽子围巾,打理妥当,才从卫生间回到车厢。 天色依旧漆黑,距离破晓还有一阵子,要一直坐到今日傍晚才能到站。这一天正是大年初四。 后来旁边腾出一个空位,孟娇便坐了过去。 邻座的旅客闲来无事,主动搭话:“小伙子,去哪里啊?老家是哪儿的?” 孟娇没有答话,低下头靠在椅背上,装作困倦熟睡的模样,不愿与人多做周旋。 余下的路途,她要么闭目运转功法,要么在脑中细细复盘回城这一趟所有经历,一件件盘算回大队之后要办的大小琐事。 就这样熬到火车缓缓进站,天边已经临近傍晚。 踏出车厢,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孟娇略一思忖,不打算连夜赶回白山大队。 山路天黑难行,夜里赶路太过危险,索性先在镇上找地方落脚,等到明日天亮再回队里。 拿着介绍信去招待所开了一间房间,进屋之后,孟娇拿上脸盆打回来滚烫的热水。 关紧房门,仔仔细细擦洗一番。 确认房门锁牢,她心神一动便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囤了不少吃食,用不着再出去找饭。 热包子、温热的粥随手取出来,踏踏实实吃饱肚子,便开始着手整理堆积如山的物资。 熟食归到一处,半成品另外码放,米面粮油按类别整齐摆上架子。 之前淘来的砖瓦木料各类建材统一堆在角落。 日用品分开归类:一部分准备带回大队日常自用, 一部分留着跟老乡互换物资, 还有一小批打算以后寻机会脱手。 那两台报废的缝纫机被她翻找出来,挑拣匹配零碎零件。 尽力修补调试,又细心拆开,分装到大袋子里,方便回大队之后再重新组装。 她找出一只大号旅行包,把明日路上要用的物件一一装好。 给太爷准备的糕点,送给大队长的,各样要送礼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在空间里忙活整理许久,孟娇才退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沾到床铺,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孟娇下楼出门。 国营饭店已经开门营业,她进去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垫好肚子。 外头天寒地冻,她里面穿厚棉袄,外面套上厚重的羊皮袄,把最厚实的帽子、围巾、手套全部穿戴齐全。 手里拎着一个大旅行袋,抬脚朝着白山大队的方向赶路。 旷野上寒风呼啸,吹得路边枯草呼呼作响。 离家许久,一路风波坎坷,如今终于一步步向着自己落脚的地方走去。 白山大队,我回来了! 第1章 穿越了 窗外的雨砸在老式木格窗上,噼啪作响,混着巷子里远处模糊的电车鸣笛,搅得人太阳穴突突抽痛。 孟娇是被一阵窒息般的心绞痛疼醒的。 她猛地弹坐起来,单薄的粗布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天旋地转,两幅割裂到极致的画面疯狂冲撞在脑海里—— 一边是末世基地漫天炸开的火光,腐烂变异兽的嘶吼,枪膛滚烫的温度,还有堆积如山、装满物资的独立储物空间; 另一边,是狭小昏暗的职工平房,女人没完没了的尖酸数落,父母躺在冰冷太平间的惨白面孔,还有深夜窗边,止不住滚落的滚烫眼泪。 两种记忆撕扯着她的意识,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 孟娇扶着床头,粗重地喘着气,指尖下意识摸向身侧。 前世伴随她数十年的巨型空间还在,精神意识轻轻一碰,一望无际的仓库在她脑海里铺展开: 米面粮油堆叠成山,冻干肉类、罐头整齐码放,各类中西药品塞满货架,种子、农具、狩猎器械、厚实布料棉衣分门别类。 所有物资在静止空间里永远新鲜,分毫不会损耗。 心底那丝濒临崩溃的慌乱,稍稍稳住了几分。 她不是末世那个厮杀半生、孑然一身的孟娇了。 她,她穿越了。 如今占据的这具躯体,也叫孟娇,和她同名。 原主是城里机床厂的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六岁,从小先天心脏偏弱,身子骨虚得厉害,别说干重活,寻常拎两斤菜都要喘上半天。 父母是厂里勤恳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给她留下市中心一套小平房,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金。 还有厂里唯一的子女接班名额,本是安稳度日的底气。 可天有不测风云,半个月前,工厂机械故障,父母双双出事,当场没了性命。 原主一夜之间成了孤女,本就脆弱的心脏雪上加霜。 她还没从丧亲之痛里走出来,大伯孟建国和大伯母刘桂芬就揣着算盘找上门。 打着替亡弟打理后事的旗号,哄骗无依无靠的原主交出房产证、存款折子,还有那人人眼红的进厂名额。 原主单纯心软,又将大伯当成唯一亲人,毫无防备就把所有东西交了出去。 可转头,大伯就把接班名额塞给了自家女儿,也就是原主的堂姐孟丽。 孟丽顺理成章顶替原主,穿上厂里统一工装,端上稳定铁饭碗,住进本该属于原主的小平房。 而本该留在城里安稳生活的原主,被他们换来了一张下乡插队的名额。 明天一早,她就要坐上开往东北乡下的绿皮火车,奔赴千里之外偏僻的白山屯,往后日日下地干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 原主这些天日日以泪洗面。 白天要忍受大伯母指桑骂槐的讥讽,那人总拿她体弱说事,阴阳怪气嘲讽她一身娇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留在城里也是吃白饭,下乡吃苦锻炼才是应该; 夜里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想念逝去的父母,心疼被夺走的一切,委屈、绝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昨晚,又是一场彻夜痛哭,情绪起伏太大,心脏骤然骤停,原主彻底没了气息,才让末世活下来的孟娇,借着这具躯壳重活一世。 梳理完所有记忆,孟娇眼底漫开一层冷沉沉的寒意。 前世她在末世见惯了吃人不吐骨头的人心,可这般披着亲人外皮,趁人痛失双亲落井下石、榨干孤女所有依仗的豺狼,依旧让她心底生厌。 弱肉强食她懂,可血脉至亲这般算计,实在令人作呕。 “咚咚咚——” 木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外传来大伯母刘桂芬刻意放柔的嗓音,听着虚情假意: “娇娇,睡下了吗?你大伯给你收拾了点干粮,过来跟你说两句话,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咱们再嘱咐嘱咐你。” 孟娇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换做从前的原主,听见这话定然慌忙抹掉眼泪,强撑着精神迎上去,哪怕心里再委屈,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但现在占据这身体的,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孟娇。 她敛去眼底翻涌的冷意,淡淡应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裹挟着屋外潮湿的雨气。 大伯孟建国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粗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硬邦邦的粗粮饼。 身后跟着的大伯母刘桂芬,身上穿着原主母亲生前一件八成新的的确良衬衫,脸上堆着刻意的心疼,眼底却藏不住几分如释重负。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孟娇苍白的脸色。 刘桂芬率先叹了口气,拉过一张板凳坐下,故作难过地开口: “娇娇啊,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爸妈走得突然,我们做长辈的看着也心疼。 可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要过下去,乡下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熬几年,政策松了就能回来。” 孟建国在一旁点头附和,将手里的布袋子往床头一放: “家里条件你也清楚,能给你匀出这点干粮已经不容易,路上省着点吃,到了生产队,按时领口粮,饿不着。” 孟娇垂着眼,安静听他们演戏,一言不发。 刘桂芬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闹脾气,话锋一转,又开始老生常谈地拿她的身体做文章: “我知道你从小身子弱,干不了重活,可城里现在哪有白养人的地方? 本来那个进厂的名额,说实在的,就算留给你,你那娇弱身子,机床车间的活计你也扛不住,早晚要累出大病。 丽丽身强力壮,在厂里能踏实干活,替你把这份家业守住,不是坏事。” 这话听得孟娇心底嗤笑。 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就是看中工厂稳定工资,贪图这套市中心的房子。 刘桂芬见她依旧沉默,索性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一丝隐晦的逼迫: “明天火车六点发车,我们五点准时过来接你,行李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两件单衣,一套薄被褥,足够用。 到了乡下安分一点,少耍性子,别跟邻里知青起冲突,好好跟生产队队长相处。 等你在屯里稳定下来,每月攒点山货粮食,记得往城里寄,丽丽在厂里开销大,我们老两口日子也紧巴,你可不能只顾着自己。” 狐狸尾巴到底藏不住,说了半天宽慰的话,落脚点还是惦记着从她身上搜刮好处。 前世的原主每次听见这番说辞,只会默默掉眼泪,不敢反驳半句。 可此刻的孟娇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压迫感,直直看向面前的夫妻二人。 “大伯,大伯母。”她的声音还有些刚醒过来的沙哑,却异常冷静,没有半分哭腔, “我爸妈留下的这套房子,存折里一千二百块抚恤金,还有机床厂的接班名额,全都被你们拿走了,是吗?” 孟建国脸上的温和一僵,下意识躲闪开她的目光:“娇娇,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替你暂时保管,等你以后回城……” “保管?”孟娇轻轻打断他,嘴角扯出一点淡冷的弧度, “房子现在孟丽住着,工装她天天穿在身上,抚恤金取出来添置了家里的新柜子新自行车,哪一样是替我保管? 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被你们调换,逼我一个先天心脏病的人去乡下干重体力农活,你们口中的替我着想,就是断了我所有退路?”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戳破两人伪装的面皮。 刘桂芬瞬间沉下脸,也不装和善了,一拍大腿就要撒泼: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辛辛苦苦替你处理你爸妈后事,跑前跑后多少天,不收一点酬劳? 再说乡下知青千千万,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我们害你? 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早不知道流落去哪了!一点良心都没有,白疼你这么多年!” 第2章 去下乡 “收留我,榨干我的所有,再把我扔去千里之外吃苦,这就是你们的疼惜?” 孟娇微微坐直,常年负重格斗带来的强悍气场无声散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刘桂芬心里莫名发慌, “我先天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你们清清楚楚。依旧拿我的前途换孟丽的安稳,就没想过我在乡下熬不住,万一出什么意外?” 孟建国见状,连忙拉住撒泼的妻子,皱着眉摆出长辈的架子: “娇娇,年轻人别钻牛角尖,下乡是大势所趋,早晚都要去锻炼,丽丽留在厂里,将来也能照拂你。” “不必了。”孟娇语气淡漠,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从今往后,我的事不用你们照拂。房子、钱、工作名额我暂时不跟你们争,但你们记住,往后不准再拿我的东西,不准再来指使我寄东西回城。 若是明天送我上车之后,还敢上门纠缠、到处散播我的闲话。 我直接带着街坊邻居去机床厂找领导,把你们私吞亡弟遗产、调换下乡名额的事情全部说清楚,咱们公社、厂里一块评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可那股笃定强硬的态度,让孟建国夫妻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的孟娇胆小怯懦,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从来不敢跟他们硬刚,今天像是彻底换了个人,眼神冷得吓人,半点不怕撕破脸皮。 刘桂芬还想再说几句狠话反驳,对上孟娇沉静锐利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做得出去去厂里大闹一场的事,要是事情闹开。 他们霸占遗产、调换名额的丑事公之于众,孟丽的铁饭碗恐怕都保不住。 孟建国心思转得快,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我们也是担心你,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们不多说。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准时来送你。” 他拉着一脸不甘的刘桂芬,匆匆起身往外走,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孟娇又说出什么戳破他们的话。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孟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懈下来。 她抬手抚上胸口,原主残留的悲伤还萦绕在心底,一想到那两位早早离世、真心疼惜女儿的父母,心口还是泛起一阵阵酸涩。 但她清楚,沉溺悲伤没有任何用处。 末世数十年的生存法则刻在骨子里,唯有握紧手里的筹码,才能安稳活下去。 她凝神沉入意识,再次看向广阔无边的空间。 充足的粮食、各类急救心脏的特效药、抗风寒的棉衣、开荒种地的农具一应俱全,光是这些物资,就足以让她在物资匮乏的乡下站稳脚跟。 只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奔赴完全陌生的白山屯,孟娇心底依旧藏着几分犹豫。 前世她挣扎在永无止境的厮杀逃亡里,唯一的愿望只是拥有一片安稳、没有危险的落脚地。 可这个七十年代的世界,和她熟悉的末世截然不同。 城里人心机深沉,亲戚贪婪吸血;乡下集体劳动,口粮按人头分配,山林河产全部归集体管控,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盯着。 她先天心脏弱的名头已经传了出去,初到生产队,少不了旁人的打量、排挤,繁重农活更是一道难关。 所有人都把下乡当成磨难,拼了命盼着回城,盼着工厂的铁饭碗。 她从前在末世渴求安稳,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两条路,一条是满是算计、令人窒息的城市,一条是未知艰苦、偏远闭塞的山村。 她真的能适应一辈子面朝黄土的乡村生活吗? 孟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冰凉的雨水风扑面而来,吹散屋内沉闷的气息。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寥寥几户人家熄灯休息,处处透着狭小压抑。 城里的一砖一瓦,都绑着原主痛苦的回忆,绑着大伯一家无休止的算计压榨,光是待在这里,就让她喘不过气。 可白山屯呢?连绵深山,贫瘠土地,吃不饱的粗粮,干不完的农活,还有一群素不相识、心思各异的知青与村民。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夜里无眠,孟娇坐在窗边,一边梳理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一边清点空间物资,默默规划下乡后的生存计划。 心脏偶尔传来微弱的钝痛,她随手从空间拿出温和养护心脏的药片吃下,不适感很快消散。 一夜风雨未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五点整,大伯和大伯母如约前来送行。 孟娇简单收拾好那两件破旧薄衣,拎起小小的布包,眼底所有犹豫暂时压下。 不管前路如何,先踏上去再说。 至少,那片群山环抱的白山屯,没有豺狼一样的亲戚,没有令人窒息的狭小厂房,还有一望无际、无拘无束的山林。 若是实在难以忍受,将来再另做打算便是。 跟着夫妻二人走出平房,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大批背着行李的知青朝着火车站汇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离愁与不甘。 大伯母刻意挽住孟娇的胳膊,在外人面前摆出慈爱长辈的模样,逢路过的街坊邻居就叹气: “可怜我们娇娇,小小年纪就要下乡吃苦,我们心里实在舍不得。” 不知情的路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偶尔有人上前劝慰两句,称赞孟建国夫妻重情重义,愿意亲自送侄女远行。 孟丽也早早等在火车站门口,身上穿着原主母亲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手里捏着工厂的出入证,走到孟娇面前,故作惋惜地开口: “娇娇,你放宽心在乡下好好改造,城里这边有我,爸妈留下的房子我会好好照看,等以后政策放宽,我想办法托人给你捎东西。” 话语说得漂亮,实则句句都在炫耀自己留在城里的安稳。 孟娇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孟丽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硬几分。 火车站月台挤满了知青和送行的家属,喧闹嘈杂,哭喊声、叮嘱声、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旁,车厢老旧斑驳,塞满了奔赴各地乡村的年轻人。 临上车前,刘桂芬压低声音,凑到孟娇耳边,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我可跟你说好了,到了屯里别耍脾气,每月有山货、鸡蛋记得往家里寄,不然我们就到处说你不孝忘本,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为人。” 孟娇侧头看向她,眼底寒意重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日我说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再打我的主意,咱们厂里、公社当众对峙,谁都落不到好处。” 说完,她不再看夫妻二人难看的脸色,转身抬脚,登上摇晃拥挤的绿皮火车。 站在车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站台外的大伯一家,望了一眼这座困住原主、满是伤痛回忆的小城。 火车汽笛骤然响起,刺耳绵长。 车轮缓缓滚动,城市的楼房、街道、人群一点点向后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虚影。 孟娇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底那股对未知前路的犹豫,再次清晰浮现。 前路茫茫,山野千里,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 只是脑海深处,悄然浮现出记忆里白山屯连绵起伏的青山,草木繁茂,清风自由。 或许,那片远离尘嚣的山林,会是她这一世,唯一能躲开纷争、安身立命的归处。 第3章 车厢百态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疾驰,老旧铁皮车厢挤得密不透风,空气里混杂着干粮味、汗味、煤油皂淡淡的刺鼻气息,还有窗外不断灌进来的冷风。 过道、座椅底下、两节车厢衔接的过道,全都塞满了背着铺盖卷、拎着布包的年轻知青。 放眼望去全是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吵吵嚷嚷的说话声、笑闹声、叹气声揉成一团,闹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孟娇缩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身子微微贴着冰凉的车窗,将自己尽量往狭小的角落收,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只垂着眼,不动声色打量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人。 身旁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家境优渥的姑娘,身上穿着挺括的的确良外套。 手腕上亮闪闪的机械手表晃得人眼晕,两人正搂着包袱,低声显摆家里为下乡备好的各式物资。 “你看我妈给我备了整整三身厚外套,还有好几张工业票、布票,到了乡下想买点什么都方便,不至于两手空空受委屈。” “还是你家里疼你,我爸特地托人给我换了块新手表,山里黑天没钟点,有表干活、记工分都省心,不像有些人,家里什么都不给置办,去了乡下只能硬扛。”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刻意敞着半分音量,周遭不少知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投去羡慕的目光,也有几个家境普通的姑娘低下头,指尖攥紧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垂着脑袋小声发愁。 离孟娇不远的一排座位,三个姑娘凑在一起,满脸愁容地低声絮叨。 “我长这么大,在家连水都没挑过,到了生产队要割麦、挑粪、开荒种地,这些农活我一点都不会,往后可怎么办啊?” “我也是,我妈昨天哭了一整晚,说我从小娇养,去乡下肯定熬不住,可下乡通知下来,不去也不行。” “听说乡下粗粮窝头天天管够,油水都少见,想想往后顿顿啃窝头,我就心里发慌。” 愁闷的话音还没落下,车厢中段忽然响起一道清亮昂扬的男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背着厚书包的青年站在过道中间,抬手挥了挥,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高声和身边人畅谈理想。 “大家不要灰心!都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咱们是读过书的知识青年,去到农村哪里都能发光发热! 乡下土地缺懂文化的人,我们过去可以教老乡认字、改良种地法子,凭咱们的学识, 一定能帮着建设乡村,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拉得很高,时不时背诵几句时下流行的口号语录, 引得身边几个热血青年跟着附和,跟着高声念叨口号,情绪高涨。 仿佛下乡不是吃苦,而是奔赴一场建功立业的征程。 还有几个人围坐一圈,互相传阅随身带来的书籍,热烈讨论书里的内容,那些专有名词、时代特有的故事论调。 孟娇听在耳里,全然陌生,半分都不曾听过。 孟娇默默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暗自梳理这个陌生时代的规矩、人情。 她刚从末世穿越而来,对当下世界的条条框框、人际分寸一知半解,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说错话暴露破绽。 心底翻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边,她替原主孟娇暗自难过。 小姑娘父母双双离世,至亲长辈尽数豺狼,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前路去往千里之外陌生山村,举目无亲,往后日子全靠自己硬撑。 当初原主深夜痛哭、绝望窒息的悲伤,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轻轻一触碰,心口就泛起酸涩钝痛。 另一边,她又忍不住悄悄庆幸。 从前在城里,街坊邻居、大伯一家全都熟识,人人都清楚原主的性格、身体状况,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如今远赴偏远白山屯,千里相隔,旧城里的熟人不会再来,从前怯懦爱哭、体弱多病的孟娇已经彻底“没了”。 现在活着的是浴血厮杀半生、心性坚韧的她,没有人会看穿灵魂的更替,往后行事不必束手束脚,反倒无所畏惧。 更何况,比起末世永无止境的厮杀掠夺、随时要提防变异怪物和同类背叛的日子,哪怕乡下要干农活、日子清贫,也安稳太多。 至少这里没有随时随地会夺走性命的危险,光是这一点,就让孟娇对未知的山村生出几分淡淡的期盼。 有两个结伴的女知青见孟娇独自坐着,身上穿着洗旧的薄褂子。 包袱只有小小的一个,看着孤零零十分可怜,互相使了个眼色,凑过来想要搭话。 “同学,你也是一个人下乡吗?你去哪个屯子?咱们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孟娇只是轻轻抬眼,淡淡扫了两人一眼,没有应声,随即又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摆明了不愿交谈的态度。 两个姑娘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对视一眼,只能悻悻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没有心思和陌生人寒暄结交,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尽快摸清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找到适合自己安稳活下去的方式。 她微微凝神,意识沉入随身携带的巨型空间,一整仓堆积如山的粮食、肉类、药品、棉衣农具清晰浮现在脑海,心底瞬间踏实不少。 昨夜大伯一家离开后,她饿得腹中空空,悄悄调动空间,拿出白面馒头、卤牛肉垫饱了肚子,充足的物资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等到了白山屯,若是有机会,一定要申请一处独门独户的住处,远离人群扎堆的知青大通铺。 只要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小院子,有空间源源不断供给吃喝,还有药品,再广阔的山林任她活动,再枯燥的农活,她都全然不惧。 车厢里的议论声还在源源不断往耳朵里钻,五花八门的心思,各样的担忧与期盼,尽数展露在人前。 斜后方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托着腮,望着窗外抹了抹眼角: “这才离开城里没多远,我就开始想爸妈了,也不知道下次回家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身旁另一个短头发姑娘却满脸释然,轻轻摇头: “我一点都不想回去,城里房子挤得转不开身,家里兄弟姐妹多,爹妈总嫌弃我吃白饭。 处处看我不顺眼,反倒出去下乡自在,没人天天数落我。” 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热议到村子后的住宿问题,满心忐忑。 “不知道生产队给知青安排的住处是什么样,是好多人挤一间土房,还是能分到单独小屋子?” “我听远房亲戚说乡下条件差,好几个人挤一个大通炕。 男女知青有时候分得近,一点隐私都没有,实在太落后了,我可不想那样。” “也不全是,我姥姥家那边农户院子宽敞,要是手里有点钱,和老乡商量商量,说不定能单独租一间小屋,等咱们到地方一起打听打听?” 说着这话的青年顺势站起身,抬手招呼整个车厢的知青,热情提议互相认识: “咱们大家伙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问问各自要去哪个屯,这趟车上去往各个村子的人都有, 提前熟识一下,往后在路上、到乡下都能互相帮助,共同学习进步!” 人群瞬间分出截然不同的几类人。 一部分性格活泼外向的,立刻积极搭腔,主动起身和周边人攀谈; 一部分性子清冷内向的,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懒得掺和人群; 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天生一副爱指挥人的做派,在过道来回走动。 一会儿指挥这个年轻人帮忙挪动行李,一会儿让靠窗的人起身换位子,方便他躺下歇脚,一副天然领头人的姿态。 剩下大半都是老实本分、不爱说话的知青,别人吩咐什么便顺从着做,安安静静不反驳、不争执,形形色色的人心性,在这狭小拥挤的绿皮车厢里展露无遗。 孟娇依旧缩在角落,冷眼旁观这一切,不掺和交谈,不参与争论,默默消化所有听到的信息。 车轮持续碾过铁轨,发出单调重复的哐当声响,载着一车厢怀揣各异心思的年轻人,一路向着远方山野驶去。 她心里愈发笃定,比起人心算计扎堆的城市,群山环绕、人烟稀疏的白山屯,才更适合她扎根度日。 第4章 白面包子 火车轮轴碾过铁轨,持续发出轰隆隆的轰鸣,一路向前疾驰。 窗外成片的田野、矮屋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道道流动的色块,看得久了,难免眼晕。 车厢里吵嚷了大半日,先前高谈阔论、互相攀谈的知青们渐渐没了力气,话音稀稀拉拉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腹鸣。 一路颠簸耗光了所有人的精气神,饥渴席卷了整节车厢,不少人揉着空空的肚子。 拎起随身的搪瓷缸,挤挤挨挨往两节车厢衔接处走——那里立着列车专用的煤烧锅炉,免费供应滚烫的开水。 众人围在锅炉边排队接热水,回到座位后各自拿出随身干粮。 家境普通的知青,手里攥着硬邦邦的杂粮黑面馍,掰成小块泡进热水里,软和些才好下咽; 条件稍好一点的,从布包袱最内层摸出油纸包着的饼干,小口小口抿着,舍不得多吃; 更多人怀里揣着粗糙的粗粮饼子,干啃得嗓子发紧,时不时猛灌一口热水压下噎意。 食物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靠窗靠前的位置,一个打扮干净的姑娘拆开包袱,一股浓郁的肉香毫无预兆飘散开,瞬间勾住了全车人的目光。 有人认出她方才自我介绍叫林彩凤,家里条件优渥,手腕上还戴着亮眼的机械手表。 此刻她指尖捏着两个暄软雪白的白面肉包子,面皮蓬松油润,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周遭一圈知青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黏在那两个肉包子上,不少人悄悄吞咽口水,眼底满是羡慕。 这年头白面本就稀罕,带肉馅的包子更是金贵,寻常人家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吃上一回。 大家各自守着自己的吃食,低头默默啃食,没人主动分享。 谁都清楚长途下乡路途遥远,自带的干粮要省着吃,多一分口粮就多一分底气。 就在这时,斜前方一个黑瘦、脸颊略带虚胖的女人哗啦一声掀开手里的铝制饭盒,饭盒里躺着四个干硬发黑的窝窝头。 她便是方才主动和众人搭话的方梅,人看着热情,眼底却藏着算计。 她端着饭盒凑到好几个人跟前,嘴上说得大方:“大家一路同行都是缘分,我带了窝窝头,咱们分着吃点!” 话听着和善,可她目光直勾勾落在林彩凤手里的肉包子上,那点小心思明晃晃摆到台面上——想用廉价粗粮窝窝头,换别人金贵的白面肉馅包子。 林彩凤淡淡瞥了眼黑乎乎的窝窝头,轻轻摇头婉拒,旁边几个知青也都借口不饿,摆手躲开,没人愿意吃这个亏。 方梅兜兜转转一圈,半点好处没捞着,脸上讪讪的,端着饭盒悻悻退了回去。 孟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既然有人敢光明正大拿出肉包子,她悄悄吃点东西也不会显得突兀,不至于过分惹眼。 她微微侧身,假装伸手去摸身侧破旧的粗布包袱,实则意识沉入空间。 指尖一勾,两个皮薄馅足的鲜肉包子无声落到掌心,恰好被包袱边角遮挡住。 她垂着头,微微弓起脊背挡住旁人视线,小口小口安静吃起来,动作尽量收敛,不张扬不炫耀。 这包子是她们实验时,让她在餐厅收的,不错,味道真好。这些熟食很方便她加餐。她可不想吃大伯母准备的冷硬饼子。 谁知刚咬下两口,方梅居然又端着饭盒凑到她跟前,十分自来熟地递过来一个窝窝头,笑得热络: “姐妹,看你一直没吃东西,我这窝窝头给你垫垫肚子!” 孟娇抬眼淡淡扫了她递过来的粗粮窝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轻轻侧过半个身子避开。 她心里暗自冷笑:她是先天心脏偏弱,不是脑子不好使,拿不值钱的粗粮窝窝头,换油润鲜美的肉包子,真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 方梅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见孟娇不领情,当即拉下脸,语气带着不满: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好心好意分吃食给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孟娇慢慢咽下嘴里的包子,抬眼直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得周边一圈人都侧目看来: “多谢好意,窝窝头我就不用了。” 方梅撇撇嘴:“我好心请你吃,你倒是摆起架子。” “礼尚往来罢了。”孟娇嘴角扯出一点冷淡的弧度,直白戳破她的心思, “你拿窝窝头送我,是想换我手里的东西吧?要互换也该等价交换,拿粗粮换白面肉包,天底下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这话一针见血,当场戳穿方梅那点小心思。 周遭看热闹的知青忍不住低低发笑,此起彼伏的轻笑声衬得方梅脸颊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铝饭盒灰溜溜地转身走了,再也不敢到处拿窝窝头蹭别人吃食。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咀嚼干粮、吞咽热水的细碎声响。 也有不少家境实在窘迫的知青,摸遍全身包袱都找不出半点干粮,只能靠着一遍遍接热水充饥,看着旁人吃东西,默默低头避开视线。 孟娇吃完两个肉包子,腹中大半饥饿感已经散去。 她没有多拿,刻意克制住,若是一次性拿出太多吃食,难免引人猜忌惹来麻烦。 她抬手拎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搪瓷缸,跟着人流往锅炉方向挤,打算打一杯热水暖暖身子。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风势越来越大,车厢缝隙不停往里头灌冷风。 孟娇身上只穿着两件单薄的旧布褂子,风吹过来,肌肤泛起一层薄鸡皮疙瘩。 她空间里塞满厚实棉袄、毛衣绒裤,各类保暖衣物应有尽有,可她不能凭空拿出来穿上。 出发进城时身上只带了这点薄衣裳,半路赶路突然变出厚实棉衣,根本无从解释。 只会招来旁人无尽的追问与怀疑,暴露自己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眼下只能暂且忍耐。好在她是末世厮杀淬炼出来的体魄,耐受度远胜这具原身娇弱的底子,这点冷风还扛得住,不至于冻得难受。 排队接满一搪瓷缸滚烫的开水,孟娇挤回靠窗的角落,把搪瓷缸抱在怀里。 温热的暖意顺着铁皮传遍掌心,驱散身上大半寒凉。 她靠着车窗,小口抿着热水,安静打量车厢里形形色色的知青,心里默默盘算往后的日子。 只盼着早点抵达白山屯,能分到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远离人群扎堆的大通铺。 有偌大空间做依仗,粮食、药品、保暖衣物一应俱全,只要有一处安静落脚地,不愁吃喝不愁冷暖,任凭乡下农活再辛苦,她也全然无所畏惧。 窗外山河连绵,火车依旧哐当不停,载着一车厢各怀心事的年轻人,朝着千里之外的山野缓缓前行。 第5章 拒绝换座休息 孟娇两世活下来,从来没坐过这种慢吞吞的绿皮火车。 末世里只有飞驰的装甲运输车、改装越野,原主从前体弱多病,出门顶多短途走路、坐两站电车,记忆里也半点搭乘长途火车的画面都没有。 一路颠簸几个时辰,眼下憋得难受,急需解决个人问题,可她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陌生时代的条条框框、各类事物她都一知半解,不敢随便找人打听,只能安静坐在角落,不动声色观察周遭乘客的动向。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几个知青拎着布包,纷纷往两节车厢衔接的夹缝走,那里立着一间狭小独立的铁皮小屋,进出的人进去片刻就出来,孟娇瞬间反应过来,那就是车上方便的地方。 她连忙拎起脚边不起眼的小包袱,顺着过道挤过去。刚走到铁皮小屋门口。 恰好有个女知青推门出来,瞧见站在门口的孟娇,友善地冲她温和笑了笑,侧身让出位置。 孟娇点头示意道谢,侧身走进狭小隔间,反手摸索铁皮门上的卡扣,捣鼓两下才摸清楚锁扣的用法,咔嗒一声把门扣死。 狭小空间密闭安静,外头嘈杂的人声、车轮轰鸣都被隔去大半,四下没有旁人,正好是她的机会。 一路往北,气温肉眼可见地往下掉,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寒意刺骨。 先前车厢里众人闲聊,她一字不落听在耳中,众人都说目的地白山屯地处北方深山,秋冬冷得厉害,不少知青早早备了厚棉被、大棉袄,生怕到地方扛不住严寒。 孟娇身上只有两件薄薄的旧单衣,根本扛不住山里的低温。 她凝神沟通空间,指尖一动,一套贴合身形、完全不显臃肿的肉色贴身保暖衣落到手里,又翻出一件紧身薄绒打底衫。 她快速褪去外层薄褂,将两件保暖衣物贴身穿好,外层的旧衣服重新套上。 从外头看去身形、衣着半点变化都没有,可内里层层暖意裹着身子,刺骨的寒风再也渗不进来。 穿好衣物她还不放心,又在空间储物区翻拣,挑了深色轻薄的针织围巾、薄绒手套、贴合脑袋的薄棉帽,全都塞进随身的小包袱里。 车上众人带的御寒物件都少,拿出来未免扎眼,可等下了火车往深山屯子里走。 这些东西绝对用得上,提前备好总归稳妥。 收拾妥当,她解锁隔间小门,拎着包袱顺着拥挤过道,往自己靠窗的位置走。 可等她回到座位,当场眉头一皱。 方才那个总想着占小便宜的方梅,整个人半趴在孟娇的座位上,半边身子还占着她自己的位子。 四肢摊开,占了足足两个人的位置,闭着眼睛打盹,睡得迷迷糊糊。 孟娇伸出手,轻轻扒拉了两下方梅的胳膊,示意对方挪开,自己要落座。 方梅惺忪睁开眼,眼皮耷拉着,满脸不情愿,含糊开口:“同学,你先去过道溜达透气呗,我实在困得不行,让我眯一小会儿,等我醒了座位再还给你。” 一路对方处处算计占便宜,孟娇本就没半点好印象,压根不打算顺着她的心思忍让。 手上微微用了点力道,直接将方梅扒拉到她自己的座位上,自顾自侧身坐回靠窗的位置。 方梅被推得一个趔趄,彻底清醒,脸色瞬间垮下来,语气带着指责: “你这人怎么这样?咱们说不准去同一个屯子,往后还要朝夕相处。 我先借你位置歇会儿,等我睡醒咱们轮换着休息,互相体谅一下怎么了?”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满口时代口号的男知青听见争执,立刻凑过来打圆场,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是啊同学,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咱们都是奔赴乡下锻炼自己、提升思想的知青。 理应互帮互助、彼此包容,轮流休息多大点事,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孟娇靠在车窗上,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想轮换睡觉,你们两个互相换位置挤一挤就好,我的座位不用别人让,我坐着休息就足够。” 眼镜男还想接着劝说两句,话刚到嘴边没等说出口,方梅已经连忙接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行,那咱俩换!我先在你这边挤着睡,等会儿换你歇。” 眼镜男被她拽着,碍于要表现自己大度和善,只能咽下嘴边的话,默许方梅挤在他窄小的座位上,不再替方梅出头,安静坐到一旁。 孟娇懒得再看二人,抱紧怀里装着围巾帽子的小包袱,靠着冰凉车窗,任由火车哐当向前行驶。 内里保暖衣隔绝了寒气,身上暖意融融,心里安定不少。 等抵达白山屯,有空间物资兜底,再加上备好的御寒物件,就算深山寒冬再冷。 她也不必像其他知青那样熬冻受冷。至于方梅这类爱占便宜、事事只想着自己的人,往后她也不会有半分退让。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彻底坠入漆黑,远山田野、路边村落全融进浓墨似的黑暗里,半点光景都瞧不见。 车厢里只悬着几盏瓦数极低的黄灯泡,光线昏昏沉沉,照得人脸都朦朦胧胧。 折腾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熬得困顿不堪,没了白日里高谈阔论的劲头,各自找法子凑合歇息。 有人直接趴在中间窄窄的木桌板上,脑袋枕着包袱呼呼打盹; 有人后背死死靠着硬邦邦的椅背,脑袋歪在肩头浅眠;还有两三个人挤在一处,互相靠着取暖。 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细微的鼾声,混着火车永不停歇的哐当撞击声。 孟娇两世厮杀,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耳朵格外好使,隔着几排座位传来的争执声清晰钻进她耳朵里。 又是换座位闹出来的矛盾。 一个女知青好心把靠窗安稳的位置让给旁人休息,谁知道这人转头又和别的知青调换座位。 换来换去,最后原本让座的姑娘反倒落得无座可待。 她折返想要拿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占座的人却死活不肯挪,摆明了想多占一处空位躺平睡觉。 还有更过分的,有人赖在别人的铺盖卷上,旁人再三摇晃呼唤都不肯醒,就算勉强掀开眼皮。 也立刻装作睡意浓重,翻个身继续霸占位置,半点不肯体谅他人。 听着那边吵吵嚷嚷的拉扯、辩解声,孟娇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待会儿谁过来劝说、讨好,还是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借座位,她一概不应。 就守着自己这处靠窗角落,哪怕闭着眼假寐熬通宵,也绝不换座,免得惹上这些鸡毛蒜皮的麻烦。 不少争抢不到座位的知青实在没办法,只能蜷着身子坐在过道的行李上,或是硬挤进人堆缝隙,姿势憋屈又难受,一夜都睡不踏实。 孟娇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内里穿好的保暖衣稳稳隔绝寒气,怀里揣着塞了围巾手套的小包袱,安安稳稳熬完整宿。 半睡半醒之间,耳边的吵闹断断续续,她全程纹丝不动,谁过来搭话都只淡淡敷衍两句,绝不松口让出座位。 浑浑噩噩挨过漫长一夜,天边透出浅浅鱼肚白,天光一点点亮开。 车厢里接二连三响起动静,揉眼睛的、伸懒腰的、互相搭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沉寂一夜的车厢瞬间活泛起来。 有人扒着车窗往外张望,高声嚷嚷着,再往前没多久,火车就要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顿时精神了几分,脸上混杂着忐忑、期待与不安。 折腾一整夜,众人的干粮早就消耗大半,昨天那些耐放、像样些吃食,大多在前一日就吃完了。 剩下的只有干硬难咽的粗粮饼,不少人摸着空空的肚子叹气。 孟娇不动声色斟酌一番,当着众人的面不宜再拿包子肉食太过扎眼,她假装伸手翻找随身小包袱。 实则从空间取出几块包装朴素的饼干,又拎起昨晚接好热水的搪瓷缸,小口就着温水慢慢吃。 身旁的方梅一直斜着眼盯着她,见她总能翻出吃食,忍不住凑上来搭话,语气里藏着浓浓的羡慕与试探: “看你身上穿得平平常常,没想到家里给你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家底倒是藏得深啊。” 孟娇指尖捏着饼干,只淡淡“嗯”了一声,不多说半个字,压根不想和她搭话。 方梅还想再追问几句,打探她干粮的来路,孟娇干脆微微侧过身子,后背直接对着方梅,摆明了不愿交谈的态度。 方梅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只能悻悻收回目光,不再自讨没趣。 没过多久,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速缓缓放缓,站台的轮廓慢慢映入眼帘。 “到地方了!下车了!” 车厢里瞬间炸开动静,所有人慌忙收拾各自的铺盖、布包、饭盒,乱糟糟挤向过道,争先恐后往车门挪。 孟娇简单收拢好包袱,将空间取出的薄围巾、手套全部收好藏严实,一手拎着随身小包袱。 一手提着另一个装零碎物件的布袋,不紧不慢跟在人群末尾,顺着人流走下摇晃的火车踏板。 双脚踩上站台冰凉的水泥地,风裹挟着北方深山独有的寒凉扑面而来,白山屯所在的地界,终于到了。 第6章 破败知青点 踏出火车站大门,孟娇顿住脚步,视线落在眼前简陋低矮的火车站房上。 末世里只有坚固厚重的堡垒、金属构筑的哨站,原主从前活动范围仅限城里规整的职工楼房,这般简陋、墙面斑驳的平房车站,她两辈子都是头一回见。 她觉得自己使使劲,都能把这房子推倒了。 放眼往远处望去,遍地都是矮趴趴的土坯小屋,道路坑洼不平,站台上人头攒动,往来行人大多穿着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 不远处停着好几辆木轮牛车,黄牛安静站在一旁甩着尾巴,是孟娇从未接触过的代步工具。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穿透嘈杂人声传过来,几个穿着粗布褂子的汉子站在路边扬声呼喊: “白山屯的知青往这边集合!” “王家堡的到这儿来!” “马沟知青别乱跑,举牌子这儿集合!” 几个人手里举着硬纸板糊成的纸牌,上面用墨汁写着各个村子的名字,清晰好找。 孟娇听见“白山屯”三个字,拎紧手里的包袱布袋,顺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不多时,同车的熟人陆续聚拢过来,爱占便宜的方梅、家境优渥的林彩凤都站在队伍里。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生面孔,应当是其他车厢一同分配到白山屯的知青,七个人凑成一小队。 队伍前头站着一位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年汉子,身上套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褂,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牛皮牛鞭,正是村里来接人的张大队长。 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粗声粗气开口:“要去白山屯的,全都到我这边等着,行李统一堆牛车上!” 众人连忙上前,将沉甸甸的铺盖卷、布包、装着铝制饭盒等杂物的网兜一股脑堆上牛车木板。 七个人的行李堆得满满当当,牛车两边都鼓出一大块。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看着像是公社办事干部的男人走过来,朝张队长询问:“老张,你们村知青都接齐了?” 张队长摇了摇头:“还差两个路上耽搁了,再稍等片刻。” 等了一刻钟,最后两名知青匆匆赶来,队伍才算凑齐。 一行人跟着牛车往屯子方向走,周遭其他村子的知青队伍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白山屯离火车站不算最远,可土路崎岖难行,深一脚浅一脚走了整整两个钟头。 不少城里养出来的知青走得腿酸脚胀,连连出声抱怨,想爬上牛车歇脚。 张大队长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语气朴实又严厉: “牛车是拉行李的,我这个队长都全程步行,你们还想坐车? 能帮你们把大件行李捎回去,就已经是村里额外照顾了,知足点!” 众人不敢再多嘟囔,只能咬着牙继续赶路。 一路翻过小土坡,穿过成片庄稼地,远远终于看见一片连成一片的土坯房,那就是白山屯。 牛车径直将一行人送到屯子最外侧的知青大院门口。 院墙是黄土夯实的,院里几排破旧土房墙面斑驳,墙角爬着干裂的缝隙,看着年头不短。 “都把行李卸下来!”张大队长高声喊了一句。 随着喊声,一个身形高高瘦瘦的青年从东边屋子走出来,眉眼看着稳重,正是知青点总负责人丁建国。 张队长抬手指了指身后一众新人:“丁知青,这一批新来的知青,交给你安顿了。 老李,把牛车赶回去,明日一早还要下地干活,记得回去给黄牛添足草料。” 赶牛车的老李应声点头,赶着黄牛调转车头离开。 丁建国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给众人介绍知青点的布局: “咱们这一个大院就是白山屯知青点,东边一溜土房住男知青,西边这排是女知青,大家先跟着我安顿住处。” 他先领着队伍里三名男知青去往东侧房间,让他们自行挑选空余床铺。 嘱咐所有人今日可以休整一日,明日天不亮就要跟着生产队下地劳作。 安顿完男知青,丁建国折返回来,带着孟娇、方梅、林彩凤等四名女知青走到西边女知青房门口。 屋里走出一个名叫白丽的短发姑娘,是早来一年的老知青,主动接过了带路的活计。 “这边几间屋子床铺基本都满了,只剩零星空位,你们挑剩下的床铺就行。” 白丽领着几人挨个房间看了一圈,大通铺挤得满满当当,一间房要住四五个人,空间狭小拥挤。 她又带着众人熟悉院内环境,指着角落一处矮屋:“那是共用厨房,水井在院子中间,打水做饭都在这边。” 说到口粮,白丽提前给她们打好预防针: “村里口粮按人头按月分配,你们今天刚到,口粮得等大队长下午专门送过来。 平日里主食只有粗粮窝头,油水稀缺,十天半个月未必能见到一点肉星。 厨房锅碗瓢盆全是所有人共用,要是觉得窝头吃不饱,或者想吃点别的。 只能靠自己家里填补,私人物件一定要锁好收进自己包袱,别随意摆放。” 几人听完心里各有盘算,方梅当场就垮下脸,小声念叨往后日子难熬; 林彩凤眉头轻皱,显然也不习惯这般清贫环境; 孟娇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安稳,她空间里米面肉食充足,根本不愁吃不饱。不过就是得想好法子拿出来。 根据她的记忆,好像没人有空间,也许有人有,不过小孟娇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个还需要她继续观察。 白丽领着四个新来的女知青走进最靠里侧的一间空房,指了指大通铺靠窗边剩下的四个空位: “你们四个就住这间,东西赶紧安置好,下午大队分完口粮再跟你们细说每日上工记工分的规矩。” 第7章 手表 白丽话音落下,挥了挥手让几个新来的女知青自行拾掇行李、整理床铺,转身就要出去忙活院里的杂事。 她刚挪开脚步,身侧的方梅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硬生生将人拽住,半点不放她走。 方梅一路赶路饿得肚子咕咕作响,脸上堆着委屈,急急忙忙开口追问: “白知青,咱们啥时候开饭?我们一大早坐火车,又徒步走了两个多钟头土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能不能先给我们做点吃食垫垫肚子?” 白丽无奈地挣开她的手,语气平和地解释: “晌午饭点早就过了,灶房里的锅碗都收拾干净了。 你们再忍耐一阵子,等地里上工的知青傍晚全都回来,大家一起开火做一顿饭,算是欢迎你们这批新人。” 一旁穿着体面的确良褂子的林彩凤闻言,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一脸难以适应,紧跟着发问: “白知青,请问知青点有没有单独空着的小屋?我在家一直独自住一间房,实在不习惯和好几个人挤一张大通铺,睡不踏实。” “整个知青点就西边这三间女宿舍,每一间都塞得满满当当,压根腾不出单独屋子。”白丽如实回话。 林彩凤不肯罢休,又追问:“那我能不能去村里老乡家里租一间小屋?不用多大,能单独落脚睡觉就行。” 方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刻凑上去搭话,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你一个姑娘单独住老乡家多吓人,夜里黑漆漆的,我可以搬过去陪你作伴,咱俩一块住也热闹。” 林彩凤压根懒得搭理她,目光依旧落在白丽身上,静静等着答复。 白丽思索片刻,开口道:“租房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张大队长。 等会儿大队长送口粮过来,你当面跟他打听问问,看村里有没有闲置民房愿意外租。” 二人说话的空档,孟娇早已默默走到大通铺最靠墙角的床位边。 她不想左右两侧都挨着人,人多嘈杂不说,东西也容易被旁人窥探,靠墙的角落是整间屋子最清净稳妥的位置。 她将随身的小包袱、布袋一并搁在床沿,伸手从布袋里翻出半旧的粗布床单,平铺在硬邦邦的土炕席上。 空间里褥子、厚棉被应有尽有,可她随身带的布袋体积狭小,根本装不下大件铺盖,贸然拿出来根本没法解释,只能暂且藏在空间不动。 随后她取出一床薄薄的小被子摊在床单一侧,算是占好属于自己的床位,旁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处位置已经有人。 白丽伸手指向炕边靠墙一排分层木格柜,柜子带着简易锁孔,是早先村里木匠打的储物家具,分给每位知青一格存放私人物品。 “炕边这排木柜,一人一格,自己看好自己的东西,零碎物件都收进去锁好。” 孟娇闻言,径直挑了最角落的一格柜子,掏出自己的搪瓷水杯、铝饭盒、牙刷牙膏,一件件规整放进格子里。 她手臂自然抬起来往柜子深处摆放东西,手腕上那一块样式简约的机械手表,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方才一直紧盯着孟娇一举一动的方梅眼睛一亮,拔高音量突然喊出声:“孟娇,你居然也有手表?” 这一声惊呼,瞬间引得林彩凤和白丽齐齐转头,三道视线齐刷刷落在孟娇露出来的手腕上。 林彩凤自己本就戴着一块光鲜的新手表,起初还暗自觉得只有自家条件优渥才配拥有,此刻看见穿着朴素、包袱简陋的孟娇也戴着表,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方梅快步凑到孟娇床边,直勾勾盯着那块手表,语气里满是打探: “看不出来啊,你穿得平平常常,包袱也小小的,居然还藏着手表,家里条件看着不差,怎么下乡只带这么点行李?” 孟娇不动声色往下扯了扯袖口,遮住手腕上的表盘,手上收拾物件的动作没停,淡淡回了一句: “普通旧表,我爸上班的时候攒钱买的,现在给我了。” “旧表也稀罕啊,乡下哪有几个人戴得起手表。”方梅不肯罢休,还想伸手凑上去细看,“给我瞅瞅呗,走时准不准?” 孟娇微微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没再接话,低头自顾自收拾柜子里的零碎东西,摆明了不愿对方过多窥探自己的私物。 白丽看方梅一副追根究底的模样,开口打圆场: “行了方梅,人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物件,别总盯着别人的东西看,赶紧收拾你的床铺,等大队长送粮食过来,还要分口粮。” 方梅被白丽点破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收回手。 不情不愿地转身回到自己分到的床位,可视线还是时不时往孟娇手腕的方向瞟, 心里暗自盘算,往后得多留意这个看着不起眼、实则藏着不少好东西的孟娇。 方梅见没人管着铺位的排布,立刻就摆出熟稔的样子张罗起来,伸手指着大通铺中间的位置,对着林彩凤招呼:“彩凤,你睡这边宽敞点的地方,我挨着你住。” 自顾自替两个人把位置都安排妥当。 林彩凤懒懒地将自己的布包袱往床上一丢,半点没有要铺床收拾的意思,随意坐在炕沿上。 慢悠悠拉开随身精致的小布包,摸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蛋糕。 清甜的香味慢悠悠飘在狭小的土房里。 方梅的目光一下子黏在了那块蛋糕上,喉头不自觉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凑上去带着讨好问道: “彩凤,你居然还藏着糕点?” 林彩凤捏着一小块蛋糕小口抿着,语气平淡:“谁知道晚饭要等到什么时候,饿得慌,先随便垫两口。” 孟娇冷眼瞧着这一幕,低头从自己的布袋里摸出一把铁锁,咔嗒一声扣上木格储物柜的锁扣。 把自己的杯子、饭盒和零碎物件全都牢牢锁在里面。 做完这些,她拎着搪瓷缸子走出女知青宿舍,在院子里找到了正在整理柴垛的白丽。 “白知青,能不能麻烦倒我一杯热水?下午我会上山拾柴火烧水给你补上。” 白丽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有推辞,拎着墙角的铁皮暖壶,给孟娇的搪瓷缸灌满滚烫的热水。 屋里的林彩凤听见外面的动静,也连忙抓着自己的杯子跟了出来。 站在一旁等着接水,接过热水之后,简洁地道了一声:“谢谢白知青。” 方梅一看两人都拿到了热水,也慌慌张张抓着自己豁了个小口的铝缸跑过来。 白丽挨个给三人倒上热水,随口跟她们说起知青点的规矩:“砍柴、挑水、烧火、做饭,收拾菜地都是轮值的活。 后山有的是枯树枝可以捡了当柴火,日常用水就去院子中间的水井打。 每一天都会排好工,轮流有人负责烧水做饭,不用一个人扛所有活。” 孟娇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她端着热水回到宿舍,避开方梅灼灼的视线,悄悄从包袱里摸出两块饼干,就着温热的水慢慢吃下去。 不敢拿太惹眼的食物出来,只能简单填一填空荡荡的肚子。 方梅手里只有一缸白水,眼巴巴看着孟娇和林彩凤各自有私藏的吃食,脸色闷闷的,蹲在自己的床位边,只能反复抿着热水充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丁建国清亮的喊声: “新来的知青都出来一下!我带你们去大队会计那里领这个月的口粮!” 声音穿透土坯院墙,清晰地飘进女知青的房间。 林彩凤停下吃蛋糕的动作,慢悠悠收起油纸包; 方梅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站起身,眼里带着期待; 孟娇把剩下的饼干仔细收好放进上锁的柜子,跟着往外走。 粗粮口粮,是她们在白山屯知青点,正式扎根下来的第一份物资。 第8章 领口粮 丁建国领着一行人穿过晒谷场,走到青砖矮墙围起来的大队部。 大队部一旁连着村里的粮食仓库,木门厚重,门口守着两个看仓的社员。 会计坐在一张刷着褪色红漆的木桌后头,桌下并排摆着几只粗布粮袋,里面装着预先拨下来的预支口粮。 张大队长揣着一杆旱烟袋,蹲在仓库台阶上,看见新人过来,慢悠悠直起身子。 “眼下正是秋收会战的紧要关头,地里忙得脚不沾地,新一季的粮食还没全部入仓。” 他扫了眼面前站着的几个知青,声音粗粝朴实, “先给你们每人分上小半袋预支粮,凑合吃上一阵子。 你们趁今天余下的功夫把行李、日用物件收拾妥当,供销社在村口,可以去看看盆、桶这类过日子的必需品。 明天一早,统一跟着社员下地挣工分。” “等秋收彻底结束,全队统一核算工分,再按着你们挣下的分数补算整年口粮。 现在库存紧张,这一袋杂粮,要撑到年底分粮的时候。” 会计铺开登记本,蘸着墨汁,挨个念名字。 孟娇、方梅、林彩凤,还有另外几名男知青依次上前签字按手印,签字。 拎走属于自己的粮袋。袋子里混着玉米碴、干黄豆、粗高粱米,是这个年代最寻常的主食,熬粥、蒸杂粮窝头都靠着这些东西。 人群里的林彩凤捏着轻飘飘的粮袋,眉头一直皱着。她犹豫片刻,主动走到大队长面前。 “张队长,我想问问,能不能在老乡家里租一间厢房住?我实在不习惯大通铺群居。” 大队长叼着烟杆摇了摇头:“不行,知青统一住在知青点,不方便分散住到社员家里,容易生出闲话,队里不好管理。你们统一集体住着,方便大家一起学习、互相照应。” “我愿意出钱,一个月给一块钱房租。”林彩凤不肯放弃。 林彩凤见大队长依旧不同意她去老乡家里租房,咬了咬牙又开口问道:“队长,那我自己出钱盖一间房子,这样行不行?” 队长沉吟半晌,才缓缓松了口:“你要是实在执意要自己花钱盖,那就挨着知青点的院墙边,给你批一块地方,盖一间只能容下一个人住的小屋子。”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透亮:“木料、砖石材料钱算下来大概五十块。 房子是大队的产权,只有你在这儿插队的时候,才有居住权,日后不管是招工还是返城,屋子都归大队,不算你私产。 盖房子要请村里社员做工,工时费、管饭的花销要你自己出,有工分可以用工分抵扣,没有的话就得给人家些补偿。” 林彩凤立刻应下:“地里的活,我没干过,估计还不出工分,这样工钱我来出,一天给帮忙的社员五毛钱。” “等秋收过去,地里闲下来,我帮你问问村里有没有富余劳力。”大队长没有把话说死,算是暂时应下了这件事。 一旁的孟娇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从头到尾没有开口插话。 张大队长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几个新来的知青身上来回打量。 落在孟娇身上时,他看得格外仔细。姑娘身形单薄,脸色泛着一层苍白,胳膊细细瘦瘦。 看着常年养在城里,没受过农活磋磨,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一眼瞧着就扛不起地里的重活。 再看方梅,骨架倒是结实壮硕,可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不停打转,东瞟西看,满脸算计,一看就不是肯踏踏实实埋头劳作的性子。 至于林彩凤,一身的确良褂子,脚上踩着城里少见的小皮鞋,手腕上亮闪闪的手表格外扎眼,家境摆在明面上,从小到大娇养着,自然也吃不了庄稼地的苦。 再往边上瞧,陈斌、赵力、孙志国三个男知青,一个个细皮嫩肉,脊背挺直,看着也是从没沾过锄头扁担的城里学生。 大队长吧嗒抽了一口旱烟,胸口憋着一股郁气,重重叹了口气。 又来了这么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城里知青。 嘴上说着来乡下锻炼、学习农事,可瞧着这模样,怕是连庄稼和野草都分不清楚。 往后秋收冬种、挑粪犁地这些硬活,指望不上他们搭把手,队里本来就紧张的农活,这下压力又重了几分。 他心里暗自犯愁,面上却没再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丁建国带着知青们先回知青点。 “东西都收好,记住明天上工的哨声。” 孟娇拎着自己那袋杂粮,指尖稳稳攥着布袋绳。 旁人忧心忡忡望着手里粗糙的粗粮,她心里却一片平静。 空间里囤着充足的细粮、肉食和干菜,这点预支口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做样子。 她唯一要盘算的,是怎么应付明天到来的集体劳作,既要过得去大队长和社员的眼睛,又不能过分透支这具偏弱的身体。 方梅凑在林彩凤身边,还在围着盖小屋的事情打探,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孟娇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秋山。 末世里刀光剑影的日子早已远去,往后漫长的插队岁月,她要靠着自己的隐忍和手里的空间,在这片北方山村里,安安稳稳扎下根来。 一行人跟着丁建国回到知青大院。 丁建国指着院子角落的土坯厨房,叮嘱几人把刚领到的粮袋都集中放到厨房的储物架上。 “咱们知青点是集体伙食,一口锅做饭,所有口粮归拢在一起统一安排,按顿分着吃,粮袋上写着各自的名字,做登记用。” 话音一落,林彩凤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她本来就打心底抵触满嘴涩味的粗粮,本还想着靠着自己带的细粮悄悄改善伙食,可要是粮食全部凑在一起集体煮,她手里的私货不好光明正大摆出来。 顿顿跟着大家啃杂粮窝头,往后的日子简直不敢想。眉头紧紧拧着,满脸不情愿。 一旁的方梅眼睛瞬间亮了,压不住心头的欢喜。 集体伙食,那就意味着打饭全凭勺子掂量。她胃口不小,到时候排队的时候往前凑一凑,多说两句软话,或是动作麻利些,总能比旁人多舀上一勺半碗。 在她看来,合灶吃饭,就是最适合钻空子占便宜的法子,心里暗自盘算着该怎么多蹭两口口粮。 孟娇站在人群外侧,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清楚自己两世练出来的饭量远胜过普通城里姑娘,知青点这点分配下来的粗粮,只够勉强垫个底。 好在她的空间里囤满了各式各样的物资,不用盯着集体食堂的吃食发愁。 只是空间里的米面粮油,绝对不能拿出来充公给集体食堂共用,一旦露了馅,根本解释不清来源,麻烦会接踵而至。 她不动声色抬眼望向大院后方连绵的青山,林木茂密,一层淡淡的秋色笼罩在山头。 或许,可以借着上山拾柴、割草的由头,往深山里走一走。 寻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悄悄取出空间里的细粮、干货,自己烘烤、蒸煮一些干粮,私下填补肚子。 往后上工辛苦,总得给自己留够支撑体力的吃食。 心里打定了主意,孟娇收回目光,默默跟着众人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粮袋摆上厨房的木架。 吵吵嚷嚷的知青还在为集体伙食议论不休,有人愁,有人喜,唯有她安安静静,已经悄悄规划好了属于自己的后路。 第9章 拾柴 闲下来半晌,孟娇看院里暂时没有活计,走到丁建国面前开口。 “丁知青,我手边富余的钱和工业票不多,能不能去村里老乡家里,换些盆、水桶这类过日子的家什?出发仓促,我没带上多少东西。” 一旁的林彩凤行李堆得满满当当,当初拉到牛车上面时,几乎占了大半块木板。 分量抵得上其余好几个知青的行李总和,锅碗瓢盆穿戴物件一应俱全,压根不缺日用东西。 只是心里记着大队长提过的供销社,总想去看一看,碰碰运气,能不能买到合心意的稀罕物件。 方梅一听要去供销社,立刻黏上林彩凤,俩人结伴往村口方向去了。 丁建国便带着孟娇,还有陈斌、赵力几个男知青,往村里社员聚居的地方走。 路上,丁建国随口提醒:“私下和相熟的老乡换旧物件,一般要比供销社划算不少。” 孟娇轻轻点头应声:“供销社的东西样样要票要钱,还都是全新的。 若是老乡家里有闲置下来的旧盆旧桶,能换来凑合用,就最合适了。” 几个男知青深有同感地跟着点头。 眼下大家都是下乡插队的知青,日子过得拮据,能省下钱和紧缺的工业票自然是最好的,也就家境优渥的林彩凤,不会把这些票证放在心上。 一行人来到队里常打交道的一户社员家。 户主手很巧,平日里在集体副业组做木工,刨木料、打木盆木桶,做出的成品全都归大队集体所有。 做活记工分,对外置换得来的物资,绝大部分也要上交大队,个人只能分到少量补贴。 院子角落摆着一排做工参差不齐的木盆、木桶,大小不一,有的边沿磨得光滑,有的带着浅浅的木毛刺。 孟娇蹲下来慢慢挑选,拣了一个大小适中的木脸盆,洗脸洗脚都能用。 她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一小包方块水果糖,作为置换的东西。 目光扫过院里堆着的干稻草,心里有了主意,对着当家的老乡商量: “我再额外给您五块糖,换一捆稻草行不行?我炕上只有一层薄褥子,土炕硬得硌人,想铺一层稻草垫着。” 老乡盯着带着甜味的硬糖犹豫了片刻,爽快应了下来,转身抱过来一大捧干爽的稻草。 孟娇没有立刻动身离开,干脆蹲在院子的空地上,手指熟练地梳理、缠绕、编织起稻草。 老乡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惊叹一声:“哎,小丫头手艺倒是利索。” 孟娇抬脸淡淡笑了笑,随口找了个说辞:“从前跟着姥爷学过一点编草活。” 末世常年需要自己动手改造物资、凑合过日子,造就了她极强的动手能力。 她指尖上下翻飞,顺着自己床铺靠墙那一小块位置的宽窄长短,飞快编织起来,不大一会儿,就做出一块窄窄的草编垫,刚好够她一个人躺卧。 算不上厚实奢华,铺在硬土炕上,却比直接贴着炕席舒服太多。 道谢辞别老乡,孟娇拎着木盆,抱着自己编好的稻草垫往知青点走。 等她回到女知青宿舍,方梅和林彩凤也刚好从供销社折返回来。 林彩凤一进门就皱着眉头不停念叨,语气里满是失望:“这地方也太穷了,供销社破破烂烂的,想吃的点心、饼干罐头都没有,像样的日用百货也找不到几样,实在寒酸。” 抱怨完一通,她便说自己逛得乏了,径直往大通铺空位上一躺,闭目歇着。 方梅的目光一下锁定了孟娇手里整齐的稻草垫,连忙凑上来追问:“孟娇,你这软垫是在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和村里老乡换了稻草,自己编的。”孟娇淡淡回道。 方梅低头摸了摸自己单薄的褥子,顿时眼热起来,也想要这么一块草垫,还想开口缠着孟娇帮忙,或是讨要法子占便宜。 孟娇懒得应付她这点心思,自顾自走到墙角床位,将草垫铺在炕席上,摆好床单,简单收拾妥当,转身走出了宿舍。 院子里,几个男知青正蹲在墙根下闲聊。孟娇走上前,开口向他们打听: “我打算去后山拾点柴,想问一问,后山哪一片区域比较平缓安全,寻常知青常去的是哪一块?” 话音落下,孙志国和陈斌互相看了一眼,站起身来。 “我们跟你一块儿上山吧。” 两人初来乍到,下午没有安排上工,闲着也是闲着。去后山捡些枯柴,一来是往后过日子要用, 二来也能借着这点活儿,和早到的知青拉近关系,在知青点站稳脚跟总有些益处。 方才在院里,他们也蹭过大家烧好的热水,水井虽说就在大院中间,可上山砍柴拖运柴火,实打实是费力气的苦差事。 打定主意,两个男知青便跟着孟娇,一起往后山走去。不用往密林深处钻,只在外围的浅坡林子就行。 地面上能看见一条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都是平日里知青和社员上山拾柴踩出来的痕迹。 三人分散开,弯腰捡拾地上干透的枯枝断木。 孟娇没有铆着劲埋头猛干,看着身形瘦弱的她,动作慢悠悠地搂拢柴火。 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整片后山的地势、林木疏密,留意着隐蔽的沟壑与僻静角落,悄悄摸清这片山林的布局。 捡到的枯枝攒够一堆,她拿出随身带着的麻绳,手指翻飞,利利索索就把柴火捆扎得整整齐齐。 一旁捆着柴的孙志国看在眼里,忍不住赞叹:“孟知青,看着你瘦瘦小小的,干起捆柴的活倒是格外利落。” 孟娇垂着眼,淡淡扯了个借口:“我从小心脏不大好,身子弱,家里怕我养得太过娇气。 便让我跟着学着做各样零碎活计,练出一点手脚功夫。” 几个人还不算熟络,一路上没有太多闲谈,只有偶尔一两句搭话,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收拢枯树枝。 树林里静悄悄的,不知是谁走动时惊起了藏在矮灌木丛里的一只野鸡。 彩色的羽翅哗啦一下张开,扑棱着就要往高空飞。 孟娇反应极快,手比脑子先动,随手拎起手边一截硬柴,手腕一扬径直抛了出去。 “啪”的一声,木头精准砸中野鸡的翅膀,那鸟儿扑腾几下,歪歪斜斜摔落在草丛里。 孙志国眼睛一亮,连忙快步扑过去,按住扑腾的野鸡,兴奋地高声喊:“打中了!真打中了!” 陈斌也凑了过来,看着活蹦乱跳的野山鸡,一时犯了嘀咕:“这东西,是要上交大队部,还是……咱们悄悄回去问问丁知青?” 第10章 第一顿晚饭 这会儿三人手里已经捆好了两三捆干柴,商量过后,便扛着柴火,拎着野鸡一同往知青点折返。 丁建国刚好跟着下地的老知青们收工回来,一眼就瞧见了他们手里的活物。 “哟,上山捡柴还捡着好东西了?” 孙志国一脸佩服地指着孟娇:“是孟知青厉害,随手一截柴,就把野鸡打下来了。” 孟娇温和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就是赶巧碰上运气了。” 丁建国打量了一眼那只肥实的野鸡,左右看了看四周没人留意,压低声音道:“交给我来处理吧。” 说着拎着野鸡往后院偏僻的角落走去。 在这物资匮乏、油水金贵的年月里,知青们偶尔上山撞上野兔子、野鸡,凭本事抓到的小东西,只要不大肆声张,悄摸改善一顿伙食,大队里一般不会刻意追究。 丁建国手脚麻利地处理干净野鸡肉,剁成块冲洗干净。 今天轮值做饭的是吴博文,郑学红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守着知青点的大铁锅。 院子侧边开辟出一小块自留菜地,种着豆角、茄子、青菜,是知青点集体打理用来日常补给蔬菜的。 两人摘了不少新鲜青菜和豆角,茄子,又削了几个土豆,一股脑和野鸡肉放进大铁锅里添水炖煮,没有复杂的油盐调料,就简单焖上一大锅菜。 另一边灶上添上从各人口袋里面挖的杂粮,多加点水慢慢熬着浓稠的杂粮粥。 锅里的香气一点点漫开的时候,方梅和林彩凤才慢悠悠从宿舍里走出来。 方梅一眼看见墙角码放整齐的干柴火,立刻脸上堆起笑意凑上来: “哎呀孟娇,可太好了,我正发愁待会儿要去拾柴呢,这下晚上烧水不愁柴火了。” 孟娇神色淡淡,直接侧身避开,没有接她的话。 一旁的孙志国听不下去,冷不丁开口怼了一句:“光嘴上想着,也不见你迈开腿上山,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方梅脸上一僵,立刻理直气壮地辩解:“话怎么能这么说? 你们男知青力气大,多干一点不是应当的?我们坐了一路火车,又徒步走那么远的路,累得浑身发酸,女孩子身子娇贵些,歇一歇怎么了。” 林彩凤站在不远处,皱着鼻子闻着锅里飘出来的味道,依旧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灶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锅鸡肉炖青菜,配上糙粝的杂粮粥,成了他们来到白山屯知青点,第一顿沾着荤腥的晚饭。 天色渐渐暗下来,下地劳作的老知青陆续扛着农具回到大院。 白丽和丁建国招呼所有人聚拢在院子当中,趁着晚饭前的空档,正式做一次互相介绍。 女知青这边,平日里院里杂务、宿舍安排,大多由先来的白丽负责统筹。 白丽、郑学红、马向阳、赵爱华,是扎根已久的老知青; 新来的一拨,便是孟娇、林彩凤、方梅,还有性子踏实的李桂兰。 男知青那头,丁建国来得最早,为人稳重公道,知青们心里都信服他。 平日里大队长有什么安排,都是直接找丁建国对接,无形中,他就成了知青点的临时队长。 丁建国一一介绍:斯文沉静的吴博文,书卷气的冯书然,性子大大咧咧的胡小军,还有沉默务实的张志。 这次一同过来的新人,是孙志国、陈斌,还有力气看着结实的赵力。 一群人挨个报上姓名、年纪,再说一说自己从哪座城里来。 孟娇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神色淡淡的,只是顺着旁人的节奏,微微颔首示意。 别人的籍贯、年岁,她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刻意往心里去。 末世厮杀出来的人,早已不习惯热络的人情往来。 在她看来,踏踏实实按时上工,守好自己的日子,悄悄把生活稳住,才是最要紧的事。旁人交好或是疏离,她都不强求。 周围的人也没过多留意这个看着单薄苍白、不爱说话的小姑娘。 唯独方梅格外活跃,一双眼睛滴溜溜转,谁做完自我介绍,她都要凑上去搭几句话。 “哟,你是省城来的?” “你比我大两岁呢,往后我喊你一声姐。” 一嘴的客套话,热热闹闹地烘托着气氛。 不多时,灶房那边传来喊声,晚饭做好了,让大家拿着自己的饭盒过来打饭。 丁建国守在大锅旁,扬声跟众人解释:“往常来了新知青,我们都会匀出一部分存粮,把粥熬得稠一些,算是欢迎新人。 今天托孟娇的福气,上山打到一只野鸡,也算给大伙一起改善一顿伙食,辛苦孟娇了。” 院子里响起零零散散的道谢声。 郑学红拿着长柄打菜勺,依次给众人分饭。 大半饭盒粗杂粮粥,配上满满一勺混着豆角、茄子的青菜炖菜,每个人碗里,都分到两块带着油星的野鸡肉。 轮到孟娇的时候,郑学红手腕微微偏了偏,又额外给她添了两块肉。 方梅一眼瞅见,当场拉下脸,嘟囔出声:“凭什么厚此薄彼,分东西还带偏心的?” 郑学红握着勺子,语气坦坦荡荡:“这野鸡是孟娇打下来的。 再说一屋子人里头,就孟娇看着最瘦小,年纪也是最小的一个。” 众人心里也暗自犯嘀咕。孟娇瞧着身子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白,按规矩,独生子女一般不会被下放下乡。 看她的年纪,看着也还没到插队的标准,想来家里的情况多半有些特殊。 孟娇垂着眼,没辩解,也没应声,默默端好自己的饭盒退到一旁。低头吃着,这些东西吃着还可以。 方梅依旧不甘心,凑到打饭的灶台边,嚷嚷着自己中午没吃上东西,饿得厉害,要求多盛一勺粥: “这不公平,我们新来的口粮本来就紧张,我实在吃不饱。” 白丽端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耐着性子劝了一句: “分到每个人手里的预支口粮,本来就紧巴巴。 现在你们还没有工分,等往后上工挣了工分,年底核算,分到的粮食自然会多一些。 眼下勺子都是一样的分量,人人按人头平均分。 别说你吃不饱,他们男知青干重活,这些也吃不饱,现在谁能吃饱啊? 年头就这样,等秋收新粮入仓,日子才能稍微宽松一点。” 方梅撇着嘴,依旧满脸不情愿,捧着饭盒蹲到墙根下吃饭。 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喝粥、咀嚼饭菜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马向阳放下手里的饭盒,皱着眉看向闹哄哄的方梅,脸色不太好看。 方才方梅一味计较多分吃食的样子,看得她心里不舒服。 她干脆把话摊开,声音清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下子添了七个人,咱们知青点的规矩,也该说清楚。 厨房里的大锅、木桶、油盐酱醋这些公共消耗品,往后要按人头一起分摊。你们新来的也应该分摊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新来的几个知青,继续说道: “院子后面的自留菜地,是我们这批老知青一锄头一锄头翻出来、浇水除草种出来的。 你们刚来,没有参与前期的劳作打理,往后菜地的农活,要轮着一起干,菜也是集体共有。” “不能光等着坐享现成的。柴火、挑水、做饭、打理菜地,所有集体活计,不分先来后到,全都要排班轮值。”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林彩凤捏着手里的野菜,眉头皱得更紧;方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马向阳严肃的眼神,又悻悻地把话咽了回去。 孟娇低头啃着饭盒里的野鸡肉,神色平静。 她早就料到了这样的规矩,心里暗暗盘算,往后轮值的活计,她量力而行,既不刻意出头逞能,也绝不偷懒耍赖。 只是空间里藏着的物资,依旧要捂得严严实实,在这人多眼杂的知青大院里,半点不能外露。 丁建国看着气氛有些僵硬,适时开口打圆场: “向阳说得对,知青点是集体过日子,讲究互帮互助。 新人慢慢适应,咱们把要求都提前说明白了,往后日子也好相处。先好好吃饭,明天一早,就要跟着大队上工了。” 第11章 心脏不舒服 马向阳把话说开之后,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白丽往前站了一步,顺势接过话头,神色平和却条理分明。 “我和丁队长商量过了。”她目光落在孟娇、林彩凤、方梅几个新知青身上, “厨房里这口铸铁大铁锅是花销最大的物件,当初是我们几个老知青凑钱平摊买下的。 平日里油、盐、酱、醋断断续续的消耗,也都是大家平摊。” “你们新来入伙,每个人交五毛钱,归入公共开支。 这些油盐调料用完,再添置的时候,依旧所有人按人头平摊。 至于院里所有的活计,挑水、砍柴、打理菜地、厨房做饭,全部排值日表轮流来。” 说完公摊的事,白丽顿了顿,看向面前三个女知青,开口问道:“你们,会不会烧柴火灶,做饭?” 方梅下意识把头摇得飞快,林彩凤也蹙着眉轻轻摇头,两个人都直白地表示从前没碰过灶台。 白丽早有预料,缓缓说道:“那就安排老知青一带一带着学。” 她侧头望向一旁的丁建国:“丁队长,男知青那边也照着这个法子来吧?一个老的带一个新来的,免得大伙地里忙活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丁建国颔首应下:“可以,就按你说的安排。” 方梅心里打着小算盘,连忙上前挤出为难的样子:“白知青,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下过厨房,柴火灶我碰都不敢碰,这些活我实在做不来。” 白丽看了她一眼,平静安排:“那你跟着赵爱华一组,让爱华教你,大家以前都不会,也是慢慢上手。” 马向阳说,“我们不挑食,做熟了就行。” 林彩凤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娇怯:“我在家里从来不用干家务活,做饭做菜一点都不懂,家里都是父母安排妥当的。” “那你和马向阳搭一组,让向阳抽空教你。”白丽敲定下来。 孟娇抬了抬眼,语气诚恳,不推诿也不夸大: “白知青,这样的柴火大灶我确实没有用过,我也没做过这么多人的饭。麻烦你多费心教我两天,我学东西还算快,很快就能跟上。” 白丽眼里掠过一丝认可,对着她点了点头。 院子里的晚饭差不多吃到了尾声,众人围着饭桌,就值日、搭伙带班的事简单聊了几句。 男知青那边也敲定了方案,手艺熟稔的老知青主动应下,愿意带着孙志国、陈斌、赵力几个新人熟悉灶上的活。 聊完正事,几个人折返宿舍去拿钱交公摊费。 孟娇找出备好的五毛钱,干脆利落地递了过去。 林彩凤掏钱的时候也十分爽快,半点没有犹豫。 只有方梅捏着手里的毛票,一路嘀嘀咕咕,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半天才把钱交出来,嘴里还小声抱怨着平白多了一笔开销。 人群散开的时候,林彩凤特意拉住正要去收拾碗筷的马向阳,声音放低了些。 “马知青,我是真学不会做这些大锅饭。往后轮到我值日做饭的时候,我给你一毛钱一次,麻烦你帮我全部代做了行不行?我实在应付不来灶房里的活。” 马向阳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一时没有立刻应下。 众人三三两两端着自己的饭盒、粗瓷碗走到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刷干净碗筷,仔细擦干收进属于自己的柜子里。 白日下地忙活大半天,所有人身上都裹着一股疲惫,打热水简单洗漱过后,便陆续钻进女知青这间大通铺土房,挨到自己的床位上歇着。 一屋子人很快响起浅浅的呼吸声。 唯独孟娇没有睡意,静静坐在自己铺了稻草垫的床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身收好的小布包,在心里默默清点手头所有的物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意识混沌,任由大伯一家把持了原主父母离世后的抚恤金和家里大半积蓄。如今冷静下来回想,心底漫上一层压抑的悔意。 那笔钱,本该是原主最后的依靠,却被大伯大伯母顺理成章占了去。 若是当初原主能清醒几分,死死护住属于自家的东西,眼下的日子也不必这般局促。 万幸在离开城里的前一晚,她心头不安,把家里父母平日里积攒的零碎现金、各种工业票、粮票,一些小东西都收到空间里。 孟娇低头打量着自己薄薄的被褥。 一层稻草垫隔着硬邦邦的土炕,身下只有一床单薄的旧褥子。 早就听别人闲聊,这边山里的冬天来得早,风雪大,冷得刺骨。 她身上换洗的衣裳单薄得很,过冬的厚棉衣、厚褥子全都没有着落。 她还心心念念着买一只暖壶,也随时能喝上一口热乎水。 零零碎碎要置办的物件一桩桩摆在眼前。 她手上如今只剩下二块多现金,外加几张有限的票证,省着用也撑不了太久。得想办法悄悄挣一点活钱才行。 她又想起白天林彩凤托人代做值日,她和大队长商量盖小屋的事。 四五十块就能在知青点院墙边上搭一间一人住的小偏屋。 这笔钱她暂时凑不出来,不过世历练出来的她,劈木头、搭简易棚子这类粗活自己就能上手。 空间里还藏着不少趁手的小工具,真要动工,能省下一大笔人工开销。 念头兜兜转转,又落到了这具孱弱的身体上。 原主孟娇自幼心脏不好,性子怯懦可怜,父母骤然离世,又被亲戚算计,一路惶惶不安,最后落得下乡插队的下场。 心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不属于末世强者的脆弱情绪翻涌上来,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想念突然离世的父母。 心口一阵阵发闷,细密的痛感蔓延开来。 孟娇皱紧眉头,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缓缓从躺着的姿势撑着身子坐起来,想要靠着凉气缓和一下窒息般的难受。 她动作轻缓,在昏暗的屋子里只显出一道浅浅的黑影。 隔壁床位的方梅白天睡多了,这时本就睡得浅,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丁瞥见身旁立起来的影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控制不住“啊”地尖叫出声。 一声惊叫刺破了屋内的安静。 “怎么了?出啥事了?” 屋里熟睡的知青们接连被惊醒,纷纷揉着眼睛坐起身。 方梅惊魂未定,指着坐在床沿的孟娇,语气带着火气:“你干什么啊!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里,黑乎乎的吓死人了!” 孟娇扶着心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力气去争辩,只是抿着唇沉默地坐着。 一旁的林彩凤被吵得不耐烦,摸出手电拧开,一束昏黄的光柱照过去,落在孟娇毫无血色的脸上。 挨着方梅另一边的李桂兰连忙探过身子,压低声音问道:“孟娇,你哪里不舒服?” 孟娇喘了口气,缓了许久,才慢慢伸手摸到枕边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就着嘴里唾沫咽了下去。 李桂兰看得心头一紧:“你心脏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今天累着了?要不要我去大队部喊卫生员过来看看?”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不用,我歇一会儿就好。” 李桂兰看她状态虚弱,拿起自己桌边剩下的半搪瓷缸温水递过去: “这里还有一点白天留的热水,喝点润一润。需要我们陪着你吗?” “不用了,你们休息吧。谢谢你。”孟娇摇了摇头。 李桂兰转过头,看向还在嘟囔的方梅,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大家都是住在一个屋的知青,一点动静就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 方梅梗着脖子辩解:“我忽然看见黑影,本能就喊了,这能怪我吗?” “人家只是身子不舒服坐起来缓一缓,安安静静的,被你这么一嗓子,一屋子人都别想睡了。”李桂兰叹了口气。 隔壁屋里的白丽等人听见动静,隔着木门轻声询问:“里面怎么了?出什么状况了?” 李桂兰抬高一点声音应道:“没事白知青,孟娇身子有点不舒服,现在缓过来了,大家接着休息就好。” 门外安静下去。 屋子里的手电筒被关掉,此起彼伏的安抚声渐渐消散。 过了许久,方才慌乱躁动的知青宿舍,再一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夜风掠过院墙的轻响。 孟娇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平复着心口的疼痛。 黑暗里,她的眼神一片清明。 在这陌生的年代,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她只能靠着自己,护住这具身体,守住藏在空间里的底气,一步一步,在白山屯扎下根。 第12章 第四小队 天边刚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知青宿舍里还静悄悄的。 孟娇轻手轻脚坐起身,简单捋平自己铺着稻草垫的床铺,看身旁的方梅、林彩凤还有李桂兰都还陷在沉睡里,呼吸匀净。 她没有出声打扰,拎起墙角的脸盆,悄无声息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大院里空荡荡的,大多数人还窝在被窝里。孟娇走到井台边,摇着轱辘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就着晨光洗漱。 洗漱完毕,她顺着院墙绕到后方的自留菜地。 一整片铺展开的绿意撞进眼里。 末世常年黄沙漫天,就算基地里有恒温大棚培育作物,种出来的青菜也少了几分露天土地孕育出来的鲜活劲儿。 眼前这片菜地,豆角藤蔓缠绕着竹竿往上攀,茄子挂在矮枝上,青菜叶片饱满厚实,沾着一层薄薄的晨露,鲜嫩得晃眼。 昨天炖在锅里的豆角和茄子滋味清甜,带着泥土自然的香气,是她在末世里奢望不到的味道。 孟娇左右张望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社员和知青,飞快凝神沟通空间。 指尖一晃,两个温热的肉包子落在掌心,她背对着菜地的矮篱笆,几口就快速吃干净。 知青点的早餐向来寡淡,稀溜溜的杂粮粥填不饱她两世练出来的饭量。 这具身体本就孱弱,昨夜还犯了心口的毛病,她必须悄悄给自己补充营养,慢慢把底子养回来。 刚收拾妥当,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轮值早上浇菜地的马向阳,扛着一根浇水用的长瓢走过来。 “孟知青,你起得可真早。” 孟娇侧身让开路,语气平和地开口:“马知青,我对这些菜认不太全,过来看看。平日里菜地都要做些什么活?” 马向阳放下手里的木瓢,指着一垄垄菜地慢慢给她讲解。 “开春翻地播种最费力气,到了秋收这段日子,活就简单多了。 每日轮着过来浇一遍水,遇上阴雨天不用挑水,就能歇上半日。 顺带摘掉发黄枯烂的老叶子,拔拔垄间的杂草,看见菜叶子上生了虫子,顺手捉掉就行。” 孟娇顺着他的话随口一问:“知青点没有养鸡吗?要是养几只,鸡就能吃菜青虫,还能攒点鸡蛋。” 马向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人愿意伺候。养鸡要日日找吃食打扫圈舍,又脏又麻烦。 真想吃鸡蛋,只能抽空去村里老乡家里,拿票或者零钱换。要是算作集体财产,权责分不清楚,大伙都嫌累赘。” 孟娇听懂了,弯着嘴角笑了笑。 马向阳一边弯腰拔除菜地里的杂草,一边挨个给她介绍菜名,豆角、茄子、小白菜、雪里蕻,一五一十说得清楚。 两人慢悠悠聊着天,晨光慢慢爬高,宿舍那边也陆续有了动静。 屋子里的人接连起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 方梅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鼻子动了动,皱着眉头嘟囔:“奇怪,我怎么闻见一股子肉包子的香味?” 孟娇正放脸盆,脚步顿了顿,心里暗自感慨方梅的鼻子实在灵敏。 她不动声色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清甜的甜味压下方才残留的肉香。 方梅一眼瞥见她鼓着腮帮子,立刻凑上来追问:“孟娇,你在偷吃什么?” 孟娇抬手晃了晃枕边小小的药瓶:“药,你要尝尝吗?” 方梅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我还以为你在吃糖呢。可我明明闻到肉味了,大清早的,谁能吃上肉?” 没人接她的话茬,大家忙着端着盆去井边打水,洗漱的动静盖过了她的嘀咕。 孟娇避开人群,径直走向灶房。 今天守着灶台做饭的是李桂兰,正蹲在灶坑前添柴火。 孟娇站在一旁安静看着,铸铁大锅里翻滚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杂粮粥,玉米碴混着高粱米,是知青点一成不变的早饭。 灶台边摆着一排粗陶小坛子,里头腌着萝卜条和芥菜疙瘩,李桂兰捞出来一碟,切得碎碎的摆在长条木桌上。 知青们拿着自己的碗排队盛饭,大半碗稀粥,配一碟咸咸菜,就是这天的早饭。 林彩凤端着粥回到床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细糕点,就着寡淡的粥小口吃着,格外惹眼。 方梅捧着粥碗走到白丽跟前,一脸愁容:“白知青,这点粥根本不够吃,干完一上午农活可怎么办……” 丁建国站在院子中央扬声喊了一句:“大家抓紧时间吃饭!这几日秋收任务重,等吃完早饭,大队长就要把新知青分到各个生产小队里上工了。” 众人不敢拖沓,捧着碗匆匆吞咽着碗里的杂粮粥。 稀粥落肚,依旧空落落的。一屋子人神色各异,有忐忑,有抵触,也有平静接受的。一场实打实的土地劳作,正等着他们。 一行人跟在丁建国身后,顺着土路往大队连片的大田走去。 田里早已经聚满了社员,肩上扛着农具,低着头扎进金黄的豆田里,一上来就埋头忙活起来。 大队长站在地头空地上,身边围了五个小队的小队长。 男女都有,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手里要么攥着寒光浅浅的镰刀,要么挎着扁担麻绳,是常年下地日晒风吹养出来的淳朴模样。 大队长扬着嗓子喊话:“今天照旧割豆子,抓紧进度,争取两天把剩下这片豆子全部收完!” 话音落,他抬手指向身后站着的新知青:“这几个城里来的知青,你们几个队长挑一挑。” 几个小队长目光下意识先落在三个男知青身上。乡下秋收正是缺壮劳力的时候,小伙子再生疏,也能顶得上半个汉子干活。 至于女知青,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犹豫,城里姑娘细皮嫩肉,看着力气有限,分到队里,免不了要多一份负担。 没一会儿,孙志国、陈斌、赵力三个男知青,就被第一、第二、第三小队依次领走了。 剩下孟娇、林彩凤、方梅、李桂兰四个女知青,一时间没人主动开口要。 大队长皱了皱眉,只能硬性分配。 李桂兰身形敦实,看着能扛点活;方梅看着也算利索,相对好安排。 最难分的是林彩凤,穿着体面,眉眼娇贵,一眼就不像是能蹲在地里长久弯腰的人; 再就是孟娇,身形单薄瘦削,脸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田翠花!”大队长看向第四小队的女队长。 眼前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村里人都顺口喊她田婶子,大队长熟络地唤她一声三嫂。 “三嫂,孟娇和李桂兰就分到你第四小队了,这丫头年纪小,你照着分寸安排活计。” 田婶子应了一声。 大队长又把林彩凤和方梅划给了第五小队。 三个男劳力匀给前面三个小队,一人分一个,安排妥当。 田婶子对着大队长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吧,这边交给我。” 说着领着孟娇和李桂兰走到划定给她们的豆垄边,地上摆着几把磨得锃亮的镰刀。 “今天主活就是割豆子。”田婶子蹲下身,拿镰刀做着示范, “手底下麻利、割得整齐,豆荚不撒落、豆秆不劈烂,就能记满一点工分。要是偷懒磨洋工,工分就要往下扣。” 第13章 割豆子 孟娇静静听着,在心里默默换算着旁人闲聊时说起的工分规矩。 全劳力的壮汉子,干满一整天能拿十个工分。手脚勤快的成年妇女,做得用心,一天也能挣七到八个工分。 像她们这种没干过农活的学生知青,算半劳力,主要负责捆豆秆、搬运零碎物件,做得好一天五个工分。 若是半大孩子,只在地里捡拾掉落的豆粒,一天也就一两分。 十个工分折合八毛钱,一分工等于八分钱。 一笔账在她心里飞快算清楚。 田婶子抬眼看向两个姑娘:“你们以前下地做过农活没有?”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 田婶子便握着镰刀,耐心比划着动作要领:“左手拢住一丛豆秆,力道要适中,攥太紧容易震得豆荚崩开,豆子撒进泥土里就浪费了。 右手握镰刀,下刀稳一点,别猛地用蛮力。镰刀刃口锋利,太快太急容易划到手; 力气太轻,又割不断豆秆。割下来的豆秆码成小堆,攒够了再捆扎实,统一堆到田埂边上,待会儿大队的牛车会过来集中拉回晒场。” “听懂了吗?” 孟娇缓缓点头。 她和李桂兰各自接过一把镰刀,在划分给自己的地头站定,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并排顺着豆垄往前割。 一开始,孟娇握着镰刀还有些生疏。 农活需要大幅度弯腰,上半身几乎折成九十度,没一会儿后腰就泛起酸涩的酸胀感。 她模仿着田婶子的姿势,一拢、一勾、一割,反复试了几下,很快就摸透了镰刀的用法。 末世常年的搏杀与劳作,让她的肢体协调性远超普通人。 她刻意压住骨子里远超常人的力气,只用寻常姑娘的力道去动作。 弯着腰划过一垄又一垄豆秆,金黄的豆秆簌簌倒下,码得整整齐齐。 适应过后,孟娇心里默默想着:这农活,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挺好,就喜欢这种不用脑子的活。 日头慢慢爬升,晒在后背,田地里只剩下一片此起彼伏的镰刀摩擦豆秆的沙沙声响。 最开始的时候,孟娇刻意压着节奏,镰刀一下一下慢悠悠划着豆秆,借着这个空档熟悉弯腰的弧度、握镰的力度,慢慢适应地里的活计。 一旁的李桂兰原本走在前面一截。李桂兰在家里常做零碎家务,比起娇弱的孟娇,看着更能扛事,她心里默认自己肯定要比孟娇进度快上不少。 孟娇瘦瘦小小一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任谁看,都觉得她干农活必定要落后一大截。 可适应了镰刀的用法之后,孟娇渐渐放空了思绪。 末世里常年打磨出来的身体协调性刻在骨子里,不用刻意去较劲,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就提了速。 一拢,一勾,下刀利落干脆。 刷刷刷的声响接连不断,金黄的豆秆顺着她的动作整齐倒伏在身侧。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落在后头的孟娇,竟一点点追了上来,稳稳超过了埋头苦干的李桂兰。 李桂兰心头一急,下意识想要加快手上的动作,想要把距离再拉开。 就在她屏住呼吸往前赶的时候,斜后方忽然炸开一声尖利的哭喊。 “哇——!”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惊得李桂兰手猛地一抖,手里的镰刀歪了一下,堪堪擦着裤腿划过去,差一点就伤到自己的腿。 她脸色一白,连忙停下动作,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 整片大田的社员齐刷刷抬起头,目光都往第五小队的方向望过去。 林彩凤坐在田垄边,捂着自己的小腿哭得梨花带雨,眼泪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 方梅站在旁边慌慌张张地叫嚷:“割出血了!割出血了!可怎么办啊!快点去叫卫生员!这镰刀也太锋利了!” 乱糟糟的呼喊声在田地里飘着。 众人看得清楚,是林彩凤和方梅分到了一块地割豆子。两个人蹲下去没割上几垄,林彩凤握不住镰刀,一个失手,刀刃轻轻蹭在了小腿上。 其实伤口不算深,就是一道浅浅的破皮划伤。 每年秋收割豆子、割麦子,社员们多多少少都会遇上这种小磕碰,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林彩凤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哭得停不下来。 方梅连忙凑上去,冲着赶过来的大队长嚷嚷:“队长,要不我先送彩凤回知青点歇着吧?” 大队长皱着眉点了头,脸色算不上好看。两个人一上午没割出多少豆秆,工分自然要大打折扣,几乎等同于没有。 林彩凤一边被方梅搀扶着往回走,一边小声嘟囔抱怨: “力气用大了,镰刀收不住就容易划到人;力气用小了,豆秆又割不断。 稍微一使劲,豆荚噼里啪啦往地上崩,豆子撒得满地都是。” 第五小队的队长手把手教了她两三遍法子,可全队都在赶着挣秋收的工分,不可能一直守着一个新手耗时间,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摸索。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愣是把自己划受了惊。 方梅送完林彩凤回宿舍,路上耽搁了许久,折返回来下地的时候,更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割两下,直起腰歇半晌,磨磨蹭蹭混着时间。 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李桂兰心里更慌了,握着镰刀的手紧绷着,再也不敢想着提速。 她安安稳稳按着自己原本的速度慢慢割,心里安慰自己:第一天上工,不求一口气挣到六分工,能稳稳拿到四五分就够了,能把农活摸熟,就是赚到。 孟娇顺着一整条豆垄割到地头,停下脚步歇口气。她打开自己随身的水壶,仰头喝了几口温水。 日头渐渐爬高,空气里漫开一层燥热。 田里头的老社员都知道,割豆子要赶清晨阴凉的时候动手。 等到日头毒辣起来,豆荚被晒得干透,轻轻一碰就会炸裂,饱满的豆子噼里啪啦落进泥土里,捡都捡不回来,平白糟蹋粮食。 所以大家都抓紧一早的功夫,赶在豆子彻底晒崩之前收割完毕。 孟娇喝完水,目光扫过田埂边散落的干枯野草和柔韧细树枝。 她弯腰扯过来一把,手指灵活地翻折、缠绕,没一会儿,就凭着简易的草料拧出了一顶粗陋却能遮阳的简易草帽。 田婶子忙活完手里一截垄,抽空过来查看孟娇和李桂兰的进度。 方才第五小队那两个女知青的状况她看在眼里,一个哭着受了伤回屋躺着,一个磨洋工混日子,一上午干下来几乎等于没出力。 她原本没抱多大期待,可走近一看,孟娇跟前码得整整齐齐的豆秆堆,分量扎扎实实。 田婶子眼里露出一点赞许,笑着开口:“呦,孟知青,你这手可真够巧的。” 孟娇抬手扶了扶刚编好的草帽子,对着田婶子浅浅笑了笑:“婶子,我学东西还算快。” 风吹过成片的豆田,带着干燥的谷物香气。 李桂兰在不远处慢悠悠割着豆子,田婶子叮嘱了两句注意镰刀安全,又转身去巡查其他社员的进度了。 孟娇戴好自己编的草帽,再次握着镰刀,沉下心,继续顺着金黄的豆垄往前割去。 第14章 八工分 远处传来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大队拉粮的牛车慢悠悠晃到了地头。 田婶子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高声喊了一嗓子: “都先放下手里的镰刀,过来码豆秆装车!趁着日头还没烤到最毒的时候运去晒场,不然豆荚晒炸裂,豆子撒进土里,再想捡就费老劲了!” 社员们应声停下手里的活,三三两两聚拢过去,抱起一捆捆码得齐整的豆秆,顺着木板往牛车上摞。 一对比,高下立刻就显了出来。 孟娇割过的垄道干干净净,地面上零零星星只有一两颗滚落的黄豆,几乎没有大面积崩落的豆粒。 有的人手法毛躁,一路割过去,垄沟里星星点点落了不少豆子,等到豆秆运走之后。 村里七八岁的半大孩子就会拎着小竹篮子过来,顺着地垄细细捡拾遗留的豆粒,能捡一点是一点,免得被泥土埋住、被脚踩烂白白浪费。 跟着牛车一同过来的还有大队的记分员,手里捏着本子和炭笔,沿着田垄一路查看登记上午的工分。 走到孟娇负责的地块前,记分员顿住脚步,认真清点了一番。 “孟娇,上午记八分。” 话音落下,周遭几个就近干活的社员悄悄侧目。 妇女全劳力一天封顶也就是七八分,孟娇一个看着单薄的新知青,一上午就拿到了妇女上等工分。 她划分到名下的豆垄只剩下短短的一小截收尾,地里保粮做得规整,没有浪费,实打实完成了大半日的定额。 紧接着轮到李桂兰。 记分员在本子上划了一笔:“李桂兰,六分。” 李桂兰听见分数,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瞬间松下来,悄悄吐出一口气。 她一上午咬着牙埋头苦干,手上磨出了浅浅的红印子,六分的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至于落后得太过难堪。 豆秆一捆捆堆满牛车,赶车的老李甩响鞭子,车轮咯吱咯吱朝着晒场的方向远去。 上午的活暂告一段落,大家收好镰刀,可以回知青点吃午饭、躲晌午的大太阳歇一阵子。等午后日头稍微偏斜,再下地接着收割。 李桂兰累得浑身发软,草草把镰刀擦拭干净放进筐里,脚步匆匆顺着大路往知青点赶,一心只想回去靠着床板歇一歇。 孟娇没有跟着大路走,特意拐向旁边树荫浓密的小树林。 林间凉风习习,比开阔的大田凉快上许多。她顺手折了几段韧性好的细树枝,手指翻飞缠绕。 编出一顶比早上那只更大更厚实的凉帽,拿在手里既能遮阳,又能当作扇子轻轻扇风。 确认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孟娇凝神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中间夹上一小撮腌咸菜,飞快地蹲在树荫下吃完。 知青点的口粮本就有限,粥稀菜少,高强度的农活耗体力,光靠着集体伙食根本填不饱肚子。 还好她手握空间,藏着充足的物资,可以悄悄给自己补充能量。 咀嚼着松软的馒头,孟娇的思绪飘回末世那段日子。 当初基地为了研究她的空间异能,想要探测空间的极限容量和稳定性,让她大批量收纳了基地食堂囤积的吃食——一屉屉蒸好的馒头、包子、杂粮饼,还有风干肉干、挂面、米、面、油、桶装净水,各类生存物资塞满了广阔的空间。 后来空间意外完成一次进阶扩容,为了继续测试承载上限,又让她又收进了一座快要被淘汰的旧仓库。 仓库里堆着的都是被新式工业品替代下来的老旧物件,厚实的粗棉布、搪瓷器皿、老式木盆、针线布匹。 在末世里属于没人看得上的闲置旧货,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此刻穿越到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被当作“垃圾”收进来的东西,反倒成了最贴合当下生活的宝贝。 孟娇望着林间缝隙漏下来的天光,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或许,这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休整片刻,她理了理衣襟,顺着林间小路走回白山屯的知青大院。 今天轮值做午饭的是冯书然和孙志国。 灶房里烟气缭绕,一口大铁锅熬着稠度比早晚要好上不少的杂粮粥,锅沿贴着一圈玉米面大饼子。 考虑到一上午下地劳作消耗大,午饭的分量刻意加了一些。 旁边另一只大铁锅里炖着满满一锅时蔬,是从后院菜地里摘的豆角和茄子混着土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朴素的香气飘满了半个院子。 陆续回来的知青们拿着自己的搪瓷碗,饭盒,安静地排在灶房门口,等待着这一顿用来支撑午后农活的午饭。 灶房里的午饭分得了明明白白。 每人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粥,锅边贴着的玉米面大饼子一人分到一个,再配上一勺混着土豆、豆角和茄子的炖菜,就是知青们正午的口粮。 女宿舍这边,林彩凤倚在铺着薄褥的床沿,小腿上简单裹了块干净布条。 她捂着自己的腿,皱着眉吩咐方梅,把她随身带来的细挂面拿出来,去灶房借柴火煮上一小把。 方梅很乐意跑这个腿。 一锅清水煮开,细软的挂面在锅里翻熟,林彩凤盛出大半碗自己拌上黄豆酱慢慢吃,又匀出一小绺面条和一碗面汤递给方梅。 在知青点,谁私下里有自己带的票证和物资,悄悄开小灶补身子,旁人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多看两眼,不会上前去多说什么。 大家心里都清楚,各家底子不一样,林彩凤城里的家境优渥,有条件给自己添一口吃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方梅端着面汤坐在一旁,一边吸溜着,一边凑到林彩凤身边压低声音絮叨。 “我算是倒霉透了,在地里耗了一上午,晒得头昏眼花,到头来一分工分都捞不着。 这日头毒得吓人,再这么熬下去,我身子都要扛不住。” 林彩凤漫不经心地挑着碗里的面条,神色淡然。 “下午我肯定不去割豆子了,腿一用力就扯着疼。 等下午我去找第五小队的小队长说一说,看看能不能给我调换点轻松的活计,比如在队里拾掇拾掇晒场,或者记记零碎的东西。” 她打从心底里没打算硬扛地里的重农活。 家里给她备下了充足的钱票,根本不需要靠着每日挣来的工分换口粮过日子。 下乡不过是顺着当下的形势,不得不来乡下待一段日子,在她看来,犯不上硬生生去吃没必要的苦头,能让自己过得舒坦一点,自然要想办法。 “你倒是想得开。”方梅叹了口气,啃了一口手里的大饼子,眼底满是焦虑。 她没有厚实的家底撑着,工分和口粮,是往后日子实打实的依靠。 不远处的孟娇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手里捧着粥碗小口吃着。 她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的菜,心里门清。 人和人的际遇本就不同,有人有家底托底,可以挑轻松的活,有人只能靠着一双手,在田地里一分一厘挣糊口的工分。 短暂的午间歇晌过得飞快,院外渐渐传来社员们相互招呼下地的喊声。 李桂兰早早收拾好了碗筷,神色紧张地等着要重回豆田; 孟娇慢条斯理收拾妥当,将自己新编的草帽攥在手里,眼底一片沉静。 下午的秋收劳作,又要开始了。 第15章 送你了 午后的日头越发灼人,土路被晒得泛起一层白蒙蒙的热气。 李桂兰跟在孟娇身侧一同往大田走,目光落在孟娇手里那顶编得紧实宽大的草帽上,眼里带着几分羡慕。 “孟知青,你手可真巧,又编出这么一顶像样的凉帽。” 孟娇侧头笑了笑,伸手把早上那顶尺寸偏小一些的草编帽递过去:“拿着吧,先顶着挡挡日头。” 李桂兰连忙接过来,欢喜地扣在头上,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孟知青!等有空了你教教我好不好?学会这个手艺,夏天下地也能少遭点罪。” “可以。”孟娇淡淡应着。 李桂兰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感慨:“这天也太热了,我长这么大,从没在大太阳底下连着干这么重的农活。 说真的,你看着瘦瘦小小,脸色也偏白,没想到干活这么利落能干。” 孟娇唇角弯了一下,语气平和:“我只是心脏底子弱些,日常出力干活,还扛得住。” 提起上午的情景,李桂兰还有些后怕:“上午看着你慢慢超到我前头,我一急就想加快动作,吓得手都抖了。” “镰刀锋利,千万不能心急。”孟娇提醒她。 “可不是嘛!”李桂兰连连点头,“你看林彩凤就不小心划伤了腿,真要是我也伤着了,躺着歇好几天,一分工分都挣不到,往后日子可怎么熬。” 两人并肩说着话,一步步朝着豆田走去。 身后的方梅磨磨蹭蹭,不远不近地陪着林彩凤。 中午那顿加餐,林彩凤胃口小,一碗细挂面只吃了大半,玉米面大饼子动了两口就放下了。 剩下的粥和饼子,全都进了方梅的肚子。 方梅心里打着小算盘,暗自得意:果然跟着林彩凤不吃亏,对方家境好,吃食富余,随手剩下的东西,就够自己多垫一垫肚子。 可一脚踏进田地,看见整片望不到头的豆垄,方梅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下去。 一上午耗在这里,最后几乎没记上工分,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看见第五小队的小队长正站在地头安排活计,方梅连忙凑上去,皱着眉头挤出怯生生的模样。 “队长,我刚才看着彩凤受伤,心里也慌,现在握着镰刀就发怵,总怕一不留神割到腿,不敢往下使劲。 能不能给我换个轻松点的活?比如去晒场看场子,或是帮忙记记工分也行。” 小队长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记分是大队提前定好人选的,不是随便谁都能上手的活。 麦场晒粮看守,都是队上年岁大、干不动重农活的老人轮着来的。” 林彩凤也皱着眉头,“队长,我的腿伤了,现在割不了豆子,能不能给我换一活,多少工分都行。” 顿了顿,队长指了指田垄另一头蹲在地上捡豆子的一群半大孩子: “实在割不了豆子,你就跟着这帮娃娃拾地里遗落的黄豆,一天固定两分工分。” 一旁的林彩凤安安静静站着,默许了这个安排。 方梅却不甘心,嘟囔着辩解:“队长,我上午好歹也在地里熬了一上午……” 这话听得小队长脸色沉了下来,指着她上午负责的那片地: “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去瞅瞅,割得乱七八糟,有的豆秆拦腰劈断, 有的连根都没割断,豆荚晒得崩开,豆子撒了一地。人家一垄垄整整齐齐,再看看你这片。我还得找人返工” “下午老老实实跟着割豆子,认真做。 要是还是敷衍糊弄,到天黑完不成定额,依旧算零工分。干活上心点,别隔三差五找借口去茅厕,出门前把琐事都打理好。” “故意糟蹋粮食是大事,真要是一味浪费豆子,不光要扣工分,严重了还要倒扣钱粮罚款。 你以为糟蹋集体的粮食,是说着玩的?真闹到被大队通报批评,面子上可不好看。等到傍晚大伙收工回村,可没人会留下来陪着你返工。” 一番话说得方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的抱怨硬生生憋了回去。 日头烈烈地笼罩着金黄的豆田,社员们纷纷拿起镰刀,再次弯下腰埋进一望无际的垄沟里。 方梅捏着冰凉的镰刀,看着旁人有条不紊的动作,再想起队长严肃的警告,垂着脑袋,不情愿地蹲在了属于自己的地头。 另一边地里,孟娇再次蹲下身握住镰刀的时候,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一副薄线手套戴上。 上午裸着手握镰柄,木柄磨得掌心发红,细细的纹路里浸着酸胀的痛感,长时间劳作下来格外伤手。 有了这副手套隔着,摩擦力小了不少,握着农具也安稳许多。 她不再多想,沉下心顺着豆垄一点点往前割。 有了一上午的经验,下午的动作愈发行云流水。 刻意压制着力气,控制着节奏,不多久,划分给她的那一片豆垄就快要收尾。 今天剩下的农活本就比上午少,全队人都看得出,大概率能提早收工。 等干完自己分内的地段,孟娇没有立刻停下。 目光扫过地另一头的垄沟,她提着镰刀折返过去,顺着对面往回割,默默多揽了一段活计。 她心里打着盘算。 这具身体底子孱弱,心脏带着旧毛病,稍微累一些就能清晰感觉到席卷而来的疲惫。 末世里常年厮杀锤炼出来的体魄习惯了高强度的消耗,如今缩在这副躯壳里处处束手束脚。 若是跑到后山独自跑步、打拳锻炼,动静太大,在人人盯着彼此的知青点,太过扎眼,很容易惹人猜疑。 借着集体下地干活的机会,悄悄加一点工作量,循序渐进打磨肉身,悄无声息增强体质,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累了就放缓速度,撑得住就多做一些,把锻炼融进农活里。 田婶子巡查田地走过来,一眼看见孟娇不仅做完了定额,还主动补上了旁边空出来的一截豆垄。 地上的豆秆码得整齐规范,地里也几乎没有崩落的黄豆,脸上当即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对这个小丫头的映像越发好了,比五队的那两个强多了,自己的眼光就是好。 “孟知青,别干了,过来歇口气。”田婶子扬声朝她喊道。 孟娇应声停下动作,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黏腻的汗水,摘下手上的线手套,随手掖在腰间的布带上,缓步走到田婶子跟前。 “田婶子。” 她犹豫了一瞬,放低了声音开口问道:“婶子,我身上还有几块水果糖,我平日里饭量偏大,集体的口粮有些不够吃,身子总虚着。 不知道您这边,能不能换给我几个鸡蛋补一补?” 田婶子打量了她一眼,瞧着姑娘脸色始终偏白,不像是偷懒耍滑的样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跟我回家里看看吧。” 孟娇跟着田婶子顺着田埂拐进村里的土坯房小院。 田婶家墙角搭着鸡窝,几只老母鸡慢悠悠在院子里踱步。 孟娇从兜里拿出四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亮晶晶的糖块在物资匮乏的乡下算得上稀罕东西。 田婶收下糖,从瓦罐里数出五个鸡蛋,小心用布包好递给她。 第16章 五个鸡蛋 “就先拿五个。往后要是还需要,有空再过来跟我说,我家母鸡时不时能攒下几个。” “谢谢您婶子!”孟娇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欢喜,小心翼翼把鸡蛋收进怀里的包袱夹层,郑重地道了谢。 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功夫,等孟娇辞别田婶,提着东西走回知青大院时,天色已经擦上一层浅淡的橘黄。 大院里闹哄哄的,早一步收工回来的知青们散在院子各处。 有的人累得直接瘫坐在门槛上,垂着胳膊一动不想动; 有的人凑在井台边洗衣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今天地里的农活,说着各自挣下的工分,抱怨着秋收的辛苦。 方梅靠在墙边,脸色恹恹的,一想起自己今天寥寥无几的工分就满心烦躁; 林彩凤躲在宿舍里乘凉,依旧没想着为往后的口粮发愁; 李桂兰正帮着收拾灶房的杂物,看见晚归的孟娇,远远朝她望了一眼。 暮色漫进知青点的土灶房,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着,映得墙面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孟娇怀里揣着田婶换来的五个土鸡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在灶台角落翻出一只豁了小口的粗陶小砂锅。 小心把鸡蛋尽数放进去,添上清水,架在余温尚足的灶边慢慢煮着。 正在收拾菜坛的马向阳看见了,连忙走过来提醒: “孟知青,眼下秋老虎还厉害,天气闷热,熟鸡蛋不耐放。 你没必要一次性全都煮熟,往后每回做饭捎带着煮上一个,分开吃能存上好几天。 一下子煮五个,搁到明天天热就容易发馊坏掉了。” 孟娇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淡淡应声:“我饭量比一般人大些,知青点的杂粮粥和饼子填不饱肚子,这五个鸡蛋,约莫也就够我补两天的。” 马向阳叹了口气,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下地干重活,谁的饭量都往上窜。 口粮卡得紧,咱们也不敢多做,万一吃没了,也不好买粮,只能先凑合熬一熬,大家都是吃个半饱,等大队正式分了秋收的粮食,日子能宽裕一点。” 孟娇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势蹲在灶口,帮着马向阳添柴烧火。 今日轮值厨房做饭的本是马向阳和林彩凤。 可林彩凤一口咬定腿伤未愈浑身酸痛,拿出一毛钱塞给了马向阳,托她把自己那份活一并揽下来。 马向阳性子踏实肯干,一个人和面、洗菜、添柴、看锅,有条不紊,半点不见慌乱。 隔着一道木门的女宿舍里,方梅的声音隐隐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替林彩凤不值的调子。 “一毛钱也太多了,不过就是做一顿集体饭,犯不上给这么大方。” 林彩凤慢悠悠的声音跟着响起:“一个月轮不上两三回厨房值日,花两三毛钱,就能舒舒服服躺着不用受累,划算得很。我犯不上逼着自己硬扛这些苦活。” 方梅听得心里痒痒,眼巴巴盯着这份轻松就能拿到手的钱,可她清楚自己厨艺一塌糊涂,烧火都做不利索,终究只能在一旁羡慕。 灶房里,孟娇一边帮着照看灶火,一边默默看着马向阳打理灶台,悄悄记下这个年代做饭的规矩和火候。 这种烟火人间的家常做法,于她而言倒是新鲜。她向来学东西快,看两遍,心里就大概有了数。 马向阳侧头看着她,想起她戴那顶样式规整的草帽,由衷夸赞道:“孟知青,你手可真巧。你编的草帽,大伙全都看见了,做得利落又实用。” 孟娇垂眸笑了笑:“这段日子上工太忙,没空细细弄。等往后闲下来,山上稻草、细柳枝多得是,我可以多编几顶出来。” “用不着费那个力气。”马向阳抬下巴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村里樊木匠会做现成的草帽,我们不少知青都是去他那儿买的。 方才孙志国和陈斌他们,就一人去买了一顶,日头毒辣,这东西下地必不可少。” 孟娇闻言又是浅浅一笑。她本就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时候,微笑便是最好的回应。 不多时,晚饭备好,知青们陆续端着搪瓷缸聚拢到院里的长条木桌旁。 林彩凤挤到孟娇身边,伸出自己泛红的手掌,语气带着娇气: “孟知青,我听说你有线手套?能不能匀一副卖给我?你瞧瞧我的手,下午蹲在地里捡豆子,硬生生磨出了小水泡。” 孟娇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过是蹲地捡拾豆子,力度轻,路程短,寻常社员干上十天半月也未必会磨起泡。 她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捡豆子把手磨出泡了? 林彩凤委屈地抿抿嘴: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烈得多,蹲下去站起来反反复复,腿扯着疼,低着头捡豆子捡得头昏眼花。 后来我去买了草帽才算好些。我瞧见你戴着线手套干活,既不会把手晒得通红,也不会磨得疼,我最怕手被晒黑留印子。” “我还剩下两副。”孟娇开口。 “那我买一副,给你两毛钱。”林彩凤立刻说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孙志国立刻扬声喊了一嗓子:“孟知青,剩下那一副卖给我吧,钱我稍后给你送过去。” 孟娇点点头,吃过几口饭,便回了宿舍,锁好的柜子里拿出两副崭新的线手套,一副递给林彩凤,一副递给等候在外的孙志国。 她看着两人满心欢喜的模样,在心里轻轻感慨。不管家境好坏,人人都懂得爱惜自己。 一旁的方梅盯着那副做工规整的线手套,眼里满是渴望,手指攥了攥衣角,摸了摸空空的衣兜,终究舍不得掏出两毛钱。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剩下的杂粮粥。 院中的晚风掠过院墙,带着秋收谷物干燥的气息。孟娇坐回原位,安静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饭,今天碗里还有一个煮鸡蛋,嗯,好吃! 第17章 腿疼,睡不着 晚饭的碗筷都收拾进灶房之后,大队里一天的劳作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天边拖着一层淡淡的橘色余光,还没彻底沉进远山背后。知青大院里静了下来,褪去了白日田地里的紧绷与匆忙。 不少新知青扛不住一整天的重农活,三三两两坐在院墙根下乘凉。 有人弯着身子,一下下捶着酸胀的大腿和胳膊,眉头轻轻蹙着,低声抱怨秋收的辛苦; 有人端着搪瓷脸盆往水井边去,准备趁着天光尚亮把换下的粗布衣裳洗出来; 还有人坐在小板凳上,就着微弱的光线,拿着针线缝补磨破的袖口裤脚。 闲谈声软软飘在院子里,混着夏末秋初微凉的晚风。 孟娇没有凑进闲聊的人群。 她在柴垛边上挑出一根粗细顺手的长木棍,又摸出一把小巧的菜刀,坐在角落的石阶上,慢慢削着木杆的端头。 刀刃划过木头,落下一卷卷卷曲的木刨花,原本粗糙带刺的木杆,一点点被打磨得圆润光滑。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一旁坐着说话的几个人。 林彩凤最先探过头来,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孟知青,你在忙活什么呢?” 孟娇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回了一句:“闲着没事,削根木头玩玩。” 没过多久,一个带着长柄、斗窝做得偏深的木勺雏形慢慢显露出来。 旁边凑过来瞧的方梅看得真切,脱口而出:“哎,看着像是木勺子,就是这个勺窝做得比寻常吃饭的勺子深多了。” 孟娇停下手里的刀,将打磨干净的长柄木勺递到林彩凤面前。 “林知青,你明天捡豆子试试看。” 林彩凤疑惑地接过来,握在手里比划了两下,一时没看出妙处。 她索性转身回宿舍,抓了一小捧黄豆撒在地面上,握着长柄勺微微俯身,胳膊轻轻一探,就能稳稳舀起地上散落的黄豆。 不用整个人深深蹲下去,只需要稍微弯一点腰就行。 院子里看热闹的知青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眼神里透着新奇。 “哎哟,这法子省事多了!” 林彩凤握着木勺试了好几下,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连忙对着孟娇连连道谢: “太谢谢你了孟知青,这个东西实在太好用了。” 孟娇只是浅浅笑了笑。 她是想起了前世见过的那些简易农用小工具,专门用来捡拾散落在地里的颗粒粮食,省去反复弯腰的疲累,私底下大家都戏称这类物件为懒人工具。 一旁的马向阳摸着下巴思索着开口:“要是把这个勺窝做得再大一圈,往后去后山捡野鸡蛋、毛栗子之类的山货,应该也能用得上。” “还能捡花生。”孟娇顺口接道。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众人。 “可不是嘛!再过一阵子就要收花生了,免不了有不少花生果埋在表层土里或是掉落在垄沟里。 一个个蹲下去捡要累断腰,有这么一把长柄勺,可就省心太多了!” 大家围着那只木勺议论着,看向孟娇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随手一截木头,琢磨片刻,就能做出这般贴合农活的小东西。 晚风渐渐凉了,天边最后的光亮慢慢消融。 孟娇把刀收好,看着大伙传看那只长柄捡豆勺,安安静静退到一边,心里已经默默盘算着,要不要抽空再做上两三把简易的长柄拾物勺。 说笑热闹了一阵子,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一天繁重的农活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知青们打着哈欠,陆续拎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回了东西两间土房宿舍。 屋子里很快响起浅浅的呼吸声,疲惫裹着睡意,大家睡得格外沉。 周遭静得只剩下院墙外头秋虫断断续续的鸣叫。 后半夜万籁俱寂,孟娇猛地被胸腔里一阵熟悉的憋闷堵醒。 心口闷闷地发沉,带着一股压榨式的气短,是这具身体原主遗留下来的心脏旧疾。 她慢慢撑着胳膊坐起身,靠着冰冷的土墙微微喘息。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深夜惊醒,安静坐上片刻,等那股窒息感慢慢褪去就会好些。 她摸黑在枕头边摸索出一小瓶常备的药片,指尖刚碰到药瓶,院墙外的屋檐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哭声细细的,带着委屈,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孟娇心头一动,轻手轻脚掀开薄薄的布帘,踩着微凉的泥地走到院子里。 月光朦朦胧胧洒下来,照见石阶上蜷坐着一个人影,是林彩凤。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指尖不停地抹着脸上的眼泪。 听见脚步声,林彩凤慌忙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走过来的孟娇。 “林知青,怎么坐在这里哭?是想家了?”孟娇放轻了语调。 林彩凤鼻头一抽,哭腔浓重:“不是想家……是腿太疼了,针扎似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说完,她又看向孟娇,带着几分茫然反问:“那你怎么也起来了?想家了?” “我没有想家。”孟娇淡淡开口,“我心脏不大好,夜里时常会这样憋醒。” 林彩凤愣了愣,想起白天孟娇说过身子弱的事:“那可怎么办?你不是带着药了吗?” “嗯,备着药。吃完坐着缓一会儿就好。”孟娇顿了顿,看着林彩凤哭得红肿的眼眶,软了语气, “我过来下乡,因为常年身子弱,随身带了不少药膏。我这儿有一管外用的药膏,抹上或许能缓解你腿上的痛感。” 黑暗里的林彩凤连忙点头,眼里浮起一点希冀。 孟娇折返回宿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锡皮药膏盒,盒子看着朴素普通,里面却是她末世空间里留存的特效外伤舒缓药膏。 她刻意只挤出薄薄一点药膏,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涂在林彩凤小腿划伤又酸胀的地方。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彩凤长长舒了一口气。 “冰冰凉凉的,好受多了。” “药效有限,我只有这一点。”孟娇叮嘱道,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把人慢慢搀扶回屋里的土炕边,“好好躺着歇着,明天一早还要下地。” “谢谢你,孟知青。你也快些休息吧。”林彩凤躺进被窝,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 孟娇应了一声,走到桌边端起睡前特意晾在搪瓷缸里的温水,小口喝了几口,压下心口残余的闷意。 她重新躺回自己的铺位,闭着眼慢慢调匀呼吸。 院子里的虫鸣依旧悠长,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不多时,两个心事各不相同的人,都在浓重的夜色里,再一次坠入了睡梦之中。 第18章 又醒了 天色还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天边只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肚白。 孟娇又醒了。这些日子被心脏旧疾困扰,常常半夜憋闷着坐起来缓一阵子,可她早已习惯了末世里严苛的作息,生物钟比谁都准。 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堪堪指向四点不到。 她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小心翼翼整理好自己铺位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拎上洗脸盆,牙缸牙刷,避开屋里还在酣睡的其他人,悄悄走出了宿舍。 井台边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院墙杂草的沙沙声。孟娇舀了凉水洗漱完毕,便拐去了后院的集体菜地。 借着微弱的晨光,她拎着简易的木桶,一点点给菜畦里的豆角、茄子浇上井水。 忙活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一个酝酿了许久的念头,打算等碰到田婶子的时候好好问一问。 在菜地边上慢悠悠转了一圈,把整片菜园的地势和作物都记在心里,远处终于传来了院门吱呀推开的动静,陆续有人起身了。 孟娇放下木桶,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白丽已经早早守在了厨房里,正弯腰擦拭着灶台。 “孟知青,起得这么早?”白丽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我醒得早,就起来了。”孟娇说着,顺势走过去站在了灶台边。 农忙时节要下地耗力气,知青点一日三餐都要开火。白丽一边摆弄着坛坛罐罐,一边耐心跟孟娇说着平日里的伙食规矩。 “秋收正是农忙的时候,咱们一天做三顿饭。早饭就是一锅杂粮稀粥,配上坛子里大伙一起腌的咸菜凑活一口; 中午稍微实在些,稀粥配玉米面贴饼子,菜就看后院菜园里长出什么,有豆角茄子土豆,就随手摘下来炖一锅;到了晚上依旧是杂粮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就偶尔大伙拿出一点细粮凑一凑,才能简单改善一顿。 等到往后农闲了,地里活少了,就改成一天两顿,早上喝粥,中午吃一顿干的。” 孟娇安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 白丽见她一副认真记着的模样,又逐一指给她看: “油罐子在灶台最里面,盐放在木匣子里。咱们按着人头分口粮,每次淘洗出来小半碗细米下锅,再兑上足量的杂粮,添水要把控好,粥不能太稠也不能太清。” 她瞧出来孟娇从前在家里多半没碰过灶台烟火,讲得格外细致。 孟娇一边看白丽操作,一边默默在旁边打下手,递盆、端水、蹲在灶口添柴火,动作利落又安分。 “中午的炖菜最简单了,菜园里摘回来择洗干净就行。” 白丽指着小小的铁皮油罐子,语气透着无奈,“咱们油金贵得很,只能倒浅浅一点润润锅底,菜放进去翻炒两下,添上清水慢慢煮熟就成。 盐省着放,吃完了要去村口供销社凭票购买。平日里的饭菜,大抵都是这般清淡简单。” 说完,白丽看向孟娇,随口问道:“会贴玉米面饼子吗?” 孟娇老实摇了摇头。 “没事,等中午收工回来,我手把手教你。不难,熟能生巧罢了。” 白丽笑了笑,“咱们知青点里,做饭最好吃的是马向阳,几个男知青大多不擅长灶上的活,也就胡小军做得像样些。 偶尔大家伙凑上一点钱或者攒下的细粮,买点肉就拜托他俩上手,给所有人改善一顿伙食。” 孟娇弯着唇角浅浅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话。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跳动,暖光映在她偏白的脸上。 白丽打量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忽然随口问道:“孟知青,你满十八岁了吗?” 孟娇垂了垂眼,轻声回答:“还没有,我今年十七,生日小,要等到年底才算满。” 白丽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却沉默能干的姑娘,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屋外的天光一点点亮透,远处村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新一天的秋收劳作,又快要开始了。 灶膛里的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杂粮粥慢慢咕嘟起细碎的泡沫。 孟娇添了两根干柴,沉默片刻,还是看向一旁收拾菜叶子的白丽,轻声开口问道。 “白知青,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凑钱盖一间小偏屋,单独住,单独开火过日子?” 白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直起腰叹了口气,靠在灶台边慢慢跟她说道。 “一个人住看着自在,实际要受累得多。” “赶上秋收这种农忙时节,在地里弯着腰苦熬一整天,身子都快散架了。 要是单独开火,收工回来还要择菜、烧火、做饭、刷锅洗碗,里里外外全靠自己,哪里还有力气歇着? 现在大家伙搭伙,灶台值日按月轮,一个月摊下来也就轮到两三回,余下的功夫,好歹能瘫着喘口气。” 她抬眼望向院外光秃秃的院墙,想起北方漫长寒冷的冬天,又接着往下说。 “到了冬天就更难熬了。单独一间屋子,四面透风,取暖要烧的柴火比挤在知青大院多上一倍不止。 又要上山拾柴劈柴,又要顾着一日三餐,一个姑娘家撑不住的。” “再说还有规矩摆在这儿。就算你自掏腰包出钱出力盖了房子,地皮是大队的,屋子也不算私人财产。 将来哪天有机会回城,或是调去别的地方,这间屋子照样要留给大队,带不走半分。岂不是白白花钱了吗?” 白丽说着,看向宿舍的方向,语气柔和了几分。 “挤在一起是吵闹,口粮饭菜也都要均分,免不了有小摩擦。 可在这乡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夜里有个头疼脑热,下地遇上难处,好歹身边有人搭把手。 一群人互相帮衬着,在外漂泊,也算有个依靠。” 孟娇静静听着,慢慢点了点头。 白丽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道理。 末世独来独往惯了的她,下意识向往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空间,却忽略了这个年代抱团取暖的必要性。 物资紧缺,人力单薄,孤身一人过日子,要面对的难处远比她预想的更多。 “我明白了。”孟娇低声应道。 白丽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刚来没多久,慢慢就懂了。日子凑活着过,相互搭伴,才好熬下去。” 天边的晨光彻底铺满了院子,远处传来社员们互相招呼下地的喊声。 锅里的杂粮粥香气渐渐弥漫在小小的灶房里,新一天的忙碌,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19章 我怕不小心割到你 地里的活儿依旧是割豆子。昨日那一大片豆田已经清完,全队人挪到了另一块坡地。 负责捡豆子的小娃娃们去那块地里捡豆子。 四小队的田婶子麻利给孟娇和李桂兰划好了各自负责的垄沟,交代了两句便走开了。 田婶心里暗自掂量着。 分到四小队的这两个女知青,算得上是省心的。对比五小队那两个,实在是天差地别。 一个林彩凤腿伤之后只跟着小娃们一起捡豆子,她家小孙子回来念叨,林彩凤捡的黄豆,还比不上同队半大的孩子。 连小孩子都嫌弃她,不爱和她一起干活,免不了被村里人私下嫌弃。 另一个方梅干活拈轻怕重,隔一会儿就要借口上茅厕、要喝水,一副偷懒耍滑的样子,大伙看在眼里,心里都不大看得上。 而她这边分过来的两个人,李桂兰性子老实,干活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虽然不是特别厉害,但只要不是闹事的人,她就满意。 最让田婶意外的是孟娇,瞧着身形单薄,脸色常年泛着苍白。 看着就像扛不住重活的模样,干起活来的速度,却快要追上队里的半壮劳力。 田婶打定主意,若是今天孟娇依旧能拿出这样的水准,说什么也要跟记分员提一提。 不能再按普通女知青的八分算,实打实给她记十分,不能委屈了这个看着就让人心软的小姑娘。 豆子地里的孟娇和李桂兰对视一眼,彼此没多说什么,一同低下头。 孟娇戴好草帽,手套,握着镰刀,唰唰地顺着豆垄割了起来,动作稳而利落。 大队长平日里也跟着下地参与劳作,时不时会绕着各个地块巡查一圈。 昨日就听社员议论孟娇干活出色,他心里还存着一丝疑虑,想着会不会和林彩凤一样,暗地里出钱找人搭手。 一个个的惯会偷懒耍滑,别带坏了队里的风气。 今日特意绕到四小队的地头,远远站着观察。 看了半晌,大队长看得清清楚楚。 孟娇全程踏踏实实地守着自己的垄沟,没有人帮忙。 一镰一镰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成色规整,地里也很少遗落豆荚。 老队长黝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嗯,不错,是个踏实做事的好孩子。 刚转过身,就看见林彩凤慢悠悠走了过来。 队长皱起眉头:“你不去跟着捡豆子,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林彩凤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大队长,您先前答应我的小屋子,什么时候能动工?” “秋收正是紧要关头,全队人手都扑在田地里,哪里抽得出工匠和劳力。 说好的,等秋收结束再说。” “我腿一直歇不好,夜里睡不安稳。” 林彩凤说着,下意识朝孟娇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们宿舍人多嘈杂,孟知青心脏不好,夜里常常坐起来喘气动静大。 我更是一整晚都睡不踏实,实在盼着能有一间自己的屋子。”这是方梅教她的话,说是可以催催队里。 这话恰好飘进孟娇耳中,她握着镰刀的手顿了顿,直起身望了过去。 林彩凤趁着四下没人,慌忙从兜里摸出一整盒卷烟,往大队长的衣兜里塞。 大队长连忙往后退,伸手把烟推了回去,脸色严肃:“使不得!你干什么?这规矩不能破!” “不是故意拖着不给你办,只是眼下农忙在前。你就别添乱了。 等忙完这一阵子,就给你安排。 地方早就看好了,就在知青点女宿舍侧边的空地上,挨着盖,离大伙也近,不算单独隔得老远。” 队长语气硬了几分,“你现在做这些没用,赶紧回你那边干活去。” 被当众回绝,林彩凤脸上一阵尴尬。 她局促地走到孟娇面前,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摸出两块水果糖,塞进孟娇的衣兜里。 “孟知青,对不起,我刚刚当着队长的面提起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太想早点分到一间单独的小屋了。” 她放软了声音,“还要谢谢你昨晚的药膏,特别管用,我今早起来,腿上的酸痛消了大半。” 孟娇垂眸看了看兜里的糖,淡淡开口:“没事。” 林彩凤抿了抿唇,又压低声音提醒: “对了,今早我听见方梅跟别人念叨,说你夜里总醒,动静不小,弄得她心里慌慌的,休息不好。所以白天干活没精神。” 孟娇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想来是昨夜她和林彩凤前后起身,被浅眠的方梅听去了动静,还私下添了说辞。 她沉默片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快去忙你的吧。”孟娇轻声道。 林彩凤却露出一点得意的笑意:“捡豆子又晒又累,我拿了糖哄了二狗子那几个半大的小子,一人分一块,他们帮我拾,我今天就不用蹲在地头受罪了。” 孟娇抬手擦去额角顺着鬓角滑下来的汗水,望着头顶毒辣的日头,叹了口气: “那你找个树荫底下凉快的地方歇着吧,这边日头太烈。” 孟娇心里揣着事,指尖攥紧了木柄镰刀,再度埋下头。 镰刃起落的速度陡然快了几分,唰唰唰划破带着韧性的豆秆。 一排排成熟的豆秧顺着同一个方向整齐倒落,动作干脆又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利落劲儿。 原本还想站在地头多唠几句的林彩凤,脚步下意识顿住了。 昨日被镰刀划伤腿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她如今对着亮闪闪的刀刃打心底发怵。 看着孟娇挥舞镰刀的模样,心里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两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孟娇余光瞥见她躲闪的样子,手上的动作稍稍放缓,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温和。 “林知青,你还是去别处歇着吧,别站在垄边跟我说话了。 被大队长看见,免不了要说我们干活偷懒闲聊。” 她顿了顿,故意顺着旁人眼里那副体弱初学农活的人设补充了一句, “我才刚学着熟练用镰刀,和你说话一分心,万一失手碰到你就不好了。” 林彩凤被她说得脸上一讪,望着那片翻飞的镰刃,心里的惧意更浓,哪里还敢再多逗留。 “哦,哦,好,我知道了孟知青。” 她慌忙摆了摆手,再也不敢留下来说话,快步往远处树荫的方向退去。 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埋头干活的孟娇。 看着人走远,孟娇敛了神色,重新沉下心对着眼前的豆垄。 烈日炙烤着黄土坡,草帽下的光影压下来,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 方才林彩凤提起方梅在外乱嚼舌根的事,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上。 在这人多眼杂的知青点,任何一点异于常人的地方,都容易被无限放大,变成闲话。 她不能露锋芒,不能让人察觉到异样,只能借着农活,藏起末世练出来的身手和力气。 不远处巡查的大队长远远看了这一幕,只当是孟娇干活太投入。 下意识避开了凑上前的林彩凤,满意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转身往别的地块走去。 李桂兰在隔壁垄上看着孟娇飞快的进度,咬了咬唇,也攥紧镰刀,默默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燥热的风卷着豆叶的气息掠过田地,镰刀割过豆秆的声响,在空旷的坡地上连绵不绝。 第20章 轮值做饭 今日的轮值做饭的是孟娇和白丽。 孟娇心里记挂着要提前赶回知青点做午饭,手上割豆子的速度不由得又往上提了一截。 她索性把下午划定给自己的那一片垄沟,趁着上午的功夫一并加紧干完。 镰刀起落干脆利落,豆秆成片倒伏在黄土上。 隔壁垄上的李桂兰抬着胳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望着孟娇远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跟不上,真是怎么都跟不上。” 孟娇一走,李桂兰紧绷的劲头泄了大半,干活的速度慢慢又落回了平时的节奏。 孟娇扛着镰刀,顺着田埂快步走回知青大院。 灶房里空荡荡的,白丽还在地里没收工,倒是方梅早早晃悠着回来了。 “孟知青,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方梅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开口问道。 “轮到我和白丽做午饭。”孟娇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往灶房走。 “我可不是回来做饭的,”方梅晃了晃自己磨得泛红带着细小裂口的手掌, “我是回来上个茅厕,想着日头越来越毒, 干脆就不回地里熬着了,先回屋躺一会儿歇口气。 割豆子这活简直要人命,你戴着线手套好多了,至少不会磨手,你看我的手,哎呀,可疼了。” 孟娇嗯了一声,没再接话,拎上竹盆往后院的集体菜地走去。 方梅望着她的背影,原本酝酿着要开口借手套的话卡在了嘴边。 见孟娇一副不愿多攀谈的模样,她撇撇嘴,悻悻转身钻进了女知青宿舍。 孟娇蹲在菜畦边,掐下嫩豆角、茄子,择干净黄叶。 等她拎着一捧青菜回到灶房,白丽也背着一捆干柴踏进门来。 白丽上手指点着她处理菜蔬,一人择洗,一人烧火。 灶膛里的干柴噼啪燃起来,杂粮粥在大铁锅里慢慢咕嘟冒泡, 白丽和好玉米面,预备着贴一锅玉米饼子。孟娇把洗净的菜放进小砂锅,添上水,架在一旁的小火上慢慢炖煮。 两个人手上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方梅倒是回来得挺早。”白丽扫了一眼宿舍的方向。 孟娇点点头:“她说累得慌。” 白丽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点不以为然:“怕是闲话聊得太累吧。” 孟娇沉默着添了一根柴火,没有搭腔。 临近正午,下地劳作的知青们三三两两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院里。 方梅攥着饭盒,第一个冲到盛饭的大锅跟前,嚷嚷着: “白知青,给我多盛一点!干一上午农活,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白丽面色平静,依旧按着人头均分粥和饼子,并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多给半分。 方梅捧着属于自己那一碗分量不多的午饭,蹲在院子的石阶上边吃,边看向一旁安静进食的孟娇。 “孟知青,你昨天煮的那五个鸡蛋,再放着天热就要坏了。” 孟娇握着饼子的手顿了顿:“已经吃完了。” “什么?五个鸡蛋,你两顿就吃光了?” 方梅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讶异,甚至带着几分指责, “这也太铺张了,寻常人家好些日子都盼不上一个鸡蛋吃。” “我饭量偏大,地里干活消耗大,实在吃不饱。”孟娇语气平平。 旁边坐着的孙志国听不下去,插了一嘴: “人家自己换来的鸡蛋,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你要是想吃,也去找村里老乡换就是了。” 林彩凤凑过来,眼里带着期待看向孟娇: “孟知青,你是跟谁家换的鸡蛋?要是还有门路,我也想去换几个。” “村里养了鸡的人家,私底下都能商量着换。”孟娇含糊地带过。 方梅又转头盯住林彩凤:“彩凤,一上午我在地里都没瞧见你人影,你去哪儿了?” “我在指定的地块捡豆子啊。”林彩凤随口应付。 “可我压根没看见你。”方梅追着问道。 “可我看见你了,你和柳婶子她们说话,还回去上了两趟茅房……” 孟娇没再听她们的争执,安静吃完碗里的杂粮粥,端着饭盒去井台刷洗干净收好。 又顺手把灶房的铁锅、木盆一一洗刷利落。 手上的活尽数做完,院里大半人都被晌午的困意裹住。 累了一上午的知青们瘫在宿舍的土炕上,都准备午间歇晌。 唯独方梅精力旺盛,东拉着一个说话,西凑着一人唠嗑,看模样便知她上午没出多少力气。 孟娇没有睡意。 避开众人的视线,她拎上捆柴的麻绳,顺着院墙的小路,一步步往屋后的浅山走去。 知青点过冬要囤积大量柴火,大家平日里有空便会上山拾捡枯枝干柴。 别人趁着正午日头毒辣躲在屋里睡觉,她正好借着这个空档,悄悄多备下一些柴禾。 山道两旁草木葱茏,蝉鸣聒噪,孟娇的身影慢慢融进树荫笼罩的山道深处。 山林边缘的树荫下,孟娇从腰间摸出一把样式小巧的短刃。 比寻常农户家里的菜刀要小上一圈,刃身是质地紧实的精钢,看着朴素,刀锋却冷亮锋利。 她专挑那些韧性足、主干笔直结实的树枝下手,手腕微微一用力,短刃落下,利落斩断枝干。 砍得差不多了,就拿出粗麻绳,将散落在地上的木柴、枝条一点点搂到一处归拢成堆。 她没有往深山深处走,只在山脚边缘活动,既安全,又不容易惹上旁人过多的注意。 她在心里盘算着搭一间简易的小窝棚。 知青宿舍人多拥挤,夜里她心脏憋闷起身的动静,已经成了闲话,长久住下去太过扎眼。 趁着眼下秋天气候还不算寒凉,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小角落,夜里能安安静静待着,对她而言再好不过。 没一会儿,一大堆顺直的木棍和干枝就被她捆成了一大捆。 孟娇弯着腰背起柴捆,一路走到知青点菜地旁那块她早就看好的斜坡空地。 这里地势略高,靠着菜园,离主宿舍有一小段距离,又不算偏僻。 她简单清理了地上的碎石杂草,把砍回来的枝条平铺开来摊着晾晒,去掉潮气,方便后续搭建。 将短刃仔细收好进空间里,孟娇换上镰刀,拎起竹编背篓,重新往豆子地走去。 上午属于她的份额早就做完了,可小队整片豆垄还没收割完毕。她一到地头便埋头接着劳作,镰刀起落不停。 没用多久,整片地块的豆子便全部割拾妥当。 小队长带着记分员沿着垄沟走过来,伸手指着孟娇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一片地。 “你瞧瞧孟知青干出来的活,又齐整又利落,还顺手帮着收尾了旁人落下的部分。这工分,得给她记十分。” 记分员蹲下来检查了一遍遗留的豆荚,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孟娇平日里话不多,干活踏实本分,从不耍滑偷懒,十分爽快地在本子上落下了十个工分的记录。 第四小队今日的任务提前完结。 割好的豆子会统一装上牛车运到晒谷场晾晒,社员们可以提早收工。 “下午的活儿到此为止,愿意多挣工分的可以去找别的零活。” 小队长高声嘱咐了一句,“明天一早,全队要下地掰苞米。” 人群一哄而散,有人慢悠悠往家走,有人顺路去山上拾柴火,还有人回去打理自家自留地。 其他人都歇了,孟娇却再次背上竹篓折返山脚。 第21章 搭个窝棚 这一趟,她分清楚了物料。 干透的枯枝留作烧火的柴火。 笔直结实的细木杆留着做窝棚框架。 又顺着灌木丛扯了不少柔韧的野藤蔓,用来捆绑固定木头。 山间也有别的村民在拾柴,远远看见孟娇不停往篓子里装枝条。 只当她是来拾柴禾,隔着山路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各自低头忙活,没人多想。 又是满满一大捆枝条被运到斜坡空地上堆放晾晒。 忙活完这一阵,孟娇顺路在集体菜地里摘了几把青菜豆角。 预备着晚上伙房要用的菜,这才提着菜走进知青点的厨房。 白丽已经在灶台前忙活起晚饭,看见她满身草木屑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问道:“孟知青,又去后山拾柴了?” 孟娇一边把菜放在案板上,一边轻声回道: “我打算在菜地侧边搭个简易窝棚。” 白丽手上的动作一顿:“好好的宿舍不睡,怎么想起搭棚子?” “宿舍夜里人多,我心脏不好时常起身,总怕打扰到大家,反倒惹出误会。” 孟娇说得平淡,“现在天气还暖和,凑活一阵子没问题。” “那以后呢?等天凉了,你还能一直住在外面?” 孟娇一边往灶坑里添柴禾,一边说,“到时候再说,反正现在天气还行,” 晚饭时分,院子里坐满了知青。 方梅依旧一肚子怨气,坐在石墩上嘟嘟囔囔,抱怨自己连着干了两天农活,到手统共才一两分工分。 根本不够吃饭的,相当于白干活。 白丽听见这话,目光淡淡扫了方梅一眼,带着一点不言自明的不满。 方梅被看得莫名其妙,抿着嘴不再吭声,脸色越发难看。 林彩凤在一旁慢悠悠开口:“能拿到这一两分,还是看在你好歹跟着割了一阵子豆子的份上。 若是你再处处挑刺抱怨,怕是连这点工分都保不住。” “记分员也太偏心了。”方梅不服气地嘟囔。 旁边的男知青听见了,忍不住接话: “哪里偏心?人家孟娇实打实干出了壮劳力的量,人家拿十分工分是理所应当,记分员一碗水端得很公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道理,方梅耷拉着脑袋,不再争辩。 孟娇安静扒拉着碗里的杂粮粥,对这场争执恍若未闻。 晚饭结束,大家陆续回屋歇着。 孟娇拎着麻绳走向菜地旁的空地,蹲下来整理晾晒好的木棍和藤蔓,着手规划窝棚的框架。 暮色慢慢笼罩住白山屯的知青菜地。 晚风卷着农作物淡淡的青气,吹过斜坡上那块被孟娇看中的高地。 孟娇拎着柴刀和一捆柔韧的野藤蔓,先是蹲下身清理地面。 凸起的土块被她用石块敲碎,丛生的杂草连根拔起丢到一旁,碎石枯枝一一捡拾干净,凹凸不平的坡地被她一点点修整得平整开阔。 野外生存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做起这类粗活有条不紊。 清理妥当,她开始挑选白日里砍回来的直木棍。 一根根粗细匀称、韧性十足的木杆被她并排摆齐,再拿韧性极强的野藤蔓一圈圈紧紧缠绕捆绑,横竖固定在一起,拼成一块厚实的木排,当做隔绝地气的防潮底座。 她打算把草垫子和铺盖铺在这木排上,就是夜里落脚的床铺。 余下的顺直枝条,同样被藤蔓捆扎成一块块结实的枝板。 孟娇选了两块宽大的枝板斜着对立支起,搭出三角形窝棚的主体框架。 她手劲极大,藤蔓被勒得紧紧的,又拿细枝条横竖穿插编织。 将棚顶和棚身牢牢固定住,一针一线似的捆扎得方方正正,线条板正利落。 不过半晌功夫,一座单人的三角简易窝棚便立在了菜地旁。 棚子不算宽敞,但容纳一个人休息绰绰有余,四周留着松快的空隙通风,看着简陋,骨架却格外扎实稳固。 做完这些,孟娇折返回女知青宿舍。 她抱着草垫子、薄被褥、枕头,还有自己日常用的洗脸盆,一样样往外搬。 屋里正准备躺下歇晌的林彩凤和方梅瞧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孟知青,天都要黑了,你抱着铺盖要去哪儿?”方梅诧异探出头问道。 “去外面睡,省的吵到你,休息不好,白天没精神干活。” 孟娇没有过多解释,抱着东西一路走向菜地边新搭起来的窝棚。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男知青的院子,丁建国带着孙志国、陈斌几个人快步走了过来。 “孟知青,你这是打算住在外面?”丁建国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 孟娇把铺盖轻轻铺在木防潮板上,直起身淡淡回话: “我夜里心脏不舒服,总会起身坐着喘气,怕反反复复打扰一屋子人休息。 趁着现在秋天气候温和,我暂时在这边凑活住一阵子。” “胡闹!”丁建国眉头锁得更紧, “后山偶尔会有野物溜到村子边缘,你单独住在外面,太不安全了。” “离知青宿舍很近,站在院里就能看见这边,不算偏僻。”孟娇语气平静。 一旁的孙志国围着窝棚转了一圈,伸手推了推棚架,纹丝不动,不由得眼里露出佩服: “孟知青,你这手艺可以啊,窝棚搭得这么结实。 夜里真遇上事,你大喊一声,我们立马就能听见。 说实话,挤在宿舍里,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的什么都有,能有一处安静地方睡觉,反倒享福。” 陈斌在旁边忧心忡忡:“可夜里露天地里降温快,外头会比屋里冷不少。” “眼下还没到深冬,扛得住,等天冷了再回宿舍呗。”孙志国替孟娇接了一句。 女知青这边也围了过来。白日里方梅散播的闲话,她们多多少少都听见过。 林彩凤看向一旁神色局促的方梅,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转头对着孟娇软下语气: “孟知青,其实你夜里安安静静待在自己铺位上,根本打扰不到我们的,没必要委屈自己住到外头。 要不我们一起跟大队长商量商量,早点给你修一间小偏屋,花不了多少功夫。” “不用麻烦大家了。”孟娇轻轻摇头,指尖理了理摊开的被褥, “我喜欢这里清静,这样互不打扰,对谁都好。” 丁建国看着她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行吧,我们不勉强你。要是缺东西、遇上难处,一定要开口喊我们。” “没错,遇上搬东西之类的力气活,随时招呼一声。”孙志国也爽快说道。 孟娇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道谢。 一群人看着这座孤零零立在菜地边的窝棚,劝不动,便陆续转身回了知青大院。 等人都走干净,孟娇又折返宿舍,把柜子里余下的零碎物件尽数收拾出来带走。 柜子本就没剩下多少东西,她依旧按原样把锁扣合上,做做样子。 临分开的时候,林彩凤追上来,关切地拉住她: “孟娇,你一床被子怕是不够夜里御寒,我那里还有一床薄被,拿给你用吧。” “多谢你,现在还够用。”孟娇温和婉拒了。 重新回到窝棚,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孟娇用剩下的细枝条和藤蔓,编织出一道简易的栅栏小门,挡在窝棚入口。 没有门板遮挡,却也能简单做个隔断,稍微护住棚里的空间。 窝棚里头黑漆漆的,只预备用来夜里安眠。 白日里她依旧照常下地干活,不会在此久留。 她坐进铺着草垫的床铺里,听着远处知青院渐渐沉寂下来的声响,晚风穿过枝条缝隙带来沙沙轻响。 一方小小的临时落脚处,终于给了在陌生年代漂泊的她,一小片独属于自己的安稳。 第22章 挖个房子 夜色浓稠地漫过白山屯的知青大院,窝棚里铺着草垫,孟娇仰面躺着,双目望着头顶交错的枝条,半点睡意都没有。 回忆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翻身的动静,还是这边清静,长久挤在人群里的局促感,还压在她心头。 她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安静。 她悄悄坐起身,指尖在身前虚虚一抚,一把制式硬朗的军用工兵铲,静静出现在掌心。 铲刃厚实锋利,握柄结实趁手。 孟娇走到窝棚外侧那块略微抬高的斜坡空地上,借着淡淡的月光,用工兵铲的边缘在地面划出一道规整的线。 她心里盘算着,想在这里挖一座半地穴式的地窨子,那样就不用耗费太多票券和现钱买砖石。 她划定了一片约莫宽十米、长二十米的区域,不用全部建成居室,只取一小块够自己独居就好,余下的地方可以留着做储物的地窖。 打算往下挖出一米左右的深度,做成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地面的样式。 坑壁用山里捡来的石块和笔直的木杆加固夯实,抵御潮气和塌方,地上部分再用土坯垒矮墙。 村里家家户户都脱土坯,到时候拿一点细粮、糖果跟老乡换上一批,就能凑齐大半建材。 山里的原木、藤蔓随处可得,都是不用花钱的东西,唯独要顾忌大队的规矩。 孟娇默默在心里掂量。 对外可以说是挖一座存放冬菜、柴火的储藏仓房,先慢慢动工挖掘。 若是大队长问起,就以知青点缺储物仓为由搪塞过去;万一大队不同意,她便停下改造,老老实实当成集体小仓房来用。 等深秋过去,天寒地冻的时候,她也可以暂时退回女知青宿舍居住; 夏秋气候温和,依旧守着这片僻静的小角落。离知青大院不远,有事喊一声便能听见,又不用整日和一屋子人摩擦磕碰。 更何况有空间兜底,她总能悄悄补足口粮,不用靠着集体那点紧巴巴的杂粮粥硬熬。 念头定下来,孟娇从空间摸出两块风干的肉干塞进嘴里,淡淡的咸香在舌尖化开,补充着白日劳作消耗的体力。 她握着工兵铲,一铲一铲刨开脚下的黄土,把浮土、碎石一锹锹铲到坑沿堆起来。 野外构筑避难所的经验刻在骨子里,她动作稳而有力,土坑顺着划出的边线,一点点往下凹陷。 夜里光线不足,她也不需要太多的光,只是机械的挖着,慢慢推进。 一直挖到胳膊发酸、眼皮沉甸甸往下耷拉,才停下手上的活,把工兵铲收进空间,拍干净身上的泥土,钻回窝棚蜷进被褥里沉沉睡去。 另一边的女知青宿舍里,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孟娇搬走之后,原本拥挤的通铺一下子空出好大一块位置。 方梅四仰八叉地躺着,胳膊腿随意摊开,脸上满是舒坦。 林彩凤侧着身子,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孟知青也是心善,才不好意思继续留在屋里挤着。” 方梅撇撇嘴,理直气壮地嘟囔:“我也没故意为难她啊,夜里总听见她反反复复坐起来喘气,我本来就胆子小,难免心里发慌。 我不过就是跟旁人随口提了一嘴罢了。她也的确影响我睡觉了呀。” “我看你是白天睡多了,晚上才睡不着的。” 林彩凤懒得再跟她争辩,闷闷地转过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 方梅却半点不在意,自顾自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再过一阵子,大队长就要给林彩凤盖那间小偏屋,等林彩凤也搬出去, 往后若是李桂兰也寻地方住,这间屋子到头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到时候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再也不用迁就任何人,光是想想,就让她暗自得意。 男知青的院子里,同样还有着零碎的说话声。 几个人坐在石阶上纳凉,低声议论着外头独自住窝棚的孟娇。 “队长你也真是放心,就让一个女知青孤零零住在菜地边上。” 丁建国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我们劝过了,她性子执拗,主意定了谁都说不动。只要她自己注意安全,我们也不好强行管束。” 孙志国晃着腿,一脸羡慕:“我反倒觉得挺好,外头敞亮清静,不用整夜听着屋里的呼噜声、磨牙声。要是天不冷,我都想跟着搭个窝棚住。” 丁建国被他逗笑:“你也想外边上搭一个试试? 前些日子闷热的时候,我们还搬着桌子在院里乘凉过夜,就是山里蚊子毒得厉害。你不怕被叮得满身包,随便你。” 一旁的陈斌刚要接话,“蚊虫多么?有蛇吗?我害怕蛇。” 孙志国,“明天得提醒孟知青一声。” 夜色慢慢沉淀下来,白山屯渐渐陷入一片安稳的寂静。 只有孟娇挖了一半的土坑,在月光下静静卧在斜坡之上,藏着她为自己筹划的一方小小天地。 一夜安稳,没有此起彼伏的翻身动静,也没有旁人细碎的梦呓,孟娇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天边刚透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她便睁开了眼。 确认四周静悄悄的,孟娇心念一动,指尖虚拢,悄无声息从随身的空间里摸出吃食。 两块暄软的杂粮面饼,还有水煮鸡蛋。 她靠着窝棚的木柱慢慢吃完,补充够了体力,才拎出那把工兵铲,走到昨晚划定好的地块边。 土坑的轮廓已经在夜里挖出了雏形,四四方方,边线规整。 她没有把挖出来的黄土随意运走,全都一铲一铲堆在坑的两侧边沿。 这些夯土日后要用来加固半地窨子的矮墙,或是垫院子,样样都用得上。 晨光一点点爬上山坡,孟娇弯腰挥铲,黄土顺着铲刃滚落。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顺着划好的范围往下刨。 照这个进度,只要抓住上工前、收工后的早晚空档,两天功夫,就能挖出预想深度的基坑。 她心里盘算着,动作不由得又利落了几分。 等到知青大院那边传来开门、说话的响动,孟娇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工兵铲收进空间,窝棚里的铺盖、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妥当,拎上饭盒,往知青院走去。 白丽看见孟娇过来,抬着脸上前关切地问:“孟知青,在外头窝棚住一晚,睡得还好吗?” 孟娇唇角浅浅弯了一下:“挺好的,清静。” “夜里露天地里寒气重,可别硬扛着。”白丽一边往饭盒舀粥,一边叮嘱, “要是往后降温冷得受不住,千万记得搬回宿舍来,外头到底不安全。” 话音刚落,丁建国也从男知青院子走了过来,眉头带着一丝顾虑:“孟娇,窝棚那边夜里蚊虫多吧?” “我打算今天抽空上山割些艾草,晒干了点燃熏一熏,蚊虫就少了。”孟娇如实答道。 丁建国脸色沉了沉,又多嘱咐了一句: “山脚靠近林地,偶尔会有蛇溜到村子边上,你一个人住在菜地旁,一定要多加小心。” 孟娇神色平静地点点头:“我晓得,到时候找些气味冲的野草熏一熏,蛇虫就不敢靠近了。” 只有孟娇自己心里清楚,早在昨夜安顿下来的时候,她就围着窝棚和基坑外围,悄悄撒了一圈复合型驱虫药粉。 粉末气味清淡不易被人察觉,却能长久阻隔蛇蚁毒虫,有这一层兜底,她并不怎么惧怕山林里的小东西。 第23章 掰棒子 清晨的知青灶房乱糟糟的。 今日轮到赵爱华和方梅值日做早饭。 所有的人都起来了,方梅还赖在铺上睡懒觉,赵爱华在女寝门口连着喊了两遍,才看见方梅揉着眼睛,拖着步子慢悠悠走出来。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毕踱到灶台边,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得旺起来。 杂粮粥眼看着就要熬好,大半的活儿,都被赵爱华一个人扛了。 赵爱华压着一肚子火气:“方梅,轮到值日能不能上点心,早点起来搭把手?” 方梅满不在乎地撇撇嘴:“我困得睁不开眼,能有什么办法。” 赵爱华深吸一口气叮嘱她:“中午你一定要早些回来,伙房做饭是值日生该担的本分。” 方梅嘴上应着,上手却完全摸不准火候。 添柴火时忽多忽少,火苗一阵猛窜一阵微弱,一锅粥熬得稠稀不均,底下微微糊了一层,口感发涩难咽。 赵爱华被她弄得一肚子闷气,匆匆刷完锅碗,眼看集合的时辰快要迟了。 众人连忙抓起镰刀、背篓这些农具,急匆匆往村外的苞米地赶去。 秋收的新任务下来了。 队里定好了工分标准:砍玉米杆八个工分,单纯掰玉米棒子六个工分,负责转运玉米的算五个工分。 林彩凤依旧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搭伙干活,先收尾之前豆田里遗留的豆荚,拾干净了再转到苞米地捡漏掉的玉米棒。 这在所有农活里,已经是最轻巧的一桩。 她提前许诺分给孩子们水果糖,一群小家伙乐意围着她帮忙,一天下来好歹能挣上一两分。 她心里盘算着,这样既不用下死力气劳作,又不至于完全脱产。 在那个年代,彻底逃避集体劳动,是要被大队批评教育的。 田婶放心不下新来的孟娇和李桂兰,特意守在地头交代清楚。 地头摆放着备好的竹背篓、木桶和粗布口袋。 整片苞米地的秸秆长得老高,将近两个人的个头,粗壮的秆子上坠着饱满紧实的玉米棒,不少苞衣裂开缝隙,露出晒得金灿灿的玉米粒。 “一只手扶住玉米秆,另一只攥住棒子,顺着劲儿一拧就能掰下来, 丢进篓子里,装满了就送到地头堆放点,折返接着干。”田婶细细示范了一遍。 孟娇戴好草帽和线手套,站进垄沟里。一手扶稳秸秆,手腕轻轻一转,沉甸甸的玉米棒就落在了手里。 这活简单重复,不用费心神琢磨,正合她的心意。 她顺着垄沟一路往前走,掰一个,反手就扔进背后的竹背篓里。 大多数玉米秆上只结一个棒子,偶尔能见到双穗的,个头也偏小。 苞米算不上特别硕大,但颗粒饱满紧实,掂在手里颇有分量。 她和李桂兰挨在相邻的两条垄上。李桂兰一边掰,一边留意着孟娇的速度。 玉米边缘的硬叶边缘锋利,稍不留意就会在脸颊、手背上划出细密的小口子,干久了手掌也被磨得发酸。 远处其他地块里,社员和知青们早已忙活开来。 身强力壮的社员愿意去做砍玉米杆的活,工分更高,却也最辛苦。 一手扶着秆子,一手挥镰咔嚓砍断,倒伏的秸秆隔一段距离堆在一起。 地上留下尖锐的茬子,稍不留意就容易绊倒,或是划破小腿,时时刻刻都得留神。 工分的高低,本就是照着农活的轻重、危险程度来划定的。 孟娇不去纠结工分高低。 单调重复的动作,刚好让她放空思绪。 一拧、一摘、一丢,机械化地持续劳作。经历过末世严苛生存历练的身子,应付这样的农活,显得游刃有余。 热风卷着玉米叶的青涩气息掠过垄间,草帽遮挡住毒辣的日头,她埋着头,在一望无际的青黄色苞米海里,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 跟在孟娇右后方的李桂兰,早就不指望能追上对方的速度了。 她时不时抬起头,望着前面那个稳步往前的身影,把孟娇当成了领跑的参照物,咬着牙使劲掰着手里的苞米。 苞米棒子嵌在秆上卡得紧实,韧劲足,掰起来格外费胳膊力气。 一来二去,她和孟娇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隔着好几条垄沟。 孟娇左手边垄上,挨着一位本村的林婶子。 婶子一边忙活,一边扬着嗓门搭话:“孟知青,看你干活这么利索,以前在家里也常年下地干农活?” 孟娇手上动作没停,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爸妈都是厂里的工人,家里没有田地,从前没接触过庄稼活。” 林婶眼里露出几分讶异:“哟,城里来的姑娘,年纪轻轻手脚倒是这么麻利。” “我学东西还算快。”孟娇淡淡应着,一拧一抛,动作连贯流畅,说话半点不耽误手上的活。 林婶随口往下问道:“你爹娘现在还在厂里上班?” 话音落下,孟娇掰苞米的动作顿了一瞬,声音低沉下来: “不在了,厂里机器出了事故,人没了。” 林婶一下子愣住,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 “可怜的孩子。按规矩,工人没了,家里子女是可以顶替进厂接班的啊。” “我大伯说我心脏不好,身子弱,扛不住厂里的流水线活儿,顶替的名额最后给了堂姐。”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嗯,就剩我一个人,大伯说,他帮我安排,乡下好,就把我送来了。” 孟娇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婶当即皱紧了眉头:“就算不让你接班,他也该补给你一笔钱。一个正式的工厂工位,怎么也得值六七百块呢。厂里没给些补偿?” 孟娇慢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亲大伯也做得太不地道了!明摆着欺负你一个孤女。” 林婶气鼓鼓地啐了一声,“呸,还是城里有文化的人?还不如我们乡下人, 凭什么替你把东西攥着?说什么帮你保管,这话也就糊弄小孩子!你该去公社、去厂里反映反映,告他们去!” 孟娇只是静默地摆了摆头,重新握住玉米秆,继续重复手里的动作。 过往的委屈压在心底,依照小孟娇的性子,告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惜她来的太晚了,来不及做什么,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替那一家三口讨回公道。 林婶看着她隐忍的模样,心里软了下来,连忙收口,换了语气柔声安慰了几句,又不住夸赞孟娇踏实能干。 沉寂片刻,孟娇抬眼看向旁边成片的玉米秸秆,疑惑地开口: “林婶,大家为什么不用刀直接把棒子砍下来?用刀砍的话,速度应该能快上不少。” 林婶手上不停,攥着苞米轻轻一拧,饱满的棒子便脱了下来,她笑着回道: “一直都是这么干的,这样干又快又方便。你看这么一拧就下来了,要是先拿刀把秆子砍断, 还得弯下腰在倒伏的秸秆里挨个找苞米,来回折腾反而更慢,还耽误事。我们祖祖辈辈种地,早就习惯这么干了。” 孟娇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利落拧下来的苞米。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上依旧顺着垄沟,不紧不慢地往前掰着。 日光炙烤着整片苞米地,玉米叶沙沙作响,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在绵延的青黄垄沟里埋头劳作。 第24章 砌个小土灶 整片苞米地望不到头,青茫茫的秸秆一排挨着一排铺向远处的田埂。 孟娇埋头又顺着垄沟掰完了两趟苞米,背着沉甸甸的背篓把棒子送到地头堆放点,这才停下脚步,打算借着空档喝点水歇口气。 林婶子也拎着自己的水壶走了过来,蹲在摆着木桶的地头舀着凉水喝。 她抬手朝着一望无际的苞米地指了指,嘴里絮絮说着秋收的进度: “咱们这片玉米数量大,怎么也得连着收上好几天。” 地头的空地上,两个上了年纪的婶子坐在矮石头上,手里不停翻弄着送来的苞米。 一点点剥掉外层青绿的苞衣,只露出内里金灿灿紧实的玉米棒。 一旁的路上,有人推着木推车往来运送,也有社员肩头压着扁担,两头的竹筐塞得满满当当,一步一晃往前走着。 隔上一阵子,才会有一辆牛车慢悠悠过来——大队里的耕牛本就不多,牛车算不上勤。 剥干净的玉米被一筐筐抬上车,运往村中的晒谷场。 等晒透了太阳,还要再人工脱粒,一道工序挨着一道工序,样样都要靠人手慢慢熬。 孟娇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末世后期基地里的农用机械。 传送带、简易拖车、脱粒机……念头一冒出来,就忍不住感慨眼下人工劳作的迟缓。 看着社员们在毒辣的日头下熬着,一张张脸晒得黢黑,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抬手胡乱抹一把,又接着埋头干活,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忍。 好几次差点动了念头,想悄悄动用空间里的物资帮大家转运粮食。 林婶子没有一味歇着,喝完水便凑过去,伸手帮着几位老人一起剥苞衣。 孟娇见状,也走上前搭了把手。 地里源源不断有人送过来新掰下的苞米,有的人图省事,掰下来时就顺手扯掉了外衣。 也有大半还裹着一层层青绿色苞叶,都要在地头再梳理一遍。 短暂歇息过后,孟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背起空背篓,重新走回深处的苞米垄里,继续弯腰劳作。 大队早就把社员划分成了五个小队,各自分配一块苞米地,暗地里像是一场无声的比拼,借着互相较劲的劲头督促秋收进度。 一二三小队男劳力占比多,力气足,是全队干活的主力,干活的速度遥遥领先,每日攒下的工分自然也要高出一截。 四五小队里大多是妇女、半大的孩子和体力偏弱的人,进度慢上不少,分到的基础活计少,能挣到的工分,相应也就单薄许多。 热风卷着玉米叶粗糙的气息吹过田野,吆喝声、扁担咯吱的响动、掰苞米清脆的咔嚓声,揉成了属于秋收最质朴的喧闹。 孟娇埋身在青黄色的秸秆之间,动作沉稳有序,顺着属于自己的那条垄沟,一步步往前走去。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晕,李桂兰抹着满头大汗,快步凑过来喊孟娇: “孟知青,先收工吧,下午再来干。日头太毒,大伙都往回走了,别硬扛着。” 孟娇闻言,把背篓里最后一篓苞米背到地头,哗啦一声倒进金灿灿的玉米堆里。 临走时,她顺手抓了一大把剥下来的青绿苞米外衣,一路走着,指尖不停将软韧的玉米叶拧成紧实的长条。 李桂兰看得好奇,快步跟上问道:“孟知青,你这是在编什么?” “打算编个坐垫。”孟娇手上不停,拧好的玉米叶条一圈圈叠着盘绕,一片压着一片,慢慢盘出方方正正的模样。一边走,一边弄。 窝棚旁边只有几块硬石头,坐上去硌得慌,用苞米叶编个垫子,坐着能暖和软和些。 一行人回到知青大院,伙房里还飘着乱糟糟的烟火气,午饭迟迟没有着落。 赵爱华一肚子火气堵在胸口,方梅压根不会做饭,还在旁边瞎添乱,一会儿要拿铲子,一会儿要去抱柴。 吩咐她做什么都推三阻四,手脚懒散,还不肯听人安排,自顾自在灶台边胡乱摆弄。 一众知青围在院子边干等着,肚子饿得咕咕叫。 方梅反倒探出身子,理直气壮地嚷嚷:“你们都过来搭把手啊,人多做得也快,大家也能早点吃饭歇着。” 人群里立刻有人小声嘀咕:“平日里轮到我们值日干活的时候,也没见你过来搭把手,只顾着歇着。 如今轮到你值日,凭什么喊我们帮忙?” 方梅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还想再说几句劝说的话。 孟娇垂着眼,没有搭理这场争执,兀自蹲在树荫下,继续摆弄手里的苞米叶。 没一会儿,一方纹路整齐、做工板正的苞米叶坐垫就编好了。 她把垫子送到菜地旁的窝棚里,再折返回来时拿着自己的饭盒。 这天的午饭耽搁了许久,粥菜做得一塌糊涂,口感粗糙寡淡。 一干人累了一上午,勉强扒拉几口饭,便没了力气,三三两两散开。 有的人懒得待在闷热的土房里,寻着屋檐下、大树的阴凉地瘫坐着歇息; 剩下的人直接回宿舍躺上炕,闭着眼一动不想动,连说话的劲头都没有。 孟娇走到自己的窝棚边上,正午日光灼热,挖坑的活暂且搁下。 她把之前挖基坑堆在一旁的黄土兑上水和成泥,又捡来大小合适的石块。 在窝棚外侧僻静的角落,垒起一个简易的土灶。 她照着自己那只小砂锅的尺寸堆砌,石块做骨架,缝隙处用黄泥抹平压实。 一个简简单单的户外小土灶,没多久就成型了。 她抱来一小捆干柴点燃,将绿豆放进砂锅里添上清水,慢慢熬起绿豆水。 清清淡淡的豆香慢慢飘散开,熬好之后便放在通风处晾凉。 等下午要下地的时候,灌满自己的军用水壶,就有消暑的绿豆水可以喝了。 思忖片刻,孟娇走到集体厨房,把自己分到手的那一小袋杂粮拎了出来,找到正准备去地里的白丽。 “白知青,我在外头搭了个小简易灶,往后我就自己简单煮点吃食,伙房不用再算上我的那份了。” 白丽跟着她走到窝棚外,望着那个黄泥小灶,孟娇指了指灶上的砂锅:“自己煮点稀粥、汤水完全够用。” 砂锅里的绿豆水熬得不少,孟娇拿起白丽的水壶,替她也灌满了一壶。 白丽接过水壶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压低声音道:“你这里头还放了糖?” 孟娇轻轻点头:“放点糖,绿豆水消暑更适口。” “大热天喝上这个,浑身都舒坦。”白丽感叹一声,“要是能有冰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孟娇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个季节,怎么会有冰的?” “下次你可以放在井里镇一下,能凉快很多。” 稍作休整,两人拎上农具,结伴朝着苞米地走去。 地里已经有歇得早的社员提前上工,此起彼伏的掰苞米声响,又在辽阔的田野间慢慢响了起来。 第25章 我迷路了 下午的苞米地里,原先挨着孟娇的林婶没有过来,换成了田婶子和她搭伴。 田婶一边跟着垄沟往前掰着苞米棒子,一边慢悠悠搭话,随口问起孟娇的老家哪里的,又打听她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 上午林婶已经把孟娇的遭遇零碎说给了她听,她心里存着几分疑虑,便想着亲自问问当事人。 孟娇神色淡淡的,不太愿意反复提起那些心酸旧事,顺势转了话题。 她对着田婶比划了一下手里的线手套,轻声开口:“婶子,我想用一副线手套,跟你换些土豆、地瓜,再换一点青菜。 我饭量偏大,集体的口粮总是吃不饱。” 田婶眼睛一亮,爽快应下来:“这好办,等下工了,我给你拎一篮子送过去。 你一个姑娘家也不用存下太多,要么架在火堆上烤着吃,要么切小块掺进杂粮粥里凑伙食,刚刚好。” “我力气大,吃的自然就多些。”孟娇低声解释。 田婶想起旁人的议论,关切地问道:“听说你心脏不大好?” “是先天性的。爸妈在世的时候,便让我坚持锻炼,还教过我一点防身的拳脚功夫,所以力气比寻常姑娘要壮一些。” 田婶听完连连点头:“那好啊,力气大是福气,下地干活顶用,将来过日子,也不容易被人拿捏欺负。” 两人一问一答,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 掰棒、入篓、送到地头,一趟趟来回,配合得十分顺畅。 没多长时间,孟娇分内划给自己的苞米垄就全部清完了,还顺手帮着收尾了旁边一小块没人顾得上的活。 手头的农活做完,她便凑到扒玉米皮的人群边上搭把手。 “婶子,我捡些玉米皮编垫子用。”孟娇说道。 “拿少量的不碍事,队里不会计较,可不能大把往回搂。”田婶叮嘱了一句。 得到应允,孟娇一边帮着剥离青绿的苞衣,一边借着零碎的空档继续编织。 很快,第二块厚实的苞米叶坐垫就成型了。 边上干活的社员瞧见,纷纷笑着夸赞她手巧:“孟知青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上午就编成一块了。” 孟娇抿唇笑了笑:“两块就够了,窝棚外的石头坐着硌得慌,两块叠起来,偶尔铺着当薄褥子也能用。” 田婶望着她手里规整的编织活,热心提议: “眼下秋收忙得脚不沾地,等到冬闲无事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村里的巧手妇人学学。 她们拿玉米皮编草鞋、编提篮、编杂物筐,就连家里日常用的小物件,凭着几根树枝、一把藤蔓就能做出来。” “那我可要好好讨教一番。”孟娇眉眼柔和地应着。 来到白山屯不过两三天,知青和村里社员对孟娇的观感都很不错。 干活踏实肯干,不偷懒耍滑,又有一手编织的好手艺,在看重实在本事的乡下人眼里,格外招人敬重。 把手上的玉米皮归置妥当,孟娇便告辞离开了苞米地。 不远处的方梅瞥见她提前收工,连忙跟了上来,还对着身边一同干活的人嚷嚷。 说今天轮到自己值日做饭,理应早点回知青点,旁人听了,也没再多言语。 孟娇没有往知青大院的方向走,天色尚早,她径直朝着后山的小路走去。 方梅好奇地跟在后面,一路踮着步子尾随。孟娇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不动声色地在林间绕了几个弯。 等方梅揉着眼睛再往前看时,前头的人影已经隐进树丛里不见了。 方梅只好悻悻地停在半路,磨蹭一阵子折返回去。 甩开了方梅,孟娇才安心在山脚挑选木料。 干枯的树枝捆起来当做过冬取暖的柴火,笔直结实的硬木单独归类,留着用来加固半地窨子的坑壁,预备做墙体框架和简易的门窗。 她要搭建的住所需要不少木料,连绵的大山林木充裕,在她看来,过冬取暖的柴火压根不用发愁。 孟娇想着以后每日下工,总要绕去后山一阵子。 砍回来的笔直硬木,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收进空间里零散存着,柴火也分门别类规整好。 往后不管是用来搭建屋架,还是日常搬运,有空间兜底,都不用耗费太多力气。 她背着一捆晒得半干的柴禾,慢悠悠走回菜地边的窝棚,把柴火一层层码在棚子侧边通风的地方晾晒。 她心里早有规划,等那片半地窨子的基坑彻底挖好,这座临时窝棚就不拆了,改做专属的柴房。 收拢来的干柴全都堆在棚下,既能避开雨露潮气,冬天也有充足的柴火用来取暖。 她还盘算着,往后寻机会换一些煤球,再置办一个铁皮小火炉,到时候小屋里便能暖融融的。 念头落定,孟娇从空间取出来一部分杂粮,在自己垒的黄泥小灶上添柴煮粥。 灶火静静燃着,她拎着洗衣盆走到井边,把换下的衣裳细细搓洗干净。 寻两根结实的木棍交叉支起,将湿衣裳一件件搭在上头晾晒。 等她把琐事打理妥当,慢悠悠端着饭盒坐在窝棚边喝粥时,知青大院那边依旧吵吵嚷嚷。 大部分下地劳作的知青才刚刚返程,伙房里的晚饭依旧迟迟没有着落。 方梅磨蹭到很晚才回来,面对众人带着怨气的询问,理直气壮地扯开嗓子辩解,声音顺着风飘到孟娇这边: “我本来跟着孟知青走的,想着跟着她走近道回来,不知道她把我领哪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回来的路。” 孟娇捧着饭盒,淡淡抬眼望过去。 “孟知青,你方才去哪儿了?”方梅扬声问道。 “活干完了,去后山捡些柴火,留着自己煮粥用。”孟娇语气平平地回话。 “哎呀,我就在你后面,谁知道山里岔路那么多,走着走着我就绕迷糊了。” 方梅嘟囔着,想把自己迷路的缘由推到孟娇身上。 院里的知青们心里都透亮。 白丽跟大家说了,孟娇把自己那份口粮领走单独起伙,不再搭集体的大锅饭。 原本轮值做饭是赵爱华和方梅两个人的活,方梅迟迟不归。 这一天的饭几乎全压在了赵爱华一个人身上。 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赵爱华眼圈通红,气得攥着锅铲,差点就要上前和方梅争执。 院子里一片怨声载道。白丽皱着眉头拉过丁建国,一同出面规劝方梅。 “这一回大伙体谅你,暂且不追究。但下一次再这样偷懒耍滑,就要按规矩受罚了。 人人都等着吃现成的,谁还愿意干活? 真没人愿意和你搭伙,你就学着孟娇那样,自己在外搭个小灶,单独开火过日子。” 方梅脸色一白,慌张地念叨:“我哪里会自己做饭。” 嘴上抱怨归抱怨,一众知青到底心善,看着哭丧着脸的赵爱华,纷纷上前搭把手添柴洗菜。 手忙脚乱地把一顿迟来的饭做了出来,人人脸上都挂着不痛快。 第26章 我去和他说 就在院里闹哄哄的时候,田婶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踩着田埂走了过来。 孟娇看见她,远远抬手打了招呼。 田婶朝着喧闹的知青大院望了一眼,随口笑着搭话:“这是还没吃上饭?” 院里的知青们勉强扯出笑意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婶手里那一篮鼓鼓囊囊的土豆和地瓜上,眼睁睁看着她径直走向菜地旁孟娇的窝棚。 田婶走到窝棚跟前,一眼瞥见简易的枝条棚子,又看见了棚边挖出来一大片方方正正的土坑,神色顿时惊住了,连忙拉住孟娇: “孟知青,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知青点的人欺负你了?”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夜里我心脏不舒服,总起夜,怕来回走动打扰宿舍里其他人休息,索性在这边搭个窝棚暂住。” 田婶蹲下身,望着那片基坑,眉头紧紧拧起,满心担忧:“眼下秋老虎还在,凑活一阵子没问题。 可等到入冬霜雪下来,天寒地冻的,这么一个露天窝棚,你可怎么熬过去?” 孟娇低头看了看脚下挖了一半的地窨子基坑,眼底藏着一丝笃定。 温声回道:“婶子别担心,我早就在慢慢打算了。” 孟娇伸手指向身旁那片已经挖出轮廓、方方正正的土坑,轻声跟田婶解释。 “婶子,我打算再往下深挖一截,沿着坑边垒上土坯,上面苫上干草做屋顶,凑一间能住的小屋子。” 田婶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一下子反应过来: “原来是打算盖地窨子。乡下不少人家都弄过这种屋子,省砖瓦,还拢得住温度。想法倒是靠谱。” 她顿了顿,细心叮嘱道:“往后找村里的木匠给你打一套严实些的木门窗,秋收结束赶紧多囤柴火,冬天烧得足,屋子里就能扛住寒气。” 孟娇心里悬着一事,低声问道:“婶子,我私自在这里动工,大队长那边会不会不答应?” 田婶沉吟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胳膊:“这事交给我去帮你说。 你身子状况特殊,想要单独住清静些,情理上说得过去,我去大队长那里替你求求情。” “麻烦婶子了。”孟娇眉眼松了几分。 “跟我客气啥。”田婶把挎着的竹篮子递过去,里面圆滚滚的土豆和地瓜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给你,煮粥的时候添上,好歹能垫垫肚子。 等秋收这一阵忙过去,我带你往浅山里头转转, 捡点野栗子、蘑菇,晒好了留到冬天炖菜熬粥,都是顶好的吃食。 你干活勤快力气又足,配上这些,口粮勉强也就宽裕了。” 孟娇笑了笑,顺势说起自己另一个难处: “婶子,我还想着在屋里搭一个土炕,可我从没做过这些。 我想跟村里人换些现成的土坯,要是自己和泥脱坯再晾干,赶在天冷前肯定来不及。 我手里有一对新的枕巾,还能再拿出一块钱,看看能不能换到。” 田婶摆了摆手,一口应下: “这点事好商量。明天我让我家两个小子下了工过来搭把手,用不了多久就能帮你把土坯运过来。 还有烟筒一定要安置妥当,地窨子通风差,烟道做不好,烧火容易烟气中毒,这万万不能凑合,一并让我家孩子帮你规整好。” “一对儿枕巾再加一块钱,就当换料了,他们下了工也没事,这点活很快。” “土坯我就让他们给你直接送到这边。 依我看,屋子不用垒得太高,半穴就行,就照着你现在挖的深度,再往下浅浅挖上一层,住着就合适。” 孟娇依旧谨慎:“还是要正式跟大队长报备一声吧?” “我去替你说妥当。” 孟娇转身走进窝棚,取出来一副厚实的线手套递过去。 田婶随手把手套揣进腰间的布兜里,将装着土豆地瓜的篮子放到窝棚边上,看着半成型的基坑,忍不住叹一句: “这丫头倒是能吃苦,坑都是自己一点点挖出来的。” “我想趁着寒霜落下来之前,把主体框架收拾出来。”孟娇点头应着。 两人就这样说好,土坯、土炕、烟道的活儿,都托付给田婶家两个懂农活手艺的小子。 孟娇心里清楚,垒炕、盘烟道这种讲究技法的手艺活,她一窍不通,必须要熟门熟路的人上手才行。 剩下挖坑、固定木架、铺草顶这些粗活,凭着自己的力气和空间里存着的工具,她一个人慢慢推进,完全能够应付。 夕阳斜斜落在菜地的斜坡上,土坑映着暖融融的光,属于她的一方小地窨子,终于有了实打实的着落。 田婶子拎着空竹筐,脚步不疾不徐往大队长家里去。 田婶的男人张洪友,和大队长是同一个爷爷的堂兄弟,实打实沾着亲。 一进院门,大队长看见她,连忙笑着招呼: “三嫂子,这么晚过来啦?吃过晚饭没?我让家里婆娘给你煮碗热汤。” 田婶摆了摆手,在门槛边站住: “老五,我过来跟你商量一桩事。 方才我去菜地那边,给新知青孟娇送了一篮土豆地瓜。” 她絮絮地把孟娇暂住简易窝棚,想要在坡地挖基坑盖一间地窨子的打算,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队长垂着眼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这事我记下了。天太晚了,这会儿不方便过去查看,明早我亲自到地头去瞧一瞧。” 田婶趁着话头,忍不住细细夸赞起孟娇。 先说这姑娘身世孤苦,爹娘早早没了,还被大伯占了接班的名额,无依无靠; 又说起这几日秋收掰苞米,孟娇干活踏实利落,劲头足。 同队的好些女劳力都比不上她,任劳任怨从来不耍滑偷懒。 大队长媳妇刘红梅坐在一边,缝着衣服,也跟着一起说。 几人又坐着唠了几句村里秋收的闲话,田婶才辞别大队长,踏着暮色往自家走去。 另一边的窝棚旁,孟娇半点没有歇息的意思。 天边还留着一层淡淡的暮光,她身子不算疲乏,也毫无困意。 干脆摸出藏好的工兵铲,接着开挖脚下的基坑。 她规划得清清楚楚,先把往后要盘土炕、砌灶台的那一块区域深挖修整出来。 田婶已经应下,明日就让她家小子过来帮忙砌炕和烟道,孟娇便想着趁夜里多赶一段工期。 一铲一铲往下掘,坑壁慢慢显出规整的轮廓。 挖出来之后,还要寻来木锤、石锤,把坑底和坑壁一层层夯压得紧实坚硬。 四周预定要立木立柱的位置,她也要着重捶打加固,防止往后土层松动坍塌。 至于往后上架房梁、苫盖干草屋顶这些活,凭她自己就能慢慢完成。 只是还得抽空去后山多砍几根结实耐腐的硬木料留着备用。 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地窨子的布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四下静悄悄的,看不见旁人的身影,孟娇便悄悄动用了空间。 挖出来的黄土,一捧一铲收进空间存放,攒够了一批,才一次性运到基坑外围堆起来。 这些土日后用处不少,一部分要覆在草顶之上压牢防风,还有一部分可以掺和泥浆用来修补矮土墙。 挖土、收土、运土,循环往复。 挖完一片区域,她就用木锤顺着坑壁一点点拍打夯实,让泥土板结牢固。 她还心里打着主意,往后去山里拣石块,到河边捡拾圆润的鹅卵石,嵌进土坯墙体里。 既能让墙面看着整齐利落,又能进一步加固墙体,降低塌方的风险。 晚风掠过菜地的青苗,带着秋收泥土独有的气息。 孟娇站在初具雏形的基坑里,望着自己一点点开辟出来的小地方,眼底藏着一丝安稳的期盼。 一间属于自己,不受打扰的小屋子,正在她的手里,慢慢成型。 第27章 土地都是大队的 孟娇一直忙到夜色浓稠,把工具归置妥当,基坑边上的泥土码放整齐,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简易窝棚里休息。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她照旧醒得很早。 不必再挤去知青大院的伙房凑集体早饭,她拎着水桶到水井边打了凉水洗漱,转身走到自己垒的黄泥小灶旁。 添上柴火,煮了一碗细细的挂面,拌上一小勺肉酱,安安静静吃完早饭。 接着又添上清水熬绿豆水,捏了几粒冰糖融在里面。 灌满军用水壶放在通风处晾凉,留着下地干活的时候消暑。 做完这一切,她又趁着上工前的空档,握着工兵铲接着挖地窨子的基坑, 一铲又一铲,坑的轮廓越拓越规整。 远处的知青大院渐渐热闹起来,女知青们端着搪瓷盆出来打水洗漱。 男知青收拾着镰刀背篓,围在灶台边等着早饭,准备集合去地里秋收。 孟娇擦了擦手上的泥土,正打算拿起农具去苞米地,大队长便顺着田埂走了过来。 大队长先是绕着孟娇搭的枝条窝棚转了一圈,伸手推了推棚架。 见搭得还算稳固,目光又落向那片方方正正、已经挖下去大半的土坑。 不多时,丁建国几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大队长脸色带着几分严肃,先对着丁建国开口叮嘱: “你们老知青要懂得团结同伴,哪能让一个女知青被逼得跑到外头单独住? 看着像是有些排挤人家,觉悟还差了点。” 话锋一转,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孟娇,语气放缓了些: “孟知青,田婶也跟我说了你的情况特殊,你要盖这间地窨子,队里允许。 只不过眼下秋收紧要,大队里是抽不出劳动力来帮你修建。 你自己能干多少就干多少,等秋收彻底结束。 若是屋子还没完工,队里可以帮你凑人手,但工钱需要你自己承担。” 孟娇轻轻点头:“我明白,只要大队同意我在这里建房,其余的我都没有意见。” 大队长又细细嘱咐起来:“你这儿柴火、干草、枝条棚子多,一定要把防火放在心上。 秋风一天比一天大,在外头烧小灶千万当心,别引燃了窝棚。 除了防火,还有人身和财物安全。 村里风气还算端正,很少有偷鸡摸狗的宵小。 但你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坡地,自己要提高防范,值钱的东西收好,防着品行不端的人惦记。” 一桩桩一件件,大队长耐心交代了许久。 说着,他索性抬脚跳进基坑里,看着眼前深挖出来的大片空地,满眼诧异: “孟知青,你这进度也太快了。这么大一片基坑,寻常壮劳力一个人挖,少说也要十天八天。 你白天下地跟着掰苞米,才三四天功夫,就挖出这么大一块?” 孟娇低低咳嗽了两声,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力气比寻常姑娘要大一些。” 大队长眉头微蹙,想起之前听闻的闲话:“可旁人都说你心脏不大好。” “是先天性的毛病,我一直备着药调养。 力气也是生来就这样,干活我懂得量力而行,累了就停下来歇着,状态好的时候,就多做一点。” 大队长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分寸了。现下没人能搭把手,一切靠你自己慢慢来。 记住,一切以秋收为重,建房不用急。 等秋收收尾,凑上几个人,土坯一垒、房顶一苫,这间简易的地窨子很快就能成型。” 敲定了这件事,大队长便带着丁建国往苞米地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依旧在提点丁建国:“新来的知青总要一段磨合的过程,你们做老知青的,要多一些包容体谅。昨天听三嫂子说……” 风吹过田埂上的玉米叶,沙沙作响。 孟娇站在基坑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孟娇跟在白丽、李桂兰一行人身边,顺着田埂慢悠悠往苞米地走。 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心里都清楚,今天一整天的活依旧是掰苞米。 大家早早做了防备,头上扣着旧草帽,有劳保线手套的就戴在手上。 没有手套的,便撕了破旧布条缠在掌心手腕上。 玉米叶子边缘带着细密的硬茬,来回摩擦下来, 很容易在手上拉出一道道火辣辣的小口子,干过农活的人都吃过这个苦头。 马向阳侧过头看向孟娇,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孟知青,前阵子我路过菜地,看见你挖出来的大坑, 一开始还以为你是要挖个菜窖存过冬的菜,没想到你是打算挖地基盖房子自己住。 就那样的地窨子,冬天扛得住寒气吗?” 一旁的郑学红接过话头: “我在乡下见过这种屋子,村里早年就有人盖。 最大的好处就是省砖瓦,不用耗费紧缺的青砖。 不过房顶你可得上点心弄牢固,我听村里人念叨,土质的松,屋顶要是压不实、架子搭不好,容易往下塌。” 孟娇认真点了点头:“我记下了,回头找村里懂行的老人问问,一定把框架做扎实。” 白丽皱着眉,真心实意地提醒她: “孟知青,你要是打算去后山砍树枝做房梁,那些细一点的杂树枝怕是撑不住重量。 条件允许的话,不如凑点钱,去找樊木匠买几段成色好的硬木料做主梁。 寒冬风雪大,万一房顶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向阳性子大大咧咧,笑着宽慰道: “怕啥,能住就安心住,真要是冬天受不住或者房子出问题,再搬回知青大院宿舍就是了。 咱们的宿舍好好的,总不至于也塌了。” 不远处的孙志国听着这番话,眼里透出几分向往,叹道: “说实话,我也想挖这么一间地窨子。 自在得很,自己想怎么规划空间都行,比挤在大通铺里舒坦多了。” 几句话引得旁边几个男知青也低声议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 琢磨着能不能也寻一块空地,挖上一处带立柱的小土屋,躲开拥挤的集体宿舍。 丁建国刚好陪着大队长走在前面一段路,这话恰好飘进了大队长耳朵里。 大队长停下脚步,回过头,神色严肃地开口定下规矩: “队里的土地都是公家统一规划的。 孟知青那块坡地,地势偏、土质薄,算不得正经良田。 算是边角废地,才破例允许她盖简易地窨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知青: “其他人不许跟着效仿再私自挖坑建房。 知青院划定的居住范围、分配的菜地都是一早规划好的。 你们再往外扩建,就要占用村里用来耕种的好田地,口粮地一分一毫都不能随便动,队里是不会批的。” 话音落下,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男知青,脸上的兴致瞬间淡了下去,悻悻地闭了嘴。 一行人沉默了片刻,又踩着晒得发烫的土路,朝着一望无际的青黄色苞米地走去。 晨风吹起草帽的边缘,裹挟着秋收时节干燥的庄稼气息。 第28章 都长的一样 队伍顺着昨天的地界接着往里推进,整片苞米地一眼望不到边,青黄的秸秆密密麻麻立在田垄间。 孟娇依旧选了掰苞米的活儿。 在她看来,这活不用费什么脑子,顺着垄沟一路往前,拧下棒子扔到到背篓里。 装满就送到地头堆放点,重复又简单,体力上尚且能应付。 她左手边是林婶子,右手边依然挨着李桂兰。 孟娇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笑着朝林婶打招呼: “婶子,昨天下午没见你过来,那会儿是田婶陪着我们干活的。” 林婶攥着苞米棒子轻轻一拧,金灿灿的果穗便落进筐里。 她擦了擦额角薄薄的一层汗,慢悠悠回道: “嗨,家里一大家子都扑在大田秋收呢。我年纪大了,农忙就出来干一上午,挣上三五个工分意思意思。 下午就得折回家,洗洗一家人换下来的衣裳,缝补衣裳鞋袜,再打理打理自家的小菜园,有空就往山边上溜达一圈拾点柴火。” “家里儿子、老头子、儿媳妇才是正儿八经的主劳力,地里重活全靠他们顶着。 本来他们都不让我下地受累,可我早饭过后闲着也是闲着,索性过来挣点零碎工分。” 说起家里人,林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不是我自夸,我儿子每天都拿满工分。 老头子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儿媳妇手脚也麻利,都是实打实的好劳力。” “下午清闲些,我就去后山转转,捡点干柴,碰碰运气寻点山货。 这阵子山上野果子渐渐熟了,赶上下过雨的日子,还能碰上一圈圈野蘑菇。” 孟娇听着,顺势问道:“您家里都是勤快人啊!婶子,你家菜园里的菜多吗?” “那可不。”林婶爽快一笑,“你要是缺青菜,只管跟我说。 想换点什么都好商量,实在应急,直接去我菜地里薅两把也行。” 两个人一问一答唠着家常,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慢下来。 孟娇手臂稳,掰起棒子利落;林婶常年做农活,手法娴熟。 一老一少并排顺着垄沟往前挪动,掰苞米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混着风吹玉米叶的簌簌声响,在秋日的田野里缓缓散开。 一旁的李桂兰闷头跟在后面,咬着劲往前赶,看着前面两人从容的样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手上的速度。 日头慢慢往上爬,温热的光线铺满整片田地。 秋收忙碌的日子 ,就在这样平淡又踏实的劳作里,一点点向前推移。 远处的田地里忽然掀起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垄间干活的人下意识顿住手里的动作,纷纷抬着头朝那边张望。 怒骂声顺着秋风一阵阵飘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凭什么说是你的?这棒子长得全都一个模样,我捡起来的,自然就算是我的!”方梅叉着腰,梗着脖子叫嚷。 刘家小媳妇气得脸通红,指着地上一排排还挺立着的玉米秆: “凭什么?你自己掰了多少,去数数你身后空着的玉米桩子! 秆子都还立在地里没动,就凭你掰出来的那点,篓子里怎么可能堆得这么满?” “这一片都是我掰的!我这都跑第二趟送棒子了,你到现在第一垄都还没掰利索!”刘家媳妇寸步不让。 方梅急了,声音尖利起来:“你胡说!你就是血口喷人!” “谁胡说了?明摆着偷奸耍滑,心眼歪得很!” “你们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知青! 我告诉你们,城里来的知青,也不是任由你们拿捏的!” 旁边围看的村里妇人嗤笑一声:“呸,亏你还顶着知青的名头,念过书的人,背地里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不嫌在外人面前丢脸。” 边上几个看热闹的婶子也跟着附和点头,小声应着:“就是这个理。” 林婶子好奇心上来,干脆放下手里的苞米,凑过去看热闹。 孟娇眸光淡了淡,知道这事和自己没干系,依旧安安稳稳继续掰着身前的苞米。 一旁的李桂兰原本也动了心思,想去凑个热闹顺便歇口气。 可瞥见孟娇半点没有停手的意思,咬了咬牙,也低下头,跟着埋头忙活起来。 过了许久,看热闹的李婶子才慢悠悠走回来,一坐下就对着孟娇和李桂兰絮絮叨叨说起了方才的闹剧。 “还能是谁,就是你们知青点那个方梅呗。 偷懒耍滑,不肯实打实顺着垄掰苞米,专盯着别人掰好堆在地上的棒子往自己筐里装。” 李婶撇着嘴,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老刘家的小媳妇把掰下来的苞米拢成一小堆,打算凑够一篓再统一送到地头。 方梅倒好,图省事,趁着人家不注意就往自己的背篓里划拉。人家能乐意吗? 当场就拦着她,两个人就争执拉扯起来。” 李桂兰听得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竟然做出这种事,也太丢人了。” “可不是嘛。”李婶哼了一声,“大队长来了半点没惯着, 当场吩咐记分员,扣了她两个工分。 等于这大半天,算是白忙活了。看着人精精神灵的一个姑娘,干活怎么就这么懒。” 围在旁边看热闹的社员和知青挤了一圈,知青们脸上都火辣辣的,跟着一起觉得面上无光。 另一边的林彩凤,瞧了会儿热闹便转身离开了。 她不用再下地干重活,今天分到的活是在晒谷场守着晾晒的粮食,时不时翻动玉米棒,驱赶过来啄食的麻雀飞鸟。 她早前就跟队长提过,自己身子弱,干不动重农活,不用给她记太多工分,一天一两分就足够。 队长瞧出来她家境宽裕,并不在意工分多少,便顺着她的意思安排了轻闲活计,只求她安分守己不惹麻烦。 可方梅和她完全是两个样子。 自己不肯踏实出力,还到处惹是非添乱,把小队的小队长气得不轻。 心里都动了念头,想往上反映,把方梅退回城里去。 风卷着玉米干枯的叶子簌簌作响,听完这一场闹剧,田垄间又恢复了之前沉默劳作的样子。 孟娇指尖不停,一颗颗饱满的苞米落进背篓里,心里只盼着抓紧干完手里的活,早点回去打理自己的地窨子。 第29章 割玉米杆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毒辣的阳光晒得玉米叶子卷了边。 李桂兰直起腰揉着发酸的胳膊,朝着不远处埋头干活的孟娇喊: “孟知青,走啦,该歇晌了,太阳太毒,咱们下午再来。” 孟娇抬眼望了望剩下小半垄的苞米,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一趟收尾干完。 剩得不多了,一口气做完,下午就不用再从头起一垄了。” 李桂兰实在熬不住正午的酷热,胳膊腿又酸又沉,只好点点头。 拎着空背篓顺着田埂往知青大院的方向走去。 孟娇没有动身往回赶。她如今单独起伙,不着急回知青点,她又不吃那简陋的午饭。 窝棚那边朝东向阳,正午闷得厉害,反倒不如后山树林里阴凉。 等把最后一篓苞米送到地头堆放好,她蹲在边上喝了一水壶凉透的绿豆糖水,背着篓子,慢悠悠拐进了后山的浅林。 四下里社员和知青全都回去午休吃饭,山道上安安静静的。 她抽出的自己的小菜刀,看见笔直结实的枝条就砍下来,有韧性好的藤蔓也顺手拢到一处。 粗实适合做房架的木料,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收进空间囤着; 普通的干枝柴禾,就捆成小捆背在身后。 走着走着,林间空地上,两只色彩鲜亮的野鸡正低头刨着落叶找食。 孟娇眼睛一亮,想起空间里翻出来的弹弓。 她屏住气息躲在灌木丛后,抬手瞄准,两下利落出手,两只野鸡应声倒在了草地上。 确认周围没有人影,孟娇麻利地找了宽大的柞树叶,把野鸡简单收拾一下,裹好。 在背风的土坡挖了个浅坑,拢来干柴引燃,做起了简易的土坑烤鸡。 火苗静静燃着,等着鸡肉熟透的空档,她就在附近转悠,继续砍伐需要的树枝、藤条。 累了便寻一块树荫下的青石坐下。 不动声色从空间里摸出白面馒头、风干肉条,还有空间里存下的瓶装水,一些小零食慢慢垫肚子。 空间里物资充裕,不必像旁人一样紧巴巴守着生产队配给的口粮过日子。 一捆捆柴火被她收拢整齐,土坑里的烤鸡也飘出浓郁的肉香。 孟娇挖开土层,挑出烤得焦香的鸡大腿啃了几块解馋。 香,真香! 剩下的用叶子仔细包好,收进空间留着往后慢慢吃。 她又挖些泥土把明火彻底埋灭,确认没有半点火星隐患。 才背上捆好的枝条木柴,折返菜地旁的窝棚。 回到窝棚,她把潮湿的树枝摊开在斜坡上晾晒,预备留着当冬天取暖的柴火。 地窨子修建好以后要耗费不少柴禾,她总要多囤一些才安心。 刚把东西归置妥当,白丽便踩着田埂匆匆找了过来。 “孟知青,中午一直没见你回大院。” 孟娇擦了擦手上的木屑,淡淡答道: “日头太热,林子里凉快,我在那边歇了一阵子。” “那你吃饭了没有?” “早上煮的杂粮粥剩了些,凑合吃过了。” 孟娇抬手指了指自己垒起来的黄泥小灶。 白丽皱着眉,一脸真切的担忧: “孟娇,可不能这么硬扛。白天下地干重农活,中午还不肯好好歇着。 长期这样,身子迟早要累垮。你本来心脏就不大好。” 孟娇笑了笑,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别担心我,我心里有数。这块糖你拿着。” 白丽连忙摆手:“你自己留着补身子。” “我还有不少呢。”孟娇执意塞到她手里。 白丽的关心实心实意,不带半点算计,她感受得清清楚楚。 “我们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瞧着你这边安安静静的,就知道你没回来。” 白丽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柔声劝道, “该休息就要歇一歇,你年纪还小,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千万别透支自己。” 孟娇只是笑着应下。 两人闲谈片刻,晌午的休息时间也差不多到头了。 地里的农活等着人去接续,一行人结伴再次往苞米地走去。 到了地头,孟娇径直找到田婶子,跟她商量下午的活计: “婶子,我下午不想再掰苞米了,能不能分给我砍玉米杆的活?” 田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了:“行啊。前面那些掰完棒子的空垄,你顺着往下砍就行。 砍倒的玉米秸一部分要运去饲养棚当牲口饲料,剩下的干秸秆,队里要统一收起来当柴火分下去的。” 秋日的风掠过成片空荡荡的玉米垄,镰刀划过秸秆发出齐刷刷的脆响,下午的农活,就这样开始了。 孟娇左手攥住一根干枯的玉米秆,右手镰刀利落挥下,一刀就能削断一根。 再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砍出一截距离,便折返身子,把散落的秸秆归拢到一块儿,堆成整齐的垛子。 刀锋起落刷刷作响,在旁人看着费胳膊费腿的活儿,在她手下显得格外轻松。 来回走动、反复挥镰,不少社员干上一阵子就胳膊发酸。 额头上冒满热汗,可孟娇只觉得寻常,算不上什么重活。 四队大半的人依旧守在垄上掰苞米,砍秸秆这种耗体力的活,一般都分给队里的壮劳力。 广阔的玉米地一望无际,地里断断续续飘着乡亲们闲谈说话的声音,也有闷着头一言不发埋头苦干的人。 大片庄稼要收割完,少说还要耗上好些日子。 天边染上昏黄的暮色,收工的锣声“哐哐”响了起来。 社员们陆续停下手里的活,收好镰刀锄头,简单把地头的秸秆归拢一遍。 成群结队顺着田埂往村子里走。 孟娇先把公用的镰刀交还到库房,临走前还顺手抱了一大捆玉米杆堆在地头。 随后背起自己的竹背篓,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的李桂兰一下午都在掰棒子,掌心被玉米叶磨得又酸又胀。揉揉发酸的胳膊。 她心里暗自叹气,偏偏下乡赶上最熬人的秋收时节,日日都是高强度的农活。 她忍不住琢磨,要是换个时节过来会不会轻松些,盼着秋收结束,能有一段清闲日子。 她看见孟娇没有跟着人群往知青大院走,连忙扬声喊:“孟知青,你往哪儿去啊?” 孟娇回过头摆了摆手:“去山上砍点柴火,这会儿还不饿,不急着回去吃饭。” 她沿着山道慢慢往上走,趁着四下无人,从空间摸出两个软面包边走边吃。 空间里囤着充足的吃食,该补充的时候,她从不委屈自己。 打算等回到窝棚,再煮上一锅杂粮粥,一顿晚饭也就将就过去了。 在山林里又砍了不少干柴,一部分捆好背着,一部分悄悄收进空间存起来。 第30章 盘火炕 孟娇绕了条僻静的小路折返自己的窝棚。 知青院里已经升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在忙活晚饭。 她自顾走到黄泥小灶旁,添柴点火,慢悠悠熬起一锅粥。 粥在土灶上咕嘟咕嘟翻着细泡。 田婶领着自家两个儿子推着木手推车一步步走了过来。 车板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土坯,一旁斜靠着瓦刀、泥铲、木抹子几件家伙什。 孟娇连忙放下手里烧火的柴棍迎上去:“婶子,怎么连你也跟着过来了?” 田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朴实一笑: “在家也没啥要紧活,过来搭把手,趁着天光还剩一点,早点把你要的土炕盘利落。” 孟娇赶紧端出搪瓷缸,倒上提前兑了一点冰糖的糖水递过去。 田婶接了一缸,旁边两个敦实的年轻汉子也伸手接了。 “孟知青,这是我家两个儿子,都在一小队,干活利索着呢。” 田婶指着高壮些的那个,“这是老大张木,你喊木哥也行。”又指了瘦一点利落的,“这个是老二张才,你叫才哥。” 孟娇温顺地点点头:“木哥,才哥。” 张木和张才性子偏内敛,话不多,捧着水咕咚咕咚喝着,嗯,还是加了糖的。 把搪瓷缸齐齐摆在窝棚边的石头台上,拎起工具就走到挖好的地窨基坑里。 孟娇先前早就用白石灰顺着土壁划好了线,屋子的布局清清楚楚。 一进预留的门往里走几步,便是规划好的锅台炉位,挨着炉台内侧,就是单人土炕的区域。 炕不大,约莫两米长,一米五宽,刚好够她一个人住。 兄弟俩熟门熟路地忙活起来。 张才蹲在空地上,翻着地上的黄泥,掺上切短的麦秸秆反复翻搅。 泥水软硬揉得刚刚好,不稀不稠,用来糊坯砌墙正合适。 张木则蹲在画线的炕位旁,一块块码起方正的土坯,先圈出炕体的外围框架。 他们顺着孟娇划下的印记,先定住锅台底座。 一层土坯错缝垒起,留出往后安放小铁锅的凹位,锅台和土炕紧紧相连。 烟火顺着预留的通道直接通进炕体内部。 盘炕最讲究内里的回龙烟道,不能直来直去,不然热气存不住,还容易倒烟。 张木凭着常年干活的经验,在炕膛里用半截土坯隔出迂回的烟道,一道道烟道错落排布。 让烟火能顺着坑道绕满整个炕面,把土坯烘得温热,最后再收拢到靠外侧的主烟道。 主烟道顺着地窨子后侧的土壁往上砌,一路抬高,预留出往后接铁皮烟筒通向屋外的口子。 土坯一层层叠上去,黄泥勾缝,缝隙抹得平整严实,杜绝漏烟的隐患。 兄弟俩都是做惯乡下泥瓦零活的老手,手上动作干脆利落,搬坯、摆道、和泥、抹缝。 你来我往配合得十分默契,全程没有多余的闲话,只听得瓦刀敲在土坯上清脆的笃笃声,还有泥铲刮过黄泥的沙沙响动。 田婶站在基坑边上,双手抱臂慢悠悠看着,时不时伸手指点两句。 “烟道拐角要稍微留宽一点,堵了可不好疏通。炕底一定要垫实,别往下陷。” 她侧头看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的孟娇,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我瞧着你也是个心里有数、干活利索的姑娘,地窨子的位置、锅台和炕的地界,提前都规划得明明白白,一点不乱。 寻常城里来的知青,很少有想得这么周全的。” 孟娇微微弯了弯唇角,目光落在一点点成型的土炕和锅台上。 迂回的烟道在土坯之间渐渐成型,单人小炕的轮廓稳稳立在基坑里,往后寒冬里,这里便能存住一屋暖意。 田婶又接着细细跟孟娇讲往后用火的讲究,什么时候试炕,怎么慢慢熏干土坯。 要晾上几天才能正常烧火,一桩桩,都替她考虑到了。 田婶一边看着两个儿子细细修整炕边的土坯,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 伸手指了指地窨子前头空出来的一片缓坡空地。 “孟知青,我瞧着你是打算不和知青院大伙搭伙吃饭了?” 孟娇轻轻点了下头。 “那正好这块闲地你开出来吧。”田婶热心地提议, “我给你凑点菜种,撒上小青菜、小葱、小白萝卜、小白菜。 这会儿秋老虎还留着暖意,赶在寒霜落下来之前种下,早晚勤着浇两遍水,不出三五天就能冒芽。 小葱皮实,就算上了冻也冻不透根子,熬过一整个冬天,来年开春自己又能冒新叶,随吃随掐。 你单独起火过日子,手边总得有一畦自种的小菜才方便。” “多谢婶子惦记。”孟娇心里一暖。 田婶说着,从贴身的布兜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里头分门裹着各式各样的蔬菜种子。 孟娇转身往知青大院农具棚走,取了一把轻便的锄头回来。 田婶陪着她,在地窨子靠外侧、不挨着集体菜地的另一边,帮着翻土整地。 一锄头一锄头下去,板结的泥土被敲碎、耙平,拢出浅浅的菜畦。 除了纸包里的菜种,田婶还特意带来了一块韭菜老根、芹菜宿根,这种宿根种下之后,年年都会自己萌发,不用年年播种。 “把这些埋稳了浇透水。”田婶蹲在畦边指点着, “刚出苗那几天留意着,要是夜里落凉,就扯点稻草薄薄盖一层挡风保暖。 离大冷天还有一阵子,管护得当,入冬初期还能掐些嫩苗吃。 等隆冬冻透了就不行了,能吃上一阵子是一阵子。” 孟娇一一应着,认认真真把菜种和老根栽种妥当。 道谢过后,她走回自己的窝棚,翻出早先说好用来答谢的一对印花枕巾,又取了一块钱。 思忖片刻,她又添上一包水果糖,再抓了几条紧实的肉干,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在一起,递到田婶面前。 田婶推辞了两句,见孟娇态度恳切,便不再推脱,顺手把布包放在了手推车的角落。 张木和张才兄弟俩一直忙到夜色深重,土炕、锅台还有内部迂回的烟道大体都砌成型了。 剩下一些勾缝、修整边角的零碎活,孟娇自己慢慢就能收尾。 兄弟俩擦了擦手上的黄泥,跟孟娇交代:“明天我们再推一车土坯过来,给你砌地上的矮墙。” 孟娇原本的规划,并不是只做纯地窨子。 她打算在土层之上,再往上垒几层土坯墙,让房屋半截在地底、半截露出地面,留出前后两处窗位,既能通风换气。 也能透进天光,免得屋子里终日昏暗憋闷。 田婶听了连连点头:“这么设计周全多了。” 顿了顿,她又皱起眉头提醒:“我听村里人议论,你在后山砍的那些杂树枝韧性不够,拿来当房顶主梁不牢靠,压久了容易塌。 我帮你去跟樊木匠问问,能不能从他那里换两根正经硬木料做房架。” 孟娇低声叹了口气:“婶子,我手头现钱不多了。” 田婶琢磨了一会儿,给出主意:“我去跟大队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用工分折算, 记上一部分工分抵木料钱,再搭着扯一段布料算作酬劳。” 孟娇连忙对着田婶微微躬身:“那就劳烦婶子替我奔走一趟了。” 夜色里,土坯泛着温润的土黄色,初具雏形的小土炕静静卧在基坑里,一旁新翻出来的菜畦平平整整,藏着一整个秋冬的盼头。 第31章 你在干什么? 孟娇心里打定主意,往后这些日子,只要得空就往山里钻。 多寻觅些粗壮结实的木料运回来,留着搭建地窨子房屋的框架。 晌午日头毒辣,她不打算来回奔波往返窝棚,一来一回受热受罪。 索性就在山林寻一处浓密树荫歇晌,既能躲避烈日,还能悄悄取出空间里的食物好好补充体力。 眼下大田的农活依旧围绕秋收展开,要么掰苞米,要么砍伐玉米秸秆。 孟娇这两天不再参与掰玉米,专门负责割玉米杆。 她动作利落,镰刀起落飞快,割出来的秸秆堆放得整整齐齐,干完一垄,还主动把秸秆收拢。 挑运到地头指定堆放点。遇上旁人忙不过来,她偶尔还会搭把手帮忙转运。 这般踏实肯干,孟娇几乎每日都能挣满十个工分,水准远超一众知青,就连不少年轻男知青都比不上她。 村里的社员都很待见她,干活踏实本分,平日里寡言少语,从不惹是非。 大队长看在眼里,对孟娇的印象也是越来越好。 知青群体里那些愿意踏实劳作的人,心中也暗自佩服。 看着孟娇身形单薄年纪不大,可一身力气实在让人惊叹。 这日正午,孟娇肩上扛着一大捆刚砍好的柴火从后山下来。 方才在山中树荫下,她简单解决了午饭,用便携炉具,煮了一碗面条,还开了一罐午餐肉,一顿饭吃得十分舒坦。 远远靠近窝棚,她一眼瞥见一道身影正在窝棚外围来回扒拉张望。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方梅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她慌忙回头,见到扛着柴火的孟娇站在身后,神色慌乱。 方梅强装镇定:“我……我想来摘点菜。” 孟娇淡淡瞥了一眼,集体菜地虽然离窝棚不远,可想要摘菜根本不用跑到窝棚这边来。 方梅被撞个正着,脸上没有半分羞愧。 她心里想着,她也没进窝棚里面,什么东西都没碰着,就是随便看一看。 她知道孟知青中午一般不回来。 自己也没拿东西,孟娇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话音一转,她刻意指着窝棚缝隙:“方才我瞧见有条蛇钻进去了,要不你进去检查看看?” 孟娇心中了然,对方不过是找借口,多半是想伺机窥探、偷翻东西。 “无妨。它可能是想来偷东西。” 方梅假意叮嘱:“孟知青,那你自己千万当心,别被毒蛇咬伤了。” 说完不敢多停留,脚步匆匆朝着知青大院赶回去。 孟娇看着她逃窜的背影暗自冷笑,摘菜的说辞糊弄谁? 方梅本就不是勤快性子,哪会午休特意过来摘菜,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被发现了,一点不害臊,脸皮真厚。 她把肩头的柴火卸下来规整妥当,干燥的木柴收拢成堆。 还带着潮气的枝条摊开放在斜坡处晾晒,留着冬日生火使用。 窝棚出入口她早就用坚韧藤蔓紧紧缠绕捆扎,另一边还有锁,寻常人徒手很难强行破开。 况且她贵重物件全部收在空间之中,窝棚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即便有人设法进去,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地窨子的基坑大体挖掘完毕,接下来孟娇打算抽空闲,去后山捡拾石块,或是到河边搬运鹅卵石。 先把进出房屋的小路铺平,行走起来方便。 屋内地面也想用石板、鹅卵石铺设一层,隔绝泥土,减少尘土,住着能舒服不少。 条件允许的话,她还想收集木板石料,在屋子里面搭建简易木桌、储物矮柜,日常存放杂物也便利。 孟娇坐到窝棚门口歇了片刻。 她压根不必进去搜寻什么蛇,早前她已经在窝棚四周撒下驱蛇的药粉,蛇虫根本不会靠近。 她低头看向这几日进山采摘回来的野物与草药,心里默默盘算。 等寻个合适时机,可以和村里人家互换一些紧缺物资。 孟娇转头望向一旁摊开晾晒的艾草、榆树皮与老松塔,这些物料全都晒得干透。 她取出工具,将原料逐一碾成细粉,掺上少量清水调和成泥,揉搓成细细的长条,摆在石板上阴干。 这便是她自制的天然蚊香。 艾草能够驱赶蚊虫,松塔富含松脂,容易引燃、持续耐烧,榆树皮黏性足,充当粘合剂。 若是日后寻到薄荷、紫苏或是藿香添进去,驱蚊的效果还能再好上不少。 这些材料都是她连日上山一点点收集齐备,眼下一排排蚊香条静静晾晒在窝棚外侧。 收拾妥当,孟娇拍了拍身上尘土,动身赶往大田。 苞米收割眼看着就要收尾,她心里暗自思索秋收结束后的农活安排。 她反倒挺适应田间劳作,踏实出力,日子简单安稳。 下午众人照旧在玉米地里忙活,连续十几天的重活熬下来。 不少人腰背酸痛,精气神早已耗得干干净净,可依旧有人强撑着劲头埋头干活。 孟娇走到田垄边,凑到田婶身旁问话: “婶子,玉米杆很快就要清理干净了,收完这片之后咱们要干什么活?” 田婶一边挥动镰刀,一边回道:“估摸明天就要下地砍大白菜,这片玉米地清整完毕,这一片大田的活暂时告一段落。” “咱们大队没有种水稻吗?” “稻子早前就收割完了,前两天安排一小队负责的,没轮到咱们第四小队。 咱们这边主要以麦子为主,你们下乡那会儿夏麦早就收割完毕。 大队水田不多,一小队人手足够应付。” 田婶顿了顿,笃定点头,“明天一早,全队应该转战白菜地。” 今天余下的玉米杆数量不多,天色尚早,队长便提早吹响哨声收工。 日头渐渐柔和,不再像正午那般灼人,孟娇回到窝棚旁,继续打理她的地窨子。 蚊虫渐渐多了起来,她点燃一根自制的艾草蚊香,淡淡的草木烟气缓缓散开。 因为收工早,不少知青闲来无事,三三两两围过来,好奇打量大半成型的半地下小屋。 前几日田婶家张木、张才兄弟又推来一车土坯,帮忙把地上的墙体垒筑完成。 如今整座地窨子只差铺设房顶,房顶完工之后,屋子便能正式入住。 土炕孟娇已经点火熏烘过两次,土坯彻底干透,随时能够使用。 人群里的林彩凤望着初具规模的屋子,忍不住感慨:“瞧瞧,我的还没开始盖,孟知青这边房子都快要完工了。” 她身旁有人附和,“你的要是安排的好,估计三两天就能弄好。” 林彩凤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没有孟娇这份能耐。地坑是她起早贪黑一铲一铲挖出来的。 咱们干完整日农活,回来了只想躺着休息,哪里还有多余力气折腾。” “孟知青也托人搭把手帮忙,进度自然快。” 想起自己还毫无动静的住处,林彩凤心里有些发愁。 她原本也想着早点搭建一处简易住所,眼下一点动工的迹象都没有,她又不好频繁去找大队长催促,只能默默等着消息。 原本分配给林彩凤捡拾落地豆粒、谷穗的轻松活计也结束了。 队长重新安排工作,接下来打算安排她去割草,给牲畜预备过冬的草料。 孟娇不在意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光秃秃的墙体上方,眼下最紧要的事。 就是等着樊木匠那边敲定房梁木料,尽快把屋顶搭建起来。 第32章 真材实料 孙志国、胡小军几人围在地窨基坑边上,望着初具雏形的半地下小屋,眼里满是羡慕。 先前大队长已经明确通知,不再批新的地块,谁都不能私自挖土建房。 众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像孟娇这样单独寻一处清静住所,根本没有机会。 不少人早就厌烦知青宿舍拥挤嘈杂的环境,可也只能暗自叹气。 孙志国鼻尖动了动,朝着孟娇开口问道:“孟知青,是不是点蚊香了?” 孟娇抬手指向窝棚旁竖立着的草香长条:“外头蚊虫太多,闲的时候自己做了些蚊香。” “能不能匀给我几根?”孙志国眼前一亮。 “可以,我想换两张棉花票,入冬我的被子太薄,打算添些棉花。” 孙志国二话不说,转身跑回宿舍,取来两张棉花票交到孟娇手上。 孟娇收好票据,拿出两根自制蚊香递给了他。 一旁的方梅见状,开口阴阳道:“孟娇,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山里采的材料又不用花钱,怎么还要拿票换,未免要价太高了吧。” 孟娇神色平淡,淡淡回道:“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也有人回嘴,“材料不用钱,可是上山收集、晾晒、研磨、搓条全都要花功夫。 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自己上山割艾草点燃驱蚊,就是烟气大,容易呛人,你多留意些。” 周围看热闹的知青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有人心里认同孟娇的说法,手艺和力气也是成本; 也有人默不作声,暗自盘算,实在受不住蚊虫侵扰,便按照孟娇所说,采摘艾草应急。 眼下秋蚊子格外凶悍,皮肤被咬上一口,立刻鼓起红肿大包,瘙痒难忍。 孙志国捏着蚊香挺高兴,有了这个,夜里宿舍的蚊虫能少上一大半。 这时林彩凤走上前,也要换两根蚊香。 孟娇问她有没有工业票,“我还缺一个暖水壶。” 林彩凤天生怕蚊虫叮咬,思索片刻又问道:“孟知青,你有没有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我身上被咬了好几个包,痒得坐立难安,忍着不抓难受,伸手抓挠又怕皮肤破溃发炎。” “你稍等。” 孟娇转身走进窝棚,片刻之后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塑料盒,盒子里装着翠绿色的药膏。 “这个止痒效果不错。” 林彩凤十分机灵,立刻赶回住处取来一张工业票递过去,将药膏收下。 孙志国见状连忙开口:“孟知青,我也想要一盒!”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暂时没有存货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药膏也是你自己调配的?” “不是,我没有这个本事。”孟娇随口应付过去。 正说着,丁建国从外头走回来,见一大群人围聚在此,便高声带来消息: “跟大家说一声,大队长通知,明天全队休息一天!”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响起一阵欢呼。接连数十天秋收劳作,人人身心疲惫,难得能歇口气。 丁建国继续说道:“玉米收割全部结束,明天好好休整。 后天集合,要么下地砍大白菜,要么采收其他秋冬蔬菜。” 知青们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商量明天的安排。 林彩凤说道:“我打算去镇上,村里供销社太小,只卖油盐、针线这类寻常物件。 我想去买些零食,饼干,糕点,顺便给家里写封信。 算算日子,家里说不定有包裹邮寄过来,正好去公社问问。” 不少人纷纷附和,相约结伴前往镇上。 孟娇安静站在一旁,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明天她也要跟着一同前往。 她打算借着赶集的机会,想办法兑换棉花、布料。 虽说空间里储备有厚实棉被,可凭空拿出来太过惹眼,极易引人猜忌。 去镇上走一趟,有合理由头置办过冬物资,一切才能顺理成章,不叫旁人起疑心。 晚风徐徐,窝棚边淡淡的艾草蚊香烟气缓缓飘散,众人说笑一阵,陆续散开,各自回去规划明日镇上的行程。 孟娇正埋头忙活,挑拣出一批质地坚实的木棍,插进土坯墙体缝隙里。 她手握木夯,一下下用力捶打墙面与屋内地面,把松软的土层夯得紧实坚硬,防止日后返潮塌陷。 地窨子大体轮廓已经成型,剩下的便是这些琐碎细致的收尾活计。 她将长短规整的树枝排布整齐,再拿韧性十足的藤蔓来回缠绕捆绑。 编织成一块块木排,等到铺设屋顶的时候直接用上,省时又稳固。 “孟知青!” 清脆的孩童声音从斜坡下方传来,樊木匠家的小儿子小斧头一路小跑奔上来,脸蛋跑得红彤彤的。 “我爹让我来捎话,明天一早过来给你搭屋顶,告诉你一声。”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我知道了。” 孟娇停下手里的木夯,从衣兜摸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 小斧头眼睛一亮,立刻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好奇地打量四周捆好的木排,歪着头询问:“孟知青,这些是用来铺房顶的吗?” “嗯,用来搭屋顶框架。” 小男孩眼巴巴望着地窨子的入口,忍不住央求:“我能不能进去瞧瞧里面是什么样子?” 孟娇微微点头:“慢点走,脚下土坯边缘比较陡,小心别磕碰着。” 得到应允,小斧头兴冲冲弯腰顺着基坑入口走了下去。 土炕、相连的锅台,整整齐齐砌好在一侧,宽敞平整的炕面看得他啧啧称奇。 他东瞅瞅西望望,新鲜得不得了,嘴里不停发出小声惊叹。 孟娇站在入口边上等着,任由孩子参观。 心里暗暗盘算,明天樊木匠带人过来搭建房顶,只要屋顶苫盖妥当,再封好预留的窗户口子。 这座半地下的地窨子就能正式完工,明晚她就不用再挤在简陋的临时窝棚过夜。 没过多久,小斧头快步从基坑里钻出来,一脸兴奋:“孟知青,你这屋子太好啦!冬天住在里面肯定暖和!” 孟娇闻言淡淡一笑,拿起木夯准备继续夯实地面。明天就要动工盖顶,剩下的零碎活儿,她得抓紧时间收拾妥当。 第33章 搬家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泛白,孟娇便起身忙活。 樊木匠两口子一早就要过来搭建屋顶,她总得预备些热水。 点着火,锅里添上水,抓了不少绿豆下锅,又兑上足量的糖,煮好之后倒进大水壶里晾着。 顺便把自己的早饭吃了,现成的包子,八宝洲,小咸菜。 甜甜的绿豆水留着等人来了解渴。 随后她把早已备好的物料一一归置整齐。 提前编织完成的草帘、捆扎牢靠的树枝木排全部码在地窨子一旁,木架一安装妥当,立刻就能铺上去苫顶。 门窗她打算慢慢自行打造,手边囤积的木料充足,费些功夫总能做好。 知青大院安安静静,今日全队休息日,想来所有人都要睡个懒觉,暂时不会有人过来吵闹。 没过多久,斜坡下方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 孟娇抬眼望去,樊木匠夫妻俩推着木手推车缓步走来,车上稳稳架着一副预先拼接妥当的人字形屋顶木架。 这副人字架是樊木匠提前依照地窨子尺寸打造而成。 两根粗壮的斜木在顶端交汇合拢,形成三角屋脊,底部横着一根粗木做下弦横梁,牢牢锁住两根斜梁,防止底部向外撑开; 屋脊交点处还钉了一根短小的立木支撑,左右又添了斜撑木杆稳住框架,不会轻易变形走样,是乡下盖简易草房最牢靠的木架样式。 孟娇连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搭住车架,一同把沉重的木架抬到基坑边上。 樊木匠前些日子专程过来丈量长宽、墙沿高度,尺寸早拿捏得丝毫不差。 他伸手指着地窨子两侧垒好的土坯墙沿,这两道墙沿便是人字架落脚的基座。 “孟知青,咱们两边一起使劲,慢慢抬,对准墙沿预留的位置。” 孟娇应声上前,一人扶住人字架一侧斜梁,两人一同发力,缓缓将整副人字架抬起,平稳挪到土坯墙顶端。 先粗略摆正,樊木匠蹲下身左右比对,来回挪动微调,保证屋脊居于屋子正中央。 两侧斜梁探出墙体距离均等,屋顶坡度匀称,雨水才能顺着斜面顺利往下流淌,不会积在房檐渗水。 位置校准妥当,樊木匠摸出粗铁钉,叮叮当当将人字架底部横梁牢牢钉在墙沿预埋的木桩上。 光一副人字架还不够稳固,他又从推车上抽出数根细长原木,横向搭在两道斜梁之上充当檩条。 每隔两三尺就固定一根,前后错落排布。 所有木料相交的节点全部用铁钉夯实,上下反复摇晃检查,确认整个骨架纹丝不动,不会松动。 骨架搭建完成,屋顶主体就算正式完工。 接下来只需要在檩条上面铺料苫顶。 樊木匠又搭手,和孟娇一同将堆放在一旁、提前用藤蔓捆扎完成的枝条木排一层层平铺摆放在檩木之上,铺满整面斜面。 樊木匠直起腰,擦了把额角汗水: “主体架子算是完工了。往后天冷,你可以在木排上面厚厚覆一层泥土,保温效果好。 要是运气好能弄到油毡纸铺在底下那就更妙,防雨防潮,刮风下雪都不用发愁。” 孟娇默默把话记在心里。油毡纸她空间里确实存有不少,只是不便当众拿出来,心里暗自盘算,等晚上无人的时候悄悄铺上,外层再盖上土层遮挡。 剩下覆土、修整边角这些零碎活,她自己慢慢就能收尾。 “樊叔、樊婶,快歇歇,喝点绿豆水。”孟娇拎过水壶,倒出两碗递过去,“辛苦二位大清早过来帮忙。” 樊木匠摆了摆手:“谈不上辛苦。大队长安排的。” 大队账上扣了孟娇几十个工分,算是购置这批木料的费用。 说着他又想起一事:“对了,我手上还得赶工,林知青打算盖住处,她的门窗都等着我打造。你要需要,得等些日子。” 孟娇闻言回道:“门窗我打算寻些木料自己扎,结实耐用就行,不用麻烦樊叔。” 樊木匠打量了一眼窝棚外孟娇用藤蔓捆扎的木栅栏,由衷赞叹: “孟知青手真巧。等入冬农闲没事,有空尽管上我家来,我再好好教你些木工手艺。” “那先多谢樊叔。” 孟娇转身走进临时窝棚,取出提前备好的一块布料,又悄悄包上一小包糖果,一并递过去。 樊木匠心下了然,没有过多推托,安静收下。 “日后要是缺什么零碎物资,有空可以到我家看看,咱们互相调换。” “记下了,多谢樊叔关照。” 寒暄几句过后,樊木匠夫妻推着空推车动身离开。 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孟娇看向初具规模的地窨子。 屋顶人字木架稳稳架在基坑上方,只要后续完成苫盖覆土,这座属于她的小屋便能正式入住。 孟娇转身走回临时窝棚,将早先收拾妥当的草垫子、被褥、枕头一一抱出来,搬进刚刚建好的半地下小屋。 她把铺盖平整铺在土炕之上,一件件摆放齐整。 又往返几趟,将窝棚里余下的杂物全部搬迁进屋。 东西尽数转移完毕,孟娇动手拆掉原先栖身的窝棚框架。 她没有把木料丢弃,就在主屋房门侧边,利用拆下来的木头搭起一座简易柴棚。 柴棚紧贴墙体,空间不大,刚好用来堆放柴火。 所有柴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尚未干透的木柴摆在柴棚外侧通风处继续晾晒; 已经干透的干柴尽数堆进棚内层层摞高。 往后这一整片墙边,就专门用来存柴,过冬取暖、生火做饭的燃料便有了安置之处。 家算是正式搬过来了。 只是屋内依旧简陋,缺少储物木架、坛坛罐罐这类零碎物件。 孟娇心中盘算,不必急于一时,往后慢慢筹备,或是同村里社员互通交换,或是趁着休息日去往镇上购置。 思索至此,她翻出竹背篓,往里面装进准备拿到镇上互换物资的货品。 收拾妥当,背起背篓来到门口。 房门是她早前依照预留门洞尺寸,用细木条编织、坚韧藤蔓捆扎制成的木栅门。 两侧立好木桩,将木门安放到位,拿绳索牢牢系紧固定,门上还能挂上一把锁。 寻常人想要强行闯入要耗费不小力气,一般人很难轻易进去。 属于她的小家总算落成,只是一应物件尚且不全,还需要长时间慢慢添置张罗。 方才整理房屋的时候,孟娇远远瞧见知青大院动静不小,不少知青已经起身。 三三两两搭伴,沿着大路往公社镇子的方向走。她打算也跟着走上一趟。 一来想去供销社逛逛,摸清货架上售卖的货品。 心里分清哪些东西可以正常拿出来使用,哪些太过稀罕,万万不能轻易显露; 二来打探清楚当下镇上的物价,方便之后物物交换。 一切准备就绪,孟娇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踏上小路。 上次跟着大队人马走过一趟,路线她牢牢记在心里。 她脚步轻快,行进速度远比普通人快不少,不多时,就远远看到前面结伴赶路的知青队伍。 第34章 物资匮乏 白山屯距离公社不算远,这条土路上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今日自家大队放假,周边其他生产队也有不少人,趁着空闲赶往公社,一路上总能遇见赶路的社员。 时不时有慢悠悠的牛车从身旁经过,偶尔还有一两个骑着自行车的人疾驰而过。 整条大路就这一条,不必费心问路,沿途还能望见零星散落的其他村落。 走到公社街口,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邮电局。 门口挤了一大群人,大半都是下乡知青,有的排队取家里寄来的信件、包裹,还有人伏案写书信往外邮寄,人声喧闹。 孟娇跟着人群走了过去,她打算发一封电报。 她心里盘算清楚了,不能任由大伯一家肆意糊弄,电报直接发到大伯父工作的单位。 她不打算心疼费用,电文写明自己已经下乡落户,当初大伯父承诺会寄送棉衣棉被。 如今乡下秋冬将至,缺衣少药,催促对方兑现诺言。 她绝不叫大伯一家暗自盘算,指望她在山里采集山货、省下粮食往城里送去。 呸!想得美,应该朝他们要生活费,对了,还有自己下乡的安置费二百元,估计也让他们私自扣下了。 她是听别的知青说起来,才知道还有这笔补助,有的人家心疼孩子,让他们自己带着。 有的人家是家里困难,可也是给下乡的人拿了一些钱和票的。 要不是孟娇把家里剩下的几张零碎钱票揣兜里,恐怕早饿死了。 信件他们可以假装搁置看不到,可单位接收的电报,不少同事都能知晓,正好戳破他们苛待自己的实情。 普通电报每个字三分钱,价格并不便宜,孟娇毫不在意,填好电文缴费寄出。 办完这件心头大事,她转身离开邮电局,径直走向一旁的公社供销社。 众人抵达公社之后各有打算,三三两两分散开来。 有人结伴逛集市,有人守在邮局等候包裹,路上偶尔能遇见相熟知青。 点下头,打个招呼。孟娇无心与人结伴,一门心思打量供销社里的货品。 她顺着柜台一间间缓步观看,亲眼所见,才对这个年代物资紧缺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体会。 糖果糕点单独占着一处柜台,品类寥寥无几。 货架上摆着大白兔奶糖,一斤四块五,需要搭配糖票才能购买; 也有些别的散装小糖块,散白糖,红糖存货不多,冰糖更少。 槽子糕、炉果、牛舌饼整齐码放在木托盘里,槽子糕、炉果一斤八毛五,牛舌饼九毛一斤,同样要收取粮票。 看着这些点心,孟娇暗自思量,这类吃食她空间里储备充足。 不管是拿来和村里人互换物资,或是自己日常补充能量,都不会显得突兀。 继续往前走是布料柜台。 布匹颜色十分单调,大多是黑布、灰布、藏青粗棉布,难得才有少量印花小花布,一上架就格外抢手。 普通纯棉粗布一尺三毛六,外加布票;印花细布一尺四毛二。 孟娇伸手轻轻摩挲布面,心里默默斟酌。 她空间里存着不少布料与成品衣裳,直接拿出整件新衣太过惹眼。 若是把床单、被罩裁剪成大块布头用来交换就稳妥许多。 只是好好的成衣拆开难免可惜,她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权衡利弊。 钟表柜台空荡荡的,一块手表都没有,早就缺货。 隔壁缝纫机区域同样冷冷清清,缝纫机属于紧俏大件,寻常时候很难买到。 日用品货架摆放着铁皮暖水瓶、铸铁煤炉,可大多贴着缺货的标牌。 肥皂,针线,扣子等倒是齐全。 普通五磅铁皮暖水瓶售价六块七,想要购买还需要工业品购货券,普通社员很难弄到。 孟娇驻足在柜台前,一件件记下货品、价格与所需票证,默默筛选空间内适合拿出来交易的物资。 稀缺大件绝对不能显露,糕点、布头、少量药品这类东西更加稳妥,不容易引人深究。 正当她认真盘算的时候,身后传来几声熟悉的交谈声,是林彩凤与方梅结伴走进供销社。 孟娇微微侧过身子,不想此刻与二人过多寒暄,打算看完货架。 寻个僻静地方,打听打听黑市私下互换物资的去处。 孟娇接着走到粮食副食柜台,仔细打量货架上的米面粮油。 供销社大米一斤一角七分、白面一角八分,玉米面一角零五分,全都需要粮票; 食用棉籽油七毛五一斤,凭油票限购。 她默默在心里面掂量,空间里储备的粮油品相、口感,远比供销社售卖的货品要好。 只是供销社货源紧张,每种粮食摆放的存量都不多,常常一早便被附近社员抢购一空。 一旁的禽肉蛋类区域明码标价。 猪肉七毛二一斤,鸡蛋六毛五一斤。 价钱看着不算高,难处在于不光要钱,还得搭配肉票、副食票。 平日里货架大多空空荡荡,极少能遇上到货。 孟娇沿着柜台缓步看完,将货品价格、所需票证一一记在心里,暗自盘算哪些物资适合拿出来与人交换。 离开供销社,隔壁就是公社国营饭店。 门口立着一块黑漆漆的小黑板,用白粉笔写着当日供应饭菜与价钱。 红烧肉八角一盘、猪肉大葱水饺两角五一盘(二两),大白馒头五分一个、二两粮票;素菜有清炒青菜两角,另有肉丝面条、清汤面售卖。 孟娇思索片刻,推门进去点了一碗大肉面,三两粮票外加一角六分钱。 面条端上桌,汤面上飘着寥寥几片肥肉,味道平平,勉强填饱肚子。 吃完面走出国营饭店,孟娇没有立刻返程,沿着街边慢悠悠闲逛。 她打算找找本地人私下交易的黑市,摸清黑市各类物资行情。 眼下管制严格,投机倒把被抓到少不了受处分。 黑市不会摆在明面上,大多藏在桥洞、河道岸边或是僻静的巷子深处。 来往想私下置换东西的人,大多提着竹篮,彼此试探着搭话,十分谨慎。 孟娇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行人,留意那些四处张望、篮子盖着布的乡民。 她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摸清黑市物价,后续不管是拿糕点、布头交换票证,还是兑换现金,心里都能有底,不至于被人漫天压价。 正沿着巷子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说话声,是方梅和林彩凤二人。 孟娇微微侧身,转到一棵老槐树旁,不想此刻和她们碰面,静待两人走远之后,才继续朝着河滩的方向走去。 第35章 黑市 孟娇沿着僻静巷子来回转悠许久。 她五官感官远超常人,耳力敏锐,心思又细,很快便循着若有若无的低声交谈,找到了私下交易的黑市聚集地。 角落墙根下蹲着个瘦高青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装作歇脚晒太阳的模样。 见孟娇来回踱步、四处张望,便主动搭话:“妹子,是想买东西,还是手上有货要出?” 孟娇放缓神色:“我想寻点细粮。” “跟我来。”瘦高青年起身领她拐进侧边无人的窄巷,里头藏着几处交易点。 他把孟娇交给守货的胖子,又折返回巷口望风。 孟娇指着墙角堆着的糙米麻袋开口询问:“大叔,你这大米怎么卖?” 胖子撇撇嘴:“普通糙米一块二一斤,要得多能再给你让两分。” “那白面呢?” “白面贵,一块四一斤,这货紧俏得很。” 孟娇又指了指一旁捆成一把把的干挂面:“挂面啥价?” 胖子被她接连问价问得不耐烦,眉头一皱,粗声粗气地回道: “我说妹子,你光是问来问去,到底买不买?不买就别在这儿挡着旁人做生意,光打听价耽误我干活。” 孟娇略一思忖,伸手从竹背篓里取出提前分装妥当的一包大米。 黑市摆出来的糙米颗粒粗糙、色泽发暗,她手里这包米白净饱满,品相一眼就能分出高下。 “家里给我寄了点细米,我想换点现金和各类票证。” 胖子一见这上等好米,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两步:“你手头有多少?” 孟娇又取出一包,两包加起来约莫十斤。 胖子低头凑近闻了闻袋子里的大米,米粒雪白油亮,没有半点碎糠黄粒。 比他手里囤的糙米品质高出一大截,脸上立马堆起笑意。 “小姑娘,咱们这行有规矩,进货有进货的价,卖货有卖货的价,我们跑前跑后担着风险,总不能白忙活不挣钱。你这米我最多六毛一斤收。” 孟娇轻轻把米袋往身前拉了拉,语气平静地跟他掰扯: “大叔,你外头摆的糙米都敢卖一块二一斤,我这米品相比你那好上一大截,收价才六毛,差得实在太多了。” 胖子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嗨,外头喊一块二那是零售价,哪能真按这个收你的? 你也清楚供销社米面便宜,可样样都要票,普通人手里票根本不够用。 我这儿不用票,担着风险,不压低价收货,我图啥?真要是按高价收,我转手都卖不出去。” 二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拉扯半天,孟娇咬死不肯松口。 胖子也怕这么好的细米落到别家手里,最后各退一步,敲定八毛一斤的收购价。 孟娇一共拿出十斤大米,胖子点清楚分量,数出八块钱递到她手里,顺带塞了几张布票、棉花票当作添头。 “小姑娘,往后家里再寄这种好米,尽管送过来,我全收。”胖子收好米袋,热情招揽, “你瞧瞧还缺啥?猪肉、鸡蛋、干货我这儿都能弄到,别的物件也有门路。” 孟娇顺势开口打听铁皮暖水壶的黑市行情,守摊的胖子告诉她。 全新五磅铁皮暖水壶,供销社凭工业品券六块七,这里不用票直接卖十块,若是手里有工业票,八块就能拿下。 货架上的暖壶存量稀少,只摆着两三只,是紧俏货。 孟娇默默把价格牢牢记在心里,并没有当场置办。 十斤大米出手后,她兜里揣着刚换来的八块现金,巷子里盯梢打量她的人见她只是出货,没有大批量囤货的打算,便不再紧紧盯着她。 孟娇慢悠悠顺着窄巷从头逛到尾,细细打量黑市上的各类货品。 这里的货品种类远比公社供销社齐全,只是无票交易,定价普遍高出供销社一大截。 沿路两侧摊贩全都藏藏掖掖,不敢明目张胆摆开货物。 大多把东西塞在竹篮、布袋、筐篓里,盖着粗布遮掩。 有人蹲在墙根,见行人靠近,才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凑到耳边小声试探: “妹子,要棉花不?优质棉絮,不用棉花票。” 还有人悄悄扯住路人衣角,低声询问:“印花细布要不要?防水胶鞋、雨靴也有现货。” 沿路摊点货物齐全,生鲜粮油一应俱全。 带着膘油的新鲜猪肉不用肉票,一块五一斤;土鸡蛋按个售卖,一分五一个,也能凑斤称,一块一斤。 各类杂粮堆在麻布口袋里,小米、高粱、黑豆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菜园刚摘的青菜、萝卜、土豆,沾着新鲜泥土,都是社员自家种了偷偷拿来换钱的。 日用杂货摊更是五花八门,孟娇挨个驻足细看。 铁皮手电筒带灯泡两块三,配套电池一对两毛八; 粗白蜡烛一捆十根,五毛;整盒火柴两毛一盒;粗粒食盐不用盐票,三毛五一包,供销社盐才一毛二,差价悬殊。 更往里走还有副食摊,油纸包裹的大白兔奶糖、槽子糕、炉果、牛舌饼全都藏在布兜中,私下拆开零卖; 铁皮水果罐头有山楂、黄桃两种,一罐一块二。 角落里还有人偷偷售卖卷烟、散装红薯酒,烟酒管控严格,摊贩说话格外谨慎,只跟熟客搭话。 整条巷子里随处可见倒卖细粮、玉米面、挂面的货主,大家全都压低音量交谈,生怕引来公社巡查的干部。 孟娇不急不躁,每一样货品的价格、是否需要票据全部暗自记在心底,完整摸清黑市整套行情。 她听力好,不用仔细打听,听着别人交谈,就能了解清楚。 逛完整条小巷,她把大半空着的竹背篓搭在肩头,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上回屯子的路上。 走到半路一处无人的河沟旁,孟娇停下脚步,借着草木遮挡,悄悄从空间里挪出分装好的物资填进竹篓。 伪装成今日在公社集市采买的货品,不留半点破绽。 等她走回知青大院时,外出赶集的知青也三三两两陆续归来。 旁人瞥见她沉甸甸满满当当的背篓,纷纷上前搭话。 “孟知青,今儿采买不少好东西回来啊?” 孟娇微微点头,停在院子空地上歇脚。 恰好李彩凤和孙志国站在一旁闲谈,她主动开口:“我买到些细大米,你们有人要吗?” “我要!”李彩凤、孙志国异口同声应下。 孟娇从篓中拿出四包分装、每包五斤的大米,李彩凤、孙志国、胡小军、马向阳四人一人分了一包,当场结清钱票。 方才往外取大米时,篓子里两瓶山楂水果罐头露了出来,罐头外包装标签已经被孟娇提前撕掉,只剩光秃秃的瓶身。 李彩凤一眼瞧见,眼馋得不行,连忙上前央求: “孟知青,这罐头匀我一瓶好不好?我馋好久了,供销社今日压根没上架。下回我要是碰上,也分你一份!” 孟娇没有犹豫,直接递过去一瓶山楂罐头。 她的竹篓底部还放着一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大白兔奶糖,没等她收起来。 一旁的方梅盯着那包糖果,脚步悄悄往这边挪了过来。 第36章 炖肉 孟娇权当没听见身后众人细碎的议论,自顾整理着竹篓里的物件。 院里的知青围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篓子里码着白净的一包馒头、一整捆蜡烛、两盒火柴、一包细盐, 崭新的铁皮手电筒配着两节电池……最后她还拎出一块约摸一斤多重的猪肉,油花透亮。 她把背篓搁在墙角,转头找上正在厨房忙活的马向阳: “马知青,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块肉炖了?我不太会打理荤菜。” 马向阳爽快应下: “没问题孟知青!正好借你的肉汤,我们大伙往里面炖些青菜沾点油水,你看可行?” 孟娇轻轻点头应下,打算先回自己的地窨子放好剩下东西。 她刚转身走远,院子里立刻响起一阵交头接耳。 “我的天,孟知青今天可真是大手笔,置办了这么多东西。” 方梅站在人群一侧,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小声嘟囔: “买了那么多糖,也没想着分大伙尝尝。” 李彩凤跟着搭腔:“何止糖,我刚才还瞅见篓子里有槽子糕,还有大白馒头呢! 嗯,我今天去供销社买少了,下次休息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应该多买些。” 方梅,“买那么多,吃不完,就坏了……” 周围知青听得忍不住低声发笑,人人都瞧得明白孟娇背篓里满满当当的物资。 有人叹道日子还长,乡下缺东少西,想要齐全物件实在不容易。 片刻后孟娇揣着一小包八角桂皮之类的香料折返厨房。 马向阳已经把大块猪肉切好,块头切得厚实,切太小容易炖烂找不到肉丁。 已经有知青跑去菜地摘了新鲜豆角、茄子,就等孟娇把属于她的肉盛走。 她们再往肉汤里下满蔬菜,借着油腥,肉味改善伙食。 李彩凤拉着孙志国商量:“咱们凑点大米蒸白米饭吧,好久没吃上细粮了,少掺点粗粮一起蒸,多蒸一点大家也改善一下,最近太累了。” 孙志国当即点头,两人各自抓了一捧细米。 其余知青也纷纷凑上前,有存细粮的拿出大米,手头只有玉米面、高粱米的就多添些粗粮。 难得锅里有肉汤油水,所有人都盼着好好吃一顿像样的晚饭,个个面露喜色。 孟娇站在灶台边,安静看着马向阳处理肉块。 从前她很少动手炖肉,生怕自己掌握不好火候和调味,炖出来味道差强人意。 马向阳先把肉块下锅煸炒出油,刚要放盐调味,孟娇递过去那包香料。 马向阳眼睛一亮:“没想到孟知青连香料都有,今天这炖肉味道绝对错不了!” 孟娇浅浅一笑,开口说道:“马知青,你手艺真好,我都闻到香味了。” “孟知青,你不用拿青菜,这些菜算我们的。干脆你把米也一并拿来,大锅统一蒸饭,省得你回屋单独生火费事。” 孟娇觉得主意妥当,折返地窨子捧来一大捧大米。 马向阳分出灶台另一口铁锅添水焖饭。 孟娇站在一旁认真看着土灶蒸米的步骤,细细记下流程,看得十分用心。 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给她烧火。 不多时一锅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马向阳将大部分肉块都盛进孟娇带来的铝饭盒里。 孟娇连忙开口:“马知青,你自己留几块肉尝尝。” 马向阳喜出望外,连声道谢,给自己碗里留了几块,锅里剩下的肉汤和少量肉块继续焖煮豆角茄子一类的。 马向阳用铲子把肉切小块,足够一人分上一块。 孟娇端着满满一盒炖肉、很少的几根豆角,一盒白米饭,转身回了自己刚收拾妥当的半地下小屋。 厨房里一众知青围在灶台边,安心等着蔬菜在肉汤里炖熟,满院子都飘着浓郁的肉香。 孟娇将饭盒里的米饭和炖肉搁在灶台锅边,暂时没有动筷。 知青大灶那边炖肉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想着若是立刻开火再炖一锅肉,浓郁的肉香叠加在一起,不会惹人疑心。 思索片刻,她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空间取出一大块上好五花肉。 仔细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回忆方才马向阳炒肉炖肉的步骤。 在灶上添柴起火,满满炖了一大锅。 等炖得软烂入味,再尽数拿出来小盆盛好,收进空间储存,留着往后独自慢慢食用。 至于白天拿到背篓里充门面的馒头、槽子糕、大白兔奶糖这些吃食。 此刻也全部收回空间藏好,不留半点痕迹。 今日在黑市她一共出手二十斤优质大米,黑市收货价八毛一斤。 可知青们也许清楚黑市零售糙米都要一块二一斤,孟娇便按一块钱一斤的公道价分给众人,二十斤大米一共收了二十块钱。 除大米之外,李彩凤拿票换走一瓶山楂罐头,丁建国又来找她,用几张零碎票证换了两根蜡烛。 今天全队放假,几乎所有新来的知青都结伴去了公社,人人多多少少置办了些日用品。 老知青大都留下来休息了。 他们中也有人来找孟娇,用棉花票、布票、工业券交换了一点糖果、糕点、蜡烛这类紧俏物件; 寻常油盐针线,供销社就能买到,大家也就没有再多置换。 所有置换得来的钱票全部妥善收好,灶上的肉块咕嘟咕嘟炖着,香气一点点漫开。 许久没吃上纯粹的白米饭,孟娇心里盘算着,等下再多蒸一锅存进空间,往后想补充吃食就方便了。 锅里炖肉的香味醇厚诱人,孟娇看着这一锅荤菜,心底生出几分踏实的满足感。 白日在厨房忙活时,白丽还贴心叮嘱过她,炖好的肉分成小碗,多撒些盐, 泡在井水里镇着,能存放两三天,每次炒菜舀一勺添味,够吃好几顿。 孟娇只是嘴上应着,心里暗自觉得没必要,她空间恒温储物,根本不愁存放,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拿。 她的物资也丰富,足够她自己吃了,她是不打算节约的。吃到自己肚子里,一点也不亏。 她端起那一盒马向阳分好的炖肉与白米饭,安安稳稳坐在炕前,一口肉一口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肚子填得满满当当。 吃完简单歇了片刻,孟娇又从空间摸出一瓶甜饮料小口抿着解渴。 走出地窨子,开始干活,她挑出两根结实粗壮的木棍牢牢砸进土中。 再拿出提前用藤蔓拧制紧实的粗绳,交叉捆绑,搭出一副简易晾衣架,正好用来晾晒衣物。 今天一早整屋顶,去公社、逛黑市、置换物资,再回来分粮、炖肉,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如今她总算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地窨小屋,不用再挤窄小窝棚,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闭目小憩一阵,再睁眼时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不远处知青大院的灯火陆续熄灭,大家大多洗漱休息了。 孟娇抓紧时间开工,从空间取出一卷油毡防雨防潮布。 顺着人字屋顶木架完整铺开,边角拉扯平整。 铺好之后,再把之前堆放在一旁备用的干土一层层厚厚覆在油毡上方。 整卷防水布彻底被土层遮盖,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防雨防潮的隐患彻底解决,这间半地下地窨子的外观建造,至此才算彻底完工。 所有收尾活儿忙活完毕,天边一轮明月高高悬起,清辉洒在菜地与柴棚上。 孟娇把锤子、木夯、绳索等工具一一收拾妥当收进屋内。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终于能躺上自己的土炕,踏踏实实好好休息一晚。 第37章 清点物资 夜深人静,四下再无旁人动静,孟娇闪身进了空间,打算清点一遍自己积攒的全部物资。 空间储量极大,那时候把东西随手往里收放,她自己都未曾完整梳理过一遍。 孟娇自己都不清楚里面具体都有些什么东西。 她先走到堆放零食的储物区,各类巧克力、水果干整齐码放。 孟娇随手取了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醇厚甜香在舌尖化开。 各色新鲜鲜果、罐头水果单独划分一处。 一些吃食太过稀罕,根本不能拿到外面示人,只能留着自己私下慢慢解馋。 转过一片巨大的储物仓,成堆的米面粮油、盐酱醋酒映入眼帘。 粗粮乡下随处能换到,可细粮紧俏难寻,大米、白面她打算绝大多数自留。 空间恒温保鲜,放上许多年也不会变质,不愁没得吃。 偶尔少量拿出一点,用来兑换现金、布票、工业券,换取乡下难以弄到的物件便足够。 钱财于她而言只是次要,手中海量物资才是立身根本。 她无意靠倒卖物资投机牟利,往后有机会只管多多囤积存货才是稳妥。 随后她清点日用杂物,分出两类。 一类是可以和村民、知青互换的普通物件。 一类是时代不符、绝不能外露的稀罕物品。 几个太阳能充电小台灯被她单独挑出来,外形太过超前。 只能摆在地窨子窗边自用,夜里点亮照明,万万不能拿出去。 还有一个太阳能充电板,电池,不知道能不能连上电饭煲,用来蒸饭。 这个需要她抽时间实验一下。 普通铁皮手电筒、电池、粗蜡烛、老式火柴倒是无碍。 只是部分印花花哨、款式特殊的存货收进深处自留,不对外流通。 各类糕点、槽子糕、奶糖、巧克力尽数归为私藏。 冰糖,红糖,白糖倒是可以拿出来换些东西。 她一边归拢一边在心里盘算,闲下来可以取米面自己加工吃食。 蒸包子、包饺子,会做的便动手,不会的就跟着白丽、田婶她们慢慢学,做好后存入空间慢慢食用。 明日还得问问大伙蒸馒头的法子,空间里大批白面,蒸成白面馒头吃着方便。 衣物区分门别类整理妥当,贴身内衣,合适尺码的全部自留,穿在里面不会引人注意; 款式朴素、符合当下年代的外衣可以挑出来用于交换; 花哨新颖、款式出格的衣裳,尺码不是自己的,都收去空间深处,暂且封存。 大大小小的瓷盆、陶碗、铁皮桶,一部分留着存放粮食、腌渍蔬菜。 孟娇打定主意,明日去找樊木匠,用糕点、细粮换几只瓦罐、陶盆,专门用来腌萝卜、小白菜。 可以和他们换些青菜,腌制一下便能储存过冬。 她空间里新鲜蔬菜存量不多,正好可以和队里的人家换点。 整理时她翻出一大包蔬菜种子,细细分拣开来。 眼下秋天气温尚高,小白菜、小萝卜、香菜、小葱这类速生秋菜刚好可以播种。 田婶先前和她说过。有些菜要等来年开春栽种。 她分出少量秋菜种子,打算撒在地窨子旁开垦的小菜地里试验。 若是长势喜人,自己就有吃的,后续还可以和村里人互换点种子。 她又翻看起各类果树种子,心底生出期待。 从前物资匮乏,鲜果难得吃上,如今有种子在手,不知能不能培育出苗。 明日清晨打算往后山走一趟,仔细搜寻野果树幼苗。 若是遇上苹果、山桃、山楂树苗,便挖两株移栽在柴棚边上,慢慢培育。 孟娇在空间里慢悠悠收拾、规划许久,把物资分区归置妥当,才退出空间休息。 第二日天还未透亮,她便如常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从空间取出少量小白菜、萝卜种子。 撒进提前翻整平整的菜地边缘,细细覆上薄土,拎着水桶挨个浇透水。 忙活完菜地,她折返屋内,拿出一把弹弓,揣上一兜圆润石子,打算独自上山碰碰运气。 若是遇上野鸡野兔,正好打些野味补充肉食,这几天打柴,她觉得后山,东西挺多的。 孟娇心里盘算起空间里存下的肉食,鲜肉存量算不上充裕。 只有肉干、肉肠、火腿肠、午餐肉罐头这类熟食,这些全都打算留着自己慢慢吃。 她本就爱吃肉,这具常年缺油水、底子虚弱的身体,也急需荤腥补足营养,得多寻些鲜肉存着。 后山山林物产丰厚,猎物不用花钱兑换,往后有空便多上山捕猎。 先前队长特意交代过,若是打到野鸡、野兔这类小猎物。 大队不会插手,谁抓到就归谁带回家补贴伙食; 可一旦捕获大型野兽,或是一次猎获太多,就得交给集体统一平分,或是拉去供销社变卖充公。 孟娇自然不愿意辛苦打来的猎物白白分给旁人,打定主意悄悄进山。 猎到东西直接收进空间藏好,半点不外露。 如今她的半地下地窨子已经全部完工,柴棚也搭建妥当,往后上山打猎、拾柴都方便许多。 漫长寒冬取暖、做饭全靠柴火,万万不能短缺。 往后上山见着干透的枯枝、粗木,一律尽数捆好背回来。 清晨林间雾气重,鸟兽尚且迷糊,最容易捕猎,她的弹弓准头极好,称得上弹无虚发。 一枚石子飞出去,野鸡应声落地,再一石子,野兔便瘫倒在地。 猎物到手她不做停留,直接收进空间,不让别人看见。 今早一趟上山,她收获两只肥硕野鸡、两只野兔,全部妥善存入空间。 沿途顺手收拢许多干柴,捆成整捆扛回去,整齐码放在柴棚两侧通风晾晒。 回到自家小屋,孟娇关好柴棚门,从空间取出现成吃食当早饭。 掰开白面馒头,夹上昨晚炖好的卤肉,再配一小碟腌制小菜,都是空间里备好的存货。 吃完喝点水,她忽然想起空间还囤着奶粉,眼下身体亏损严重。 往后可以时常冲一杯补充营养,慢慢把孱弱的身子调养回从前健康的状态。 她灌满一壶提前烧好放凉的绿豆水,扛起干活的工具出门上工。 路上看见结伴赶往白菜地的社员知青。 第38章 砍白菜 今日全队统一的活计是砍收越冬大白菜,队里分发了菜刀。 孟娇掂了掂队里的工具,刃口钝笨,远比不上自己随身带的小菜刀锋利。 索性没领分配的刀具,从后腰抽出那把小巧钢刀。 一旁并肩赶路的田婶瞧见,好奇打量两眼:“哟,孟知青,你这刀个头倒是小巧。” 孟娇握着刀刃比划了下,笑着回应:“别看它小,格外锋利,用着顺手得很。” 田婶打趣道:“原来是家里带来的趁手家伙。” “下乡收拾行李时顺手带上,搁厨房一直没拿出来。” 孟娇随口圆了说辞,田婶听罢笑了两声,二人一同走进大片白菜地。 地里一垄垄大白菜长势喜人,单棵足有十来斤重,菜帮厚实紧实,菜心裹得饱满,是屯子里过冬的主要蔬菜。 砍白菜要长久弯腰,十分耗腰力,不少社员两三刀才能斩断菜根,费力又耽误功夫。 孟娇走在最前头打头,一手稳稳攥住白菜菜身,一手挥刀贴着根部利落一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整颗白菜直接放倒在地,一刀一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甩开旁人一大截。 她埋头干活,不闲聊不抬头,脚步在田垄间来回穿梭,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其余社员有的拿镰刀割,刀刃不好发力,割半天菜根还连着泥土; 就是用菜刀切的,也很少有人一刀就砍下来的,这也需要一个巧劲。 还有人嫌工具不顺手,干脆上手硬薅,连根带土扯出来,又费力气又糟蹋菜叶。 孟娇砍倒的白菜整齐码在垄边。 身后专门有人捡拾聚拢,成堆推到地头,再由人力手推车源源不断运往晒菜场。 这批白菜一部分按人头分给各家社员储存过冬。 另一部分要上交公社统一调配,全程都有小队会计清点记数。 秋日日头晒人,弯腰久了腰酸背痛,不少社员干一会儿就直起身捶腰歇气。 唯独孟娇始终稳在最前面,一刀接一刀不停歇,整片地里,就属她的效率最高。 孟娇埋头挥刀砍了许久,直起腰身舒展发酸的脊背,放眼望去,脚下田地广袤辽阔。 成片的白菜菜地铺展到远处的地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她扭头看向身旁歇脚的社员,随口出声询问:“这么多白菜,全都用来腌酸菜吗?” 旁边干活的大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摇摇头回话: “哪能全腌,一部分留着日常炒菜炖菜分着吃,剩下的才下缸腌成酸菜过冬。” 孟娇又问:“那咱们每人能分到多少?” “方才大队长说了,今天参与砍白菜、运送白菜的人手,各个小队人人有份,最少能分十颗。” 孟娇听完点了点头,捧起水壶喝了几口晾凉的绿豆水,稍作歇息便重新下垄干活。 她从整片菜地这一头一直砍到最尽头,再折返回来接着清理剩下的菜垄,整片归属于第四小队的白菜地,大半都被她利落砍倒。 直到田婶子远远朝她招手呼喊:“孟娇,快过来歇一阵,别闷头一直干,腰迟早要扛不住!” 孟娇嘿嘿笑了两声,拎着那把锋利的小菜刀走到田埂边,将刀重新别回后腰。 地里还有社员不停收拢堆放在垄边的白菜,田婶伸手指着整片菜田跟她细说分菜的规矩: “咱们小队每人保底十颗,等下你自己挑品相好的。 边上放着扁担竹筐,你直接把属于你的白菜挑回住处,咱们往场院那边运送的总量也能少上一批。” 今天所有小队都是一样的分配法子,干完活当场领取十颗白菜。 村里寻常农户家里人口多,十颗勉强够日常吃用; 要是觉着不够,还能找大队干部商量,用工分额外兑换,大部分人都是用工分抵扣。 知青每日挣的工分本就单薄,不少人担心冬日蔬菜短缺,也会自掏零花钱再多买上几颗。 田婶贴心宽慰她:“我晓得你们外来知青没有存菜,要是不够吃,回头我帮你说说,再多换几颗不成问题。” 一旁的李桂兰也凑过来招呼:“孟知青,你挑完自己的,顺带帮我也挑一趟好不好?” 李桂兰身子单薄,一根扁担两头的竹筐,一趟最多只能装四颗白菜。 孟娇力气足,两边筐子各码四颗,一趟直接挑八颗,两趟就能把两人的白菜全部运走。 二人结伴挑着沉甸甸的白菜,往知青居住的方向走去,上午的农活到此告一段落,吃过午饭下午再来地里继续收菜。 路上随处可见其他知青,全都顺路领取了自家份额的白菜,不少人筐子装不下,要来回跑两三趟才能全部运回大院。 村里家里人口多的农户,还能跟大队借木推车,满满当当装一车,一趟就能拉走几十颗白菜,省时省力。 直接从菜地把分到的白菜运回各家院里,就不用全都堆到场院挤占空间,省出大片空地存放要上交的公菜。 白菜拉回住处不能直接下缸腌酸菜,得摊开摆在院子通风处晾晒两三天,褪去一部分水分,菜叶微微发蔫变软才行。 这样腌出来的酸菜不容易腐烂,口感脆爽,能存上一整个冬天。 孟娇把八颗白菜稳稳挑到自己地窨子旁的小菜园空地,整齐码好摊开晾晒。 李桂兰看着她利落放下扁担,一脸羡慕:“孟知青你力气可真大,我挑四颗都压得肩膀发酸,你一趟八颗看着轻轻松松。” 孟娇笑了笑,顺手帮李桂兰把她的四颗白菜也平铺在地面通风晾晒。 第二趟返程,孟娇扁担两头筐里一共搁了六颗饱满大白菜。 身旁李桂兰挑着两颗,筐边还摞着满满一篮脱落的新鲜菜叶。 这些菜叶脆嫩完好,不用浪费,拿回家要么清炖,要么切细丝拌盐直接生吃,清甜爽口,所有人都稀罕得紧。 村里农户分得白菜,干枯老黄的老菜帮子大多剁碎喂鸡鸭、生猪;只有完好嫩菜叶,才留作自家日常吃食。 孟娇边走边暗自盘算,空间里存着现成辣白菜酱料,等中午抽空腌上一批,做法简单,存放起来冬天配粗粮正好。 知青大院分到的白菜全都摊在菜地边通风晾晒,大伙约好闲时凑在一起腌集体酸菜。 要是长期露天堆放,白菜极易腐烂坏掉。 第39章 辣白菜 大队统一腌渍的老式酸菜孟娇还没摸透门道,心里打定主意跟着田婶、村里妇人好好学,往后自家地窨子旁也囤上一缸过冬。 辣白菜她上一世倒是亲手做过,记忆还算清晰。 以前物资匮乏,能吃上一口调味腌白菜算是难得的解馋吃食。 回到自家小院,孟娇拾掇起分到的白菜,剥掉外层干黄老帮。 又额外取出两颗完整白菜,连同筐里鲜嫩菜叶一股脑放进大瓦盆,撒上粗盐静置杀水。 这会儿刚正午,估摸着静置六七个钟头就能逼出内里水分,傍晚下工回来正好制作辣白菜。 她在心里细细梳理步骤。 盐腌后的白菜用清水淘洗,彻底挤干残留水分控干备用; 糯米粉兑水熬成糊状放凉,充当酱料基底,粘稠的米糊能牢牢挂在菜叶上; 再兑入辣椒粉、捣细的蒜泥、生姜泥,苹果、梨子打成果泥添入,辅以少量虾酱、鱼露。 按口味加糖与盐调味,还能掺上切细的白萝卜丝、嫩韭菜提鲜。 调好酱料逐层抹匀白菜叶片,装入密封瓦罐,不能装填过满,发酵过程菜体膨胀容易顶开盖子。 常温发酵三四天便可入味,若是温度偏高,放进空间恒温区域低温发酵,妥善封存能存放一到三个月。 好在孟娇不用费心熬制全套调味,空间里囤有现成韩式辣酱。 再搭配库存的鲜果、虾酱、葱姜,味道绝不会差。 中午先把白菜用盐腌透杀水,余下工序留到傍晚收工再操作。 简单忙活完腌菜的预备工作,孟娇在地窨子旁的小灶生火做午饭。 她不能长久不开火惹人疑心,哪怕空间里堆满现成吃食,也要时常起灶做做样子。 今日有新鲜白菜,她切了脆嫩菜丝简单拌匀调味,又从空间取出白面馒头,撕开夹上肉肠、肉干,配着凉拌白菜丝吃得十分满足。 短暂歇息片刻,孟娇扛起工具赶往白菜地继续收割。 地里大半白菜已经被社员趁午休、傍晚陆续挑运回家。 各家自留份额全部清空后,剩余白菜统一运到场院平铺晾晒。 褪去表层水汽,过几日大队集中统一腌渍集体酸菜,上交公社,供给全队社员冬日食用。 另一边的林彩凤今日分到的活计轻松不少,不用挥刀砍白菜。 只跟着屯里半大孩童,沿着整片菜地捡拾掉落散落的菜叶。 所有人拎着竹篮、粗布袋子,把地上遗留的菜叶尽数收起来,收齐后还要分门别类分拣。 鲜嫩完好的青菜叶统一分发下去,当作各家日常佐菜; 发黄干枯、纤维粗老的菜帮子,则全部收拢,运回队里饲养棚喂牲口。 她们除了捡菜叶,还要刨出废弃的白菜根。 屯里会持家的农户,常会跟大队讨要这些菜根,带回家洗去泥土,削掉外层粗老硬皮,只留内里脆嫩菜芯,切成细丝腌成咸菜下饭。 家里人口多、粮食紧张的人家,更是乐意多领一些,能多凑一口吃食。 只是大队更愿意把大量老菜根用来喂猪,省心省事。 上午挥刀砍白菜耗腰又费劲,不少社员累得腰酸,下午便主动调换活计, 去地头搬运、码放白菜,换个轻松些的差事。 孟娇下午依旧守在垄间砍菜,手上动作半点没慢。 锋利小菜刀起落间只听见持续不断的“咔嚓、咔嚓”脆响,一刀一棵,效率遥遥领先旁人。 靠着她这股利落速度,第四小队整片白菜收割任务,进度遥遥领先其他小队,早早便完成大半。 孟娇心里暗自觉得,这种不用费心思、不费脑子只需要重复简单动作的农活最合心意。 对比来回往返、扛抬搬运白菜的人,一直站在垄前砍菜反倒更省力气。 不用来回折腾跑路,安稳站定干活,对她而言轻松许多。 整个下午孟娇手上的速度半点没减,小菜刀起落间全是咔嚓、刷刷的脆响。 顺着一垄又一垄白菜往前砍,大片菜畦很快被清出宽阔空地,后头负责搬运的社员来回不停收拢码堆,都快跟不上她的节奏。 离下工时间还有好一阵子,田婶便扯着嗓子招呼第四小队所有人收工休息。 “咱们今天超额完成任务,本来这片白菜计划要分两天收割。 今天进度远超预想,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干,大伙都累坏了,早点回去收拾自家白菜。” 孟娇看了看远处还没动的菜垄,疑惑开口:“地里不还有不少白菜吗?” 田婶摆了摆手:“不急这一时,今日忙活大半天,都回去歇歇,运回院子的白菜也得摊开晾晒。” 孟娇应声收好腰间菜刀,和李桂兰拎上各自的竹筐农具,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李桂兰邀约:“孟知青,等下我要去河边洗衣裳,你要不要一起?” “成,我跟你一道。” 二人先把农具、分来的白菜安置妥当,端上装着换洗衣物的木盆,背上竹篓往村外小河走去。 李桂兰边走边念叨河边洗衣的好处:“在井边洗衣要一下下压轱辘打水,井水凉得刺手; 这河是山泉水汇的,水温温和,水流充足,搓洗漂洗都方便。 衣裳洗干净拧干带回去,直接搭到绳上,晾一晚就能干透。” 河滩浅水区铺满大大小小圆润鹅卵石,河水清透见底。 孟娇心里早盘算着捡些石头,用来铺自家地窨子地面、垫高腌菜瓦罐,到了河边便格外留意河滩。 她随身衣裳本就不多,简单把几件换洗衣物泡进浅水,抹上一小块肥皂反复揉搓,水流一冲就干净省事。 李桂兰蹲在一旁的青石板上,拿棒槌捶打厚重褂子,砰砰的捶衣声混着旁边妇人闲谈的话语,热热闹闹飘在河滩上。 趁洗衣的空档,孟娇趟着浅水,专挑个头大、表面光滑圆溜的鹅卵石捡拾,一块块丢进竹篓。 这些石头用处不少,铺在地窨子里隔潮,腌菜时还能压菜缸,平日生火也能垫在灶底支起铁锅,正好缺这类趁手的石料。 竹篓渐渐装了大半光滑卵石,这边李桂兰也把衣裳尽数漂洗干净,两人合力拧干衣物,收拾好东西,打算一同返程。 回去之后孟娇还要赶回家看看盆里盐渍杀水的白菜,准备动手做辣白菜。 第40章 捡石头 孟娇蹲在河滩捡拾光滑鹅卵石时,远远瞧见樊木匠家的儿子斧头,正领着一群半大孩童在水边追逐嬉闹。 河滩洗衣的妇人不少,有大人照看着,孩子们玩得也算安全。 斧头眼尖,先瞧见了孟娇,扬着嗓子远远打招呼:“孟知青,你捡这么多石头,是要铺屋里地面吗?” 孟娇直起身冲他点头:“嗯,打算铺门口和地窨子里头。” 斧头立马招呼身边小伙伴:“大伙都搭把手,帮孟知青捡石头!” 一群孩子七手八脚往孟娇的竹篓里丢圆润卵石,没一会儿竹篓就沉了大半。 临走前孟娇从兜里摸出水果糖,每个孩子分了一块。 斧头含着糖块嚼得香甜,凑上来跟她商量: “孟知青,我们等下回家拿个大筐,再多捡满满一筐,直接给你送到屋子边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们点糖?” 孟娇想了想,便回道:“糖不多了,饼干你们要不要?” 斧头一拍巴掌:“饼干也行!我这就回家扛筐去!” 一旁扎小辫的小姑娘春丫怯生生拽住孟娇衣角,小声开口: “孟知青,我不要糖也不要饼干,你能不能给我做一把木勺子?要柄长一点,勺头做大些。” 孟娇好奇询问用处,春丫垮着小脸解释: “我每天要去坡上捡牛粪羊粪,又脏又臭,有把大长勺就能远远扒拉,不用蹲下去拿手碰。 上次看见林知青有一把,好用得很。” “这点小事没问题,我今晚削好木料,明天一早给你送过去。” 孟娇应下,春丫立马笑得眉眼弯弯,连声道谢。 和李桂兰结伴回到知青小院,两人先把湿衣裳拎到藤蔓晾衣架上摊开晾晒。 孟娇快步走到自家地窨子旁,中午撒盐腌渍的白菜已经杀出一大滩汁水。 她用清水冲去多余的盐分,双手用力攥干菜叶,放在竹筐里沥干余水,留着傍晚调酱料做辣白菜。 安顿好白菜,她点燃侧边小灶生火做饭。 锅里掺了杂粮、少许细粮熬一锅稠粥,灶膛上方架起铁鏊子,用玉米面掺少量白面贴了一圈金黄饼子。 中午凉拌的脆嫩白菜丝味道合她心意,她又切了一盘留作配菜。 等候饭食熟透的空档,孟娇挑出几段干透硬木,拿出随身小菜刀细细修整。 先削出一根光滑长柄,前端挖空打磨成宽大勺头; 又寻来一段韧性极佳的木料,放在灶边小火慢烤塑形,削成简易木夹子样,捡粪、拾野菜都能用,一并留给春丫。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孩童说笑动静,斧头领着两个小伙伴,合力抬着满满一筐鹅卵石送到屋门口。 孟娇让他们直接倾倒在门边空地,这些石头用处多。 门口小路铺满,阴雨天不会踩得满脚黄泥; 地窨子屋内整片铺一层,隔绝地下潮气,打扫起来干净省事; 多余的还能垫窗台、腌菜缸,正好填补她建房缺石料的难处。 她信守约定,给三个孩子各分两大块酥脆饼干,叮嘱春丫明早过来取木勺。 孩子们欢欢喜喜道谢,蹦蹦跳跳跑回村里。 孟娇望着满地卵石,转头叫住正要回家的斧头: “对了,我还想换些家什,瓦缸、陶盆、木桶、腌菜坛子这些,谁家里有?” 斧头立马拍胸脯答应:“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领着你去,我知道谁家有。” 这时灶上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冒起甜香,贴饼子也烤得外皮焦脆。 孟娇回身把灶上咕嘟冒泡的杂粮粥端下来搁在石台上晾凉。 又将鏊子上烤得焦黄的玉米面饼子一个个捡进一个小陶盆,找块干净粗布盖严实。 随后把灶膛余火撤了,关好小柴棚的木门。 背上宽大的竹篓,跟着斧头一道往村子里头走。 斧头熟门熟路,先是领着她,回了自家院里,之后又带着她串门走访相熟的邻里。 专挑家底厚实、菜园打理得繁茂、家中人口多存菜富余的婶婶家门。 屯子里的妇人早就对孟娇颇有好感,平日里下地干活人人都看在眼里。 这姑娘踏实肯干、从不偷懒耍滑,待人也大方客气,谁都乐意和她交换东西。 孟娇提前备好分好小包的红糖,还有几捆细挂面,当作置换的筹码。 先在樊木匠家敲定了物件。 一只厚实的陶洗菜大盆,两只收口严实的小型腌菜坛子。 一只能囤杂粮的中型土缸,四只打磨光滑无毛刺的实木大碗,再加两只深腹瓦盆。 樊木匠看着她拿出的红糖和挂面,笑得合不拢嘴,痛快把家什都搬到推车边。 离开木匠家,斧头又带她去隔壁李婶家。 李婶菜园种得满满当当,各色菜蔬齐全,长得也好。 孟娇递上一小包红糖,换了满满一筐青萝卜、红辣椒…… 李婶还贴心叮嘱:“红辣椒可以晒干磨粉存着,腌菜、炖肉都能用,青萝卜切条腌在坛子里,脆生生能吃一冬天。” 接着二人走到斜院刘嫂子家,刘嫂子家架上爬满黄瓜、长豆角,地垄里还种了大片芹菜与紫皮茄子。 刘嫂子见孟娇出手大方,主动和她细说腌菜法子:“豆角洗净用盐杀透水分,入坛密封发酵,冬天炖粉条绝佳; 芹菜切小段同圆白菜一起腌,提鲜得很;茄子晒干,或者蒸一下再腌,茄子干蒸肉吃格外香。” 几家走下来,孟娇的竹篓早就塞得满满当当,陶坛、木碗占了大半空间,各类鲜菜更是堆得溢出来,压根装不下。 她只好跟李婶借了一辆轻便木制手推车,把所有置换来的家什、青菜全部规整着码放上去。 两只腌菜坛子稳稳搁在推车中间,四周用捆好的豆角、萝卜护住防磕碰,木盆、大碗叠在一侧。 各色鲜蔬铺满推车板面,满满当当装了一整车,看着格外实在。 沿途遇上其他邻里大娘,瞧见孟娇车上新鲜的瓜果蔬菜,还主动搭话,羡慕她换到这么多菜。 孟娇一路道谢,双手扶着车把手,慢慢推着满满一车物件回到菜地旁的地窨小屋。 到家后她一件件把陶缸、木碗、瓦盆搬进屋内靠墙角摆放,各类青菜分门别类摊在门口鹅卵石路面通风暂放,避免捂坏。 所有东西安置妥当,她又推着空手推车折返村里,将推车完好送还给李婶。 还顺带递上一小把挂面表达谢意,李婶连连摆手,心里愈发喜欢这个懂事大方的知青姑娘。 第41章 被人谈论 孟娇推着满载陶坛、菜蔬的木推车缓缓往自家地窨子走。 方才跟她置换菜和家什的几家婶子还站在院门口凑在一起闲谈,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句句都是夸赞。 “这个新来的孟知青真是难得,小小年纪手脚勤快,性子沉稳,半点城里小姑娘的娇气都没有。” “我听说她没麻烦大队任何人,自己上山砍木料、挖土坑,硬生生盖出一间半地下地窨子,寻常壮劳力都未必有这份毅力。” “翠花家的哥俩去给砌的火炕,还给了一块钱呢!” “哎呦,我瞧着她身形单薄,干起活来比屯里大半汉子都利落,识文断字有文化,人还大方,拿红糖挂面跟咱们换菜,半点不抠搜。” “也不知道这姑娘在城里有没有对象,若是没有,咱们屯里踏实后生可得抓点紧。” 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动了心思,都想托人去探探口风。 几户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把孟娇夸到心坎里,暗地里盘算着自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另一边知青大院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方梅正围坐在知青中间,绘声绘色地转述白日地里的各种争执闲话。 谁家分菜叶,嫌对方分得更多当场吵红了脸; 老张家媳妇和老王家婆娘,因为争抢个头饱满的白菜吵得不可开交; 李家老太太和孙家奶奶,就捡来的菜根归属互相指责,骂得不亦乐乎。 方梅添油加醋,把邻里拌嘴的场面说得活灵活现,听得有板有眼。 几个男知青听得心烦,不愿掺和这些家长里短的是非,纷纷起身回屋休息,各忙各的琐事。 马向阳拉着白丽躲到墙角,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同样是下地干活,咱们眼里只有农活,她倒好,也不嫌累,一整天净搜罗各家的闲话,不去村口说书真是屈才了。” 白丽轻轻叹气:“她整日跟屯里妇人扎堆唠嗑,可不就什么八卦都能听见。” 郑学红在一旁搭腔,满脸无奈:“说起来也可笑,大伙砍白菜,运白菜的一天最少能挣四五个工分, 她倒好,整日偷懒闲聊,一天撑死挣两个工分。还不如林知青呢。” 林彩凤家底宽裕,不用出多少力,也不在乎工分,每天很是清闲。 方梅每天累得腰酸背痛,到头来工分没挣多少,闲话攒了一肚子。 方梅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又扯着嗓门招呼白丽: “白知青,咱们赶紧把分到的白菜腌起来,迟些日子说不定有人惦记,偷偷来偷咱们的菜, 到时候得不偿失,咱们这么几个知青,哪里吵得过屯子里一大家子人。” 白丽耐着性子解释腌菜的过程:“收回来的白菜得摊开晾晒两三天,褪掉多余水汽,不然腌出来容易烂。” 方梅当即反驳:“我今天听村里人说了,根本不用晒,直接剥掉老帮子撒盐入大缸就行,晾晒反倒浪费不少菜叶。” 白丽懒得争执,随口推脱:“你若是不嫌累,明天你留在大院腌菜,我们照常下地挣工分。” 方梅立刻不乐意了:“腌菜是所有人的事情,自然要一起动手,那么多白菜,单凭我一个人哪里搬得动。” 话音一转,方梅的注意力又落到孟娇身上,语气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与揣测: “你们方才瞧见没?孟知青干完一整天农活,还推着满满一推车的菜回来, 也不知她找哪户人家置换了这么多青菜。 瞧她身上穿的衣裳朴素普通,看着家里条件不算顶尖。 可隔三差五就能拿出紧俏物件置换东西, 今日换菜、改天换布料,想来城里家里给她捎了不少钱票物资。” 大院里一众知青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猜测孟娇的家底,一时间孟娇成了所有人闲谈议论的对象。 此刻被众人热议的孟娇,对此全然不在意。 她把推车停在地窨子门口,将一整车东西分门别类规整妥当。 品相绝佳、脆嫩饱满的萝卜、辣椒、豆角,她挑出大半悄悄收进空间储藏,留着往后吃新鲜的。 余下的青菜尽数摆在门口鹅卵石地面通风摊晾,打算抽空处理入坛。 中午杀好水沥干的白菜已经备好,空间里存着调配辣白菜的全套酱料、果泥、虾酱。 今日新置换回来大小腌菜坛、陶盆刚好派上用场,再也不用愁器皿不够用。 孟娇取来干净木盆,把沥干水分的白菜一一铺开,又从空间取出密封酱料。 均匀抹在每一片菜叶上,逐层码进新换来的陶坛。 坛子没有完全填满,留出发酵膨胀的空隙,封好坛口搁置在屋内阴凉角落。 忙完辣白菜的工序,她看着满地萝卜、豆角、芹菜,心里盘算着再分批次腌制不同咸菜,冬日不愁没有佐饭菜。 一整个漫长寒冬的蔬菜储备,她还是应该找机会多换一些。 前世吃过太多物资匮乏、身不由己的苦头,她早认准一个理。 无论世道安稳还是艰难,手里囤足吃喝日用,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存够物资,任凭外界风云变幻,她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有粮有水便万事不愁。 就算哪天孤身一人困在深山老林,靠着空间存货与一身求生本事,她也断然不会挨饿受冻。 一边心里琢磨着往后还要想方设法囤积更多粮食、布匹、腌菜、柴火,孟娇手上动作半点不停。 眼下待办的活计堆了好几桩:门口河滩捡回来的鹅卵石要铺进门道与地窨屋内隔绝潮气; 一整车置换来的青菜得分批清洗腌制; 还得赶制春丫要的长木勺、拾粪木夹。 叫村里孩童帮忙捡拾石子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几块糖、一点饼干就能换他们出力,自己也能省下不少体力。 孟娇如今精神头十足,半点没有困倦之意,趁着天光还未彻底黑透。 又坐在柴棚下打磨木料,刀削斧凿的轻响在安静的菜地旁悠悠回荡。 这边屯里妇人、知青大院的人还在三三两两闲谈议论孟娇,千里之外的城市厂房家属院里。 收到电报的孟娇的大伯父孟建国、大伯母刘贵芬,夫妻俩正围着孟娇拍来的电报暗自算计。 孟建国白天在单位收发室拿到乡下寄来的电报,短短几行字看得他心头一紧。 电报按字收费,寻常人家非急事绝不会随便拍,孟娇决对是故意的。可恨! 一个班的同事个个探头探脑,目光里满是打探与揣测,那些探究的视线戳得他脸上无光,一整天干活都心不在焉。 下班一踏进家门,孟建国就压不住烦躁,跟刘贵芬吵了一大架。 晚饭草草扒拉两口,他沉着脸吩咐刘贵芬,抽空打包些棉花、厚布料,邮寄到乡下给孟娇。 刘贵芬一百个不乐意,耷拉着脸反驳: “就她一个丫头下乡,咱们何苦还要贴补棉花布料? 这些东西留着,给儿子孟军做冬衣不好吗?孟丽也说了几次要做新衣服。” 第42章 大伯父一家 孟建国揉着眉心,耐着性子跟她掰扯利害:“还是得稍微哄着这侄女一点。 她总往厂里拍电报太惹眼,旁人看了免不了传闲话。咱们主动寄些东西过去, 不论多少,好坏,让外人瞧见,只会说咱们当大伯大伯母疼惜她,好歹能堵住旁人的嘴。装一下有什么不好。” “疼惜?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我都清楚。装一下,不得拿东西吗?现在棉花那么贵……”刘贵芬小声嘟囔。 孟建国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焦躁: “我前几日收拾东西才发现,她父母留下的房子,房本户主写的还是孟娇。 老二办事也是糊涂,怎么能把房产落在丫头名下。” 刘贵芬眼珠一转,立刻出了个馊主意: “要不你去房管所报失,就说房本弄丢了,让工作人员重新补办一本,到时候直接改成咱们儿子孟军的名字。” 孟建国被她这番话气笑,摇着头斥责: “你怎么这般糊涂?房管所存档底子清清楚楚,就算报失补办,原始户主依旧是孟娇,半点用处没有。” 他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缓缓说出完整打算: “孟娇这孩子心思单纯,没多少弯弯绕绕,况且她从小体弱,身子一直亏空。 咱们先拿布料棉花笼络她,多说几句暖心好话哄着她,等年底探亲假,想办法哄她回城一趟。 她也没有别的亲人,还得咱们帮她守着,顺势劝她把房屋过户到孟军名下。 这套地段不错的房子,才能真正攥在咱们自家手里。” “儿子岁数大了,没房子,也不好说亲,有个房子就不一样了。” 夫妻俩在屋里低声合计着如何哄骗孤侄女让出父母遗留的房产。 满心满眼只惦记自家儿子的好处,全然不体谅孟娇年少失亲、独自下乡的难处。 菜地旁的地窨小屋这边,孟娇打磨完木勺,起身看向满满一坛子腌好的辣白菜。 又扫过墙角码放整齐的陶缸、木盆,再瞧一眼门口堆得小山似的鹅卵石,心底安稳踏实。 屯里邻里的闲话、城里大伯一家自私凉薄的算计,全都扰不到她。 只要物资充足,这间亲手一砖一木搭建的小窝,便是她在这世间最安稳的归处。 这一夜可谓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乡下的孟娇守着满满物资睡得安稳踏实。 城里孟建国一家的屋子,却藏着满肚子算计,一夜都没安生。 次日清晨早饭桌上,家里气氛紧绷。 小女儿孟丽扒拉两口稀饭,抬头跟刘贵芬撒娇讨要:“妈,给我两毛钱呗,下了班我约朋友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坐在对面的哥哥孟军当即皱起眉头,语气满是不满: “最近压根没什么像样的片子,有什么好看的? 成天就知道伸手往家里要钱,你每个月厂里发的工资一分不见往家交,反倒隔三差五张口要钱。” 孟丽当即不服气地回怼:“你少管我,你又好到哪里去? 昨天我还看见你跟妈拿了两块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兄妹二人争执不休,吵得人脑袋发昏,孟建国猛地一拍饭桌, “啪”一声响,两人瞬间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言语。 孟建国沉下脸看向刘贵芬,郑重吩咐: “今天务必把备好的棉花、布料打包寄给孟娇。 你去邮电所的时候,特意挑大院人来人往、邻里都在门口忙活的时辰出门。 大大方方拎着包裹走,让旁人都能看见。 千万别偷偷摸摸去邮寄,反倒落人口舌。” 刘贵芬心里打着小算盘,原本只想随便塞一点点边角布料、少量棉花糊弄了事。 可丈夫这话堵死了她的心思,若是当着全院邻居的面只拿一丁点东西,免不了被人背后议论刻薄孤侄女; 可多拿出棉花和整块布料,她又心疼自家紧俏的布票、棉花票,脸色一阵纠结。 孟建国一眼看穿媳妇心里的小九九,狠狠瞪了她一眼,心知她处处抠搜,半点不愿多贴补孟娇。 一旁的孟丽听得迷糊,随口发问:“拿棉花给谁用?” 刘贵芬敷衍答道:“是孟娇拍来电报,说乡下入冬天冷,想要些棉花做厚被子棉衣。” 孟丽立刻撇起嘴,满心不乐意: “她下乡的时候不是发了安家费,手里有钱,不会自己去供销社置办? 凭什么还要咱们给她邮寄? 她又不是咱们家亲生的,想要东西该找她过世的爹妈去,跟咱们家索要算怎么回事,咱们又没有抚养她的义务。” 她拽了拽刘贵芬的胳膊,连忙叮嘱:“妈,你可不能把好棉花都寄走!我看中一款新式棉裙子,料子软和,耗不了多少棉花。 我朋友淘淘都做了一条,好看极了,入冬我也想做一身。” 孟建国已经穿戴好工装,准备去工厂上班,压根懒得搭理女儿爱美攀比的心思。 这丫头如今心思全在穿衣打扮上,整日琢磨着做新衣裳,半点不懂勤俭。 刘贵芬偷偷瞟了一眼面色不悦的孟建国,连忙朝孟丽递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说惹丈夫生气。 孟军匆匆扒完碗里的饭,将碗筷一推,一言不发转身出门去厂里做工。 等父子二人全都离开家门,屋里只剩母女俩,刘贵芬才压低声音教训孟丽: “以后这种话别当着你爸的面讲,他一听就上火。” 孟丽依旧不服:“我说的都是实话,下乡知青人人都有安家费,她手里有钱,何苦来为难咱们?” 刘贵芬左右看了看院门,确认外头没人,才悄悄跟女儿交底: “当初孟娇下乡发放的那笔安家费,压根没交到她手上,早被我悄悄扣下来替你存着了, 留着将来给你置办嫁妆。” 孟丽听见这话,一时语塞,愣了半晌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刘贵芬催她赶紧吃完早饭去上班,免得迟到被扣工资,心底却已经盘算妥当: 等下出门邮寄包裹,表面装得大方,内里还是少放些好棉花,多用零碎布头填充,面上过得去就行,绝不能亏了自家儿女。 第43章 让她给咱们寄些 孟丽细细梳好辫子,换上崭新的碎花衬衫,打扮得光鲜利落出门上班。 到了厂里,她立马拉着相熟的小姐妹凑在一处闲聊,兴冲冲敲定晚上下工结伴去看电影,还特意炫耀: “我妈已经松口给我做新式棉裙子,明天咱们休班,一块去供销社挑布料。” 另一边孟军到单位只随便晃悠了一小圈,随口扯谎说肚子疼,溜出厂房找平日里厮混的狐朋狗友玩乐。 同行的大刚瞅见他,眼珠一转凑上前撺掇: “孟军,你不是有个妹妹下乡插队了吗?乡下粮食充裕,你写封信问问她,能不能给咱们邮寄些杂粮。 如今城里黑市粮价翻了供销社一倍,她寄过来花不了多少运费。 咱们到时候按市价补给她钱,稳赚不赔。” 孟军起初还有些迟疑,半信半疑。 大刚干脆直接拉着他钻进城郊黑市逛了一圈。 看着摊位上高价售卖的黄豆、玉米面,孟军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打定主意回家跟刘贵芬要孟娇的乡下地址,写信托孟娇多搜罗些黄豆、花生、玉米这类干货。 若是能弄到新鲜猪肉、山里干货,那更是再好不过。 家属院这边,刘贵芬抱着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走出家门。 刚到院门口就被邻里大娘拦下搭话:“贵芬,拎这么大个包袱是要上哪儿去?” 刘贵芬特意把布包边角掀开一截,露出里面雪白的棉花,故意提高嗓门回话: “还不是孟娇那孩子,昨天拍电报说乡下天冷得扛不住。 当初下乡我明明给她备足被褥衣裳,这小姑娘就是娇气,还得额外寄棉花过去。 本来这些棉花是留着给小丽、小军做冬天棉衣的,眼下只能先紧着孟娇用。” 邻居大娘面上附和,心底暗自撇嘴。 嘴上说得这般好心,只露一小撮棉花糊弄人罢了。 另一个邻居大娘却说,“哎呀,孟娇一个小姑娘哪里会自己弹棉花做棉袄,你怎么不直接做好成衣寄过去?” 刘贵芬见旁人面露异样,又顺势倒起苦水,不停抱怨家里操劳: “我整日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孟丽还催我给她做新衣裳,孟军在外上班忙的不着家,我家老孟更是指不上,全家大小琐事全压在我身上。 就连远在乡下的孟娇,我还得时时惦记,隔三差五寄吃食日用品,真是一刻清闲都捞不着。” 嘴上不停诉苦,刘贵芬抱着包袱慢悠悠往邮电所走。 邻居看着她的背影暗自腹诽:就露表层一点棉花,包袱底下指不定全是碎布头边角料。 霸占了孟娇父母留下的房子、扣下她的下乡安家费,还好意思在外扮善人,实在虚伪。 打量谁不知道呢? 远在白山屯的孟娇对此一无所知,她压根没指望大伯一家真心接济。 之前发电报不过是想稍稍敲打一下城里那两口子,出口闷气,从未盼着他们会诚心寄来物资。 天刚蒙蒙亮,孟娇照旧早早起身往后山走。 今日她换了条僻静山道,半山腰撞见一棵干枯老树。 她左右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没有村民劳作,抬脚狠狠踹向树干,枯树跟着剧烈晃动。 再补上一脚,树干根基彻底松动。 孟娇上前双臂环住树干用力摇晃,整棵枯树直接连根拔起,断落在泥土里。 确认四周依旧无人,她不动声色将整棵枯树收进空间存放。 往前走了几步,早起觅食的野鸡恰好从草丛窜出,孟娇摸出藏在身上的弹弓。 抬手一击便正中目标,把野鸡也一并收进空间保鲜。 随后她顺手捡了不少枯枝条捆好,打算带回柴房囤积。 下山途中,正巧遇上几位上山捡拾柴火的村民,远远冲她打招呼:“孟知青,一大早来山里拾柴呀?” 孟娇笑着点头应声,脚步不停往下走:“早上山里凉快,趁天亮多备些柴火。” 孟娇下山回到地窨小屋,简单对付完早饭。 她从空间取出奶粉冲了一杯,又热好白面包子和水煮鸡蛋,安安静静吃完一顿早饭。 收拾好碗筷,锁牢柴棚与房门,拎上昨晚熬夜打磨完工的长木勺、拾粪木夹子,顺着田埂往白菜地走去。 远远就看见春丫、小斧头一群孩童蹲在路边说笑。 孟娇走上前,把打磨光滑的木勺与木夹子递到春丫手里。 春丫攥着崭新顺手的工具,连连道谢:“多谢孟知青,这下捡粪再也不用弯腰伸手,也不会臭手了,省事太多了!” 一群孩子道过谢,蹦蹦跳跳往地里跑去。 小斧头半路折返,仰着头询问:“孟知青,你还需要鹅卵石铺路吗?要是要,我们下工后还去河边帮你多捡一整筐。” 孟娇想了想,屋内地面、门前小路还差不少石料,便点头应下:“再拾满满一筐就够了,辛苦你们。” “包在我们身上!”小斧头吆喝一声,跟着小伙伴跑远。 孟娇转身走进白菜地,埋头挥刀收割。 今日地里剩下的白菜不多,她手脚麻利,没半晌功夫就把分配给第四小队的菜垄全部清理干净。 砍完白菜她也没歇着,主动上前帮忙往队部挑运白菜。 旁人推木车,她就用扁担挑,一趟能驮不少。 田婶一早便跟大伙说,今日把这批白菜收尾,所有人就能提前收工休息,等过完今日,队里就要安排下一批秋收活计。 另一边,林彩凤跟着着一众半大孩子捡拾散落菜叶。 偶然瞧见春丫手里孟娇做的木夹子,个个都眼馋不已。 这木夹子尺寸刚好,不用大幅度弯腰,轻轻一夹就能把碎菜叶、菜根收进竹篓、背篓,省时省力。 不少妇人见了都念叨着回头也想找木料仿着做一个。 地里众人各司其职,安安稳稳忙活了一阵,不远处突然传来尖利的争吵声,瞬间打破田间的平静。 原来是知青方梅和村里的小媳妇吵到了一处。早先掰玉米时二人就结下怨气。 今日一同收白菜,方梅照旧偷懒磨洋工,那小媳妇看不过去,当众出言数落。 第44章 打一架 干活的社员、知青全都下意识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踮着脚往争吵的方向凑。 一群人三三两两围了一大圈,全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王桂香看着方梅蹲在地边磨磨蹭蹭,半天砍不完半垄白菜。 手里还偷偷把完好的嫩白菜叶往褂子内侧塞,再也压不住火气,叉着腰上前高声数落: “方知青,大伙都闷着头出力砍菜,就你一人磨洋工,从早上到现在,你干的活还没我一半多! 偷懒耍滑是你的老毛病了,我今天非得说道说道你!” 方梅被当众揭短,脸面挂不住,当即翻着白眼回怼: “我干多干少关你啥事?队里又不是只靠我一个人干活,用得着你多管闲事?” “全队挣工分,活是分摊下来的,你偷奸耍滑少出力,剩下的活可不就得我们旁人替你补上?” 王桂香指着她衣襟鼓起来的地方,声音更大, “还有,你少装糊涂!我清清楚楚看见你把白菜叶子往怀里藏,打算偷偷带回家,占集体的便宜!” 方梅瞬间炸了,指着王桂香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己手脚不干净,反倒来栽赃我! 就你这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成天盯着我挑刺!” “我栽赃你?大伙都睁着眼看着呢!” 王桂香冷笑一声,“全屯子谁不知道你,下地干活永远躲轻活,能歇就歇, 偷摸拿队里的菜更是常事,脸皮怎么这么厚!” “你才厚脸皮!乡下人没见识,就知道胡乱冤枉知青!” 方梅寸步不让,嗓门拔得老高,“我看是你自己想偷菜,反倒倒打一耙!” “我偷?我每日老老实实挣工分,哪像你整日偷懒耍滑,心思全放在占小便宜上!” 王桂香气得胸口起伏,“城里来的知青,半点规矩不懂,偷集体物资也好意思理直气壮?真是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满嘴污言秽语,满嘴谎话!” 方梅被骂得急红了眼,往前一步直接伸手推了王桂香一把。 王桂香没防备,踉跄着后退两步,脚下踩在白菜帮子上差点摔倒,这下彻底被激怒。 抬手一把揪住方梅的两条麻花辫使劲往后拽。 “你还敢动手推我?” 方梅疼得尖叫,也立刻反扑,伸手死死抓着王桂香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胡乱往对方脸上挠。 两人当场扭打在一处,你薅我的头发,我扯你的褂子,胳膊互相推搡撕扯。 王桂香力道大,一把将方梅的脖颈抓出几道红印; 方梅也不甘示弱,指甲刮过王桂香的脸颊,立刻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两人脚下乱蹬,周边码放整齐的白菜被撞得东倒西歪。 好几颗长势完好的大白菜直接被踩烂,菜叶碎了一地。 围观的人看得心惊,有人嘴上劝两句,却没人敢上前硬拉,生怕被两人误伤,只在一旁七嘴八舌议论。 “这下闹大了,居然直接打起来了。” “本来就是口角,怎么还上手了,可惜这些白菜全糟蹋了。” “方知青确实太懒,桂香也是性子急,俩人事先就有过节,一碰就着火。” 远处管田地的小队长听见吵闹声,急匆匆拨开人群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壮实男社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分别架住两人的胳膊,硬生生把扭打在一起的她们分开。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小媳妇脸颊划开两道浅血痕,方梅脖颈也被抓出几道红印。 队长当众宣布处罚:二人今日全天工分全部扣除,打斗过程中碰倒、踩坏好几棵成型白菜。 额外各扣五个工分,作为损坏集体作物的赔偿。 方梅和那农村媳妇都憋着一肚子火气,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满心不服气。 乡下地里干活,妇人之间一言不合吵架、动手撕扯本就不算稀罕事。 围观的社员看了会儿热闹,被队长呵斥几句,便各自回到垄间继续忙活。 孟娇站在远处静静看了半晌方才扭打在一处的两人,心底只觉得无趣,就这点力道也配叫打架? 不过是互相撕扯头发、抓挠脸面,折腾半天连一点实打实的伤都造不出来,跟小孩子打闹没两样。 换做前世争执动手,她一脚就能把人踹倒在地,每一下都拳拳到肉,哪像这般只顾着站在原地骂街拉扯。 田间剩下的白菜本就不多,众人手脚麻利,半晌功夫便全部收割完毕,一筐一筐尽数运到队部空地堆放。 大队长早安排好了几辆牛车,正分批往公社运送一批白菜上交; 余下的一部分要按人头再分些给各家各户,剩下的统一入缸腌制成过冬酸菜。 秋收的杂粮、玉米也大多收拾妥当上交,场院地方有限,若是全部堆在这里晾晒,根本摆不开。 忙完上午所有农活,下午便没有安排活计,所有人可以提前收工自由歇息。 孟娇没跟知青大院的人一同回去,转身径直往后山走去。 清晨上山赶路时她就留意到,山间几棵树上结满不知名红果子,还有成片板栗树,只是那会儿时间紧迫来不及采摘,如今空闲下来正好进山搜罗。 沿着山间小路往前走,她从空间摸出提前备好的午饭。 白面馒头对半掰开,夹层填满炖得软烂的卤肉,再铺上一早拌好的酸辣白菜丝。 两口馒头配一口清水,她边走边吃,两三下就解决掉两个夹肉馒头,吃饱之后脚步轻快地往山林深处走。 不多时她寻到清晨看中的果树,枝头挂满红彤彤的野果,尝起来酸甜多汁,口感极好。 树干粗壮稳固,孟娇手脚灵活几下便爬上去,四下扫一眼不见旁人,够得着的果子尽数摘落; 若是附近有路过拾柴的村民,便暂且装进背后竹篓,四下无人时直接收进空间囤存,转眼一树果子便被她采摘干净。 从果树上下来继续往山深处走,路边落满带刺外壳的板栗。 这东西她再熟悉不过,去壳后生吃清甜粉糯,蒸煮、翻炒更是绝佳吃食,饥荒年头甚至能充当主食。 孟娇蹲下身挨个捡拾,大半板栗悄悄收进空间,只留少量放在竹篓做样子。 柴火、野果、干果一并囤着,过冬物资又丰厚不少。 捡了不少板栗,这东西拿回去,还得晒晒。 一阵潺潺流水声传入耳中。 她循着水声往前,撞见一汪清透山潭,潭水澄澈见底,底下成群小鱼来回游动。 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翻出一张细密抄网,蹲在潭边忙活许久,果真逮住好几条个头不小的山鱼。 她从中挑出几条鱼妥善收进空间的桶里保鲜。 又搓了几根柔韧草绳,穿过鱼鳃拎着两条鲜活大鱼,慢悠悠往山下走。 整片山林安安静静,一路下来半个人影都没撞见。 忙活半晌竟也不觉疲惫,一晃眼大半晌就过去了。 第45章 炖鱼 等孟娇拎着两条活鱼走到知青大院,院里的知青才刚歇下。 众人上午砍白菜,中午简单吃了口饭又忙活许久,如今难得清闲,三三两两坐在屋檐下闲聊歇息。 所有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孟娇手上扑腾的两条大鱼上,个个瞪圆了眼睛,满脸诧异。 孟娇没理会众人惊诧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正在擦拭锄头的马向阳面前,开口唤道: “马知青,麻烦问你个事。” 马向阳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向她,视线不自觉落在草绳捆着的鱼上,眼底满是好奇:“孟知青,怎么了?” 孟娇晃了晃手里的鱼,直白开口:“我上山在水潭里抓了两条鱼,我从没处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炖才好吃, 听说你做饭手艺最好,能不能教教我?要是不嫌弃,晚上咱们一块炖了分着吃。” 这话一出,周围闲聊的白丽、郑学红几人立刻凑了上来,眼神死死盯着那两条肥嫩山鱼,馋得不停咽口水。 这年头油水稀缺,平日里能吃上一口肉都难得,更别说鲜美的鱼了。 一旁刚进屋平复好情绪的方梅也扒着门框往外看。 看着孟娇手里的鱼,心里又是嫉妒又是别扭,方才在地头打架被扣了工分。 如今又见孟娇进山轻轻松松抓到旁人难得一见的鲜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马向阳一口爽快应下,转头对其他人安排:“白丽,去菜地里扒一筐嫩白菜叶过来,放久了也容易烂掉,正好今天炖鱼吸汤汁!” 紧跟着又看向一旁假装闲逛的男知青: “丁建国,你去邻居家问问,换点干粉条回来,粉条炖鱼汤最入味,香得很!” 吩咐完两人,马向阳拉着孟娇走到井台边,手里拎着菜刀,随口问道: “孟知青,你处理过鱼吗?城里总该常能见到吧。” 孟娇轻轻摇头,语气坦然:“没见过,更别说动手收拾了。” 马向阳微微诧异:“城里物资再紧,鱼总该有的,怎么会从没吃过?” “少见得很,从前记忆里一口都没尝过,更别提怎么做了。” 孟娇说得实在,不管是上辈子还是来到这个年代,她确实从没碰过鱼。 马向阳也不多追问,压下心头疑惑,舀起井水倒进大木盆。 手把手教她处理鲜鱼:“你看好了,先拿刀刃逆着鱼鳞刮,从头到尾刮干净,一点白鳞都不能留,不然炖出来腥气重。 刮完从鱼肚子底下划开一道口子,这里面苦胆千万要完整摘出来,一旦戳破,整锅鱼都会苦得没法入口。” 她指尖拨弄开鱼腹,继续细致讲解: “鱼鳃也得全部抠干净,就这两样东西不能吃。 鱼肠、鱼泡、鱼籽全都留着,洗干净一起炖,都能吃。 有人嫌内脏腥直接丢掉,其实处理妥当格外好吃。” 孟娇蹲在井边,认认真真跟着她的动作动手,一遍记牢刮鳞、开膛、摘苦胆的步骤,血水溅在手上也半点不嫌弃。 两条大鱼全部收拾妥当,两人端着木盆回到院里的大柴锅旁。 马向阳引着孟娇添柴烧火,一边往锅里舀少量猪油一边解说炖鱼的门道: “炖鱼离不了大酱,酱香味能压住鱼的腥味。 要是家里有土豆、茄子、豆腐,或者萝卜丢进去一起炖,吸满鱼汤比鱼肉还好吃。” 铁锅烧热,猪油化开泛起油花,马向阳把沥干水分的鱼整条下入锅中,滋啦一声,鱼身很快煎至两面金黄。 她又快步跑到菜地薅了一把大葱切段,惋惜道: “要是有生姜就完美了,去腥效果最好,可惜咱们知青点存货早就用完了。” 葱段下锅翻炒出香味,挖了一大勺黄豆酱放进锅里炒出红油,再添水没过鱼身。 马向阳一边用柴火棍拨弄灶里的干柴,一边跟孟娇闲聊: “再过几日队里就要起土豆,到时候每户都能分不少,下回炖鱼就能切块丢进去。” 这时候丁建国抱着一小捆干粉条回来了,气喘吁吁道: “跟隔壁大娘换的,就这些了。” 马知青接过来说,“粉条不能下锅太早,炖烂了就成糊糊,等鱼肉炖软再放正好。 鱼肉嫩,不用长时间焖煮,炖久了肉质发柴,一点都不鲜。” 另一边郑学红早端出粗瓷大盆,倒上玉米面,兑少量温水反复揉搓成团: “等下贴一圈玉米饼子,饼底浸上鱼汤,外焦里软,主食菜一锅全都有。我多和点面,保准大家都够吃。” 锅底铺了厚厚一层鲜嫩白菜叶,两条大鱼摆在菜叶上,金黄汤汁咕嘟咕嘟漫过鱼身。 孟娇主动开口分好东西:“两条鱼我留一条就够吃,剩下这条分给大伙,其中半条单独留给马知青,今天辛苦你动手教我做饭。” 马向阳笑着摆手,手上却没停下添柴的动作,孟娇就蹲在灶边,专心烧火记着炖鱼的全部步骤。 隔壁女知青屋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方梅坐在炕沿,手里揉着被抓红的脸颊,越想越窝火,手上的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墩,叮当作响。 林彩凤坐在一旁看书,听着她不停抱怨,无奈开口: “本来就是你干活偷懒在先,还先挑事冤枉人家媳妇,我们怎么帮你? 占不着理,旁人只会跟着一起数落咱们知青。” “你们就算不帮我吵架,假装上前拉扯总行吧? 你拉着那媳妇的胳膊,她不就抓不到我的脸了?” 方梅摸着脸上火辣辣的抓痕,委屈又气恼, “你瞧瞧我这脸,一道道印子,疼死我了!对了,上次你说消肿止痒的药膏,是哪家给你的?” “那是孟知青自己带来药膏,她好心分我一点,可好用了。”林彩凤如实回答。 方梅眼珠一转:“那你再去帮我要一点?” 林彩凤连连摇头:“我身上好好的没伤,凭空去要药膏像什么话, 你要是实在难受,自己过去跟孟娇说呗。” 方梅扒着门缝往外偷看,正好瞧见孟娇蹲在灶台旁,安安静静帮马向阳添柴烧火。 厨房里飘出阵阵浓郁的鱼肉酱香,馋得她喉咙发紧,可方才在地头闹过矛盾。 她实在拉不下脸过去搭话,只能闷闷不乐缩回屋里。 柴火持续烧着,浓郁的鱼香顺着院子飘出老远,路过的社员路过知青大院,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使劲吸两口香气。 马向阳守在锅边,趁着焖煮的空档,继续跟孟娇传授做菜的法子: “若是往后抓到巴掌大的小鱼,不用大锅焖炖, 裹一层薄玉米面下油锅炸到酥脆,连骨头都能嚼碎,下酒菜再好不过。 不同的鱼做法也不一样,刺多的小鱼适合油炸,这种个头大的山潭鱼,酱焖是最合适的法子。” 说着,她伸手掀开锅盖,滚滚白气扑面而来,汤汁浓稠。 鱼肉在锅里微微晃动,白菜叶吸饱汤汁软嫩透亮。 郑学红揪起一块块玉米面面团,“啪、啪”顺着锅沿一圈贴好饼子。 下半截浸在鱼汤里,上半截靠着锅壁烘烤,香味又浓了几分。 第46章 你用什么换 众人看着孟娇的竹篓,里面是从山里捡回来的板栗,外壳还带着没清理干净的青绿刺皮。 马向阳伸手指了指篓子里的板栗,贴心叮嘱孟娇: “这栗子你拎回去,得先把外头带刺的绿皮剥掉,摊开晾晒几日。 处理好的栗子吃法多,清水下锅煮熟直接啃就香甜,存到冬天炖五花肉更是一绝,吸满肉汤软糯入味。” 一旁的周月红跟着搭腔:“煮粥蒸饭的时候抓一把丢进去,能顶大半份粮食,填肚子实在。” 白丽也点点头:“生剥果仁直接吃也行,清甜爽口,一点不涩嘴。” 马向阳笑着摇摇头,摆明自己的喜好: “我还是偏爱栗子炖肉,可惜平日里肉难寻,多数时候只能清水煮着解馋。” 孟娇随口说道:“后山大片栗子树,看着产量不少,不愁没得捡。” 马向阳转头看向白丽,顺势提议: “等地里活全部做完,咱们知青点组织大伙一起上山采集野果干货。 要是一味等着队里分配粮食,秋冬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白丽提高嗓门,故意让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天地里活也差不多收尾,从明天起大家各司其职,该上山拾柴火的拾柴火,该进山采干货的采干货。 谁要是整日偷懒什么活都不肯干,等到分杂粮、分蔬菜的时候,自然要少分他一份。” 马向阳眼神淡淡扫了一眼方梅所在的屋子方向,沉声附和: “要是实在懒散,不愿跟着集体出力,干脆分开开火,各做各的吃食,互不拖累。” 几个男知青闻言纷纷点头商议,打算排班进山。 定下每人每几日必须上交柴火、山货的数量,不然到了寒冬,柴禾短缺连取暖做饭都成难题。 孙志国走到孟娇身侧,笑着邀约: “孟知青,过两天进山采栗子、拾柴火我跟你搭伴,看你每天上山总能搜罗不少好东西,咱们这边柴火储备实在太少。” 孟娇神色平淡,不推辞也不热忱,只是随意点了下头,没再多言语。 她拿出自己的饭盒,马向阳盛了大半盒鱼肉,又递过来一块贴锅边吸饱鱼汤的玉米饼。 孟娇摆手拒绝再多装白菜,只要了一点粉条:“不用额外盛菜,我那边还有腌菜,回去配着吃正好。” 说完便拎起饭盒转身往自己的地窨小屋走。 剩下的知青立刻围到大锅旁,争先恐后递上自己碗碟分炖鱼,吸满鲜鱼汤的白菜和粉条最是抢手,人人都抢着多盛两勺。 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从空间取出存放的白面馒头,就着饭盒里的鱼肉粉条慢慢吃。 粉条吸足酱鱼汤,软糯入味,她暗自盘算。 改天得去村里社员家换些干粉条囤着,平日里炖菜、炖肉都能用。 鱼肉鲜香味浓,是她两辈子头一回吃到,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细刺偏多。 简单吃完午饭,孟娇收拾好碗筷,从空间取出今早猎到的野鸡和野兔。 摆在空石板上处理。她打算全部拾掇干净,一部分煮熟存入空间保鲜,一部分直接生鲜存放。 野鸡的羽毛她特意单独收在小筐里,积攒得多了,正好填充褥子过冬; 后续拿草木灰兑清水反复淘洗一下,彻底晒干,蓬松又保暖。 野兔皮子处理起来也不难,整张完整剥下,用草木灰搭配药水浸泡鞣制。 剔除干净残留血肉,皮料会变得柔软紧实。 鞣好的兔皮用处不少,冬天缝内衬、做棉帽或是保暖手套都能抵御寒风。 孟娇一边在心里规划着过冬物资,手上拔毛、剥皮的动作一刻不停。 正专心处理面前那只野鸡,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孟娇下意识回头,就见方梅站在柴棚门口,目光直勾勾落在石板上的野鸡肉上。 好在孟娇是分批取出猎物,眼下只摆了一只野鸡,并未暴露空间囤积的大批物资。 “孟知青。”方梅搓了搓泛红发烫的脸颊,语气放软了几分。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拿布擦干净手上的血水,平静开口:“有事?” 方梅指了指脸上几道新鲜抓痕,脸颊火辣辣红肿一片,委屈道: “听说你有消肿止痒的药膏,效果特别好,能不能匀给我一点?我这脸疼得实在熬不住。” 孟娇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看着她:“你用什么东西换?现金?还是票?还是粮?” 方梅面露难色,局促地搓着衣角: “孟知青,我如今手里一分钱、一张票都拿不出来,等过几日大队分粮食,我匀一把粮食抵给你,行不行?” 孟娇淡淡摇头:“法子倒是可行,只是我这药膏用料费心,价值不低。 你要是着急消肿不留疤,不如现在回知青点,从你存的粮袋里捧一捧玉米碴子送过来,咱们当场两清。” 方梅抬手摸了摸火辣辣刺痛的脸颊,心里慌得厉害,最担心几道抓痕落疤,往后脸上留印子难看。 她迟疑着追问:“这药膏真能消印子,不会留下疤痕吗?” “不换也无妨,硬扛着过个三五天伤口自己也能结痂好转。” 孟娇语气平淡,半点没有劝她交换的意思。 方梅思来想去,实在舍不得一张脸毁了,只能咬咬牙转身跑回大院。 没过多久,她捧着一小捧金黄的玉米碴子折返回来,尽数递到孟娇跟前。 孟娇找出一小块干净木片,挖了一小团墨绿色药膏递给她,叮嘱: “直接薄涂在脸上划伤的地方就好。” 药膏刚敷上,灼烧刺痛感瞬间缓解,清凉舒适,方梅当即贪心起来: “这么点怕是不够用,能不能再多给我一些?” 孟娇收回装药膏的小木盒,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一捧玉米碴子换的量已经不少,这药膏药材难得,不能再多给。” 方梅心里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攥着小木片,一步三回头地回了知青大院。 孟娇压根没把她的心思放在心上,转身继续处理石板上的野鸡野兔,心里暗自警醒。 往后处理猎物得挑傍晚没人的时候,方才幸亏只摆了一只野鸡就让方梅盯上。 若是让旁人看见她手里存着这么多野物,免不了生出是非,招来一堆麻烦。 把所有禽肉、皮毛全部收拾妥当收进空间,她这才挪到柴棚旁堆放板栗的地方。 蹲下身一点点剥掉板栗外层带刺的青绿硬壳,清理干净后均匀摊开在小屋侧边通风的空地上晾晒。 若是堆积在一起闷着,不出两日就会发霉烂掉。 孟娇听觉远超常人,剥栗子的间隙,老远就听见知青大院传来说话声。 她没好奇凑过去张望,自顾自忙着手里的活。 来人是大队长,身后跟着两个生产队的壮劳力,一行人走到女知青宿舍外侧的空地。 伸手指着那块堆了农具、破旧筐篓的地块,吩咐身边两人: “今天先把这片杂物全部清理干净,明天队里安排人手过来给林知青搭小屋,尽量三天内完工。” 大队长转头找到林彩凤,跟她讲明了:“帮忙建房的社员都是队里抽调的劳力,完工之后你要按队里标准结算工钱。” 林彩凤连忙点头应下,当初跟大队长申请自建小屋时,两人早就说好这件事。 几人又围着地块丈量核对尺寸,没过多久,两辆木推车推着土坯、石块、粗麻绳等建材运过来,整齐码放在空地边上。 大队长临走前特意找到的白丽,仔细叮嘱一番: “明天一早过来干活的全是男社员,这里紧挨着女知青宿舍,你跟院里几个女知青交代一声。 清早起来穿衣、洗漱多留意些,别冷不丁撞见外人受惊吓,大家互相避着点方便。” 白丽连连应下,等大队长一行人离开,立刻转头进屋里,把明天要动工建房、有男社员进出的事通知给屋里所有女知青。 第47章 搓棒子粒 女知青宿舍里,方梅捂着脸坐在炕沿上,一肚子怨气,逮着屋里几个人不停抱怨孟娇。 “要说孟娇这人思想就是有问题! 咱们一同下乡的知青,本就该互相帮扶、团结友爱,都是来乡下改造、建设乡村的, 她倒好,一点药膏还跟我要一捧玉米碴子,那么多粮食够我吃好几天了! 这种拿物资换粮食的做法,分明就是投机倒把,一点知青该有的觉悟都没有。” 一旁的李桂兰听不下去,皱着眉开口反问:“你张口就说孟娇思想有问题,这话从何说起?” 方梅越说越起劲,干脆给孟娇扣上一堆大帽子: “她就是刻意躲避劳动,脱离咱们群众!” 林彩凤手里纳着鞋底,闻言停下动作,一脸不解: “这话不对吧?孟娇每次上工天天拿满十公分,抵上一个壮劳力,四小队队能稳拿十分的几乎没有,干活实打实出力,怎么能说躲避劳动?” “她单独搬出去住地窨子,不和大伙一块搭伙做饭,这不就是脱离群众?” 方梅理直气壮地辩驳,“搬出去就是不想轮流下厨干活,纯粹偷懒耍滑!” 屋里众人听完都十分无语,孟娇勤恳能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每日满分工分做不了假。 大队长、小队长还有记分员轮番核对劳作量,总不能全队管事的全都被孟娇收买偏袒她。 方梅见没人认同自己,又嘟囔起来: “她还总拿身体不舒服当借口,说自己有病,可我从来没见她头晕晕倒过,全是装出来博取同情的。” 大伙懒得跟她争辩,孟娇干出的活实实在在摆在地头,不是她三两句闲话就能歪曲的。 林彩凤轻声劝道:“人家孟娇好歹匀药膏给你缓解脸上的伤,你转头背后这么编排人家,不太妥当吧。” 方梅立刻抬杠:“她给你抹药膏的时候,跟你要粮食了吗?” 林彩凤回想片刻,当初孟娇确实没朝她要粮食,只是自己觉得应该感谢,主动给了对方一块糖。 她心里清楚,孟娇多半是不待见斤斤计较、爱挑事的方梅,才会跟她交换物资。 “我当初是拿糖答谢她的。” “你瞧瞧!这不就是区别对待?”方梅抓住话柄,愈发认定自己有理, “有药膏本该无偿分给大家,怎么还分人索要糖、索要粮食,她就是思想有问题!应该开会批评教育……” 白丽实在听不下去她喋喋不休的抱怨,连忙出声打断,顺势转移话题: “彩凤,明天大队长会带人过来给你盖小屋,你提前想想有没有要准备的东西。” 林彩凤茫然抬头:“准备啥?建房不是队里安排人手出力吗,不用我动手吧?” 白丽轻轻叹气:“人家过来帮你盖房,你总得烧点热水招待一下吧,这个你能行吗?” 林彩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记在心里。 她自己不擅长烧大灶,转头出门去找马向阳,兜里还揣了一小包糖。 “马知青,明天麻烦你早点帮忙烧一大锅开水,兑点糖做成糖水,给建房的社员喝,我实在不会把控灶火。” 说着把两块大白兔奶糖放在马知青手里。 马向阳爽快应下:“放心,明天我早点起来,提前烧满满一锅晾着,保证够用。也不耽误咱们做早饭。” 林彩凤连连道谢,心里踏实不少。 转眼到第二天,知青大院里的人还全都没睡醒,院里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大队长安排的几个人,就已经推着建材赶到空地,铁锹挖土、瓦刀砌土坯,叮叮当当的劳作声早早响了起来。 这会儿孟娇早就上山搜罗柴火山货去了,等她从山上回来,路过建房的空地。 停下脚步站在一旁观望,心里挺感兴趣,仔细打量众人搭地基、垒土墙的手法,默默记下建房的工序。 她想着,以后有机会,给自己也盖个大一些的砖瓦房。这都是知识,得学习。 远远瞧见知青点有人睡醒起身,孟娇不愿凑上前打交道。 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简单吃过早饭,准时下地参加集体劳作。 到了地里,田婶子看见孟娇过来,扬声招呼她归队: “今天咱们全队统一搓玉米粒,早些日子收回来晾晒干透的玉米棒子,全都要脱粒入库。” 场院里秋收重活基本收尾,队里把连日晾晒干透的玉米棒子分成一堆一堆整齐码放。 搓玉米粒属于轻活,不用壮劳力,主要安排四队、五队的妇女、老人和半大孩子轮流来做。 年轻壮丁则依然去地里收割其余晚秋作物,两边分工轮换。 所有玉米堆均匀划分,一人认领一堆,全部搓干净能记两分工分。 虽说工分不高,但搓剩下的玉米芯可以全部自行带回家,单凭这一点,不少妇人、小媳妇都抢着来干活。 玉米芯用处极大,平日里生火做饭、冬日火盆取暖、烧水全都离不了。 平日里还是有很多人家舍不得买纸,用棒子芯来擦屁股,是家家户户刚需的柴火物资也是重要的生活用品。 规则很宽松,自己认领的一堆搓完就能提前收工,只是单靠一人徒手搓完整堆,差不多要耗上一整天。 大家心里都藏着小盘算:搓的时候不用刮得一干二净,棒子芯上稍微留少许玉米粒,带回家之后再慢慢搓下来。 零零散散能攒下半斤到一斤粮食。够熬煮几顿粥的。 可分寸必须拿捏好,记分员会来回巡查,若是残留籽粒太多,不仅扣工分,还得留下来返工重搓。 即便有约束,来场院干活的人依旧很多,众人上前挨个打量玉米堆,都想挑籽粒饱满、个头大的,棒子多的,其实每一堆分配的总量相差无几。 孟娇懒得来回比对,就近随便选了一堆玉米坐下。 她先搬来一块平整石头垫在身下,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一把一字螺丝刀,直接开工。 她握着螺丝刀在玉米棒表层划出三四道深沟,玉米粒松动之后搓起来省力不少。 她左右扫了一圈,看见旁人各有各的省事工具。 有人自带家里打磨的t型苞米锥子; 有人搬来旧搓衣板,板面裹着厚皮子摩擦脱粒; 还有人拿粗长铁钉、打磨光滑的细竹木条辅助。 每个人法子各不相同,场院里一片嘈杂,有人边干活边唠家常,也有人闷头埋头赶工。 还有母女、婆媳一类一家人结伴的,直接占下两堆玉米合伙搓,两人分工协作速度更快。 一个用工具划道道,一个用手快速剥棒子粒。 大伙嘴上闲聊不停,手上动作半点不慢,场子里满是玉米粒脱落的嚓嚓声响。 不少人干脆拿两根玉米棒互相拧蹭,利用苞米芯相互摩擦,籽粒成片往下掉。 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只大号柳条笸箩,容量大约三四十斤,刚好能盛下一堆玉米搓出来的籽粒。 金黄的玉米粒不断落进笸箩里,越堆越高。 第48章 这芯子有大用 田婶紧挨着孟娇挑了一堆玉米,李桂兰思索片刻,干脆也选了孟娇身侧的玉米堆坐下。 跟孟娇搭伴干活总能省心不少,对方手脚麻利,有什么省事的法子也不藏着掖着。而且孟娇不爱说话,清净。 她瞥见孟娇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搓棒籽粒,眼底满是羡慕,自己却连一件顺手的小工具都没有。 田婶见状,从兜里摸出一根打磨光滑、头细后粗的竹棍,就像筷子一样。 递到李桂兰手里:“拿着先用,比徒手搓省力多了。” 大家同属四队,平日里互相照拂本就是常事,李桂兰笑着接过竹条连连道谢。 三人手上不停,玉米粒簌簌落进身前的柳条笸箩,田婶一边忙活,一边跟两人细细交代。 “我跟你们俩念叨两句,搓下来的玉米粒尽量收拾干净, 全都归置到笸箩里头,晚些记分员会挨个查验,芯子上残留粮食太多, 轻则扣工分,重则得留下来返工。 搓完剩下的玉米芯单独堆在脚边,等傍晚收工,大伙都能借队里的布袋装回家。” 李桂兰顺口问道:“婶子,这玉米芯拿回家主要就是烧火吧?” “烧火是大头,冬日天冷,火盆、灶台全靠它,耐烧还实惠。” 田婶点点头,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 “挑那些细长光滑的玉米芯单独收起来,平时上厕所也能凑合用。” 这话一出,孟娇手里动作猛地一顿,螺丝刀差点戳到自己掌心,神色略显错愕。 李桂兰倒是早有耳闻,只是尴尬地抿了抿嘴。 田婶见两人反应,无奈叹道:“没办法,供销社的草纸又贵还得要票,寻常人家哪能常买,只能凑活对付。” 孟娇默默记在心里,她空间里囤了不少干净卫生纸,压根用不着玉米芯将就。 但玉米芯是上好的柴火,多多益善。 她心里盘算起主意,今天加快速度,争取搓完二堆,就能多带走一份玉米芯存进柴房。 手上不停搓着玉米,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法子,碎玉米芯可以当做菌菇培育的底料。 便试探着转头问田婶:“婶子,村里有人把玉米芯碾碎,用来种蘑菇、木耳吗?” 田婶手上动作一顿,满脸诧异看向孟娇: “蘑菇不都是山里野生的?还能人工种?这法子我听都没听过,要怎么种?你在哪听说的?” “从前看书偶然瞧见的法子。”孟娇淡淡答道。 田婶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满眼期待:“那你还记得步骤不?要是真能在家种出蘑菇可太好了。 上山采蘑菇又湿又滑,深一脚浅一脚特别累,运气不好还会碰见毒蘑菇,误食了要出大事。 自己在家培育,就能专挑能吃的好菌子种,省心又安全。” 一旁的李桂兰手上功夫生疏,竹条搓玉米不得要领,忙活半晌手心已经磨得通红,估摸着夜里肯定要磨出一串水泡。 她抬眼瞥见孟娇手上戴着厚实的劳保手套,心里羡慕不已,暗自盘算等哪天去公社供销社。 攒够票和钱也置办一副,再干这种粗活,手就能少受点罪。 孟娇手上速度快得惊人,旁人还在慢慢悠悠搓着玉米,她身前的柳条笸箩已经堆起大半金黄玉米粒,脚边剥干净的玉米芯也拢出小小的一堆。 她手法利落,单手攥着一字螺丝刀,拿起干硬的玉米棒刷刷划开三四道深沟。 不用放下工具,直接一手握棒子、一手来回揉搓,几下功夫,整串玉米粒完完整整脱落下来,芯子上干干净净,一点粮食都不残留。 一根接一根,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旁边人频频侧目。 李桂兰攥着田婶给的竹条,搓得慢吞吞的,偶尔抽空和田婶搭两句闲话。 场院里景象各不相同,有人埋头闷头干活,一刻不肯停歇; 一群大娘婶子凑在一处,手上不停,嘴里家长里短聊个不停,干得浑身冒汗,时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往日到点大家便收工离场,今日过了下工时辰,场院里依旧没几个人动身。 一来人人都守着自家玉米堆,生怕转头功夫有人顺手拿芯子、偷摸捡散落的玉米粒; 二来大家都盘算着多搓一会儿,多攒些耐烧的玉米芯,不少家里老人、半大孩子轮换过来搭手,多干就能多带走柴火。 孟娇手脚不停,赶在正午前就把分到的整堆玉米全部搓完。 她将螺丝刀递给一旁的田婶,田婶儿媳妇刚好过来搭伴,婆媳俩打算合伙搓两堆,家里人口多,多拿些玉米芯过冬烧火够用。 孟娇摘下手上厚实的劳保手套,塞到李桂兰手里: “你中午要是不回去,就先戴着,下午我过来干活时再还给我。” 李桂兰连忙接住手套,心里满是感激,低声应下。 她眼下只求把自己这一堆搓完,攒下的玉米芯运回屋,冬天生火就能少上山拾柴。 孟娇跟队里借了粗布口袋,把满满一堆玉米芯装扎实扛在肩头,去找记分员登记工分。 她实打实搓完一整堆,记分员爽快给她记上两分工分,笸箩里的籽粒饱满干净,半点没有糊弄。 孟娇心里清楚,自己空间里粮草充足,没必要偷偷在芯子上留粮食,回头二次返工反倒麻烦,不如一次性搓利落。 扛着一袋子玉米芯回到自己的半地下小屋,她把芯子全都倒在柴棚一侧摊开晾晒。 玉米芯不怕日晒,干透后烧起来火势稳、耐烧。 她心里还盘算着,抽空编一个大网筐,专门收纳这些芯子,堆放规整不占地方。 取用也方便,沿着柴棚墙边码放整齐刚刚好。 安置好柴火,孟娇转头往知青大院侧边走去,那边正热火朝天给林彩凤盖土坯小屋。 场院搓玉米的女知青大半都没回来,工地上只有几名男社员忙活。 她想着多看两眼,学一点夯土、垒坯的建房手艺,往后若是长期留在村里。 等自己工分攒够,跟大队长申请地块,也能盖一间更宽敞结实的屋子。 她站在一旁静静观摩,见人递砖、和泥缺人手,便上前搭把手递土坯、翻拌黄泥。 正忙活间,屋里的林彩凤推开木门,远远朝她招手。 孟娇愣了愣,快步走上前:“彩凤,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其他人还都在场院搓玉米呢。” 林彩凤笑得一脸轻松,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把我那堆玉米芯全都让给隔壁马婶了,只拿本该得的两分工分,余下的活全都托她帮我搓。” 孟娇微微挑眉,静静听她往下说。 “我还给了马婶一块钱,提前跟她订了二十捆干柴。” 林彩凤眼底透着踏实,“队里要求每人入冬前必须凑够柴火,这下任务直接补齐。 冬天再也不用冻着,也不用耗在场院搓玉米熬时间了。” 第49章 你帮我把芯子挑回去 孟娇有些不解地看向林彩凤,开口问道:“你之后盖好小屋不是要搬出去单独住吗?” 李彩凤解释道,“那也需要柴火呀,冬天取暖做饭全都要柴火。 知青点规定每人最少备二十多捆干柴,就算凑齐都未必够烧,我直接花钱买柴省事。 回头我自己在捡点也就够了。” 孟娇闻言点点头。 林彩凤随即伸手指了指炕上铺着的薄棉被:“家里前段时间给我邮寄了一床厚实棉花被,这床薄被我用不上了,干脆送给你。” 孟娇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林彩凤摸了摸鼻尖,小声道出交换的来意: “方梅说看见你进山抓到野鸡了,我想用这床薄被跟你换两只野鸡。” 孟娇微微皱眉,有点疑惑:“两只野鸡你自己也吃不完。” 林彩凤朝外头建房的工地扬了扬下巴,解释道: “那些社员过来帮我盖屋子,只准备糖水招待实在太过寒酸。 煮一锅鸡汤给他们补补,人家干活也能更尽心,我也好早点完工搬出去住。” “野鸡我现在只有一只,另一只得等我下次上山捕猎到再给你。”孟娇应下交易。 林彩凤连忙摆手:“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打到都可以。” 孟娇应声收下那床软和的薄被,转身打算回去取野鸡。 林彩凤却快步拉住她,凑到耳边压低声音,把方梅到处编排孟娇、说她投机倒把脱离群众的闲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孟知青,往后你拿东西和旁人交换的时候尽量避着方梅。 现下政策是松快不少,可这话传到大队干部耳朵里总归不好听,容易落话柄,你多留心。” 孟娇了然点头,抱着薄被回到自己的地窨小屋,从空间取出一只提前收拾干净的野鸡送过来。 林彩凤抱着野鸡走到厨房,四下瞧了瞧,马向阳还在场院搓玉米没回来。 她压根不会处理炖肉,只能先把鸡放在灶台边等着。 孟娇见她手足无措,主动开口:“我来帮你炖吧。” “那可太好了!”林彩凤喜出望外。 孟娇拿起菜刀,将整只野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小块,起锅烧清水反复淘洗干净。 全部下入大铁锅,添满清水,又拿出少许香料丢进去慢火炖煮。 没过多久,浓郁鲜美的鸡汤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林彩凤找来好几个粗瓷大碗,每只碗里盛上两块鸡肉、加满热汤,端到外头给建房的劳力跟前,笑着致歉: “没啥像样吃食招待大伙,一碗热汤垫垫肚子,下午还要麻烦各位受累。” 干活的社员个个喜笑颜开,上午只有糖水解渴,现下还有鲜美的肉汤,浑身的疲惫都消散大半,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虽说是队里派的活,林知青也付了工钱,这又给碗肉汤,里面还有肉,都挺高兴的。 锅里还余下不少鸡肉和浓汤,孟娇嘱咐林彩凤再添点土豆、青菜接着焖,炖好收起来留着她自己慢慢吃。 林彩凤心里过意不去,非要盛一碗鸡汤递给孟娇,孟娇轻轻摆手推辞了。 她自己空间里囤着不少鲜肉野味,这锅兑了大量清水炖煮的鸡汤早已淡了肉香,实在没什么吸引力,索性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孟娇回到自己的小屋,干脆从空间取出两只收拾干净的野鸡,拎起菜刀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灶台添上柴火,热油下锅先把鸡块煸炒出焦黄油脂,兑上清水、香料慢炖。 今日中午场院和知青点回来的人不多,她特意只留了一星点文火,严严实实盖好锅盖,鲜美的肉香锁在锅里,不至于飘出去惹人注意。 简单吃了午饭,孟娇锁好小屋门,再度去往搓玉米的场院。 远远就看见李桂兰还守着自己那堆玉米埋头忙活,她走上前轻声询问: “桂兰,剩下的活不多了,我在这儿帮你盯着,你先回去吃点东西,别饿坏了。” 李桂兰摇了摇头,手上动作没停:“就剩小半堆,搓完我再走,不来回折腾了。” 孟娇听罢,径直走到空着的玉米堆旁,跟看管场院的大爷报备一声,又认领了一整堆玉米坐下开工。 李桂兰把之前借的劳保手套递还给她,往孟娇身侧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唠起中午场院里的热闹事: “你是中午不在,这短短半晌功夫吵了好几回架, 还有人偷摸拿旁人的玉米芯、搓好的玉米粒,被当场抓了现行, 扯着胳膊争吵撕扯,闹了好几拨。” 孟娇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扫了一眼场院各处,果见不少人死死守着自家的玉米堆,半步不肯离开。 李桂兰接着说:“方才白知青回知青点,给咱们几个知青各拿了一小块玉米饼,勉强垫垫肚子。 我今天就搓这一堆,挣两分工分,再拿一袋子玉米芯就知足了。” 两人低声说话的间隙,不远处又爆发一阵争吵。 几人都围着马婶指指点点,原来是马婶多占了一堆玉米,旁人看不惯上前质问。 马婶理直气壮地扬声解释:“这堆是林知青托付给我的,我帮她搓玉米!” 有人嗤笑:“说到底就是林知青偷懒,自己躲清闲,让你替她出力。” 马婶立刻反驳:“怎么能叫偷懒?她身子不舒服肚子疼,我搭把手帮忙,这叫知青和社员团结互助!” “互助?你还要她的棒子芯?” “她把所有棒子芯都给我当感谢我帮忙,我实打实付出劳力,劳有所得,凭什么说闲话?”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李桂兰凑在孟娇身边小声感慨: “这地方简直跟看戏一样,隔一会儿就吵一场,总有人趁旁人歇口气,偷偷摸走几根玉米芯,能捞一点是一点。” 没过多久,李桂兰总算把自己分内的玉米全部搓干净,她把垫坐的石块搬到孟娇身侧,挨着孟娇坐下。 “孟知青,我帮你一起搓吧。” 孟娇摆摆手:“不用,你忙活一上午,赶紧回去歇着。” 李桂兰没听劝,直接伸手拿起玉米棒上手搓了起来:“我帮你多搓些,等下要麻烦你,帮我把我的玉米芯一并扛回去。 我可不敢分两趟拿,要是中途走开,剩下的芯子保准被人都拿走。她们一人拿两根,我就不剩什么了。” 孟娇微微挑了下眉,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原本她打算下午慢悠悠干活,不用赶速度,如今有李桂兰搭手。 对方也盼着早点完工休息,索性两人一起提速。 搓玉米本就是不用费脑子的轻巧活,上手极快。 孟娇干脆分工,拿起一字螺丝刀,把整堆玉米棒挨个划出几道深沟,玉米粒松动之后,李桂兰搓起来能省大半力气。 她蹲在玉米堆前,飞快给所有玉米划开纹路,李桂兰就在一旁紧跟着搓粒。 等整堆玉米全部划完,孟娇收好螺丝刀,随手拿起两根玉米棒,两两对在一起相互揉搓,玉米粒簌簌成片落进柳条笸箩里,效率又快又省事。 第50章 我也是白山大队的 孟娇借来一根粗实扁担,两头各挂上一袋子玉米芯,一袋是自己的,另一袋是李桂兰的。 她心里暗自盘算了一番,今日从早到晚搓两堆玉米,只挣四分工分,两袋玉米芯,细细算来实在不划算。 不如趁着天色还早,往后山走一趟,多采些山货、捡些粗木回来。 她转头跟身旁的李桂兰叮嘱:“等下你把扁担和两条麻袋送回队里库房,我就不过去归还了。” 李桂兰连忙点头应下:“放心,没问题。” 两人一路走到知青大院门口,放下扁担分好袋子。 孟娇拎起自己那袋玉米芯,快步走回地窨小屋,尽数倒在柴棚旁专门堆放玉米芯的角落,再把空麻袋递给李桂兰,让她趁早归还。 安顿好袋子,孟娇推门进屋,先把灶膛里残余柴火尽数清出。 掀开锅盖一看,中午慢炖的两只野鸡已经酥烂脱骨,肉香浓郁。 她找大陶盆把鸡肉尽数盛出,大半收进空间保鲜,只单独留出一碗,留作自己晚饭。 收拾好炖肉,她往锅里添上新水,取出提前揉好的杂粮面团,上锅蒸起一锅粗粮馒头。 趁馒头焖蒸的空档,她出门将散落一地的玉米芯收拢归置。 外头天光尚亮,离晚饭还有好一阵子。 孟娇挑出几根笔直结实的木棍插在玉米芯堆四周,再扯来柔韧山藤一圈圈捆扎收拢,规整成方方正正的垛子。 这般堆放既不占多余空地,日后取用也顺手; 遇上阴雨天气,随手扯一张草帘子盖上,便能隔绝潮气。 她瞧见过知青点众人堆放柴火,乱七八糟瘫作一团,刮风落灰、下雨受潮,哪里比得上自己收拾得整齐利落。 孟娇天生爱整洁,自家柴垛、杂物向来打理得井井有条。 正低头捆扎柴垛,远处传来孩童嬉笑声响。 樊木匠家的斧头领着一群半大孩子,合力抬着两筐河滩石子走了过来。 筐里石块大小均匀,都是铺地合用的料子。 孟娇见了心里欢喜,招呼孩子们把筐子搁在小屋门边空地。 斧头仰着小脸问道:“孟知青,这些石子够铺地面了吗?” “够啦,辛苦你们跑一趟。”孟娇笑着点头。 她招呼几个孩子排成一队,挨个张嘴,先从屋里端出一小碗炖烂的野鸡肉,一人一块肉,挨个分送到孩子们嘴里。 斧头含着肉,两手紧紧捂住嘴巴,嚼得眉眼弯弯:“太香啦!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几个孩子全都乐得蹦蹦跳跳,孟娇又从布兜里摸出水果糖,一人塞一块。 孩子们拿着糖,围着她热情询问:“孟知青,还有啥活要我们帮忙吗?上山捡柴、搬石头我们都能干!” “眼下没别的活了,有事我再去村里喊你们。” 孩子们欢欢喜喜结伴跑远,孟娇转身回到屋内,杂粮馒头刚好蒸透,个个暄软饱满。 她把馒头捡进竹筐晾凉,刷干净铁锅。 方才蒸馒头烧了不少柴火,小屋内闷热憋闷,她把前后两扇小窗全部推开,流通空气散掉热气。 屋外堆好的石子暂且不急着铺,屋内地面已经铺了大半。 等她从后山回来再慢慢修整也来得及。 她抬眼望向远处村落,各家各户炊烟四起,社员、知青大多回屋吃饭歇息。 后山此刻人少清静,正好进山搜寻物资。 孟娇把屋内杂物归置妥当,背上大号竹篓,锁好小屋木门。 径直往后山密林走去,打算趁黄昏多采摘些山货、寻些粗壮木料囤着。 孟娇顺着林间小路往山林深处走,越往里走心里越舒坦,打心底里偏爱这片僻静山林。 她甚至生出个念头,干脆往后在深山里搭一间小屋独居,四下安安静静,再也不用应付屯子里闲言碎语的人。 山里物产丰饶,随处能瞧见野果、干果,随手采摘就能填肚子,足够她一人食用。 若是真在山中安家,屋前开辟一小块自留地,春夏种下杂粮青菜,秋收的粮食完全够自己度日。 她空间里还囤着满满物资,也不愁吃食短缺。 林间各类小兽更是现成的鲜肉,嘴馋了随手捕捉,次次都是新鲜野味。 她边走边从腰间摸出弹弓握在手里,沿途瞧见野兔、野鸡便抬手瞄准,没撞见猎物时就沿路搜罗山货。 但凡遇见野果,不论个头大小,先摘一颗尝滋味,确认无毒可食用。 就大把往竹篓里装,同时悄悄分一部分收进空间储存。 孟娇一边踩着落叶往前走,心里还盘算着进山防身的事。 这阵子她次次进山,打到的全是野鸡野兔这类小型活物。 前几日听田婶闲聊,深山深处藏着野猪,甚至还有野狼,都是攻击性极强的大型野兽。 手上这把小小的弹弓打打飞鸟小兽还行,真撞上猛兽根本起不到半点防护作用。 她得想办法备上威力更大的器械,回头翻一翻空间存货,看看有没有现成的弓箭或是手弩。 要是没有合适的,就自己找木料、藤蔓亲手做一把,下次往深山走必须随身带着,真遇上危险才能自保。 她又顺着念头往下想,不知道这片山林有没有守林人。 倘若有这个差事,她真想找大队长好好商量,换去山上守林子。 独自住在山林边上清静自在,不用应付屯子里各样是非闲话,就算这份活不给记工分、不分口粮,她也心甘情愿。 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一大堆,整个人分了神。 压根没留心四周动静,更没察觉远处树后正有人盯着自己。 往前走了一段,两只肥硕野鸡正在林下草丛低头啄食,咕咕叫个不停。 孟娇立刻停住脚步,举稳弹弓瞄准,石子嗖地飞出去,当场撂倒一只。 另一只受惊扑腾翅膀想要起飞,她手腕一转。 第二颗石子紧随其后射出,同样将野鸡打落在地。 孟娇弯腰捡起两只野鸡,刚攥在手里,后背莫名升起一股被人窥视的不适感。 她猛地回头,一棵粗壮松树后方走出一个年轻汉子,瞧身上粗布短褂,是本地村里人的打扮。 孟娇本不想多做周旋,随手扯了一大把柔韧野草,麻利捆住两只野鸡的爪子,拎起便打算绕道离开。 谁知那年轻人快步上前拦住了她。 “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见孟娇神色警惕,男人连忙放缓语气: “别害怕,我也是白山生产大队的社员,看你这身打扮,应该是下乡的知青吧。” 他目光落在孟娇手里的野鸡,眼里透着惊叹: “好身手,一下子打下两只。”说着又低头打量孟娇满满当当的竹篓, “嚯,今天收获不少。就是你采的这些野果子不咋地, 我知道一处山头结的果子又大又甜,要不要跟我过去瞧瞧?” 孟娇半点没有搭伴的心思,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赶路。 可那人却不依不饶跟在她身侧,一路不停搭话。 他挨个指着路边草木,一一介绍名目,哪种野果甘甜能吃、哪种果实酸涩有毒,各类野菜的采摘时节、食用法子说得清清楚楚。 途中还顺手掐下几片嫩甜野菜递过来,邀孟娇尝尝。 孟娇全程淡淡应声,极少接话。 男人见状又开口宽慰:“你放心,你进山打野鸡这事我绝不往外张扬。 今天运气是真不错,这两只野鸡瞧着格外肥实,我瞅你篓子里好像还有一只,这么多野味,足够知青点好好改善一顿伙食了。” 第51章 傻狍子 天边日光慢慢往山后沉,孟娇瞧着天色不早,打算收拾东西下山,可那年轻社员还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走着走着,孟娇忽然听见林间传来细碎挣扎响动,她立刻抬手示意身旁男人噤声。 侧过耳朵细细分辨声源,抬脚顺着声响往林子深处绕。那人也好奇,亦步亦趋跟了上来。 转过一道灌木丛弯,两人同时看见一头狍子被乱枝、野藤死死缠住四肢,蹄子捆在藤蔓里动弹不得。 狍子瞧见生人过来,也不挣扎叫唤,就呆呆立在原地,一双圆眼睛直愣愣望着他们。 孟娇二话不说,脚步轻快几步跨到被藤蔓缠死的狍子跟前。 右手顺势往后腰一探,直接抽出那把常年带在身上、磨得雪亮的短菜刀,刀刃在傍晚林间微光下闪着冷亮的寒光。 那狍子四肢被交错的藤蔓死死捆牢,蹄子悬空根本蹬不开。 只是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望着来人,连大声嘶鸣都做不到,浑身止不住轻轻发抖。也不挣扎,要冲出去。 孟娇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一手稳稳按住狍子的脖颈固定住它的脑袋,另一只手攥紧刀柄,手腕发力,刀刃精准抹过狍子颈间大动脉,干脆利落一刀下去。 毫不犹豫,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水顺着皮毛缓缓渗进底下的落叶堆,狍子只轻轻抽搐了两三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挣扎,全程安静得很。 站在身后的年轻社员当场惊得张大嘴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先前一路跟在孟娇身侧唠了半天,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到她后腰还藏着一把菜刀。 更没料到一个看着清瘦的女知青,下手竟这般干脆利落,小刀锋利得吓人,一点拖泥带水的样子都没有。 这是看起来娇娇弱弱的知青?太吓人了? 孟娇全然不在意旁人震惊的目光,就地蹲下身。 踩着石块稳住狍子的身子,刀起刀落开始快速拆解肉身。 她先顺着关节缝隙下刀,精准划开皮肉,咔嚓一声就卸下两条最厚实饱满的后腿。 两条后腿肉多油润,是整只狍子最好的部位,她随手先放进身侧的大竹篓里。 紧跟着刀锋顺着狍子躯干两侧划开,把腰间大片肥瘦相间的净肉一片片片下来,尽数收进篓中。 内脏她只挑完好无损、能食用的心肝单独留了一小块。 其余肠胃、肺肚这类不爱吃的下水,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扒拉出来扔在一旁乱草堆里; 狍子细小的前肢骨头多、肉极少,还有光秃秃的头骨,全都一并丢弃,半点不打算带走。 没片刻功夫,大半可食用的鲜肉都规整装进了竹篓。 地上只剩下一堆骨头、废弃下水和瘦骨嶙峋的前肢。 孟娇直起身子,用地上的干草擦了擦刀身沾染的血渍,抬眼看向还愣着的年轻社员。 语气平静开口:“剩下这些骨架、零碎都归你,天眼看就要黑透了,咱们得赶紧下山。”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眼底带着几分谨慎: “林间血腥味散得快,深山里头有野猪、野狼这类凶兽,闻到血气味很容易寻过来,留在这儿太危险,别耽搁了。” 年轻人愣了半晌才回过神,草草把没多少肉的骨头、四蹄丢在原地,单单扛起狍子剩余躯干跟上孟娇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年轻人远远跟在后面,目送孟娇走进知青点地界,才调转方向往自家走去。 孟娇心里憋着几分不痛快,这头肥狍子若是没撞上这人,她完全能整个收进空间慢慢存着。 这些肉够她独自吃许久,如今平白分出去一部分,实在亏得慌。 但是不分还不行,万一他叫嚷起来,自己恐怕也就能分一碗肉。 回到自己的半地下小屋,她第一时间把竹篓里的狍肉尽数拿出来处理干净。 天色已经擦黑,鲜肉留一块,有时间包肉包子吃。 剩下的她干脆烧起灶火,打算把肉块卤熟,存起来随吃随取。 屋里烧着火闷热憋气,孟娇搬了几块平整石头摆在门前空地,坐在门外透气歇凉。 她白天搓玉米挣工分,一天忙活下来只得四分工,工分少不说,还耗大把功夫。 远远不如进山一趟收获丰厚,心里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不去搓玉米了。 等上工前去问问队长,有没有工分更高的重活,多挣点口粮。 一直熬到深夜,锅里的狍肉彻底卤得入味酥烂,孟娇把肉分装收好,尽数存入空间,随后彻底熄干净灶膛柴火。 屋内点了自制艾草蚊香,不怕蚊虫叮咬,她索性前后窗户全都敞开通风。 一夜睡得香甜,囤了满满新鲜肉食,心里格外踏实。 第二日清晨,因为昨夜睡得太晚,孟娇没有像往日一样早起。 屋里存着蒸好的杂粮馒头,还有卤好的狍肉,她简单搭配一碟凉拌白菜丝填饱肚子。 出门望见堆放成堆的白菜,心里盘算着今天正好问问田婶一众妇人,学学腌制法子。 今日全队分配的活计正是集体腌酸菜。 孟娇到场院一看,大片空地上摆满白菜、青萝卜,男女社员分工忙活,场面热热闹闹。 有人蹲在地上扒掉白菜外层干枯老帮子,完好紧实的菜心单独码放,泛黄、虫蛀、没法腌制的残叶全都归拢成堆,等下统一送到队里猪圈喂牲口; 有人挑着木桶来回运井水,细细冲刷萝卜、白菜上的泥土; 还有人坐在长凳上,把个头偏大的萝卜切成条、切成块。 田婶瞧见孟娇过来,立马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搭手,一边分拣白菜一边跟她细说腌菜过程: “腌酸菜最忌讳生水、油污,待会洗好的白菜得摊在门板上晾透余温,一点潮气都不能留,不然腌到缸里容易长白膜腐坏。 大缸前几日已经用沸水烫过、暴晒杀菌,底层薄薄撒一层粗盐,白菜根朝下一层层码紧实,铺一层菜撒一层盐, 装满之后搬河滩捡的大石头压住,菜叶必须完全泡在盐水底下,露头就容易坏。” 第52章 腌菜 孟娇按照田婶手把手教的法子,一层一层把晾得干透、没有半点生水的白菜规整码进粗陶大缸里。 码到大半缸时,田婶伸手扶着缸沿,招呼孟娇踩进缸中: “使劲往下踩,一定要压实,盐一杀出水,白菜就会塌下去,现在多填点,能多存不少。” 孟娇闻言抬脚踩进缸内,穿着干净布鞋重重碾压层层白菜。 每码一层就撒一把粗盐,来回反复踩踏,原本堆到缸口凸起一大截的白菜,硬生生被踩下去半尺。 墙边整整齐齐摆着一溜腌菜大缸,算下来足足十几口,全都用来腌存过冬大白菜。 缸边还堆着分拣剩下的嫩菜叶、菜帮子。 田婶跟众人念叨,等腌菜的活告一段落,大伙可以挑些完好嫩菜叶带回家。 清水下锅,添一把粉条、几块土豆炖一锅菜,这是常吃的,饱腹又顺口。 场地另一侧还有不少人处理红萝卜、青萝卜,菜刀落在萝卜上咔咔作响。 有的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有的切成厚实圆片,切好之后均匀撒上一层粗盐。 摊在木板、场地上晾晒,晒到水分收干,就成耐存放的萝卜干、萝卜条。 田婶跟孟娇解释,还有大批完整萝卜会挖深坑土藏,这样存的鲜萝卜能多吃一段时间。 冬天里把萝卜干泡软之后切丝拌咸菜,或是搭配粉条包菜包子,都是屯子里冬天常吃的吃食。 这边众人握着菜刀咔咔不停切割萝卜,脆生生的萝卜裂开,声响此起彼伏。 有两个年轻小媳妇切着切着,随手从案板上抓了两根刚切好的萝卜条,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其中一人眯着眼咂咂嘴,满足地念叨:“哎,你尝尝这萝卜可脆了。 今年的萝卜是真不赖,又脆又甜,汁水还足。” 一旁看管菜堆的大婶正好转头瞧见,立马提高声音呵斥: “哎哎哎,你们俩干什么呢!喊你们过来切菜干活,反倒蹲在边上偷吃起来了?” 偷吃萝卜的小媳妇讪讪笑了笑,辩解道: “嗨,不就两根萝卜条,能费多少东西?我早上起早下地,一口干粮都没顾上吃,就吃两根垫垫肚子,不耽误干活。” 大婶眉头皱得紧紧的,板着脸数落: “要是人人都跟你们俩一样,干两下活就偷吃一口,咱们这么多菜还能剩下多少留着冬天腌?” “婶,别光看我们,你瞅瞅腌白菜那边,也总有人干着活顺手揪两片嫩白菜叶嚼。” 孟娇在一旁切萝卜,闻言抬眼扫了一圈。 果真瞧见不少妇人趁旁人不注意,偷偷摸一点菜叶子往嘴里送。 不管是清甜的白萝卜条、脆嫩胡萝卜,还是水灵白菜、鲜辣椒,大伙干活干得口干,总会偷摸塞一口解乏。 场院里这种小事早就是心照不宣的常态。 不远处的坛子、小缸也没闲着。 有人把嫩豆角用粗盐反复揉搓,排出水分之后码进坛中密封; 还有圆白菜、胡萝卜分缸腌制,大大小小的缸坛摆满整片空地。 一缸腌完立刻抬到边上放好,腾出空容器继续切菜装填,一派热闹景象。 场院角落搭着简易炉灶,今日大伙都没折返知青点、自家院落,中午直接就地凑活一口。 田婶闲聊时跟孟娇说起腌菜的两种法子:一种是沸水烫软白菜再腌制,发酵更快; 另一种直接生腌,储存时间更长,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习惯。 说罢她看向孟娇,随口问道:“你自己不也分了些白菜?腌上了吗?” 孟娇摇摇头:“还没收拾呢。” 田婶热心提议:“下午我跟你一块回去吧,你那点菜不多,咱俩动手一小会儿就能腌妥当。” “不用啦婶子,方法我都记牢了,晚上我自己弄就行。”孟娇笑着婉拒。 灶上支着一口大号铁锅,切下来的菜头、碎菜叶全都收集起来。 切碎后倒进锅里,兑上不少细玉米面,撒上粗盐慢慢熬煮,一锅清淡的菜粥就煮好了。 所有人分着喝一碗垫肚子,抓紧时间赶工,打算今天把所有秋冬腌菜全部处理完毕。 今日到场干活的大多是四队、五队的妇人、小媳妇和身子偏弱的老人,搓玉米、腌菜、切萝卜这类细碎轻活都交给她们。 年轻壮劳力依旧留在远些的地里收割晚秋作物。 趁着歇手翻菜的空档,孟娇凑到田婶身边,低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婶子,我想问问队里有没有工分高些的重活,我能干。” 田婶叹了口气,上下打量她一眼: “我也觉得你力气足,干这些轻活实在屈才。 可今年秋收的重活基本都收尾了,剩下的都是零碎活,只能先将就一阵。 等空闲下来,我带你上山采干货山货,也算多添点吃食。 等到明年开春,我去跟大队长好好说说,给你调些挣工分多的差事,到时候分粮也能多不少。” 她又真心实意补充一句:“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你调走, 你要是离开咱们四小队,队里干活的速度都得往下掉一大截。” 孟娇闻言忍不住弯眼笑了。 余下小半天,孟娇一直蹲在萝卜堆旁切萝卜,旁人都爱看她干活。 她随身的菜刀磨得锋利无比,手腕稳当,嚓嚓嚓几下就能把萝卜切得厚薄均匀,速度比旁人快出一倍。 今日收工格外早,中午一碗菜粥垫过肚子。 回到地窨小屋,孟娇又从空间摸出两个杂粮馒头,夹上卤好的狍肉、凉拌白菜丝,好好填了填肚子。 她屋前晾晒的白菜已经完全沥干水汽,原本计划傍晚在家腌菜。 转念想起田婶说的话,地里零碎活挣不到几分工分,反倒不如进山搜罗山货划算。 索性暂时搁置腌菜的事,孟娇背上大号竹篓,锁好小屋木门再次往后山走去。 打算趁着天光还足多采些干货野果。 顺着小路往前走,绕过一片枝繁叶茂的浓密密林,山林深处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孟娇打心底里偏爱山间的景色,山林间清风裹挟着草木清甜,空气清润干净,和她从前待过的环境全然不同。 从前四处空气浑浊压抑,要么弥漫挥散不去的血腥铁锈味。 要么狂风卷起漫天黑黄沙尘,终日雾气烟气遮天蔽日,喘口气都觉得闷。 可这里不一样,秋风凉凉地拂在脸上,抬眼是澄澈透亮的蓝天,层层叠叠的林木铺展满目青绿。 已然入秋,不少树叶染成金黄随风飘落,却也仍有迟开的细碎野花藏在草丛。 枝头坠满沉甸甸的野果,一眼望过去层次丰富,只叫人心里所有烦闷一扫而空,浑身都舒畅松弛。 第53章 卖野兔 她正慢悠悠边走边放空思绪,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男声:“嘿,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还会上山来。” 孟娇闻声回头,正是昨天在林间偶遇的年轻汉子,这人足足高出她一个多头。 孟娇私下在心里悄悄给他起了个外号,傻大个。 张磊几步走上前,略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昨天下山走得匆忙,都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叫张磊,家就在山下屯子里。” 说着伸手指向远处村落,“顺着那条土路往村东头走,大柳树旁边那户就是我家,和田婶田翠花家紧挨着。田翠花是我三伯母。” 孟娇微微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磊见状连忙补充:“实打实的亲戚,我爹和张洪友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张洪友是田婶男人,老老实实的庄稼汉,田婶在屯子里可有名了,不但是四小队队长,各家大事小事,她都热心帮忙。 孟娇点点头,脚步没停,打算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张磊却寸步不离跟在身侧,刻意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聊起昨天的狍子。 “昨天你动手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说话。 你手里本来就有野鸡,也不缺肉食,那头狍子要是完好运去黑市,最少能换十块钱。 有这笔钱,不管是扯布做衣裳,还是换细粮,都划算得很,谁能想到你当场直接分割了。”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几分满足: “不过昨天分我的那些肉,回家一锅炖了,我们全家吃得特别香。 对了,你带回去大半狍子肉,知青点那么多人,是不是得分出去不少?你吃着了吗?” “没有,我全都留着自己慢慢卤着吃。”孟娇简洁回他。 张磊眼睛一亮,伸手指向侧边灌木丛:“方才我路过那边,瞧见两处兔子窝,咱们搭伴过去瞧瞧?” 孟娇略一点头,跟在他身侧绕了过去。 转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矮树丛,张磊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脚下杂草丛生的地面。 两处兔子窝藏得极为隐蔽,洞口全都被长长的野草、干枯藤蔓层层遮掩。 不凑近细细扒开草丛根本看不出来,若不是他常在山里转悠熟悉踪迹,寻常人路过十有八九会直接错过。 一处是宽敞的主洞口,泥土被兔子爪子刨得光滑。 另一处藏在半米开外的灌木丛后侧,是用来逃生的后洞。 两个洞相互连通,方便野兔遇险时逃窜。 “咱们一人堵一个洞口,我去拾点干艾草熏,烟一呛它们就待不住了。”张磊低声跟孟娇交代。 两人立刻分头行动,孟娇守着主洞口。 搬来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挡在洞口两侧,只留中间一条窄缝; 张磊蹲在后洞外头,折来粗壮树枝横在洞口,死死堵住逃跑路线。 紧接着他捡来一大捆晒干的艾草枯叶,揉碎堆在主洞口边沿。 打火石擦出火星引燃艾草,潮湿的草叶瞬间冒出滚滚呛人的白烟。 浓烟顺着洞口缝隙一股脑灌进地下的兔穴,没片刻功夫。 洞穴里传来一阵慌乱的抓挠声,还有小兔子细碎的吱吱叫声。 最先受不住烟气冲出来的是一只大灰兔,浑身皮毛灰扑扑的,刚探出半个身子。 孟娇眼疾手快,弯腰伸手直接按住兔子后背, 胳膊顺势圈住它的四肢,牢牢摁在草丛里,任凭它蹬腿挣扎也挣脱不开。 紧跟着又蹿出一只体型更大的母兔,慌不择路往后方逃生洞冲。 守在那边的张磊早有准备,俯身张开双臂一扑,整个人半跪在草地上。 大手直接扣住野兔脖颈,将它死死按在泥土上。 最后洞穴深处钻出一只巴掌大的幼兔,吓得浑身发抖,缩在洞口不敢往外跑。 孟娇轻轻伸手拢住小兔子,托在掌心,小家伙绵软一团,吓得一动不敢动。 短短一小会儿,三只野兔全部落网,两大一小,皮毛油光水滑,瞧着吃得格外肥硕。 孟娇随手扯来柔韧结实的山藤,挨个捆紧三只兔子的后腿,把它们并排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张磊看着肥实的野兔,提议道:“你现在囤了不少肉, 也吃不完这么多,不如交给我,我去县城找门路卖掉。 我认识黑市的人,这么壮的野兔,一只最少能卖两块钱。” “卖得的钱平分。”孟娇开口。 张磊思索片刻,笑着让步:“四六分,你六我四。 你打猎身手好,往后进山多半还能多收获,理应多拿一份。” 孟娇掂了掂手里简陋的弹弓,面露无奈:“就是工具太不顺手。对了,你能弄到弓箭或者弩吗?” 张磊轻轻摇头:“不好弄,眼下管控严,这类物件不让私自持有。 我帮你留心看看,能不能寻些别的趁手家伙。”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沿途又撞见几只落单野鸡、乱窜的小兔。 顺手一并捕获,竹篓和绳索都塞得满满当当。 快到岔路口时孟娇停下脚步:“留一只兔子给我,之前跟人说好换棉花,得兑现约定。” “往后你缺票、缺布料、缺粮食尽管跟我说,我去镇上帮你置换,门路多,能换到不少好东西。”张磊十分爽快。 “知道了。” 两人就此分开,孟娇拎着那只捆好的野兔,径直走回自己的地窨小屋。 张磊则把剩下所有野兔、野味全都捆牢装进布袋里,转身朝着通往县城的大路快步走去,打算趁早进城脱手换钱。 刚走出没多远,他猛地抬手一拍脑门,心里懊恼不已——又忘了仔细问问那姑娘的全名。 昨天山林偶遇一回,今天相伴进山抓了兔子,到头来连人家完整名字都没记牢,实在糊涂。 他边走边回想昨日回家的光景。 昨天他扛着大半扇狍子肉到家,一家人瞧见这么多新鲜野货全都又惊又喜。 生怕屯子里旁人看见惹闲话,连忙关上院门,悄摸烧起灶膛烧水炖肉,一锅肉汤熬得满院飘香。 吃肉的时候家里人也好奇追问,问他这野味是跟谁一同在山里打到的。 他还顺口问一下,说是不是来了新知青? 他大哥大嫂白日都在地里忙着秋收,只听说有新知青,对新来这群人了解不多,说不出什么详细底细。 倒是他娘心里有数,跟他念叨,今年分来好几名下乡知青,品性各不相同。 有的家里底子优厚,平日里懒怠干活,总四处闲逛消磨时日; 也有踏实肯干、手脚麻利的,只是没细说谁是谁。 当时张磊没多说自己遇上一个女知青的事,含糊应付了过去,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等明日上山碰面一定要仔细打听清楚她的名字。 第54章 你会收拾兔子吗 今日张磊要赶去镇上黑市,估摸夜里才能把野味全部脱手。 今晚怕是来不及回屯子,也没法再去询问旁人。 想到这儿,他不再耽搁,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一心往镇上赶。 夜里的黑市人流量最大,买肉的主顾也多,能把身上这些野兔卖个公道高价。 他还打算趁机在黑市转一圈,瞧瞧有没有好点的布料、细粮、好用的工具。 若是价格合适,也能顺带换些物件,往后上山也好拿来分给孟娇。 孟娇弯腰把捆住的,依然活蹦乱跳的野兔轻轻放在地面,回身卸下背上的大竹篓。 将在山里采摘的野果、野菜一一拿出来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目光远远扫到知青点院旁里盖房子的地方。 一眼瞅见林彩凤正站在那儿,她扬声喊了一嗓子:“林知青!” 林彩凤听见喊声,脆生生应了一声,立马放下手里的盆。 颠颠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一下就落在地上不停蹬腿的野兔身上,满眼惊喜。 “呀!还是活的?” 孟娇抬手指了指兔子:“今日进山没碰到野鸡,只逮着这一只活兔子,给你的。” “太好了!”林彩凤喜得眉眼都弯起来,搓着手连连道谢, “我好像还没吃过兔子肉。” “昨天的鸡肉吃光了?” “嗯,吃完了。” 孟娇淡淡问她:“你会收拾野兔吗?” 林彩凤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她在家从没处理过这些东西。 “等下我带回屋收拾干净,多撒粗盐熏透,咸一点耐存放,你能慢慢能吃好些日子。”孟娇提前跟她说明。 林彩凤满眼崇拜地望着她,星星眼亮闪闪:“那,麻烦你了。 孟知青你也太厉害了,上山既能打到野鸡,还能逮住肥兔子,我看丁知青他们也就能捡点柴。” “兔皮我也一并给你收拾利落,你回头找屯子里手巧的婶子, 或是缝顶兔皮帽子,或是缝条围脖,寒冬戴着格外挡风暖和。” 林彩凤满眼崇拜地望着她,星星眼亮闪闪,连忙欢喜应下:“那可太好了,多谢孟知青!这皮子肯定实用! “这事别跟旁人多说。”孟娇低声叮嘱一句。 林彩凤连忙用力点头:“明白明白,我嘴严得很,半个字不外漏。” 孟娇转身进屋,端出一只厚实木碗,里头满满盛着方才在山里摘的山葡萄,紫莹莹一串挨着一串。 她把木碗递过去:“尝尝看。” 林彩凤捏起两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咂咂嘴:“略微带点酸,可汁水足,吃着格外清爽!山上这种野葡萄多不多?” “分地段,有的坡地成片长,有的地方一棵都寻不着,不太好找。” 孟娇随口解释,顿了顿又道,“过两天有空,咱们结伴上山多摘些存着。” “这一整碗都给你拿回去吧,你带回知青点分给大伙尝尝。” 林彩凤喜滋滋接过木碗,跟孟娇道别后快步走远。 孟娇自己又单独留了一小碗葡萄坐在门前慢慢吃。 吃完看着从山上拽下来的两根粗壮的葡萄藤蔓。 眼下秋老虎还没彻底褪去,屋里烧火闷热憋气,她便打算在门前空地扦插藤蔓。 等来年枝蔓爬满架子,就能搭一处天然凉棚。 夏天坐在底下纳凉,清净又舒服。 她把藤蔓根部裹上湿泥土埋进菜园地头,能活自然最好。 若是今年气温太低没能生根,等到开春再进山多折几根枝条回来补种便是。 安顿好葡萄藤,孟娇转身进屋动手处理野兔。 先拿锋利菜刀在头部割了一圈,一撕,整张皮就下来了。 剔除内脏不能食用的部分,里外反复用水冲洗干净。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先前留存、早已处理妥当的几只兔肉,全部一并放进大铁锅。 添上花椒、大料、足量粗盐先下锅焯水,煮至兔肉断生便捞出来沥干水分。 锅底撒上少许白糖与干茶叶,架上木格栅,把兔肉全都摆上去,盖紧锅盖小火焖熏,不出片刻,醇厚熏肉香气慢慢飘散开。 熏肉不用时刻盯着,孟娇索性出门忙活腌菜的活计。 之前分到手的白菜、青菜全都摊开晾透水汽,外层干枯老叶全部剥除干净,一层白菜一层粗盐,用力踩实码进自家腌菜大缸。 剩下的青红萝卜、圆白菜、嫩豆角也按田婶教的法子分坛腌制。 该晒萝卜条的摊在石板上风干,该密封存坛的层层压实,不多时所有秋冬储备腌菜全部处理完毕。 收拾完腌菜,孟娇坐在门前的她特意摆放的石头上歇脚。 心里惦记着搭建凉棚的事,便拎起锄头走到房门侧边空地。离屋墙留出一段距离,挖了四个深浅合适的土坑。 将提前备好的粗实木立柱稳稳砸进坑里夯实泥土固定。 四根立柱顶端横钉上宽厚木板当横梁,又把提前晾晒干透的干草捆一层层铺在木板上。 用细藤条牢牢捆扎紧实,搭出一方狭小低矮的遮阳棚。 地方不算多宽敞,足够她一人静坐,可白日烈日当头时,棚下阴凉透气,十分舒坦。 凉棚底下,她捡来长短合适的木头搭配平整石块。 拼凑出一张简易长躺凳,既能坐又能半躺着歇息。 往后收拾山货、择菜、纳凉都能在这儿,自家这一小块空地,倒被她打理得像个小巧规整的私人小院。 在两根木立柱的两侧,她又挖开土坑,栽下两株从后山挖回来的树苗。 一棵是沙果树,一棵是枣树。 树苗比她小臂还要纤细,高度刚好和凉棚齐平,枝叶不算繁茂,不细看根本留意不到。 等到来年开春抽枝长叶,既能遮阴,日后还能结果子解馋,一劳永逸。 孟娇心里暗自琢磨,也不清楚大队长会不会准许她私自挖树苗、在屋边搭凉棚折腾这些东西。 可眼下时节一天天转凉,眼看离冬至越来越近,听屯子里的人说一过秋收基本就猫冬。 大半时日都窝在家中,很少出门四处闲逛。 索性先动手做了再说,两棵果树苗如今秋冬栽种,能不能熬过寒冬开春发芽还两说。 若是树苗没能存活,就当两根给凉棚倚靠的支撑木柱,一点不白费; 要是顺利扎根成活,等过上两三年枝繁叶茂,还能多一片树荫纳凉,秋天能结果子。 往后队里要是有人过来巡查,不允许栽种,直接砍掉便是,左右也不费事; 要是没人提意见,便长久留在这里。 她挑的这块地界得天独厚,自家地窨子本就处在知青点最偏僻的角落。 屋后紧挨着后山,平日里社员们极少往这边走动。 只要没人特意去大队长跟前嚼舌根告状,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屋侧这片小凉棚和新栽的树苗。 孟娇一向擅长挑选僻静去处,越打量越觉得这块地方合心意。 再加上知青院菜地的菜株层层遮挡,从远处根本看不清棚子和树苗。 经历过物资紧缺难熬的日子,孟娇心里早有盘算。 但凡山上能取用的草木、果树、野菜、干货,她都想尽可能移栽、采摘囤起来。 眼下正是储备过冬物资的好时候,能往自家小院挪的苗木全都打算慢慢置办齐全。 多囤些家底,往后再遇上缺衣少食的窘境,心里也能踏实安稳。 第55章 最好看的那个 孟娇推门进屋,把熏得油亮入味的兔肉尽数从锅里取出来,先整齐摆在门前平整石板上风干晾凉。 一会儿都收进空间里面。 里里外外将灶台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沉了下来,简单洗漱一番便躺下歇息。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自打独自搬出知青大院,住进自己亲手搭建的半地下小屋后。 原本时常作痛的心脏再没有半点不适感,连平日里常备药都许久未曾碰过。 想来许是这里清净自在,不用日日应付旁人闲言碎语。 也许是小孟娇放下了,去投胎转世了。 心里没有郁结压抑,心口那种发闷发紧、喘不上气的发病症状便再也没出现过,这般安稳日子,她心里十分知足。 第二日清晨,吃完杂粮馒头配熏肉的早饭,孟娇第一时间去找林彩凤。 她递过去一整只处理干净、熏制透彻的野兔,兔皮暂时没一并交付。 跟林彩凤说明原委:“兔皮还得单独鞣制晾晒,要好几天才能收拾软和,过几日弄妥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交接妥当,她扛起干活的农具,同林彩凤、李桂兰一众知青结伴上工。 今日全队分配的活计是刨玉米茬子,地点就在早前秋收掰玉米的大片田地。 队里提前备好了小镐、铁铲、锄头,所有农具全都磨得刃口锋利。 小队里常年下地的老社员站在地头,给众人示范标准刨茬手法。 镐头斜着切入玉米根底部的泥土,借着巧劲往下撬动,才能完整将整根玉米茬从土里刨出来。 刨玉米茬尖刺多、尘土大,小队长特意叮嘱众人,有厚布手套的全都戴上。 长袖长裤穿戴严实,避免坚硬的根茬扎破手脚,飞扬的尘土迷了眼睛、呛进口鼻。 新来的知青没干过这类农活,他特意单独拉到一旁细细叮嘱; 常年下地的老社员不用多交代,划分好各自负责的垄沟,便自发散开埋头干活。 地里的玉米茬已经原地暴晒多日,刨出来之后再晾晒一两周,干透就能当做过冬柴火。 大伙分组分工,壮劳力弯腰握稳镐头,以四十五度斜角对准玉米根茎下镐。 依靠杠杆力道撬动泥土,反复一两下就让根须和泥土分离开。 刨起后往硬土埂上狠狠一磕,震掉附着的大块泥土。 再顺着垄沟统一归拢成堆,一垄码一堆,免得杂乱散落耽误后续收运。 队里记工分有明确规矩:上手刨玉米茬属于重体力活,一天干的好的,弄的干净的能拿八分。 跟在后头捡拾归堆的轻松不少,对应的工分自然偏低。四分,五分不等。 众人分组完毕,知青们大多被安排在后头捡拾玉米茬,前面刨茬的活尽数交给村里壮年劳力。 孟娇一听便摸清其中门道,哪里肯守在后头捡茬。 径直上前抢过一把厚实镐头,一言不发大步踏进田垄深处埋头干活。 一旁的李桂兰心里清楚自己力气有限,有自知之明,远远跟在孟娇身后。 把刨出来的玉米茬收拢到地头,一搂就是一大堆,安安稳稳做捡拾的轻活。 小队长在地头高声喊话,这两天要整片地的玉米茬全部清理完毕,完工之后会按人头分配柴火。 晾晒干透的玉米杆、高粱杆,一部分留作牲口饲料,余下全部分给社员带回家烧火; 还有稻草、玉米外皮、豆杆这类可燃物也统一分配。 其中豆杆分出两批,一批切碎堆沤,留到来年开春下地肥田,剩下的同样分给各家当柴火。 等刨茬、归堆所有农活全部收尾,队里还会统一给所有人分秋收粮食。 孟娇压根不在意旁人闲谈磨蹭,只顾着顺着垄沟往前不停刨。 镐头起落利落,速度远超身边不少男社员,埋头专注干着手里的活计。 李桂兰则老老实实跟在后头捡拾散落的玉米茬。 另一边,昨日张磊在镇上待到后半夜,忙活大半宿才把带去的野味全部脱手。 夜里天黑路难行,张磊没敢连夜往屯子赶,随便找了镇上一处避风的墙角凑合一宿。 后半夜蜷着身子草草眯了几个时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便收拾妥当动身往回赶,等踏进大队地界,地里众人早全都下地干活了。 他先回自家院里,匆匆扒了两口早饭,实在困乏。 往炕头上一躺又歇了半晌,才慢悠悠出门。 路上撞见一群往地里跑的半大孩童,孩子们瞧见他齐齐开口喊:“磊哥!你也去上工?” 张磊点头应了一声,伸手一把拉住跑在最前头叫小猴子的男孩,低声打听:“新来的知青今天在哪块地干活?” 小猴子歪着头问:“磊哥,你说的是哪一位知青呀?” “长得最出挑、最好看的那个。” 小猴子立刻恍然大悟:“是林知青!她今天分去西边地里割草了, 我们正好也要往那边去,磊哥跟我们一道走呗?” 旁边另一个小孩好奇追问:“磊哥,你打听她干啥呀?” 张磊含糊摆手:“没啥,随便问问。” 一行人走到西边田地,远远望见田埂上坐着个歇脚的女知青。 手里慢悠悠晃着镰刀,身旁堆着寥寥几把青草。小猴子伸手指过去: “磊哥你看,那就是林知青,长得最好看的就是她,家里可有钱了,她们说,她的东西屋里都装不下。 她还总拿糖分给我们吃,就是农活不大熟练,干一会儿就要歇好久。 要是磊哥你想找她处对象,我刘大娘铁定不乐意。” “呸,别胡说八道。”张磊不耐烦地斥了句。撇撇嘴,“这个算什么好看的?我找最好看的……” “噢!磊哥,你说林知青长的不好看?” 张磊推了小猴子一把,“去干你的活去吧。” 目光扫过人群,没瞧见孟娇的身影,只好沿着偌大的地头来回闲逛张望。 没转悠多久,大队长远远瞅见他,高声喊住人:“磊子,你在地头晃悠啥呢?” 张磊停下脚步应道:“五叔,我过来下地干活。” 大队长皱着眉数落他:“干活?哪回你干活能踏实待上半日,干不了一会儿就四处乱跑,昨天又跑哪儿野去了?” “没乱跑,我刚从家里出来。” “这都半晌午了才出门上工,家里也就你娘惯着你!” 张磊不愿再多听他念叨,敷衍摆了摆手:“五叔我先下地干活去了。” 整片玉米地垄沟绵长宽阔,他漫无目的地在场子里来回走动,碰见相熟的社员便点头打声招呼。 不少人瞧出他又是迟来偷懒,压根懒得搭理。 田垄另一侧有几个中年妇人见他晃荡,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议论起来,话语一字不落飘进张磊耳朵里。 “那不就是老张家磊子吗,指不定又从哪儿闲逛回来,成天东游西逛不挣工分。” “就他这般懒怠,谁家姑娘愿意嫁给他?不然年纪不小了,到现在还没定下亲事。” “说到底还是他爹管教得太轻,依我看,让他两个哥哥把他摁地里狠狠揍一顿,才能收收性子好好干活。” “大小伙子一身力气不往农活上使,整日游手好闲,真是浪费身子骨。” 这些闲言碎语清清楚楚钻进张磊耳中。 他却半点不在意,全当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停继续往田地深处走,一心想寻到孟娇。 第56章 杀狼 刚上手的时候,孟娇还没摸透镐头的力道,动作生涩,刨一两下才能撬起一整根玉米茬,进度慢了旁人一截。 等熟悉工具重量、找准下镐角度后,她手上动作骤然提速,手腕借力一撬。 几乎一下就能刨起一根,垄沟里镐头起落的节奏越来越快。 她一边埋头干活,心里一边盘算着昨日和张磊进山抓到的野货。 张磊带走三只野兔、两只野鸡,按他说的市价,野兔两块钱一只,野鸡价格相仿。 这批野味全卖出去能凑上十块出头,四六分账自己能拿六块。 一想到这儿,她手上的力道又沉了几分,刨茬的速度再往上提了一截。 跟在身后捡拾茬子的李桂兰被远远甩在身后,不敢贸然靠近孟娇。 孟娇挥镐动作又快又猛,稍不留意就容易被镐头蹭到,她只能缩在老远的地方,慢慢收拢散落的玉米根。 周遭下地的社员全都落在孟娇身后一大段,她不愿和旁人扎堆闲聊。 干脆闷头往前刨,一整条垄沟刨到尽头,再折返刨着回来,接着清理另一条。 刻意和所有人拉开距离,避免干活时磕碰到人,也省得被旁人拉着唠闲话分心。 来回刨完整整三趟长垄,孟娇才扛着镐头走到田婶身边,开口说道: “婶子,我先回去歇一阵,下午再过来上工。” 田婶抬眼望向她刨出来的大片空地,满地的玉米茬,惊得连连点头: “快去快去,你这一上午活可是没少干,年纪小别硬撑,慢些干也没人说你。” 孟娇没有回自己的地窨小屋,转身径直往后山走。 她心里还惦记着进城卖野味的张磊,私下倒卖野物本就担着风险。 万一运气不好被公社巡逻的人逮住,少不了要受责罚,她放心不下,打算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见对方。 顺着山路慢悠悠闲逛,半山腰能望见另一边的坡地。 林彩凤一行人正蹲在那里割草,队里的牛羊散放在附近平缓的草地上。 低头慢悠悠啃着草料,一派平和光景。 路边成片的栗子树落了满地带刺的栗苞,孟娇弯腰踩开外壳,把饱满的栗子收进随身竹篓。 一边捡拾一边留意山路动静,心里还在挂念张磊的安危。 正埋头捡栗子,不远处传来一阵孩童惊慌的啜泣声,和山林里寻常鸟兽的动静截然不同。 孟娇心头一紧,立刻握紧手里的弹弓,快步朝着声响传来的灌木丛走去。 绕过两棵粗壮老树,眼前一幕让她神经瞬间绷紧。 一头皮毛灰黄、身形瘦弱的老狼,正压低身子死死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小女孩,那是常和小斧头一起捡石子的春丫。 小姑娘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钉在泥土里,连呼救都发不出声响,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孟娇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后腰别着的菜刀,对准狼的头用力一掷。 寒光划破空气,刀刃直直擦过老狼脖子,割开一道血口子。 老狼吃痛,放弃身前的孩童,调转脑袋恶狠狠地朝着孟娇猛扑过来。 这头狼看着饥寒交迫、身形单薄,凶性却半点不减。 孟娇眼疾手快,随手抓起身旁一截粗壮枯木,狠狠朝着狼头砸去。 枯木头本就干枯脆裂,撞上狼头骨瞬间断成两截,可这重重一击也打乱了狼扑击的势头。 趁狼动作迟滞的间隙,孟娇跨步上前,弯腰捡起落地的短刀。 直面再次扑来的老狼缠斗在一起。 春丫僵在原地,瞪着双眼呆呆看着一人一狼厮杀,吓得浑身发抖。 老狼张开獠牙直扑孟娇脖颈,孟娇侧身躲闪,攥紧刀刃对准狼暴露的脖颈狠狠横向一划。 锋利的刀刃直接划开大动脉。 老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四肢蹬踏几下,重重摔落在泥土里,彻底没了气息。 孟娇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珠,快步走到春丫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颤抖的后背。 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春丫当场扑进她怀里,哇哇大哭起来,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没事了,狼已经死了,不用怕。”孟娇低声安抚。 春丫埋在她肩头抽噎:“孟知青……我腿软,一步都走不了。” 孟娇二话不说,弯腰蹲下身:“我背你下山。” 她稳稳把小女孩驮在后背,目光落在地上体型不小的狼尸上。 心里盘算这么大一张狼皮、满满一腔狼肉丢在山里实在可惜,不能白白浪费。 她弯腰攥住狼的后腿,顺手将整头狼拎起。 孟娇后背稳稳驮着浑身发软的春丫,一手托着春丫。另一手死死拽住老狼后腿拖着沉重的狼尸往回走。 还有着装了栗子的竹篓,把那只被狼咬死的半大羊放在篓子里。一步一步往山脚走。 她们走得很慢,快走到山下岔路口,就听见坡下传来杂乱的呼喊声。 一声声喊着春丫的名字,一群人急匆匆往山上赶。 孟娇停下脚步扬声应道:“在这儿!” 几道人影飞快奔上来,跑在最前头的正是春丫爹娘。 两人一看见地上血淋淋的老狼,当场吓得脸色发白,嘴里连连惊呼:“有狼!山上有狼!” “别怕,狼已经被我打死了,春丫一点伤都没有,就是受了惊吓。”孟娇赶忙说。 春丫娘慌忙伸手,小心翼翼把女儿从孟娇背上抱进怀里。 上上下下反复打量,细细检查胳膊腿,确认没有伤口。 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一下下拍着后背轻声哄慰。 周围闻讯赶来的社员里有人认出孟娇,连忙招呼远处的大队长。 春丫埋在母亲肩头,抽抽搭搭断断续续讲清前因后果。 她本来在坡上看管队里牛羊,一头小羊乱跑钻进深山,她追进去找羊。 才发现这头老狼已经咬死她的小羊,转头就要扑她。 众人听完,全都一阵后怕。 大队长闻讯快步赶过来,当即点了队里身手利落的壮汉胡三: “胡三,你带上两个后生,拿上锄头镰刀,往附近山林仔细巡查一遍,提防还有狼潜藏伤人!” 说完他又指派两个年轻社员:“把这头狼抬回队部,抓紧剥皮分割,晚上全队分狼肉炖菜!” 转头看向满身血污的孟娇,大队长语气满是赞许: “孟知青,今日多亏了你出手救人,辛苦你了。” 第57章 胆子怎么那么大 春丫爹娘这才缓过神,围着孟娇不住道谢,嘴里翻来覆去说着感激的话。 若是孟娇晚来一步,女儿怕是要遭大难。 大队长大手一挥,当场给孟娇批假:“下午你不用下地刨玉米茬,回去好好歇息。 我跟记分员说一声,今天给你记全天满工分,一点不扣。” 大伙七手八脚忙活起来,有人合力抬走狼尸,有人主动接过孟娇手里的竹篓,不让她再多费一点力气。 旁人瞧着她脸上沾着暗红血迹,衣裳也好几处被狼爪划破,袖口、肩头都磨出破口。 心里越发佩服这个看着清瘦、胆量身手却远超常人的女知青。 另一边,张磊听见山下众人吵吵嚷嚷说山上出了狼,心里一紧,拔腿就往这边赶。 等他跑到山脚,人群已经簇拥着孟娇往屯子里走。 他远远望见孟娇脸上还挂着未擦干净的血渍,衣衫破损,站在原地没敢上前搭话。 直到此刻才清清楚楚记住,那个和他结伴进山打猎、身手利落的女知青,名叫孟娇。 山下人声喧闹,大队长安排妥当巡查的人手,高声叮嘱在场社员。 没要紧事别独自进山,等胡三一行人排查完山林再上山拾柴采山货。 眼看临近中午收工,众人抬着狼尸往队部走,都盼着晚上能分到狼肉解馋。 人群散开前,孟娇出声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大队长。 张大队长回头看向她:“孟知青,还有啥事?” “大队长,这张狼皮能不能留给我?” 大队长当即点头应允,十分爽快:“没问题!我让人把皮完整鞣制收拾干净,晾干之后亲自给你送到住处去。” 孟娇道过谢,独自回了自己偏僻的地窨小屋。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脱下沾血的外衣,打上井水反复搓洗,晾在凉棚的木架上。 生怕血迹搁置太久牢牢印在布料上洗不掉。 她又打来清水擦干净脸上、手上的血痕,收拾妥当一身清爽,坐在自家凉棚底下,慢悠悠歇着,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孟娇转身进屋,拿出四五个粗粮大饼子摆进木碗,又盛上一碗自己腌的脆咸菜,坐在凉棚底下慢慢吃。 方才和老狼缠斗耗光了大半体力,此刻肚子空空饿得厉害,大口嚼着饼子垫肚子。 她一边吃着,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和狼搏斗的全过程,越想越觉得随身兵器太不趁手。 若是身上带一把厚重长砍刀,或是根坚实趁手的硬木长棍,也不至于打得这般凶险。 等有空得进山寻一根质地紧实的硬木,打磨妥当随身带着当防身武器。 山上竟藏着野狼实在危险,要是能弄到弓箭就再好不过,远远便能放箭制住野兽,自己也不会被狼爪划破衣裳、蹭一身血。 她暗自琢磨自身气力还是差了一截,方才没能一脚直接把老狼踹翻,往后还得多多锻炼,再添几分力道。 正想得入神,远处传来说话声,孟娇抬眼望去,是白丽陪着春丫娘刘嫂子朝这边走来。 白丽侧身给刘嫂子介绍:“刘嫂子,这就是孟知青。” 刘嫂子手里拎着一只捆紧腿脚的肥母鸡,臂弯还挎着满满一篮鸡蛋,快步走上前,声音满是感激: “孟知青,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春丫回去把事都说了,当时她吓得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要不是你出手,我们今天怕是再也见不着闺女了。” “嫂子不用这么客气。”孟娇摆了摆手,“东西你还是带回去,给春丫补身子压压惊。” 可刘嫂子说什么也不肯收回去,白丽在一旁悄悄朝孟娇递眼色,示意她别再推辞。 孟娇见状只好暂且收下,又开口询问:“嫂子,带春丫去卫生所瞧过没?” “身上一点皮肉伤都没有,卫生员方才过来看过了,就是受了大惊吓,叮嘱我们夜里多照看,别让孩子发烧惊悸。” 孟娇听完起身回屋,取出来一个小锡纸包裹的安神丸药。 递给刘嫂子:“这药专门压惊安神,夜里春丫要是说梦话、发低烧,拿温水化开喂她服下就管用。” 刘嫂子捧着药更是感激不尽,连连道谢,白丽陪着她寒暄几句,便送她离开知青院。 刘嫂子刚走,其余几名知青全都闻讯赶了过来。 马向阳一把拉住孟娇的胳膊,上下打量她纤细的手臂,满脸惊叹: “瞧你这小胳膊小腿,力气居然这么大,连狼都敢单打独斗,胆子也太肥了!” 说着轻轻点了下孟娇的额头,又后怕地数落: “旁人见了野兽躲都来不及,你反倒往前冲,就不怕狼一口把你咬伤?” 白丽跟着附和:“可不是,孟知青你实在太果敢了。 可往后千万当心,别再独自往深山跑,太凶险。” 她瞥见一旁装栗子的竹篓,轻咳一声劝道, “行了,我们不打扰你,赶紧趁热吃饭,吃完好好歇着。 我们收拾收拾就上工,大队长说了今晚全队炖狼肉,等下我们帮你把那份肉送过来,你就在屋里安心歇着,不用跑队部。” “那就麻烦白知青了。”孟娇轻轻点头。 郑学红又嘱咐一句,“晚上有肉吃,大队指定会给你多分一块,你可别把这鸡杀了。” 白丽也说,“对,对,拿筐子扣上,养两天,说不定还能再下几个鸡蛋,这可是母鸡呀!” 孟娇笑着点头,“好,不杀了,养着。” 人群后方的方梅远远缩在角落,探头探脑不敢靠前,只敢偷偷拿余光瞟孟娇,心底直发怵。 孟娇连凶悍的野狼都能亲手斩杀,真要是和自己起争执,收拾她简直易如反掌。 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离孟娇和这间地窨小屋远远的,绝不主动招惹。 孟娇瞥见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没过多久,一众知青休息完毕,各自动身去地里上工,小院这边瞬间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林彩凤折返回来,一把拉住孟娇不肯走。 孟娇疑惑问道:“你下午不用下地割草吗?” “不去了,我拿了几块糖托小妮替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林彩凤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一听说山上有狼,吓得腿都发软,换我见着狼早就吓瘫了,你居然敢上前跟它缠斗!” 孟娇指了指面前的大饼子和咸菜,开口问她: “吃过午饭没?没吃就坐下来一起垫两口。” 第58章 娇娇 林彩凤半点没跟孟娇客气,顺势坐在凉棚的石凳上,拿起一块粗粮大饼子,就着木碗里的咸菜大口吃起来,边嚼边夸赞。 “你这咸菜腌得也太入味了,脆生生的咸淡刚好,比知青点其他人腌的强十倍。 看着你平日里手脚利落,做饭也这么有天赋。” 孟娇淡淡回道:“是屯里田婶手把手教我的,不然我也摸不准放盐的分寸。” 林彩凤抬手指了指凉棚外,木架上晾着、被狼爪划破好几道口子的旧外衣,关切问道:“你还有替换的衣服吗?” 孟娇低头看了看身上单薄的外衫,如今入秋风凉,这件穿在身上已经有点发冷。 好在她内层穿了厚实贴身衣物,外人瞧不出来。 “就身上这一件换着穿。” “我那儿有件穿旧的外套,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林彩凤开口提议。 孟娇连忙摇头:“不嫌弃,有件厚外衣挡风再好不过。” “那我等下回去给你取来。” 孟娇斟酌着开口:“平白拿你的东西不好,无功不受禄。” 林彩凤笑着一把拉住孟娇的手,亲热地唤:“娇娇——” 这一声亲昵的称呼听得孟娇浑身一麻,鸡皮疙瘩差点冒出来,下意识轻轻挣开手。 “以后你可得多帮衬我,”林彩凤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 “这屯子里人心复杂,我胆子小,就怕有人欺负我,山上还有野狼野兽,往后出门进山你多护着我。 但凡我有好吃的,肯定第一时间分给你,绝不亏待你。” 孟娇无奈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好好吃饭。” 一块大饼子下肚,碗里大半咸菜都被李彩凤吃光。 孟娇忍不住打趣:“这么多咸菜,你也不怕齁得慌?” “你腌的不齁,脆爽开胃,我就好这口。” 吃完东西,林彩凤快步跑回知青大院,不多时拎回一件外衣。 说是旧衣裳,实则也有八成新,布料厚实挡风。 孟娇看着衣裳心里暖意十足,又担心她没得替换: “这件给我,你自己还有外套穿吗?” “放心,我衣物充足,家里过阵子还会给我寄新布料新衣裳。”林彩凤宽慰她。 孟娇看向自己那件满是爪痕、破损严重的外衣,暗自发愁自己针线活粗糙。 等有空得找屯里手巧的婶子帮忙缝补,或是干脆托人裁两套新衣裳。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彩凤说自己搭建的小屋马上就要完工,不多久便告辞离开。 孟娇独自在凉棚歇了半晌,简单收拾好碗筷,待身上力气彻底缓过来。 在家闲坐实在无趣,便打算去山脚捡些柴火。 她打定主意绝不往深山深处走,只在山脚边缘活动。 刚走出自家小院,就看见张磊在路边来回徘徊张望。 对方一眼瞧见她,连忙喊道:“孟知青!” 孟娇脸上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停下脚步等他过来。 张磊立刻从衣兜里掏出八块钱递到她面前,这是昨日卖掉野货四六分账该给她的钱。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没有接钱:“你先替我收着,顺便帮我采买些东西回来。” 张磊收回手,跟在她身侧,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两人并肩往山脚走去,路上低声询问她需要什么。 “屯里供销社或是镇上集市都行,多换点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一类的青菜,我们知青点没多少。 黄瓜和柿子我喜欢生吃,尽量多带些青菜,另外再囤些鸡蛋。”孟娇交代道。 她空间里存放的干货不少,新鲜鸡蛋却所剩无几。 张磊闻言一愣:“方才刘嫂子不是送了你满满一篮鸡蛋?” “那篮鸡蛋我留着送礼答谢旁人,自己不够吃。” 张磊点头记下所有需求:“我都记牢了,这就去置办齐全。买好是送到知青点给你吗?” 孟娇思索片刻,摇头道:“不用送到院里,人多眼杂容易惹闲话。 你置办妥当后送到山脚那块大石头旁,我过去自取就行。” 两人约好碰面地点,张磊转身快步赶回屯里采买。 孟娇独自走到山脚,没有踏入山林深处,只在边缘地带忙活。 弯腰捡拾干枯树枝当柴火,又搂了一大堆干草收进竹篓,干草用来引火。 张磊快步赶回屯里,直奔一户相熟的社员家,院里大爷大娘瞧见他,热情招呼他进门。 他说明来意,二老当即领着他去屋后菜园,钻进菜畦里现摘现采。 豆角、紫茄子、顶花带刺的黄瓜、熟透的西红柿,还有鲜辣椒,各类青菜一股脑往下捋,能装多少便摘多少。 乡下自家种的青菜不值什么,张磊临走给三五毛钱,农户心里十分欢喜,自家吃不完的菜还能换点零花,没人不乐意。 摘菜的时候大娘随口多问了一嘴:“磊子,你一次性收这么多青菜,莫不是想私下倒卖?” 张磊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家家户户菜园都种着青菜,遍地都是,你觉着我能卖给谁?” 说着抬手指向村外山林的方向,佯装要转身去别家,“你要是不愿换,那我就上隔壁院里收去。” 大娘连忙摆手拦着:“别别别,我这就给你多摘点,都给你装满!” 生怕这笔小钱的买卖落了空,弯腰又往筐里添了不少嫩青菜。 张磊收完一菜园青菜,又接连跑了好几户人家收鸡蛋。 东家拿出三五个,西家凑出五六个,零零散散攒下来,足足凑了十多枚新鲜鸡蛋。 路上撞见邻里,见他竹篓里堆满各色青菜,底下还垫着麦秸藏着鸡蛋,不免好奇多问两句。 张磊随口扯了个稳妥说辞:“我一个相熟哥们要办喜事,托我帮忙收点菜和鸡蛋备着待客。” 街坊一听是办喜事用,立马笑着打趣他: “原来是办喜事置办东西! 你自个儿的终身大事也该上上心,有合适的姑娘,赶紧让你娘托媒人帮你张罗张罗。” 张磊敷衍点头应下:“知道了知道了,真有好消息,我第一个来跟您说。” 不敢再多耽搁,他把青菜和鸡蛋仔细码稳,背上沉甸甸的竹篓快步往山脚赶。 心里惦记着孟娇还在那边等着,生怕让她久等。 第59章 开会学习 孟娇在山脚忙活半晌,搂了一大捆干柴火,拿粗草绳牢牢捆紧。 又拿短木柴卡在绳缝里固定妥当,背着走也不会松散。 竹篓里也装满柔软干草,专门留着生火引火。 远远望见张磊背着竹篓快步走来,她顺势坐在路边平整的石头上等他。 张磊放下沉甸甸的背篓,看着满满一筐青菜和鸡蛋,连忙开口: “东西太多了,我帮你送回住处吧,你一个人不好拿。” 孟娇摇了摇头,伸手想去背菜篓,另一只手还要拎柴火。 张磊又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零钱递过去,孟娇没有接: “钱你先收着,等往后咱们再打到野味卖掉,你帮我寻些煤炭,冬天烧煤比柴禾耐烧暖和。” “放心,黑市那边有人偷偷卖煤,我记牢了,回头帮你打听。” 张磊点头应下,又问,“今天这些青菜够不?” “要是还有富余就再多换点,再过几日降温,地里新鲜青菜就彻底没有了。” 张磊叹了口气:“今天跑遍大半个屯子才收来这些,各家菜园菜秧基本都拔干净了,晚些再想收就难了。” “那换些菜干?噢,还有粉条,那个也好吃。等明年你早点帮我多置换一批。”孟娇嘱咐道。 “好。” 张磊看着她,脸上带了几分佩服的笑意:“今天还往山里逛吗?” “不进山了,这就回去,傍晚队里还要分炖好的狼肉。” 张磊由衷感慨:“你是真厉害,换旁人见着狼早就吓瘫,也就你敢上前硬拼。” 说罢孟娇背起装着青菜鸡蛋的竹篓,手上拎着一大捆柴火。 张磊见状主动提起那篓干草,孟娇见状道:“那筐干草你先背回自己家吧,我今天拿不下,送你了。” 两人就此分开,张磊背着干草往自家方向走。 快走到偏僻的地窨小屋附近,孟娇左右看了一圈没人。 悄悄抬手,将竹篓里所有青菜、鸡蛋尽数收进空间储物。 手上只拎一捆柴火,空竹篓搭在柴火上,装作只捡了些干柴回。 避免旁人看见她一次性带这么多青菜惹人闲话。 如今入秋后菜稀少,这些青菜刚好囤在空间保鲜,往后再托张磊多多帮忙置办。 她把柴火靠墙放好,竹篓搁置门边,打算着手准备晚饭。 她想起空间里的太阳能储能电池早已和电饭锅接线调试妥当,蒸米饭格外省事,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她取了不少米倒进电饭锅里,满满蒸上一大锅,等蒸熟后分装储存,往后随取随吃。 眼下手边又有刚换来的新鲜豆角、茄子、土豆,心里盘算着炖一锅乱炖,再切些存下的熏肉一起焖煮,味道定然香浓。 正暗自规划菜谱,屋外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下工的社员和知青都回来了。 不多时白丽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到凉棚外,高声喊她:“孟知青,这是分给你的狼肉!炖了满满一大碗,还掺了不少土豆萝卜。” 孟娇笑着接过大碗,肉块厚实,配菜吸满肉汤,香气扑面而来。 “这下倒是不用我自己开火做饭了。” 白丽笑着回话:“全队都沾你的光,大队长特意让人炖了一大锅,家家户户都分了不少,萝卜土豆混着狼肉,菜都炖出肉香。” 歇了片刻,白丽又提醒她:“大队长通知,晚饭后所有人都要去队部开会。” 孟娇疑惑发问:“开什么会?” “估摸着是今天山上出了野狼,叮嘱大伙近期不要独自进山,顺带传达公社下发的通知。” “知道了。”孟娇应声记下。 吃过分好的狼肉,一众知青全都揣上笔记本、铅笔,结伴往大队部走去。 临动身时,林彩凤远远朝孟娇扬声喊她,两人跟上队伍。 路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纷纷吐槽白日刨玉米茬耗力气,不少人耷拉着胳膊,揉着发酸的手腕肩膀。 一行人抵达大队部大院,田婶一眼瞧见孟娇,连忙抬手招呼她过去。孟娇走上前,见几位婶子手里攥着草绳,指尖翻飞不停。 “婶子,你们在编啥?” “编草鞋,上山下地穿轻便还耐磨。” 孟娇顺势挨着田婶坐下,李婶侧头问她会不会编,孟娇低头瞅了瞅脚上的布鞋,连连夸赞:“这东西实在,太实用了。” 说着接过妇人递来的干稻草,笑着央求:“婶子教教我,我也学着编两双。” 孟娇垂着头跟着几位婶子琢磨编法,草鞋分两种,一种纹路宽松、孔洞大,适合盛夏穿; 另一种编织密实厚实,正适合眼下入秋的天气。 她心里盘算,编好草鞋套在布鞋外头,上山砍柴、捡栗子就不怕磨坏鞋面。 一旁田婶随口关心:“孟知青,过冬的棉鞋、厚棉衣都备齐了?” 孟娇轻轻摇头。 “这天冷得快,过冬衣物得提早置办妥当。” “婶子,等哪天我抽空去您家,麻烦您和大嫂教教我做棉衣棉鞋行不行?我手里存着布料和棉花。” 田婶一口应下:“这有啥难的,我大儿媳针线活最拿手,到时候手把手教你。” 院里气氛热闹,妇人们手上活计一刻不停,嘴里闲话家常。 有人夸赞今晚炖的狼肉滋味足,有人念叨自家菜园收成。 还有人说着白日地里干活的琐事,搓草绳、编草鞋、纳鞋底、织毛线的样样都有,手嘴两不误。 知青们陆续走进大院,张磊一眼就瞅见坐在妇人堆里的孟娇,刚想上前搭话,却被大队长径直叫住,只能垂着脑袋听训。 大队长沉着脸发问:“磊子,有人跟我说你下午挨家挨户收了不少青菜、鸡蛋,收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张磊照旧搬出之前的说辞:“我一个相熟的朋友办喜事,托我帮忙置办些菜和鸡蛋待客。” “哪个大队的朋友?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回事,眼下秋收刚收尾,谁家挑这个时候办喜事?” “人家自个儿定的日子,我哪能管得着。” 大队长抬手训诫:“少整日在外闲逛瞎晃悠,要是惹出投机倒把、违反政策规定的事,不用你爹动手,我先收拾你!” “知道了五叔。” “别嫌我说话难听,打明天起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不准四处乱跑。 山上刚发现野狼,也不许独自往山边转悠!” “我就只在山脚边上,不往深山里去。” “少跟我讨价还价,好好下地挣工分,一年到头总不能空手。改天我得找你爹好好聊聊。” 说完大队长转头高声喊:“胡三!” 壮汉胡三连忙应声上前。 “今日带人进山巡查,有没有发现其他野狼踪迹?” “四处都查遍了,没见别的狼,估摸着是气温转凉,野兽下山觅食。” “这几天多带人轮番巡山,再过两天大伙还要上山采山货,千万盯紧山林四周。” 交代完巡山事宜,大队长走到高台,拍了拍铁皮话筒:“都安静些,别扎堆唠嗑,听我说几件正事!” 底下众人纷纷收了话音,男人们大多抱臂端坐歇手,妇女们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下。 搓绳、编鞋、纳鞋底、缝补衣裳有条不紊。 一众知青规规矩矩坐成一排,拿出纸笔,安静听大队长宣讲通知。 第60章 扫盲 大队长站上高台,抬手压了压底下细碎的说话声,开始逐条宣讲正事。 “头一桩大事,今天后山出现野狼,万幸没人受伤,就春丫一个小姑娘受了大惊吓。 春丫爹娘往后务必看好孩子,别让娃娃独自往坡地、山林边跑,要是夜里孩子惊悸哭闹。 就找队里卫生员上门瞧瞧,必要时扎针安神,可不能把小姑娘吓出病根。” “另外我再着重提一嘴,不许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什么给孩子叫魂、烧纸祈福、路边摆香烛祭拜全都不行,不准私下传这些迷信说法,大伙都上点心。 昨天我还听见屯里有人嚼这些闲话,往后邻里之间互相监督着点,发现有人宣扬封建迷信及时跟队部说。”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几分,叮嘱全场社员: “往后任何人不许单独进山采山货、拾柴,进山最少两人结伴,互相有个照应。 这两天大队会统一组织集体上山收栗子、采干货,胡队长会带着青壮年分片巡山排查野兽踪迹。 大伙进山都跟着大队队伍走,不准私自往深山钻。” 说完山林安全的事,大队长翻出随身揣着的油印通知,开始传达公社下发的政策条文,句句说得严肃: “第二件,着重跟大伙重申市场管理规定,坚决打击投机倒把、黑市私下交易的行为。 上头文件讲得明明白白:除了国营供销社、有正规许可的合作商业,个人不准私自倒买倒卖物资; 粮食、油料、生猪、木材这类统购物资,一律不能私下拿到黑市转手买卖; 不许私下以物易物囤积货品牟利,更不能走后门私下换票证、野味、粮食。” “有人偷偷跑黑市高价卖菜、卖鸡蛋、打野货换钱,这都是违规行为。 一旦被公社巡查抓到,货品全数没收,还要开大会批评教育。 各家自留地种的青菜、自家鸡鸭下的蛋,少量邻里之间互相调剂可以,大批量收来转手赚钱,那就是投机倒把,绝不容许。” “还有,不准搞地下小买卖、长途贩运倒卖山货野味,往后巡查盯得紧,都自觉守规矩,别存侥幸心思。” 政策讲完,大队长又说起秋冬学习安排: “秋收繁重活计已经收尾,往后地里农活清闲不少,从今晚开始,固定开办大队政治夜校。 每日晚饭过后,家家户户都要派人来大队部集中学习。 主要宣讲中央政策、时事新闻,读党报,开展斗私批修教育。 人人都得到场,无故不来的要记在工分簿上扣工分。” 他拿起桌上一张报纸,眯着眼睛凑到煤油灯底下瞅了半天。 认字有限,长句子读得磕磕绊绊,索性放下报纸朝知青队伍扬声喊: “丁知青,你过来一下!” 丁知青连忙起身走到台前,大队长笑着摆手: “我年纪大了,眼睛花得厉害,密密麻麻的小字看着费劲。 你们知青读过书、认字多,往后夜校读报、念政策的活就交给你们,今晚先由你给大伙念念几段报纸时事。” 最后一桩安排,大队长补充道: “除了政治学习,大队同步开办扫盲识字班,十二到四十五岁的青壮年文盲、半文盲都要参与学习。 目标是每人认够一千五百个常用字。 能看懂报纸、记清自家工分账目、写简单便条 。 扫盲课轮着知青轮流授课,每晚政治学习结束后留半个时辰识字。 妇女、青年优先过来上课,学好文化才好跟上集体生产、看懂政策通知。” 台下众人安安静静听着,男人们大多抱臂坐着歇手,一众妇女手上依旧没停活。 搓草绳、编草鞋、纳鞋底、缝补旧衣裳,指尖翻飞不停,只偶尔轻轻点头应和。 几名知青端正坐好,摊开笔记本,拿铅笔逐条记下大队长宣讲的各项规定。 丁建国接过大队长递来的报纸,端正站在高台桌前,摊平报纸,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朗读起来。 台下众人安静聆听,孟娇蹲在田婶一众妇人中间,垂着头专心学编草鞋。 方才她已经编完一只,只是稻草排布松散,鞋身软塌塌撑不起形状。 看着不甚规整,她索性全部拆开,依照婶子手把手教的手法重新缠绕、捆扎,指尖不停揉搓草绳。 她手上忙活不停,耳朵却仔细听着台上读报的内容,半点不曾落下。 丁建国朗声读起报纸头版段落: “毛主席教导我们,备战、备荒、为人民。 各地农村坚定不移落实以粮为纲、全面发展的生产方针,深入开展农业学大寨群众运动。 集中人力收好秋粮、采集山林农副物资,夯实集体粮食储备,保障社员全年口粮供给。 集体山林、荒地资源归大队统一调配,任何人不得私自抢占、私自采摘囤积。 更不许借山货私下交易牟利,严防资本主义自发思想滋生。” 稍作停顿,他翻到第二版,继续诵读: “严格规范城乡物资流通秩序,国营供销社是群众采买物资的正规渠道。 严厉打击黑市投机倒把行为。 严禁个人大批量倒卖粮食、鸡蛋、蔬菜、野味、木料等统购农副产品。 禁止私下交换票证、高价转手货品。 少量邻里之间互通自家少量蔬菜、鸡蛋调剂生活尚可。 大批量收购囤积、转手赚钱,一律按违规行为处置,一经查获物资没收,公开批评教育。” 接着又读到破除封建迷信相关报道: “抓好农村思想文化阵地建设,坚持社会主义思想占领乡村。 大力破除封建迷信,抵制叫魂、烧纸祭拜、算命祈福等落后陋习。 不允许在村内、山林路边摆香烛、传谣惑众。 各村政治夜校、扫盲班常态化宣讲科学常识,引导群众遇事依靠集体、依靠卫生医疗。 摒弃迷信旧俗,邻里之间互相监督劝导,共同树立新风正气。” 末了他又念一段关于基层学习与扫盲工作的内容: “秋收繁重农活结束后,各地农村普遍开办晚间政治夜校与扫盲识字班。 组织全体社员定时学习政策、阅读时事报刊,青壮年文盲、半文盲必须参加识字学习。 下乡知青承担授课任务,人人学认字、懂政策、能看懂工分账目,提升集体群众思想文化水平。 野外生产、进山采山货务必结伴而行,大队统一安排巡山人员排查野兽、防范危险,杜绝单人进山引发安全事故。” 丁建国读完几段,抬眼看向台下,轻声问大队长是否还要继续往下读。 这边孟娇手上的草鞋渐渐有了模样,稻草层层压实,编织得紧实细密。 田婶侧头瞧了一眼,笑着夸赞: “孟知青手巧,这第二只比第一只规整多了。 再收一收鞋底的草绳,上山下地穿正好耐磨。” 孟娇淡淡笑了笑,手上依旧不停缠绕草绳,耳边还回荡着方才报纸里宣读的各项规定。 心里暗自记下黑市、进山、迷信这几条要紧规矩。 第61章 对不住,脚滑了 丁建国将大队长标记勾画好的几段报纸内容全部诵读完毕,把报纸叠整齐交还大队长。 大队长站起身挥了挥手:“今天的学习就到此为止,从明天起。 每晚按时来大队部学文件、识字,不管家里有什么琐事,尽量都派人到场,别无故缺席。” 人群陆续起身往外挪动,孟娇没跟着人群扎堆挤着走,打算等人散得差不多再动身,回去还得接着练习编草鞋。 她脚上这双布鞋,这些天白日下地干活、傍晚进山拾柴,早已磨得鞋面发毛、鞋底变薄,撑不了多久。 她暗自盘算,抽空去供销社买一双新鞋,或是托张磊帮忙捎带,可转念一想鞋子尺码不好拿捏,托旁人买多有不便,一时拿不定主意。 院里人潮涌动,李彩凤快步挤到孟娇身边,脸颊涨得通红,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 凑到孟娇耳边压着声音小声哭诉:“有人偷偷掐我。” 方才孟娇神色本是淡然平静,听见这话眼神骤然一冷,飞快抬眼扫视周遭人群。 转瞬便锁定那个混在人堆里、眼神躲躲闪闪的矮个男人。 众人簇拥着往门外走,男人们落在队伍后方慢慢挪步,人多拥挤遮挡视线。 孟娇不动声色,看着那人又故意借着人群凑过来,顺势抬脚重重一踹。 “哎呦!”一声痛呼猛地响起,赖子摔在泥土路上,捂着腰侧嚷嚷,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往人身上撞!” 孟娇垂眸看向瘫在地上、长相猥琐的赖子,语气平淡:“实在对不住,方才脚下打滑。” 林彩凤心有余悸,紧紧攥住孟娇的衣袖不肯松开。孟娇干脆揽住她的胳膊,护着人往外走。 一旁看热闹的大娘当即开口数落地上的赖子:“赖子,走道安分些,总往大姑娘小媳妇身边凑,没个正形!” 另一位怀着身孕的妇人也叉着腰高声呵斥: “哪个不长眼的挤我?赖子你再往前凑,看我扇掉你满口牙!我肚子里还怀着娃,撞出半点差错你赔得起?” 围观社员哄笑出声,三三两两结伴往家走。 大队长淡淡瞥了一眼瘫在地上耍无赖的赖子,没有多做停留。 田婶也走上前,沉声劝诫:“好好走路,别总凑着女知青跟前惹是非,让人说闲话。” 远处的张磊将全程尽收眼底,拳头攥得死死的,满腔火气,险些冲上去动手教训赖子,碍于大队长在场才硬生生忍住。 孟娇护着林彩凤快步追上白丽一行人,众人方才在院外隐约听见骚动。 纷纷转头看向神色慌乱的林彩凤,心里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一行人结伴回到知青点,林彩凤进门前回头看向孟娇,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你。” 孟娇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多言,转身独自回了自己偏僻的小屋。其余知青也各自回屋歇息。 没过片刻,知青马向阳一脸愤懑,站在女知青宿舍门口,拔高声音开口: “咱们都是下乡知青,本该抱团一心,方才开会前我就听见屯里社员私下议论。 说林知青物资多、家里时常寄衣物吃食。 往后大家嘴上都留点分寸,别把知青点内部的琐事往外乱说,平白让社员私下议论咱们。” 方梅站在门边不服气地反驳:“那些闲话又不是我们传出去的,是屯里人自己嚼舌根,又不是咱们主动往外讲。” “社员归社员,知青归知青,他们本地人抱团排挤我们,我们反倒要内部互相拆台传闲话?” 马向阳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失望。 白丽见状连忙上前拉住马向阳的胳膊,轻声劝解:“好了,少说两句。 不管是先来的老知青,还是刚到的新知青,大伙都是远离家乡,父母亲人都不在身边,在外头受委屈,彼此之间更该互相体谅、互相照应。 咱们是住在一起的兄弟姐妹。”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一众知青各自回房,夜色笼罩整个知青大院,只剩零星煤油灯的微光透过窗纸透出来。 丁建国站在门外扬声喊:“白知青,方才屋里吵吵嚷嚷的,出啥事了?” 白丽走到门边应道:“没大事,就是大伙随口闲聊几句。” 丁建国高声叮嘱: “要是屯里社员有人欺负你们女知青,千万别憋着,尽管跟我们几个男知青说, 这么多人在,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委屈。” “我们记下了。”白丽应声关上屋门。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彩凤身上,林彩凤轻轻哼了一声:“不用麻烦男知青了,有孟娇护着我就够了。” 天色已经很晚,众人没再多说,各自回屋歇息。 次日清晨,上工的号角还没吹响,丁建国、孙志国几个手头攒着几张零钱、工业票的男知青。 结伴找到孟娇,想跟她换些鸡蛋。 知青想从社员手里换吃食本就不容易,邻里关系生疏的话,就算人家家里有富余鸡蛋,也不肯往外匀。 昨天白丽暗示孟娇收下鸡蛋,让她若是有多余的蛋可以匀给大伙。 知青在外过日子不容易,能互相贴补一点是一点,社员自家种菜养鸡,获取食材反倒轻松许多。 孟娇没有犹豫,爽快拿出鸡蛋跟几人兑换了票子零钱。 另一边,林彩凤本该跟着孩童队伍去坡地割草,一到分工的地块。 远远就瞧见昨天骚扰她的赖子也在这边干活,心里一阵发怵。 当即转身去找五小队小队长,主动申请调去四小队。 她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队长,我想多锻炼自己求进步,不想再跟着小孩子干轻省活,想调去女知青的队伍一起干重活。” 如今秋收重头农活早已结束,剩下的全是零碎轻活。 林彩凤在不在五小队都不耽误进度,小队长没多想便痛快应下。 林彩凤欢欢喜喜一路跑到孟娇刨玉米茬的地块。 孟娇手里握着镐头不停忙活,余光瞥见她过来,随口问道: “你不去自己的地块,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调去你们小队了,往后跟你搭伴干活。” 一旁的李桂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刨玉米茬可不轻松,你能干动?” “你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绝不拖后腿,也不抢你的工分,我就跟着娇娇……” 孟娇立刻抬手指住她:“别叫我娇娇。” “好好好,孟娇。”李彩凤乖乖闭嘴,亦步亦趋跟在孟娇身后。 第62章 手滑了一下 田婶这时扛着农具走过来,瞧见林彩凤忍不住笑:“哟,林知青调到咱们组干活啦?” “是啊田婶,往后还得劳您多照看我。”林彩凤说着,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悄悄塞进田婶衣兜。 田婶心里透亮,这两日早看出孟娇和林彩凤走得近,况且孟娇手脚麻利。 一人干活顶得上两三个壮劳力,压根不在意林彩凤干活快慢拖不拖后腿,只笑着收下糖。 田婶低头留意到孟娇脚上的穿戴,昨晚上孟娇睡不着,索性起身坐在灯下反复练习编草鞋,如今脚上没穿快要磨破的布鞋。 只套了一双厚实耐磨的粗布厚袜,外头裹着自己亲手编好的草鞋。 田婶忍不住夸赞:“孟知青手可真巧,昨天编第一只还松松散散。 这才隔一晚,草鞋编得周正结实,有模有样。” 孟娇抬了抬脚晃了晃,浅浅一笑:“凑合能穿。” “何止凑合,相当不错了!”田婶连连点头。 “下地穿这个耐磨,能省下布鞋。” 田婶笑着应下:“等再过几日地里活清闲了,你抽空上我家,我大儿媳针线活一绝,手把手教你纳鞋底、做棉布鞋。” 说完,几人扛起镐头往玉米地走去。 没过多久,张磊也慢悠悠晃到这片地块。 田婶一眼瞅见他,开口打趣:“磊子,不去你自己的地块上工,跑这边闲逛什么?” “三伯母,我过来搭把手帮您干活。” 张磊说着,直接抢过田婶手里的镐头,埋头刨起玉米根茬。 干活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抬眼,悄悄望向前头不远处的孟娇。 孟娇身侧紧跟着林彩凤,林彩凤手上压根没怎么出力。 大多时候只是跟在孟娇身侧搭两句闲话,偶尔象征性地扒拉两下土。 田婶凑到张磊身侧,絮絮叨叨地劝他安分上工,别整日东游西逛,叫家里爹娘整日悬着心。 “你也老大不小了,踏实干活,人家才好给你说门亲事,总偷懒闲逛,谁家姑娘愿意跟你?” 话正说着,田婶余光瞥见张磊隔三差五就抬眼往前面看。 视线落点正好是林彩凤的方向,孟娇站在一旁反倒被她忽略过去。 田婶只当张磊看上模样俊俏、城里出身的林彩凤,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把揪住张磊的耳朵。 “哎呦!三伯娘松手,疼,疼,疼!”张磊疼得歪着身子连连讨饶。 田婶手上没松劲,直接把人薅到地头僻静处,避开地里众人,沉着脸训他: “不好好在自家地块刨玉米茬,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五叔让我好好劳动,我寻思过来帮您分担些活计,也算尽尽孝心。” “呸,滚蛋,我可不用你假好心!别以为我瞧不透你的心思。 我跟你说,离这帮女知青远些,少凑上去惹闲言碎语,传出去对你对人家姑娘都不好,犯不上!” “我大哥二哥干活麻利,我那份活他俩顺手就能一并做完,我留在地里也是多余。” 田婶闻言又作势去拧他耳朵: “地里没活就上山捡柴、收山货,回家也能帮衬你娘,省得她日日操劳。 往后少往知青跟前扎堆,再让我撞见,看我不跟你爹告状!” “还有,那些知青中看不中用,你别图人好看,你爹娘是不会答应的,回头给你介绍个踏实过日子的。” 说罢田婶挥挥手把人撵走,张磊揉着发红的耳朵,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地块。 田婶转头望向田间,孟娇依旧埋头刨玉米茬,镐头起落干脆利落。 一下便能掀翻一根玉米根茬,进度遥遥领先旁人。 林彩凤跟在她身侧,偶尔拾起刨落的玉米茬随手往后丢,算不上出力; 一旁的李桂兰便顺势把散落的茬子归拢成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田婶见状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日屯子里闲话传得沸沸扬扬,源头全是方才在地头闲聊的方梅。 众人私下议论林彩凤样貌周正,家里条件优渥。 方梅便添油加醋跟身边社员唠嗑,说林彩凤单独盖了小屋搬出去住, “幸亏她搬出去了,屋里东西多到快要堆满。她搬走了,我们也松快松快。” 旁人好奇追问,方梅便细数起来: “她衣裳多得数不清,薄衫厚袄、秋冬大衣足足好几件,各式布鞋皮鞋摆了一大堆; 还有雪花膏擦脸,吃食更是不缺,饼干、蛋糕、罐头、水果糖、奶糖样样都有,外加满满一箱书。” 围观社员听得不停追问细节,方梅说得唾沫横飞。 这时同队的赵爱华高声喊她: “方知青,白知青找你,今天轮到你回知青点做饭,早些回去吧!” 方梅这才收了话头。 林彩凤跟着孟娇走,拉着她的胳膊撒娇:“我盖的屋子都收拾妥当,已经搬过去住了。 家里寄的包裹到公社邮局了,明天你陪我去取一趟好不好?” 孟娇手上镐头不停,淡淡回绝:“明日还要上工,你找旁人陪你。” “我不找别人,就要你陪我,娇娇你最好了。” 孟娇眉头一皱,往侧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离我远点,当心我手滑,镐头伤到你。” “你手稳得很,哪里会失手,绝对碰不到我的。”林彩凤丝毫不怕,依旧黏在她身边。 下工回去休息,孟娇肩头扛着镐头,林彩凤凑在她耳边小声念叨: “大队部通知,你也有个包裹外加两封家书,咱们正好顺路一道去公社供销社取。 我已经跟大队长说好了,我的包裹分量重,一个人搬不动,想借大队的板车,咱俩一块拉车去,省事不少。” 孟娇脚步骤然顿住,林彩凤顺着她的视线往前一看,正是轻薄她的赖子独自堵在路中间。 那人瞧见两人过来,脸上堆起虚伪又油腻的笑,搓着手嘿嘿直乐。 “林知青,我想……” 孟娇脸色瞬间冷沉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林彩凤小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慌忙回头张望,这条收工小路偏僻,前后半个人影都没有,四下静悄悄的。 她吓得紧紧攥住孟娇的胳膊,身子止不住发颤。 不等赖子开口搭讪,孟娇手腕一扬,肩头的镐头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哐”地一声直直扎进泥土,锋利的镐尖堪堪钉在赖子脚尖跟前。 孟娇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哎呀,实在对不住,手滑了。” 第63章 有肉吃了 赖子瞳孔骤缩,双腿一软,一屁股重重摔坐在地上。 这镐头平日里刨玉米茬,刃口磨得格外锋利,方才只要孟娇力道再偏半分,就得直接刨在他腿上。 昨日孟娇孤身斩杀野狼的事早传遍整个大队,此刻看着泥土里扎出的深坑。 他心里直发毛,浑身僵住不敢动弹,原本到了嘴边搭讪的话死死咽回肚子里。 他本来拦路,是想跟林彩凤说想和她处对象交朋友。 孟娇上前,单手稳稳拔出深深嵌进土里的镐头,泥土顺着镐刃簌簌往下掉。 她一手轻轻护着身后发抖的林彩凤,一手将沉重的镐头往肩头一扛。 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赶路,压根懒得再多看地上的赖子一眼。 两人没走出多远,一道身影从路边树林绕了出来,是一直悄悄跟在后方的张磊。 赖子还瘫坐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身,张磊上前一把将他死死按在泥土里,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嫌恶。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他攥着赖子的衣领,厉声警告: “往后离女知青远一点,少在路边堵人耍无赖,净给咱们白山大队丢人! 要是传出去,外人说咱们屯子里的人欺负下乡女知青,败坏整个大队的名声,到时候大队长都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张磊忍不住怒火,对着赖子拳脚相加,狠狠教训了一顿。 收拾完赖子,张磊抬眼望向孟娇和林彩凤走远的背影,确认两人平安无事,才没再追上前去搭话。 赖子捂着手臂和脸上的淤青,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灰溜溜地往屯子里头挪。 半路上也不敢再四处闲逛,生怕再撞见孟娇或是张磊。 赖子一瘸一拐挪到路边石头堆旁,腿疼得实在撑不住。 干脆歪着身子瘫坐在石块上歇脚,嘴里还不消停,低声哼哼唧唧地骂个不停。 “呸,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张磊又是什么好人? 要是没惦记林知青,成天跟在女知青身后晃悠干什么? 还好意思指责我败坏大队名声,他自己整日不好好下地, 到处闲逛游荡,屯里谁不清楚他那点心思。 大队的名声都是他败坏的。” 他揉着脸上、胳膊上青红交错的伤痕,心里又暗自嘀咕,林彩凤模样清秀好看,实在招人眼。 他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想拦下来跟她好好说几句话,交个朋友罢了。 眼下浑身酸痛,要是这副模样回屯子,免不了被邻里追问打趣,平白遭人笑话。 他索性往石头上一躺,晒着秋日暖阳偷懒歇着,一会儿暗骂张磊下手太重。 一会儿又想起林彩凤清秀的模样,嘴角还莫名扯出一点傻笑,独自坐在路边发愣。 另一边,孟娇和林彩凤平安回到知青大院。 林彩凤拎着饭盒直奔厨房,打算盛上自己的杂粮饭,端去孟娇的小土屋一起吃。 路上回想方才赖子被镐头吓得瘫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实在忍不住,一路咯咯地笑出声。 孟娇打算回自己小屋简单做点吃食,临走前嘱咐李彩凤: “等下跟白丽他们提一嘴,往后千万别单独走小路,屯子里藏着不安分的人,不安全。” 林彩凤连忙点头应下,盛饭时便把路上的遭遇一五一十说给白丽、马向阳一行人听。 白丽一听有人半路拦路,当即紧张追问:“他有没有动手欺负你们?” 话音未落,林彩凤又忍不住笑起来: “哪能啊,孟知青手滑,镐头直直扎在他脚跟前,那人当场吓得一屁股摔在泥土里, 脸都白了,那模样别提多滑稽了。”她越回想当时的场面,笑得越是止不住。 白丽无奈抬手轻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这种危险事还笑得出来。” “孟知青特意交代,让大伙出门结伴,千万别单独行动。” 白丽立刻看向在场所有女知青,郑重叮嘱: “大家都记牢了,往后上下工、进出屯子,务必凑成一伙同行,不许单独落单。” 说完又看向林彩凤, “你回头也跟孟知青说一声,她性子独,总一个人进山赶路, 让她尽量跟着我们一起,她看着年纪小,独自在外太危险。” “我记住了,这就去跟她说。” 林彩凤装好饭盒,又回自己独居小屋,拿出孟娇之前给她的熏兔肉,掰下两大块兔腿,拎着饭盒快步往孟娇的住处走。 一旁的方梅瞧见她饭盒里油润的熏肉,眼神里满是艳羡,小声嘟囔两句。 白丽斜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那是孟知青自己进山打猎收拾出来的吃食, 是人家的东西,跟你没关系,安分吃你自己的饭。” 方梅被说得哑口无言,低下头闷不作声扒拉碗里的粗粮。 林彩凤把一只兔腿递到孟娇碗里,孟娇转身从灶台端出一碗脆爽辣白菜摆上桌。 林彩凤又想把自己饭盒里炖好的菜拨给孟娇,孟娇连忙抬手拦住,婉拒了。 孟娇碗里是大米掺粗粮蒸出的杂粮饭,满满盛了一大碗,又削了根新鲜黄瓜,简单拌上盐和醋,清爽解腻。 两人挨在一起低头吃饭,林彩凤嚼着兔肉,由衷夸赞: “娇娇,你做饭也太好吃了,这白菜很有味道,不如我把我的口粮都搬过来,往后咱们搭伙一起吃饭吧?” 孟娇头都没抬,直接回绝:“可别,我做饭马马虎虎,就只会简单蒸煮。 你还是回知青点大灶那边吃更方便。 再过几日地里农活就收尾,马上要猫冬,天寒地冻的, 你别总四处乱跑,老老实实待在你新盖的小屋里。 柴火储备够不够过冬?” “够够的,我早前提前换了二十捆干柴,等队里组织上山拾柴我再跟着去囤一批。 加上大队分的柴禾,过冬完全够用。真要是不够,我再找村里人家收购。” 林彩凤摆了摆手,满不在意,“山里柴火不值钱,花不了几个钱。” 孟娇斜了她一眼,没再多劝,转而提起路上拦路的赖子: “方才赖子堵你的事,要不要跟大队长报备一声?” 林彩凤当即摇头:“算了,他也没来得及说过分的话,没必要去讨人闲话。 我家里早叮嘱过我,下乡期间不许随便处对象,再过两年,家里会托关系把我调回城。” “你心里清楚分寸就好。”孟娇轻轻点头。 二人吃完午饭,坐在小屋歇了半晌,直到外头传来白丽的呼喊,招呼所有人结伴下地。 孟娇扛起镐头,林彩凤寸步不离跟在身侧,一众知青说说笑笑,朝着田地出发。 一行人恰好走到刚才赖子拦路的那条小路,众人脚步猛地顿住,全都不敢往前迈步。 路边石头堆旁,赖子先前挨完打浑身酸痛,躺在石块上晒着太阳迷迷糊糊睡了一大觉。 他惺忪睁开眼,视线一抬,魂魄险些吓出窍。 一头足足三百多斤重的大黑毛野猪,正低着脑袋拱路边泥土,粗壮獠牙外露,慢悠悠朝着他的方向晃过来。 赖子浑身骨头酸痛,刚才挨的拳脚还在隐隐作痛,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身,只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野猪也发现了石头上的人,脚步不停,径直朝他逼近。 赖子又怕又慌,心里还暗自犯嘀咕,秋山野果、栗子遍地都是,野兽本该待在山里觅食,怎么总往山下田地窜? 大队长明明安排了人手连日巡山,这野猪怎么偷偷跑下来的? 另一边,几名女知青望着那头壮硕野猪,吓得大气不敢出。 方梅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紧紧攥住身旁白丽的胳膊。 唯独孟娇眼中瞬间亮起微光,心里默默暗道:这下有肉吃了。 第64章 打野猪 孟娇一见这头大黑野猪,心头一阵欣喜,握紧手里沉重的镐头,快步朝前冲去,径直奔向野猪。 方才野猪还慢悠悠垂着脑袋,打算凑近石头堆旁瘫软在地的赖子嗅一嗅动静。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停下,一双猩红凶戾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一行人。 它长嘴两侧生着一对弯刀似的弯曲獠牙,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哼哼声,见孟娇孤身朝自己猛冲而来。 瞬间嗅到扑面而来的杀气,眼底凶光暴涨,猛地低吼一声。 四蹄蹬着泥土,携着一身蛮力直直朝着孟娇冲撞过来。 孟娇半分没有退缩,脚下反倒越跑越快,双臂将镐头高高举过头顶。 等野猪奔至身侧的刹那,她凝聚全身力气,狠狠一镐砸向野猪的头顶。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隐约能听见头骨受重击的闷响。 野猪浑身猛地一顿,当场被砸得晕头转向,站在原地晃了晃笨重的脑袋。 一击得手,孟娇顺势侧身灵巧避开野猪残存的冲撞力道后方一众女知青吓得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马向阳与白丽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拉扯身边众人,招呼大家往后撤退躲避。 落在队伍后方很远的几名男知青瞧见这边混乱的场面,连忙抄起农具快步往前赶。 白丽高声大喊:“快回村子报信!喊大队的人过来!” 几名知青一边往屯子里狂奔,一边扯开嗓子呼喊: “野猪下山了!路上有大野猪!” 剩下的几名男知青攥着锄头、镐头赶到近处。 可看着这头三百多斤、獠牙锋利、嘶吼不停的凶猛野猪,心底直发怵。 只敢远远分散着围在四周,不敢贸然上前。 唯有孟娇转身再度扑上前,高举镐头再次猛砸野猪头颅。 这一下力道过猛,木柄承受不住巨大冲击力,“咔嚓”一声从中折断,孟娇手中只剩下一尺多长的半截木柄。 她没有半分迟疑,握着断木依旧不停往野猪脑袋上狠狠敲打,一下接一下。 直把野猪敲得头昏脑胀,庞大的身躯左右摇晃,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孟娇干脆纵身一跃,稳稳骑在野猪宽阔的背上,左手死死摁住野猪的头顶。 右手反手从后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菜刀,对准野猪脆弱的眼窝、脖颈两处要害狠狠劈砍,一刀、两刀,刀刃不断刺入皮肉。 身下野猪剧烈翻腾挣扎,力道却一点点衰弱下去。 丁建国等男知青已经围拢过来,人人手里举着农具,却畏惧野猪的蛮力,始终不敢近身帮忙。 也不敢拿棍子砸,怕刺激到野猪,给孟娇帮倒忙。 另一边,几名女知青本打算走远避险,方梅吓得彻底瘫软在地,浑身发抖,旁人根本拽不动她。 林彩凤起初同样满心恐惧,可亲眼看见孟娇稳稳骑在野猪背上,一刀一刀利落处置野兽。 心底的害怕竟慢慢散去,反倒生出几分兴奋,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几步,出声追问: “孟娇,它死透了吗?” 与此同时,前去报信的人已经冲进村里呼喊,负责巡山的胡三带着一队巡逻队员,扛着柴刀、镰刀、粗木棍急匆匆往小路赶来。 等一行人赶到现场时,孟娇已经从野猪背上跳了下来。 庞大的黑野猪瘫在泥土里,四肢还在微弱抽搐,气息奄奄,再也掀不起半点威胁人的风浪。 一旁瘫在石头堆的赖子全程目睹全过程,吓得大气不敢喘,浑身伤口疼得都忘了。 呆呆望着地上体型骇人的野猪,再看看一身利落杀气的孟娇,心里后怕不已。 屯里不少青壮年汉子听见呼喊,纷纷抄起木棍、铁锹、锄头急匆匆往小路赶来。 片刻功夫路边就围满了人,大队长也紧随人群快步赶到。 他上前抬脚轻轻踹了两下野猪庞大的身躯,见野猪四肢还在微弱抽搐,尚存一口气,当即高声吩咐: “大伙搭把手把野猪抬去队部,抓紧收拾处理,趁着肉质新鲜直接下锅炖,全大队都能分上一口!” 说完他转头扫视一圈人群,神色紧张地询问:“有没有人被野猪撞伤?孟知青,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满身尘土的孟娇身上。 孟娇抬手晃了晃手里断成两截的镐柄,如实开口:“队长,我把队里的镐头弄坏了。” 大队长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多大点事,回头修修就行。 今天你立了大功,劳苦功高,下午准许你在家歇着,不用下地上工。” 孟娇轻轻摆手拒绝:“不用歇,回屋闲着也无事可做,还是跟着大伙去地里刨玉米茬。” 大队长看向孟娇的眼神满是赞许,对着一旁丁建国等一众知青感慨: “瞧瞧人家孟知青,思想上进、胆识过人,遇上猛兽敢直接上前搏斗,你们几个也都敢上前支援,全是好样的!” 话音刚落,一旁石头堆上装模作样哼哼唧唧的赖子连忙出声搭话: “大队长,我受伤了,伤得不轻,起码得休养好几天!” 大队长侧目看向他:“难不成你让野猪撞的?” 赖子捂着胳膊、瘸着腿,装出剧痛难忍的模样:“可不是嘛!我正要下地干活路过这儿。 这野猪突然从山上冲下来狠狠撞了我,你看我胳膊、大腿,怕是骨头都折了。 这几天没法上工,大队长可得给我记全天满工分,不能亏待我!” 大队长皱起眉头,朝人群喊:“小刘,卫生员过来给他检查伤势!” 卫生员听闻山下出现野猪伤人,早就背着药箱赶了过来,听见招呼立刻挤到赖子身边查看。 另一边,方才吓得瘫坐在地上的方梅,见围观村民越聚越多。 只觉脸面难堪,在赵爱华、郑月红几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双腿依旧止不住轻轻打颤,半天缓不过劲。 卫生员仔细摸了摸赖子的胳膊、腿脚,又翻看他脸上、身上的青紫淤痕,如实向大队长回话: “只是些表皮擦伤、软组织淤青,没有骨折,擦点消毒药水就能缓解。” 大队长盯着赖子身上的伤痕,一眼看穿端倪,沉声发问: “我看你身上的伤压根不像是野猪冲撞造成的,反倒像是与人打架挨了揍,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惹事斗殴?” 赖子慌忙摆手辩解:“没有没有,全是这头野猪撞的!你看我脸上大片青印,胳膊全紫了,方才差一点就被野猪重伤,万幸躲得快!” 大队长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说辞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当众数落他: “也不嫌丢人!同样是遇上野猪,人家孟知青主动上前搏杀野兽, 保护大伙,再看看你,只会躺在地上装伤讨工分。准许你下午回家歇半天养伤。” 后面有人嘀咕,“还是不是爷们,都不抵个小娘们……” 赖子还惦记着药钱,小声嘟囔:“大队长,这消毒药水不能收我的钱,我也是为了大队才受的伤……” 大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赖子立马闭上嘴不敢再多说半句,两名邻里上前搀扶着他,一瘸一拐灰溜溜离开了。 处理完赖子的事,孟娇和一众知青准备动身下地,大队长连忙拦住孟娇,再三劝说她回家歇息。 负责巡山警戒的胡三带着巡逻队走上前,满脸佩服地打量孟娇: “孟知青年纪看着不大,身手居然这般厉害。” 孟娇淡淡回应:“早年学过一点防身的法子。” 大队长皱着眉忧心忡忡开口:“往年入秋野兽极少下山,今年野狼、野猪接连往屯子附近跑,实在蹊跷。 胡三,你们巡山队进山排查过没有?要不要安排狩猎队整片山林巡查一遍,清除隐患?” 胡三点头记下:“等下我就安排人手再进山查看情况。” 大队长摆了摆手:“先把这头野猪处理妥当,今天分肉的时候, 给知青点多匀出一份,犒劳这群敢上前对抗野兽的知青。” 第65章 一顿野猪肉 一行人结伴往劳作的地块走去,林彩凤肩上扛着孟娇方才打断的半截镐柄,一路叽叽喳喳跟在孟娇身侧,满眼都是佩服。 “娇娇你也太厉害了!那野猪三百多斤,个头壮得吓人, 我当场吓得脚都钉在地上动不了,你居然敢冲上去搏斗,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 走在后方的白丽手还轻轻拍着胸口,依旧心有余悸: “方才我心怦怦狂跳,差点直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辈子头一回离野猪这么近,实在吓人。” 方梅缩在队伍末尾,全程一言不发,两条腿还止不住轻轻打颤,到现在都没缓过那股恐惧感。 几名男知青围在孟娇身旁,不停交口夸赞。 从前他们只在大队部见过处理好、抬回来的猎物,从没亲眼撞见活的凶悍野猪。 方才近距离直面猛兽,人人心里发怵,唯独孟娇挺身而出,实在叫人心服口服。 一行人走到地头,田婶瞧见孟娇,立马快步走上前拉住她,上下仔细打量一遍。 “乖乖,没磕着碰着吧?胳膊腿有没有受伤? 大队长都准许你下午歇息,你怎么还跑到地里来了?” 孟娇浅浅一笑:“一点伤都没有,回住处闲着也无聊,不如过来忙活。” 田婶当即拽住她的胳膊:“地里的活先放一放,我要去大队部帮忙处理那头野猪,你跟我一同过去,正好歇歇。” 一旁的林彩凤连忙举起肩上断了的镐柄: “这农具我顺路送回仓库保管处。” 田婶摆摆手宽慰二人:“寻常干活弄坏农具是要扣工分的,可孟知青这是为了保护全大队乡亲, 搏斗野兽才弄坏镐头,不仅不扣工分,今天全天照样记满工分。” 林彩凤一听,干脆也不留在地里刨玉米茬了。 田婶简单嘱咐四小队社员照常下地干活,随后带着孟娇、林彩凤,又叫上两个相熟的婶子,一同往大队部旁的大礼堂走去。 礼堂外已经支起几口巨型土灶大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沸水滚滚,众人正着手处理野猪。 有人拿热水烫猪身刮净粗硬黑毛,有人开膛破肚,把心肝脾肺一类下水单独分拣出来。 两名婶子拎着木桶,木盆往河边走,下水腥气浓重,需要反复淘洗,若是在井边打水清洗,来回折腾太过费事。 孟娇看着堆在一旁的野猪肉,干脆从后腰抽出自己那把随身短菜刀。 她转头吩咐李彩凤:“你去灶边添柴火,别站在一旁干等着。” 林彩凤不肯走远,就守在灶台边上,寸步不离陪着她。 田婶见孟娇已经持刀上手,连忙劝她多休息,孟娇只是摇头示意无妨。 田婶目光落在那把菜刀上,忍不住惊叹:“你这小菜刀看着不大,倒是格外锋利。” “是我爹从前特意找铁匠单独打的,锋利耐用。 那时候我年纪小,家里厚重的大菜刀握不住,专门定制了这把小巧的,用着顺手。” 话音落下,孟娇手腕起落刷刷作响,皮肉、骨头被分割得清清楚楚,蹄子、淤血污块尽数剁开剔除。 这把小刀趁手锋利,分割大骨竟比大队公用的砍骨刀还要好用。 她把剔干净的粗大骨头一股脑丢进沸腾的大锅,准备熬肉汤。 先前去河边清洗下水的两位婶子回来,又去抱来不少窖藏的萝卜、土豆, 全都切块丢进肉汤里同煮,借野猪骨的鲜香味,又抓来粗盐调味。 孟娇低头认认真真分割一块块净肉,野猪肉肉质看着粗粝,皮下油水却格外丰厚, 远远就能飘出浓郁醇厚的肉香,引得旁边忙活的人频频侧目。 三口大灶各司其职,一口锅里萝卜土豆混着骨肉慢炖,菜多肉少,炖得软烂入味; 第二口锅纯放猪骨与大块肉,熬浓肉汤; 最后一口锅是猪杂汤,专门煮心肝肚肺这类下水,内脏易熟,不用久炖。 灶膛柴火消耗得快,孟娇拎起墙角斧头便去劈整段木柴,动作干脆利落。 林彩凤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把劈好的细柴收拢成堆,再把粗硬难劈的木段搬到孟娇手边,孟娇去哪忙活,她就跟到哪。 不多时张磊快步跑了过来,伸手就要抢孟娇手里的斧头:“我来劈,你歇着。” 孟娇侧身躲开,淡淡回绝:“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张磊只好站在一旁帮着搬运柴垛,中午他估摸着孟娇会进山,独自在山林里转悠等候大半天。 没寻到人影才折返屯子,半路听闻孟娇独自搏杀三百斤野猪的消息,立马急匆匆往大队部赶。 田婶回头瞧见张磊又凑在女知青堆边上,误以为他满心惦记林彩凤。 身旁几个帮忙处理猪肉的婶子互相递着眼色,低声打趣。 田婶见状立刻扬声喊他:“磊子,过来搭把手,把这桶水抬过去!” 等张磊走近,田婶伸手作势要拧他耳朵,压低声音训道: “先前跟你说的话全忘了?少往女知青跟前扎堆凑热闹,用不着你在这搭手。 赶紧下地干活去,傍晚再拎盆过来领肉。”几句话直接把张磊撵走。 张磊还没走远,一瘸一拐的赖子也挪到灶房边上。 两人迎面撞上,张磊狠狠瞪了赖子一眼。 赖子心里暗自不服,抬鼻子哼了一声, 腹诽道:还说我给大队丢人,你不也巴巴凑过来,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他厚着脸皮凑到灶台边,对着忙活的婶子讨好问话: “婶子,肉炖熟没?能不能先盛碗肉汤给我?浑身疼得厉害,中午一口饭都没吃,实在饿坏了。” 田婶握着铁勺,“哐当”一声敲在铁锅沿上,厉声驱赶: “去一边待着,别在灶边捣乱,等大队长过来统一分肉!” 张磊目光落在劈柴处的孟娇身上,赖子的视线却黏着林彩凤,一旁忙活的婶子全然误会。 都以为两个年轻小伙全都看上了模样俊俏的林彩凤,凑在一块小声嘀咕,不停交换眼色。 毕竟孟娇看上去,年纪就小,也就没人多想。 田婶见状心头冒火,扬声呵斥二人: “你俩要是身上有劲没处使,就下地刨玉米茬去,再堵在灶房捣乱,我直接喊大队长过来问话!” 张磊和赖子不敢再多逗留,一前一后悻悻离开。 等人走干净,田婶转头招呼孟娇与林彩凤:“你俩先回知青点拿盆,我给你们单独盛上肉,优先分。” 孟娇抬手拍干净掌心木屑,笑了笑,领着林彩凤一同回知青点,取来两个搪瓷大盆折返大队部。 灶间热气腾腾,陆陆续续有社员拎着家里的瓦盆、木桶赶来,都盼着早点分肉。 按大队以往分东西的规矩,每户都能领到一盆肉,拿回家再搭配窖存白菜、土豆炖煮一下,够全家吃上两三天。 炖着萝卜土豆的大锅香气最浓,蔬菜吸饱肉汁,看着满满一锅。 李婶先给孟娇、林彩凤各盛了一大碗热乎连菜带肉,让二人蹲在灶边先垫垫肚子。 有人捧着肉块直接趁热啃,也有人小心翼翼端起盆打算带回家,晚上配上粗粮饼子就能凑一顿晚饭。 家里人口多的,分一分,再添些菜能吃两顿有油水的;人少的,一顿也能吃得尽兴。 给孟娇单独盛的分量远超普通社员。 大队长一早特意交代,要单独留出一大块精肉归她,今日搏杀野猪她出力最多,这份犒劳理所应当。 知青点这次也分配了满满装了一大盆,里面有很多肉,由孟娇端着; 属于孟娇个人的那份,由林彩凤小心捧着。 院落里人头攒动,各家各户依次排队,手里都端着大大小小的盆,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肉香,整个大队部热闹非凡。 第66章 真香啊! 野猪肉全部分配妥当,大队部旁的场院里顿时热闹得炸开了锅。 社员们捧着大大小小的瓦盆、搪瓷盆,分成好几拨。 一部分人拎着肉转身往自家院子赶,打算回去窖里扒两颗白菜、土豆添进锅里再炖一锅, 多兑些素菜,一家人能连着吃两顿,省口粮又解馋。 还有不少人懒得来回折腾,干脆就地蹲在场院台边上,屁股垫着干玉米芯,就着滚烫的肉汤慢悠悠吃肉。 肉香混着柴火烟气飘得满场都是,有人碗里肉吃完了。 就厚着脸皮端着空碗凑到守锅的婶子跟前,陪着笑央求:“婶子,肉我不多要,再给舀两勺肉汤呗,沾沾荤腥也好。” 更有不少人事先揣着自家蒸的粗粮大饼子过来。 一手攥着紧实的饼,一手夹着大块野猪肉,咬一口饼、啃一口肉, 再仰头灌下滚烫肉汤,吃得满嘴油光,一脸满足。 眼下刚入秋,气温还算温和,露天蹲着吃饭一点不冻人。 大伙闲聊时还念叨,等再过阵子入冬落雪,天寒地冻,断然不会在外头这般吃喝。 怕是肉还没嚼两口,碗里的汤先冻上一层薄冰,牙齿都得冻得打颤。 众人一边埋头吃喝,一边凑在一块唠闲话,话题绕不开方才下山的大黑野猪。 “你们是没亲眼见,那野猪得有三百多斤,一身黑硬鬃毛,獠牙老长,看着吓人!” “可惜我下地耽搁来晚了,早来一步说不定还能多分到一块精肉。” “往年野兽都窝在深山,怎么今年总往屯子底下跑?” 人群里有人转头追问巡山的胡三,胡三手里端着一碗肉汤,叹了口气回话: “我带人在山林外围巡查一圈,暂时没发现兽群扎堆的踪迹。 我打算这一两天组织狩猎队集体进山一趟,清一清周边的野物。” 旁边有人起哄,问他今年狩猎队怎么动身这么早。 胡三无奈摇头:“没办法,这段时间野狼、野猪接连下山伤人,山里具体情形摸不透,我们也不敢贸然往密林深处钻,只能在外围排查。” 家家户户的鲜肉分发完毕,田婶带着几个帮忙的妇女收拾三口大锅, 用清水反复涮洗锅壁,锅里残留的碎肉、油星全都汇到一口大锅里。 灶底添上柴火,把剔干净肉的光骨头全部倒进去二次熬煮,再切上大量萝卜、白菜丢进锅。 借着骨头上仅剩的油脂炖一锅菜汤。 屯子里老人都懂大队这个惯例,不少人特意没走,守在灶台边等候。 这锅二次熬出的骨汤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带回家不管炖干菜、煮杂粮粥,都能给寡淡的伙食添上荤油水。 早在分鲜肉之前,大队长就提前安排人,单独分出一大份肉,挨家送到村里孤寡老人家里,先照看独居老人。 这锅后炖的骨头蔬菜汤,则是特意留给屯里一众孩童补身子。 附近玩耍的半大孩子,有的在家吃过饭,有的还空着肚子,全都捧着小碗围在灶台外眼巴巴等着。 田婶心肠软,主动做主多添了不少青菜,挨个给每个小孩盛满满一碗热汤。 孩子们捧着碗蹲在场边,吸溜着鲜香的骨汤,小脸都透着满足。 等汤分完,锅里煮再也熬不出半点油脂的光骨头,统一收起来留给大队养的猎狗。 几条猎狗既要跟着狩猎队进山,平日里还要看守场院粮堆,伙食也是吃不饱的,就是些杂粮粥,今天能添补些骨头。 换作寻常社员家里,拿到骨头也会反复熬煮三四回,直到锅里再也漂不起一丝油星,才肯把骨头丢掉。 日头暖洋洋地铺在场上,人声喧闹,肉香、汤香、柴火气息缠在一起,大人说笑、孩童嬉闹,满场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孟娇没有回自己独居的小屋,径直走到知青点大院里。 院里摆着一张宽大木桌,白丽瞧见她回来,连忙招呼她留下来,大伙凑在一处吃饭。 孟娇折返小屋,取来四个粗粮大饼子摆在桌上。 她单独分到的小盆里满满当当全是厚实野猪肉,油花厚厚浮在肉汤上头。 白丽、马向阳几人商量一番,又烧了一大盆清炒青菜端过来,特意分开盛放,不混进肉汤里冲淡肉味。 众人分好吃食,每人手里一个大饼子,再舀一大勺青菜,盆里的野猪肉均匀平分, 一群知青围坐在木桌边,热热闹闹地开动。 这还是众人头一回见孟娇放开胃口吃饭,往日集体开伙时,她总会刻意收敛饭量,看着吃得不多。 孟娇心里自有打算,她想让大伙明白,自己上山打猎、搏杀野猪,从来不是方梅私下嚼舌根说的爱显摆力气。 纯粹是自身消耗大、饭量足,不多出力根本填不饱肚子。 桌边几人边吃边悄悄打量,忍不住小声议论。 白丽惊得睁大眼睛:“孟娇,这么多东西你真能全吃完?” 孟娇咬了一口肉,淡淡应道:“力气大,格外费粮食。” 一旁男知青啧啧惊叹:“我的天,你这饭量快赶上我们两个小伙子加起来了。” 下乡日子清苦,所有人平日里都半饥半饱,谁也没料到孟娇胃口这么大,四个大饼子配上满满一盆肉,她竟吃得从容不迫。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孟娇只是浅浅一笑,重复道: “身上有劲就要耗更多粮食,所以我才总想着多寻些吃食。” 白丽放下碗筷,跟她唠起后续活计: “听说大队明天组织上山采山货,等这两天忙活完,咱们知青也抽空多进山囤点干货。 有机会你也跟大队多兑换些口粮,不然照你这个饭量,一整个冬天肯定不够吃。” 丁建国在一旁催促大家:“抓紧吃,吃完还要去大队部上扫盲学习班。” 知青点私下排好了授课轮班,扫盲认字全靠知青互相教学,今晚正好轮到丁建国给社员讲课。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孟娇收拾好盆、碗筷,端到井边仔细清洗干净。 她转头去角落瞧自己养的那只母鸡,往食槽里添了一把杂粮喂食。 思索片刻,她找出不少柔韧树枝,又悄悄从空间取出几根细铁丝,打算编一个格外牢固的鸡笼。 她将鸡笼靠在柴垛侧边,借厚厚的柴堆挡住一侧,又在地面浅浅挖了道小土坑,用铁丝把笼子牢牢捆死在柴垛木杆上。 这般安置,若是有人想偷鸡,除非连整垛柴火一并搬走,不然根本挪不动鸡笼。 笼门朝向柴垛内侧,外人很难伸手撬开; 笼口还单独编了置物的小夹层,食碗水碗全部牢牢绑在上面,她站在外侧就能直接添粮加水,省事又安全。 傍晚回屋时,她刚瞧见母鸡又下了一颗鸡蛋,便打定主意暂时不宰杀这只鸡。 先留着它日日产蛋补贴伙食,等到深冬天寒地冻、山里寻不到吃食时,再处置也不迟。 处理起来也方便,只要宰好就能直接收进空间储存,半点不怕浪费。 眼下母鸡还能稳定下蛋,自然要好好养着。 第67章 夜校草编 孟娇肩上挎着一只竹编背篓,篓里头装着收拾干净、晾晒柔软的稻草与麦秸,是编草鞋的主料; 底下还垫着不少碎布条,是她从空间翻出两件款式古怪、面料普通的衣服。 她试了一下,她穿着也不合身的旧衣裳,索性撕成宽窄匀称的布条捆好。 她打算把布条混着秸秆编进草鞋里,今晚跟着大队的婶娘们好好学学编鞋手艺,这活她上手没多久,手法还生涩得很。 过几天和她们学学纳鞋底,做一双棉鞋。 一众知青结伴往大队部走去,方才饱吃一顿野猪肉,所有人心里都敞亮欢喜。 谁也没料到入秋就能分到这么丰厚的荤腥。 自打孟娇来了知青点,众人先是吃过她抓的野鸡肉,隔几日又尝过鱼。 今日更是足足分了一大盆野猪肉,一路说说笑笑,脚步都轻快不少。 赶到大队安排好的旧屋子内,来上扫盲课的大多是屯里的妇女。 上年纪的老人来得不多,还有几个半大孩童凑热闹。 少数年轻汉子也凑在边上,未必是真心认字,多半是来凑个热闹。 也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小媳妇坐在一起,说着话。 满屋人手上几乎没有闲着的,妇人手里要么攥着针线纳鞋底,要么揉搓秸秆编筐编草鞋。 只有寥寥两三个人空着手,纯粹坐着闲谈打发时间。 林彩凤揣了几把炒瓜子,落座之后抓出一小撮,分给身旁挨着坐的几个人。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四周妇人唠邻里八卦,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搭两句嘴。 讲台那边,丁建国已经站定就位,身后的墙面,被刷黑了,权当黑板使用。 他握着一根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许多简单常用的生字,朗声念出来,教底下社员认读。 田婶挨着孟娇坐下,手把手指导她编草鞋。 孟娇想着往后进山、下地都要穿,特意想编版型宽松、鞋帮偏高的款式,秋冬穿着能挡寒风、护脚踝。 田婶耐心教她把布条和稻草麦秸拧在一起编进鞋身,混了布条的草鞋不容易磨破,夹层厚实,防寒耐磨两不耽误。 孟娇手上不停揉搓秸秆编织,隔一会儿便抬眼望向黑板,跟着丁建国的节奏认字。 课上的生字听着枯燥乏味,底下众人却没半点沉闷,三三两两交头说笑。 丁建国领着朗读时,大家便跟着齐声跟读,还有人抬手在空中比划写字的笔画。 不少好学的社员自备纸笔,认认真真趴在桌边抄写生字; 一群半大孩子吵吵闹闹挤在前排,叽叽喳喳跟着念字,屋内人声嘈杂,却满是热闹烟火气。 大队部的煤油灯挑得亮堂堂,一到夜里,来扫盲班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不少妇人家里灯油金贵,舍不得多点一盏,索性抱着活计来这边。 借着集体油灯的光亮纳鞋底、搓草绳,能省下不少煤油; 还有大半庄户人夜里闷在家里无趣,早早吃完晚饭就凑过来扎堆唠家常,总比躺着干熬时间舒坦; 也藏着几个年轻后生,揣着别的小心思,目光总往女知青堆里瞟,盼着能找机会搭话,在模样周正的知青面前表现一番。 听说每年扫盲识字班,都能促成一段佳话。 田婶坐在孟娇身侧,手里不停搓着草绳,细细跟她讲解编织门道: “打草鞋不单单能用稻草、麦秸,山上采的龙须草、晒软的玉米皮、结实的麻绳,还有咱们东北特有的乌拉草,全是好料子。 往夹层里掺上旧布条、棕丝、细藤条,鞋身耐磨不少,能多穿大半个秋冬。” 她又一一细数这些草料能做出的物件,除了日常穿的草鞋, 厚实草席、遮阳草帽、打坐的蒲团、盛粮的簸箕、装山货的竹篓、挡锅的草锅盖、扫地的笤帚, 还有贴脚的鞋垫样样都能编; 大件筐篓得用粗麻线捆扎固定,各家手艺高低有别,手巧的婶子指尖翻飞,一边听台上讲课,手里活计半点不停。 还有些压根不爱认字的妇人,全程只顾埋头编织,特意选了靠灯盏的好位置,摊开随身带来的秸秆、布条忙活。 外头玩耍的半大孩子扯回大把狗尾巴草,递到大人手里央求着编小玩意儿。 大人们手头歇空时,随手就能编出蚂蚱、小兔子,或是精巧迷你的小花篮,摆在桌上十分讨喜。 孟娇看得心痒,筐、簸箕、草席这些家务物件她独居小屋都缺,全都想学着做。 今晚她首要目标是吃透编草鞋的手艺,手上绕着混了布条的麦秸,时不时抬眼望向黑板。 黑板上丁建国写着基础识字,有人看得费劲,孟娇心里却透亮。 原身从前念过完整初中,高一才因家中变故辍学,文化底子不浅,这些扫盲基础字她全都认得。 她暗自琢磨,只是年代不同,部分用字写法略有出入,倒不碍事。 有空得去供销社淘两本旧书慢慢翻看,多补些新知识。 一旁的林彩凤被各式各样的草编小玩意儿勾住目光。 二丫、小斧头几个半大孩子轮番凑到她跟前献宝,举着草编兔子、蚂蚱给她看: “林姐姐,你瞧我的好看不,送给你!” 林彩凤笑得眉眼弯弯,抓出兜里的炒瓜子分给孩子们,换来了草编小兔子和蚂蚱,捏在手里来回把玩。 她这边热闹,反倒引得更多孩童围过来,一个个捧着自己编的小物件,争着送到她跟前讨瓜子。 屋内一派热闹景象,讲台上丁建国朗声领读生字,底下人声错落,有跟着大声跟读的社员。 有趴在桌边拿纸笔认真抄写的年轻人,还有追着打闹、叽叽喳喳认字的孩童; 妇人指尖搓揉草秆的沙沙声、邻里闲谈的说笑声、孩童嬉闹声揉在一起,油灯昏黄的光晕裹着满屋烟火气,安稳又鲜活。 第68章 公社取包裹 扫盲课散场,孟娇拉着林彩凤,同一众知青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丁建国和白丽低声商量晚间轮值教课的事。 丁建国说以后不用所有人每晚都耗在大队部,大伙轮班值守授课,其余人可以留在住处。 缝补衣服、看书或是歇着,一窝蜂挤过去实在浪费功夫。 白丽轻轻咳嗽一声,话里藏着几分提点: “依我看,男知青也得两三个人搭伴同行,不能单独走夜路。 不光咱们女知青容易被村里年轻后生围着搭讪,你们男知青也有姑娘惦记, 孤身一人走夜路,难保不被人刻意纠缠算计,多两个人互相照应,总得留心防范。” 二人边走边敲定轮值名单,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住处。 孟娇回屋没急着休息,又搬出稻草、麦秸接着编草鞋。 她心里盘算着,干脆把空间里那些款式特殊、没法上身的衣裳全都撕成长布条,混进草料里编织物件。 单用草编耐用度有限,布条搓紧后韧性足,不管是草鞋、筐垫还是蒲团都更结实。 她顺手翻理一遍空间里囤积的各类物资,分门别类规整妥当。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就背着竹篓独自上山。 半山腰撞见等候多时的张磊,二人不需多言,默契配合着逮了几只野鸡野兔。 收完猎物,张磊问她这批山货想换细粮还是现钱。 孟娇摇头,只交代:“优先换煤炭,实在换不到煤,就换成钱存你那儿,往后再寻机会换煤过冬。” 张磊应声记下,二人分头下山。 孟娇刚回到知青点,林彩凤就寻了过来,拉着她一道去公社邮局取包裹。 “吃过早饭了?”孟娇问。 “早吃过了,咱们带上两个大背篓,免得东西装不下。” 两人收拾妥当刚出门,远处赶驴车的张磊正好过来。 生产队的牛车都要留着拉庄稼,轻易不借给社员跑公社,偶尔有事需要,往返十几里山路全靠驴车代步。 张磊勒住驴停下,露出一口白牙冲二人笑。 早上,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争取这趟去公社的差事。 孟娇心里暗自诧异,今早山上碰面他压根没提要去公社,倒是凑巧遇上。 她和林彩凤顺势爬上驴车车厢。 张磊从车边拎出一只小竹篮递过来,里头盛着一筐紫黑色野山果: “今早进山顺手摘的,挺好吃的,你们尝尝?” 林彩凤捏起一颗咬开,眉眼一亮:“真好吃,酸甜多汁!”说着又推给孟娇,孟娇也随手吃了几颗。 驴车走得平稳,不多时便到了公社供销社旁的邮电所。 孟娇和林彩凤下车直奔柜台,孟娇没想到自己竟有一个大包裹外加两封平信,原先她以为家里顶多寄来一封。 她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拆开包裹一角粗略翻看,上层垫着薄薄一层旧棉花。 底下堆着几件打满补丁、破旧不堪的旧衣裳,半点能用的物资都没有。 孟娇没再多细看,随手把包裹推到背篓里搁着。 她拆开两封信,先看孟丽那封,这是大伯母口述,孟丽执笔。 通篇都是刻薄埋怨的话语,字字句句指责她没良心、贪图外头安逸,催她省吃俭用往家里寄粮食补贴。 孟娇看完只淡淡嗤笑,心里暗道:我在外吃苦受累,还要挨这般数落,凭什么白白寄粮回去接济?随手将信纸折好塞回包裹。 随后她拆开孟军的信,比起孟丽的恶语相向,孟军的语气委婉一点,可诉求依旧是索要粮食。 信里写,他能帮孟娇把手中存粮转手卖掉,分一半钱款给她,劝她趁着秋收山里物产丰富, 多攒些粮食寄回城,还说等冬天粮价上涨,能给换换更多票证。 孟军信里字字句句都打着投机倒把的算盘,说自己在城里结识黑市上的熟人。 玉米碴、黄豆这类统购粮食拿到黑市售卖,价钱能比供销社翻上一倍多。 他撺掇孟娇在乡下多囤积粮食,全数寄回城里交由他转手倒卖,赚到的钱款再分一半给她。 还说得天花乱坠,鼓吹这样能攒下不少钱,添置过冬粮食、厚实衣裳样样不愁。 孟娇指尖捏着信纸,眼底一片冷沉。 眼下公社三令五申严打黑市倒卖,私自交易粮食本就属于投机倒把,这封信白纸黑字全是证据。 若是直接送到公社公安,仅凭这封书信,孟军少不得要被抓去批评教育,甚至留下处分记录。 她细细将信纸折好,同孟丽那封满是指责埋怨的信一并塞进包裹夹层收好,心里打定主意先留存着。 日后真被逼急了,这便是自保的凭据。 她半点没有给城里姐弟回信的心思,这两人一味索取,从未半分体恤她在乡下吃苦。 转身走到邮电柜台,提笔填了电报单子,惜字如金,只写清几件要紧事。 下乡时日短,挣取工分有限,分到口粮勉强糊口,现下粮食紧缺; 随身携带治疗心脏的药物已经吃完,乡下卫生院、公社医院都配不到对应药剂, 恳请大伯父去城里医院开具足量药,寄过来。 家属院里人人都清楚她先天心脏不好,从前爸妈照顾她,很是小心仔细。 她算着日子,之前带来的药应该吃完了, 虽然现在她不需要吃药,但是不妨碍她以此为借口,和她们要钱。 她急缺药剂保命,顺带又在电报文末提了一句,寒冬将至,缺少厚实御寒棉衣。 还有大伯一家中先前吞掉她父母留下的积蓄,她说让大伯可怜可怜她吧。 她半句不提收到包裹、孟丽孟军索要物资的糟心事,只借着求医、御寒两件急事向大伯求助。 另一边,林彩凤也取完了自家的两大件包裹,两只布包鼓胀硕大,堆在地上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孟娇看着不由得暗自庆幸,多亏一早搭了张磊的驴车过来。 要是单凭两人步行,这么重的包裹根本没法背回屯子。 她上前搭把手,和林彩凤合力将包裹抬上车厢,自己的旧衣包裹也一并安置妥当, 张磊守在驴车旁看管牲口,耐心等候二人。 安置好行李,两人转身拐进隔壁公社供销社。 供销社的杉木柜台擦得光亮,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各色日用吃食,凭票定量供应。 林彩凤家中给她邮寄了一只小巧的铸铁取暖炉,可眼下供销社煤炭库存告急,暂时无货售卖。 她找到柜台售货员,提前登记预定,叮嘱对方一旦煤炭到货,立刻托村里顺路的社员给她捎信。 敲定煤炭预定,林彩凤便放开手脚采购,抓了红糖、散装糕点饼干,转头又瞧见货架上新到的铁皮水果罐头。 一口气买下两瓶,又挑了几样廉价小零食揣进布包。 货架角落摆着一批新的印花手绢,白底衬着艳红芍药,模样鲜亮耐看,李彩凤当即挑了两条,执意要塞给孟娇。 孟娇连连摆手推辞,转头走向布鞋柜台,脚上旧鞋鞋底早已磨薄,不适合上山下地。 她现在穿的是自己编的草鞋。 她比对柜台摆放的样鞋,报上自己的脚码,售货员翻出一双黑布面厚底布鞋。 用料扎实,走山路耐磨防滑,正好适合她每日进山、下地劳作。 孟娇摸了摸口袋里攒下的零钱,又清点一遍手里的布票,刚好够买下这双新鞋,当即让售货员打包收好。 一旁的林彩凤还在翻看头绳、雪花膏这类小物件,货架上的零碎百货琳琅满目。 对于常年守在屯子里、难得来一趟公社的女知青来说,每一样新奇物件都让人挪不开眼。 张磊在门外牵着驴,时不时朝店内望两眼,等着两人采买完毕,一同启程返程。 第69章 废品站 孟娇又顺手选了一双解放鞋,鞋身厚实耐磨格外抗造,再过几日降温、遇上阴雨天穿再合适不过,防水又护脚。 两人手里大包小包拎满采买的物件,一并搬到驴车上放稳。 张磊叮嘱她们看好牲口和东西,自己揣着大队开的介绍信、购货单据转身走进供销社。 前段时间全队腌白菜萝卜耗空了不少食盐,大队特意安排他今日补足盐,顺带采办针线、铁锅配件等零碎日用。 他照着单据上列明的数量一一置办妥当,拎着沉甸甸的货品走出门,本以为这下就能启程回屯。 没承想林彩凤开口喊住他:“张大哥,能不能顺路带我们去一趟废品收购站?” 张磊二话不说调转驴车方向,直奔镇子边角的废品站。 比起规矩繁多、处处要票的供销社,林彩凤在废品站反倒自在许多。 路上她就跟孟娇念叨,自己独居的小屋缺一张桌子、一把小凳子,还有不少装东西的盆罐,打算来这儿淘换旧物件。 进门后她先递了两分钱给看门大爷,麻烦对方指点摆放旧货的区域。 随后拉着孟娇一头扎进堆放旧木器、陶瓦器皿的角落。 林彩凤挑了一张平整木桌、一只矮板凳,又捡了两只完好的粗陶盆。 孟娇看着这里的东西不用布票、粮票,价钱还格外低廉,当即也动了心思。 她看中一张矮炕桌,只是缺了一条桌腿,孟娇半点不发愁,心里盘算回去找几块废料削成木楔嵌上,丝毫不耽误使用。 想着屋里缺少收纳被褥衣裳的家具,她又选了一只带翻盖的木质炕箱,扣合严实,收纳东西再合适不过。 墙边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瓦盆,她细细挑了十多个,存粮食、腌小菜都能用。 另一边堆放旧报刊、旧书本的区域吸引了林彩凤,她径直走过去翻找。 “这些都是捆好的旧报纸,一毛钱一摞,”林彩凤同孟娇解释, “买回去糊墙面、炕沿、糊窗户,屋顶都行,挡风还干净。” 孟娇当即选了好几摞报纸打包。 两人又翻看堆在地上的旧书,林彩凤只挑了薄薄几本闲书,打算闲暇时翻看解闷; 孟娇却捡了一大堆,大多是成套的中小学课本,刚好她想多学点知识。 她特意挑选不重复的整套教材,顺带收了几本民间故事读物。 林彩凤悄悄拽了拽孟娇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 “有几类书现在不适合摆在明面上,小心被人看见说闲话。” 站在不远处看管驴车的张磊闻声回头望了一眼。 孟娇淡淡一笑:“没事,实在不能看拿回家引柴火也挺好。” 林彩凤点头附和,随手也多捡了几本。 孟娇心里早有打算,那些不合时宜的书本完全可以收进随身空间,绝不摆在外头惹人非议,只管尽数买下。 以后有空应该常来,这地方好东西不少。 二人挑选的瓦罐木件、报刊书本堆了满满一地,尽数搬上驴车,几乎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所有旧货都要按价付钱,报刊书本按斤称重,花销却少得可怜。 孟娇暗自记下这个好去处,不用各类票证,只用现金就能淘到不少实用物件,甚至还能拿山货跟大爷以物换物。 临走前,张磊单独拉着看门大爷,悄悄塞了两毛钱,特意嘱咐: “往后收来的旧报纸、旧书本麻烦多给我留一部分。” 他瞧出来孟娇十分喜欢看书,特意提前打好招呼。 这位看门大爷和张磊本就相熟,爽快应下。 安置好所有物件,张磊转头看向孟娇、林彩凤,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还是直接回去?” 孟娇,“张大哥,我们往回走,顺路去小河沿,家里托人捎来些东西。” 张磊听孟娇说要顺路去河沿那边取托人捎的东西,眉头微微一蹙。 那片巷子就是镇上人私下交易的黑市,平日里大队三令五申不准社员往那边凑, 他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孟娇两眼,眼底藏着几分顾虑。 林彩凤见状连忙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住张磊落在孟娇身上的视线,笑着打圆场: “张大哥别多想,是我爸旧时老友住在那片巷子,托人家捎的都是姑娘家用的零碎物件,不方便在外细说。” 张磊听罢没再多追问,攥紧驴鞭慢悠悠赶着驴车往前行。 路过街边国营饭店时,孟娇出声叫停车子。 “咱们在镇上忙活大半日,买点吃食垫垫肚子,彩凤你饿不饿?” 林彩凤立马点头应下。 张磊摆了摆手:“你们俩进去吃就行,我揣了自家蒸的大饼子,就在车上守着满车货物,免得丢东西。” 两人拎着竹篓跳下驴车,踏进国营饭店。 墙面木牌清清楚楚写着价目,饺子、包子、馒头、小炒分门别类列着,只是主食全都要搭配粮票才能购买。 孟娇同林彩凤各点一盘猪肉大葱水饺,又合计着不能亏待帮忙照看货物的张磊。 商量着买两个肉包子送给他当谢礼。 “再多称上些馒头带回知青点,晚上饿了也有得吃。”林彩凤补充道。 孟娇说,“我去买馒头,你给他送包子去吧。” 两人分工行事,林彩凤拎着包子走出饭店,递到车边: “张大哥,今天辛苦你帮我们拉货、看东西,我和孟知青一人请你一个肉包子。” 张磊透过饭店玻璃窗,望见孟娇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候,伸手接过包子低声道了谢。 等林彩凤折返餐桌,孟娇悄悄拍了拍脚边的竹篓,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 林彩凤低头一看,篓里整整齐齐码着两包馒头,一包十个,还塞着好几个白面包子。 心里只当是孟娇方才在柜台一并买好的,当即把该分摊的钱和粮票递过去。 她哪里知晓,孟娇方才借着桌子、竹篓的遮挡,悄无声息从空间取出备好的面食放了进去,压根没在饭店额外置办。 两人趁热吃完水饺,喝了两碗温水,这才拎着竹篓回到驴车上。 张磊扬鞭慢行,不多时便停在黑市巷子外围僻静处。 孟娇叮嘱二人:“车子停在这里别靠近巷子,容易惹人注意,你们在原地等我片刻,我进去取东西很快就出来。” “路上当心些,别急着赶路。”林彩凤放心不下,出声嘱咐。 孟娇背上空竹篓走进巷弄,在里面转了约莫一刻钟,再出来时竹篓被各类货物塞得满满当当。 “东西都取齐了,咱们回屯。”她翻身上车。 驴车缓缓驶离黑市,林彩凤按捺不住好奇,伸手扒开竹篓往里翻看,指尖摸着一沓细腻的白纸: “这纸质地真好,匀我一些写写笔记行不行?” 说着又往下翻,眼底瞬间亮起,篓里装着细米、精白面、干挂面,还有用纸包好的白糖、点心。她十分诧异: “这些米面糕点供销社全都要粮票,你在这里买不用票?” 孟娇轻轻点头。 林彩凤随手挑了些细粮、白糖收进自己的小布包, 又翻出几张印花手绢、一捆副劳保手套,还有厚实棉花、一卷鲜亮花布,一眼就相中那块花色: “这块花布好看,匀给我一块做件衬衫吧?” 孟娇没有推辞,颔首应允。 身后赶车的张磊握着驴鞭,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再次回头往竹篓里望了一眼,各色紧俏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第70章 花手绢 林彩凤全然没察觉张磊眼底的诧异,自顾自在竹篓里翻找物件。 一眼瞧见两包白净细腻的卫生纸,随手抽出来一包揣进自己布包: “这个我先拿一包,我可不用玉米芯。” 篓里各类点心零食她也顺手分了不少,孟娇全程没有阻拦。 方才孟娇本就有意让她当场多分走一部分紧俏物资,对外也好说辞。 旁人只会以为这些全是两人在供销社排队采购而来,不至于引人猜忌。 林彩凤抬头瞥见张磊频频回头张望,立刻随口圆话: “张大哥,这些都是我跟孟知青在供销社分头排队才抢到的。 今日镇上人多,东西难买,我俩趁着路上先分清楚,省得回知青点再折腾。” 多什么呀?他又不是没进供销社,糊弄傻子呢。这一篓分明是孟娇在黑市买的。 张磊细细打量孟娇神色,见她从容淡然,半点没有被为难、受委屈的模样,心里稍稍放下顾虑,调转视线继续赶驴车。 他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林彩凤欺负孟娇,他绝不客气,直接让对方下车徒步走回屯子。 眼下听两人相处融洽,处处透着亲近,便不再多心。 驴车一路慢悠悠颠簸,不多时安稳停在知青点门口。 张磊热心上前搭手卸货,孟娇也跟着帮忙搬运大大小小的包裹。 林彩凤淘换的木器、陶盆、米面杂物堆了满满一地,若是孟娇没跟着一同去镇上,单凭她一人根本没法运回来。 一进屋,各式物件几乎把她土炕占得满满当当。 孟娇把属于自己的货物单独搬回独居小屋,临走前从布兜里抓出几块水果糖。 悄悄放在驴车的座位边,算作答谢张磊今日往返奔波的辛劳,随后转身回屋规整物资。 此时日头偏西,地里上工的社员、知青全都还未收工,大院安安静静。 孟娇与林彩凤各自回房,关起门仔细清点、收纳今日采买的所有东西。 等到傍晚众人下工归来,一众知青径直凑到林彩凤的屋子看热闹。 林彩凤半点不藏私,得意地拿出新买的白底红花手绢、香甜糕点一一展示。 大伙看着花色鲜亮的手绢,个个心生喜欢,林彩凤笑着开口: “孟知青那边还买了好几条,你们想要,可以和她换。” 孟娇早提前从空间取出一批款式素雅、贴合当下时节的手绢与毛巾备好,留着和知青们互换物资。 白丽一行人当即转去孟娇住处,打算换两块好看的手绢。 林彩凤当场拿一条系在发间衬气色,好看得很。 白丽选了块蓝格子的,马向阳选了块红格子的,郑学红挑了块四角绣着小碎花的。每条手绢一毛钱。 就连平日里总爱和孟娇生分的方梅,也换了一条白底绣红梅的手绢。 其余人各挑心头好,有印着双喜纹样的,有红底方格的,还有满枝繁花图案的,几乎人人都换到了一块称心的手绢。 孟娇回到独居小屋,先把大件小件物资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那张缺腿的小炕桌暂时摆在屋中央,打算等空闲时修整加固。 日常随手要用的盆罐、吃食留在外头,其余大半物资全都收进空间稳妥存放。 屋子一面土墙她早前凿出两处内嵌壁柜,外头又拼接自制木架,储物空间十分充裕。 粮食统统挪到屋子阴凉角落,离灶台炉灶远远的,避免烟火熏烤受潮。 窗户、炕边都拉上粗布帘子遮挡视线,外头只摆放少量日常物件,棉花、花布单独留在外侧,今天收到寄来的旧包裹、两封书信直接收进空间藏好。 淘来的旧书她仔细分拣一遍,林彩凤提醒过容易惹麻烦的几本尽数收进空间深处; 那些课本、寻常故事书无碍,便留在屋外,打算明日找木料搭个简易书架,空闲时翻读补全学识。 她寻来边角木料,靠着简单榫卯咬合的法子,亲手搭起多层置物木架,把瓦盆、陶罐挨个摆上去,整整齐齐看着清爽利落。 厨房区域也早早搭好了同款木台木架,各类厨具摆放有序,她动手能力强,这些粗木原料经她摆弄,总能做出实用趁手的物件。 收拾妥当,她从空间取出现成晚饭,白面馒头配自制腌小菜,再切一块熏肉,简简单单填饱肚子。 饭后背上装着稻草、麦秸、碎布条的竹篓,打算再去大队部的扫盲班,跟着屯里大娘多学学编草鞋、裁剪缝衣的手艺。 白丽此前和大家商议过轮值授课,知青本身识字,不用每晚都到场听课读报。 可孟娇心里记挂着学针线编织,照旧打算过去。 林彩凤新淘了好看的花手绢,一心想去众人跟前显摆,也嚷嚷着要同行。 白丽放心不下两个姑娘单独走夜路,索性一同结伴。 今晚轮值讲课的是胡小军,丁建国不放心,主动陪着他一起值守,出门的知青统共就五个人。 三位女知青搭配两位男知青,结伴往充当扫盲班的仓库走去,避免女知青独行遇上闲杂人等惹出是非。 一进仓库,孟娇径直走到田婶身旁落座,开口道: “婶子,今日去镇上买了棉花和布,想趁着天冷前做一身棉衣,再缝两双棉鞋过冬。” 田婶手上纳鞋底的活计半点没停,闻言笑着应声: “明日你把布料棉花都送到我家,我大儿媳针线活最精巧,能帮你裁剪缝制。” 孟娇连忙道:“我也想跟着学学,以后自己就能做。” “那你明日傍晚过来就行,裁剪不难,看两遍就能上手。” 田婶一边说话,手上锥子、顶针翻飞,麻线扯得紧实。 见孟娇看得专注好奇,便一边纳底一边细细讲解针法诀窍:“纳鞋底讲究先固定边缘,再填充内里棉芯; 后跟针脚要密实,脚掌前侧可以略疏些。 拿锥子扎透布层引线,套上顶针借力推针,每一针麻线都得拽紧,鞋底才耐磨不开裂。” 孟娇听得认真,又追问袼褙的制作法子。 田婶停下手里的活,耐心跟她讲解: “做鞋底离不开袼褙,得攒些旧碎布头,调上面糊,一层一层交错裱糊平整,贴在墙面阴干,干透之后剪裁成鞋底样板,硬实又耐穿。” 第71章 纳鞋底 孟娇一门心思盯着众人手里的鞋底,打心底里稀罕这门手艺,实在是太过实用。 她空间里堆着不少布料、没法上身的衣裳,全都能拿来做鞋底鞋面,原材料压根不愁。 一旁的马婶听见她小声感慨,连忙搭话提点:“可不是随便什么布都能直接用,得先做袼褙才行。 找一堆碎旧布头,调好面糊一层一层裱糊平整,一张鞋底至少要叠三四层袼褙才能厚实耐穿。 单单一层袼褙,就要糊上三四十层碎布,裁好底胚之后,边缘还得裹上白布条锁边固定。” 马婶一边比划一边细说工序:“找块闲置门板当底子,一层布一层浆糊反复糊好,等彻底干透, 再照着鞋样剪出鞋底毛坯。纳底得用大号粗针,配上双股拧好的麻绳。” 说着她拿起粗针,在发间来回蹭了蹭,上头沾着淡淡的头油:“针抹点油脂,穿布才顺滑不卡,不然使劲也扎不透硬袼褙。 做鞋底讲究针脚密,一寸的距离就要扎八十多针,单单一只鞋底下来,足足两千多针。 针法多用一字纹,表面看着错落均匀、平整顺滑。 全部纳完还得拿木槌反复捶打,鞋底才能软硬适中、结实耐穿。 这活磨人得很,做完整两双,手上准得磨出一层水泡,留下厚厚的茧子。” 孟娇伸手接过婶子递来的半成品鞋底与粗针上手尝试。 她力气大,锥子扎透袼褙毫不费劲,拉扯麻绳也不费什么气力,坐在边上唰唰跟着大娘们一起纳鞋底。 她心里盘算得透亮,往后好几年都要扎根乡下,穿鞋只能靠自己动手。 今日在镇上买了布鞋、解放鞋,花销不小,她手头积蓄本就不多。 还要预留钱买煤炭、药品、日用零碎,实在不能总花钱买成品鞋。 空间里倒是有鞋,不太适合拿出来。 她看一下,只有几双雨鞋能拿出来用。大部分只能留着以后再说。 况且空间里布料、针线、工具一应俱全,不学白不学。这都是知识。 草鞋只适合夏天,寒冬冻脚,棉鞋布鞋必须自己做。 因此她全身心扑在纳鞋底上,讲台胡小军和丁建国讲的识字课程半点没入耳——那些基础生字她早就全都认得。 另一边,林彩凤混在一堆年轻媳妇、小姑娘中间,正兴致勃勃展示今日新淘的花手绢,一块块花色鲜亮好看。 “供销社刚上新的款式,我几乎各样都买了,好些花色现在去晚了都断货咯。” 她随手拿一条系在发间,来回展示摆弄。 还拿手绢叠小老鼠、折小花,花样层出不穷。 边上有人看得眼红,悄悄撇嘴,也有不少姑娘目不转睛盯着,满心羡慕。 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凑上前,怯生生开口商量: “林知青,能不能匀一条手绢给我?” 林彩凤抬眼看向对方,笑着问道:“你拿什么东西跟我换呀?” 村里姑娘们手头都紧巴巴的,家里攒下的钱全要留着买盐、看病买药、置办刚需,根本不可能允许拿来换花哨手绢。 有人试探着提出拿两枚鸡蛋交换,还有人说用晒干的山果、一小把干蘑菇来换。 林彩凤爽快应下:“没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备好东西,直接去知青点找我换就行。” 还有不少小姑娘心里喜欢,却始终怯生生不敢开口。 庄户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布匹金贵,全都留着做衣裳、缝被褥,哪能随便拿来换一块小手绢糟蹋。 就算实在喜欢,顶多偷偷扯小块边角碎布,自己简单锁个边就知足。 像林彩凤这种花色鲜亮、料子顺滑的手绢十分难得,寻常人家拿不出闲钱置办。 扫盲课散场,林彩凤乐呵呵上前挽住孟娇,又拉上白丽一同返程。 一路上她脚步轻快,边走边哼小调,藏不住满心欢喜。 这回家里寄来满满两大包物资,吃用不愁,信里还捎来一桩好事,母亲特意叮嘱千万不能对外声张。 说是往后不用再下地干重体力农活。 喜悦憋在心里没法与人分享,可她依旧止不住地开心。 白丽瞧她兴致勃勃,随口问道:“彩凤,瞧你一路这么高兴,遇上什么好事了?” 林彩凤只挑能说的讲:“今天去镇上取了包裹,置办一大堆物件,当然开心啦。 我还挑了块好看的花布,明天打算找屯里婶子帮忙裁一件衬衫,穿出去肯定亮眼。” 说着她拉着白丽絮絮叨叨,聊起供销社新上的布料款式、城里时下流行的穿衣样式,说得津津有味。 走在后方的胡小军快步追上孟娇,开口询问: “孟知青,今日你们去镇上取东西,你手里还有细粮吗?我想跟你匀换一些。” 孟娇“不是说,过几天就分粮了吗?” 一旁的丁建国先接过话头:“咱们分到的全是粗粮,细粮不在分配清单里,想吃只能自己掏钱另外和队里买。” 孟娇淡淡开口:“我今天换了几把挂面。” 胡小军立刻应声:“挂面也行,能不能匀给我一些?” “明早我给你拿过去。”孟娇应下。 回到小屋,孟娇半点睡意都无,四下安静无人打扰,她点亮小灯。 她原本打算拿出碎布头、旧衣边角,糊制做鞋底要用的袼褙。 可新淘来的木炕桌歪歪扭扭,缺了一条腿,根本放不稳,做事都不方便。 孟娇先把桌子挪到屋中空地,推门走到院外柴垛,翻拣出几块质地紧实的硬木柴。 掏出随身小菜刀头细细削磨修整。 拿回屋内对着缺口叮叮当当敲打,将新木腿牢牢钉合上去。 新旧木料色泽深浅不一,看着算不上美观,可往炕上一摆稳稳当当,桌面平整无倾斜,刚好能当作裱袼褙的垫板。 锤打木腿的震动顺着桌板传到底部,两块薄片应声从桌底脱落。 孟娇起初只当是木板经年开裂掉下来的木渣,想着找小钉子钉牢,或是拿粘合剂粘补。 可伸手捡起一看,掌心沉甸甸的,哪里是什么木片,竟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 她心头猛地一顿,细细端详桌面底部,能看见一道贴合铜牌尺寸的凹槽。 分明是有人刻意将铜牌嵌在里头,铜牌背面还做了仿木头的涂层,不刻意震动掉落,寻常人绝难察觉。 第72章 铜牌 孟娇思索片刻,干脆不再填补凹槽缺口,桌底在下方,平日里无人低头细看,缺一小块无伤大雅,修妥的桌子直接搁置一旁。 她单独捏着铜牌凑近灯火细看,盘身刻满蜿蜒古怪的纹路,瞧着像是完整器物,又像是某种大件拆分下来的残片。 纹路看着莫名眼熟,像是原身或是她从前见过,可任凭她反复翻转铜牌。 脑海里的记忆模模糊糊,怎么都拼凑不出对应的画面。 她暂且将铜牌搁在炕边,转身从空间取出各类可利用的旧布料、碎布头。 灶台添柴烧好沸水,兑上面粉熬出浓稠浆糊,将平整桌面当作裱板。 一层碎布一层浆糊,有条不紊反复裱糊,足足叠了好几层,铺得平整服帖,摆到通风处静置阴干。 忙活完这一切,屋外夜色已经深透,孟娇熄灭屋内灯光。 她这盏灯是特殊物件,白日里悄悄搁在窗边吸纳日光储能,低矮土屋墙壁厚实,微弱灯光半点不会外泄,不必担心引人猜疑。 临睡前,她又拿起那块神秘铜牌反复摩挲端详,依旧想不起纹路的来历,心里揣着一团疑惑躺上床。 夜里翻来覆去,脑海里总盘旋着铜牌上的奇怪纹路,一整夜睡得极不安稳,浅眠多梦,始终没法沉下心熟睡。 天还黑黑的,孟娇陷在纷乱的梦境里,耳畔清晰回荡起一大一小两道熟悉的声音。 稚嫩的女童声音缠缠绵绵地撒娇:“妈妈,我能拿这个出去玩吗?” 温柔的女声轻声安抚:“娇娇乖,这东西格外重要,万万不能拿出去,你去玩别的好不好? 边上有木块木片,拿那些和院里小朋友耍。” 小女孩依旧不死心:“可我觉得这个更好看,上面刻的图画是什么呀?我能不能照着画下来?” “娇娇听话,这个不能画,妈妈还有用处,先收起来了。” 没隔片刻,女孩又委屈嘟囔:“妈妈,我的那块小牌子不见了。” “什么牌子?” 小女孩伸出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大小: “就是沉甸甸的那块,上面有好看纹路的,我明明看见你收起来了,我想拿出去给小伙伴瞧瞧。” 女人的语气添了几分严肃: “那物件有大用,不许总惦记着拿出去玩耍。” 话音消散的瞬间,孟娇猛地从梦里惊坐起身,脸颊上早已淌满泪水。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阵抽扯般的刺痛,熟悉的窒息感席卷上来。 她抬手抹掉额头上一层冰凉冷汗,摸索出搁置床头许久的药瓶——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犯病、不曾服药了。 倒出一粒药片含在舌尖,慢慢等药性舒缓胸腔里的闷痛。 梦中的画面无比真切,她依稀记起那是年幼时在家中的场景。 那块刻满纹路的铜牌儿时确实见过,自那之后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她暗自琢磨,原身家中一切旧物,当初大伯收拾屋子,说不定早把这些不起眼的老物件当成破烂变卖。 梦里的小牌子和昨晚从炕桌里翻出的铜盘隐隐重合,可细看纹路、大小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她轻轻按着突突发紧的心口,方才惊醒那一瞬。 她甚至感觉心跳骤然停了几下,缓了好半晌,窒息的难受感才渐渐褪去。 重新躺回炕上,脑海里全是铜牌的纹路与梦里母亲的叮嘱,翻来覆去再无半分睡意,干坐到天光彻底大亮。 今日她没心思进山打猎,起身先烧锅,多熬了一锅杂粮粥。 出去给鸡笼里的鸡添点食水,走到鸡窝一瞧,刚好新下一枚鸡蛋,随手拾进竹篮。 早前她换了一口大水缸,安放在屋门口处,隔两三天去大院水井挑一次水就能装满。 这样就不用总去井边提水,省心不少。 她端了一盆水,转头看向屋边开垦的小菜地,土层下已经冒出星星点点嫩绿菜苗,上头盖着一层稻草防寒保湿。 孟娇心里盘算,再过几日气温转凉,地里菜苗长势会放缓。 可以在把瓦盆、木箱里放上土,将嫩苗移栽进盆内挪到屋内养护。 闲时还能在屋里培育蒜苗、绿豆芽、黄豆芽,弄些新鲜青菜入口。 锅里杂粮粥熬得软糯浓稠,她磕两枚鸡蛋搅入粥中,又取出自制小菜。 新鲜青菜切碎,撒上细盐简单腌制,淋上香油、各式香料调味,清爽解腻,再夹几块腌好的辣白菜配着。 调料她空间里储备充足,吃食简单却适口。 慢条斯理吃完早饭,把那块牌子收进空间里,孟娇锁上屋门,朝着大队田地赶去上工。 昨夜铜牌带来的疑惑与心悸还萦绕心头,只能暂且压下了。 孟娇一夜辗转难安,夜里心口反反复复抽痛,早上起来气色惨白,眼底还堆着淡淡的乌青。 刚到集合的山脚下,田婶与李桂兰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快步凑上来关切询问。 “孟知青,你这脸怎么白得吓人,夜里没歇好?” 田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 孟娇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抬手揉了揉心口: “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许是夜里天气凉,心口闷得慌,缓一缓就没事了。” 大队长很快过来分派当日活计,今儿上山收山货的只有四队、五队社员,一二三队青壮年主劳力另有重活安排。 所有人分好小队,背上竹篓、粗布口袋,扁担藤筐一应俱全,成群结伴往后山深处走。 眼下正是秋末收山货的时节,栗子、榛子、松子、各种菌菇全都到了采收期, 大队有任务,收上来的山货会上交公社,少一点都不行。 一行人跟着田婶这群常年进山的老手往山林深处走,不多时眼前铺开一大片茂密栗子林。 孟娇前些日子独自进山从没走到过这片地界。 前头几个个子高挑的男社员攥着数米长的木杆,扬手朝着满树的栗苞噼里啪啦抽打,裹着硬刺的栗子苞成片簌簌往下落。 前面的人负责打落果子,余下众人分散开弯腰捡拾,大把大把往竹篓、布袋里装填。 孟娇暗自松了口气,这活简单省心,不用费脑子应付旁人,只埋头捡拾就好。 林彩凤寸步不离跟在她身侧,孟娇特意挑了一处人迹稀少的边角林地,刻意避开人群扎堆的地方。 她一边弯腰捡拾地上裂开的栗苞,趁身后没人、后背对着其余社员的空档, 随手摸到两三颗饱满栗子,指尖微微一动,悄无声息收进随身空间。 跟着大队上山采收反倒比自己独自进山更便利,明面上完成大队上交的任务,暗地里还能悄悄囤够自己的干货,两头都不耽误。 孟娇越捡越起劲,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手上动作不停, 片刻功夫竹篓已经装了大半,空间里也悄悄囤下不少圆润饱满的栗子。 第73章 集体收栗子 地上堆着一只只盛满栗子的筐与背篓,大伙捡满一筐便集中堆在林间空地。 再统一装进粗布大袋,要等整片栗子林采收完毕,才会一起挑着山货下山上交。 几十号人分散在栗子林各处劳作,人多势众,倒不用忌惮野兽偷袭。 胡三依然领着几个壮劳力绕着整片林子来回巡逻,时刻留意山林动静。 前几日才刚出过野狼伤人的事,山里獐狍、野猪之类的野物不少,大队不敢掉以轻心。 林彩凤紧挨着孟娇,手脚慢,捡的栗子寥寥不多,却也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忙活。 孟娇手脚麻利,弯腰起身速度极快,一边飞快捡拾裂开的栗苞,趁旁人低头忙活、背对自己的间隙。 一边不动声色把圆润饱满的栗子收进空间,明面的背篓照样填得满满当当,半点看不出异样。 也有人不爱弯腰捡拾地上的,站在树下,抬手摘树上的。 半晌后小队长喊了休息,众人就地坐在树根、石块上,摸出自带的水壶喝水喘口气。 这时张磊不知从林子哪头钻了出来,怀里捧着一大捧紫黑透亮的野果,先递到田婶跟前:“三伯娘,您尝尝。” 田婶随手抓出一把,分给周遭的姑娘媳妇。 边上就有人打趣他:“磊子,放着采收的活不干,跑哪摘果子偷懒去了?” 张磊挠挠头解释:“我在那边片区干活,忙完了,瞧见这丛野果熟透了,顺手摘来给大伙分一分。” 田婶转头叮嘱孟娇和林彩凤:“这果子必须等外皮紫黑熟透才能入口,发青的可万万碰不得,里头有毒。 吃下去会上吐下泻,肚子疼得直打滚。 山里野果种类杂,看着好看不一定能吃,往后你们独自进山采果,一定要先问清楚老人。” 她又细细说起山里其余可采食的野物,再过几日得空。 带她们去寻个头小巧的野生猕猴桃,酸甜多汁;还有成片野枣、山葡萄,秋收时节山林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林彩凤捧着野果吃得不亦乐乎,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吃的嘴唇,牙还有舌头都黑了。 把原本特意想留给孟娇的张磊晾在一旁。 孟娇安静坐在边上,不多言语,只偶尔拿起两颗果子浅尝两口。 田婶瞧着张磊总黏在这边,眉头微微皱起,扬声喊他:“磊子,你过来。” 张磊快步上前:“三伯娘,您有啥事?” “你年轻力壮的,去跟着胡队长巡一圈林子,查看周边有没有野兽踪迹,总围在姑娘堆边上晃悠像什么样子。” 张磊不敢反驳,挠了挠头,乖乖转身往巡逻的方向去了。 一旁几个中年嫂子见状,彼此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色。 田婶早上听屯子里传闲话,都说张磊看上了林彩凤,总想方设法凑上前搭话,她心里实在不痛快。 这年头闲话传得飞快,要是被人扣上调戏女知青、作风不正的帽子。 不光两人名声全毁,往后张磊说亲、林彩凤在屯里落脚,都会处处受掣肘。 林子另一侧,方梅也寻了阴凉处歇脚。 方才赖子一眼瞧见林彩凤这边人多,厚着脸皮想挤过去搭话,半路被方梅拦了下来。 二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方梅拍着胸脯应下: “回头我帮你问问林知青的心意。” 赖子当即喜出望外:“那可太谢谢你了方知青!” 方梅挑眉逗他:“光嘴上谢可不行,总得有点表示。” 赖子立马跑到野果树下,摘了满满一捧熟透野果递过去讨好她,方梅笑眯眯全数收下。 赖子絮絮叨叨跟方梅念叨,夸赞林彩凤模样俊俏、家里条件优越…… 方梅说只要他主动些,多说些好话,定然能讨得对方欢心。 说着,癞子从兜里摸出一块不知从哪淘来的碎花粗布,攥在手里攥得紧实,打算找机会送给林彩凤当心意。 方梅接过来,“这么多人呢,她就是想要,也不好当着这些人的面。” 癞子,“那你帮我把她喊过来?” 方梅,“不用,晚上回去我帮你给她。”说着把那块布塞进自己怀里。 方梅让癞子接下来帮助自己干活。 小队长起身催促众人开工,再三强调今日采收定额是硬规矩,完不成任务,工分也不会给太多。 孟娇手脚利落,早早凑齐自己的份额,见林彩凤进度滞后,顺手帮她捡拾补足。 余下的空闲她便在附近林地慢慢转悠,一边捡拾山货一边往空间囤货。 心里暗自盘算,若是多安排几日上山采收,便能囤够一整个冬天的干货。 待整片栗子林收的差不多,田婶招呼大伙挑货下山。 有人背篓、有人扛布袋,孟娇寻来一根粗扁担,前后各摞一只鼓鼓囊囊的大布口袋,分量足足抵得上两个人的定额,挑起来却稳当轻快。 李林彩凤挑了一只小竹筐背着,里面装得半满,坦言筐子装满便扛不动。 成群社员说说笑笑往大队场院走,人声喧闹倒也热闹。 到场院后众人解开筐袋绳索,将栗子尽数倒在平整土晒场上。 田里的粮食早已收仓,这几日天气晴好,场院专门用来摊晒采收回来的栗子、榛子、蘑菇等山货,每日都要反复翻晾,干透之后统一上交公社完成任务。 孟娇昨夜心口抽痛一宿没睡安稳,此刻脸色依旧惨白,等大伙领了口令可以各自回家。 她没立刻动身,寻到场院边堆着石块的土台子坐下歇息。 林彩凤见状快步走到她身边,满眼担忧: “娇娇,你是不是累狠了?脸色难看的厉害。” 孟娇轻轻按了按心口,低声回应:“昨晚没歇好,缓一缓就没事。” 林彩凤连忙提议:“今日活计都做完了,咱们早点回屋歇息,夜里我过去陪你好不好? 我听说有心脏的毛病不能独自待着,发作起来凶险得很。” 孟娇轻轻摆手婉拒:“不碍事,我早就习惯了。” 说话间,看管场院驱赶鸟雀的斧头、二丫几个半大孩子跑了过来,脆生生喊着孟姐姐、林姐姐。 这几日屯里人都见过孟娇徒手搏狼、斩杀野猪的本事,孩子们格外亲近她。 斧头仰着脑袋好奇询问:“孟姐姐,你能不能打跑这些偷食的老家贼?它们总落到场院啄粮食。” 孟娇抬眼望去,晒场上落了一群麻雀,正叽叽喳喳啄食摊开的栗子。 她从衣兜摸出随身带着的弹弓,捏起石子瞄准,抬手一射,当场打下一只麻雀。 “打中啦!真打中了!”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 斧头十分机灵,立马跑去边上捡来满满一兜光滑小石子,一股脑塞给孟娇,催着她再打几只。 一旁的二牛也快步凑上前,兴奋嚷嚷:“孟知青多打几只!回头我让我大哥寻柴火,咱们烤老家贼吃,这些小鸟烤着,肉香得很!” 孟娇握着弹弓接连抬手,刷刷几下又打下四五只麻雀。 孩子们一窝蜂冲上前争抢,谁先捡到掉落的麻雀便得意不已,在场院边追跑嬉闹,笑声响彻整片晒谷场。 第74章 胡太爷 后山陆续还有社员挑着、背着栗子下山交货,除了板栗,还有人分片区采收榛子、山梨、野山楂,各样山货分开登记称重。 倒在晒谷场上摊开晾晒,分拣,等到干透,统一装车送去公社完成收购任务。 场院边上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孟娇身边簇拥着斧头、二丫一群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四周干活的大人也停下手里翻晒山货的活,站在一旁看热闹,连连赞叹。 “瞧瞧孟知青这弹弓,真是玩得出神了,几乎弹无虚发!” 有人不服,淡淡笑了笑:“哪有那么厉害,偶尔也有空手的时候。” 旁边汉子打趣:“说得轻巧,换你试试,拿弹弓,十米外连麻雀毛都碰不着!” “嗨,摆他眼皮底下,他都不一定射中。” 话音刚落,远处缓步走来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里捏着一根油光锃亮的旱烟杆,轻轻咳嗽一声。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围在一旁的孩童全都恭敬地喊“胡太爷”,村里大人也纷纷退让。 这位胡太爷看着约莫七十出头,脊背挺直,双目锐利有神,半点不见垂老疲态。 他径直走到孟娇跟前,朝她摊开手掌,孟娇心领神会,立刻把手里的弹弓递了过去。 胡太爷随手摸起一颗圆润石子搭在皮兜,抬手一射,半空掠过的麻雀应声落地。 孩子们瞬间拍手叫好:“胡太爷厉害!也打中麻雀啦!” 胡太爷目光落在孟娇身上,沉声开口:“前几日山上的野狼,还有那头作乱的野猪,都是你独自制服的?” 不等孟娇回话,身侧的斧头抢先扯着嗓子喊:“胡太爷,她叫孟娇,可不是单单知青! 上次二丫被野狼扑,全靠孟娇姐拼死救下,前几天那头几百斤的野猪,也是她一镐头放倒的,可威风了!” 胡太爷缓缓点头,抬手招呼两个半大少年:“去大队部库房取把弓来,就说我要的。 再跑一趟我家,把墙上挂的那张猎弓一并拿来。” 两个孩子应声撒腿往屯里狂奔。 胡太爷转头看向孟娇,低声发问:“这身本事,专门找人学过?” 孟娇迟疑片刻,先摇头又轻轻点头,一旁的林彩凤悄悄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好好回话。 孟娇斟酌着开口:“我小时候身子弱,我爹担心我养不大,特意寻了人教我些功夫,只为强身健体。” “原来是有家底的。”胡太爷捋着下巴胡须,轻笑一声。 孟娇谦虚摆手:“不过是些花架子,上不了台面。” 老者自报家门:“我姓胡,屯里老小都唤我胡太爷。” “胡太爷好。”孟娇恭敬问好。 边上的孩童凑在孟娇耳边悄悄介绍,胡太爷是白山屯辈分最高的老猎人。 守着这片大山一辈子,一身狩猎本领无人能及,年轻时候还扛枪进山打过鬼子。 枪法、弓术、设陷阱的本事,整个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 没过多久,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抱着两把木弓跑回来,弓身是经年打磨的硬木,弓弦紧实有劲,一看便是正经猎户打猎的老物件。 胡太爷掂了掂手里的猎弓,对孟娇道:“走,陪我往山边林子里转一圈。”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想跟着凑趣,胡太爷抬手挥了挥:“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用跟着。”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连忙小跑去找胡队长报信,说胡太爷单独带着孟知青进山了。 孟娇跟在胡太爷身后往山脚密林走,路上胡太爷随口问道:“从前碰过弓箭吗?” “从没摸过。”孟娇眼底藏不住向往,她这几日,正盼着能有远程捕猎的武器。 只是一直没能寻到趁手家伙事,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胡太爷停下脚步,手把手教她握弓、搭箭、沉肩瞄准的法子,一点点纠正她发力的姿势。 让她瞄准树干射,指点她的手法。 孟娇悟性极高,五官感官远超寻常人,仅仅示范两遍,她便稳稳拉开弓弦,一箭射出,精准命中草丛里窜出来的灰兔子。 胡太爷大喜,连连捋须赞叹:“好苗子,天生就是跑山打猎的料子,悟性绝佳!” 二人顺着林间小道往深处走,胡太爷一路传授山林生存的门道:如何分辨兽踪脚印、辨别有毒野果、刮风下雨前预判山林风险。 还有老猎人代代传下的规矩——不打怀胎母兽、不屠幼崽,进山敬山神,取之有度。 孟娇本就有末世搏命求生的底子,一点就透,几乎每支箭出去都不会落空,林中野鸡、野兔接连被她射中。 胡太爷瞧着孟娇,越看越是投缘,很想把自己压箱底的狩猎技巧,尽数传授给这个身手不凡、心性沉稳的姑娘。 白山屯上下不知多少后生、本家晚辈挤破头想拜胡太爷学打猎。 全都被他一口回绝,就算是同族,也没几个能入他的眼。 可今日陪着孟娇进山走这一路,姑娘头脑通透,一点就透,拉弓射箭无师自通,胡太爷打心底里稀罕,越看越合心意。 二人顺着山林小径往深处走,一路收获满满,野兔、野鸡射了好几只,全是孟娇一箭一个射下来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分辨兽踪的法子,孟娇目光骤然一凝,抬手挽弓搭箭,只听“咻”的一声破空轻响。 远处树丛里窜出一头饿狼,利箭力道十足,直直穿透野狼脖颈,野兽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重重栽倒在地。 孟娇上前拽住狼腿将尸首拖回,胡太爷蹲下身打量狼尸,眉头紧紧皱起: “这阵子山里怎么这般不安生,野狼接二连三往屯边凑,往后上山可得加倍小心。” 日头渐渐往西边沉,时辰不早,胡太爷也不多耽搁,挥手示意孟娇往山下走: “这张弓你先拿回去,这两日抽空多练练,摸熟力道准头。” 两人提着成堆猎物往山脚走,还没到山下,就见胡三带着一队巡逻社员匆匆迎上来。 胡三一见胡太爷独自带着孟娇进山,急得快步上前: “五爷爷!您怎么独自领着人往山走,多危险!” 一旁跟着的社员目光落在地上成堆的猎物上,纷纷惊叹: “还是太爷老当益壮,进山一趟绝不空手回,瞧瞧这收获,连一头狼都放倒了!” 胡太爷闻言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狼身上贯穿脖颈的箭矢: “都瞎了,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箭是谁射出去的?” 众人连忙凑上前细看,大队库房、胡太爷的猎弓,配的箭支纹路、标记各不一样。 地上所有猎物身上的箭矢,全是方才交到孟娇手里那把弓的箭,从头到尾胡太爷半支箭都没射过。 所有人脸上的赞叹瞬间僵住,看向孟娇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人只把她当成一个身子单薄的下乡女知青。 胡太爷抬手指着地上的野物,对着胡三正色吩咐:“过两日大队组织进山巡山狩猎,把这丫头带上。” 胡三下意识面露迟疑,低声劝道:“五爷,这不合适吧? 她是女知青,看着瘦小单薄,深山里豺狼野兽多,带上去怕是会有凶险。” 胡太爷下巴一扬,点了点脚边那头被一箭封喉的野狼,语气笃定: “凶险?你们一群加起来,都未必有她稳妥。这些猎物,就是最好的凭据。” 社员们不敢再多言语,纷纷上前搭手,拎起野兔野鸡,合力抬着那头大狼,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大队场院走去。 沿路干活的村民瞧见这阵仗,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围上来观望。 第75章 做棉衣 一行人抬着狼和满山猎物回到大队场院,张大队长听见动静,立马带着几个人迎了上来。 胡太爷伸手指了指地上堆着的野兔、山鸡,还有那头体型壮硕的野狼,开口吩咐: “天色不早,猎物暂且先存放好,明早再统一收拾。 挑两只嫩兔子给丫头,让她带回住处炖了,新鲜野味趁热吃才香。 剩下的猎物全部折算成工分记在她名下。” 孟娇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实在: “太爷,兔子我就不要了,工分尽量多给我记一些。我下乡来得晚,手里工分少,分的口粮根本不够吃。” 胡太爷皱了下眉,转头问她:“现下家里存粮还宽裕吗?” “只剩一点点,撑不了多久。”孟娇如实答道。 胡太爷当即转头看向张大队长:“听见了?这些猎物全部折算工分给她,月底分粮的时候,多给她划一份粮食。” 张大队长连连点头,立马指挥壮劳力把所有猎物抬进大队库房安置: “都抬进去收好,明天一早再处理,这会儿天色确实不早了。” 旁边看热闹的社员高声搭话:“队长,天还大亮着呢, 趁早收拾干净才好,不然肉闷着不新鲜,放血还能接好几碗,蒸血糕也能当菜!” 大队长摆了摆手:“不嫌累你们就留下来处理,其余人各自回家干活,收拾好的肉先挂起来风干存着。” 胡太爷又特地拉住大队长,指着孟娇手里的弓箭交代: “这张弓先放在丫头那里,让她练习一下,过几日大队狩猎队进山巡山,务必带上她。” 大队长应下,陪着胡太爷往屯里深处走。 孟娇独自拎着沉甸甸的猎弓,转身往自己偏僻的知青小屋走去。 场院里剩下的社员全都围在库房忙活,剥皮、褪毛、分割野物内脏,忙得热火朝天。 不少人都盼着处理完能分些碎肉回家加餐。 孟娇回到独居小屋,一眼看见门口摆着一只竹篓,篓底铺着半筐土豆,上面码着层层晒干的菜干。 她抬眼往四下张望一圈,心里清楚这定是张磊悄悄送来的,四下不见人影,她也没声张,弯腰把竹篓拎进屋内。 今日上山采栗子、跟着胡太爷进山射箭折腾一整天,浑身乏累,孟娇懒得再起灶生火。 她悄悄从随身空间取出提前备好的吃食,暄软的白面馒头、荤素搭配的热菜摆上桌。 又盛了满满一碗酸辣腌白菜当配菜,填饱肚子后稍稍歇了片刻。 她打算今晚不去大队部的扫盲学习班,先去找田婶,托对方帮忙缝制过冬棉衣。她寻到林彩凤,跟她说明缘由。 林彩凤有点不放心:“就你一个人去?记得早点回来。” 孟娇笑了笑:“田婶家离这儿不远,放下东西聊两句我就折返。” 说罢,孟娇背上装满布匹、棉花的大背篓,手里端着那碗酸辣白菜,径直去往田婶家中。 田婶早料到她今日会过来,晚饭早已吃完,正坐在炕上等她。 孟娇把腌白菜端上桌,田婶好奇探头:“这是啥吃食?瞧着倒是从没见过,是你老家那边的做法?” 孟娇轻轻点头:“特意给婶子带过来尝尝。” 一旁帮忙的张家大嫂连忙上前接过瓷碗,把腌白菜倒进自家陶碗收进碗柜。 把孟娇的碗洗了,拿过去,放在篓子里。 顺手夹起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微微带辣,酸甜适口,吃着特别开胃,孟知青手艺真是没得说!”张家大嫂连连夸赞。 田婶跟着尝了一口,问道:“这腌菜做起来麻烦吗?” “不费事,调上特制酱料抹匀白菜叶,密封腌上两天就能直接吃。” 孟娇细细跟田婶讲解腌制的法子,随后放下背上的布料棉花,跟田婶细细商量起棉衣的裁剪样式。 张家大嫂拿来一根粗棉绳,绕着孟娇仔细丈量,胳膊长短、衣身尺寸、腰围、裤腿长一一量妥。 拿了铅笔头,将数字清清楚楚记在糙草纸上。 她把孟娇带来的布匹、棉花尽数归拢到炕边一处堆好,孟娇顺势开口,托她一并做两双过冬棉鞋。 大嫂翻出家里留存的纸鞋样,在孟娇脚边来回比对,挑出大小最合适的一副。 孟娇带来的棉花分新旧两批,一部分是平日里跟屯里乡亲换的,还有不少是她从空间里旧棉衣、旧棉被拆出来的,蓬松厚实。 大嫂掂了掂棉花,劝她不必做得过分厚实,太厚穿着笨重,上山干活、下地走动都不方便。 孟娇心里早有打算,同大嫂细细交代需求。 一共做两套棉衣,一条薄棉裤、一条加厚棉裤; 两件棉袄,一件短小轻便,平日在小屋独处时穿,行动利落; 另一件用料要扎实厚实,外出上山、赶风雪的时候御寒。 两人说着,田婶从里屋抱出一张完整硝制好的狼皮,正是前几日孟娇猎杀野狼后,大队帮忙收拾鞣制妥当的皮子。 田婶把狼皮铺在炕上,问道:“这张狼皮,你是想铺在床上当褥子,还是另做成大衣的?” 孟娇伸手摸了摸浓密厚实的狼毛,眼里透着欢喜: “我想着做成能随身穿的大衣,出门抗风,听说这里冬天特别冷。” 田婶笑着给她出主意:“不用裁剪成衣,简单缝成一件搭肩披风就行,前后一裹,腰间系根布条就能拢住。 白日上山披在身上,再烈的寒风都挡得住; 夜里回屋,平铺在炕上当褥子,或是盖在身上当薄被都暖和,一物两用。” 孟娇听了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实在合她心意。 她带来的布料、棉花备得分量充足,做完棉衣棉鞋还有不少富余,孟娇表态,剩下的布头棉花全都留给张家大嫂。 就充做帮忙做衣服的费用。 一旁的大嫂已经忙活起来,取出剪刀,分出做衣面、衣里的各色布块。 拿一小块白色石板磨出白印,在布上描好裁剪轮廓,剪刀落下,嚓嚓几声,布料便被整整齐齐剪开。 孟娇凑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她下料、划尺寸,时不时开口询问针线活的门道,这都是知识,得仔细学着。 孟娇又追加嘱咐,想再多裁两件薄外褂,套在棉袄外头,下地、进山干活能护住里面的棉服,免得早早弄脏难清洗。 她带来的布料都不是整匹的,全是大小不一的布头布块,好在配色杂而不乱,拼凑起来也好看。 又闲聊半晌,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孟娇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田婶亲自把她送到院门口,目送她走远才折返回家。 一进门,张家大嫂正对着炕上成堆的布料棉花细细盘算,转头跟田婶念叨: “娘,孟知青的衣裳做完,余下这些布头棉花,刚好能给小二拼一身完整棉衣棉裤,一点不浪费。” 田婶叹了口气,催促道:“抓紧裁剪缝制,眼看着气温一天比一天低,这姑娘孤身一人下乡,随身带的过冬衣物太少,可不能冻着她。” 娘俩不再耽搁,就着炕头油灯,连夜把棉衣、棉鞋的料子全部裁剪妥当。 余下的工序便是一层层铺絮棉花、锁边缝纳,只要布料裁好,后续缝制起来速度便快了不少。 炕面上铺着裁剪完毕的布片、蓬松的棉花,一晚上便能赶出大半活计。 第76章 纸板衣服 回到自己的住处,孟娇点亮独一份的太阳能小灯,暖融融的白光铺满土炕。 她从空间翻出一件贴合当下年代样式的旧褂子,指尖细细捋顺针脚。 拿出来小剪刀,顺着衣缝一点点拆开,前襟、后片、两只袖子、圆领全部拆分妥当,整齐码在炕沿。 她又找出几块厚实硬纸板,将拆开的布片平铺在上,拿笔仔细描下轮廓,裁剪出成套的衣服纸样。 有了这个纸板衣服样子,以后她自己也能慢慢摸索出来,给自己做好衣服。 裤子的版型简单,不用费太多功夫,最难的是衣身拼接。 孟娇心里清楚自己手工针线算不上精巧,好在空间里囤积了大批衣裳,那些款式花哨、不合时宜的布料全都能拆解利用。 她把各色布块依照纸样大小拼接对齐,一块块归类捆好,打算闲时慢慢缝制起来。 回想方才张家大嫂裁剪布料时利落的手法,她默默记着裁剪分寸,打算抽空多练习。 天边彻底黑透,她将布料、纸样尽数收进空间,浑身乏累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躺上土炕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光微亮,孟娇便起身生火。 灶上熬出一锅稠乎乎的杂粮粥,先去把鸡喂了,又提水桶给小院畦里种的青菜挨个浇上水。 简单吃完早饭,她摩挲着胡太爷借给自己的木弓,越看越是喜爱。 只可惜这弓箭归大队公有,不能长久留在身边。 好在太爷允诺这几日让她随身练习,还能带她一同进山狩猎。 多猎些野物,既能给大队上交,自己也能多分肉食补贴口粮。 她正盘算着进山要多囤些山货,门外突然跑过来一个屯里的半大男孩,喘着粗气喊道: “孟知青,胡太爷叫你过去!太爷跟大队长打好招呼了,你今天不用下地,跟着他干活就行。” 孟娇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谢:“多谢你特意来通知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林彩凤的声音,她快步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孟娇疑惑看向她:“你不去上工挣工分了?” “眼下地里活不忙,少上一天工分也无妨,我想跟着上山开开眼界。 林彩凤转头看向报信的小男孩,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 “劳烦你再跑一趟,跟小队长说一声,今天我跟孟知青跟着胡太爷进山,不去地里了。” 小孩捏着糖果喜不自胜,一口应下。 两人各自背上柳编背篓,孟娇手里拎着那把木弓,顺着土路往牛棚方向走。 胡太爷的住处紧挨着大队牛棚,是一间就地取材垒起的石头屋,院墙宽大规整。 院里开辟出一方小菜园,如今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墙角还搭着木架。 院墙边立着几根晾着兽皮的木杆,墙角堆着削好的木箭、捆扎整齐的麻绳,处处都透着老猎手独有的气息。 胡太爷正蹲在石阶上打磨箭头,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放下手里的锉刀,咧嘴一笑:“来了,东西都带齐了?” 孟娇把弓箭往前递了递,“太爷,弓我带来了。” 林彩凤拘谨地站在孟娇身侧,好奇打量院里摆放的狩猎工具,眼里满是新鲜。 胡太爷转头看向孟娇,慢悠悠开口:“丫头,今日不进山狩猎,先跟我去山脚割牛草,别心里怨我耽误你挣工分。” 孟娇立马摆手,语气随和:“太爷安排什么我便做什么,哪能有怨言。” 两人说话间,斧头、大毛、二丫几个屯里半大孩子陆续凑了过来,人人手里拎着筐,在牛棚外的草料堆旁集合。 草料棚边的石凳上还坐着个白白胖胖的姑娘,瞧着也就十几岁,听见动静扬声喊了句“太爷”。 屯里小孩有的喊她小红姐,有的图省事叫胖丫姐,她大名叫许红,只因身形虚胖。 人人都拿胖丫当外号,平日里最忌讳旁人盯着自己打量。 孟娇和林彩凤一同望过去,眼底藏着几分新奇。 这年头家家户户粮食紧巴,人人都瘦得脱形,极少能见到许红这般肉乎乎的姑娘。 孟娇细细打量两眼便移开视线,瞧得出她是虚浮的胖,不是常年劳作练出来的结实体态,心里暗自感慨。 自己和林彩凤都瘦得单薄,反倒羡慕她这般有肉的模样。 林彩凤多看了许红两眼,那目光落在许红眼里格外刺眼,她当即沉下脸,伸手指着林彩凤呵斥: “你是哪个小队的知青?又不归草料队管,不在自己小队上工,跑到这儿来偷懒捡轻省活干?” 二丫连忙上前打圆场:“小红姐,这位是林知青,之前也跟着我们割过草料,今天特地过来搭把手的。” 许红压根不领情,不耐烦地挥挥手:“早就调走了,少在这儿添乱,就算她割再多草,我也不会给她记半分工分。” 林彩凤淡淡一笑:“无妨二丫,我割出来的草全都算在你名下,不用给我记工。” 二丫歪着头瞅许红,小声问道:“小红姐,你今日怎么火气这么大?” 许胖丫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桌,嗓门拔高几分: “还磨蹭什么?都几点了还不动身,再偷懒,今日所有人通通记零分!” 胡太爷懒得掺和小姑娘间的别扭,背着手走到牛栏,牵出队里三头老黄牛。 二丫一行人也赶着羊群出来,一大群人、牛羊齐齐朝着山脚走去。 山脚有大片茂盛的野草地,正好放牛羊吃草,众人就在周边割草料,收回去囤着,留着秋冬喂牲口。 孟娇是头一回往这边来,林彩凤同样陌生。 她前几天是干过割草的活,可她都是让几个孩子给帮忙的,真不知道这些。 路过牛棚侧边时,孟娇无意间瞥见牛棚靠墙的隔间还住着四五个人,身上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破得不成样子,个个面黄肌瘦。 可看他们的神态举止,又和屯里常年下地劳作的社员截然不同,孟娇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身旁林彩凤慌忙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别再张望。 那几人也背着筐篓、农具,沉默着出门干活。 孟娇压低声音,凑到林彩凤耳边轻声问:“牛棚隔间又潮又闷,怎么能住人?” 林彩凤只是飞快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多打听,不愿多说半句。 孟娇识趣收回目光,不再追问,默默跟上前面的队伍。 胡太爷牵着老牛走在最前头,一边赶路一边跟身侧的孟娇聊狩猎的门道,时不时回头叮嘱她。 把弓箭拿在手上,沿途遇到飞鸟、野兔踪迹就试着拉弓瞄准练习。 他指着路边低矮的灌木丛:“割草的时候也别闲着,眼睛四处留神,山里的狼最近总往山脚窜,有弓箭在身上,遇上野物也能自保。 你昨日一箭撂倒野狼,底子极好,多练一练,往后进山我才敢放心带你。” 孟娇握紧手里的木弓,一路边走边留意四周动静,指尖反复摸索弓弦,暗暗记下胡太爷说的瞄准诀窍。 一旁的许红走在队伍中段,时不时回头瞟孟娇手里的弓箭,脸色依旧闷闷的,全程没再和任何人搭话。 第77章 箭驱无赖 大毛扛着两个草扎的箭靶跑过来,凑到胡太爷跟前询问:“太爷,这靶子往哪儿立?” 胡太爷叼着烟袋,抬手指了指远处开阔的平地:“随便寻块空地,往远些摆。” 说完他寻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擦火镰点着烟袋锅,青烟慢悠悠飘起来。 胡太爷半眯着眼扫过割草的一群半大孩子,沉声叮嘱:“所有人都别独自走远,丢牛羊也只准在这片草甸子找,不许往山林深处钻。 有事说话,许红,这群孩子交给你看管,盯紧些。” 坡下的牛羊四散散开,低头啃食嫩草,大伙各自拎起镰刀,就近割起喂牲口的草料。 割完放在筐子里,或者绳子上,好捆成捆。 林彩凤本就不在意工分,干脆寻了块干净青石坐着,东看看西瞧瞧,半点没有动手的意思。 胡太爷朝孟娇抬抬下巴,示意她去那两只草靶练习射箭。 大毛几步跑到孟娇身侧,一脸讨好: “孟知青,昨日你打下来的鸟雀全被我们烤着分吃了,你跟着太爷下山太晚没赶上。 等下你要是再射中麻雀,我让我大哥生火,保准烤得喷香,我自己也会拾掇柴火!” 胡太爷坐在石头上,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着抽旱烟,懒得搭话。 斧头紧跟着凑上来,眼巴巴盯着孟娇腰间的弹弓: “孟知青,你的弹弓能不能借我玩玩?说不定我也能打下几只飞鸟。” 孟娇握着手里长弓,淡淡开口:“先把今日割草的活做完,再说别的。” 两个少年摸了摸后脑勺,蔫蔫拎着镰刀割草去了。 孟娇独自走到前面,搭箭瞄准远处草靶,时不时侧耳留意四周动静。 这片草甸紧挨着山脚林子,野兽随时可能窜出来,胡太爷守在这里。 一来防野狼偷袭牛羊,二来看管队里集体牲口,不容有半点差池。 另一边,许红早已和林彩凤吵得面红耳赤。 林彩凤随口喊了声许胖丫,瞬间戳中许红的痛处,她脸当场拉得老长。 “你整日偷懒坐着不干活,纯粹耍滑偷懒! 我直接把你送到大队部批评教育,和牛棚那边的坏分子一同受训!” 林彩凤不慌不忙回嘴: “少拿大帽子压我,如今不是农忙时节,我又不挣工分,凭什么逼我割草? 我安安静静待着,又没招惹任何人。” “你往这儿一坐,旁人看着都不想干活,分明扰乱大家劳动积极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孟娇全然不放在心上,只专心练习射箭。 没片刻功夫,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顺着草坡摸了过来。 孟娇耳尖一动,余光瞥见来人,正是总纠缠女知青的赖子。 许红一眼瞅见他,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厉声呵斥: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下地挣工分,整日四处游荡,像什么样子!” 林彩凤也皱起眉,警惕盯着步步靠近的赖子。 许红撇撇嘴,阴阳怪气开口:“你们俩要是想私下处对象,就挪去别处,这么多半大孩子在跟前,像什么话!” “你胡说什么,谁认识他?” 周遭割草的孩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赖子嬉皮笑脸,还想再往前凑几步,林彩凤吓得连连后退,出声警告: “你别再过来,再往前我立刻大声喊人!” 话音未落,孟娇指尖一松,一支木箭破空飞出,“噗”地一声牢牢扎在赖子脚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微微震颤。 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屁股重重摔在草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不等他缓过神,第二支箭接踵而至,直直钉在他两条腿中间,距离不足半尺。 赖子嘴唇打颤,说话都磕磕巴巴:“林、林知青……” 林彩凤高声驱赶:“赶紧走,别在这儿惹麻烦!” 赖子抬头一看,孟娇已经抬手搭上第三支箭,冰冷的箭头正对准自己。 他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慌慌张张逃远了。 孟娇手上力道一松,第三支箭顺势飞射出去,只是并未朝着赖子逃跑的方向,稍稍偏了几分。 正在狂奔的赖子听见身后箭矢破空的声响,慌忙回头一瞥, 只以为这支箭是冲着自己来的,魂都快吓飞了,两条腿倒腾得更快,连头都不敢再回。 这支箭直直扎进一旁茂密的草丛里,草丛一阵剧烈扑腾。 大毛和斧头看得真切,瞧见草丛里有东西被射中,立马扔下镰刀,争先恐后朝着草丛那边跑过去。 许红憋着一肚子火气,扭头瞪着林彩凤,语气满是埋怨:“林彩凤,你看看! 要不是你整日闲散坐在这里,招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过来添乱,今日哪会闹出这档子事? 回头我定要跟大队长如实禀报!” 孟娇收好弓箭,缓步走回众人跟前,淡淡开口: “他蓄意骚扰女知青,就算报去大队,错也不在彩凤。 方才我两支箭只是警示,下次再敢靠近,就不会只扎泥土了。” 坐在石头上抽烟的胡太爷缓缓放下烟袋,眼神沉沉望向赖子逃走的方向,沉声开口: “这人素来游手好闲,作风不正,回头我跟大队长说一声,往后不许他靠近这片草甸。” 周遭的小孩听见这话,全都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远处赖子逃窜的背影, 心里多了几分忌惮,再也不敢随意乱跑。 林彩凤松了口气,悄悄拉了拉孟娇的胳膊,眼底满是感激。 许红冷哼一声,转身指挥二丫几人加紧割草,嘴上依旧嘟嘟囔囔,却不敢再揪着林彩凤不放。 这边大毛和斧头已经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两人手里拎着一只肥硕的灰兔子, 箭支稳稳穿在兔子后腿,兔子早就没了气息。 大毛举着兔子高声欢呼:“孟知青太厉害了!本来以为箭是射赖子的,没想到打中兔子了,正好中午咱们能开荤!” 斧头捧着兔子凑到胡太爷面前,脸上满是兴奋,一群孩子也都围拢过来, 叽叽喳喳围着野兔打量,方才被赖子搅出来的坏气氛一扫而空。 第78章 烤野味 对着固定草靶反复拉弓练习,孟娇只觉枯燥乏味。 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力道、准头她早已拿捏稳妥, 干脆不再死盯靶子,目光扫过整片草甸,随处寻找活物瞄准。 天上掠过的麻雀、草丛窜出的野兔、土洞探头的田鼠,全都成了她的目标。 接连射落四五只小猎物后,孟娇转念一想,木箭损耗难得,这般随意射杀小东西太过浪费。 她便逐一收回所有箭矢,擦拭干净尘土,连同长弓一并放在石头边收好,转而摸出腰间的弹弓。 弹弓小巧趁手,碎石子当弹药,用来捕猎鸟兽再合适不过。 一旁的大毛见状,立刻腾空一只竹筐,专门收纳孟娇打下的猎物,叽叽喳喳地跟在她身后捡拾。 筐里堆了麻雀、田鼠,还有刚收获的肥兔子摆在最上方,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玩了半晌,孟娇收起弹弓,拎起镰刀割起牛草。 她下地劳作的底子摆在这儿,她割草的速度远超屯里半大孩子。 没多大功夫,几只竹筐都快要填得满满当当。 另一边,许红干得浑身发酸,索性寻地方坐下歇脚,目光落在一旁清闲的林彩凤身上,又开启了数落的话头: “你瞧瞧人家孟知青,再看看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活,就知道捯饬自己。 先前招赖子那种闲人过来捣乱也就罢了,你跟磊子哥处对象,怎么还和赖子纠缠不清?” 林彩凤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反问:“磊子哥?谁是磊子哥?我压根不认识。” 许胖丫满脸不可置信:“整个大队都传遍了,你居然不知道?” 二丫悄悄拉了林李彩凤的衣袖,小声解释: “林知青,大伙都在传你和磊子哥处对象呢。” “纯属胡说八道,我都不认识。”林彩凤又气又好笑。 这话彻底惹恼了许红,她涨红着脸,当即又和林彩凤争执起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正闹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沿着草坡走了过来,来人正是张磊。 许胖丫瞧见他,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慌忙抬手捋顺垂在肩头的粗麻花辫,柔声细气地招呼: “磊子哥,你怎么来这边了?” 张磊是一早听说胡太爷今日带孟娇在山脚割草料,特意抽空过来看看。 他淡淡冲许红点了下头,没多搭话。 林彩凤顺势开口:“原来你说的磊子哥是他,我和他根本不熟,哪来处对象一说。” 许红狠狠瞪了林彩凤一眼,满心不悦,却碍于张磊在旁不敢再多争吵。 张磊径直走到胡太爷坐着的大石头旁,扬声喊了句:“太爷。” 胡太爷缓缓睁开半眯的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打趣: “你不在地里好好上工,跑到草甸子来干什么?难不成惦记队里的牛羊,想来偷牲口?” 张磊哭笑不得:“太爷您说笑了,方才远远瞧见孩子们打了不少野雀,我过来帮大伙烤野味吃。” 胡太爷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没再多搭理他。 张磊转头招呼大毛:“把装猎物的筐拎过来,我生火处理。” 大毛兴冲冲抱着竹筐跑上前:“磊子哥,你今日不用去镇上吗?” “大队长今日没安排,不用跑一趟。” 斧头紧跟着凑上来,满眼羡慕:“磊子哥,你能不能帮我做一把弹弓?孟知青那把太好用,打鸟、打兔子样样都行!” 张磊笑着推脱:“你手劲没把控好,做了也容易误伤自己,等以后有空再说。” 说完他就地挖了个土坑,捡来干柴堆好,蹲在筐边细心褪去鸟雀的羽毛, 清理内脏,准备就地生火烤制。 胡太爷就静静坐在石头上,慢悠悠抽着旱烟,放任这群孩子折腾,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 孟娇割完一整筐草料,远远看着这边忙碌的众人,唇角轻轻勾起,又弯腰继续挥动手里的镰刀。 张磊把火升起来,在上面开始烤野味。 孟娇见状,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盐瓶递到张磊手里。 张磊接过来掂了掂,眼睛一亮:“哟,你居然还随身带着盐瓶,这下可太及时了!” 他捏起少许细盐,均匀撒在串好的麻雀、田鼠肉上,反复翻动木串, 让盐面渗进划开的肉缝里,再架回炭火上慢慢烘烤。 不多时,油脂顺着肉串往下滴,落在干柴上滋滋作响,醇厚的肉香顺着风飘得老远。 孟娇站在一旁看着,张磊收拾猎物的手法利落又干净。 田鼠全都剁掉头、四肢,整张皮完整剥下,只留紧实的净肉穿在木棍上; 麻雀的细毛也细细褪得干干净净,内脏尽数掏出来堆在土坑边,等下挖层土深埋,免得招野物。 孟娇索性拿出来自己的小菜刀,将那只大兔子就地剥皮去内脏 。 后腿、里脊一条条切成长条肉块,全部穿好木签架到火堆最旺的地方。 大毛先挑了只烤得焦黄冒油的麻雀,捧着跑到胡太爷跟前,恭恭敬敬递过去: “太爷,您先尝尝。” 胡太爷捏起来看一眼,咬一小口肉嚼了嚼,慢悠悠点头:“嗯,滋味不错,香得很。”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土坑蹲成一圈,眼巴巴等着分肉。 张磊提前在肉块上划了细密刀口,火候一到便熟得透透的,再加上一点细盐提鲜,野味独有的鲜香瞬间勾得人直流口水。 大家你一块我一块,热热闹闹分食起来。 张磊把玩着手里小巧的盐瓶,忍不住赞叹: “这小瓶子实在趁手,在外头烤野味,少了盐可差着一大截味道。” 他话音刚落,一旁一直抽旱烟的胡太爷侧过头,对着孟娇沉声叮嘱: “过几日我带你往深山走一趟,这回进山要待十多天才能下山。 你这两天抽空好好备上干粮,再带上两件厚实衣裳,深山里头昼夜温差大,夜里冻人,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屯子。 像你这个盐瓶这般实用的小物件,也一并打包带上,进山离不了。” 孟娇认真点头,把太爷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心底已经默默盘算起来,等夜里回屋, 就从空间里挑耐放的粗粮饼、干菜,还有保暖的厚褂子打包妥当。 第79章 进山筹备 火堆旁的烤肉香气还没散尽,张磊凑到孟娇身边,细细叮嘱进山要备下的物件。 “炕些饼子带着,这样的天气,不容易坏。 盐瓶务必带上,你家里要是有辣椒面也一并揣上,深山里打到野物,架火烘烤,撒上盐和辣椒面就足够入味。 大水壶灌满水,千万不能落下。 对了,之前大队分给你的那张完整狼皮也收拾妥当,夜里露宿山林,铺在身下隔潮又保暖。 再装些晒干的菜干,煮干粮的时候丢一把进去,能调剂口味。” 说完,他转头望向一旁抽烟的胡太爷,开口询问:“太爷,这次进山狩猎要十多天,队伍除了固定狩猎队,还额外添人手吗?” 胡太爷慢悠悠吐出口烟圈:“这事不归我管,你得去找胡三问清楚。” 张磊点点头,又把一应要准备的吃食、衣物、工具细细跟孟娇梳理一遍。 孟娇闻言随口问道:“你也要跟着一同进山?” 张磊目光瞟向胡太爷,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得看胡队长怎么安排。” 话音落下,他干脆往前凑了凑,低声央求: “太爷,我也想跟着上山开开眼界,您帮我跟胡队长说一声呗?” 胡太爷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没应下他的请求。 众人围着炭火闲谈片刻,筐里的麻雀、兔肉尽数烤得油亮熟透。也都吃的差不多了。 张磊站起身,伸手扶了一把胡太爷的胳膊: “太爷,我送您回石屋歇着,这边草甸子有孟知青盯着,牛羊草料都稳妥,出不了岔子。” 他又转头嘱咐许红:“小红,等会儿收工,你领着大伙把牛羊赶回圈里。” 说罢,张磊替胡太爷拎起烟袋、镰刀等零碎物件,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土道往牛棚方向走。 孟娇上前,捧起干土把火堆严严实实埋灭,半点火星都不留,这才放心。 她招呼大毛、斧头几个半大孩子扛起各自割满草料的竹筐,余下割多出来的干草,她拢成几大捆,用麻绳牢牢捆紧,自己弯腰背在背上。 许胖丫领着铁柱、大毛、斧头这群半大孩子,吆喝着散开吃草的牛羊,准备动身返程。 林彩凤慢悠悠跟在许胖丫身侧,路上忍不住打趣她:“我瞧你一看见张磊,态度立马不一样,你是不是心里中意你磊子哥?” 许红狠狠瞪了她一眼,憋着气不肯搭话。 林彩凤见状,故意接着逗她:“难怪你处处看我不顺眼,原来是嫉妒旁人说我好看。” “呸,你哪里算得上好看!”许红当即炸了毛,两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地拌嘴。 孟娇跟在后头,看着两人孩子气的争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只觉得十分有趣。 一行人赶着牛羊回到屯子,把牲口全都赶进牛棚、羊圈关好。 许红搬来一本厚厚的记工账本,坐在石台阶上,拿着笔逐一核对今日众人割草的分量,登记工分。 林彩凤凑在一旁探头看,惊讶道:“没想到你还认得字。” 许红笔尖一顿,淡淡回道:“我爹是大队会计,打小就教我认字记账。我读到初中毕业,才回来。” “怪不得队里把记工这种轻省活分给你。” 许红白了她一眼,懒得再多搭腔。 孟娇背上弓箭,拉了拉还想继续拌嘴的林彩凤:“行了,别闹了,咱们回知青点。” 林彩凤走出去两步,还不忘回头冲许红高声喊:“明天我还来找你唠嗑!” 许红头也不抬,冷冷甩出一句:“明天你别过来!” 往知青点走的土路上,孟娇无奈侧头看向身旁还在偷笑的林彩凤: “方才一路上你故意逗许红,招惹她做什么。” 林彩凤晃了晃手里空竹筐,笑得眉眼弯弯: “那个小胖丫头有意思得很,一逗就跟炸毛小公鸡似的,鲜活又逗趣。 比知青点整日闷着不吭声、各揣心思的人有趣多了。 对了,等下你是不是要去田婶家找张家大嫂做衣裳?” 孟娇轻轻点头。 “那我跟你一道去。” 孟娇疑惑看她:“你整日也不去上工,总跟着我来回跑做什么?” 林彩凤神秘兮兮抿嘴一笑:“我去找田婶唠嗑,有事求她,下午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知青小院,孟娇先将长弓擦拭干净,妥善收进墙角木架。 方才在草甸只分食了一点烤野味垫肚子,现在还得弄些吃的。 屯里社员也都各自回家歇晌吃饭,院里安安静静。 林彩凤径直回自己屋盛杂粮饭,孟娇则舀出面粉加水揉成面团,放在面盆里醒着。 打算午后回来炕几张紧实干粮饼,留作进山十多天的口粮。 她搬出一只竹篓,坐在炕边清点进山要用的物件。 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空间摸出一把刃口锃亮的短匕首,卷起裤腿牢牢绑在小腿内侧。 随后仔细盘算能带出门的东西,这年头人多眼杂,不能一次性拿出太多空间物资,只能都装在外竹篓里。 耐放的咸菜干、晒干菜条、粗粮饼都要备好,要撑十多日深山露宿,样样都得精打细算。 她心里还暗自琢磨,这次进山队伍里除了自己,不知还有没有其她女性结伴,夜里搭伙也更安全些。 简单歇了片刻,孟娇背上竹篓,揣好纸笔出门喊林彩凤。 林彩凤应声蹦蹦跳跳跑出来,锁好房门,寸步不离跟在孟娇身侧,两人结伴往田婶家走去。 孟娇下午约好张家大嫂,跟着学制过冬棉衣。 田婶家院门敞着,如今地里农活清闲了,众人大多上山采收山货,田婶也在家,等着她呢。 见两个知青姑娘一同上门,田婶脸上立马堆起热络笑意,转身扎进厨房,烧了两碗糖水端出来招待二人。 孟娇坐到炕边,挨着张家大嫂学制衣裳。 张家大嫂早听闻她过几日要跟着狩猎队进山,提前打好了主意: “山里昼夜温差大,夜里冻骨头,我先给你赶一身轻便小棉袄、棉裤,布料裁剪得利落,进山背着不占地方。” 孟娇蹲在一旁仔细观摩,看大嫂一层层铺匀棉花,捏针走线缝合衣身,时不时伸手,搭把手帮忙整理布料边角。 她又取出之前准备的硬纸板,顺势跟张家大嫂讨要适配自己脚型的鞋样,鞋底、鞋帮、鞋面尺寸一一核对清楚。 大嫂拿炭笔在纸上细细画好完整版型。 孟娇特意多带了几张白纸,尽数留给张家大嫂使用,知晓村里纸张金贵,寻常人家轻易舍不得拿出来裁剪画图。 另一边,林彩凤从兜里摸出一小包水果糖塞给田婶,拉着老人坐到院中小石凳上,低声说起屯子里乱传的闲话。 她坦坦荡荡道出实情,家里父母早已说好,两年之内就会想办法弄调令,把她调回城,家里明令不许她在乡下找对象。 她自己也不打算留在这里的。 恳请田婶平日里帮她跟邻里解释几句,替自己把这些无稽流言辟谣。 田婶性子热善,听完当即爽快应下,满口答应定会帮她跟屯里婶子大娘说清楚,杜绝闲言碎语到处乱传。 这边孟娇还在炕边,跟着张家大嫂比对鞋样尺寸。 一屋里一院里。一边是琢磨针线布料的烟火,一边是长辈和晚辈推心置腹的闲谈,安静又踏实。 第80章 煮多了 林彩凤拿出来着一张打理平整的兔皮。 指尖轻轻抚过顺滑厚实的兔毛,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田婶子,我寻思拿这张兔皮做顶皮帽子,可皮毛的针线活我从来没碰过,皮板硬,我怕缝坏了,您手艺好,能不能搭把手教教我?” 说着她从衣兜里摸出五毛钱,塞到田婶掌心。 这年月五毛钱能换三斤细盐,田婶捏着纸币爽快应下,拉着她蹲在案板边比划样式。 “现下城里都兴窄边短檐的皮帽,不裹得脑袋笨重,上山挡风正好。” 田婶拿起炭笔,在硬纸板上细细画出帽样,一点点跟林彩凤说些裁剪、包边的门道。 林彩凤平日里做布衣鞋袜手脚利落,唯独皮毛鞣制缝制一窍不通,听得格外认真。 时不时伸手摸一摸兔皮板,记牢田婶说的走线法子。 一旁孟娇也没闲着,张家大嫂摊开孟娇备好的细棉布、准备好的棉花,几人围坐在长条木案上做针线。 两人都是常年下地劳作练出来的利索手,穿针引线速度飞快,纳衣边、锁布扣一点不含糊,不多时就把袄身、袖管的布料缝合大半。 日头偏西时分,一件合身的薄棉小袄已然完工,田婶还顺手把孟娇的那张狼皮也收拾利索了。 整张皮毛叠得方方正正,一点不占地方。 林彩凤的兔皮帽眼下还用不上,入秋的日头还暖,田婶便说等做完孟知青的活计,再裁剪缝制,先把兔皮存放在她家通风的木柜里防潮。 两人谢过田婶、张家大嫂,背上做好的棉袄、熟好的狼皮,一路说说笑笑走回知青点。 到了知青院,林彩凤回了自己独居小屋收拾,孟娇径直进了自己的土坯房。 她搬出中午提前和好的面团,反复揉搓排气,又往面里掺了少许细盐,揉匀后分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面坯。 灶台引了小火,把面饼挨个贴在铁锅内壁,慢慢烘烤,烤得外皮紧实干硬。 这种干粮耐存放,长途进山狩猎带着最省心,等完全晾凉,孟娇用粗布包袱裹严实,一股脑收进随身的空间。 又把整张狼皮平整卷起,放进预备进山的竹背筐里,吃食、御寒皮毛尽数备妥,只等隔日跟着胡太爷进山巡猎。 晚饭也简单,取出来炕好的硬面饼,拿小刀从中间剖开夹层, 往里头铺上之前存着的熟肉、拌好的咸菜,再抹一层酱,做成简易肉夹馍。 她又添了两把杂粮,在灶上慢熬一锅稀粥,饼子扎实顶饿,稀粥温润暖胃,简简单单一餐便吃得肚子饱足。 收拾好碗筷,外头天色彻底暗透,孟娇简单擦了把脸,早早铺好被褥躺下歇息,养足精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又结伴往队部后院的牛棚走去。 林彩凤性子活络,直接去找记工分的许胖丫说话,拉着许胖丫在牛栏外说笑打闹,叽叽喳喳聊村里的新鲜事。 孟娇没凑过去,拎着木弓走到院中空地,胡太爷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攥着打磨光滑的木箭,手把手教她瞄准发力。 还教她怎么制作箭,长的,短的,力度如何,从握弓的手势、呼吸的节奏,到分辨山林兽道、预判猎物逃窜方向的山野经验。 老人毫无保留尽数传授,孟娇学得专注,一遍遍拉弓校准,手臂酸痛也不肯歇。 转眼到了正午,日头晒得人浑身发烫,孟娇捡了干柴在院角小灶点火。 拿出来自己带来的细面条下锅,添足清水煮出满满一锅面条汤,面少汤多。 又取出一罐腌好的辣白菜、一小碟咸脆咸菜佐味。 她先盛出满满一碗面条,连汤带菜端给胡太爷,老人捧着粗瓷碗,眉眼间满是赞许。 坐在石凳边,慢慢吃着。 孟娇给林彩凤和许胖丫一人盛了一碗面条汤,几根面条。 “煮多了,你俩喝点汤吧。” 林彩凤无所谓,端起来就喝,胖丫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孟知青,这可是细粮?” 林彩凤直接把碗放在她手里,“喝吧,一点面条汤,我和你说,孟知青的咸菜腌得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余下大半锅温热面汤,孟娇端起瓦盆缓步走到牛棚门口。 棚里住着五位年岁不小的老者。 任务就是照料耕牛,还有猪圈里的猪,还要下地劳作,当然了,他们是没有工分的。 他们一个个手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口,身上衣服单薄,秋风一吹便缩着肩膀,整日只有稀薄的粗粮果腹。 孟娇将瓦盆递过去,语气平淡,刻意避开旁人耳目:“我不会做饭,面汤里水放多了,倒到猪食盆里吧。” 一位老者抬眼看向她,浑浊的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心里透亮,哪是什么煮多了面汤。 分明是这女知青心疼他们吃不饱饭,特意分吃食接济。 他不敢大声道谢,只压低声音轻轻道了句“多谢”,双手颤巍巍接过瓦盆,快步退回棚内,把面汤尽数倒进大家吃饭的旧搪瓷饭盒。 又拎着空瓦盆折返出来,仔细刷洗干净还给孟娇。 孟娇接过洗净的瓦盆,若无其事转身走回灶台边,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处置多余汤水,半点不留刻意施恩的痕迹。 不远处林彩凤和许胖丫还在说笑,胡太爷坐在石阶上慢条斯理吃面,整个牛棚大院安静平和,只有风吹过草料堆,沙沙作响。 等回了知青点,孟娇拿了杂粮面粉出来,打算蒸些干粮。 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推门一看是林彩凤,手里还提着半布袋杂粮,兴冲冲地跨进小屋。 “娇娇,我想着你这几日要进山,得备不少干粮,干脆顺带帮我也做一批饼子。 这天也慢慢凉了,干粮耐存放,我自己屋灶台也摆弄熟练了。 往后就不跟大伙凑两顿饭了,单独开火,热块饼就能对付一口。” 林彩凤说着把粮袋往桌上一放,掰着手指盘算, “等蒸好干粮,我分你六个留着吃,剩下的都归我,算是我托你帮忙的一点心意。” 孟娇抬眼瞧了瞧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把里面的玉米面、高粱面倒出来摊在案板上。 林彩凤眼珠一转,又冒出个主意:“不如我去跟其余知青商量,大家各自凑些粮食给你。 等你跟着胡太爷进山打猎回来,匀些肉分给他们就行。你每次进山收获向来丰厚,有肉分,大伙肯定乐意!” 第81章 凑些干粮 孟娇连忙抬手拦住她,眉头微蹙: “可别,山林里猎物哪有次次都能猎到的道理,万一空手而归, 或是分到的猎物太少,我拿什么补给大家?平白欠下人情反倒麻烦。” 林彩凤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这有啥难处?再过几日大队就要分口粮,实在没肉, 到时咱们再把粮食还给众人便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话音落,她压根不等孟娇再劝,转身一溜烟跑向大院另一侧的知青集体屋,去找白丽、丁建国几人商议。 孟娇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回身从自己藏着的杂粮里舀出一部分, 和林彩凤送来的面粉掺匀,堆在案板上备用。 没片刻功夫,院外就响起林彩凤亮堂堂的呼喊: “孟知青,快过来一趟,大伙都凑好粮食啦!” 孟娇拎起掺好的面粉走出小屋,只见白丽、马向阳、丁建国、孙志国几人都守在集体屋的灶台旁。 地上摆着小半袋拼凑起来的杂粮,各色玉米面、麸子面掺在一处。 白丽上前一步笑着开口:“孟知青,你那间小屋锅太小,施展不开。 我们这边灶台宽大,柴火也足,不如就在这边一起蒸杂粮馒头。 马知青揉面手艺最好,蒸出来的馍松软不噎人,我们搭把手多蒸些,你进山带着当干粮。 只求你打猎归来,匀一点肉给我们开开荤,就心满意足了。” 孟娇笑了笑,点头应下。几个女知青立刻围上来,有的添水和面,有的抱柴烧灶。 男知青也没闲着,清理笼屉、劈碎干柴,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忙活起来。 粗杂粮蒸出来的馒头颜色黑黢黢的,个头扎实,饱腹感强,最适合上山劳作携带。 众人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孙志国凑到孟娇身边,满是好奇地追问山里打猎的门道; 一旁的胡小军先前听人说过胡太爷是周边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老猎人,此刻也跟着附和。 不停向孟娇讨教进山分辨兽道、躲避猛兽的法子,心心念念想跟着上山碰碰运气。 马向阳放下手里的面杖,挠了挠头提议:“孟知青,你能不能教教我们做弹弓? 或是挖陷阱、下套子的法子?平日里上工顿顿粗粮不见油星,大伙都馋肉,想自己找点小野味补补身子。” 一旁的丁建国闻言立刻正色提醒: “这话小声些,私下设套捕猎可不能让大队干部瞧见,被抓到少不了一顿批评, 还得扣工分,万事都要小心稳妥。” 一群知青围着灶台,揉面、烧火、唠着进山打猎的趣事,满屋都是说笑声响, 笼屉里的杂粮馒头渐渐蒸出淡淡的麦香,飘满整个知青大院。 孟娇拎着满满一布袋杂粮馍回到自己小屋, 将一屉屉黑黢黢的馒头尽数摊在木桌上通风晾凉。 进山路途遥远,热馍容易发霉变质,必须彻底放凉才能收纳。 虽然放进空间能保持温度不变,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拿出来热馒头。 她干脆把门板搬下来临时当晾晒台,一摞摞馍饼平铺铺开。 安顿好屋外晾晒的干粮,孟娇关好屋门,心念一动进了随身空间。 先接好空间内置的供电设备,插上电饭煲,淘洗大把杂粮焖煮杂粮饭。 她清楚自己饭量大,知青们凑的那些干粮看着不少,真在山林里奔波整日,未必够填饱肚子,万事总得先顾好自己。 杂粮饭焖得软糯粘稠,盛出来晾至不烫手,孟娇便动手捏饭团。 一部分饭团中间裹上一块卤熟的兽肉,咸香顶饱; 另一部分包上少量白糖,走得口干舌燥时,吃上一口能快速补力气。 不管是赶路途中,还是夜里在山洞歇脚,随手掏出来就能塞嘴里,填肚子,方便省事。 收拾完饭团,她望着空间库房堆积的各类豆子、杂粮,索性搬出一台小型电动磨粉机。 黄豆、黑豆、黑米、高粱尽数倒进机器打成细粉,又掺上存着的细白面重新和面,又蒸出一大笼馒头。 馒头蒸出来也是暗沉的黑褐色,和外头知青合伙蒸的粗粮馍颜色相差无几。 外人远远瞧着只会当是普通杂粮吃食,根本看不出内里掺了精白面。 外皮看着粗糙,入口却松软香甜,一点不噎嗓子,口感和外头纯粹麸子粗粮馍天差地别。 忙活大半宿,所有饭团分装进木盒、粗布口袋,各色馒头整齐码进篓子里。 全部妥善收进恒温空间,屋外只留少量明面要带进山的干粮。 她又将屋里值钱的布料、兽皮、工具一一收进空间藏匿,屋内只余下桌椅灶台,瞧不出半点值钱物件,稳妥又安心。 歇下没几个时辰,第二日一早孟娇收拾妥当,拎上一包馒头、一小盒自制腌咸菜往胡太爷住处走。 “太爷,我蒸了些干粮,您进山带着垫肚子。” 胡太爷抬手指了指墙角备好的进山竹篓,淡淡道:“放篓子边上就行。” 布包里一共五六个松软馒头,木盒里的辣白菜咸香入味。 胡太爷夹起一筷子尝了尝,点点头夸赞:“你这腌菜手艺地道。” 孟娇弯眼笑:“太爷爱吃,等咱们从山里回来,再给您送一罐新腌的。” 她心里一直感念胡太爷倾囊相授狩猎本事,屯里多少后生、村民挤破头想拜师都被拒之门外。 唯独对她毫无保留,孟娇时常暗自琢磨,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哪一点入了老人家的眼。 闲聊两句,孟娇端起另一只粗瓷碗,碗里装的是腌得失了色泽、卖相难看的老辣白菜,菜叶发暗,看着毫无食欲。 她朝牛棚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要过去一趟,胡太爷目光淡淡扫过,随即转过身佯装打理弓箭,只当没看见她的举动,默契地不掺和。 刚走到牛栏外,记工分的许胖丫一眼瞥见她,立马站起身拦上来: “孟知青,你端着碗往那边去做什么?可不许私自给棚里那人送吃食!” 孟娇将瓷碗往前递了递,故意让许胖丫凑近闻了闻:“不送好东西,这些烂菜叶子腌坏了,发霉味,扔了又可了。 要不是里头放了不少辣椒,我就拿去喂鸡,干脆给那边的人凑合吃,咱们不能浪费,他们也就配吃这些坏东西。” 许胖丫探头嗅了嗅,也没孟娇说的腌过头的闷酸味,看着菜叶蔫黄难看,还要在嘟囔两句。 林彩凤一把拉她过来,“胖丫,过来看,我给你拿了两新根头绳,你教我编个好看的辫子。”许胖丫便坐回石阶上不再阻拦。 孟娇面无表情的把一碗辣白菜递了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奶奶,接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倒是微微侧头看了林彩凤一眼。 一旁看热闹的李彩凤眨了眨眼,一拍脑门凑上来。 举着兜里几个表皮发黑的馒头: “胖丫,我这几个馒头放屋里受潮长了点白毛,扔了浪费,要不也一并送过去?” 许胖丫闻言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摆手懒得搭理她。 第82章 整装出发 从牛棚往知青点走的路上,孟娇瞧着林彩凤一路垂着脑袋,兴致恹恹,便轻声开口询问: “彩凤,你是不是认识牛棚里头住着的那些人?” 林彩凤脸上没什么笑意,眼底藏着几分化不开的心事,淡淡点了点头: “认得其中一位,说起来,跟我们家里还有些渊源。” 孟娇见状便不再多追问,不打探旁人藏在心底的私事。 林彩凤又低声补了一句:“他们本心都不是坏人,只是眼下处境特殊,身不由己罢了。” 这话落下,两人一路再没聊起这件事,安安静静走回知青大院。 一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立刻翻出结实的宽布条,蹲下身细细缠绕袖口、裤脚,一圈圈缠得紧实牢靠。 深秋山林里草木丛生,蛇虫、野蚊随处可见,扎紧衣摆既能防止小虫钻进衣物叮咬。 在灌木荆棘间穿行时,裤腿布料也不会勾扯破损,走山路利落不少。 收拾随身行囊时,她把一早备好的干粮尽数装进进山背篓,黑黢黢的杂粮馍、腌菜罐、肉干、菜干码得整整齐齐。 最重要的长弓斜挎在肩头,片刻不离身。 小腿外侧牢牢绑着一把锋利短匕首,后腰还别了一把磨亮的菜刀,各类调味小瓶也塞在背篓侧边夹层。 空间里囤积的物资、各式武器更是充足,只是那些不便外露的东西全部收好藏进空间。 明面上只摆放符合大队规矩、能被众人看见的装备。 一切物件清点妥当,孟娇锁好屋门,柴火垛、窗户也一一检查关牢,拎起屋角养母鸡的竹笼子,走到林彩凤房门外敲门。 “彩凤,我跟着狩猎队进山,这只母鸡劳你帮我照看几日,它差不多天天都能下一枚鸡蛋,这段时间攒下的鸡蛋全都归你。” 林彩凤立马开门接过鸡笼,爽快应下:“你放心进山,我肯定好好喂它,那些鸡蛋我就不客气了,回头全都煮了吃。” 托付好母鸡,孟娇转身往大队场院赶,狩猎队全员要在这儿集合。 场院里人头攒动,不少队员的家人都赶来送行,站在一旁叮嘱小心,很热闹。 今年狩猎队进山的日子比往年提早不少,大队长早前跟所有人解释过。 不止白山屯,周边大大小小村落接连传来消息,都有野猪频繁下山糟蹋田地,偶尔还会冲撞下地的社员,安全隐患不小。 大队专门向上级递交申请,提前组织队伍进山巡猎。 这支每年固定组建的狩猎队有两项核心任务: 一是驱赶野猪、狍子这类糟蹋庄稼的野兽,把它们驱往深山腹地,不再靠近村落田地; 二是适量捕猎中小型野物,猎物分割后一部分按规定上交公社,剩下全部分给屯里社员,填补平日里稀缺的肉食,改善大伙伙食。 队员构成也杂,有上过战场、身手利落的转业军人,有胡太爷这种土生土长、熟悉整片山林的老猎人,还有常年跟着上山、体力充沛的年轻人。 孟娇站在人群里环顾一圈,第一次亲眼见到四支木仓。这是由大队保管的猎木仓,心头微微一动。 她空间里存放的全是各类冷兵器,这种热武器倒是头一回近距离看见。 山中藏着野狼、黑熊甚至猛虎这类极具危险性的大型猛兽。 队伍规矩严明,尽量不主动招惹,只针对性捕猎野猪、野羊、小鹿等中小型兽类。 队员们手上的装备各不相同:有人扛着碗口粗的实木防身棍,有人腰间挎着锋利柴刀、开山砍刀,大半人都领了大队统一配发的弓箭。 这些猎具全归集体所有,狩猎结束回来后必须如数交还大队仓库登记保管。 唯独胡太爷那把木弓特例,准许他随身携带,平日里巡山护林也方便。 胡三身为狩猎队队长,站在场院高处高声叮嘱众人,一边讲话一边挨个检查队员行囊。 看见有人带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零碎物件,便让对方卸下留在家里; 谁的干粮、清水备得不够,立刻催旁边送行的家人赶回家补齐。 好在年年组织进山狩猎,大部分队员都清楚进山需要筹备什么,简单查验一圈,队伍很快便能整装出发。 胡三队长抬手狠狠一挥,洪亮一声:“出发!” 整支狩猎队齐齐抬脚,顺着通往后山的土路往山林深处行进。 胡三是胡太爷本家孙辈,这些年太爷年岁渐长,精力跟不上,狩猎队日常统筹、人员调度全交由胡三打理。 可整支队伍没人敢轻视胡太爷,整片白山的沟沟坎坎、兽群出没的要道、避险藏身的山洞,全都刻在老人脑子里。 进山路线从来都以他的安排为准,但凡遇上狼群、黑熊这类凶险野兽,还得靠太爷拿主意化解危机。 旁人私下都清楚,胡太爷这些年一直想寻个靠谱的狩猎手艺接班人。 可屯里后生、狩猎队年轻队员,他挨个观察下来,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队伍后头,送行的村民、队员家属跟了长长的一串,一路絮絮叨叨不停叮嘱。 年长婶子大娘们反复念叨:“进山千万留神,凡事听胡队长安排,紧跟着胡太爷别走散!” 还有人心里惦记着分肉,扬着嗓门打趣:“多打点猎物回来,大野猪难猎就抓兔子、山鸡,小东西积少成多,咱们每家都能分到肉!” 几个汉子围在带猎枪的队员身旁,好奇追问枪法,伸手摩挲队员腰间的砍刀。 反复确认刀刃磨得够不够锋利,清点箭囊里的箭矢足不足量,家家户户满心牵挂,各式嘱咐混在一处,吵吵嚷嚷却满是烟火气。 不少精力旺盛的半大后生、村里年轻小伙也跟在队伍侧边随行。 大队长早有规矩,不许外人深入深山,这群人最多只能跟着走到山林浅处。 若是队伍在山脚附近猎到野兔、山鸡,他们便能搭把手帮忙搬运猎物,也算沾点热闹。 狩猎队此番要在深山扎营十多日,风餐露宿、路途艰险,外人自然不可能全程跟随,浅山走一段便要折返回家。 孟娇抬眼扫过人群,一眼瞧见了张磊,他也获准编入狩猎队随行。 肩头稳稳背着一支大队配发的木弓,步伐沉稳地跟在中段队伍里。 胡太爷缓步走在队伍最前头,走出百十来步后,忽然侧过身回头。 目光精准落在人群中的孟娇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上前。 孟娇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拨开身旁同行的队员,快步出列,一路赶到太爷身侧,紧跟着老人并排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引路位置。 身后不少队员瞧见这一幕,彼此对视一眼,心底都明白,整个狩猎队,唯独孟娇得了胡太爷另眼相待。 第83章 算计 工厂车间里,孟建国捏着邮局送来的电报,只扫了两行,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当场晕过去。 电报里孟娇说自己心悸旧疾反复,乡下缺医少药,日子艰苦。 字字都戳在他心上,可他心里半分疼惜没有,反倒满是恼恨。 周遭工友围上来,有人假意上前劝慰,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老孟,娇娇可是你亲侄女,你弟弟家就剩这么一根苗,你跟家里商量,多邮点干粮、细粮过去,乡下粗粮难咽。” “孟组长,那偏远乡下缺西药,娇娇心脏是老毛病,拖不得,你去以前给她看病的医院, 应该有病案底子,多给备点药寄走,这病真要是加重,孩子性命都堪忧。” 还有人低声叹气:“娇娇身子弱,当初真不该让她下乡,看看能不能跟厂里领导疏通一下,调个轻松的厂内岗位。” 人群里心思各不一样,一部分人是真心挂念小姑娘,也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私下议论孟家日子过得体面,却任由亲侄女在乡下吃苦。 孟建国站在众人视线中央,只觉得颜面尽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熬到下班才沉着脸回了家。 进家门,他把电报拍在木桌上,转头跟妻子刘桂芬商议写信。 “这封信你来写,别叫孟丽代笔,有些话只能咱们两口子跟娇娇说。” 刘桂芬一脸为难,摆了摆手:“我识不了几个大字,笔都拿不稳,怎么写?有啥事你直接说。” 孟建国压低声,说出盘算许久的主意:“我想给孟娇说门亲事,对方是咱们车间赵主任家的儿子。 只要这门亲事成了,凭婚姻关系,赵家的人脉,轻轻松松就能把孟娇调回城。 信里你好好劝她,旁人掺和这事不合适,得咱们长辈细细跟她讲清楚利弊。” 刘桂芬瞬间变了脸色:“赵主任他家那小子……那人不是有毛病吗?” “小声点!这话能在外头乱说?”孟建国急忙打断她,警惕地望向院门口, “信里半个字别提短处,只说他家家底厚实,小伙子模样精神、为人能干。 等农忙结束,让孟娇请假回城见一面。” 他眼底藏着贪婪,掰着指头盘算:“这事成了,我在厂里还能借着赵主任往上提拔一层,赵家许诺给一百块彩礼。 一百块啊,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咱们添置不少家当。” 夫妻俩凑在灯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打着拿孟娇换前程、换钱财的算盘,全然不顾乡下孟娇的身体与意愿。 一封由孟建国口述,刘桂芬执笔的,充满关切(呸,虚情假意),情真意切的信写完了。 同一座城里,孟军迟迟没等来孟娇的回信,反倒先听闻妹妹往家里拍了电报,心底顿时燃起一股闷气。 他本就记恨妹妹不肯顺着家里安排,正闷在住处生闷气,外头好友大刚找上门来,拉着他坐在门槛上唠嗑。 大刚故作一副热心肠,拍着孟军的肩膀讨要孟娇下乡的详细地址: “兄弟,我和几个朋友恰好要往她们那片乡下跑一趟,正好替你去探望探望你妹妹。 你是她亲哥,走不开,我替你尽这份兄长心意,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保证好好照看她。” 孟军哪里能看透大刚藏在和善面孔下的歹毒心思。 此人暗地里勾结一伙人干拐卖女知青的勾当,两头捞好处。 先是借着替家属探亲的名头,向这边索要路费、粮票; 等到了乡下,再花言巧语哄骗容貌出众的女知青外出,转手卖到偏远山村给老光棍当媳妇,一趟下来能赚一大笔黑心钱。 大刚早从孟军口中打听清楚,孟娇模样俊俏,在屯里格外惹眼,早就动了歪心思。 他哄得孟军全然放下戒备,不停撺掇他写信,特意嘱咐内容。 就说自己是兄长挚友,专程过来探望,眼下屯里刚分完口粮, 让孟娇把多余粮食托他帮忙兑换成现钱,一并带回城里交给孟家。 孟军被他说得心花怒放,只当对方真心实意替自己关心妹妹,当即点头应下。 连夜提笔按照大纲的要求写信,丝毫不知这封信,即将成为诱骗孟娇的圈套。 孟丽揣着一肚子火气走进厂里职工食堂,刚端着饭菜找位置坐下。 隔壁桌两个女工就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话头三绕两绕就落到了乡下的孟娇身上。 其中一个圆脸女工抬眼扫了眼孟丽身上崭新的碎花布褂,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句句戳人: “哼,某些人在厂里过得舒坦,有粮票有布票,新衣服一件接着一件做,怎么就不想想乡下的妹妹? 那地方缺吃少穿,粗糠野菜凑活填肚子,身上的衣裳补了一层又一层。 听说心脏旧毛病犯了,乡下卫生院缺医少药,像样的药片都买不着。 你们一家子倒好,吃得香睡得稳,半点不操心,心安理得得很!” 孟丽手里的筷子猛地往搪瓷碗上一磕,脸瞬间涨得通红,当场就怼了回去: “呸,用不着你在这假好心编排我们家! 下乡是上面统一安排,她积极进步,建设祖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面另一个扎麻花辫的女工立马接话,语气更冲: “什么叫跟你们没关系?孟娇爹娘当年在厂里因公牺牲。 厂里发放了抚恤金,还留出一个进厂上班的名额,那个名额本该是孟娇的。 如今坐在这安稳领工资的人是谁,你自己心里没数!真要论理,我现在就去厂部揭发你们抢占名额的事!” 周围吃饭的工人听见争吵,纷纷放下碗筷围过来看热闹,有人跟着附和批评: “就是这个理!孟建国家里一儿一女,按规矩本该家里孩子去下乡,要么是孟丽,要么是孟军,凭什么偏偏让无父无母的孟娇去遭罪?” “一家子私心太重,思想觉悟太差,思想落后到骨子里。 这种歪心思就该拉去批评教育,好好改造思想!” 一句句指责围着孟丽砸过来,她又羞又怒,浑身气得发抖,哪里还吃得下饭。 一股火气上头,端起碗里还没动几口的饭菜,哗啦一下尽数倒在食堂水桶里。 这下更是炸开了锅,看管食堂的管理员立马挤开人群走过来。 指着地上洒落的粮食厉声斥责: “你这姑娘好大的脾气!眼下粮食多金贵,人人都攥着粮票省着吃, 你反倒直接把饭菜倒掉,公然糟蹋集体粮食! 按规矩,糟蹋口粮是大错,完全够拉去大院游街、当众批判教育!” 围观的工人也跟着七嘴八舌数落她,孟丽孤零零站在人群中间,被四面八方的指责裹住,又委屈又难堪。 眼眶通红,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心里把孟娇和挑事的女工全都记恨上了。 第84章 打猎,打猎 孟丽一路憋着一肚子闷气冲回家,进屋就翻出纸、笔,往桌上重重一摔,坐下来,打定主意要写信狠狠痛骂孟娇一顿。 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字里行间满是刻薄怨怼,通篇全是威胁警告。 她勒令孟娇往后不准再往城里拍电报,不许随便乱说话诉苦。 老老实实待在乡下接受劳动改造,踏踏实实地下地干活,安分提升思想觉悟,半点事端都不许再惹出来。 信里放了狠话,若是孟娇还像从前一样到处折腾、往城里递消息诉苦,那就休怪她翻脸不留情面。 通篇只有谩骂与施压,半分关心挂念都无,只一味斥责孟娇拖累他们一家在厂里受人指点。 全然不提孟娇孤身下乡、身患心脏旧疾的难处。 千里之外的白山深处,全然不知城中亲戚正落笔写恶言的孟娇。 背上捆扎妥当的行囊,紧跟在胡太爷身侧往深山腹地行进,心底反倒藏着几分期待与兴奋。 眼下这条进山路线,是她往日独自上山从未踏足过的。 沿途草木茂密,兽迹遍布,处处都是新鲜光景。 这两日趁着空闲时,她特意打磨木料,亲手做了一批尺寸短小的细箭。 打小型野物,用弹弓力道不足,大队配发的长箭杀伤力太大。 用来捕猎野兔、黄鼬实在浪费,这批自制小短箭轻重刚好契合她的力道,轻便趁手。 正走着,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灰野兔,孟娇抬手、拉弓、松弦一气呵成,一支小短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在野兔身上。 箭声刚落,侧边草丛“噌”地冲出去一条健硕猎狗,一口叼住倒地的野兔,颠颠跑回队伍跟前,把猎物放在孟娇脚边。 孟娇这才留意,狩猎队一共带了三条训练有素的猎狗。 队员们口中唤它们大虎、二虎、三虎。 三条猎犬精神十足,在队伍前后来回穿梭,鼻尖贴着地面不停嗅探兽踪,温顺又机敏,孟娇看着心里格外喜欢。 一路上但凡路边窜出黄鼬、山雀、小獐子这类小型走兽,孟娇随手搭箭便射,自制短箭成本低,损耗了也不必心疼。 队伍后头跟着的年轻社员会及时上前,把射中猎物捡拾起来,统一放进竹筐、背篓里收纳妥当。 行至浅山分界处,先前跟着凑热闹的本村社员按习惯折返下山。 队伍少了拖累,脚步陡然加快,直直朝着更深、更僻静的原始山林行进。 胡太爷走在最前头引路,时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路旁的老树、沟壑、石洞低声提点几句。 教孟娇记下沿途标记、避险点位,有时沉默不语,只抬手示意她仔细辨认山林痕迹。 孟娇天生对山林路径、兽类踪迹悟性极高,老人提点一遍便能牢牢记在心里,一点就通,半点不用反复叮嘱。 胡太爷侧目看着身旁步履稳健、眼神机敏的孟娇,心底暗暗欣慰。 只觉自己终究没有看走眼,寻到了能传承一身狩猎本事的合适人选。 胡太爷猛地抬手,沉声低喝:“停,散开!” 整支队伍立刻止住脚步,各自分散拉开间距。 老人只带上孟娇与队长胡三,独自往前潜行数十步。 伸手扒开半人高的枯黄荒草,坡下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三人神色齐齐一沉。 坡地上静静趴卧着十几头灰狼,大大小小错落一团,成年壮狼皮毛灰黑发亮,还有几头半大狼崽蜷缩在母狼身侧。 此地离山下屯子不足半日路程,狼群竟悄悄摸到浅山边缘。 若是放任它们停留,入夜定会下山偷袭家畜,甚至伤人。 胡太爷眼底冷光一闪,低声吩咐:“至少留下半数,其余尽数往深山腹地驱赶,绝不能再让这群狼靠近村落!” 他冲胡三递了个眼色,胡三立刻矮身折返,召集其余队员迅速上前,顺着山坡四周排布站位,把整片坡地的退路牢牢封死,不给狼群逃窜的空隙。 孟娇站在太爷身侧,凝神盯着老人调度人手。 等所有人就位,胡太爷不再迟疑,抬手拉满祖传硬弓,箭矢破空呼啸而出,精准直取狼群正中体型最大的狼王。 狼群警觉性极高,箭矢刚扎进狼王肩胛,整群狼瞬间炸锅,纷纷弓起脊背,獠牙外露,嘶吼着就要往人群猛扑。 几乎是箭出的同一瞬间,三条猎狗大虎、二虎、三虎闻声猛地向前冲去,却被队员及时喝止,迅速撤回队伍内侧,避免被群狼围攻。 队员们齐声呐喊,震天的声响搅乱狼群阵型,有人挥舞粗木棒敲击山石。 有人紧握柴刀、开山刀蓄势以待,四名扛猎枪的队员分列两侧,枪口稳稳对准冲在前头的恶狼。 孟娇稳扎马步,目光死死锁定每一头奔袭而来的灰狼脖颈——那是狼身上最脆弱的要害。 弓弦接连震颤,一支支利箭精准穿透狼颈,中箭的灰狼踉跄几步便重重栽倒,血沫顺着伤口不断涌出。 一头成年母狼瞅准空档,猛地扑向一名年轻队员,那人来不及搭弓,只能横起实木粗棍奋力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木棍狠狠砸在狼的脑门上,母狼吃痛发出惨嚎,刚退半步。 旁边一名手持长刀的老猎人快步上前,刀刃横劈,直接划伤它的前腿。 另一侧,一头孤狼绕开张磊的防线,打算钻草丛逃窜,张磊立刻拉弓阻拦,箭矢擦着狼耳飞过,没能重创,那头狼恼羞成怒转身扑来。 张磊慌忙侧身躲闪,手中长弓横挡身前,眼看尖牙就要咬到他胳膊。 孟娇一支箭及时飞来,直直钉入这头狼的咽喉,灰狼当场瘫软在地。 扛猎枪的队员半点没有手软,遇上冲在最前、性情凶暴的恶狼。 直接扣动扳机,枪声震得山林飞鸟四散,子弹直击狼头,一击便彻底放倒。 长矛手两两一组,相互配合,长矛直直刺向狼群的胸腹,死死抵住想要突围的灰狼。 混战之中,狼王肩头带伤,眼见猎人数量众多、装备齐全,自知讨不到便宜,仰头发出悠长呜咽,示意狼群向后方深山沟壑撤退。 狩猎队众人早封死所有退路,谁也不肯放这群祸害离开,步步紧逼围堵。 方才进山不过半日,便遇上十几头灰狼,所有人心底又惊又喜,浑身热血翻涌,干劲十足。 弓箭不停飞射、猎枪接连轰鸣、长刀长矛上下翻飞,再加上胡太爷指挥有度,所有人配合默契,接连几幕凶险缠斗接连上演。 一名转业军人出身的队员被一头半大狼崽缠住脚踝,狼崽死死咬住裤腿不肯松口。 他干脆弃了长矛,一手攥住狼崽后颈皮毛,另一只手抡起腰间柴刀,干脆利落解决; 有两头灰狼结伴从陡坡侧面突袭,两条猎狗立刻冲出牵制,咬住狼的后腿来回拉扯,猎人趁机上前补箭; 胡三手持一杆粗长矛守在西侧隘口,但凡有狼试图从这里突围,长矛便狠狠戳刺,接连逼退数头恶狼,丝毫没有半分松懈。 嘶吼声、枪声、兵刃碰撞声、队员的喝喊声交织在一起,整片山坡乱作一团,一场人与群狼的鏖战,还在山林间持续。 第85章 第一夜 一场混战落下帷幕,坡地上横七竖八躺满灰狼,大大小小几乎全数被众人拿下。 胡三队长看着满地猎物,难掩喜色,连连赞叹:“不错不错,这一回算是清掉一大祸患,山下各村往后能安稳不少!” 胡太爷也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舒展,狼群被逼到浅山实在凶险,今日尽数围剿,再不用担忧夜里野兽下山袭扰人畜。 众人收拾好兵器,跟着胡太爷往不远处一处天然山洞走去。 这山洞是狩猎队常年歇脚的据点,洞口开阔,洞内纵深宽敞。 几个年轻队员举着干火把走在前头探路,火光扫过洞壁各处,仔细排查藏在石缝里的毒虫、蝙蝠、毒蛇,生怕暗处藏着伤人的活物。 出发前,早就有后生主动接过胡太爷的竹筐行囊,此刻一并扛进洞中。 几人寻到洞内一块地势干爽、避风平整的地面,铺开太爷随身带来的厚狼皮垫,殷勤招呼: “太爷,您坐这儿歇着,外头的活交给我们打理。” 胡太爷落座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身旁的孟娇身上,当着全队人的面开口夸赞: “这丫头难得,头一回跟着进山围猎,临危不乱,身手沉稳,今天表现没得说。” 说罢,他特意把孟娇唤到自己身侧空位坐下。 整支狩猎队二十多号汉子,唯独孟娇一名女猎手,洞内干爽安稳的位置只分给了她,不少年轻队员看着心里泛起不服。 名叫赵才的年轻汉子撇着嘴,站在一旁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酸意: “太爷未免太过偏心,我今天也独自放倒两头成年灰狼,半点不比旁人差, 她不过是看着力气比寻常姑娘大些,有什么值得格外优待的?” 话音刚落,胡三当即厉声呵斥:“赵才,闭上你的嘴!休得胡言乱语!” 赵才还想再争辩两句,孟娇一言不发,抬手拉满长弓,一支短箭骤然破空飞出。 所有人心里一紧,还以为孟娇要动怒伤人,正要上前阻拦,却见箭矢擦着赵才耳侧掠过,稳稳钉在他身后石壁上。 众人定睛一看,赵才身后石缝里盘踞着一条手臂粗细的黑毒蛇,三角头颅高高抬起, 獠牙外露,正要朝赵才后颈扑咬,若不是孟娇这一箭,他此刻早已中招。 赵才浑身一僵,手死死捂住胸口,后怕得腿都软了。 有人上前拔出箭矢,拎起那条被一箭钉穿七寸的毒蛇,连声惊叹: “孟知青箭法准得吓人,眼神更是毒辣,方才这一下可是救了赵才一条性命!” 孟娇神色平淡,没理会周遭的称赞,弯腰从自己的背篓里翻出一小包黄褐色药粉,递到胡三手中: “胡队长,这是我带来的驱蛇虫药粉,” 胡三也没客气,接过来,“好,咱们怕是要在这山洞暂住两日,把药粉撒遍洞内边角,能隔绝毒虫毒蛇。” 立刻安排两人分头撒药,又吩咐其余人抓紧时间出去处理狼群尸体。 赵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的嫉妒尽数化作羞愧,犹豫片刻,还是走到孟娇跟前。 低声说了句“多谢”,便转头快步出了山洞。 洞外的空地上,队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猎物,山里狩猎自有一套规矩。 为了赶路轻便、保住肉质新鲜,都会就地简易加工。 体型庞大的狼、野猪这类猛兽,全部就地放血开膛,分割肢解,沉重无用的头骨、硬蹄尽数舍弃,大部分腥臭内脏挖出来集中处理; 只有心肝这类能食用的内脏单独留存。 队员在远离山洞的低洼处挖了深坑,废弃血水、不能食用的下水全部倒进坑里厚厚掩埋。 避免血腥味吸引黑熊、孤狼这类猛兽靠近营地。 至于野兔、山鸡这类小型猎物,无需分割,去除内脏后整只捆扎收纳,携带省事。 几人分工协作,磨刀的磨刀,剥皮的剥皮,一张张完整厚实的狼皮被完整剥离,摊在平整石块上晾晒。 皮毛完整无破损,带回屯子既能上交公社,也能留存下来缝制过冬皮袄、皮帽。 血腥味混着草木气息飘在山间,几条猎狗守在加工场地四周。 来回踱步警戒,防止山猫、狐狸偷偷凑过来偷食兽肉。 队员们一边忙活,一边低声聊着方才围猎狼群的惊险场面, 人人脸上都透着丰收的兴奋,头一日进山便收获十几头灰狼,这一趟进山算是开了个好头。 孟娇将自己的竹篓安置在胡太爷身旁,转身便走到洞外空地,跟着大伙一同处理狼尸。 众人分工明确,剥皮剔骨,骨头、无用皮毛边角、废弃蹄爪统一堆到一旁, 心肝、净肉这类能食用的部位单独分拣出来,锋利柴刀起落,大块狼肉被均匀切成长条。 旁边早有人捡来干柴,垒起好几堆篝火。队员取出随身携带的粗盐,均匀抹在肉条表层,架在柴火上方烟熏风干。 烟熏一是蒸干肉里多余水分,延长存放时间,进山还要待两日,不怕腐坏; 二是脱水减重,返程搬运更省力。 就算带回大队,分到各家的肉也都会这般风干储存,不会一次性全部炖煮,慢慢吃能挨过整个秋冬。 孟娇瞥到一旁趴卧休息的三条猎狗大虎、二虎、三虎,心底格外喜爱。 悄悄蹲下身揉了揉它们的脑袋,趁旁人不注意,从背篓摸出一小块肉干塞进狗嘴里。 三条猎犬嚼得香甜,不停围着孟娇摇尾巴,温顺地拿脑袋蹭她的手背。 安抚完猎狗,孟娇拎起自己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上前搭手。 她天生手劲足,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死死拽住狼后颈皮毛,轻轻一撕,整张狼皮完整剥落,半点不会划破。 有她搭把手,众人处理猎物的速度快了一大截,十几头灰狼的肉、皮毛很快全部收拾妥当,一串串肉条挂满柴火架熏制。 忙活大半晌,天色慢慢沉下来,众人各自寻地方休整。 安排好专人持弓箭在周边巡逻警戒,剩下的人围坐在火堆旁,擦拭砍刀、箭头与猎枪。 顺便拿出随身杂粮馍垫肚子,又切下新鲜狼肉串在木棍上烘烤。 孟娇思索片刻,弯腰掀开背篓,掏出一溜小巧的玻璃调料瓶摆在地上,食盐、干辣椒、孜然粒样样齐全。 还有一罐她提前研磨混合好的复合粉料。 她取几根木棍串上新鲜狼肉,架在火苗上慢烤,中途反复撒上调配好的粉料。 第86章 太齐全了 旁边队员闻到浓郁香味,忍不住凑过来搭话:“孟知青,你出门带的物件也太齐全了。” 孟娇淡淡笑了笑:“多放些调料,肉吃香。” 炭火炙烤下,油脂滋滋滴落,混合着孜然与花椒的香气飘得老远,引得周围队员纷纷围拢过来。 有人盯着混合粉料好奇询问,孟娇简单解释: “这里头掺了芝麻、花生碎、花椒和盐,我自己混的,叫烧烤料,烤肉放上一点,滋味能提不少。” 肉块烤得外焦里嫩,孟娇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辣白菜,扯几片菜叶裹住烤肉。 折了宽大树叶垫着,盛上几块,起身送到胡太爷面前。 “太爷,您尝尝?” 胡太爷接过,眉眼带笑慢慢品尝。 “嗯,不错,够味,多放点辣椒。” 一旁队员瞧见脆爽的辣白菜,纷纷好奇发问: “孟知青,这腌菜是你们那边独有的吃法?瞧着就开胃。” 孟娇直接把瓷罐子往人群中间推了推,示意大家随便取用。 烤肉配酸辣白菜解腻,味道格外出彩,一罐辣白菜没一会儿就被大伙分食干净。 有人脸上露出不好意思,挠着头歉疚道: “实在对不住孟知青,进山头一天,就把你带的腌菜全吃光了。” 孟娇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无妨,我这边还有不少肉,够吃。” 队员们看她这般大方随和,心里暗自改观。 以往不少知青自视清高,不爱和村里汉子搭话,待人疏离冷淡; 孟娇平日里话不多,看着清冷,可待人实在大方,相处起来半点架子都没有,一群人围着火堆,对她多了几分真心亲近。 洞外熏肉的烟火渐渐淡了,胡三队长抬高声音叮嘱众人: “大伙随便吃两口干粮垫垫肚子,抓紧歇息,今日围猎群狼耗了大半力气,明天还要往深山深处搜寻野兽,夜里别扎堆闲聊熬太晚。” 队伍早定好了守夜规矩,洞口二十四小时轮流留人警戒。 三条猎狗也跟着轮换巡山,仿佛天生就排好了值守顺序。 不多时,大虎、二虎甩着一身草木尘土钻进山洞,三虎依旧守在外围来回踱步,过半个时辰便会换班进洞休息。 两条猎犬径直走到孟娇与胡太爷身侧趴下,身子牢牢横在二人和其余队员中间。 像是刻意隔开一道屏障,安安静静蜷成两团暖乎乎的黑影。 孟娇见状,伸手从自己竹篓里摸出两个裹着风干肉的杂粮饭团,悄悄塞到两条猎狗嘴边。 大虎二虎也不叫嚷,低头小口咀嚼,吃完便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温顺地贴着她的裤腿。 张磊就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孟娇满满当当的竹篓上。 孟娇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多言语,直接递过去两个饭团。 张磊沉默着伸手接过,低头大口啃食,心底暗自琢磨,孟娇这小小的背篓里,怕是藏了不少的吃食。 孟娇取出自己那张厚实狼皮铺在洞内地坪,和衣躺了下去。 她里面外穿了贴身防潮保暖衣衫,山洞夜风微凉,却半点不觉得寒冷。 人虽躺下,脑子却格外清醒,心底生出几分复杂感触。 比起进山狩猎,她反倒更偏爱屯里寻常的田间劳作,收白菜、掰玉米、搓谷穗。 不费脑子,手脚出力即可,省心安稳。 可深山打猎全然不同,周遭草木、风声、兽迹全都得时时留意,精神半点松懈不得。 紧绷的状态莫名勾起她从前穿梭险境的过往记忆。 不过这般进山历练也算难得,权当调剂枯燥的下乡生活,偶尔来一趟倒也不错。 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仰头望向黑漆漆、凹凸不平的山洞顶。 这处歇脚洞距离白山屯不算远,脚程快些大半天便能往返,就算等到寒冬大雪封山。 在此驻扎两三日也十分合适,离山林腹地近,能多捕猎不少野物囤肉过冬。 心里细细盘算着冬日进山的计划,孟娇不敢睡得太过沉实。 山林夜里隐患太多,蛇虫、孤狼、黑熊都有可能循着血腥味靠近营地。 她只半睁着眼,保持浅眠警醒,耳朵时刻捕捉洞外风吹草木、猎狗低吠的细微动静。 洞内陆续响起队员此起彼伏的鼾声,火堆只剩一点微弱余烬,轮值守夜的队员拎着弓箭守在洞口。 偶尔压低声音交谈两句,三条猎犬时不时抬耳警觉地望向洞外,整座山洞在寂静山林里,守着一夜安稳。 天色刚蒙蒙亮,洞里的人大多还沉在睡梦中,孟娇便醒了过来。 她轻手轻脚起身,拢了拢火堆余下的炭火,架上队伍带来的铁锅。 捡两根昨日处理狼肉剩下的粗壮骨头丢进锅里,添满水炖煮。 等骨汤熬出奶白色,她又悄悄从背篓取了杂粮米、土豆块下锅,切几片腌制好的肉丢进去,慢慢熬煮成一锅浓稠肉粥。 浓郁的肉香顺着洞口飘出去,三条猎狗闻着味道围在孟娇脚边打转。 尾巴不停扫着地面,眼巴巴盯着锅里。 孟娇找了个干净木碗,盛出大半碗肉粥,放在地上喂给大虎、二虎、三虎,几条猎犬低头吃得狼吞虎咽。 没过多久,其余队员接连睡醒。 一睁眼就闻到诱人骨汤香气,纷纷围到锅边排队盛粥。 孟娇早悄悄往粥里撒了盐、花椒粉等调配好的粉料,鲜香味十足,米、土豆、肉片分量也足。 众人捧着木碗大口吞咽,不停交口称赞。 “还是孟知青手巧,简简单单一锅粥,做得比家里炖的还香!” “肉骨头熬得透彻,料下得足,这一口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一锅粥人人吃得心满意足,暖意驱散了山洞清晨的寒凉。 简单用完早饭,胡三队长站在洞口安排当日任务: “留两名队员驻守山洞,看好熏制的兽肉,其余人全部随我进山,先清剿营地周边出没的野兽。” 昨日处理好的狼肉条依旧一排排挂在木架上,留守队员要不断添柴小火慢熏,持续脱水防腐,防止血腥味引来大型猛兽。 这座山洞便是往后几日狩猎队的固定临时营地,大部队全员整装。 背上弓箭、猎枪与长矛,以山洞为中心,向外逐层搜寻清山,驱赶、捕猎祸害村落的野物,彻底扫清浅山一带的兽患。 胡太爷领着孟娇走在队伍前列,三条猎狗紧随众人身侧,一行人踏着山间晨雾,往密林深处进发。 第87章 野猪一家 胡太爷走在队伍最前头,目光扫视四周山林,指挥整支狩猎队向前推进。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林间草木湿漉漉的,一路行来收获颇丰。 野兔被猎狗惊得窜出草丛,山鸡扑棱着翅膀从灌木丛飞起,偶尔还撞见狐狸、貂这类野物,队员们箭出枪鸣,接连有所斩获。 往山林深处再走一小段,前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泥土被拱得翻翻滚滚。 众人连忙放轻脚步,矮身躲在大树之后悄悄张望。 只见空地上,一头体型壮硕的母野猪,约莫五百来斤。 皮毛粗硬黝黑,獠牙外翻闪着寒光,身后跟着一头稍小的公野猪,还有三头半大的小猪崽。 一家子正埋头拱刨地皮,啃食地下的块根,泥土被它的獠牙掀得到处都是。 “是野猪群!正好一锅端!”胡三压低声音,眼神一凛。 胡太爷迅速抬手打出手势,狩猎队立刻散开,从左、右、后三个方向悄悄迂回包抄,封住野猪所有逃跑路线。 孟娇跟在队伍之中,眼睛紧紧盯着太爷每一个手势、站位排布,默默记下来,这都是知识,得学习。 野猪嗅觉灵敏,很快察觉到周遭生人气息。 那头大母野猪猛地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嘶吼,鬃毛根根倒竖。 眼见退路被封死,巨兽彻底被激怒,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像一辆猛冲的土车。 闷头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名年轻队员直直冲撞过去。 那队员来不及搭弓,慌忙横起粗木长矛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长矛杆直接被野猪蛮力撞断,巨大的冲击力把人撞得向后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胳膊被蹭破一大片皮肉,当即渗出鲜血。 “小心!”胡三大喝一声,手持另一杆长矛快步补上,死死抵住母野猪的肩胛,逼迫它调转方向。 另外一头稍小的公野猪也发狂,横冲直撞,獠牙往队员腿上挑。 两名汉子挥舞柴刀劈砍它的后背,厚厚的猪皮只是划开浅浅血口,反倒彻底激怒了它,扭头就往人群冲撞。 三条猎狗大虎、二虎、三虎齐声吠叫,分头扑上去,轮番撕咬野猪后腿,不断骚扰牵制,不让巨兽全力冲刺。 孟娇拉开长弓,专挑野猪眼睛、脖颈软肋放箭,一支支利箭射过去,虽不能一击毙命,却不断消耗野猪的力气。 有猎枪队员抓住空隙,瞄准野猪的侧腹扣动扳机,枪声在山林轰然响起。 几头小猪崽吓得四处乱窜,早被队员围堵拿下。 大母野猪身受数伤,浑身淌血,依旧凶性不减,来回冲撞,又一名躲闪不及的队员被它的脑袋拱到大腿。 踉跄倒地,裤腿瞬间被獠牙划开,皮肉撕裂,疼得他闷哼出声。 “不要硬接,消耗它力气!困住!”胡太爷高声喊话,沉稳指挥众人。 不跟发狂的野猪硬碰,轮番袭扰,一点点消磨巨兽的体力。 长矛、砍刀、弓箭轮番上阵,猎狗不停纠缠拉扯,几番缠斗下来,五百多斤的母野猪力气渐渐耗尽,喘着粗气,脚步踉跄。 最后数支长矛同时狠狠刺入它胸腹,庞大的身躯重重轰然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另一头成年野猪也紧随其后被众人制服。 一场恶战终于落幕。地上躺着大大小小五头野猪,战果丰厚,可队伍也付出代价。 鏖战落幕,两名重伤队员瘫坐在林间,伤口血流不止,其余几人也多是磕碰擦伤。 孟娇见状立刻上前,解开腰间贴身绑着的布囊,取出分装的外敷止血药粉,蹲下身着手处理伤口。 胡三瞧见她有条不紊包扎的利落手法,不由得开口问询:“孟知青,你还懂疗伤包扎?” 孟娇一边清理伤口泥沙,一边淡淡点头:“早前学过些许粗浅医术。” 她将药粉均匀撒在撕裂的创口之上,不过片刻,原本汹涌外溢的鲜血便迅速收敛止住,止血效果看得一众队员啧啧称奇。 胡三连忙出声叮嘱:“药量省着些用,咱们进山时日尚久,队内随身携带的成品药膏本就不多,往后打猎磕碰受伤都是常事。” 孟娇闻言收起药粉,起身弯腰在周遭林下辨认采摘野生止血草药。 捋碎茎叶敷在众人磕碰红肿、浅皮擦伤的患处。 一旁不少队员心生好奇,挨个掐下野草凑到她跟前辨认:“孟知青,是不是这种草?” 孟娇逐一甄别点头示意,胡三当即吩咐众人依照模样多采摘储存,学会辨识草药,往后进山也能自保疗伤。 队伍里还有一名队员孙二狗躲闪时崴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难以赶路。 孟娇就近选了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抽出腰间刀快速削去枝杈,又扯出捆野兽的麻绳缠绕加固,短短片刻便做成一根简易拐杖递过。 二狗拄着拐杖自行行路,不用旁人搀扶拖累队伍行进。 一众队员忙着砍伐大树枝桠,准备搭建抬架分装五头野猪。 胡三走到一旁歇息抽烟的胡太爷身侧,压低声音感慨: “爷爷,这孟知青实在不简单,生火做饭样样精通,打猎射箭身手出众,就连寻药治伤也得心应手,实在难得。” 昨天,今天孟娇的力气,射箭的准头,他都看在眼里。 胡太爷抬眼望向不远处忙活的孟娇,慢悠悠嘬了一口烟袋,眼神笃定: “不然你以为我执意将她带进狩猎队?这丫头心思沉稳本事繁多,你们一队几十个汉子,论综合能耐,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 孟娇一边帮着大家收拾,一边用心记着。方才全程看在眼里,胡太爷审时度势、进退有度的调度方式,让她受益匪浅。 这些经常出入山林的人,各有各的本事。 对付这种蛮力凶悍的大型野兽,靠的从不是单打独斗的勇猛,而是配合、站位与耐心牵制。 野猪体型太过沉重,没法直接扛回营地。 众人砍来粗壮结实的树枝,穿插捆绑,做成简易抬架,把几头野猪分别固定在木架之上,好几人一组合力抬着,浩浩荡荡向着山洞营地折返。 这一趟进山,大半日功夫,便收获满满。 第88章 第二夜 一行人循着迂回的山道往临时山洞营地折返,队员们腰间、肩头挂满了沿路猎获的山鸡、野兔等。 几组壮汉两两结伴,合力抬着沉重的野猪架,队伍里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色,一路说说笑笑,山间都回荡着众人的话音。 胡太爷放缓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孟娇,随口出题考校:“丫头,方才进山绕了好几道岔路,你说说回山洞该走哪条道?” 孟娇抬手指向周遭起伏的山势,顺着沿途的沟壑、巨石逐一讲明绕行路线,哪里需要拐坡,哪里避开陡坡险地,条理清晰条理分明。 胡太爷眼底露出满意之色,继而又追问: “那从山林直接回村里大队的路,你能找到吗?” 孟娇从容道出沿路标志性老树、山涧拐点、歪脖子松树一众路标,沿途方位、远近路程说得分毫不差。 一旁的胡三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叹: “孟知青记性也太好了,仅仅走一遍山路,大大小小的记号全都熟记在心。” 胡太爷斜睨了胡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这片山林你来来回回跑了七八年,进山不下十回,你能把每条近道、路标说得这般透彻?” 胡三顿时面露讪色,讪讪挠头辩解:“山里岔路繁多,密林遮眼,整片大山广袤无边,队里大半汉子都没法尽数摸清路线。” 太爷轻哼一声,对着孟娇吩咐:“往后不必客套喊他胡队长,你年纪小,直接唤他三叔就行。” 孟娇瞧着老人笃定的神色,略一思忖,轻声唤道:“三叔。” 骤然被小辈改口称呼,胡三心里又无奈又欣喜,应声应了一句,转头冲着队伍后方扬声喊话。 催促众人收拢脚步,加快赶路,避免入夜后林间行路危险。 一行人特意绕外围山林兜了一大圈,沿路又顺手收获不少野味,返程的猎物较之进山时又多出数倍。 天色擦黑之际,队伍顺利赶回山洞营地。 众人并未卸下猎物便躺倒歇息,趁着天光还未彻底沉落,各司其职忙活起来。 烧水、剥兽皮、分割肉块,连夜处理今日所有猎物。 孟娇也主动上前搭手干活,仔细观摩老猎人剥离兽皮的手法,稍加琢磨便融会贯通。 她指尖力道拿捏得当,拿捏野兔后腿顺势一扯,整张兔皮完整利落剥离下来,没有半点破皮损毁。 处理好的兔肉均匀抹上粗盐,一排排悬挂在木架之上,借着洞内柴火烟气烟熏脱水,依托烟火锁住肉质鲜味,防止长途返程之后肉质腐坏。 队员们分门别类打理各式猎物,山鸡个头偏小,褪去羽毛清理内脏便可; 狐狸、水貂这类皮毛贵重的野物,则小心翼翼整张保留皮毛,清理干净躯体之后规整装进粗布袋子妥善收纳,往后送到供销社能换取不少票证与现款。 大大小小几头野猪被众人就地开膛分割,剔除无用筋骨边角,心肝等可食用内脏分拣出来单独存放。 腥臭废弃内脏依旧照旧挖坑深埋,杜绝血腥味引来黑熊、孤狼靠近营地。 孟娇手脚麻利,切肉、清理杂物动作行云流水,不多时便处理完大半小件猎物, 一众汉子看着她利落的身手,心底愈发佩服这名下乡女知青。 洞口值守的队员添柴稳住火堆,火光映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整座山洞灯火摇曳, 伴着肉脂熏烤的滋滋声响,满满皆是山野狩猎丰收的烟火气息。 众人忙着分割野猪、晾晒皮毛之际,孟娇想起方才围剿野猪的那块坡地。 野猪整日拱土觅食,地里翻出不少粗壮饱满的野山药。 当时她顺着松动的土层深挖,接连刨出一大堆品相不错的野山药。 回到营地后,孟娇寻来清水将山药外皮的泥土搓洗干净。 持刀削掉涩味外皮,切成小段,又挑了几根刚拆解下来的野猪大骨丢进铁锅。 又切下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一并下入锅中,添满水架在火堆之上慢熬。 咕嘟咕嘟的沸水没过食材,没多久鲜香便顺着热气四散开来。 旁边忙活的队员瞧见锅里不知名的根茎,满脸疑惑凑过来问道: “孟知青,你往锅里丢的都是啥物件?看着不像寻常野菜啊。” 孟娇一边拨弄柴火,随口解释:“这是野山药,口感跟土豆相近,能吃。” 一听能够入口充饥,一众队员顿时面露喜色。 进山携带的干粮数量有限,若是能靠着山里野菜野果填肚子,便能省下自带的口粮留着往后几日食用。 接连两日相处下来,大伙渐渐发觉,孟娇熟识山间各类可食用的草木根茎。 辨认食材的本事,丝毫不逊色混迹山林大半辈子的老猎手。 胡三看着熬煮的汤锅,心里暗自感慨孟娇过硬的野外生存本事。 孟娇心底倒是淡然,这些野外寻食只是基础的生存技巧,更何况一行人出行物资齐备,压根算不上艰苦求生。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盐等调料少量撒入锅内调味,文火慢炖大半锅山药骨头汤。 肉汤熬得浓稠泛白,山药软糯入味,等到火候足够,众人纷纷拿着木碗分汤吃肉啃山药。 山野粗食经由她调配佐料,吃得一众队员直呼鲜香过瘾。 分给众人吃食之余,孟娇特意盛出一大碗肉汤山药,端到三条猎狗跟前喂食,又从背篓拿出几个杂粮馒头掰碎拌进肉汤里。 胡三瞧见连忙出言劝阻:“孟知青,现下粮食都紧缺不易,几条狗喝点肉汤,啃些骨头就足够了,没必要拿出珍贵的杂粮馒头投喂。” 孟娇揉了揉大虎的脑袋,笑着回道:“三叔无妨,我手头备下的杂粮馒头数量充足, 几条猎犬今日围猎牵制野猪出力不少,理应吃得好些。 有劲了往后进山狩猎也能帮衬队伍排查险情。” 其他人看她喂得是自己的口粮,也就没说什么。 三条猎狗埋头大口进食,尾巴不停轻扫地面,愈发亲昵黏着孟娇。 胡三看着眼前一幕,心中愈发赞叹孟娇心思细腻待人宽厚,既有过硬的身手学识,待人处事又妥帖周到,属实难得。 第89章 深山老林 第三天,全队收拾行囊准备动身离开眼下这片浅山营地,向着大山腹地继续进发。 众人将连日熏制妥当的肉条、整只处理完毕的野兔、分割规整的野猪肉尽数收拢,分门别类装进粗布口袋与竹筐之内。 队伍里人人分工分摊重物,身强力壮的汉子挑抬笨重的野猪肉块。 其余队员背上分装野味的筐篓,顺带捎上个人随身行李与进山带来的干粮被褥。 接连两日进山狩猎,收成远超往年同期,队员们个个心气高涨,赶路之时言谈之间皆是喜色。 转入另外一条幽深山道之后,众人沿路依旧顺势狩猎,撞见奔走的狍子便拉弓围捕。 偶遇林间野鹿便悄然潜行伏击,一路行进一路积攒猎物。 待到暮色四合,众人寻到一处避风岩洞落脚歇息,照旧分工处理当日斩获的猎物。 大伙量力而行,精力尚且充沛的队员就地剥皮剔肉、抹盐熏制脱水,以此缩减负重; 遇上皮毛厚实、短期不易腐坏的大型野兽,便暂且整只捆扎收拢,待到返程之时合力抬回大队上交分配。 众人处理猎物之时,习惯性将兽头、硬蹄以及各式内脏随手丢弃一旁,看着满地弃料。 孟娇找上一旁清点猎物的胡三出声提议: “三叔,这些东西尽数丢掉太过可惜,稍加熏干之后带回村里,既能喂养大队猪圈的生猪,平日里也能拿来喂食三条猎犬。” 胡三擦了擦手上血渍,面露疲态摆手推脱: “接连几日赶路狩猎大伙身子都乏了,这些零碎物件分量沉,带着徒增行路负担,再者内脏腥气重,收拾起来格外费事。” “收拾起来并不麻烦,咱们夜里歇息本就要生火取暖,借着篝火顺带熏烤脱水便可,平日里赶路不用额外耗费心力。” 孟娇淡然说道,队伍白日赶路狩猎,夜晚留宿岩洞必然生火,依托烟火熏烤杂料刚好一举两得。 胡三见状索性应允: “你若是精力充足便自行打理,旁人便不再搭手忙活了。” 得到应允,孟娇便蹲在火堆旁着手收拾废料,仔细剔除内脏之中淤积的污物血水,翻洗干净肠杂,平铺在火堆周边文火熏烤脱水。 散落一地的兔头、野猪硬蹄、笨重兽头平日里进山,狩猎队众人嫌肉少累赘尽数舍弃。 山下农户居家过日子却舍不得浪费,慢炖之后依旧能熬出浓郁肉汤。 孟娇借着明火炙烤燎净表皮硬毛,剔除表层焦垢,尽数放在烟火边上慢慢烘干。 趁着众人忙于清点大件猎物无暇分心,孟娇悄悄将一部分烘干的内脏、兽头蹄脚收拢收进随身空间存放。 一来免去背负重物赶路劳累,二来返程之后她也能私下留出些许食材自行烹制吃食。 她盯着干瘪的野猪头,心里暗自琢磨,野猪肉质紧实肥肉稀少。 待到回去闲暇之时,尝试卤煮一番,看看能否吃出家常猪头肉的滋味。 清理余下新鲜软嫩内脏,孟娇直接下锅炖煮,拌上肉汤喂食大虎、二虎、三虎。 连日来孟娇时常投喂吃食,三条猎犬愈发黏着她,行路之时习惯性紧贴孟娇身侧,逢到草丛茂密之处便主动上前探路驱蛇。 沿路穿行山林途中,孟娇熟稔辨识山间诸多可食用野生根茎,沿路随手挖掘野葛根、野山药、等山野食材。 挖到的根茎一部分切块下入汤锅熬煮,扩充全队伙食省下自带口粮; 余下品相一般的根茎便切碎喂食猎犬。 队员们渐渐发觉,此番进山明明随身携带的口粮并未增多。 可靠着孟娇辨识的山野食材搭配猎肉,众人每日都能吃得饱腹。 狩猎队身负上交公社的硬性猎物指标,队内规矩严苛。 在外狩猎并不能肆无忌惮肆意吃肉,平日里只可少量食肉补充体力。 绝大多数猎物都要悉数带回屯子里统一登记分配,众人一边依托山野食材填饱肚子。 一边尽心捕猎积攒猎物,深入深山的行程稳步向前推进。 队伍暂且停下赶路休整,孟娇瞧见坡下土层那里长了两颗好东西。 孟娇便蹲下身拿出来小工兵铲,对着土层刨挖。 胡三望着她接连几日总能挖出各类可食用根茎野菜,心里满是纳闷。 迈步走上前去打量,他从小跟着大人进这片大山,竟从不知山里藏着这么多能入口充饥的食物。 胡太爷倚靠在路边石头上,叼着烟袋静静望着埋头忙活的孟娇。 胡三凑近问道:“孟知青,你眼下挖的又是什么吃的?” 孟娇一心盯着土层根系,手上动作不停并未应声。 胡三再度出声询问,她这才抬眼瞥了胡三一眼,握着手里一柄尖头小巧的工兵铲加快刨土。 胡三盯着造型别致的小铲子满眼新奇:“你这小铁锹看着小巧,倒是格外锋利趁手。” “嗯,以前我喜欢种花,这个小巧好用。”孟娇淡淡应声,借着工兵铲刨开偌大一方土坑。 坑底静静立着两株品相规整的野山参。 周遭歇脚的队员瞧见坑里的物件,瞬间围拢过来,当即有人惊呼出声: “是野山参!咱们挖到野山参了!” 一众队员纷纷议论起来,不少人直言人参是孟娇亲手挖掘,理应归她个人所有。 孟娇摘来周边湿润厚实的苔藓,小心翼翼将两株人参完整包裹严实。 转手递到胡三手中:“三叔,给你,放好了。这两株野山参品相尚可,送到供销社能换来不少票券现款。” 胡三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胡太爷等候示意,老人微微颔首默许。 胡三捧着裹好的人参,对着一众队员开口: “咱们此番乃是大队集体进山狩猎,机缘挖到山参属于全队的收成,人人都有功劳。 往后你们平日里进山,多跟着孟知青学学辨山识草的本事。” 队员们纷纷点头应声,脸上难掩欣喜。 此番进山短短数日,狼群、野猪、狍子、野鹿、山羊斩获无数,如今又意外寻得野山参,收成远超历年任何一次进山狩猎。 胡三走到胡太爷身侧,低声商议:“五爷爷,眼下猎物积攒得足够多了,接连几日围猎赶路大伙身心俱疲。 不少野味来不及细致熏制,负重赶路越发吃力,不如提早启程折返村子?” 胡太爷沉吟片刻敲定行程:“找地方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全队动身返程。” 话音刚落,孟娇目光望向密林深处,出声提醒:“那边有动静,不像野兽动静。” 胡三连忙抬眼远眺,林间枝叶茂密肉眼难以看清踪迹; 胡太爷眯起久经山林历练的眼眸侧耳细听,暂时未曾察觉到异样动静。 孟娇伸手指向东侧山谷的方位笃定示意来人就在那边。 事态不敢怠慢,胡三当即抬手示意四名身手机敏的队员,压低身形沿着林木悄然探查。 摸清来人的来路与底细,其余队员收拢猎物、握紧弓箭猎枪原地戒备。 三条猎狗也竖起耳朵,紧盯孟娇所指的山谷方向蓄势待命。 第90章 猎熊 前去探查的两名队员脚步急促折返,凑到胡三与胡太爷跟前低声禀报: “队长,是红旗屯老白带着他们狩猎队的人。” 胡三当即吩咐手下众人,将连日猎获的野味尽数收拢归堆,看管妥当。 “东西都收好了。” “知道了,” “明白。” 不多时,红旗屯一众猎手循着指引走了过来,林间脚步声杂乱,动静不小。 孟娇顺势往后退了几步,蹲下身规整筐篓里熏制好的肉条,默默留意两方人的交谈。 领头的白队长身形高大壮实,老远便扬起胳膊打招呼: “胡队长,胡老爷子,真是凑巧,没想到深山里头能遇上你们一队人。” 胡三抬手回应:“白队长,缘分倒是不浅,你们此番进山收成如何?” 白队长脸上泛起愁容,连连叹气: “别提了,我们进山四五天,压根没撞见像样的猛兽, 零星逮了几只山鸡野兔,也就勉强够队内众人糊口,这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你们怎么样?” 胡三,“凑合,和往年差不多。” “哎,你说前些日子,夜里总有野兽下山祸害庄稼, 我们特意提早进山搜寻,如今反倒连野兽影子都瞧不见了。 早前听闻你们屯打死灭了一头狼、又拿下一头野猪,属实让人羡慕。” 胡三,“可别,我倒不希望它们下山,屯子里老的老,小的小,伤着哪一个,都是责任。” “也是,还是咱们上山来打吧。” 胡三打量红旗屯一众猎手,个个面色憔悴眼底发青,显然连日奔波劳顿。 他随口说道:“我们搜罗几日,也就这样了吧。 我打算今晚就地休整,明日一早启程返程。 往年进山猎物随处可见,今年山林里头倒是稀奇得很。” 两队队长闲谈之际,原本喧闹的山林骤然陷入死寂,风吹枝叶的声响尽数消散。 胡太爷猛地站起身,烟袋随手揣进腰间,眼神紧盯西侧密林。 一旁的大虎、二虎、三虎毛发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低吼,摆出扑击戒备的姿态。 “西侧有动静!”胡太爷沉声开口。 胡三见状立刻挥手,抽调四名精干队员潜行探查。 片刻之后探查的队员面色慌张奔回: “队长,西边两头大黑瞎子缠斗厮杀,打着架朝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听闻有两头黑熊,两队猎手齐齐精神一振。 纷纷将猎枪上膛,搭箭挽弓,攥紧手里削尖的木棍长矛。 黑熊一身皮肉、熊掌、熊胆皆是紧俏好物,若是联手拿下两头黑熊,两屯都能分到不菲的物资票证。 胡三和白队长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喜色,两队人马合并一处围猎巨兽,胜算极大。 白队长深知胡太爷纵横山林数十年,捕猎经验无人能及,当即快步上前对着老者躬身行礼: “太爷,黑瞎子性情凶悍蛮力惊人,此番还得依仗您老统筹调度人手。” 胡太爷颔首示意,缓步往前走出几步,凝神观望两头缠斗逼近的黑熊。 着手排布站位封锁逃窜路线。 孟娇握紧背上长弓,也顺势往前挪了几步,目光死死盯着两头撕咬的黑熊。 胡太爷尚且来不及敲定合围阵型,其中一头黑熊吃了重创。 双目赤红张着血盆大口径直朝着人群冲撞而来。 孟娇眼力过人,一眼看准黑熊口鼻咽喉这一处皮肉薄弱的要害。 指尖松开弓弦,箭矢破空呼啸而出,径直刺入黑熊张开的嘴中,刺穿咽喉脏腑。 那头奔袭而来的黑熊身形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踉跄滞留在原地,疼得轰然嘶吼。 另一头缠斗得胜的黑熊尚且愣神片刻,扬起厚重熊掌准备拍击身旁受伤的同伴。 孟娇动作干脆利落,反手抽出第二支羽箭,精准瞄准黑熊左眼,箭矢狠狠刺入眼球深处。 凄厉震天的熊吼响彻整片山谷,两头黑熊接连受重创。 原本互相争斗的戾气尽数转嫁到眼前一众猎手身上,拖着负伤笨重的身躯,疯了一般朝着人群扑袭而来。 两队猎手依照胡太爷提前排布的阵型四散站位,长矛朝外层层围挡,一场联手猎熊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两头黑熊虽然接连中箭身受致命重伤,却依旧凶性未灭。 庞大的身躯晃晃悠悠,带着滔天蛮力直直朝人群猛冲过来。 这两头黑熊体格异常壮硕,比众人往年猎过的黑瞎子还要大上一圈。 浑身黑毛炸开,血腥味混杂着野兽戾气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对面红旗屯的猎手本就几日收获寥寥、身心疲惫,骤然见到这般凶悍的巨兽。 心底本能发怵,齐刷刷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少人手上的弓箭都没能及时拉开,隐隐生出退缩的姿态。 反观白山屯队员,连日跟着胡太爷围猎狼群、鏖战野猪,身经数场恶战,心气、胆识早已彻底练了出来。 再加上这些日子伙食充足、体力饱满,人人精气神十足。 更有孟娇次次出手快、准、稳,屡屡先发制人,极大稳住了全队人心。 队员们的信心早已今非昔比,面对冲来的黑熊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就在红旗屯众人尚且迟疑的瞬间,白山屯的攻势已然全开。 孟娇两箭锁死要害之后,近处持枪队员立刻扣动扳机。 两声枪响轰然炸响,近距离直击熊头、熊腹致命位置。 箭雨、枪弹层层叠加,尽数落在两头重伤黑熊身上。 不等两头巨熊冲到跟前,前排队员手持粗重长矛、硬木棍棒,齐齐上前。 借着阵型封堵,狠狠砸向熊的头颅、四肢。 两头黑熊本就濒死重创,血肉不断喷涌,仅剩最后一丝残存蛮力,几番冲击都被死死拦下。 它们察觉到白山屯阵型严密、无从突破。 又瞥见一旁红旗屯队员脚步松动、防线薄弱,瞬间调转笨重身躯,嘶吼着朝着红旗屯狩猎队的方向猛扑过去,想捡薄弱处突围。 “不好!别让它们冲过去!”胡三厉声大喝。 众人绝不放任巨兽冲撞邻队人群。 千钧一发之际,孟娇手腕一甩,手中早已备好的粗麻绳应声飞出。 精准缠绕绊住前头那头黑熊的后腿。 巨熊骤然被绳索死死牵制,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身躯踉跄失衡。 趁着这转瞬的空隙,胡太爷一声令下,两队所有猎手一拥而上。 长矛穿刺、砍刀劈砍、棍棒重击,所有人合力围堵围剿。 红旗屯队员此刻也回过神来,不再退缩,咬牙出手配合合围。 两头身负重伤的黑熊挣扎嘶吼,奋力扑腾,却被麻绳锁腿、长矛控身、众人合围,再也翻不起风浪。 几番合力猛攻之下,两头体型壮硕的大黑瞎子终于力气耗尽,重重轰然栽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山谷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场惊险的猎熊之战尘埃落定,两队联手,顺利拿下两头罕见的大黑熊。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巨兽,脸上都涌上极致的狂喜,这一趟深山之行,算是收获了最贵重的一份猎物! 第91章 就地休息 胡太爷高声吩咐众人,暮色沉沉山林入夜凶险,索性就地安营扎寨: “天色太晚不宜赶路,方才两头黑熊冲撞压倒不少杂树, 大伙就近砍枝取材,抓紧时间搭建围棚,今晚在此歇息一晚。 咱们明日一早返程。 两头黑熊干脆一队分得一头,分量足够两边大队上交公社狩猎任务了。” 白队长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白山屯一行人连连拱手道谢: “胡队长,感谢,感谢,这若是靠着我们一队人,压根拿不下这两头凶悍黑熊。 今日多亏你们出手相助。” 胡三摆了摆手分外豪爽:“进山猎手本就是互帮互助,既然联手猎下巨兽,自然一家一头划分。 大伙都抓紧捆绑固定黑熊,我看就不必就地分割开膛,整头捆绑搭设抬架,原样运回村里上交就行。 这几天大家也都累坏了,省点分割皮肉的力气。” 话音落下,队员们纷纷拿出麻绳、木杠,着手给两头壮硕黑熊捆扎抬运架子。 这边众人忙着处置巨兽之时,孟娇已然蹲下身,挨个给方才围猎之时磕碰擦伤的自家队员清理伤口。 她熟稔地采摘林下遍地生长的刺儿菜、仙鹤草,将草药捣烂挤出汁水,敷在破皮流血的创口之上。 白队长眯着眼打量忙活的孟娇,见她行事利落干脆,身形瘦小又头戴帽子、身着深色工装。裤腿,袖口都用布条缠紧了。 乍一看竟将短发女知青错认成了少年小伙,诧异朝着胡三打趣: “老胡,你进山还特意带上随行郎中,倒是考虑周全。” “我刚才还想说,怎么还带着娃娃上山?原来这小兄弟是郎中?” 胡三闻言哈哈大笑,开口解释,也没纠正男女,毕竟说出去,感觉不太好: “哪里请来的郎中,这是我们屯下乡来的知青,懂些山里疗伤保命的法子罢了。” 听闻孟娇通晓疗伤本事,红旗屯一众队员连日奔波磕碰满身伤痕,白队长当即面露恳切: “那可真是雪中送炭!我们队内好几人划伤崴脚,不知能否麻烦小兄弟帮忙一并处置伤口?” 白队长朝着孟娇喊,“小兄弟,麻烦你给我们也看看?” 胡三转头看向一旁低头捣药的孟娇,出声应允,随即大声说话: “没问题,只是咱们进山携带的药本就稀少,大半前些日子打猎已然耗用殆尽, 如今只能靠着山间野草临时疗伤,药效比不上成药膏药,还望老白你多多体谅。” 白队长连连点头:“有法子处理伤口已然难得,哪敢奢求上好药膏,能消肿止血就足够了。能搭手帮帮忙就很好了。” 胡三喊着,“磊子,你一起过去,给搭把手。” 孟娇并未多言推辞,拎着随身携带的小刀、干净布条走到红旗屯队员跟前。 张磊连同队内两名手脚勤快的队员也主动上前搭手帮扶。 放眼望去,红旗屯一众猎手境况堪忧,不少人胳膊脸颊遍布树枝刮擦的血痕。 还有整日露宿山林被毒虫蚊虫叮咬出连片红肿疙瘩,更有两名队员赶路不慎崴伤脚踝,走路一瘸一拐。 孟娇分门别类处理伤势,浅表划伤便采摘紫珠叶捣烂外敷消肿止血; 毒虫叮咬的红肿患处寻来草药揉搓涂抹止痒;两名崴脚的队员,她就近挑选粗细适配的枝干。 抽出腰间菜刀削去枝杈打磨顺滑,用麻绳绑定做成简易拐杖。 方便伤者借力行路,不用旁人搀扶拖累队伍返程。 两队其余无事的队员各司其职,有的挖掘土坑垒砌灶台捡拾枯枝生火做饭,有的收拢连日积攒的野味妥善归置。 胡三朝着自家队员高声叮嘱,约束众人口粮: “剩下干粮精打细算着吃,返程还有好几天,吃没了,你就饿着吧,我可没地给你们找吃的。” “吃完,早点休息。” 另一边白队长也召集麾下队员讲明近况。 拿下一头黑熊圆满完成公社下达的狩猎指标。 此番进山算不上空手而归,紧绷多日的队员皆是面露喜色。 交代完队内琐事之后,白队长寻到胡三,二人坐在青石之上,对着往后两日返程的进山路线细细商讨。 商议走平缓近路避开陡峭险坡,同时排布沿途巡山值守人手,提防夜间野兽袭扰营地。 夜色渐渐笼罩整片山谷,两处火堆熊熊燃起,火光映照着两队猎手忙碌的身影。 孟娇处置完最后一处伤口,起身回了自己这边营地。 白队长围着胡三唠了许久,旁敲侧击打听这次狩猎的成果,却半点实在内情都没能套出来。 另一边张磊跟着孟娇忙活包扎伤口,借着帮着递布条、碾草药的空档。 同红旗屯不少猎手闲聊闲谈,没半晌功夫就把对方这支狩猎队进山始末摸得清清楚楚。 等孟娇忙着打理营地周遭时,张磊凑到胡三身侧,压低声音小声禀报: “三叔,他们这一趟进山属实不顺,进山之后压根没遇上像样的大家伙。 早前撞见一头野猪,持枪的队员心里发慌,握枪不稳第一枪直接放空,反倒把野猪惊得逃窜无踪。 这些日子也就逮了些许山鸡野兔,平日里就烤来填肚子,眼下筐篓大半都是空的。 他们随身带的口粮也快要见底,家底单薄得很。 依我看明天返程万万不能结伴同行,这帮人体力参差,走得拖沓,反倒拖累咱们赶路。” 胡三眉头一蹙,瞪了张磊一眼低声呵斥:“别随口胡咧咧,管好咱们自己队内的人就行。 回头叮嘱大伙把所有猎物、干粮悉数收拢捆扎牢固,此番收成体量不小,明日趁早动身返程。” 胡三又嘱咐,“记住了,肉得烂在自己肚子里,别出去显摆。” 张磊,“哎,知道,三叔,这老白眼神不咋地,把孟知青看成男娃娃,他们家队员也瞎,也没看出来是女的?” 胡三笑了,“你们不说,他也没仔细看,行了,就这样吧,传出去对小姑娘名声不好,大家谁也不许提。” 张磊依旧心存顾虑:“三叔,那他们会不会紧跟着咱们队伍顺路回去? 瞧他们队员不少人身子懒散,平日里干活就不肯出力。” “放心,他们急于回屯交差,必然想着抄山野近道赶路,咱们循着稳妥老路慢行。 顺路碰碰运气能捎带猎些小兽便随缘收下,两拨人走不到一处。”胡三笃定说道。 第92章 这山里有宝藏 孟娇从周边林间折返回来,手里攥着大把半干的野艾草,尽数丢进营地几处篝火之中。 带着苦涩气息的浓烟缓缓弥散开来,周遭盘旋叮咬人的蚊虫顷刻间四散避开,营地边上草丛里潜藏的蛇虫也尽数远离。 烟火气息虽说刺鼻,却能安稳护住夜里值守歇息的众人。 孟娇顺手往里面撒了些药粉。 打发走蚊虫之后,孟娇借着暮色又在坡地挖了不少野薯根茎,清理干净泥土埋入炭火底下焖烤。 不多时醇厚的薯香顺着炭火缝隙飘散开来,引得周遭歇息的队员频频侧目。 她用棍子扒拉出烤得圆润软糯的野薯,挑出个头偏小的几份晾凉,挨个喂到大虎、二虎、三虎嘴边。 余下品相饱满的野薯尽数收拢起来,对着轮班守夜的队员开口说道: “夜里山林寒凉,值守难熬,这些烤薯分给轮班的弟兄垫垫肚子。” 值守的几名猎手连忙道谢,心里愈发佩服孟娇心思周到,总能在深山里寻来各式吃食调剂伙食。 接连几日进山奔波,队里众人早就习惯了孟娇随手搜罗山野吃食的本事。 行路途中但凡途经果树坡地,她总能顺手摘下酸甜适口的野果。 路过土层松软之处,便能挖出野山药、野薯一类饱腹根茎。 靠着这些山野食材贴补伙食,众人随身携带的口粮省下大半。 此番进山比起往年任何一次狩猎都舒坦自在,顿顿能吃饱肚子。 猎获的野味更是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筐篓。 起初胡三还处处提防,生怕孟娇独自往密林深处走动遭遇猛兽。 又担心她辨认不清草木误食毒果伤身,平日里总出言阻拦她随意挖采野菜野果。 可几日相处下来,他心里的顾虑尽数消散,反倒暗自庆幸胡太爷执意带上孟娇进山。 看着年纪轻轻,孟娇一身本事却不输山里深耕半辈子的老猎手。 围猎狼群、鏖战野猪次次冲锋在前,射箭手法稳准凌厉。 此番截杀两头黑熊,锁定要害的两箭更是出自她手。 平日里她熟知各类止血草药,队员磕碰擦伤皆由她诊治包扎,自己带去的外敷药大半都拿来救济了受伤队员。 旁人进山多是拖累队伍,孟娇反倒成了狩猎队实打实的得力帮手。 平日里孟娇采摘得来的野果,多半随手分给队员解馋,余下尽数装进随身竹篓里。 胡三只当小姑娘年纪小,偏爱酸甜野果,又见她行路途中时不时拿果子啃上几口,便从未多想。 他哪里知晓,孟娇佯装吃食之余,趁着众人转头忙活、无暇留意的空档。 悄悄将大半野果、采挖的草药、分割猎物剩下的边角碎肉尽数收进随身空间。 一路深入山林,她的空间渐渐囤满各类物资,品相上好的草药、各色野果、肥瘦不一的兽肉边角料堆积不少,足够往后许久补贴日常伙食。 夜色渐浓,营地之内忙活一日的队员接连靠着火堆歇息入睡。 只剩下轮岗值守的几名猎手紧盯山林外围,三条猎犬蜷在孟娇身侧休憩。 明日全队便整装启程返回了,孟娇心里盘算着归途不必一味赶路,沿路依旧顺路捕猎积攒猎物。 眼下入秋山林物产丰盈,待到入冬大雪封山之后,村里人便极少深入腹地狩猎。 往后闲暇之余,她大可借着进山采山货的名头独自进山,整片大山遍地食材药材,算得上得天独厚的宝库。 方才替红旗屯猎手处置伤口闲聊之际,她无意间听闻一桩山林流言。 不少人进山并非只为打猎采参,反倒一心穿梭深山幽谷四处探寻。 坊间传言这片老林深处藏有早年遗留下来的财物。 有人说是过往军阀落败之后藏匿的金银物资。 也有老人揣测旧时商贩逃难之时将家底埋在了深山崖洞之中。 故而总有贪心之人借着打猎的幌子,悄悄进山四处寻宝。 孟娇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工兵铲,眼底掠过几分思索。 她身负随身空间,本身不愁衣食温饱,倒不至于铤而走险进山寻宝,只是这番流言倒是让她多留了几分心眼。 往后进山之时,顺带留意周遭崖壁山洞,若是机缘巧合撞见遗留物资。 悄悄收进空间便可,眼下时局敏感,贸然外露财物反倒容易招来祸端。 天色蒙蒙泛亮,周遭山林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孟娇睡得浅,稍作歇息便早早起身。 趁着火堆余下未尽的余热,她沿着营地周边坡地转了一圈,采摘野果、捋取入药草木,又挖了不少山野根茎收拢起来。 随后她架起铁锅添入山泉,切下几块熏好的兽肉,掺上随身携带的杂粮面,熬煮出一锅浓稠温热的肉糊糊。 等队内众人陆续睡醒起身,刚好分食热乎早饭,暖胃又顶饱。 胡三一早便督促队员捆扎抬架、清点猎物皮毛、规整筐篓里的肉条野味。 转头望向另一侧营地,红旗屯一众猎手尚且裹着衣裳酣睡不起。 胡三扬声朝那边喊话:“白队长,我们这边收拾妥当先行返程了,你们慢慢休整赶路就行!” 白队长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拱手应答: “一路多加留意,等回了村子,有空来我们屯里做客,我置办酒水宴请诸位!” 两方人马就此道别,白山屯队员挑担背篓,驮着一头黑熊以及连日积攒的猎物,踏着山道启程往山下折返。 队伍行路途中,孟娇走到胡太爷身侧,低声说起昨夜听闻的传闻: “太爷,昨日我给红旗屯队员处理伤口时,听他们闲聊,都说这片深山里头藏着旧时留下来的宝物。” 走在一旁的胡三闻言当即摆手嗤笑: “这话都是山里人闲来无事编排的闲话罢了,深山里头豺狼熊豹遍地, 年年都有贪心之人进山寻宝出事殒命,哪有什么实打实的宝贝, 万万不能听信流言动了心思。” 胡太爷攥着烟袋杆,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气,眼神沉稳看向连绵群山: “这个传言自打我年少之时便传遍十里八乡,几十年下来, 没人真正寻到过半件值钱物件,反倒不少人为了虚无缥缈的财宝铤而走险, 丢了性命,都是贪心作祟罢了。” 队伍里一名年轻队员边走边感慨: “怪不得红旗屯这次进山收成惨淡,筐篓大半都是空的, 想来他们压根没专心狩猎,整日钻山沟崖洞一心寻宝去了。” 另一名队员打趣附和:“要说运气要是真够好,挖到几块银元小金条,可比咱们辛辛苦苦打猎上交公社划算多了。” 第93章 熟悉的山林 话音刚落,胡三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压低声音厉声呵斥: “嘴上管住分寸,在外万万不许胡乱念叨寻宝挖财这类话! 眼下公社可有规定,严防私自牟利投机,但凡这话传到公社干部耳朵里, 免不了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名头,到时候全队都要受牵连。 再者说来,地下埋藏之物尽数归属公家,私自挖掘更是大忌,往后谁也不许再提寻宝一事。” 年轻队员讪讪挠头辩解:“三叔,咱们眼下身处深山之中,都是队内朝夕相处的弟兄, 随口唠几句闲话而已,哪里会往外去乱说。” 胡三面色依旧凝重,扫视队伍里一众队员郑重叮嘱: “隔墙尚有耳,山里时常有进山采山货的社员,这话但凡被旁人听去传扬开来, 咱们辛辛苦苦狩猎得来的猎物功绩都会大打折扣。 咱们本分务农打猎,靠着手里弓箭力气挣工分换口粮才踏实, 虚无缥缈的财宝碰都碰不得。”孟娇走在队伍侧边,默默听着几人的谈话。 她空间里物资补给不少,也不缺吃喝穿用,她也无意进山探询宝藏,只是听这流言,当个闲话解闷。 往后穿行深山之时,顺带留意崖壁洞窟即可,若是机缘巧合,真有遗存物件,便悄悄收进空间蛰伏不动。 平日里依旧专心狩猎采草,安分守己跟着生产队行事,避免惹上任何是非祸端。 胡太爷瞥了一眼身旁心思沉静的孟娇,心里愈发赞许。 看孟娇神色淡然,心性远超一般人。越发满意。 他抬手指着前方平缓山道,开口安排返程行路排布,沿途安排人手靠前探路, 三条猎犬分列队伍两侧警戒,顺路遇见零散山鸡野兔便可顺手捕猎,不必刻意绕路深入密林。 胡太爷驻足回身扫视整支队伍。 队员们肩头要么挑着沉甸甸的木担,要么背着塞满野味、肉干的竹篓。 两头捆绑妥当的黑熊由几名壮汉合力抬着,此番进山的收成满满当当,老人眼底满是欣慰。 行至山道三岔路口,三条山路蜿蜒伸向不同山林深处,他转头看向孟娇与胡三:“三条岔路,你们说说走哪条稳妥些?” 孟娇抬手指向最右侧那条掩映在灌木丛中的山道:“走右边这条路。” 胡三望着三条样貌相近的山路心里犯嘀咕,自己从小进山打猎。 太爷历年返程所选路线从不固定,眼前三条路他瞧着都生疏。 实在纳闷孟娇只进山一趟,便能精准判断出行进路线。 胡太爷淡淡瞥了胡三一眼,不再多言,径直顺着孟娇选定的山道前行。 顺着山路前行半里地,眼前现出一片平缓向阳坡,坡侧岩壁之下藏着一处天然山洞,洞口不算宽敞。 容纳全队人休憩略显局促,好在秋日山间白日尚且暖和,众人大半在外露宿即可。 “就在此地落脚休整,负重赶路的大伙都疲乏了,尽数卸下重物歇息片刻。”胡太爷出声吩咐道。 队员们纷纷卸下肩头重担,揉着酸胀的肩膀。 有人俯身喝起随身水壶里的山泉,拿出干粮垫肚子。 孟娇此番也挑了一副担子,前后筐里塞满熏肉,放下担子拍了拍手上尘土,拎起水桶打算就近寻找水源。 循着潺潺流水声往前走了百十步,一汪清澈的山涧水潭映入眼帘,潭边荒草茂密。 孟娇拨开齐膝深的野草,赫然看见草丛里散落着不少的野鸡蛋,野鸭蛋。 想来是成群野鸡鸭在这筑巢产下的,此刻禽类尽数外出觅食并未归巢。 四下观望不见旁人踪影,孟娇当即俯身捡拾。 捡到的野鸡蛋,野鸭蛋悄悄收进不少放在空间。 余下也捡了不少鸡蛋,鸭蛋装进水桶里。 没过多久,张磊拎着空水桶赶来取水,远远瞧见孟娇蹲在草丛里忙活,出声询问: “孟知青,你在这边忙活什么呢?” 孟娇抬手示意他噤声,张磊凑近一看,顿时瞧见草丛里遍地野鸡蛋,当即喜出望外,蹲下身一同捡拾。 二人分工利落,孟娇收拢大半桶野鸡蛋,张磊打满一桶水,结伴折返歇脚的坡地。 此时队员们已经就近捡拾枯枝搭起简易土灶,铁锅稳稳架在火堆之上。 众人瞧见孟娇水桶里的野鸡蛋,鸭蛋,瞬间围拢过来,个个面露惊喜。 “这么多野鸡蛋,你在哪寻来的?” 孟娇淡然回道:“潭边草丛里碰巧发现的,可惜没看见野鸡,大概外出觅食了。” 众人引燃柴火添上水,将一桶野鸡蛋尽数下入锅中焖煮,柴火噼啪作响。 没多久一锅煮鸡蛋便熟透出锅。 胡三按照人数均分鸡蛋,每人分到两三枚。 蛋类不好拿着,当然是要吃进肚子里。 分完鸡蛋之后众人将锅里汤水尽数倒掉,重新倒些水。 切下几块肥瘦相间的肉下锅炖煮肉汤。 队员们拿着自带干粮,就着热乎肉汤、水煮鸡蛋饱腹休整。 余下无事的猎手就在山洞周边就近巡查,没人贸然深入密林,静静休整之后再继续动身下山。 众人吃完煮鸡蛋、喝完肉汤之后,胡三心里打起了主意。 当即抽调几名手脚利落的队员赶往水潭周边潜伏蹲守。 既然草丛里有了不少野鸡蛋,周边定然栖息着不少野鸡。 怎么能放过,不论死活都是要抓几只的。 若是能活捉几只,活鸡捆扎妥当顺路带回屯里,省去剥皮熏制的工序。 回去之后分配起来也省事,若是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一只,可太好了。 安排好人蹲守捕猎野鸡,余下队员就地休整。 奔波数日负重赶路不少人身心俱疲,大伙索性铺开之前猎获得来的狼皮、厚实兽皮垫在地上,背靠大树就地休憩歇息。 孟娇趁着休整的空档,沿着营地周遭四处游走排查。 整支狩猎队返程一路走走停停,白日顺着山道稳步赶路。 沿途撞见山鸡、野兔便顺势围捕; 入夜之后寻觅避风岩洞或是向阳暖和的山坡安营扎寨生火过夜。 原本进山积攒下的黑熊、野猪、狼群猎物已然分量十足,返程沿路又不断增补各式野味。 众人肩头背负的货物非但没有变少,反倒愈发充盈,一个个担子压得肩头发酸,脸上却满是丰收的喜色。 一连几日翻山越岭褪去山林深处的阴冷,周遭的林木地貌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这日清晨行至一处山腰,胡三放眼望向山下连片的田地,望着田埂熟悉的走势顿时松了口气,扭头对着队伍高声喊道: “诸位弟兄快看,眼下这片景致咱们平日里下地常来,已然临近咱们白山屯地界,余下路程不远,用不了半日便能回到村里。” 队伍里一众猎手听闻快要归家,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纷纷探头朝着山下村落的方向眺望。 三条猎犬察觉到快要回到屯子,欢快地来回跑动嬉闹,孟娇站在山坡之上望向炊烟隐约升起的村庄。 此番进山狩猎圆满收官,不光全队完成公社下达的狩猎任务。 她也借着深山之行囤了不少物资,还摸清了整片深山的地形走势。 心里暗自盘算入冬之后寻由头再度进山搜罗山货药材。 第94章 狩猎队回来了 狩猎队一行人刚出山林边缘,还没走到村里,山下田里劳作、坡上砍柴的村民一眼瞧见浩浩荡荡的队伍,当即高声叫嚷起来。 “狩猎队回来了!大家伙快来看呐!” “狩猎队回来了!” 一声声呼喊层层传开,转瞬响彻整个白山屯。 地里薅草的社员丢下手里的活,纳鞋底的妇人放下针线,村口玩耍的孩童一溜烟朝着大路涌来,所有人不约而同涌向村里的大场院。 众人清楚,每次进山狩猎归来,猎物都会统一堆在场院清点归类。 不少青壮年快步上前,主动接过队员肩头沉甸甸的扁担与背篓,两三个人合力抬着沉重的熊身,嘴里不停发出惊叹。 “我的乖乖,这大黑瞎子!这体型可太大了!” “不光黑熊,你瞧瞧这篓子里,野鸡野兔满满当当, 还有狍子、小鹿,完整的狼皮都攒了一大堆。” “比往年多不少,今年怎么收成这般丰厚?” “这次进山运气好,半路遇上狼群、野猪群,后头还撞见黑熊,” “那个孟知青可厉害了,搭弓拿下不少,再加胡老爷子坐镇指挥,收成自然没得说。” “那头黑熊还是跟红旗屯合伙猎到的,一共两头,这两只争地盘打起来了,咱们合伙给它们都收了。” “咱屯拿下一头,那头归他们,实打实咱们出力更多。” “那指定是,他们屯的人多懒……” 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猎物往场院走去,消息很快传到了知青点。 眼下秋收结束,地里农活清闲不少,一众知青纷纷撂下手头零碎活计,结伴赶往场院看热闹。 偌大的场院霎时间人声鼎沸,大队长当即有条不紊安排人手。 有人垒灶架起几口大铁锅,有人烧水褪毛,经验老道的老农着手剥皮剔肉。 剩下手脚麻利的妇女负责整理熏制风干肉条,方便长久存放。 奔波数日的狩猎队员卸下身上重物,大多急匆匆赶回自家院落。 换洗满身尘土汗渍的衣衫,吃上几口家里热乎饭菜稍作休整。 虽说进山期间靠着寻来的野蔬杂粮、猎获肉食从没饿过肚子。 但山林吃食简陋,众人心里总惦记家里的家常饭。 孟娇将自己背着的行囊与搜集来的山货尽数交给上前搭手的村民。 同胡太爷、胡三几人寒暄两句后,背着自己的背篓,径直折返自己独居的小屋。 进屋之后,她立马脱下进山多日未曾换洗的外衣。 一股山野尘土夹杂汗味扑面而来,尽数丢进洗衣盆,打算休整过后去河边搓洗衣物。 她舀了水端着水盆,拿着毛巾准备擦拭身子褪去一身疲惫,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林彩凤连同另外两名女知青结伴登门。 “孟知青,总算平安回来了,进山一趟看着憔悴不少。” 孟娇抬手擦了擦脸颊,淡淡点头应声。 “刚回来身子乏得厉害,场院那边我暂且不去了,打算躺炕上歇一阵子。” 林彩凤连忙摆手示意旁人不要吵闹,贴心问道: “一路翻山越岭定然吃不踏实,我屋里暖壶有热水,我给你拎过来。” 不等孟娇推辞,她快步回去取来暖壶,倒出一碗开水递到孟娇手中。 见孟娇手边只剩进山携带的凉饭团,林彩凤又折返回去。 拿来中午省下来的粗粮饼子还有少许供销社里买来的糕点。 “这些吃的你垫垫肚子,要是凉了我帮你生火加热。” “不用麻烦,我自己生火就行。” 孟娇点燃屋内土灶,简单将饼子烘热,就着热水草草填饱肚子。 连日赶路狩猎神经紧绷,此刻心神松懈下来,浓重的倦意席卷全身。 “场院热闹,你们去看热闹吧,我关门睡会儿。” 送走几名知青,孟娇关好屋门,顺势躺在铺着薄褥的土炕上闭目歇息。 另一边的场院热火朝天,几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翻滚。 收拾出来的野兽内脏切块下锅炖煮,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遍半个村子。 大队长、记分员连同村里一众干部围在成堆的猎物旁,拿着公社下发的上交任务单逐一清点。 按照公社规定,黑熊、上等兽皮、大块野猪肉优先装车收拢,预备次日一早送往公社完成上缴指标。 剔除上交份额之后,余下所有野味,优先给到进山出力的狩猎队员,剩下的再按照工分分给屯里全体社员。 不少村民围着成堆的皮毛猎物满心欢喜,热烈的讨论着。 场院里能干的匠人尽数聚拢过来,屯里平日里杀猪宰羊、鞣制兽皮的老手各司其职,俨然排成了一条利落的流水线。 灶下专人添柴烧滚烫开水,这边利落剥离兽皮,那边壮汉持刀精准分割肉块。 妇人收拾打理心肝肺等内脏,年长的老人细心捋顺皮毛,分门别类摊铺在平整的苇席之上。 一块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鹿肉整齐码放,看着就让人心头欢喜。 几口大锅之内,切碎的野兽内脏咕嘟翻滚,队里库房拿出囤积的酸菜下入锅中。 油脂混着酸菜独有的鲜香四散开来。 不少村民急匆匆折返家中,拿出搪瓷盆、粗瓷大碗,就等着分到热气腾腾的肉汤。 屯子里定的规矩向来公允,炖好的肉汤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一碗解解馋,实打实的精肉则分两套分配方案。 一则依照全年累计工分派发,二则余下富余肉质允许社员掏钱平价购置; 所有猎物收成,进山出力的狩猎队员享有优先挑选分配的资格。 大队长联合几位辈分高的老农蹲在猎物堆旁,反复核算上缴公社指标、集体留存储备、队员分红的份额,斟酌分毫不肯含糊。 这时胡三从随身背篓里掏出布包层层掀开,内里两根品相上佳的野山参露了出来。 大队长瞪大双眼,连连咂舌:“这般成色的棒槌着实难得,明日一并送去供销社售卖?” 一旁倚着树干歇息的胡太爷摆了摆手,出言提点: “送去镇上卫生院药局找老药师吴师傅,懂行的人出价更高。 这棒槌是孟丫头进山机缘挖到的,卖出去所得钱款,大半都要给到丫头本人。” 大队长当即应声应允,转头唤来换完衣衫重回场院的张磊,将人参仔细包扎妥当递给胡三: “明日你随着胡三叔进城,一边上缴公社指定猎物,一边将人参妥善变卖。” 敲定诸事之后,便率先给一众狩猎队员派发猎物。 孟娇歇足精神,背着竹篓到场登记领物,分到大块野猪肉、两只肥硕野鸡、两只野兔,还有紧实细嫩的两根狍子腿。 但凡跟着进山奔波几日的队员,分得的猎物分量远超普通社员,众人挨个在册本子上签字登记。 后续鞣制晾干后的狼皮、兔皮、狐狸皮,后续也会按照出力大小逐一分配到人。 领完肉食的村民排起长队,端着器皿等候盛肉汤,浓郁的肉香萦绕整座白山屯,平日里粗茶淡饭的村民脸上皆是笑意。 孟娇将分到的肉食尽数送回独居小屋妥善放置,拎起进山沾染泥土汗渍的脏衣物,端着木盆去往河畔洗衣。 刚走出院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林彩凤快步追上来。 “我和你一起去。” 第95章 给你做些肉干 狩猎队员是优先分得肉,孟娇领完东西抽身得早,端着盛脏衣物的木盆往河边走,身旁紧跟着林彩凤。 孟娇侧头看向她:“场院那边人人都等着分肉,你不去排队?” 林彩凤摆了摆手,慢悠悠跟在身侧:“人挤人一大堆,排到后半晌也未必轮得上,晚些去也无妨。先陪着你洗衣服要紧。” 她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去糖纸塞进孟娇嘴里,眉眼带着好奇: “进山打猎惊险吗?出去这十几天过得怎么样?” 嘴里清甜化开,孟娇脚步顿了顿,轻声回道:“山野自在,我倒是挺喜欢进山狩猎的日子。” 一路上,林彩凤叽叽喳喳絮叨着孟娇离开之后屯子里大大小小琐事。 平日里她闲散惯了,总爱往屯里牲口棚找许胖丫闲聊。 眼下秋冬将至,大队储备草料喂养猪牛羊,牲口棚整日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好多人争着割草料的工分。 屯里邻里口角、家长里短她尽数听了个遍。 不光村里琐事,知青点的风波她也一一细数。 方梅平日里心思狭隘,前些日子为了口粮分配和其余知青又大吵一架。 屯里有人在路上,拦着女知青,要交朋友处对象,还有女社员要给男知青洗衣服…… 邻里之间因地界、柴禾起争执,就连孩童之间打闹闹出的趣事,她都说得绘声绘色。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事,开口提醒孟娇:“对了,公社邮递员送来你的两封信件,没人替你代收。 我便顺手帮你取回放在我住处了,等下我一并给你送过来。” 孟娇淡淡颔首应下。 抵达河畔,河水清冽微凉,孟娇将沾满尘土、草渍的衣物尽数泡进水里。 浸湿衣服后,放在盆里,撒些洗衣粉泡着。 俯身搓洗进山穿的衣裤。林彩凤蹲在一旁,仍旧不停说着日常点滴。 说起夜里大队组织扫盲学习班,闲来无事她便跟着一众社员认字念书。 不想去上课的时候就窝在屋里翻看书本打发时日。 两人忙活半晌洗净衣物,孟娇端着水盆折返小院,将一件件衣衫搭在院外晾衣绳上。 这边衣物刚晾晒妥当,李彩凤便提鸡笼上门,顺带将两封叠好的信件递到孟娇手中。 孟娇把鸡笼放在门口。接过信封拆开,一封是大伯母写来的,另一封是孟丽所写。 她原本料到只有孟丽会寄信发难,不曾想大伯母也特意寄来了书信。 展开大伯母的信纸通篇阅览,信里绝口不提孟娇此前发电报央求寄送调理心脏的药物、过冬棉衣之事,半句关切都无。 反倒抛出一桩所谓的“好事”。 大伯母在信中言道,已经为孟娇物色了城里对象,叮嘱她年末农闲之时向大队请假回城相看。 倘若两方合意就地登记成婚,届时便能借着婆家门路调离乡下回城,还嘱咐孟娇提前在大队开好户籍、身份证明备好带回城里。 通篇言语刻意温情,却只字不提男方家世样貌、年纪品行,只标榜大伯夫妇一心为她着想,替她跳出下乡吃苦的泥潭。 孟娇看完不由得嗤笑一声,有这样好人,大伯一家优先盘算的定然是自家女儿孟丽。 哪里会真心惦记孤身在外的自己,不过是打着别的算盘罢了。 她将大伯母的信件搁置一旁,拆开孟丽的来信,内容果不出所料。 孟丽通篇言语刻薄,指责孟娇频频往城里发电报讨要物资,让她在工厂同事面前颜面尽失。 句句言语裹挟威胁,勒令孟娇安分在乡下劳作改造,不许再往城里寄信索取东西,若是继续折腾,便断了双方所有来往。 草草浏览完两封信件,孟娇将信纸折叠收好放进木箱之中。 一旁的林彩凤瞧着她面色沉冷,察觉到信件内容多半不顺心,连忙凑近问道: “信里说了什么?是不是城里家人出言刁难你了?之前你特意发电报拜托他们购置调理心脏的药物,东西寄过来了吗?” 孟娇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没有,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林彩凤皱起眉头,心底替孟娇不平:“平日里你身子时常心悸气短,山里奔波更是耗神。 你平日里服用的是什么药材?若是方便告诉我名字,我写信问问我家里人,看看能不能帮你买到。” 孟娇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小孟娇以前常吃的,滋养心脏的药名称。 将纸条交到林彩凤手里,随口叮嘱她,写信时务必叮嘱家人,如果太麻烦就不用了。 写完之后她拎起空搪瓷盆,看向身旁的林彩凤:“走吧,陪你到场院领肉盛肉汤,东西多我帮你一并捎回去。” 二人结伴重回热闹褪去大半的场院,此刻集体分肉已然临近收尾。 余下不少剔除下来的边角肉块。 林彩凤径直找到大队长与记分员,她素来手头宽裕,平日里不吝啬花销。 当即提出想要额外掏钱收购余下的碎肉边角,品相好坏一概不挑。 大队长深知她家底厚实,也没有过多推辞,按照队内平价批给她一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 另一边孟娇上前领取属于自己那份肉汤。 值守分汤的田婶瞧见她姗姗来迟,笑着打趣:“丫头进山受累,倒是回来歇得踏实,旁人早早便来领汤了。” 说着拿起长勺,连汤带酸菜再添上不少炖得软烂的肉块,满满当当盛满一大盆递到孟娇手中。 盛完肉汤,田婶又随口说话:“之前托付我缝制的袄子还有棉鞋都尽数完工了,料子厚实挡风御寒,你明日抽空上门取回就行。” “辛苦婶子费心了。”孟娇礼貌道谢。 之后孟娇帮忙将林彩凤买下的肉块装进竹篓,一同拎回知青点。 她特意挑出自己分到的两只野兔,利落剥下完整兔皮收好,只将兔肉拎到知青大院。 当初动身进山之时,一众知青凑出些杂粮干粮接济她。 事前说好返程以肉食抵扣人情,孟娇便将手里富余兔肉留在知青点,交由众人自行商量划分。 林彩凤捧着自己买的肉块找上门,眼神期盼: “你的手艺好,麻烦帮我把这些肉做成熏肉,往后平日里加餐也方便。” 孟娇斟酌一番出言提议:“熏肉存放时限短,入冬潮气重容易变质,不如做成肉干,耐存放许久都不会坏。” 林彩凤当即点头应允,索性将所有肉块尽数托付给她打理。 孟娇取出刀具将大块猪肉改刀切成均匀长条,拿出一些盐粒、少量香料揉搓入味。 随后搭起简易木架,架上肉条下方引燃文火慢慢熏制。 “文火熏上两三天脱水干透,密封存放在坛子里,吃上一整个寒冬都没问题。” “那你多撒些盐,腌得咸一些更稳妥。”林彩凤叮嘱道。 孟娇应声应允,酌情加重盐分腌制,把控火候慢慢烘烤肉条。 此刻知青点其余领到肉食的知青,纷纷效仿着抹盐风干鲜肉。 人人脸上都透着丰收的喜色,往年入冬清汤寡水。 今年运气好,先是分了狼肉,又是野猪肉,这次靠着进山狩猎又分了不少荤腥。 第96章 我可以借钱给你 看着孟娇忙活间隙,林彩凤坐在一旁闲聊,提起眼下队内要事: “再过几日大队就要分粮了,手头宽裕都能向队里额外购置余粮囤着过冬, 你现如今手里现款充裕吗?若是钱不够,我暂且可以借你一些。” 孟娇低头想了一下。 她衣兜里零散的现金不多,就算平日里进山打猎偶尔售卖皮毛攒下的钱,数额也有限。 若是靠着现钱大批量购粮远远不够。 不过说实话,她不缺粮食,只是不好拿出来,自己偷摸吃还是没问题的。 “暂且不用借你的钱,我手头现钱本就单薄,城里亲戚那边更是没有接济, 队里分红向来只分粮食少有现钱,先等着正常分粮,口粮缺口后续再寻门路补齐就行。” 孟娇摇头回绝了林彩凤借钱的好意。 林彩凤转而看向堆放在篓子里大大小小的肉块。 好奇询问她后续打算如何处置这批肉。 孟娇随口回道:“一部分炖煮日常配菜食用,余下做成肉干,腊肉等,那样存放时间长,肉干进山下地揣几块吃着省事。” 她心底另有周全盘算,这批野味除却外头晾晒熏制的肉干,还要灌肠做肉肠、油炸肉丸子。 抽空多和面擀皮蒸些荤素包子,囤足各式各样的熟食,往后忙起来,就不用日日费心开火做饭。 天色渐渐沉下来,林彩凤惦记院里晾晒的肉条,辞别孟娇返回知青点照看自家肉干。 待人走远,孟娇着手打理成堆野味。 此番进山她有心收拢不少处理后要扔的边角料、大骨头,兽头蹄爪等。 借着今日全村处处弥漫肉香的契机,自家院里炖煮肉食并不会惹人注目。 她将蹄子兽头放进清水浸泡,拿小刀刮净皮毛污垢,尽数下入铁锅添柴炖煮。 趁着生火做饭的空档,孟娇将大块整肉尽数收进自带空间之内。 空间恒温保鲜,任凭存放多久肉质依旧新鲜如初。 外头留出适量肥瘦鲜肉,加调料腌制一下,搭起木架,引燃文火熏制属于自己的肉干。 两架肉条烟火袅袅,油脂顺着肉条缓缓滴落。 灶膛柴火旺盛烧热土炕,孟娇舀出面粉兑水揉成团,放置炕边借着暖意发酵面团,预备蒸上大批肉包子。 她挑肥瘦均衡的野猪肉剁成肉馅,拌好调料。 油,盐,酱油,味精,蚝油,葱花……调好馅料,灶上铁锅里还炖着骨肉。 锅上架起蒸笼分批蒸包子,一锅接着一锅,直接蒸两锅肉包子。 此番进山她消耗了不少空间囤积的杂粮饼子、饭团。 赶路狩猎时常随手垫肚子,平日里还时常顺手投喂大虎、二虎、三虎三只猎犬。 存下的干粮消耗大半,眼下正好借着分到的野味补足熟食库存。 夜色渐深,隔壁知青点一众分到肉食的知青吃过炖肉汤。 连日紧绷的心绪放松下来,欢声笑语过后便早早熄灯歇息,整处知青大院慢慢归于安静。 孟娇院里灶火依旧通明不息,一锅骨肉炖煮软烂之后,她又将沿途捡拾带回、狩猎队员弃之不用的各类兽头零碎下锅慢炖。 等到骨肉彻底煮得皮肉分离,捞出坚硬骨头,锅内浓稠的肉汤裹挟细碎肉沫静置放凉,放在外面,压上木板,天冷之后自然而然凝成紧实肉冻。 切上一块肉冻配粗粮馒头,便是一顿省事又解馋的饭菜,往后上工忙碌之时取用格外便捷。 院里烟火轻柔,蒸笼白雾缭绕,孟娇一边添柴看火。 一边分门别类处理所有猎物,趁着狩猎归来分到大批肉食的机会。 一口气囤下各式各样便于储存的吃食,安稳筹备即将到来的寒冬。 接连蒸出两屉饱满的肉包子,又分两锅炖煮不少零碎肉。 头一锅精心调配佐料卤制肉块,晾凉之后连盆一并收进空间存放,往后想吃随时取用; 第二锅是专用来熬制肉冻,等肉汤熬得浓稠,便将内里所有骨头尽数捞起收拢。 这些骨头后续要么砸碎研磨成骨粉用来种菜肥田,要么等有空拎去喂三只猎犬啃咬磨牙。 孟娇将熬好的肉汤盛入瓦盆摆在院中通风处静置,秋风微凉,不消半晌便能凝成型剔透紧实的肉冻。 连日进山奔波风吹日晒,浑身筋骨皆是酸胀,收拾妥当院里杂物后,她关好屋门插上门栓,裹着厚实被褥躺在铺了狼皮褥子的土炕上。 相较于山洞简陋露宿,自家小屋安稳暖和,这一晚她睡得格外沉实安稳。 翌日破晓天色微亮,院绳上晾晒的衣衫尽数干透,孟娇收回衣物叠放整齐。 喂完母鸡,又从空间取出杂粮馒头配上切块肉冻草草吃过早饭。 眼下打算连日熏肉会耗掉不少干柴。 她索性背着竹篓去往山脚捡拾枯枝。 只是秋收过后村里人时常进山拾柴,山脚周边干爽枝杈已然稀少,她捡了大半篓柴火便折返村中。 此刻知青点陆续有人起身,如今大田农活清闲。 众人各自寻些零碎活计,或是下地翻土、割猪草,或是结伴进山采摘野菇坚果。 孟娇留意到林彩凤屋内静悄悄的,想来昨日忙活腌制肉块睡得沉,便径直背着篓子去往胡太爷家中。 胡太爷早早起身,端坐在院内石凳上望着天空发呆,瞧见孟娇登门眉眼舒展。 “太爷,我今早做了些肉冻,特意给您送来一份,顺带来帮您把分到的肉卤出来。” 孟娇将盛着肉冻的瓦盆搁在石桌上,太爷捏起一小块入口品尝,肉香醇厚满口入味,连连夸赞她心思灵巧厨艺出众。 “屋里柜上存着点老酒,你帮我倒一小碗,旁边还有晒干的花生一并拿来佐食。” 孟娇闻言劝道:“大清早饮酒伤身,怕是不妥。” 胡太爷摆了摆手悠然笑道:“你只管卤肉忙活,我喝点小酒解解进山之后的乏累罢了。” 孟娇不再规劝,取出太爷分到的肉切成大小均匀肉块。 院内简易土灶台添水下肉,将自己私藏的八角、桂皮等卤肉香料依次下入锅中。 灶膛添柴慢炖,不消片刻浓郁的卤香便萦绕整座院落。 太爷望着忙碌的孟娇随口闲谈:“你自己分到的肉也都这般卤制留存了?” “是啊,太爷,这卤肉汤底万万不能倒掉,后续还能卤花生、栗子、小土豆,青菜什么的,若是有豆腐用来卤煮更是鲜香入味。” 胡太爷听闻立马扬声朝外呼喊:“胖丫!” 院墙侧边探出许胖丫圆乎乎的脑袋:“太爷您唤我?” “你去村头豆腐坊,给我换两块新鲜豆腐回来。” 许胖丫应声一溜烟朝着村口跑去,半晌过后捧着粗瓷小碗折返回来,碗里稳稳盛着两块豆腐。 第97章 卤肉汤 孟娇伸手接过装着嫩豆腐的瓷碗搁置一旁,早先她便洗净了花生与山野栗子。 太爷又从自家地窖翻出一堆个头小巧的土豆、时令青菜一并码在灶台边,预备卤肉出锅之后,借着浓郁老卤汤底再卤一锅素菜。 许胖丫凑在锅边使劲嗅着扑面而来的卤香,满眼艳羡看向孟娇: “孟知青,你炖肉怎么这般香浓?昨日我家里分了肉下锅炖煮,放了很多盐依旧腥气重,半点没有这股醇厚香味。” 孟娇一边添柴一边淡然回道:“就是平日里攒下几样调味香料,去腥提味罢了。” 院里卤肉香气越飘越远,没多久太爷同族的几个晚辈登门。 本意是想着老人家年岁偏大,进山受累之后无力打理肉食,特意过来帮忙剔肉收拾。 进门便瞧见院里孟娇守着灶台忙活,许胖丫蹲在一旁看热闹。 其中一名年轻后生打趣问道:“胖丫大清早跑到太爷院里做什么?” “方才太爷吩咐我去豆腐坊换两块豆腐回来。”许胖丫晃了晃脑袋答道。 胡太爷自顾坐在石桌旁小口抿着老酒,捏着花生佐酒悠然自得。后生见状诧异不已: “太爷,您怎一大早便饮酒?” 太爷抿下一口酒水,抬眼瞥了几人: “这般鲜香卤肉摆在跟前,不喝两口岂不可惜?你们有事?” “昨日狩猎归来,大家都分到肉,我们想着过来帮您收拾一下,是烤干,还是抹盐风干的……” 太爷摆了摆手指向灶台边的孟娇:“不必劳烦你们,有丫头帮我打理了,你们只管回去忙活自家农活即可。” “太爷,昨个,换下来的衣服呢?我拿去河边洗洗?” “屋里的篓子里呢。” “太爷,还有什么活?” “没有了,你们自去忙吧。” “哎,太爷,我们走了,有事,您老招呼一声。” 几名晚辈应声进屋搬出满满一篓脏衣裳,拎着往外走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念叨院里四溢的卤香。 白山屯众人皆知胡太爷辈分高威望足,纵然香气勾人, 邻里即便心里好奇,也没人敢贸然上门打探讨要吃食。 院里余下孟娇和许胖丫二人,胖丫坐在青石凳上闲聊起来:“今日怎么不见彩凤跟着你来?” “估摸昨日忙活太晚,这会儿还在屋里睡。”孟娇笑着回道。 许胖丫撇嘴打趣:“我早料到她性子懒散,平日里整日黏着你,一日不见都不习惯。” 二人随手拿起桌上晒干的花生剥壳吃着,远处牲口棚传来吆喝声。 有社员运送草料送去棚圈喂养牲畜,许胖丫身为草料看管的负责人高声应声接应。 灶锅内肉块咕嘟慢炖,孟娇把控着火候,深知卤肉煮得过烂容易散碎失去嚼劲。 待到肉质八分熟便捞出全部肉块盛入大盆沥干晾凉。 随后将豆腐、土豆、栗子、花生一众素菜尽数下入卤汤之中,借着醇厚肉汤入味卤煮。 时日一晃临近正午,睡足歇息完毕的林彩凤揣着炒制好的瓜子寻到太爷院中。 太爷贴心分出一碟卤花生端上桌,孟娇折返自家小屋拿来晾晒的野果干,烧水煮上一壶酸甜适口果子水解腻。 一时间院门石桌旁三个姑娘围坐一处,嗑瓜子、剥花生、饮果子水。 伴着院中飘散不绝的卤香,闲谈屯里琐事、知青点日常以及此番进山狩猎的种种趣事,小院一派闲适惬意。 “太爷,借您这锅老卤汤,我也顺带卤些我分到的肉。” 孟娇刚才赶回住处,悄悄从空间取出数块肥瘦相宜的猪肉,切成大小匀称的肉块下入翻滚的卤汤里。 趁着汤底滋味浓郁,她又将自己攒下的花生、栗子等一并下锅,借着卤汁入味焖煮。 灶下柴火静静燃着,孟娇守在灶边看火候,石桌旁三个姑娘围坐闲谈,嗑着瓜子嚼着卤花生,院里气氛轻松又热闹。 许胖丫看着桌上吃食,拘谨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迟迟不肯伸手再拿取。 “不吃了,不吃了,今天吃了好多东西了。”许胖丫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着桌上的卤好的各色食物。 平日里屯里人总打趣她身形臃肿,她下意识克制饮食,生怕越发长胖。 林彩凤伸手捏了捏她圆润的胳膊,笑着打趣: “哪里胖了,肉乎乎的多招人待见,旁人想长还长不出呢。” 许胖丫羞恼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她,闹作一团。 孟娇打量着许胖丫的气色,出声提点:“你这并非实打实吃胖,是体虚湿气重引发的虚胖。” 许胖丫闻言耷拉下脑袋,满心委屈: “平日里我饭量并不大,少吃饭还总头晕乏力,就连平日里多喝水身子都发胀。 屯里不少孩童总拿我的身形说笑,平日里我索性就守着牲口棚,极少四处走动。” “刻意节食伤身,饿瘦根本行不通。”孟娇伸手抬起她的手腕静心搭脉。 许胖丫瞪大双眼满是惊奇:“孟娇,你竟然还懂把脉看病?” “你没听过,久病成医吗?我自小身体不好,吃了老多药了。 以前跟着长辈略学过几分粗浅医术。” 孟娇收回手腕宽慰她, “明日我调配几副温和的祛湿方子给你,汤药口味清淡不苦涩,坚持吃上一阵子。 水肿虚胖便能慢慢调理过来,往后也不会动辄头晕发软。” 半晌过后锅里卤肉、卤菜尽数熟透,孟娇找来瓦盆将吃食尽数盛出。 锅里余下浓稠发咸还掺了辣椒的卤汁,她看向一旁静坐品酒的胡太爷: “太爷,锅底卤汤又咸又辣,留着用处不大,索性倒掉吧?” 胡太爷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望着院外,自顾思索心事,无心过问锅里汤汁。 林彩凤朝着远处偏僻的牛棚隐晦抬了抬下巴,孟娇心领神会,二人一同端着装卤汤的瓦盆起身动身。 许胖丫翻了个白眼,心里清楚二人是惦记牛棚境遇窘迫的几位老先生。 嘴上打趣道:“这卤汤盐重还放了辣椒,寻常家禽牲口都嫌弃辛辣,喂猪喂鸡都没人要。” 孟娇边走应声:“若是没有调味,原本倒是可以掺麸子喂养牲口,如今加了辣椒,家畜不能吃。 索性拿去牛棚那边,蘸粗粮饼子正好当咸菜下饭。也不浪费东西。” 二人一路行至僻静的牛棚,棚里几位下放劳作的老者早早嗅到了随风飘来的卤肉香气。 碍于身份处境,人人收敛心思默不作声埋头打理草料,不曾出门打探。 瞧见孟娇与林彩凤端着盆子走来,几位老者皆是面露诧异。 孟娇将瓦盆放在棚内灶台边,语气平和:“这是些又咸又辣的汤汁,不要了,你们处理吧。” 林彩凤顺势补充:“若是有白菜帮子、萝卜啥的,一起炖煮一下也可以。” 二人放下瓦盆未曾多言客套,便转身折返胡太爷的院子。 等两道身影走远,几位老者连忙围拢灶台,切了白菜,萝卜打算就着这肉汤煮煮。 拿起筷子搅动锅底,赫然发现汤底沉淀着不少散落的肉块、花生粒。 许久未曾沾过荤腥,望着锅底藏起来的肉食,几位年岁偏大的老者眼底泛起酸涩,抬手悄然拭去眼角泛起的泪光。 身居低谷受尽冷眼,不曾想两个年纪轻轻的女知青,反倒愿意惦记他们这群落魄之人。 第98章 买了炉子和煤 孟娇与林彩凤将分装妥当的肉食、肉干、卤好的菜尽数收拢进竹篓。 又把胡太爷的卤味、肉干等摊在大簸箩里铺开晾晒,仔细叮嘱太爷: “这些卤肉干货要么悬在井边阴凉处通风存放,要么置于背阴屋子吊着,避开日晒,存上大半月都不坏。” 胡太爷颔首应下,二人辞别老人刚走到院门口。 就见斧头扒着墙头探出脑袋,高声传话:“孟知青,大队长喊你去大队部一趟。” 两人相视一眼,结伴朝着大队部走去。 院外停放着运送猎物归来的牛车。 胡三同张磊今天押送上缴公社的黑熊等野味,办妥手续回来了,一行人正好在此等候。 大队长坐在屋内桌前,取出售卖两支野山参所得钱款,开口讲明来由: “这是卖棒槌的钱。起初打算送去供销社,那边压价厉害,一支仅出价十元。 听太爷嘱咐送去镇上药局找人收的货,单支四十,两支一共到手八十块。 按照进山出力规矩,参是你找到,亲手挖到,钱款对半拆分,四十块本该尽数给到你手里。” 孟娇看向桌面上零散的票子,数额明显不足四十元,面露疑惑。 一旁的张磊连忙上前解释:“孟知青,你早前托我置办燃煤、生铁炉子,这次进城我便直接从这笔参款里扣钱置办齐全了。 还有林知青预定的燃煤,也到了,我也一并装车拉回了。这些是剩下的钱。” 话音落下,大队长将早前统一收缴入库的弓箭取出来递到孟娇手中: “这张弓给你。太爷极力举荐你编入正式狩猎队,往后农闲跟着队伍进山, 平日里村子周边山林也由你顺带巡逻,一旦有野猪、野狼下山袭扰庄稼、村民,你出手即可,往后狩猎队排班表添上你的名字。” “多谢大队长,我定然尽心看好周边山林。” 孟娇伸手接过自己眼馋许久的弓箭,妥善背在身后。 诸事敲定,张磊赶着牛车先行卸货,路上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同孟娇细说内情: “当初太爷执意不走供销社出手人参属实明智,吴药师出价厚道。 此次进城,我顺带将你在山上,采摘的几样草药一并送去药局核验了, 那边常年收药材,收购价钱也比供销社高,往后你上山顺带采挖药材,也是一笔稳当收入。你尽管弄,我帮你送去卖。” 孟娇了然点头,记下这条稳妥来钱路子。 牛车先停靠知青点,将属于林彩凤的燃煤尽数卸到她住处院落。 余下大批量煤炭全数运到孟娇独居小屋,张磊一趟趟帮忙将煤块搬进屋外,柴堆旁放整齐。 卸完煤炭之后,他又从牛车车厢拎出一捆打包旧书递过来: “路过废品站买的书,乱七八糟的,我也没细看,拢共就花了三毛钱,留着你闲来无事翻看,打发时间。” 孟娇拿出手里结余钱款打算付款。 张磊连忙摆手推辞:“暂且不必结账,再过几日队内就要分粮,手里有余钱还能向大队多买点细粮,平日里留着改善伙食。” “谢谢你,此番辛苦你来回奔走了。”孟娇诚心道谢。 张磊打量院内成堆的煤块,随口问道:“煤块成堆,你可会脱坯制作煤球吗?” 孟娇淡淡应声:“学过,揉土制煤球不成问题。” “行,我走了。” 孟娇回了小院,进屋先将生铁炉子安置妥当,又分出大半煤块悄悄收进空间囤起来。 余下的煤堆在外院角落,捡来枯枝柴禾围拢严实,上面搭好木柴防雨。 等明日有空,捡点石块,和泥,砌个小煤仓。 随后将带去太爷家余下的卤肉、卤菜大半尽数存入空间保鲜。 院里杂物规整利落之后,她往竹篓里放上几块紧实肉冻,动身去往田婶家中取定做的冬装。 彼时田婶正拿着扫帚清扫院落,瞧见孟娇登门连忙停下手里活计。 笑着招呼她进屋:“孟知青来啦,衣裳鞋袜我们都尽数做好了。” 田婶从屋内抱出粗布包裹,拆开之后厚实棉衣、棉裤外加一双纳底厚实棉鞋齐齐摆在炕上。 针脚细密,内里填足晒干的芦花,御寒厚实。 孟娇翻看版型用料连连道谢,顺势将篓子里的肉冻递过去: “婶子和大嫂连日费心做衣裳,这是我昨日熬的肉冻,给您尝尝鲜。” 田婶捧着碗连连夸赞她心思灵巧,单单瞧着凝实透亮的肉冻便知滋味不差。 田婶拿出来两株修整妥当的辣椒苗。 秧苗多余的侧枝尽数修剪干净,只留茁壮主干。 她捧着秧苗递到孟娇手边细心叮嘱:“园里菜尽数收完毕了,这两株辣椒秧你带回去,找个木桶填上园土移栽进屋。 屋里生火过冬温度适宜,熬过寒冬,来年开春移栽地头,能提早挂果。 咱山里大田春播的辣椒成熟晚,屋里越冬的秧苗开春下地结果要早上不少。” 她捋了捋辣椒枝干继续说道:“这两株秧苗明年结完椒便可淘汰, 来年再挑选壮实辣椒苗修剪侧枝入室越冬,年年循环栽种。 咱们北方冬日严寒露天秧苗熬不过风雪,若是气候温润的地界,一株辣椒秧接连数年都能挂果采收。” “我看你挺喜欢吃辣的。” 孟娇连忙躬身道谢,小心翼翼将两株辣椒秧规整放进竹篓。 孟娇打包整套冬装背回自家小屋,关上屋门后取出空间里留存的零碎布头,着手修整新衣。 冬日烧煤烧柴多,烟灰大,最容易磨脏领口、袖口与衣摆。 她剪取布条沿着棉衣领口、袖口、下摆逐一缝上包边,平日里脏了只需拆下布条清洗,棉衣本体便能长久耐穿。 她又裁剪两块布头缝制简易套袖套在身上现有的薄棉袄外头。 顺带将常穿外衣的边角也加固包边。 翻出一条宽大老旧男式长裤,拿出早先留存裁剪衣物的纸样。 裁掉多余布料,针线来回缝合改裁成贴合自己身形的过冬长裤。 她坐在炕边借着天光埋头改制衣物,一晃天色渐沉。院外传来知青点众人的呼喊声。 催促大伙前往大队活动室参与晚间扫盲学习班。 孟娇收拾妥当针线布头,背起装满各色碎布条的竹篓前往学习班。 旁人围坐一桌执笔认字念书,她无意争抢出头,寻几位平日里常编草鞋的大娘挨着坐下。 此番她攒下大把各色布条,打算编几双结实布面草鞋入冬下地穿。 早前备好做鞋底的麻料也已然晾晒干透,借着晚间空余着手纳鞋底。 旁人低头诵读生字,她指尖穿梭引线纳鞋底、拧布条编鞋身,耳朵听着讲课认字,手上不停忙活针线活。 两不误借着学习班安稳消磨晚间时光,既应付了大队组织的学习任务,又趁着闲时备齐入冬下地穿戴的鞋袜。 第99章 学习班 学习班的人声嘈杂喧闹,大队长迈步走上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吩咐各个小队的队长逐一清点到场人数,务必保证参会人员全员到齐。 清点完毕后正式召开全队秋收收尾大会。 大队长条理分明排布接下来队内各项事务。 第一件便是上缴公粮事宜,现如今全队需要上缴公社的粮食、时令青菜、狩猎所得野味大多已经交割完毕。 余下留存的口粮明日正式按人头、工分统一分配。 等分粮落幕,大田繁重农活便暂且告一段落,往后社员着手筹备过冬诸事, 组队进山囤积柴火、晾晒山野干货、采摘贮存干菜,家家户户修缮院墙门窗,做好防寒举措。 队内还会抽调人手统一检修全村房屋,老旧屋顶腐烂的稻草拆换翻新,漏风墙体填土修补; 库房里各式耕犁农具集中收拢检修打磨,这些零碎杂活每日折算的工分虽比不上下地耕种。 依旧按照小队轮流派人值守,不得推诿偷懒。 紧跟着大队长着重强调入冬之后的安全事项。 此番进山狩猎虽清剿一批狼群、黑熊,但深山之中猛兽依旧繁多。 村民进山拾柴采摘山货严禁单独出行,结伴而行规避凶险; 秋冬气候干燥,家家户户院里柴垛、稻草堆严禁孩童玩火嬉戏,一旦引燃柴草连片起火,后果不堪设想,再三叮嘱各家管束好孩子。 紧接着一桩喜事引得全场社员骚动起来, 公社打算连片村落选址筹建村级小学,招收村里适龄娃娃念书识字。 大队经过内部商议,敲定修整村头闲置旧房充当校舍。 后续安排人手翻新屋顶、粉刷墙面,统筹凑集木料打造课桌椅。 等候公社工作组前来实地核验评比,哪个村子校舍筹备达标,小学便定点设立在此处。 建校之后公社下放两名民办教师名额,入选的社员无需下地从事重体力农活。 日常专职授课教书,平日里足额发放基础工分,每月额外发放粮食补贴,安稳清闲待遇优厚。 台下一众社员听闻之后个个神色激动,心里都暗自盘算争取名额。 交代完建校事宜,大队长又严肃传达公社革委会近期巡查通知。 过几日便会有干部下乡抽查下乡劳动改造人员情况、村民思想学习成效, 往后言行举止务必谨慎,谨言慎行规范日常行事,不要随口胡说惹出祸端。 台上大队长逐条宣讲队内规章政策,台下众人凝神倾听。 孟娇一心二用,耳朵留意会议内容,双手不停忙活手里的针线活。 早前糊制的多层袼褙已然彻底干透,她依照提前画好的鞋样裁剪成型。 借着屋内油灯的光线纳制棉鞋底。 孟娇力气充足,穿针引线力道拿捏得当,走线规整紧实,拉线时耳畔时不时响起丝线绷紧的嗖嗖声响。 身旁坐着几位常年做针线的大婶侧目打量她利落的手艺。 暗自点头心生赞叹,低声感慨孟娇年纪轻轻,不论是进山打猎还是居家针线活样样精通,实在是能干的姑娘。 大队长宣讲完毕之后,转头问询在场社员有无疑问,见众人沉默不语。 胡三起身起身补充山林安防事宜。 此番白山屯组队进山围猎,驱赶大批猛兽深入深山腹地。 可此番进城上缴猎物时听闻周边多个村落接连出现野兽下山扰民的事情, 眼下山林依旧不算安稳,往后村民上山务必提高警惕,切莫心存大意。 各项事务尽数交代完毕,大队长取出报纸与政策文件,让识字的知青上台读学习内容。 本来今天轮到方梅给扫盲班讲字,于是她就上去读报纸了。 台下众人心思早已不在文稿之上,纷纷压低声音闲谈议论。 不少社员相约次日结伴进山打柴;有人凑到记分员身旁,追问全年积攒的工分、今年口粮分配折算比例。 打听秋收之后大队是否能够下发多少年终分红。 更多人心系民办教师那两个名额,围着大队长旁敲侧击,打听任教每月核算多少工分、招录硬性条件。 盘算着托人情走关系,既能免去大田重活,还能拿到粮食补贴,家里娃娃日后上学也能近水楼台。 孟娇低着头不停穿针引线加紧纳鞋底,心里暗自盘算。 入冬之后田间农活清闲,正好趁着闲暇多缝制几双布鞋。 她时常进山狩猎巡逻,山路崎岖格外费鞋子,提前囤下鞋袜,来年开春下地劳作、上山捕猎便不必发愁穿鞋的问题。 身旁的田婶凑到她耳边提点,等明日口粮分配结束,就让孟娇去往村里的编织组。 跟着老手艺人学习编织筐、背篓等日用农具,还叮嘱她抽空编一副厚门帘。 冬日挂在屋门之上,能挡住凛冽寒风,屋里生火也更容易保温。孟娇轻轻点头记下这番好意。 台上的方梅端着文稿,刻意捏着腔调慢条斯理朗读,语调生硬刻板。 枯燥的条文听得台下众人兴致寥寥,大半人只顾着私下闲聊、手里忙活针线,压根无心听讲。 大队长见状感慨,一旦村级小学落成,后续扫盲学习班便要迁入校舍规范化授课。 再也不能如今这般一边干活一边听课,散漫随性的学习方式,上级巡查很难达标。 方梅通篇读完文件之后,神色带着几分自得,目光扫过台下人群。 一心想寻觅平日里交好的知青打量自己。 待到诵读结束,大队长宣布散会,众人纷纷收拢手头物件结伴归家,满心盼着第二天分粮。 翌日清晨,孟娇早早起身出门,瞧见大队院里尚且没有筹备分粮的动静,便折返小院打理秧苗。 她寻来结实木桶装上沃土,小心翼翼将田婶赠予的两株辣椒苗移栽进去,安置在屋内避风暖和的角落。 外头气温骤降露地蔬菜早已停止生长,她又将院里零星的小菜悉数挖出。 移栽到陶盆之中整齐摆放在屋内木架上。 紧接着孟娇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各类速生蔬菜种子,撒入盆土播种小萝卜、青菜。 又抓来绿豆用温水浸泡,准备居家生发绿豆芽。 冬日山里物资匮乏,自家屋内添置了生铁炉子,燃煤柴火充足室温适宜。 屋内种菜便能常年吃上新鲜时蔬,平日里炖汤、卤肉涮青菜都方便不少。 为了保证盆栽蔬菜光照充足,孟娇悄悄将空间里的太阳能板铺设在后面房顶。 屋后背靠山林远离主干道,又铺着厚厚的茅草遮掩,背对整片知青大院。 平日里极少有人往后院走动,茅草遮挡之下,房顶的太阳能板藏匿得严严实实,压根不会引来旁人留意窥探。 第100章 分粮 孟娇将配套的储能电池藏匿在屋内木架后侧,理顺线路逐一接驳妥当。 外围借着木质格栅牢牢遮挡住线路与电池,外头压根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打定主意,等到夜深村里家家户户熄灯之后。 开启补光灯给屋内盆栽的辣椒苗、青菜、萝卜秧补足光照,恒温加足量光照,冬日里蔬菜长势才能旺盛喜人。 反正她这边地势又偏,房子整体又低,窗户也矮,透不出去多少亮。 依托太阳能蓄电不仅能夜间点灯做针线、改制衣物,闲置之余还能启用空间里的电饭锅。 平日里蒸杂粮饭、炖煮肉汤小菜都省心省力,不必日日守着灶台烧柴添火。 整套线路器具布置妥当,院外传来知青点此起彼伏的说笑声,想来一众知青都动身前去队部等候分粮。 孟娇锁紧屋门,肩头搭上扁担,两头挑上两只空竹筐,跟着人流朝着大队大院走去。 此刻队部大院早已人头攒动,全村社员早早聚拢在此,男女老少齐聚院中。 眼神都落在库房堆积如山的粮食垛上,脸上满是秋收之后分到口粮的欣喜。 记分员搬着台账坐在桌前,按着工分台账、人头口粮逐项登记核算,保管员守着粮仓,备好簸箕、麻袋称量粮食。 平日里交好的村民瞧见孟娇过来,纷纷侧身让出位置,不少人打趣她此番进山狩猎收获颇丰。 想来过冬口粮搭配野味,整个冬日日子都要过得舒坦自在。 孟娇笑着随口应下,安静站在队伍里排队等候,心里盘算着分到口粮之后,再商量队里额外买点菜。 晒场上人声喧嚷,家家户户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脚边错落摆着竹背篓、挑粮扁担,家中人口繁多的农户干脆推来了木板推车。 平日里邻里碰面寒暄随意,今日大伙心气足,打招呼的嗓门都洪亮不少。 往日里争抢靠前的村民此刻格外守规矩,顺着仓库门口规整排成长长队伍。 几个性子活络的汉子凑到仓库门边探头张望,打量仓内堆放的玉米、高粱、麦子,盘算自家此番能分到何种口粮。 一众知青也尽数汇入队伍排队等候,闲来无事彼此低声闲谈,互相打听对方预估分到多少粮食。 盘算着口粮够不够撑到来年秋收,缺口又该从何处调剂吃食。 分粮流程繁琐称重耗时良久,却没有一人面露焦躁。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唠嗑,各类话语尽数落入耳力出众的孟娇耳中。 村里实行人七劳三的口粮分配制度,成年社员全年基础口粮划定四百二十至四百五十斤原粮,皆是未脱壳的粗粮,仅搭配少量麦子稻谷等; 七成口粮依照人头均等发放,剩余三成依托整年积攒工分进行划分。 口粮并非无偿派发,发放之后按照市价从社员全年工分里抵扣粮款。 若是一年到头做工散漫、工分不足以抵扣口粮价钱,便会记上账目欠着大队。 这套规矩主要针对本土村民,知青分配口粮另行划定标准,依照下乡时长、日常出勤出工天数核定份额。 白山屯耕地面积固定,每年粮食收成趋于平稳,大批量知青下乡之后凭空多出一众分粮人口。 不少本土村民心底暗自介意,不少知青自小城里长大,农活笨拙出力有限。 平白分摊地里出产的粮食,心里多多少少存有隔阂。 尤其是新近抵达的七名知青,下乡时日短,积攒工分寥寥无几,此番分到的口粮定然偏少。 唯独孟娇不在村民偏见之列,她下地劳作从不偷懒,日日拿满额工分。 数次进山狩猎上交大批野味,充盈了全队社员的肉食份额,一众村民心里都认可她的付出。 记分员坐在桌前翻查厚厚的工分台账,挨个念出农户全年总工分、折算口粮数目。 户主核对账目无误之后签字确认,村委人手便拿簸箕往筐中装粮。 手里结余富余工分的人家,纷纷申请兑换定额细粮、黄豆、花生、干辣椒以及窖藏白菜; 若是不愿兑换米面细粮,也可以尽数选取玉米、高粱一众粗粮囤积过冬。 接连大半晌,本土村民依次领完口粮,或是推车或是挑担陆续归家。 余下几个清闲的老人孩童留在晒场驻足看热闹。 队伍渐渐轮到一众知青申领口粮。 孟娇下乡时日算不上久远,可她出勤勤快日日满工。 再加几次狩猎,额外折算的高额奖励工分,台账之上的总分已然追上早两年下乡、常年扎根田地的白丽、丁建国等人,口粮份额相差无几。 保管员将称好满满一麻袋玉米粒推到孟娇身前,望着沉甸甸的粗粮。 孟娇心知自己食量偏大,平日里进山耗费体力多,明面分到的口粮未必够用。 她本身依托空间囤积不少米面细粮,便直接谢绝了份额之内的麦子稻谷: “大队长,我不要细粮,都折算成粗粮即可,粗粮分量能更多些,抗吃。” 话音落下,她又看向一旁坐镇统筹分粮的大队长,开口询问道: “大队长,不知道我能不能额外再买些白菜,土豆,萝卜之类的?” 大队长闻言摆了摆手,嘱咐孟娇先将分到的粮食挑回住处安置妥当。 等全员口粮分配结束,清点完集体预留公粮之后,余下富余粮食才准许社员、知青自费添置。 眼下不少知青口粮缺口都大,不便破例优先售卖,一众知青听罢也没人出言异议。 此番林彩凤下乡时日短,平日里出工随性,积攒的工分寥寥无几,最后只分到小半袋粗粮。 好在她家里时常补贴钱财票证,打定主意拿钱额外购置口粮。 孟娇索性一肩挑起两人分到的粮食,一并送回各自小院,草草安顿妥当后便快步折返晒场。 此刻全村分配口粮已然收尾,一众知青的份额尽数敲定。 一众新人知青里头,林彩凤尚且不算垫底,平日里一心钻营、农活敷衍的方梅分到的粮食最少。 余下晚来的几名知青手里口粮普遍紧缺。 纷纷掏出手里积攒的粮票、布票、工业券、糖票,轮番找上大队长选购富余粮食。 有人优先入手小米、黄豆、稻谷这类细粮改善伙食,孟娇反倒避开米面。 大批量采购窖藏白菜、土豆、萝卜、地瓜一众秋冬耐存蔬菜。 大队长见状叮嘱她,冬日粗粮粥里掺上切块青菜、薯块,既能饱腹又能调剂口感。 听闻这话孟娇索性多添置了不少菜蔬,分批挑运回小院囤积。 另一边方梅面露窘迫拉住大队长,百般求情想要大队先行赊借大批粮食,许诺明年开工之后,一定勤恳劳作抵扣账目。 第101章 没有冬闲 方梅攥着手里寥寥无几的粮袋,局促凑到大队长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央求起来: “大队长,我心里清楚今年下乡时日短,积攒下来的工分本就偏低。 等到来年开春下地务农,我定然勤恳卖力,每日早起下地,暮色落山再收工,拼命挣工分补上亏欠。 眼下我手边钱财票证都不充裕,刚来这边水土不服,农活也不熟练, 平日里下地劳作体力消耗大,眼下分到这点粗粮撑不住一个月。 您看能不能先行赊借给我一部分粮食? 要是口粮跟不上,身子垮了往后更是没法出力干活。” 大队长望着她言辞恳切的模样,心里却清楚方梅平日里下乡之后拈轻怕重, 平日里扫盲学习尚且推脱,下地农活更是百般偷懒, 若是大批量赊粮,只怕整个冬日彻底松懈下来。 他沉吟片刻,顾及知青远道下乡,总归不能任由她缺粮挨饿,最终只酌情批下几十斤玉米粒。 随即他正色说道:“粮食可以酌情多给你些许,但是整个冬闲期间队内修缮房屋、进山拾柴、积肥整理库房各类杂活你一概不得推脱, 但凡偷懒缺勤,来年开春便扣除加倍工分抵粮。 不少知青手里有余粮,平日里你也可以试着同旁人拆借度日,大队不便一而再破例赊借口粮。” 方梅来东北之前听信旁人传言,误以为东北入冬之后便能闭门猫冬,足足清闲小半年。 听闻冬日依旧活计繁多顿时神色慌乱,连忙拉住早下乡的白丽追问冬日差事。 白丽无奈翻了个白眼,直言北方冬日农活半点不比农闲时节轻松。 修缮房屋、上山砍柴、编织农具、积肥拾粪皆是日常活计,压根没有整日歇闲的机会。 方梅得知实情满心懊悔,暗自后悔当初执意奔赴东北下乡。 这边孟娇挑着沉甸甸的各色菜蔬,陪着大肆囤粮的林彩凤结伴返程。 不远处,有两双眼睛,盯着她俩看。热烈的看着,担子挑着那么多的细粮,菜蔬。 瞧着林彩凤大大小小置办了不少粗粮细粮还有瓜果蔬菜,孟娇不由得出言打趣: “你买这么多吃食,小屋狭小堆放不便,这么多口粮你吃得完?” 林彩凤眉眼坦然,如今知青点众人分到口粮厚薄不均。 早先抱团搭伙吃饭的心思早已消散殆尽,没人愿意平白接济口粮偏少之人。 她摇了摇头说道:“本身分到的口粮压根撑不到来年开春,如今手里有余钱便多囤一些。 往后天冷闲暇之时,我拜托马知青帮忙蒸馍贴饼,做好干粮存放妥当。 平日里生火加热便能食用,放在 小炉子上烤烤就能吃。 如今大伙自顾尚且艰难,我不愿再凑在一起搭伙吃饭看人脸色。” “谁给你脸色看了? 平日里本本分分过日子,没偷没抢,旁人哪里敢随便甩脸色给你瞧? 就你利落的性子,旁人也拿捏不住你。”孟娇随口回道。 林彩凤闻言撇了撇嘴,满心抵触: “旁人倒是没说我什么,唯独方梅整日阴阳怪气。 先前搭伙吃饭时,但凡饭菜不合心意便摔碗撂筷,整日耷拉着脸,我何苦日日看她脸色行事? 如今独自开火反倒清净自在。 以前同住一间屋,她事事爱占便宜,认为我傻,看不出来。 前几天她说手绢弄丢了,反倒惦记我新买的手绢,凭什么平白将物件匀给她? 同住的李知青早已不愿同她相处。” 二人一路闲谈回到知青大院,白丽见状连忙出声邀约: “今日刚分到口粮,大伙皆是满心欢喜,索性凑在一起凑食材聚餐,热闹一番。” 孟娇应声应允,折返自家小屋,取出两块紧实透亮的肉冻切块装盘。 又拎出一份杂粮,去往知青点公用灶台一同忙活。 众人各自拿出手里凑出来的吃食,有人拿出少许腊肉边角,孟娇添上自带的新鲜青菜一同入锅炖煮。 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配上分装的肉冻,落座之后每人都能分到两块肉冻,一顿简朴却荤腥十足的聚餐就此成型。 席间白丽与丁建国对着一众新来的知青坦言。 这便是众人今年集体搭伙的最后一顿饭。 进入冬闲时节之后出勤自由,若是整日闭门居家猫冬便没有半点工分,外出务工才能积攒收入。 往后大队普遍改为一日两餐,往后大家或是三两结伴搭伙做饭,或是独自开火。 各自保管手里分到的口粮精打细算度日。 口粮要撑到来年秋收,万万不能挥霍。 一旁新来的几位知青心里依旧惦记冬日清闲,连忙追问冬日具体都有哪些活计。 下乡数年的老知青缓缓细数冬日差事,直言冬日农活繁重丝毫不亚于夏秋农忙时节: “男知青入冬之后要深耕翻土平整地块,开挖修缮田间水渠, 外出刨冻粪往田里运送基肥,户外体力活居多,寒冬腊月吹风挨冻格外熬人。 女知青大多跟着村里大娘做屋内细碎活计。 平日里搓玉米粒、拧草绳、纺麻线,或是纳鞋底缝制冬衣,利用稻草编织筐篓、门帘各类农具杂物。 还有纺织组,要跟着学习织造粗布,缝制麻袋布袋,零碎活计日日不断,压根没有整日闲散猫冬的日子。” 一众年轻知青听完这番话,脸上轻松的笑意尽数褪去。 联想到冬日严寒还要日复一日做工,不少人面露愁容。 丁建国放下手里的碗筷,郑重叮嘱众人: “队内分派的农活暂且不提,知青点本身也有规矩。 第一桩便是保管好各自口粮,提防旁人顺手拿取; 其二便是过冬柴火,寒冬取暖做饭全都离不开柴火,眼下统一囤积的柴火跟不够用这个冬天的。” 林彩凤闻言笑着接过话茬:“柴火不够我不愁,早前我已经和村里铁蛋几个半大孩子说好, 平日里他们进山玩耍顺带帮我捡拾枯枝。” 丁建国环视在座一众知青,定下规矩:“眼下农活没那么多了,往后每人每日都要上交一捆柴火。” 说着他目光落在方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 “自打秋收结束,你至今一捆柴火都未曾上交。” 方梅连忙搪塞推脱:“我心里有数,往后进山采摘山货的时候顺路捎带柴火便是。” 在座众人低头默默夹菜,心里皆是心知肚明,平日里方梅出门闲逛数次,从来不曾捎回半根木柴,嘴上说得好听实则一心偷懒。 第102章 教师名额 “若是人人都这般敷衍懈怠,冬日柴火短缺,屋子断了炉火挨冻的只能是自己。”丁建国沉声说道。 方梅立刻搬出知青抱团的说辞:“咱们一同下乡皆是兄弟姐妹,理应互帮互助,团结一心,何苦定下硬性柴火任务? 大家谁有空,有力气,就多捡些柴,屋子烧暖和了,自己也受益。” 白丽当即反驳:“若是没有规矩约束,懒人靠着旁人积攒的柴火取暖,勤恳出力之人心里如何平衡? 定下任务便是杜绝占便宜的心思。 大家务必谨记,眼下分到手里的粮食是整整一年的口粮,切莫一时嘴馋大肆挥霍,下一次分粮要等到来年秋收。 自己的吃完了,可别想着和其他人借。 等到入冬之后大队库里余量收紧,往后有钱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嗯,开春以后,没粮了,大队那边也是买不到的。” 话音落下,丁建国转头看向孟娇关切问道:“听说你买了燃煤,你那小屋柴火燃料储备可够用? 平日里要是烧煤务必留意通风,谨防一氧化碳闷到人。” 孟娇淡淡应声:“柴火煤炭我储备充裕,平日里屋子窗户都会留出缝隙通风, 这事我心里清楚,我会注意的。往后进山巡逻之余我再多捡拾些干柴兜底。” 席间一直暗自盘算的方梅这时眼睛一亮,兴冲冲开口说起建校招老师一事: “大队长不是说设立村小学,还有两个民办教师名额,论学识底蕴咱们知青远胜过村里目不识丁的社员, 教书名额理所应当落在咱们知青身上。 不如咱们知青内部先推选人选,一旦当上教员不用下地干重活, 日常足额派发工分还有粮食补贴,过冬口粮难题迎刃而解。” 这话一出,桌上不少资历浅的知青顿时动了心思,纷纷交头接耳琢磨参选教员。 唯独白丽神色冷静,出声泼了一盆冷水: “招录教员哪里是咱们私下推选便能定下的,公社干部后续要来考察学识、品行还有平日里劳动表现。 平日里下地偷懒、处处计较得失,就算文化课底子再好,大队也不会举荐上报公社。” “孟娇屡次上交野味惠及全村,平日里劳作踏实肯干,依我看,反倒比较有胜算。” 方梅脸色微微一沉,心里暗自忌惮孟娇平日里在村子里积攒的人缘。 原本笃定名额能落到自己身上,经白丽一番点拨,心里顿时没了底气。 丁建国摇了摇头,神色沉稳道出内里门道: “这份差事看着清闲优待多,不见得轻易就落到咱们知青手里。 屯子里也有上过初小的社员,教村里孩童识字启蒙,初中文化便绰绰有余,大队优先考量本土村民也是人之常情。” 方梅听闻这话反倒松了口气,心里暗自盘算,名额若是给到本村村民。 那便不用一众知青互相竞争内卷,免去了同台比拼的压力,眼下她平日里农活懈怠懒散。 真要是参选定然毫无胜算,名额给到村里人反倒遂了她的心意。 陈志国瞧出她眼底的侥幸,又接着说道: “眼下定论尚且为时过早,公社还未定校址落脚哪个村落,校舍修缮、场地筹备都要挨个查验评比。 倘若咱们白山屯拿下建校资格,后续教师大概率公开遴选,论书本学识, 咱们知青常年读书,底子普遍要强于村里半路识字的社员,未必没有角逐的机会。” 席间一众知青立刻兴致高涨,七嘴八舌揣测起遴选教员的考核内容。 有人猜测只会考察基础识字算数,也有人琢磨着还要试讲课文。 不少人撺掇大伙抱团一致参选,想着凭借知青整体更高的文化水平。 顺势将两个民办教师名额尽数攥在手里,往后便能摆脱田间繁重农活。 林彩凤慢条斯理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看着众人兴致勃勃规划盘算,心底暗自嗤笑。 她心里清楚,所谓公开遴选不过是走一遍流程罢了。 这群知青蒙在鼓里,对着早已内定的名额争得面红耳赤,到头来终究是谁都捞不到这份差事。 她抬眼扫过侃侃而谈的众人,又瞥了一眼满心惦记教员清闲差事的方梅,暗自觉得好笑。 方梅平日里干活偷奸耍滑,待人处事又爱斤斤计较,就算当真公开选拔,凭她平日里的口碑也绝无半点机会。 孟娇察觉到林彩凤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参与讨论的兴致,便低声问道:“你倒是安静,半点不动心?” 林彩凤往嘴里送了一口炖菜,压低声音回道: “忙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没必要,村里早已有了打算,名额早就敲定好了,大伙如今争来论去都是白费力气。 咱们手里囤足粮食柴禾,安稳熬过冬天远比争抢教员名额实在得多。” 话音刚落,那边方梅已然滔滔不绝,鼓动新来的几名知青抱团组队,预备后续一同参与选拔,全然不知这番盘算终究只是空想。 孟娇默默夹起碗里的青菜,并未掺和众人关于教员名额的议论。 于她而言,进山狩猎、打理小院囤积物资安稳过冬便足够,教书任职反而拘束了自己进山行动的自由,两个教员名额她压根无心争抢。 吃完饭,众人刷洗完碗筷便陆续折返住处,从今往后知青便各自开火做饭,抱团搭伙的日子就此落幕。 方梅一心惦记教员名额,趁着闲暇挨个拉拢其余知青,许诺日后当上老师便接济口粮、匀出票证,四处游说旁人举荐自己参选。 另一边林彩凤拉住孟娇央求道: “娇娇,你屋内物件收纳得井然有序,我这次置办了一大堆粮食蔬菜, 屋子挤得转不开身,吃完饭劳烦你帮我搭几组置物架子规整一番。” 孟娇爽快应下:“无妨,收拾完碗筷我便过来帮忙。” 二人吃完饭,孟娇去往柴房挑选粗细匀称的木料, 掏出随身短刀在木段上削出榫卯凹槽,木料相互咬合搭建起稳固的多层木架。 她将林彩凤几只储物木箱,调换方向,错落堆叠垫高。 既方便拿取东西,又节约空间。钉上布帘,美观又隔绝视线。 把所有粮食尽数摆上木架远离地面,隔绝地底潮气防止粮食返潮发霉; 又分门别类码放白菜、萝卜、土豆、大葱一众秋菜。 忙活间隙孟娇随口提点: “你平日里饭量偏小,没必要囤积这么多薯类食材,往后缺吃食再向大队添置便可。 土豆、地瓜蒸熟,切片晾晒做成薯干,放在坛子里,缩减占地还能长久存放,屋里也能腾出不少空间。” 第103章 这苞米粒不能磨太多 林彩凤叹了口气:“我看大伙都买很多,我怕若是现在不多买, 等到冬日里没有了,我吃什么呀?不过,现在看,好像是买多了,那咋办?也不能退回去。 哦!这一堆萝卜青菜,你抽空帮我腌成咸菜泡菜好不好?” “你自己也吃不了多少,泡菜腌一些,剩下的晒干,好放还省地方。” “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动工,明日我抽空过来帮你腌菜。 细粮妥善收好,粗粮抽空磨成玉米面,平日里定量煮粥,把控食量便能安稳过冬。”孟娇耐心叮嘱她日常吃食规划。 搭建完储物架,孟娇又借着木料加装屋内隔板,将林彩凤带来的成衣、糖果零食逐一分区收纳。 一番规整之后原本拥挤逼仄的小屋瞬间敞亮不少。 孟娇特意在房门周边加固围栏,所有储物木箱加装简易锁扣,叮嘱道: “咱们本心端正从不去觊觎旁人财物,可知青点人员繁杂,难免有人动歪心思,上好锁平日里也能睡得踏实。 架子排布巧妙,你坐在屋内便能看清屋门口动静,有人靠近一眼便能察觉,能避开不少隐患。” 林彩凤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满心感激, 林彩凤环顾敞亮规整的屋子,由衷赞叹道: “多亏了你帮忙收拾,屋子一下子宽敞不少。 论年纪我还年长几岁,偏偏手脚远不如你灵巧,简简单单搭几个架子,就把满屋杂物打理得妥妥帖帖。” 孟娇淡淡一笑:“平日里你只管随性堆放东西,再大的屋子也会显得拥挤。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屋歇息,你夜里务必锁好屋门,如今置办了不少粮食菜蔬,平日里多加提防总没错。” 辞别林彩凤,孟娇折返自家小院,将白日分到、购进的粮食择优大半收进空间妥善储存。 余下少量口粮整齐摆放在屋内置物架上。 她平日里编织的筐篓排布错落有致,自己这一方小院私密性极强,旁人很难随意触碰她的物件。 趁着炉火尚且温热,孟娇添柴上锅,将新买回的土豆、地瓜蒸一锅。 出锅晾凉后切成厚薄均匀的薯片,摊放在院内平整石板之上。 夜空澄澈万里无云,夜里并无降雨之忧,露天晾晒能够快速沥干内里水汽,后续做成薯干便于长久存放。 随后她规整院外柴垛,逐一给屋内盆栽的青菜、辣椒苗浇点水。 在她心里,无论腌菜还是菜干,滋味都比不上现摘现烹的鲜菜。 这些盆栽蔬菜她的好好照料,这也是她在冬日里,能拿出来一些青菜吃的借口。 此前腌制的咸菜存量有限,漫长冬日未必够用。 她心里暗暗盘算后续再搜罗些食材扩充腌菜储备。 诸事打理妥当,孟娇坐在灯下继续纳鞋底,借着冬闲空余筹备鞋袜冬衣。 空间里不少版型偏大的衣物,她早早描摹好了合身的裁剪样板。 按着纸板改制衣物于她而言就不算难事了。 宽松肥大的裤子拆开侧缝向内收窄裤腰裤腿,裁去过长裤脚,拆掉花哨多余的装饰等; 宽大的上衣收拢肩宽腰身,稍加改动便能贴合身形,省下不少添置新衣的花销。 她清点院里囤积的燃料,大队分发的麦秆、玉米秸秆搭配购入的燃煤,勉强能够支撑一整个冬天取暖做饭。 可她素来深谙未雨绸缪的道理,骨子里向来习惯囤积物资。 加上她发现随身的空间较之最初愈发辽阔,空余场地充足,正好用来收纳各类物资。 孟娇心里敲定了后续安排,待到次日一早进山巡逻之时。 顺路搜寻山野干果、野果,顺带进山采摘蘑菇,扩充冬日食材储备。 思绪翻飞之间,她指尖引线不停,一直忙活至深夜,收好针线锁紧屋门,铺着厚实被褥安稳躺卧歇息。 深秋过后白昼日渐缩短,清晨四点多外头才泛起蒙蒙鱼肚白。 孟娇一早睁眼,简单梳洗完毕背上背篓径直往深山走去。 她刻意避开山脚人流密集的区域,径直往深山腹地行进,一来捡拾粗壮耐烧的干柴,二来顺路碰碰运气狩猎野味。 转悠半晌,孟娇抬手搭弓射中两只肥硕的野鸡,悄无声息收进空间,又收拢一大捆枯枝柴火,打算趁早下山归家。 下山途中恰巧撞见晨起进山的张磊,瞧他装束分明也是刚踏入山林。 张磊快步走上前开口询问:“一早进山可有收获?” 孟娇随口遮掩:“不曾打到猎物,便是上来捡拾些过冬柴火。” 张磊心思活络,知晓她素来身手不凡,平日里总能猎到不少野物,又问道: “平日里镇上赶集我常走动,往后缺什么吃食物件,只管吩咐我代为购置。” “眼下物资尚且充足,暂时用不着麻烦你。” 孟娇无意多闲谈,抬手示意便径直迈步下山。 张磊本就是特意早起进山等候她,有心拉近交情,见孟娇态度疏离,只得无奈叹气,自顾捡拾柴火随后返程。 孟娇归家之后规整柴火,层层码整齐并入自家柴垛,进屋引燃炉火烧水熬煮杂粮粥。 草草用完早饭,她扛起大半袋玉米粒去往村头磨坊,磨坊紧邻豆腐坊。 昨日全队刚分发完原粮,今日挤满了前来磨面磨碴子的社员。 一众乡里老人瞧见孟娇扛着满满一袋苞米,纷纷出言提点: “孟知青,这苞米切莫一次性尽数磨成细面,细玉米面潮气重存放极易发霉。 你分批研磨,二三十斤够用一阵子便足矣。 一部分磨成玉米碴日常煮粥,余下磨细面用来贴玉米饼, 余下原粮妥善存放,隔段时日摊开晾晒便能长久留存。” 孟娇连忙道谢接纳长辈的经验,分出半数玉米研磨成碴子与细面。 借用旁人布袋装好粮食带回家收纳妥当,随后折返磨坊归还布袋。 往返两趟折腾下来颇为费事,她心里暗自盘算,若是置办一台小型石磨放在住处。 平日里自家连同一众知青磨粮都能便利不少,抽空得打听一番石磨的价钱与货源。 这边孟娇刚安顿好粮食,林彩凤吃完早饭便上门喊她上工。 二人一同去找小队队长,今日队内分派女活,由田婶牵头,一众女社员与女知青集中在一起搓麻线、纺粗麻,为冬日编织筐篓、缝制麻袋筹备原料。 第104章 青麻 一众知青赶到集中做麻活的大院。 院里早已坐满村里的大娘、婶子们。 地上摊着一堆沤制完毕捞出来晾干的青麻。 田婶手里捏着一把麻秆,招呼所有新来的知青围拢过来,指尖捋着松散的麻纤维,慢悠悠开口讲解起来。 田婶说:“入伏那会儿队里就把整片地里的线麻尽数收割捆好。 全都沉进村南的大水坑里头沤着,咱们这边天冷,足足泡了十二天才捞上来, 这沤麻最讲究火候,泡轻了外皮撕不下来,泡过头麻纤维烂成碎絮,再好的麻秆也就废掉了。 捞出来暴晒两三天剥掉内里硬麻骨,剩下这些表皮纤维,便是咱们眼下要用的料子。” 方梅皱着鼻子往后缩了缩,满脸嫌弃:“婶子,这麻一股子腥臭味,闻着实在难受。” 田婶瞅她这副娇气模样,笑着打趣:“沤麻发酵就是这股酸腐味儿,熬过这道工序就好了。 今日分给咱们的活计,第一步便是拿铁刮刀,刮干净麻丝上头残留的黑皮还有黏腻胶质, 刮完拿到旁边水沟漂洗,之后拿木棒反复捶打,把麻丝捶得蓬松发白, 晾晒干透之后才能上纺车捻麻线。” 林彩凤伸手捏了一缕干麻丝,问道:“婶子,咱们搓出来这些麻线往后都用来做什么呀?” “用处可多着呢,” 田婶掰着指头细数,“上等白净的麻线收拢起来上交供销社,能换煤油、肥皂、粗盐这些紧俏日用品; 中等粗细的麻线生产队织成厚麻布、粮囤麻袋,秋收装粮食全都离不开麻袋; 余下细碎等次的麻纤维,便是拿来纳鞋底、捆柴火、拴牲口。 就连剥下来没用的麻骨,平日里都收拢起来当柴火烧,半点东西都不会糟蹋。” 说着田婶拿起手边窄边铁刮刀,现场示范起刮皮的手法: “攥紧麻丝一头,刮刀贴着纤维慢慢刮,力道轻了杂质刮不干净, 下手重了直接扯断麻丝,工分就要被扣掉。 孟知青你来试试?前些日子看你做活利落,想来上手快。” 孟娇接过刮刀,捏住一束麻条,手腕力道沉稳, 顺着纤维走向一点点刮去附着的黑褐色胶质, 片刻功夫原本发黑的麻丝就变得莹白松软,旁边几个老知青瞧见不由得点头赞许。 丁建国蹲在一旁漂洗刮好的麻丝,随口对着一众新人知青说道: “下乡好几年,年年入冬都要忙活麻活。 刮洗捶打只是起步,等这批麻料处理妥当,就要轮流守着纺车搓麻经,后续上机织布。 村里家家户户纳布鞋、缝粮袋,全依仗青麻,城里平日里见不到这些手艺活。” 方梅勉强拿起刮刀胡乱刮了两下,稍一用力直接扯断大半麻丝,她蹙着眉撂下工具嘟囔: “这活看着简单,做起来又累又脏,指尖刮得生疼不说,味道还难闻,比读书写字还不容易。” 田婶闻言脸色沉了几分:“现如今地里大田农活停歇,冬日里队内没有闲人的,要么进山拾柴, 要么在家梳理麻料做手工活计,不出工便没有工分。” 一旁早下乡的白丽手里不停捶打漂洗过后的麻丝,接过话茬说道: “我刚来下乡那会儿也嫌这活腌臜,冬天穿的布鞋鞋底,全都是搓出来的麻线纳制的。 咱们眼下梳理出来的麻纤维,往后天冷做门帘、捆囤白菜样样都能用得上。 那边摆放几辆老式纺车,手脚麻利的大娘已经开始捻麻线了,等咱们这批麻丝处理完毕,往后便轮流轮岗纺线。” 孟娇将刮洗干净的麻丝放进清水里淘洗几遍,捞出来沥干水分,拿起木棒沿着石块轻轻捶打。 几番捶打之后原本发硬的麻丝变得蓬松柔韧。 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大娘操控纺车捻线的手法,心里盘算往后给自己缝制冬鞋正好能用上好麻线纳底。 几个新来的知青见状纷纷效仿孟娇的手法拿起刮刀开工。 唯独方梅磨磨蹭蹭敷衍了事,时不时探头打量角落的纺车,依旧惦记着教员清闲的差事,无心手里手里的麻活。 田婶巡视一圈众人干活的模样,又叮嘱道, “大伙干活留心分寸,刮出来达标足量的麻料才算满工分, 糊弄了事不光拿不到足额工分, 往后冬日分派其他重活优先安排偷懒之人。 咱们这一批麻料加工完毕,就要着手搓麦秆草绳,用来捆绑过冬柴火,冬日的活计一桩接着一桩呢。” 忙活大半日梳理麻线,天色便早早沉了下来,入秋后昼短夜长,村里一贯实行一日两餐。 上工只做半日活,余下的时间任由社员上山捡拾柴火、打理自家院子、晾晒菜干,或是在家缝补衣物,相较于春耕秋收的农忙时节,眼下的日子已然松弛许多。 小队长扯着嗓子喊了收工,一众知青揉着发酸的手腕结伴往知青点走。 方梅一路上喋喋不休抱怨不停,一会儿念叨刮麻丝磨得掌心红肿。 一会儿嫌弃沤麻残留的气味呛人。 琢磨着往后上工戴口罩手套干活,身旁众人懒得搭话,任由她自顾自诉苦。 回去的路上,孟娇低声同林彩凤商议: “之前说给胖丫配调理身子的药材,我已经收拾妥当了,吃完饭咱们抽空去瞧瞧许胖丫?也好看看她近况如何。” 林彩凤颔首应声:“行,吃完饭便过去一趟。” 一行人刚踏进知青大院,还没来得及生火做饭。 院门外就涌进来五六个人,为首正是村里出了名难缠的赖子母子。 赖子娘腆着脸上前,一把攥住林彩凤的胳膊,嗓门尖利地嚷嚷起来。 “彩凤闺女,早前你都应允了嫁我家赖子,如今秋收分了不少粮食和肉, 这天也冷了,我们家不能看着你在这受冻,你一个人做饭洗衣的也劳累, 留在知青点过日子太苦了! 眼瞅着天寒地冻地里也没多少活,正好趁着闲时把婚事置办妥当,今日便收拾行李搬去我们家住。” 第105章 逼婚 林彩凤猝不及防被拽住,霎时间脸色涨得通红,又气又恼甩开老妇人的手: “我何时许诺要嫁给你儿子?这话可不能胡乱编排,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 赖子娘压根不理会她的辩驳,扭头招呼身后随行的邻里: “大伙都帮衬一把,把她屋里分到的粮食、腊肉尽数搬回去,噢! 还有她的柴禾,嫁入婆家,东西理所应当归入夫家,留在知青点算怎么回事。” 几名随行的汉子应声就要冲进林彩凤的屋子翻找物资,赖子也搓着手凑上前,妄图拉扯林彩凤。 一时间院里拉扯喧闹起来,林彩凤嘴皮子不如常年撒泼的老妇人,被一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眼看着旁人就要闯进房中搬东西,脸色惨白。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之际,孟娇随手拎起院墙边一根粗壮的柴棍,几步上前将木棍直直抵在赖子娘的身前。 木棍带着沉甸甸的力道往前轻顶两下,方才唾沫横飞的老妇人瞬间噤声。 嘴巴张合几下愣是发不出半点声响,慌忙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乖乖,这可是敢一个人杀狼,打野猪的人。 一旁游手好闲的赖子素来知晓孟娇进山狩猎身手利落。 此刻瞧着抵在他娘身前的木棍,顿时吓得口舌磕巴: “孟……孟知青,你、你别动粗,乡里说事哪能动棍子……” 孟娇伸手微微拨开身前的木棍,面色清冷,眼神锐利扫过母子二人以及随行凑热闹的村民,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全都往后退,有事情摆明道理好好言说,当众上门强抢财物、逼迫婚嫁,当真以为生产队规矩形同虚设?” 孟娇眼神沉静,当即分派起来:“丁知青你去找大队长还有村里的妇女主任,据实禀报有人上门逼迫婚嫁、妄图抢夺知青口粮财物; 白知青让人往公社知青办捎话报备此事。 朗朗乾坤自有章法规矩,上门强逼嫁娶、侵占个人劳动所得,我就不信半点道理都无处诉说。” 棍子冷冷扫了一圈,“有事说事,我看谁敢动手?” 癞子母子,以及和他们一起来的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丁建国看孟娇控制住场面,赶紧跑出去。 其实他不去,大队长等人也听说了,正要过来呢。 癞子娘昨夜琢磨了一宿,今天一早,就四处宣扬这事,务必要今日把林彩凤还有她的那些东西都搬回家。 屯子里好多人听说了,都来看热闹。 赖子娘缓过心神,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狡辩: “当初媒人捎话,她默许了这门亲事,如今反悔便是欺辱我们老实人家, 她分到这么多粮食,留在知青点独自过冬太过富余,嫁到我家本就是理所应当。” 孟娇手里依旧横握着木棍,并未随意放下,目光锐利地盯住赖子母子二人,冷声追问: “你口口声声说彩凤应允了婚事,那牵线的媒人究竟是谁? 在哪一日、什么地方敲定的亲事,当面又是如何许诺的,把经手的人喊出来当面对质。 婚姻大事绝非随口空谈,拿出实打实的凭据来。” 赖子娘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个正经人名,转头推搡身旁的儿子: “人家姑娘既然动了心思,定然留有信物,你把东西拿出来!” 周遭一众女知青见状,纷纷聚拢过来紧挨林彩凤,下意识将她护在人群中央。 大伙心里都清楚,今日若是任由赖子一家仗着撒泼逼迫成婚,往后村里闲散汉子都会效仿这般手段拿捏女知青, 彼此都是离家下乡,不由得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人人面色紧绷提防着对面一行人。 唯独方梅怯懦地缩在人群末尾,半点不敢靠前出头,只悄悄探出头观望事态。 赖子被众人齐刷刷的目光盯得局促不安,犹豫许久。 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方白底绣着梅花的手绢,攥着手绢扬声叫嚷: “这就是她给我的定情信物,有这个在手,便是她应允嫁我的凭证!” 林彩凤定睛一看,忙高声喊,“这不是我的手绢,”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我的在这呢。” 赖子娘却不管这个,立刻顺势接话,掐着腰高声辩驳: “平日里我家赖子心里惦记着她,隔两日便拿个鸡蛋送来,时不时还省下家里的肉、大饼往知青点送, 那么多吃的都送到了林知青手上。 如今吃了我家不少东西,转头拒不认亲事,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分明就是借着婚事哄骗我家财物,妥妥的骗婚!” 赖子攥着那方白底红梅花手绢一口咬定:“就是你托方知青转手递给我的信物! 我还特意扯了细布料一并托她转交,摆明了你点头应允婚事。 平日里我送去的鸡蛋、肉块,都是经由方知青递到你手上,她回话说你吃得欢喜,心里早就应下这门亲事了!” 林彩凤脸色涨得发白,连声驳斥:“一派胡言!我压根没收过你半点东西,更不曾托任何人递送手绢!” “这也不是我的手绢,这块是方知青的。知青点的人都认识,当初我挑的是白底牡丹的,她的是这块白底红梅的。” 众人闻声齐刷刷扭头望向人群末尾,缩在后面藏头露尾的方梅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正巧此刻大队长听闻知青院闹事,带着队里几个村干部匆匆赶了过来。 大队长进门一眼就瞧见孟娇手里握着木棍,当即沉声呵斥: “孟知青,把棍子放下!院里动棍子像什么样子!” 孟娇顺势将木棍往地上一拄,身姿挺直从容回道: “大队长来得正好,劳烦您来主持公道,这事牵扯逼婚还牵扯旁人做伪证,正好当众掰扯清楚。” 说着她抬手指向缩在后面的方梅,“既然赖子一口咬定方知青是中间人,那就请她站到前头来说明白原委。” 周遭几名男知青本就气恼方梅背地里胡乱传话,当即上前两步,半推半就将怯生生的方梅拽到了院子正中。 赖子娘见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对着大队长又添油加醋复述一遍前因后果。 将送吃食、托方梅转交信物、林彩凤默许婚事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句句都拿方梅当作证人。 大队长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方梅,语气严肃发问: “方知青,赖子母子所言是否属实?当真你从中传话,还替林知青收下了赖子送来的鸡蛋肉食?” 第106章 罚她打扫茅厕 方梅眼神飘忽不定,身子绷得紧紧的,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一会儿吹捧赖子待人热忱有心眼,一会儿又含糊承认赖子确实时常往知青点递送吃食。 大队长面色沉郁,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说辞:“不必扯这些题外话,我只问你, 送来的吃食你交到林彩凤手里没有?她是否应允了这门亲事?” 方梅眼珠左右乱瞟,不敢直视大队长凌厉的目光,始终闭口不肯作答。 孟娇瞧着她揣着私心从中搬弄是非,心头火气翻涌,猛地将手里的木棍高高扬起。 骤然的动作吓得方梅腿脚一软,踉跄着往后瘫了半步,慌忙张口: “那些东西……我压根还没来的及交到彩凤手里。” 大队长见状眉头拧得更紧,厉声呵斥孟娇:“把棍子放下!大院之内不许动辄舞弄棍棒!” 孟娇缓缓垂下手拄紧木棍,冷静开口: “大队长,现下真相已然明朗,从头到尾都和林彩凤没有半点干系,彩凤你先回屋里。” 孟娇看周围不少的人都肆意打量林彩凤,料着她不自在,想让她回屋。 一旁资历颇深的老知青丁建国和知青点负责人白丽连忙上前帮腔: “大队长,整件事皆是方梅从中胡乱传话撺掇,既然信物经由她之手流转,赖子若是执意要娶,干脆就让赖子迎娶方梅便是。” 这话一出,方梅与赖子几乎异口同声高声拒绝:“不行!” 癞子娘也说,不同意这婚事。 赖子直白坦言自己,心里只有容貌清秀的林彩凤,压根瞧不上好吃懒做的方梅; 赖子娘更是盘算着林彩凤秋收买的大批粮食、分得肉食还有随身带来的布料衣物。 一看就是又穷又惫懒的方梅入不了她的眼,死活不肯接纳方梅做儿媳。 而方梅也没看上癞子,不过是想捞点好处罢了。 大队长见状气得沉声怒斥: “你们母子分明就是就地耍无赖!林彩凤平日里都没同你儿子搭话,从未许下任何婚约,还想着上门逼迫成婚, 眼里还有生产队的规矩吗?懂法吗?” 孟娇双眸泛着冷意,淡淡扫视赖子母子二人,慑于她平日里进山猎熊打野猪的身手,母子俩下意识齐齐往后倒退两步,面露怯意。 林彩凤挺直腰身,语气坚定:“你们趁早打消念头,我绝不会留在村里随便婚配嫁人的。” 身旁年长的女知青李桂兰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敛锋芒,交由干部评判处置即可。 白丽紧跟着说道:“现如今讲究婚姻自由,仗着人多逼迫女知青成婚本就属于流氓行径, 若是队里处置不公,我们便前往公社知青办递交材料举报,事态严重还能上报公安进行批斗。” 妇女主任也说癞子娘,“你少耍混,违背妇女意志,强迫婚嫁是犯法的,你想让癞子被抓进去,还是你想进去?” 大队长连忙抬手拦住准备动身的白丽: “不必急于往公社奔走,这事生产队定然给出公允答复,此事定论和林彩凤没有半点牵扯。” 赖子娘不肯就此罢休,掰着手指头细数平日里送出的鸡蛋、粗粮饼子,叫嚷自家平白损耗不少物资,执意要讨回补偿。 大队长顺势敲定:“吃食全都经由方知青经手,这份损失理应由方知青赔付。” 方梅百般抵触不肯拿出粮食抵账,大队长见状面色一凛: “你两头传话蓄意撺掇,变相骗取旁人财物,倘若拒不赔偿,我直接上报公安来处置你。” 迫于压力,方梅万般不情愿地从自己屋内取出粮食,还有那块,她稀罕了好几天的布料。 折算补齐了赖子送出吃食对应的物资。 赖子母子忌惮孟娇身手强硬,又有大队干部撑腰,知晓再也强求不到林彩凤,只得揣着粮食和布,悻悻离开了知青大院。 等人走远之后,大队长对着一众知青严肃训话,着重点名批评了私心作祟、两头传话的方梅。 判定她品行不正蓄意欺瞒旁人,下达惩处命令。 从次日起,罚方梅去往田间挑粪整整一周,借着重活惩戒她此番恶劣的行径。 敲定惩处结果后,大队长又挥手驱散围拢看热闹的村民: “都围着看热闹干什么,平日里上工喊累,闲下来倒是精力十足,全都回家打理自家活计去。” 围观的村民四散离去,大院里只剩下一众知青,孟娇依旧握着木棍,冷眼看向垂头丧气的方梅,眼底满是不悦。 丁建国和白丽召集知青点所有人聚拢到院子当中。 白丽绷着脸率先开口,抬手重重拍在院中的石桌上,语气满是失望: “方梅平日里你总念叨咱们一同下乡,出门在外本该彼此扶持抱团取暖, 可你背地里竟做出搬弄是非、坑害同伴的事,你对得起一同来乡下的众人吗? 立刻向林彩凤郑重道歉!” 方梅耷拉着脑袋,嗓音细若蚊蝇,敷衍吐出一句对不起。 林彩凤愤然扭过头,压根不愿瞧她半分。 心底翻涌着怒意,暗自打定主意自此和方梅结下仇。 方才若是任由赖子母子将自己强行带走,往后在村里根本抬不起头。 越思索越是后怕,心里琢磨往后寻机会,拜托娇娇替自己出气揍方梅一顿。 丁建国神色严肃,沉声道:“生产队有规章制度,咱们知青点也有着不成文的底线。 大家远离故土千里下乡劳作,不求彼此倾力相助,但万万不能背地里算计同伴。 你此番行径着实恶劣,单凭这件事,我们联名上报便能申请将你调离知青点, 到时候孤身一人留在村里,日子有多难熬你心里清楚。” 方梅眼圈泛红,满脸委屈地辩驳: “我已经拿出口粮赔付赖子一家,现下我手里粮食所剩无几,日子都要拮据起来了。” 一旁的李桂兰当即冷声驳斥: “纯属自作自受,是你贪心传话惹出来的祸事,旁人凭什么替你兜底。” 丁建国顺势敲定知青点内部惩处:“你蓄意坑害女知青,往后整整一个月,知青点的茅厕尽数交由你来清扫。” 方梅还想要张口争辩,抬眼望去,一众知青皆是冷眼看向自己。 俨然已然触犯众怒,自知再多辩解也是徒劳,满心愤懑憋屈地甩脸回了屋子。 风波平息之后,林彩凤对着一众道谢: “今日多亏大伙挺身而出护住我,倘若方才被那母子强行拖拽走,我往后真的没有脸面度日了。” 白丽宽慰她:“咱们都是外地来的知青,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旁人逼迫欺负同伴。” 林彩凤心里过意不去,笑着提议: “方才闹了大半晌耽误了众人做饭,我存有一把挂面,今天我拿出来面条,请大伙吃饭。” 听闻能吃上细粮挂面,一众知青脸上露出喜色。 眼下虽说秋收分足了口粮,可平日里大伙都省吃俭用,平日里极少舍得吃挂面这般精细粮食。 孟娇轻声叮嘱林彩凤:“往后外出尽量结伴而行,不要独自去往偏僻地方,免得被有心之人惦记。” 林彩凤连忙点头记下,转身进屋取出挂面。 马向阳几个知青主动搭灶生火,女知青就地洗些青菜,又腌制爽口的小菜佐面。 一锅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煮好,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面说笑,没人顾及躲在屋内暗自气恼的方梅。 林彩凤心里打定主意,今日这顿饭绝不会分给方梅,别说一根面条。 就连剩下的面汤,一口她都不愿意给到算计自己的人分毫。 第107章 大家都提防被人算计 众人围坐在灶台边,捧着粗瓷碗吸溜着热面条,就着爽口咸菜闲谈起来。 白丽扒拉两口面条,神色郑重看向一众女知青,出声叮嘱: “如今秋收结束,地里重活尽数停歇,往后大多都是零散农活,不再整日扎堆上工。 往后咱们平日里进出务必结伴同行,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每年入冬前后,总有不少心思不正的本地人想方设法算计下乡女知青,方才彩凤遭遇的逼婚一事便是前车之鉴。”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一旁吃面的男知青,补充道:“你们平日里上山砍柴、进山拾货也切莫独行,乡下林子偏僻,免不了滋生事端,一并谨慎行事。” 见众人神色渐渐凝重,白丽接连说起周遭公社发生过的旧事: “邻边西河屯早前就出过一桩事,有姑娘独自去河边洗衣裳,几名闲散汉子假意玩水打闹。 刻意将她撞进河水之中,借着落水之名四处散播闲话,拿捏姑娘名声逼迫人家成婚。” “还有临近红旗大队,平日里不少光棍汉子在路上刻意贴近赶路的女知青。 走路的时候有意往人身上靠拢磕碰,事后反倒倒打一耙,宣扬两人私下有情意。 借着流言蜚语强行上门提亲逼婚。 好些心性柔弱的姑娘抵不住村里流言压力,最后被迫草草嫁人,往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丁建国放下碗筷附和道:“乡下宗族邻里抱团,一旦名声被刻意败坏,单凭知青一己之力很难辩驳。 今日有赖孟知青出手阻拦,加上大队干部秉公处置,彩凤才躲过一劫,若是换做旁人孤身遇上这事,很难脱身。” 几个年纪偏小的知青听完心里泛起忌惮,纷纷点头记下叮嘱。 林彩凤想起白天赖子母子上门闹事的场面,心底依旧后怕。 看向身侧沉静吃面的孟娇,暗自庆幸平日里交好孟娇,此番才算躲过一劫。 郑学红扭头看向一旁吃面的男知青,补充道:“不光咱们女知青要留心。 你们男知青同样不能大意,如今闲下来了,不少村里的女社员也会想方设法套住外地来的男知青,手段半点不少。” 见一众男知青面露诧异,白丽便借着听闻的旧事娓娓道来: “南边李家屯就出过一桩事,下乡的一名男知青性子热心淳朴,平日里邻里张口搭话便愿意搭把手。 村里大龄姑娘假意拎不动柴火,次次拦下这名男知青帮忙往家中运柴。 一来二去旁人瞧得多了,闲话四起。 没过多久女方家里便上门提亲,四处宣扬二人私下交好,那知青百般推辞。 架不住全村流言裹挟,最后被逼无奈草草成婚,一辈子困在了乡下。” “还有邻公社的一名男知青,平日里为人腼腆老实。 寒冬时节被村里妇人借口修补院墙喊去干活,刻意制造独处的机会,转头便四处造谣二人有私情。 这名知青心气高傲,受不了这般无端折辱,万般绝望之下寻了短见,好好一个读书人就此没了性命。” 白丽语气愈发沉重:“除此之外还有被逼得失神疯癫的。 城西大队有个男知青,被姑娘借着送吃食、缝补衣裳步步纠缠。 家里长辈接连上门施压,一边是远在千里之外无力驰援的家人, 一边是抱团施压的村民,几番拉扯之下精神日渐恍惚。 最后彻底疯疯癫癫,连回城的机会都彻底错失。 还有不少拿捏知青落户谋生不易的软肋,借着人情琐事捆绑嫁娶,断送了求学回城的念想。” 丁建国放下碗筷叹了口气:“说到底便是咱们无根无依,热心帮忙反倒容易落下话柄。 往后大伙待人处事把握分寸,邻里之间举手之劳无妨,频繁上门的邀约、单独去往村民家中干活一概回绝。 平日里收敛言行,不去偏僻河段、后山孤岭,晚间早早紧闭院门,但凡有人刻意搭讪纠缠,立刻赶回知青点或是找寻村干部,不用一味忍让。” 白丽叹了口气:“咱们远离家乡亲人,在这里没有依仗。 唯有知青彼此抱团,互相照看,才能安稳熬过下乡的日子。 像那种心思狭隘自私,为些许私心算计同伴,往后众人更是要提防着点。” 众人下意识瞥了一眼方梅紧闭的屋门,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 没人愿意为她多说半句好话,转头继续聊着平日里下乡自保的门道。 席间几个年轻男知青听完一桩桩旧事,心里也暗自警醒,打定往后行事谨言慎行,不再随意应下村里女子单独的求助邀约。 接连闹出逼婚风波之后,一众知青心里都多了几分忌惮。 原本计划午后结伴进山拾柴、搜罗山货,此刻谁也没了出门的心思,全都缩在知青院内安分待着。 孟娇索性打消了进山的念头,陪着林彩凤打理买回来的青菜萝卜。 她回屋取出来不少调料,二人分工忙活,洗菜削皮,有条不紊收拾过冬腌菜的食材。 二人忙活没多久,许胖丫听闻白天院里闹事的动静,心里惦记林彩凤,急匆匆赶来探望。 “彩凤姐,白天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没受委屈吧?”许胖丫进门便关切问道。 林彩凤笑着摇摇头,心底仍旧后怕,嘴上只道有孟娇撑腰,并无大碍。 三人凑在小屋里头忙活腌菜。 孟娇娴熟抓起粗盐撒进白菜里揉搓,静置静置杀出菜里多余的水分。 又握着菜刀将水灵的萝卜切成条状。 葱蒜理顺捆成束,细线串起红彤彤的辣椒,尽数悬挂在房檐、门框以及窗沿通风晾晒。 提前刷洗晾干的腌菜坛子摆放在墙角,静待青菜脱水之后抹上辣酱装坛封存腌制。 趁着青菜静置杀水的空档。 孟娇取出提前备好的参苓白术散以及各类健脾除湿的中药材饮片。 尽数交到许胖丫手中,细致叮嘱服药频次、冲泡用量,又挨个讲解药丸的服用禁忌。 “你平日里身形臃肿体虚,脾胃湿气太重,吃药只能固本,平日里还要辅以功法调理身子。” 话音落下,孟娇便在空旷的院落当中演练起八段锦,招式舒缓柔和,气息绵长沉稳。 林彩凤与许胖丫兴致勃勃站在一旁效仿比划,孟娇一边拆解动作,一边讲解内里的呼吸门道。 她还接着打了一套太极拳。 “这套功法重在调息养生,人若是整日劳作奔波,极易耗损体内精血元气。 练功之时全身心放松,贴合气息起伏运转脏腑,慢慢调养内里气血。 胖丫身子失衡湿气淤积,长期坚持练习,能够慢慢调理脾胃。 我自幼先天心气不足,心脏底子薄弱,家里长辈特意寻人教我这套养生功法。 早年大夫断言我撑不到成年,靠着常年调息练功,才稳住身子。” 第108章 我挠他 林彩凤不太喜欢运动打拳,“你如今这么厉害,就是学了这拳的缘故?” 孟娇说,“那当然了,要不然我十年前就没了。” “呸呸呸,尽胡说,” 如今孟娇进山猎熊搏野猪身手利落力气十足,两人听闻这番缘由心里又惊又奇。 嘴上半信半疑,手上依旧跟着招式慢悠悠练习。 林彩凤心思活络,练功时分心散漫,比划动作潦草敷衍,反观许胖丫一心想要调养臃肿的身子,一招一式学得格外认真。 一晃天色渐暗,许胖丫眼看天色变黑,打算动身归家。 林彩凤连忙拉住她叮嘱:“路上僻静,你独自回去千万多加留意,提防村里心思不正的闲人。” 许胖丫扬起脸蛋底气十足,攥紧拳头说道: “谁敢半路招惹我,我直接上手挠死他,当真难缠,我便喊我哥上门,直接拆了他家!” 这话逗得林彩凤开怀大笑,紧跟着打趣道:“说得没错,我回头就写信,叫我大哥过来,好好削他一顿,哼,敢惹我……” 送走许胖丫之后,孟娇便独自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屋。 知青院里一众知青吃过挂面,便早早关门歇息,院里安安静静没了声响。 孟娇依托空间囤满各式吃食,不必紧巴巴算计口粮。 她烧起炉火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借着灶台沸水冲泡奶粉。 又从空间取出早前蒸好的肉馅包子、爽口小菜简单解决晚饭。 入夜山间潮气加重,放在屋外晾晒的菜干若是夜里露气浸染极易返潮。 孟娇出门将所有菜干尽数收拢进屋。 她觉得晾晒至七八成干的菜干,带着韧劲口感更佳,若是彻底干透反倒失了风味。 收拾完食材,孟娇趁着夜里清闲修整屋子。 眼下入秋气温逐日走低,土坯墙面容易往下掉土渣,她便拿着小镐沿着墙面凿出深浅合适的凹槽,用来摆放东西。 贴近地面的地方嵌入石块再钉上薄木板封堵缝隙,一番改造之后屋子的防潮挡风效果好了不少。 忙活完墙面修缮,孟娇翻出一件深色旧马甲,拆掉外衣上花哨多余的配饰。 将进山捕猎积攒梳理干净的兔皮细密缝进马甲内里。 改制过后的兔皮马甲版型小巧内敛,不像大块狼皮那般惹眼张扬。 内穿贴身御寒,早晚出门也能外搭挡风,更适合山里多变的气温。 平日里夜深无事的时候,孟娇的日子向来充实。 早前她从废品站搜罗了大批书籍、旧报纸。 厚实的报纸裱糊炕沿与床头墙面,杜绝土坯墙落灰沾被褥; 闲暇之余或是翻看书籍研读学识,或是握着针线纳鞋底、裁剪改造衣衫,每日皆是晚睡休整。 翌日天色蒙蒙亮,孟娇背上竹篓直奔后山。 晨起她看天际乌云密布,天色暗沉压抑,看样子要下雨。 孟娇心里盘算,山林淋雨之后各类蘑菇便会成片冒头, 只是菌类品类繁杂有毒品种居多,她尚且不能精准分辨食用菌菇,得和婶子,大娘们好好学习。 沿路俯身捡拾干透枯枝,顺带采摘树梢残留的野果、落地板栗收进竹篓。 张磊也进山拾柴,撞见忙活的孟娇开口搭话: “我今日要随同大队长去往公社开会,你可有什么要卖的,或是想要添置什么用品?” 张磊瞥了一眼孟娇篓子里的野果板栗,想着山里干货拿到供销社还能换钱。 孟娇轻轻摆手:“刚分的粮食,啥也不缺。” 张磊,“这些山货也能换钱?” 孟娇,“就这点东西,留着自己吃吧。你也少去黑市,有钱不一定能买着东西。不是说最近抓的挺严吗?” 张磊,“嗨,不怕,我有门路。” 孟娇,“算了,天也凉了,东西都能放住,冬天那么长,留着慢慢吃吧。” 张磊又顺势询问是否有家书代为邮寄,孟娇依旧婉言回绝,直言有需求再另行托付他。 二人结伴一边说话,一边捡拾柴火一同下山,张磊扛着一捆沉甸甸干柴归家,着实令他娘倍感诧异。 往日里张磊进山大多闲逛玩乐,极少往家中带回东西。 最近时常捎回柴火、野兔山鸡补贴家用。 他娘看着儿子日渐踏实肯干,眉眼满是欣慰,只觉着自家孩子历经劳作磨砺终于长大懂事。 “娘,饭好了吗?我一会儿,要和五叔去公社。” “哎,好了,我去给你盛。” 孟娇背上竹篓,随身挎着弓箭去往胡太爷家中,刚进院门,就瞧见老人家正趁着清早舒展身子打拳。 “太爷。”孟娇出声唤了一句。 胡太爷收了招式颔首应声。 原本胡家里晚辈打算过来帮老人腌些咸菜,都被胡太爷回绝了。 他说,“还是丫头做的好吃些。”一早便等着她上门。 孟娇利落进了厨房,此番她特意拿来秘制辣酱,一些特殊调料。 将太爷家的萝卜、白菜等分拣洗净切条,拌上盐杀水分。 着手腌制辣萝卜条与辣白菜,拿捏盐分与酱料的配比,工序做得细致妥当。 她忙活腌菜的空档,院外走来两名青壮汉子,身后牵着三条猎犬大虎、二虎、三虎。 几条狗瞧见孟娇当即亢奋地摇晃尾巴,亲昵凑到她脚边打转。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计,从背篓取出三块肉干,挨个投喂给三条猎犬,又笑着朝二人招呼:“向东哥,铁柱哥。” 胡太爷取来搁置墙边的猎弓,起身招呼两人:“收拾妥当,就走吧,动身进山。” 此番四人结伴上山巡查,眼下秋收落幕,村里不少村民扎堆进山捡拾柴火,采摘山货。 山林之中野物繁多,时常有野猪、黑熊出没伤人,狩猎队顺势兼任山里巡逻组。 定期巡查村民常出入的浅山区域,排查隐患,规避进山之人遭遇猛兽袭击。 一行人带着猎犬顺着山道缓步前行,只游走村民常走动的浅坡地界,并不贸然踏入幽深密林。 行路途中,向东和铁柱逐条将队内固定的巡逻路线讲给孟娇,哪里的山沟常有野兽饮水。 哪片坡地村民采摘野果频次最高,何处草丛容易藏匿凶兽,沿路沿途的风险点位一一讲明。 胡太爷边走边叮嘱:“往后你进山打猎捡山货,便照着这条巡逻线路活动,周遭咱们时常巡查。 野兽大多有所忌惮,平日里尽量别脱离路线往密林深处走,入秋后野兽也要囤积膘肉准备过冬,性情愈发凶悍。” 三条猎犬沿路嗅着林间气息,时不时停下低吼排查动静,一行人沿着既定路线,慢悠悠巡查整片近郊山林。 第109章 田鼠偷粮 一行人循着狩猎队划定的浅山巡逻线路缓步前行,沿路山道上人来人往,不少村民趁着农闲进山忙活。 有人弯腰捡拾枯枝干柴捆成柴垛,有人挎着竹篓漫山找寻板栗、野枣、杂菌…… 路上碰见相熟的邻里、队员,大伙都停下脚步互相招呼闲聊,秋日的山林处处透着烟火气息。 秋收落幕之后田间再无重活,所有人都攥紧这段秋末的光景抓紧储备过冬物资。 往后寒潮来袭落雪封山,大雪掩埋山路与林地,到那时别说进山打猎捡拾山货,就连上山拾柴都寸步难行。 各家都想着多囤柴火、搜罗山货,熬过漫长苦寒的冬日。 走在路上,孟娇瞧三条猎犬一路紧绷牵引绳,鼻尖不停嗅探路边草丛。 便转头看向向东、铁柱二人: “把狗绳松开吧,大虎它们都是大队驯养多年的猎犬,性子温顺不会误伤路人, 放开之后它们能自主排查周遭动静,巡逻起来也省事许多。” 两人应声解开脖颈处的麻绳,三条猎犬骤然脱身,使劲抖动身上沾染草屑与露水的皮毛。 一溜散开钻进两侧田埂与矮草丛里搜寻踪迹。 没过片刻,山林草丛里接连响起几声细碎的吱叫,大虎率先叼着一只圆滚滚的大田鼠奔了回来。 紧随其后二虎、三虎嘴里也各自衔着一只体态肥硕的田鼠。 三只田鼠肚皮浑圆,看得出来秋收之后偷吃地里庄稼养得膘厚肉实。 向东伸手捏住田鼠脖颈利落处置,随手放进随身的背篓里。 孟娇低头打量几只肥鼠道:“地里秋收散落不少粮食,这些田鼠整日偷吃庄稼,一个个吃得油光水滑。” 话音未落,领头的大虎冲到山脚田地衔接的坡地,前爪不停刨扒泥土。 冲着一处隐蔽的土洞压低身子低声嘶吼,不停扭头拉扯孟娇的裤脚示意众人上前查看。 孟娇立刻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小铁锹,蹲下身顺着洞口向外扩挖土层,挖下去约莫半尺深, 偌大的鼠洞内部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粮食,金黄玉米粒、饱满花生、圆润黄豆混杂堆积在一起,全是田鼠平日里从田地偷盗囤积的过冬口粮。 铁柱蹲在洞口往里瞧,忍不住咂舌感慨:“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小东西,私底下竟偷藏了这么多粮食。” 孟娇取出随身带着的粗布口袋,几人俯身伸手细细捡拾洞内存粮。 单单这一处鼠洞,便收拢了一斤多杂粮,足够熬两大锅杂粮粥分给社员。 这边刚将粮食收拾妥当,另一侧的二虎又猛然蹿出去,死死按住逃窜出来的另一只大田鼠。 向东处理完猎物之后顺着猎犬扒开的土坑深挖,接连发掘出好几处大大小小的鼠仓。 几人索性顺着三条猎犬指引,沿着整片山脚连片排查鼠洞。 大大小小挖开十几个巢穴,汇总清点下来足足收拢了十余斤各类粮食。 胡太爷捋着花白胡须面色凝重: “回去务必告知大队长,趁着农闲组织社员清理田地周边所有鼠洞。 这群田鼠年年偷盗庄稼囤积存粮,若是放任繁衍,来年庄稼免不了遭大面积啃食,收成必定受损。” 几人打算背着粮食回去了。 这些颗粒完整没有啃咬破损的粮食筛选入库,纳入队里口粮统一分配; 被鼠牙啃裂、沾染泥土污渍的籽粒,淘洗浸泡之后用来投喂队里鸡鸭生猪,一点一滴粮食都不能白白浪费。 三条猎犬搜寻完成片鼠洞之后,鼻尖贴着地面一路嗅探,很快锁定了灌木丛下方一处隐蔽低矮的野兔洞穴。 洞口被枯草遮掩,平日里很难被人察觉,显然野兔常年藏匿在此,昼伏夜出溜到田里啃食庄稼菜苗。 众人分工封堵洞穴两端出口,用铁锹松动洞口泥土,几番折腾之后。 从洞穴里逮出两只体型壮硕的成年野兔。 皮毛顺滑肉质紧实,想来平日里也没少偷吃田地里的青菜庄稼。 一趟常规山林巡逻,靠着猎犬引路,一行人收缴了田鼠偷盗囤积的十余斤粮食,还收获一众肥硕田鼠与两只野兔,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背篓。 众人背着猎物粮食折返大队部,此时大队长去往公社尚未归来。 值守的大队书记员连忙迎了上来,瞧见篓子里的猎物眼睛一亮。 书记员笑着搓了搓手:“说来也凑巧,这几日公社革委会的干部要来咱们屯驻点视察走访,我正发愁平日里队里吃食清淡,拿不出像样的饭菜招待。 眼下送来的野兔加上这些肥田鼠,刚好凑出两道硬荤菜,届时再炒上一碟地里的大白菜,便算得上体面了。 这年头物资紧缺,能吃上荤腥已然十分难得,不敢奢求别的好菜。” 他俯身摸了摸口袋里的杂粮,接着安排: “挖出来的这些存粮我稍后安排人手分拣筛选,品相完好的用来煮粥蒸饭招待干部, 破损的籽粒依旧照旧喂家禽。另外此番巡山出力辛苦,你们四个人每人可以挑选两只田鼠带回家加餐。” 话音落下,书记员便拿起两只收拾好的田鼠递到孟娇跟前,孟娇连忙抬手推辞: “我就不要了,” 她平日里进山总能猎到野味,家里肉食充足,可不想吃老鼠。 再者田鼠常年在地底乱窜,携带的病菌太多,看着心里也别扭。 书记员连忙劝说道:“孟知青你是不懂乡下吃法,这东西本身没有毒素,只需剁掉脑袋、爪子,掏干净全部内脏, 余下的鼠肉切成肉丁,配上干辣椒大点油爆炒,吃起来鲜香紧实,滋味格外不错。” “即便好吃我也不吃,潜藏病菌太多,吃着心里不踏实。”孟娇依旧执意推脱。 一旁的铁柱见状立马开口:“孟知青既然不要,那这份份额便匀给我吧,正好炒一盘。” “你尽数拿去便是。”孟娇顺势将名额让了出去。 胡太爷见状也摆了摆手,淡然说道:“上了年纪胃口清淡,我这份田鼠就转给向东吧,我素来不爱吃这类东西。” 向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太爷。 巡查结束后,胡太爷懒得掺和后续琐事,背着手悠然返回自家院子休养。 孟娇牵着大虎、二虎、三虎去往牲口棚,将巡逻归来的猎犬送回犬舍。 平日里三条猎犬除却上山巡逻狩猎之外,余下时日便驻守牲口棚,看管圈养的黄牛、山羊以及存栏肥猪。 眼下深秋气温尚且温和,距离年关宰杀年猪还有许久,棚里一众牲口常年饲喂野菜粗粮,个个膘肥体壮长势喜人。 孟娇踱步走到犬舍墙角,瞧见角落堆着一大堆粗大坚硬的筒骨。 这些骨头都是此前猎杀野猪之后拆分余下的硬骨,大骨头上附着的肉质寥寥无几,人没法食用,队内便统一收拢堆积在此。 这类骨头质地坚硬,猎犬啃不动厚重骨头,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啃咬骨头磨牙洁齿,消磨整日闲散时光。 以往每次猎杀大型野兽分割下来的粗硬骨头,都会尽数送到犬舍留给三条猎犬玩耍。 孟娇拎来清水灌满石质狗盆,又掏出怀里随身携带的肉干挨个投喂三只猎犬,安顿妥当狗子之后,她才打算转身离开牲口棚。 第110章 你拿粮食喂狗了 孟娇左右张望一圈,牲口棚周边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凝神细听四下寂静无声,三条猎犬正低头凑在石盆边上埋头饮水,一派安稳。 她心里盘算起来,自己空间里积攒了一大堆平日里炖煮肉余下的各类骨头,原本计划抽空带到山里深处挖坑掩埋。 接连几日忙活,压根抽不出空闲动工。 成堆骨头若是随意堆在屋外极易引人猜疑。 眼下犬舍墙角恰好堆放着队里留存的硬骨,正好顺势将手里的骨头尽数添进去。 心念既定,孟娇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从空间里掏出积攒许久的骨头。 野鸡骨、野兔骨、野猪骨大大小小尽数堆叠在原有骨头堆里,顷刻间骨堆厚实了大半。 随后她去到隔壁农具房借来一柄斧头,盯着那些粗壮厚实、猎犬无从下口的筒骨,比较大的硬骨头。 抡起斧头叮叮梆梆逐一敲裂砸开。 厚重的硬骨崩开之后,骨头内里封存的骨髓油脂隐隐显露出来,秋风一吹淡淡的肉香飘散开来。 平日里大队口粮紧张,三条猎犬平日里吃食素来清淡,大多只是拌着粗粮麸子粥充饥。 唯有队里宰杀牲畜、猎获野味之后,才能分到少许残羹油水汤。 最近孟娇时常私下拿肉干,杂粮馒头偷偷投喂它们。 此番破开满堆骨头,浓郁的荤腥气息瞬间勾起了狗子的兴致。 大虎、二虎、三虎纷纷丢下水盆,摇着尾巴簇拥在孟娇脚边打转,时不时用脑袋轻蹭她的裤腿讨好撒娇。 粗大筒骨被敲开之后,内里饱含油脂骨髓,三条猎犬伸着舌头趴在地上仔细舔舐骨缝里残存的油水; 那些细小的鸡骨、兔骨无需费力啃咬,狗子叼在嘴里嘎吱咀嚼。 院子里一时间满是啃食骨头的声响,三条狗子吃得不亦乐乎。 孟娇俯身挨个揉了揉三只狗子的脑袋,看着它们欢快进食的模样心底满是艳羡。 私下里她一直想着自留一条猎犬看家护院,可眼下这情况,估计队里不能让。 转念一想如今三条狗子同她素来亲近,往后闲暇之余时常过来照看投喂也是一样。 收拾妥当斧头放回农具房,孟娇辞别兴高采烈的狗子,迈步折返自己独居的小院。 进门打来清水洗净手上沾染的骨屑油污,关好院门之后她便着手准备晚饭。 她先从空间取出早先蒸制好的肉馅包子,拿出来两个垫一垫空腹的肚子,紧接着引燃屋内灶台柴火。 从空间翻拣出各类肉块、晒干菜干、萝卜白菜搭配在一起,架起铁锅炖煮一锅丰盛的杂烩菜。 又舀出玉米面加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沿着铁锅内壁贴满一圈玉米饼子。 锅底咕嘟炖煮荤素杂烩,锅边饼子借着锅内水汽焖烤,出锅之后饼底焦香酥脆,饼身吸满肉汤滋味浓郁。 孟娇向来习惯一次做多份吃食,这一锅杂烩搭配一圈玉米饼分量十足。 烹制妥当之后足够她拆分吃上三四顿,省去每日反复生火做饭的麻烦。 灶火静静燃烧,锅里汤汁渐渐泛起热气,小院之内氤氲起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 孟娇这边灶膛柴火刚拢妥当,远处骤然响起哐哐当当敲打铁钟的声响。 厚重的钟声传遍整个白山屯,这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到场开会的讯号。 孟娇心里估摸,应当是大队长回来了,多半是公社下发了新通知,故此召集众人说事。 她拿起灶边土块压住灶里明火,只留一层炭火余温慢慢煨着锅底,又将水壶架在灶口借余热烧水。 回身关好屋门窗户,打开屋内培育青菜隔间的补光灯,严严实实锁好各处门窗。 她随手背起竹篓,篓子里装着两双待缝制的鞋底。 入夜山间晚风寒凉,孟娇拢紧身上衣衫,戴上薄绒帽子揣好手电筒,动身赶往大队部。 沿路不少知青陆续结伴出行,入夜气温骤降,大伙尽数换上厚外套。 方梅刻意拉开距离孤零零走在队伍末尾,先前她算计林彩凤一事传开之后,一众知青都刻意疏远她,她心里胆怯不敢孤身走夜路,只得默默跟在后头。 一行人不多时抵达大队厅堂,社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闲谈。 孟娇径直走到相熟一众妇女婶子身旁落座,掏出针线预备趁着开会纳鞋底。 没片刻功夫,胡三穿过人群走到她身侧,抬手示意孟娇移步一旁僻静之处。 “三叔,找我有事?”孟娇开口问道。 胡三压低嗓音:“牲口棚那一大堆硬骨头,是你拿斧头敲碎的?” “看着几条大狗啃大块骨棒费劲,我便借来斧头敲开,方便它们啃食舔骨髓。”孟娇坦然回话。 胡三眉头微皱低声解释内里规矩: “咱们大队猎获野兽余下的骨头用处有章程,带肉的骨头先下锅炖汤分给社员, 余下啃干净的骨棒先是投喂牲口,剩下粗壮胫骨、大骨棒统一收拢积攒。 定期上缴公社碾碎制成骨粉下地当农田底肥,都是正经农事物资,往后切莫私自敲打拆分。” 孟娇闻言挠了挠额头,知晓自己疏忽触犯队内规矩,连忙记下叮嘱。 紧接着胡三眼神审慎,凑近低声追问:“还有一事,你是不是私下拿粮食投喂狗子了? 眼下公社干部就近几日就要下来驻点巡查,现下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巴巴, 人尚且勉强度日,若是被外人瞧见拿粮食喂狗,免不了招来闲话追责,往后行事收敛一点。” 孟娇心里一怔,随即颔首应声:“知道了三叔,往后我注意分寸。” “还有巡逻的事,路线都记住了吗? 之前山林巡逻一直由太爷带着你们,往后入冬风雪渐多, 路面湿滑老人家身子吃不消,天冷之后便不让太爷进山巡查了。 你自己领着三条狗子巡查整片浅山防线,行不行? 原本巡逻标配两人一队,我不好安排男队员和你一起?” “我没问题,线路我都摸清熟记了。”孟娇应声应下这份差事。 敲定妥当诸事之后,胡三摆摆手让她回归人群落座。 孟娇折返妇女堆里,一边跟着婶子们随口闲谈,指尖不停穿梭针线纳起鞋底。 厅堂之内人声嘈杂,社员凑在一起议论近日公社来人视察一事,氛围喧闹。 没过多久,大队长沉着面色从里屋走出来,抬手重重拍打桌面,低沉的声响瞬间压住满堂喧闹: “手里忙活零碎活的都停下,闲谈的也闭紧嘴巴,今晚开会,说几件事。” 瞧见大队长脸色凝重阴郁,满堂社员心里皆是一紧,方才叽叽喳喳的厅堂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端正坐好,静待大队长发话。 第111章 我没有粮食给你 大队长此番从公社归来满脸郁气,瞧模样显然是在县里挨了上级一通骂。 站上高台之后,开口便是厉声训斥满堂社员。 “现如今周遭各个村子全都陆续分发完了年终口粮,咱们屯也足额把粮食分到各家手里。 偏偏有些人贪心不足,偷偷摸摸拎着口粮跑去黑市倒卖!” 大队长抬手重重拍响桌上账本,语气越发严厉, “分给各家的粮食是撑足一整年的口粮,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去倒卖的, 也不是让你们短短三五个月挥霍一空的。 眼下手里有余粮便想着换钱,等到往后青黄不接肚里缺粮,别想着再来大队讨要存粮。 我没有余粮给你。 队里预留的公粮、应急粮是用来兜底防灾的,我断然不会卖给你。” “自己的卖了换钱,还想着没粮了,从大队买?想什么美事呢?没有粮,你就饿着吧。” 他又说起分粮制度:“别的小队怕分多了粮,就计划按月、按季度零散发粮。 告诉你,老子没那个闲工夫日日记账打理。 会计账本上面清清楚楚登记着每户领粮数目,领到手里就得盘算着省吃俭用熬过整年。 手里有粮反倒投机倒卖,纯属日子过得太过清闲。” 紧接着大队长敲定出行管束规矩: “即日起,但凡社员、知青想要动身去往公社,一律先来我这里开具通行条子。 没有批条私自外出一经查获,便是私自外流投机倒把。 往后谁在外面,黑市倒卖粮食被公安抓获,休想让我出面去公社人保释, 我没工夫去领人,咱们白山屯丢不起这份脸面。 但凡被扣下的人员,你就在那关着吧,关押受罚结束回村之后,一律下地进行劳动改造。 别心存侥幸想着私下交易不被察觉,近几日不少各村倒卖粮食的人都被抓了。 后续还要巡回各村游街批斗,不论本村本土社员还是下乡知青,一律从严处置。 平日里但凡我查到私下倒卖口粮的,不论秋风寒霜天气多冷,尽数发配田间下地劳作磨性子。我看就是闲的。” 一番厉声敲打整治过后,大队长话锋一转,说起接下来公社进驻巡查以及办学事宜。 “第二件要事,明日公社工作组便进驻咱们屯定点督查, 既要核查日常政治学习落实情况,还要抽检社员劳作考勤。 另外敲定一桩事,乡里新建村级小学选址定在了咱们白山大队。 接下来大伙修整教室所需桌椅,统一申领采购课本、纸笔教具。 凡是年满八周岁适龄孩童,一律入校读书,娃娃们白日半天授课识字念书。” “晚间划分男女扫盲两个学习班,扫除村里青壮年文盲。 女子扫盲班由指派专人授课,男子扫盲班交由知青胡小军负责教课。 学习班规矩严明,后续定期组织文化课考核,认字达标便可结业,学识不合格便日复一日按时上课参训。 明令禁止众人纳鞋底、编草绳这类手工活带进课堂,杜绝一边听课一边做私活敷衍学习。也不许唠嗑打闹,都认真学习。” 随后大队长当众敲定教员人选:“这次分配两个正式代课教师名额, 知青名额是林彩凤,林知青。 本村社员名额选定许红,二人担任小学授课老师。” 几件事务悉数交代完毕,大队长挥挥手示意众人散会,顺带叮嘱看管厅堂的人熄灭油灯节省灯油。 话音刚落,一直满心惦记教师名额的方梅当即急匆匆站起身。 面露不甘高声发问:“大队长,代课老师名额理应公开竞选挑选,为何直接硬性指派人员?” 大队长本就心里憋着公社受训的火气,冷眼瞥向方梅: “心里存有异议大可亲自去往公社管委会问询上头政策。” 方梅依旧不肯作罢,接连追问道:“敲定人选总得拿出选拔依据,凭什么直接定下旁人?” 大队长直言点明名额划分底线: “两个代课名额早就划定好了配额,下乡知青占据一个名额,本地村民占据一个名额,分配方案皆是上级敲定。 名额敲定自有考量,并非村里私自决断,名额已定无需另行选举,安分听从安排即可。” 大队长原本无意当众细说内里缘由,可方梅站在原地步步追问不肯罢休。 台下村里几个读过几年书的社员见状,眼里也泛起期许,纷纷琢磨着自己能不能争取代课老师的差事。 实则此番去公社开会,领导早已私下把底细交代清楚。 这座村级小学本就是林家借着人脉资源,特地为林彩凤争取来的岗位。 若是林彩凤没能拿到教员名额,林家许诺拨付的桌椅、课本、笔墨教具以及各项扶持补贴都会一并撤走。 这所学堂也便不会选址落在白山屯,转而跟着林彩凤调配至别的村子。 林家人脉广,心疼下乡吃苦的女儿,特意带着建校配套指标安排岗位。 上头划出本地社员另一个教员名额,纯粹是为了平复村里众人的情绪。 今日周遭几个大队的大队长碰面时,还频频言语打趣张大队长。 说他借着知青家属的人情捡了天大的好处。 大队长心里五味杂陈,他本心不愿依托人情谋便利,可细细思量建校落地之后诸多实惠。 屯里孩童就近启蒙识字,公社下发的各项补助、教育物资都会优先倾斜本村。 惠及家家户户,权衡之后便应下了上头的人员指派方案。 其中弯弯绕绕的人情门道,万万不能摊开讲给社员们听。 大队长沉吟片刻,捡着政策层面的说辞当众解释人选敲定的缘由: “上头划定了教员选拔两条硬性规矩, 其一,教员不能抽调青壮年壮劳力,秋收之后冬日整地、开春耕种皆是大事, 主力劳力一律优先下地务农,授课人选限定女子; 其二,选拔优先考量学识功底。知青里头学历最高的便是孟娇与林彩凤,孟娇年纪小,故而定了林知青出任知青教员。” 他又说起本村名额:“咱们屯适龄女子当中,唯有会计之女许红实打实念完初中。” 其余的大多只是草草读完小学便辍学务农。 村里为数不多几名读过初中的男社员,皆是田里顶梁柱,断然不能脱离农事专职教书。 两个女教员整日驻守学堂,平日里相处做事总归方便稳妥。 这许红也是林彩凤提议敲定的。 平日里她和许红素来交好,二人搭班授课省心和睦,便和家里说了安排许红担任本村授课老师。 坐在人群里的许红按捺不住心底的欣喜,眉眼止不住上扬。 下地劳作风吹日晒辛苦疲累,代课教员体面轻松,不用顶着风霜下地挣工分。 每月除却足额工分之外,另有专项补贴,是旁人争抢不来的好差事。 一旁的老会计更是满心欣慰,往日家里日子宽裕。 旁人都劝女子读书无用,他依旧咬牙出钱供女儿念书。 如今总算尝到了读书带来的甜头,苦心求学终究换来了安稳体面的营生,暗自感慨机遇向来偏爱有所准备之人。 台下一众社员听完这选拔缘由,纵使心里有想法,也说不出什么。 唯独方梅面色铁青,满心不甘却再也找不到说辞继续发难。 第112章 有人在打听你 大队长把话说透,不愿再多费口舌争辩,扬声喊了一句:“散会!” 厅堂里的社员、知青纷纷起身,收拾好手里的针线杂物结伴往外走。 白山屯的社员向来信服张大队长,行事公允,大伙心里都服气。 许会计一家在屯里口碑极好,待人宽厚,许胖丫更是全村人看着长大的。 平日里只是因为身形圆润,偶尔被同龄年轻人打趣几句,性子和善,没人真正讨厌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村里建起小学,全屯老小都能得实惠,自家娃娃不用翻山走远路读书。 后续公社下发的各类物资补贴也能落到本大队。 即便少数几人心里暗自遗憾没能争到教员岗位,也只是一点小念头,掀不起风浪。 人群里唯独方梅满脸阴郁,满心不甘,几次想开口辩驳,可身边知青全都刻意避开她。 先前她算计林彩凤骗婚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不愿与她搭话。 反观林彩凤,平日里出手大方,时常拿糖果、干粮分给身边知青,人缘极好。 再加上大队长方才明言教员不选男劳力,女知青里论学识林彩凤、孟娇拔尖。 不少人清楚自己文化底子不足,早就打消了争抢的心思,自知没有竞争的资格。 一行人涌出大队部院门,张磊早就在路边等着,一眼瞧见人群里的孟娇,当即扬声喊道: “孟知青,等一等!你托我捎的盐,我从县城给你带回来了。” 说着,他递过来两包粗盐。 孟娇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来,顺手往衣兜里摸钱递过去:“多谢你,麻烦跑一趟县城。” 两人稍稍落在队伍后头,往路边僻静处挪了两步。 孟娇瞧张磊神色凝重,看出他还有别的事要私下说,主动低声询问: “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张磊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凑近,压低声音开口: “今日我去县城办事,有人打听你的消息。” 孟娇眉头一皱,满心疑惑:“打听我?” “眼下县城黑市、人员流动查得格外严格,我在公社的熟人悄悄跟我说。 有几个陌生男人四处打听白山屯的孟知青,说是你的家人托他们捎来信件和不少东西。” 张磊顿了顿,观察着孟娇的神色, “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想去县城亲自取,我明日可以陪你;大队长那里,我帮你去说。 若是不方便,我也能顺路帮你把东西、信件带回来。” 孟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自家大伯一家向来刻薄自私,从来不会惦记她。 更不可能特意托人千里迢迢送物资书信,多半是别有用心之人设下的圈套。 她当即摇了摇头:“不用管他们,我没有要捎东西的亲友,也不打算去县城接触那些人,劳烦你了,还特意过来告知我一声。” 张磊见她态度笃定,也不再多劝,传话的差事算是办妥,两人各自分开,往不同方向走。 天色漆黑,乡间小路坑洼不平,孟娇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拧亮,白光往前铺开一条路。 走在前头的知青见状都松了口气,纷纷互相牵着手,借着光亮赶路。 “太好了,孟知青带手电筒了。” 方梅孤零零拖在队伍最后,心里清楚之前的所作所为惹得所有人反感。 有一肚子委屈也不敢上前搭话,只能默默跟在远处。 靠着手电照明,一行人很快回到知青院。 刚进门,林彩凤便拉着孟娇进了自己的小屋,关上房门小声问道: “娇娇,方才大队长当众说你的学识也够教员标准,没能选上,你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孟娇摆了摆手,半点不在意:“我一点都不眼红教员的差事,比起整日坐在学堂看管孩子, 我反倒更喜欢进山巡逻、打猎捡山货,自在得多。” 林彩凤诚恳开口:“要是你心里真想去,我可以写信托家里长辈疏通,看看能不能额外增设一个代课名额。” “千万别!”孟娇连忙制止她, “我耐不住性子哄小孩子,教书的活计我干不来,山里无拘无束才合我的心意。 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天还要跟着大伙一起收拾学堂、搬运桌椅课本,有的忙呢。” 说完,孟娇便转身回了自己独居的小院。 隔壁知青屋传来一阵没完没了的嘟囔声,不用细听也知道是方梅又拉着同屋的李桂兰诉苦。 李桂兰早就听得不耐,干脆扯过厚被子死死捂住耳朵,只想安安静静睡觉。 眼下地里农活清闲,每日本该早早歇息养足精神,谁乐意整夜听方梅抱怨教员名额不公、抱怨林彩凤占了好处? 李桂兰心底暗自叹气,若不是白丽那间屋子早已挤得满满当当,实在腾不出空位。 她说什么也不肯和方梅同住一屋,整日听她怨天尤人,实在熬人。 孟娇在院外驻足听了两句,心里清楚方梅顶多只是嘴上絮叨,翻不出什么大乱子,便不再多管,推门进了自家小屋。 她把灯仔细收好,门窗全部扣紧落锁,确认四下没有半点纰漏。 这段时日她发现了空间新的变化,从前只能依靠意识进入储物空间,如今肉身竟也能完整踏入其中。 孟娇抬脚迈入空间,目光落在角落摆放的两台缝纫机上。 一台是老式脚踩款,依靠踏板、皮带传动转轮,侧边还配有手摇轮,无需用电,随手就能操作; 另一台是电动款,只是需要连接电源,在外头使用多有不便。 这几日她花了不少功夫摸索脚踩缝纫机的用法,如今已经十分熟练。 这段时间她拿了不少各色布头,一遍遍拼接练习,已经缝出一整张宽大床单。 剩下零碎布料,她裁剪成小块叠成鞋垫模样,心里盘算着攒得多了, 就能拼接加厚纳成鞋底,或是缝制成套被罩。 有缝纫机在手,拼接布料、缝制衣裳、被褥都比纯手工穿针引线快上数倍,省时省力。 电动款受制于供电,反倒不如脚踩款趁手。 孟娇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绝不可能接下教员的差事,一旦当了老师,整日困在学堂管束孩童。 一点自由空闲都没有,哪比得上进山巡逻、搜罗山货自在舒心。 她坐好了,脚放在脚踏板上,踩着缝纫机又忙活一阵,赶制出一套床单和枕头套。 北方冬日天寒水凉,洗衣刷被格外费劲,套上布套能隔绝灰尘,日常只需拆洗布套,省事许多。 忙活完毕,孟娇退出空间,这才躺到铺得厚实柔软的土炕。 厚厚的褥子、蓬松的棉被裹着一身暖意,她沾着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未大亮,孟娇照旧早早起身。 灶膛添上细小柴火,文火慢熬一锅杂粮粥,蒸锅架上方热上几个包子。 收拾妥当后,她背上竹篓独自进山,沿路一边捡拾枯枝柴火,一边采摘树上残留的栗子等野果。 没走多久,果然遇上同样进山的张磊,两人并肩沿着山边行走,一边捡拾山货一边闲聊。 孟娇率先开口:“昨日你跟着大队长开会,趁机去黑市了?” 张磊摇摇头:“大队长全程同行,哪里敢私下往黑市钻。 我只是去供销社溜达一圈,遇到熟人,听他说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人说那伙人最近在黑市倒卖粮食, 他们不光四处打听你,还找其他大队下乡知青,说是知青家中托他们捎带书信、生活用品。” 张磊以为孟娇也在黑市买卖东西,是她认识的人,才回来传话。 孟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我根本没有会惦记我的家人,老家只剩大伯一家,他们素来苛待我,怎么可能特意托人千里迢迢捎信送物资。” 张磊斟酌着劝道:“也未必是恶意,兴许他们觉得托人捎带,能省下邮寄信件的费用。” “不可能。”孟娇语气笃定,随手将篓子里大半栗子、野枣分了一半递给张磊, “不用理会那群人,指不定打着什么歪主意。” 第113章 石匠 孟娇背着满满一篓柴火山货往知青小院走,隔着老远就瞧见一道身影蹲在自家屋门前。 走近细看,原来是林彩凤,见她回来,林彩凤立刻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怀里还揣着好几块温热的杂粮大饼。 “娇娇,你也起得太早了,一大早就进山了?” 孟娇放下竹篓,把一捆捆柴火规整码在院角柴垛。 篓底还剩不少今早摘的栗子、野枣,她轻轻应了一声:“嗯,早起进山顺手捡些柴火。” “快开门,我等你好一阵子,特意带了饼子过来找你一起吃早饭。” 两人一同推门进屋,孟娇先舀起清水洗净双手,抓了一把红艳的野枣冲洗干净,盛在粗瓷碗里摆上桌。 随后掀开灶上铁锅,将蒸得暄软的肉馅包子拾到大圆盘里。 拿两只碗舀满熬得稠糯的杂粮粥,又取来小陶碗,从腌菜坛里夹出满满一碟酱咸菜,拿刀切成细碎小块推到桌边。 她把一碗粥推到林彩凤跟前:“快吃,饿了吧。” 林彩凤捧着粥碗点头:“可不是嘛,我在门口等你半天。” 两人就着咸菜、野枣慢慢喝粥,林彩凤吃完一个包子。 把自己带来的杂粮饼往孟娇面前推了推,开口说道:“等咱们吃完,你陪我一同去收拾新小学的教室吧。” “没问题。”孟娇随口应下。 林彩凤咬了口饼子,满眼羡慕:“你蒸的包子味道实在好,等今天收拾完学堂,能不能去我屋里帮我也蒸一锅?” “行,干完活再说,你那边还有玉米面白面吗?” “有的,存货还不少。” 早饭吃完,林彩凤顺手把碗里剩下的野枣尽数揣进衣兜,咬了一颗赞叹:“甜度真足,山上还有吗?” “今早沿路能看见的都被我摘完了,剩下的得往深山里走才有。” 收拾好碗筷,二人结伴往新建小学的方向走,路上还碰上胡小军、李桂兰和周志国,几人一同结伴赶路。 等赶到地方,大队已经先来几名社员开工了。许胖丫也来了。 这几个闲置旧房改造成小学校,大伙分工忙活。 有人给屋顶重新铺厚防潮稻草,有人搬运大队库房调配来的旧桌椅,擦拭修补、摆放整齐。 忙活没多久,大队长也赶了过来,找到林彩凤交代差事: “过两天你跟着队里的人去公社,领取上级下发的课本、纸笔、粉笔还有各类教学用具,到时候清点好一并拉回屯里。” 林彩凤连忙点头应下。 孟娇也跟着大伙搭手干活,登高铺草、搬桌椅、修补窗框样样不落。 旁人都暗自惊叹,瞧着孟娇年纪不大,身子灵活轻便,爬上爬下毫不费劲,力气也足。 不论什么杂活,旁人稍微提点两句,她立马就能摸准门道,手脚麻利又有条理,实打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趁着歇口气的空档,孟娇向身旁社员打听屯里石磨的去处。 她心里一直盘算着想置办一台小型石磨放在知青点厨房,磨杂粮、磨豆子都方便。 边上一个年轻社员应声说,自家常去石匠铺子,能带路领她过去。 “那可太好了!”孟娇闻言眼前一亮。 此时教室的清扫整理已经差不多收尾,孟娇便跟着年轻人往石匠家走。 这石匠本家就姓石,屯里人从来都只喊他石匠,是传承几代人的老手艺人,整个白山屯但凡和石器沾边的活计全都离不开他。 平日里他专门负责给大队打石磨、石碾等物。 大磨盘能磨面磨豆腐,石碾脱谷压粮,还有石滚用来打场整地; 谁家盖房要柱顶石、门墩、台阶、地基石,都得请他勘测打制; 砌墙、修桥、挖粪坑、蓄水池,定位找平也少不得他来看风水测地势。 屯后牲口棚的大石槽、农户家用的猪槽、捣杂粮的石臼、压缸石、院里石桌石凳,全出自他的手。 早些年他家还能雕刻石狮子、石羊、墓碑,只是如今规矩不允许,便不再做这类石刻活计。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敬重他,手艺扎实,待人厚道。 今日大队长一早便安排他带队修整水渠、加固堤坝边沿,手头活计堆得满满当当,压根抽不出空闲打造新石器。 见到孟娇上门想要添置石磨,石匠直接领着他俩进院,院里堆着各种石料,指了角落一台现成的小石磨。 这磨盘比大队磨坊那台大家伙小上一圈,不用费大力气就能推动,磨豆子、碾玉米、磨杂粮完全够用,放在知青点厨房再合适不过。 孟娇当即决定借用平板推车运回去,又询问石匠折算价钱。 石匠笑着摆手,说石磨归入大队公有物资,费用直接从孟娇个人工分里抵扣就行,不用额外掏现金。 孟娇连连道谢,借了推车将小石磨稳稳推回知青点,挑选厨房外墙平整空地安置妥当。 拿石块卡牢磨盘防止晃动。 忙活完安置石磨,孟娇转身打算回自己小屋取锉刀、细砂纸,细细打磨磨盘的齿纹,往后磨粮磨豆能更细腻省力。 孟娇回屋取完打磨磨盘的工具,顺带拎了半袋玉米粒走到小石磨旁,打算先磨些玉米粉试试手感。 这台小石磨碾出来的粉质会偏粗糙,刚好适合贴饼子、熬杂粮糊糊,她想先磨合熟悉磨盘纹路。 这边孟娇推着磨盘转起来,哗啦啦的玉米碎从磨缝往下落。 知青点其他人听见动静全都围了过来,围着石磨左看右看,眼底满是欢喜。 屯里大队磨坊有一台大石磨,每次磨粮食都要排队等大半日。 如今知青院门口就有小磨,往后碾谷子、磨麦子、打稻壳都不用来回跑大队,省事太多。 孟娇一边转磨一边随口问道:“咱们这群人里,有没有会做豆腐的?” 白丽立刻伸手指向一旁的马向阳:“马知青会,她会点豆腐。” 孟娇当即提议:“那今晚咱们泡上黄豆,明天一早磨豆子做豆腐吃。” 林彩凤第一个应声赞同,眼睛都亮了: “太好了,好久没尝豆腐味了,村里偶尔有豆腐换,咱们一直没腾出功夫去。” 大伙一听全都乐意,纷纷各自回屋抓出一把黄豆凑在一起,找了大瓦盆装满清水浸泡,静静泡上一夜,留待明日磨浆。 孟娇手上没停,持续推着石磨碾玉米粉,转头看向林彩凤: “你屋里存的玉米要不要一并磨了?” 林彩凤连忙点头,回屋取来自己的玉米粒倒进磨斗。 两份玉米全都碾成粗粉,孟娇帮忙把粉面分装妥当,拎着送到林彩凤屋里。 林彩凤早早就搬出白面倒在案板上,准备和面蒸包子。孟娇又往里掺了些玉米面。 “馅料面皮的材料咱们一人出一半,蒸好的包子平分。”孟娇开口说道。 “没问题。”林彩凤爽快应下。 孟娇折返自己小屋,从空间取出肉、青菜,一并送到林彩凤屋中; 林彩凤也拿出自家腌菜、五花肉,两人分工,一人剁肉一人切菜,全部切碎混合,放上盐、酱料仔细拌匀调成包子馅。 案板上的面加水揉匀,放在温暖灶边醒发。 趁着面团醒面的空档,孟娇顺手帮林彩凤规整起屋内杂物,咸菜干、晒干菜分门别类收进陶坛木箱。 林彩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前两日你才帮我规整过屋子,这两天又堆得乱糟糟,我实在不擅长归置东西。” “没事,顺手的功夫。”孟娇一边和她闲聊,一边麻利把零碎物件摆放整齐。 等面团充分醒发,两人上手揪成大小一致的面剂,擀成厚薄均匀的圆皮,舀馅,捏褶包成饱满的包子。 另一边林彩凤早已引燃灶台柴火,铁锅添满清水。 孟娇嘱咐她盯紧灶火,水彻底沸腾再上锅蒸。 前后一共蒸了两大笼包子,一人分一笼,足够两人吃好几顿。 氤氲的肉菜香气填满小屋,忙活了一整天,热气腾腾的包子便是最好的慰藉。 第114章 骨头 孟娇拎着分来的包子回了自己小屋,随手尽数收进空间,往后想吃随时取,省心又方便。 屋内灯光明亮柔和,她搬来木凳坐在灯下,摊开裁剪妥当的布头。 低头缝补起过冬的衣裤,银针穿梭在布料间,指尖不停,脑子里还默默盘算着往后的生计、囤粮和进山捡拾山货的计划。 一晃就到了后半夜,屋外四下寂静,孟娇关了灯躺下歇息。 第二日天还未透亮,她照常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完毕,揣好工具快步走到知青点公用厨房。 昨日大伙凑在一起泡好的黄豆已经吸饱了水,圆滚滚胀得饱满。 孟娇将豆子分批倒进石磨磨眼,一手缓慢添豆,一手推着磨盘缓缓转圈。 磨盘转动发出咕噜噜的轻响,雪白细腻的豆浆顺着石磨缝隙缓缓流下来,底下摆着大瓦盆稳稳接住。 孟娇推得速度不快,细细研磨,只求豆浆磨得细腻无渣,等全部黄豆研磨完毕,天边才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没多久,其他知青陆续起床,马向阳披着厚褂子快步走进厨房,瞧见满满一盆豆浆,惊讶道: “孟知青,你起得也太早了,这豆浆都磨完了?” 孟娇侧头应了一声,询问熬制豆腐的步骤。 马向阳上前指点,将整盆豆浆水,过滤一下倒进大锅里,小火慢慢熬煮。 煮开后撇干净表面浮起的黄沫,浓郁的豆香瞬间飘满整个厨房。 孟娇取来粗瓷碗,先盛出好几碗热豆浆,林彩凤恰好赶来。 回屋取了一些糖块碾碎撒进碗里。 甜丝丝的热豆浆捧在手里,暖手又暖胃,昨日拿出黄豆的知青人人分得一碗,喝得满心舒坦。 余下大半锅豆浆,马向阳尽数倒进孟娇提前备好的木桶,取来卤水一点点淋入,孟娇站在一旁凝神细看。 原本浑白的豆浆慢慢凝结成滑嫩的豆腐脑一样的,等完全凝固。 两人把豆腐脑一勺勺舀进铺好纱布的木框,四边纱布收拢裹严实,再架上平整木板压在顶端,静置控水成型。 其余知青捧着豆浆各自回屋热早饭,有人蒸玉米大饼子,有人拿出之前分的包子,简简单单凑一顿热乎早饭,吃完便收拾农具准备上工。 这边豆腐也压成型,紧实白嫩,大伙按照当初拿出黄豆的分量均分。 各自用小陶盆装好带回住处。 孟娇当初出的黄豆最多,分到的豆腐块数也比旁人多上不少。 她切下一大块嫩豆腐装进大碗,放进竹背篓,转身往胡太爷家走去。 胡太爷早已起身,院门虚掩着,孟娇站在门口扬声喊:“太爷,我来看您。” 屋内传来老人沉稳的应声:“进来吧。” 孟娇推门进屋,把装豆腐的碗放在灶台边: “太爷,我们知青点自己磨了豆浆,做了豆腐,拿一块给您尝尝鲜。” 胡太爷抬眼点头,指了指灶台:“放那儿就行,留着晚上炖菜吃。” 孟娇顺势往炕边望去,老人正坐在炕沿木桌旁,拿着柔软兽皮细细擦拭一堆骨制物件,瞬间看得眼睛发亮。 桌上摆着各式各样打磨光滑的骨器,细密锋利的骨针、小巧趁手的骨刀整齐码放, 还有一串打磨得油光发亮的狼牙挂饰。 胡太爷见她看得入神,拿起那串狼牙递到她眼前,慢慢讲解来历: “这是当年我大哥进山打猎得来的,深山野狼的牙、野猪牙、野牛角都有。” 桌上还摆着大小不一的猪嘎啦哈、羊嘎啦哈,小巧圆润,被常年摩挲打磨得锃亮温润。 胡太爷随手拿起一块造型别致的兽骨,指尖轻轻抚过光滑表面: “山里不少野兽骨头天然形状就好看,我闲下来就打磨抛光,既能当个小玩意儿把玩,结实的还能做成干活用的小工具。” 一件件骨器摆在灯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孟娇看得满心新奇。 静静听着胡太爷讲早年进山狩猎、打磨骨器的旧事。 胡太爷拿起桌上一件件骨器,拿兽皮细细擦拭一件,就同孟娇讲一件背后的往事,每一块骨头都藏着一段独属于深山的故事。 他捏起一枚尺寸格外修长锋利的狼牙,指尖摩挲着牙身深浅交错的旧痕,缓缓开口: “这颗狼牙当年差点要了我的命。那日在苞米地里遇上一头孤狼, 它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我的小腿,我攥紧腰间猎刀狠狠劈向它脖颈,一人一狼在田地里滚了好几圈, 最后才拼尽全力将它斩杀。 这就是那头伤我的狼的牙,我特意钻了小孔,拴上耐磨的兽皮绳留到如今。” 孟娇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凉光滑的狼牙,越看越是心生喜爱。 太爷又拢过几块圆润小巧的兽骨,语气柔和下来: “这几块是早年大队分肉剩下的骨头,我瞧着造型别致,便收了起来。 那时候我年纪小,屯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玩物,闲下来就反复打磨摆弄这些骨头,一留就是几十年。 平日里不少乡亲、年轻人瞧见了都来同我讨要,我实在舍不得往外送。 等我日后走了,这些物件便跟着我一同下葬,也算一路有老伙计作伴。” 孟娇安静笑着,顺手抽过一旁的软兽皮,跟着太爷一同擦拭那些骨器,安安静静听他娓娓道来每一段过往。 有的骨头是他年轻独自进山狩猎所得,有的是大队煮完肉剩下的废料。 还有不少是兄长、老友进山打猎后特意送来给他的,无一例外,全都承载着一段鲜活旧事。 木桌角落还摆着几枚锈迹斑驳的旧弹壳,太爷指给孟娇看,眼底添了几分厚重: “这是当年跟着队伍打鬼子时留下的,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念想。” 眼下秋末天寒,地里无多少农活,太爷闲来无事便把这些老物件翻出来擦拭整理。 孟娇安安静静听了许久,听完一肚子山野旧事,才背起竹篓同太爷道别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心里还惦记着太爷那一整套有故事的骨器。 想着自己空间里猎杀猎物积攒的骨头,也想慢慢收藏打磨,日后留作念想。 她翻找半天,才想起前几日大批量的骨头全都丢给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狗子啃食了。 剩下的尽是细碎小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打磨收藏的好料子。 看来想要像样的兽骨,只能往后多进山打猎才行。 窗外天光尚且充裕,孟娇索性重新背起竹篓,沿着山脚慢悠悠转了一大圈。 四下搜寻一番,却没撞见什么大型野兽,也寻不到品相出众的兽骨,只能作罢折返。 她思索片刻,把家中剩下大半块豆腐装进背篓,又翻出前些日子猎杀野鸡积攒的完整鸡毛,一并收拾妥当,另外取了几块细布料,动身往田婶家中走去。 刚到院门口,田婶便掀开门帘迎了上来,笑着招呼:“哟,孟知青,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方才是去哪转悠了?” 孟娇跟着走进屋,将装豆腐的小碗递到田婶面前,温声说道: “方才沿着山脚走了一圈,没寻着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知青点自己磨黄豆做的豆腐,特意给婶子送一块,您尝尝鲜。” 第115章 羽毛褥子 孟娇弯腰从竹篓里拎出一包打理得干干净净的禽毛,各类羽毛早已被她细细分拣归类,清洗干净,层次分明。 她递到田婶跟前,轻声开口:“婶子,这是我平日里攒下的鸡毛、鸭毛,还有一部分是跟村里人换过来的,我打算用这些填一床褥子过冬。” 田婶闻言立刻扬声朝里屋喊:“秀红,快过来搭把手!” 应声走出来的是田婶的大儿媳张家大嫂,孟娇见状连忙礼貌问好:“大嫂好。” 张家大嫂笑着应了一声,婆媳二人一同上前,将孟娇带来的几块布料平整铺在土炕上头。 张家大嫂蹲下身,翻拣起那堆羽毛,但凡带着粗硬长梗的羽杆尽数挑到一旁: “这种硬杆子可不能填进褥子里,躺上去硌身子,得专挑这种细软绒毛才行。” 孟娇指着炕上那块提前缝好、单人尺寸的内胆布,比划着跟二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婶子,我想把内里分成一格一格的,羽毛分开填进去,日后躺卧也不会四处串动。 不然睡久了绒毛全挤到边角,中间薄得没暖意,睡着不舒服。” 田婶连连点头称赞:“这个法子实在,就是费些针线。” 话音落下,三人便分工忙活起来。 一人往格子里均匀填充细软羽毛,另外两人拿着粗棉线飞快穿针走线。 锁边封严实,防止毛毛飞得满屋子。 先封好格子两头,再横竖缝出隔断,一格一格规整地分隔开内胆。 张家大嫂一边填毛,一边细心筛掉混杂其中的粗硬羽梗,一点不留。 内胆全部填完分格缝牢后,孟娇又取出拼接好的外层面料。 将内胆完整包裹缝制起来,各色碎布拼接得整整齐齐,针脚匀称。 田婶伸手摸了摸布面,不住夸赞: “孟知青这针线手艺是越来越出众了,你看这布缝得多板正。” 孟娇腼腆一笑:“每日收工天色早,屋里也没别的活计,夜里点灯就缝缝补补打发时间。” 一旁的张大嫂也跟着附和,连连夸她勤快能干。 这时孟娇看向方才挑出来的粗梗羽毛,开口提议: “大嫂,这些挑出来带硬杆的羽毛别扔,我还特意留了几根尾羽,咱们做几个鸡毛毽子, 送到屯里新办的小学给孩子们玩耍。” “这主意再好不过!”田婶当即应下。 孟娇顺带拿出一些零碎布头,张大嫂从中挑出大小匀称、硬币模样的布片两两缝合。 中间垫上凿好孔洞的小铁片与光滑石块, 把粗鸡毛杆夹在中间,用布条紧紧缠牢,棉线捆扎紧实,反复掂量调整轻重, 一口气做了四五个做工扎实的毽子。 “这下孩子们可要欢喜疯了,尤其小姑娘,最爱踢毽子。 天冷没得别的玩,踢毽子还能活动身子,暖暖手脚。” 三人围着褥子缝了大半晌,完工后的褥子针脚密实牢靠,只是积攒的羽毛数量有限,铺开来稍稍偏薄。 田婶伸手按压了两下,宽慰道:“这样也够用,铺在身下挡风保暖,过冬不成问题。” 孟娇笑着点头,把缝制妥当的褥子仔细叠好收进竹篓,又将几个鸡毛毽子妥善包好。 她陪着田婶和张大嫂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说了说知青点磨豆腐、做吃食的小事。 才背起竹篓,辞别二人,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小屋。 回到小屋,孟娇将新做好的羽毛褥子平铺在温热的土炕上。 把原先铺着的狼皮褥子撤了下来,又在羽毛褥上头垫一层薄棉褥。 这些铺垫叠在一起,光是看着就暖意十足。 她平日里烧炕舍得添柴火,炕面本就烘得滚烫,这般铺盖,过冬完全不会冷。 前些日子进山狩猎,她新分得了一张完整狼皮。 加上早先存下的那一张,两张皮毛凑在一起,刚好能缝制一件长款狼皮大衣。 前后襟都能护住身子,结实耐穿,能穿许多年。 这般上好的皮毛若是天天铺在身下踩踏,实在太过糟蹋。 孟娇细心打理干净,收进空间妥善存放,打算日后照着空间里存的成衣样式,亲手缝制合身的狼皮大衣。 她翻出所有过冬衣物清点一番。 身上常穿薄棉袄,外头搭一件兔皮马甲; 另有一件加厚棉袄,各类零碎兽皮也攒了不少,上身衣物已然充足。 棉裤她早早做了一条加厚款,现在穿了条薄的。 余下的皮毛还能裁成护膝、绑腿,寒风钻不透裤腿。 唯独棉鞋还差些火候,田婶帮她纳的两双棉鞋内里偏薄,遇上深冬大雪怕是扛不住严寒。 孟娇心里盘算着两个法子,要么把旧鞋内里加厚翻新,要么拿出存着的鹿皮、兔皮,亲手缝制几双厚实皮靴。 套在脚上便能抵御零下的寒冬。 帽子、手套、耳捂一应俱全,整套过冬穿戴置办齐全,物资十分充裕。 穿戴备妥,接下来的重心便是进山囤积吃食,尽数存入空间囤着。 次日天刚蒙蒙亮,孟娇便背着竹篓进山,一路捡拾干枯柴火,采摘尚存的野果、干果,源源不断收进空间扩充储备。 正忙碌时,远远瞧见张磊走来,她抬手朝对方招了招,说起山坳处藏着一处水潭,两人结伴往那边走。 刚靠近水潭周边,便寻到好几处野鸡窝,窝内藏着不少肥硕野鸡,还有不少野鸡蛋。 二人没有迟疑,将野鸡野鸡蛋尽数收罗,战利品对半分开。 张磊开口说道,过两日要去公社领取小学教学物资,正好可以把野鸡带去供销社或者黑市卖掉换钱。 孟娇连忙摆手阻拦:“别拿去卖了,如今天气转凉,鲜肉存放得住,带回家自己吃多好。 吃不完还能送到大队,或是分给邻里亲友。 鸡毛留着,日后还能添做羽毛褥子、羽绒坎肩;鸡肉直接挂在外头风干,存上一整个冬天慢慢吃。” 见她执意不愿售卖,张磊便不再劝说,重新分匀猎物。 还特意少拿了大半,笑着推给孟娇:“你独自住在知青小屋,吃食可以多囤些, 我家里人多,我少带些让他们解解馋,够吃的了。 我要是自己馋了,再去找你拿。” 孟娇背上满满一篓猎物,两人结伴下山,快走到知青点四下无人时,她悄悄伸手探进竹篓。 将绝大部分野鸡、野鸡蛋收进空间,只单独留一只野鸡摆在篓子里做样子。 回到自家小屋,孟娇把那只野鸡捆好,挂在院外柴垛旁,打算抽空褪毛处理。 今日轮到她上山巡逻,不敢耽搁,进屋快速热好早饭匆匆吃完,便出门牵上三条猎犬,打算往山林巡逻路线走去。 第116章 独自巡逻 孟娇手里攥着三根牵引绳,牵着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狗子慢慢穿过屯子。 原本打算走到村口僻静山道就解开绳索,可眼下屯里家家户户院门敞开,孩童四处跑动,她怕狗子撒欢吓到孩子,便索性牵着狗缓步往前走。 秋末天光彻底放亮,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 正是社员预备上工、各家打理手工活计的时辰。 路过一处大院落,里面热闹非凡,知青与屯里的大娘婶婶挤在一起,正接着前几日的活计处理青麻。 有人蹲在石阶边剥皮沤好的麻杆,拆分柔韧麻纤维; 坐在矮凳上的妇人手里纺轮转得不停,细碎麻线源源不断绕在线轴; 角落两张老旧织布机咔嗒作响,粗细均匀的麻线被织成密实麻布,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再往前走隔壁院落,是集中处理棉花的场地。 几人分工明确,先脱去棉籽,再用弹棉弓把结块棉花弹得蓬松柔软。 捻成细细的棉条,搓成棉穗固定在纺锭上,纺出绵软的棉线,同样上机织布。 集体劳作的、自家抽空做私活的交错在一起,条条街巷处处都是动静。 拐角的院子里,几位婶子正扎制鸡毛掸子,瞧见牵着猎犬路过的孟娇,笑着扬声打招呼:“孟知青,今儿轮到你巡逻啦?” 孟娇颔首应声,牵着狗停下脚步。 大队巡逻本就带着民兵值守的职责,不止看管山林边界、防范野兽下山、看护柴火山货,屯子里偷盗琐事、邻里打架纠纷, 也归巡逻队调解看管,旁人瞧见狗子,便知晓是值守人员。 “婶子们这是在扎鸡毛掸子呢?”孟娇探头打量院内。 领头的婶子举起一束修长鲜亮的公鸡尾羽: “可不是嘛,专挑好看的公鸡长尾羽,提前清洗晾晒打理干净。” “还有你们前些日子打的野鸡,毛色好看的,都留下来了。” 一旁立着好几支成品掸子,层次分明,有纯色红棕尾羽, 也有混杂浅黄、墨黑羽毛的款式,一圈圈缠绕紧实,看着利落又好看。 孟娇想起自己积攒的不少野鸡羽毛,心里默默记下了扎制法子。 三条狗子鼻尖不停抽动,拉着牵引绳往前凑,孟娇顺着狗子的目光看去。 是不远处处理兽皮的场地,便牵着狗走了过去,在这里驻足最久。 地上堆放着狩猎队近期猎获、大队积攒下来的各类兽皮。 几个人分工熟皮,先用钝刮刀一点点刮去皮板残留的油脂、碎肉,一点残渣都不肯留; 接着调配碱水、肥皂水反复搓洗污渍,清水多遍漂洗干净。 孟娇好奇凑近询问,负责硝皮的大叔指着木槽里浑浊的浸泡液解释: “这里兑了芒硝水,皮子得浸透压实,足足泡上二十多天才行,这样皮子不会发硬、不会发臭,不容易虫蛀。” 孟娇心底暗自盘算,自己空间里存着狼皮、兔皮、还有其它兽皮子,数量不少。 若是交给大队统一硝制,最后皮子便要归公,可自己也不是很懂熟皮法子,此刻听得格外认真。 泡透的湿皮会被拉扯舒展,牢牢钉在木板、墙面固定塑形。 干活的大叔一边固定皮子一边闲聊,和她说着: “得先翻面晒皮板,干透之后再晒毛面; 彻底干燥不能直接用,还要少量喷水回潮, 拿铲刀反复刮铲皮板,来回几次,硬板才能变得软和柔韧。” “叔,处理好的皮子一般都用来做啥?”孟娇开口问道。 大叔抬手指向一旁已经硝制完工的成品,有完整羊皮、整张狼皮: “用处可多了,大块整张皮做大皮袄、皮裤,防风抗冻;零碎边角料缝围脖、帽子、手套。” 他又指了指旁边正在剪裁拼接兔皮的妇人,几张小巧轻薄的兔皮被对齐边角,针线细密地缝合在一起,看样子是准备缝制兔皮衣。 三条猎犬围着堆放的皮料来回打转,鼻尖不停嗅着残留的野兽气味,时不时低呜咽叫,惦记着皮板上残存的肉味。 孟娇轻轻拽紧牵引绳,将躁动的狗子拉住,目光落在一张张处理妥当、温润柔韧的兽皮上。 原本她只打算攒着皮毛自己摸索缝制,如今看着芒硝硝皮、拉伸晾晒、反复铲软整套流程,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往后可以趁着巡山空闲,私下备好芒硝,独自处理空间里囤积的兽皮,不用再担心皮毛发硬浪费。 这些都是知识,抽空自己还得过来,认真学学。 途经新建的村小学小院,孟娇一眼就看见林彩凤陪着许胖丫,带着一群孩童清扫院落、规整杂物。 把院子里的大些的石块,捡的院墙边上。 她攥紧手里的牵引绳,放缓脚步走了过去,从背篓里取出昨日缝制的几只鸡毛毽子,递了过去。 “特意做了几个毽子,给孩子们玩。” 林彩凤眼睛一亮,许胖丫也立刻凑上前,两人各自挑了一只,当即就在平整的院子里踢了起来。 五颜六色的鸡毛上下翻飞,围在一旁的小孩子们拍着手兴奋数数。 一声声一二三四清脆响亮,吵着要比拼林老师和许老师谁踢得更多,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趁着空档,孟娇随口问道:“现在报名上学的孩子有多少了?” 林彩凤擦了擦额角薄汗,回道:“目前登记了十个,后续还有几家打算送孩子过来。” 林彩凤把多余的毽子分到孩子们手里,转头看向孟娇,笑着开口邀约: “娇娇,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偶尔过来带着孩子们打打拳? 天越来越凉,总瞎跑疯玩不如规整活动活动身子,就当体育课了。 我们索性聘请你当个临时体育老师。” 孟娇稍稍迟疑:“我会的招式偏硬朗,未必适合小孩子。” “就是锻炼身体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林彩凤笑着撺掇。 孟娇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 孟娇脖颈上挂着一枚简易铁哨,造型细长,吹出来的声响清亮短促。 她抬手吹响两声哨音,原本四散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训练有素,飞快聚拢,歪歪扭扭站成一条队伍。 孟娇扫了一眼,里面熟面孔不少:铁蛋、斧头、春丫,还有铁柱、石头、二狗、招弟、二娃一众孩童,年纪参差不齐,高矮错落。 孟娇轻声询问,才知晓大多孩子平日里只喊小名,正式大名要后续慢慢教书写认读。 林彩凤正和许胖丫商量分班事宜,打算按照基础拆分。 不认字学龄前孩童归小班,有基础、能简单认字的划为大班,分开授课更省心。 第117章 五味子 商量妥当,孟娇走到队伍前方,领着众人动作舒缓地练起一套改编过后、柔和简易的拳脚。 节奏类似后世广播体操,动作简单安全,适配孩童的筋骨。 林彩凤与许胖丫站在队伍侧边,跟着一同抬手踢腿活动四肢。 此刻秋风吹着不算刺骨厚重,身上棉袄不算臃肿,伸展自如,不管是老师还是孩童,都练得兴致勃勃。 一套动作结束,孟娇抬手叫停。“自由活动吧,我还要上山巡逻。今天表现都不错,有小奖励,排好队。” 孩子们立马乖乖排成笔直的长队。 孟娇掀开背篓,掏出自己做好的肉干,煮熟的肉,撕成小块,在火上烤干的。 挨个走到孩童面前,往小手里、嘴里各塞一小块。 林彩凤见状,也嬉笑着排在队伍末尾,孟娇无奈瞥了她一眼,多递了两块肉干塞进她嘴里。 “真香,谢谢娇娇!”林彩凤眯眼笑着道谢。许胖丫也跟着上前,同样拿到两块肉干。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孟娇抬手牵紧躁动的大虎、二虎、三虎,转身准备动身进山。 身后传来林彩凤的喊声:“娇娇,记得明天跟我一趟去公社取教学物资!” 孟娇背对着小院摆了摆手,算作应声,脚步不停往前走。 绕完整个白山屯村内路段,村内值守巡逻的任务暂且收尾。 接下来,便是带着三条猎犬,踏入秋日的深山山道,开始山林片区的巡逻值守。 沿路她也暗自记牢方位,打算巡山途中,顺路留意路边的党参、五味子、黄芪,挑品相好的药材择机采挖晒干。 行至山脚僻静处,孟娇抬手解开三条猎犬脖颈上的牵引绳。 出发前,她从怀里摸出肉干,挨个塞进大虎、二虎、三虎嘴里。 肉块下肚,三条猎犬尾巴摇得欢快,围着孟娇脚边绕了两圈,随后撒开四肢朝着山林深处窜了出去,只留几道轻快的影子。 沿路时不时遇见下山的乡亲,大多背着捆扎紧实的柴火,或是挎着竹篓装着板栗、野枣这类山货。碰面时大家都会熟络搭话。 “孟知青,今儿轮到你巡山啦?” 孟娇应声点头,叮嘱两句山路不平,注意脚下、提防暗处野兽,便抬脚继续沿着山道往上走。 没走多远,就撞见田婶带着几个邻里婶子,正围着几棵矮树采摘野果,有人踮脚够高处的枝桠,身子晃悠悠不稳。 孟娇快步上前,伸手扶稳枝干,顺手帮着把高处够不着的枝条掰下来一截,省得婶子们登高冒险。 跟着忙活一会儿,听她们说话。帮着采摘低矮可触碰的枝条,寒暄几句才继续往前走。 走过这片人流量较多的山脚区域,前方山道渐渐僻静下来。 孟娇依旧遵循大队划定的固定巡逻主线,偶尔会绕支路查看一下偏僻角落。 秋末的山林早已褪去绿意,枝头枯叶被秋风一吹簌簌飘落。 遍地枯草焦黄,地面干爽坚硬,走起来不算泥泞,却多了不少凸起的树根碎石,行路需要多加留意。 可孟娇偏偏偏爱这片山野,清冽干爽的山林风裹着草木独有的气息,远比屯子里烟火混杂的空气舒服。 走着走着,一株挂满鲜红果子的五味子藤蔓闯入视线,一串串果子红得透亮,挂在低矮枝桠上密密麻麻。 那是一丛缠绕在柞树干上的北五味子藤蔓,褐红色柔韧枝蔓交错缠绕,绿叶大半已经泛黄卷曲,坠挂着一串串簇拥的果子。 果粒小巧圆润,攒成下垂的穗状,熟透的果皮是浓郁透亮的绯红色,阳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个别向阳处的果子红得发紫。 捏开薄薄果皮,内里是细小的籽,带着独有的酸甜药香,一串挨着一串沉甸甸垂下来,看着格外诱人。 孟娇踩着凸起石块攀上去,指尖摘下一串攥在手心,利落往竹篓里捡拾饱满无破损的果穗,不多时就攒下小半篓。 “孟知青,别随便乱吃,这红果子可不能吃。” 下方山道传来呼喊,孟娇低头望去,是张磊绕路走了过来。 孟娇捏起一串通红的五味子挑眉:“这是五味子,是药材。” 孟娇一边继续挑选采摘,一边慢悠悠给身旁的张磊讲解, “这是北五味子,咱们东北山里独一份的,用处不少。 平日里容易心慌睡不好、夜里总惊醒多梦,晒干泡水喝能安神; 换季容易咳嗽气短、体虚乏力,它也能收敛肺气。 干活劳累体虚、出虚汗多,五味子也是常用的料子。” 她指尖捻开一颗鲜果,露出内里种子: “鲜果酸涩味重,不能直接多吃,想要长期存放卖给收购站,得专门炮制。 最简单的生晒法子,就是摊开在干净苇席上,放在通风向阳的地方,白天暴晒,傍晚收回来防露水受潮, 一直晒到果皮皱缩、果肉捏起来柔韧不干裂,内里籽发硬就算完成,这是生五味子,收购站最常收。” “还有两种炮制法子,一种是醋制,晒干之后倒入米醋拌匀,闷透,再小火慢炒,炒到果皮微微发焦,收敛止咳的效果会更好; 还有蜜炙,拌上熬好的蜂蜜小火翻炒,更适合体虚容易咳喘的老人。 咱们山里散户采摘,只需要彻底晒干就行,省事,药材站也愿意收。” 张磊听得认真,低头看了看竹篓里通红的果穗:“怪不得看着好看却没人摘来当野果吃,原来是要加工入药。” 孟娇没有把整株藤蔓采摘干净,特意留了大半果子留在枝头,转头同张磊商量: “你明天去公社取小学物资吗?正好带着这些五味子去药材站问问收购价。 要是价格合适,回头可以牵头让大队社员空闲的时候过来采摘,晒干之后统一售卖, 或者换些盐、火柴、肥皂这类日用品,家家户户都能用得上。” 张磊当即点头应下,主动上前接过沉甸甸的篓子背在自己肩头,替孟娇分担重量。 散开跑远的三条猎犬这时闻着味道折返回来,围着两人打转。 孟娇再度掏出肉干投喂狗子,又拿出几块递给一旁的张磊。 “你自己留着吧,进山不容易。”张磊推辞道。 “我不缺这些。”孟娇语气坦然。 张磊知晓她擅长进山狩猎,风干野味从来不缺,便不再客套,接过肉干一边咀嚼,一边陪着孟娇继续沿巡逻路线往前走。 一路上孟娇目光专注扫视路边土层,专挑自己熟识的中药材下手。 发现土层凸起的痕迹,便拿出小锹小心挖开泥土,挖出品相完好的党参、赤芍、桔梗等; 路边已经微微干枯的车前草,她也顺手一把薅起,抖落泥土塞进篓子。 “明天统一拿到药材站挨个询价,合适咱们再规划让村民分片采挖。”孟娇随口说道。 张磊主动接过装满草药与五味子的竹篓,牢牢挎在肩头。 两人并肩顺着山道缓步往前走,一边留意山林动静,一边顺路采收路边易得的药材。 第118章 她想要骨头 这是孟娇头一回巡山下山两手空空。 往日里归来,背上不是捆着厚实干柴,就是兜着野鸡野兔。 再不济也会装半篓酸甜野果,唯独今日采收的五味子、党参、赤芍一众草药,全都托付给张磊捎着。 预备明日一同带去公社药材站询价。 她只牵着大虎、二虎、三虎三条猎犬,慢悠悠走到大队牲口棚。 先解开牵引绳,给三只大狗的食盆添满水,又悄悄从空间里取出三个温热饭团,挨个递到狗子跟前。 三只猎犬埋头大口吞咽,尾巴欢快地扫着地面。 孟娇目光落在角落堆积的骨头堆上,弯腰伸手扒拉着粗壮坚硬的筒骨。 随口对着埋头干饭的狗子低声开口: “我挑两块骨头带走,算是跟你们换了。” 大虎抬脑袋嗷呜叫了两声,二虎、三虎也跟着晃尾巴轻吠,像是默许了。 剩下这些本就是它们啃不动的粗硬大骨,平日里也就闲来无事啃咬磨牙。 细碎能嚼动的骨头早被啃得干干净净。 孟娇细细挑选出两块纹路别致、品相不错的兽骨收进空间。 又把自己空间里挑剩下、毫无收藏价值的碎小碎骨、敲碎边角料全都倒在骨头堆里补齐。 拍干净手上尘土,孟娇转身离开。 身后三只猎犬扬着头汪汪轻叫几声,尾巴不停摇摆,像是在目送她走远。 没走出几步,迎面遇上了胡三叔。 “三叔。”孟娇主动打招呼。 胡三叔停下脚步打量她:“巡山回来了?山里一切安稳?” “都挺好,没撞见游荡的野兽,山路也顺当。”孟娇回道。 胡三叔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叮嘱: “辛苦你了。往后这几日进山多留心些,公社要派干部下来下乡检查。 这段日子尽量别公开打猎,野鸡野兔也别明晃晃往回带,容易被人抓住话柄挑毛病,麻烦少不了。” 孟娇心里了然,轻轻点头:“我记住了三叔。” 辞别胡三叔,孟娇独自回到自己独居小院。 腹中并不饥饿,外头天光尚且透亮,闲着无事便打算修整院落。 她走到柴垛旁,挑拣出一截截半尺长短、质地紧实规整的木料,手持锤子、铁钉,沿着小院外围钉起一圈矮围栏。 只靠着知青点侧边的角落,留了一处可供单人通行的小口。 眼下只是简易木桩围栏,孟娇早有规划,等开春回暖,就在围栏内侧栽种密实低矮的灌木,长成天然树墙。 一来能拦住旁人随意直接跨院闯入,来往必须绕路; 二来枝叶茂密之后,院内一举一动,知青点那边再也窥探不到,私密性要强上不少。 菜地四周也被她一并围上三角交叉样式的矮木叉围栏,方便后续打理。 灶膛烧尽积攒的草木灰、处理猎物剩下的内脏废料,往后都可以单独埋进菜地当做天然底肥,一点不浪费。 除此之外,孟娇还盘算着扩建自家简易柴棚。 秋末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往后大雪封山难以进山拾柴,必须提早囤积足量柴火,搭严实遮风挡雪的顶棚。 敲敲打打修整院落,一直忙到天色彻底暗沉,晚风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 孟娇才停下手里活计,拍掉身上木屑尘土推门进屋。 屋内灶膛余温尚在,她取出提前存放在空间里的干粮,放在铁锅上小火加热。 简单吃过晚饭,孟娇坐在门边歇脚,心底暗自盘算。 白日山林里捡柴、采山货的社员络绎不绝,空间隐蔽打猎本就不方便。 如今又听闻公社干部即将入驻检查,往后明目张胆进山捕猎更是行不通。 反倒夜色笼罩的深夜山林僻静,极少有人走动。 是最合适进山狩猎、补充空间肉类储备的时机。 孟娇指尖轻叩桌面,打定主意,趁着干部还未抵达白山屯。 今晚便趁着夜色悄悄进山一趟,多囤一些野味。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十分想要骨头。 孟娇心底一直惦记着胡太爷摆在木桌上那一件件打磨精致的骨头摆件,越想越是眼热。 漫长冬日被风雪堵在屋里,整日闲着难免枯燥。 若是能攒些合适的骨头,打磨光滑的嘎啦哈, 或是把骨块磨圆润穿孔,串成骨珠手串把玩,也算打发时间的小乐子。 心里敲定了主意,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冷风顺着门缝往屋里钻,天色彻底黑透。 孟娇不敢耽搁,麻利穿戴妥当御寒的棉袄、兔皮马甲,头上裹紧厚实帽子,护住耳朵。 随身装备一一检查齐全:后背斜挎弓箭,腰间揣着顺手的弹弓,菜刀,贴身别着锋利匕首,手里又拎着一把厚重柴刀。 所有物件都收妥,动静压到最小,避免惊动知青点其他人。 白日里胡三叔特意叮嘱过,公社检查组马上就要下乡,白天明目张胆捕猎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可深夜山林僻静,极少会有社员走动,正好适合悄悄进山。 一来可以趁着管控收紧之前,多囤些野味存入空间; 二来专门留意猎物四肢小巧规整的骨头,正是适合打磨嘎啦哈、骨串的料子。 她轻手轻脚推开小院侧门,院门开合只发出一声轻微吱呀,外头夜色浓稠,山林方向只剩一片黑压压的轮廓。 孟娇没有去牲口棚唤三条猎犬,猎犬动静偏大。 夜里吠叫容易引来旁人注意,今夜打算独自低调进山。 脚步放得轻快,借着朦胧月色沿着小路往山脚走,心里暗自规划路线。 先去白日发现五味子藤蔓的坡地周边。 那一带她观察过野兔、鸡窝居多,小型猎物多; 其次绕去偏僻的山沟,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狍子,狍子的小腿骨大小匀称,是选取嘎啦哈再好不过的材料。 晚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着旋,山间寂静,只有风吹树枝的簌簌响动。 孟娇攥紧腰间匕首,目光警惕扫视前路,一边稳步踏入夜色笼罩的山林,一边在心里盘算: 遇上合适的猎物,肉食尽数封存空间留作过冬口粮,品相好看、规整的骨头单独分拣出来。 后续抽空闲时,打磨抛光、钻孔穿绳。 冬日闲坐之时,既能搓玩骨串解闷,打磨好的嘎啦哈,往后也能偶尔拿给屯里的小孩子们当小礼物,一举两得。 夜色渐深,身影慢慢融进幽深的山林之中。 第119章 夜晚狩猎 夜色浓稠如墨,孟娇全副武装妥当,脚步轻快又稳疾,径直朝着深山方向穿行。 步履极快,片刻便穿过白日人声喧闹、捡拾柴火山货的浅山区域。 今夜她无心采摘野果、收拢枯枝,目标格外明确:捕猎。 入夜之后的山林格外活跃,昼伏夜出的小动物陆续外出觅食。 四下只有风吹枯叶的簌簌轻响,不必刻意遮掩行踪。 也不必担忧被巡逻的社员、路过村民撞见。 孟娇借着微弱的月色穿梭在树影之间,两只夜出啃食草根的野兔来不及逃窜。 便被她俯身稳稳扣住脖颈,随手扔进空间封存。 循着树丛里细碎的羽翼动静,她矮身摸至隐蔽的灌木丛野鸡窝。 入夜之后野禽睡得沉,警觉性降到最低,孟娇干脆利落收拢好几只肥硕野鸡,尽数收进空间。 接连拿下一众小型猎物,前路忽然传来粗重暴躁的哼哧声,泥土被蹄子刨得飞溅。 孟娇抬眼望去,一头成年公野猪堵死了整条窄山道,体型敦实粗壮,少说有两百多斤。 灰褐色粗硬鬃毛顺着脊背根根支棱竖起,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哑光。 两根泛黄弯曲的獠牙探出嘴外,尖端锋利,湿漉漉的黑眼珠死死锁定孟娇,带着野兽独有的暴戾。 它前蹄反复刨动地面的枯枝落叶,扬起细碎尘土,鼻腔不断喷出带着腥臊的白气。 四肢紧绷,已然蓄势待发,随时都会猛然冲撞过来。 拿下这头野猪,今晚便可收工返程。 孟娇心里清楚,深夜山林动静传得远,嘶吼碰撞声很容易吸引山下巡逻或是闲逛的闲人,不能拉扯太久。 她指尖稳稳扣住木质长弓,目光锁定野猪肩胛处皮肉最薄弱的位置,指尖轻轻松开弓弦。 利箭破开静谧夜色,带着短促的破空声响,狠狠扎进野猪厚实的皮肉之中。 尖锐的刺痛瞬间点燃了野兽的凶性,野猪发出一声沉闷暴怒的嚎哼。 庞大笨重的身躯裹挟着山间冷风直直猛冲而来, 粗壮的四肢蹬踏地面,震得脚下落叶簌簌颤动, 旁边低矮的灌木丛直接被撞得弯折断裂。 孟娇脚步灵活,脚尖轻点地面,快速向侧面粗壮的柞树后方闪身,堪堪躲开这足以撞断肋骨的正面冲撞。 趁野猪刹不住脚步、侧身扭转身形的空档,她右手紧握开好刃的厚重猎刀,双臂攒足浑身力气。 高举刀刃借着下坠的重力,狠狠劈砍在野猪坚硬的头骨顶端。 沉闷厚重的“咚”一声响,刀刃牢牢嵌进野猪的头骨皮肉里。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遏制住了野猪往前猛冲的势头。 野猪吃痛之下疯狂甩动粗壮脖颈,腥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獠牙胡乱挥舞,四蹄蹬着泥土想要再度扑咬反扑。 孟娇脚下扎稳马步,不肯给猛兽半点喘息缓冲的空隙, 手腕发力猛地拔刀,寒光一闪,第二刀紧跟着再度落下,精准劈在方才裂开的伤口处。 这一刀彻底击溃了野猪的反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粗壮的四肢发软, 轰隆一声重重砸在铺满枯叶的地面,四肢无意识抽搐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孟娇不敢在原地多做停留,怕血腥味扩散引来别的野兽。 心念一动,整头沉重的野猪直接被收入独立空间,打算回去之后,再慢慢分割。 本以为这场捕猎就此落幕,可以顺着原路返程休息。 可野猪伤口飘散开来的浓重血腥味顺着夜风四处飘散。 没过多久,幽深漆黑的林间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阴冷的狼嚎。 穿透力极强,在空旷山林里来回回荡。 一道矫健的灰黑色影子压低身形,自两棵大树的缝隙间缓步走出,是一头脱离狼群、独自游荡的孤狼。 幽绿的兽瞳在黑暗里亮得刺眼,像是两盏鬼火,鼻尖不停快速翕动,牢牢锁定孟娇的方位。 四肢肌肉紧绷,嘴角向上扯开,露出一排细密锋利的尖牙。 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的威慑低吼,一步步压低身子向前逼近,寻找最佳的扑杀时机。 不等孟娇抬手去摸腰间的弹弓防身,孤狼已然按捺不住。 后腿猛地发力,矫健的身躯直直朝着孟娇脖颈要害纵身飞扑而来,锋利的前爪带着寒风直抓面门。 孟娇反应速度远超常人,上半身快速侧身躲闪,同时手臂快速探出。 精准攥住狼后颈厚实紧实的皮毛,五指死死扣紧,牢牢锁住要害不肯松手。 孤狼吃痛疯狂挣扎,四肢不停胡乱蹬踏,尖利的爪子好几次擦过孟娇的袖口。 想要扭转脑袋啃咬她的手腕。 孟娇依仗自己远超常人的强悍力气,攥紧皮毛往下狠狠按压,让孤狼无法起身。 另一只手握成紧实的拳头,瞄准狼的鼻梁、额头这些脆弱要害,接二连三狠狠砸落。 第一拳落下,孤狼痛得发出呜咽的哀嚎,挣扎力道弱了几分; 第二拳重重砸在狼的头顶,原本凶狠紧绷的身体明显发软; 接连数记重拳轮番砸下,灰狼的脑袋阵阵发懵,碧绿的瞳孔慢慢涣散。 四肢蹬踏的幅度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瘫软在落叶地上,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孟娇依旧保持警惕,抬脚轻轻试探两下,确认孤狼彻底晕厥失去行动力。 才心念一动将这头灰狼收入空间。 接连两场高强度缠斗,手臂小臂酸胀发紧,疲惫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上来。 抬头望向天际,夜色已经深透,时辰早已到后半夜,孟娇不再逗留,打定主意顺着来时的山路返程。 返程路上孟娇刻意放缓脚步,一边放松紧绷的神经,一边警惕留意周遭细微动静。 可就在快要靠近白山屯后山边界、距离自家小院不算远的时候。 两道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微凉夜风,清晰飘进了孟娇的耳朵里。 孟娇心头瞬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不敢继续往前挪动。 她环顾四周,一眼锁定身旁枝干粗壮、枝繁叶茂的老松树,手脚利落,借着凸起的树疤、低矮枝杈。 悄无声息快速攀上高处粗壮树干,藏身浓密的松枝之间,将自己的身形完全掩藏在黑影里。 没过片刻,两道高矮不一的黑影缓步走到了孟娇藏身的松树不远处。 第120章 神秘黑影 夜色幽深,林木交错遮挡朦胧月色,只能看清两道模糊的男性轮廓。 穿着深色布衣,压根分辨不清具体样貌、身形特征。 也无法判断是屯里的社员、下乡知青,还是外来的陌生人。 两人刻意压低了嗓音交谈,语气谨慎又急躁,生怕被旁人听见。 其中一道偏矮的男声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找没找到?兜兜转转这大半夜的,又白跑一趟?” 另一道偏高的男声叹了口气,带着烦躁: “没找到,附近屯子都搜过一遍了,压根不见影子。” 矮个男人又追问:“消息确定靠谱?别是旁人故意耍咱们吧。” 高个男人笃定回道:“错不了,多方核实过的消息,不会有错。 那人手里有一块特制的牌子,牌子背面刻着路线地形图, 只要咱们能把那块牌子抢到手,山里藏着的东西就能尽数找出来。” 后续两人的交谈刻意压得更低,夹杂着林间风声、枝叶晃动的轻响。 细碎零碎的字句模糊不清,孟娇藏身高处,不敢探出身子仔细去听。 生怕枝叶晃动暴露自己的踪迹,只能屏息凝神静静潜伏。 可“牌子”“路线”“藏货”这几个关键词,清晰钻进孟娇的耳朵里。 孟娇心底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浮现自己空间深处妥善收放的一枚老旧铜牌。 那是之前她在废品站买桌子时在桌子下面藏的。 铜牌表面刻着模糊纹路,边角磨损老旧,随手收进了空间,一直没琢磨明白来历。 此刻听见两人连夜进山搜寻牌子、牌子附带山林藏宝路线,一桩桩线索串联在一起,疑惑瞬间在心底蔓延开来。 难道这两个陌生男人连夜进山奔波,苦苦寻找的目标,就是自己手里那枚不起眼的旧铜牌? 孟娇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下意识攥紧,心底多了几分警惕与戒备。 底下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搜寻方案,商量着分开两路,沿着后山边角继续排查。 话音落下,两道黑影便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散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树林里。 孟娇没有立刻落地,依旧在高高的松树枝上静静等候了许久。 反复侧耳聆听四周动静,确认两道黑影没有折返、周遭再也没有多余脚步声、交谈声。 整片山林重新恢复寂静之后,才抓着树干,轻手轻脚缓缓落地。 落地之后,孟娇不敢走开阔的大路,全程贴着树荫、矮灌木丛移动,每走一段就停下环顾四周。 一路谨慎戒备,避开容易被撞见的开阔路段,借着浓稠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独居的小院。 进屋后,孟娇快速脱下沾着夜露、草木碎屑,还带着淡淡野兽血腥味的外衣。 随手挂在屋内通风角落,仔细关好木门、插上门栓,才钻进烧得温热暖和的土炕。 天边远处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浅淡微光,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长时间。 奔波整整大半夜,疲惫感席卷全身。 孟娇暂且压下心底关于两道陌生黑影、神秘寻宝铜牌的重重疑惑,打算先补足睡眠。 等睡醒之后,再重新翻出那枚铜牌仔细研究纹路,分割空间里今晚捕猎的所有猎物,慢慢挑选适合打磨把玩、制作摆件的规整兽骨。 浓重的困意快速袭来,没过多久,孟娇便靠着温热的土炕沉沉睡了过去。 天光彻底大亮,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暖意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凉意,孟娇才缓缓睁开双眼。 一夜酣睡,昨夜和野猪、孤狼缠斗带来的疲惫散去大半。 她不必生火忙活早饭,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备好、热包子与杂粮粥。 温热软糯的粥,搭配馅料充足的包子,慢悠悠坐在桌边进食。 嘴里嚼着包子,昨夜山林里偶遇两道神秘黑影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 孟娇停下筷子,意念一动,那块老旧铜牌落在掌心。 铜牌巴掌大小,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磨损,表面刻着歪扭模糊的纹路,断断续续勾勒出折线、标记,看着像是简易地图路线。 她对着窗边透亮的光线反复翻转把玩,指尖摩挲冰凉的金属纹路。 可对照自己无数次踏查过的后山、深山片区,压根对不上已知的山道、沟壑、乱石坡。 孟娇暗自思索,要么是铜牌上的路线本就残缺不全,只记录了片段区域,要么标注的是极少有人涉足的深山死角。 昨夜那两个男人笃定这块牌子藏着藏宝位置,可她研究许久,依旧摸不透其中玄机。 不敢随意放在屋外招惹麻烦,孟娇慎重地将铜牌重新收回空间最隐蔽的储物角落。 牢牢收好,只要空间不暴露,外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找到这件东西。 闲着无事,孟娇意识沉入空间内部查看昨夜的捕猎收获。 肥硕野兔、数只野鸡整齐码放在一侧,体型庞大的野猪、灰黑色孤狼也紧挨着存放。 空间恒温保鲜,皮毛、肉质都完好无损,丝毫不会变质。 她打定主意,今日白日清闲下来,就抽空分割处理这些猎物。 刚把碗筷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林彩凤清亮的呼喊声:“娇娇,收拾好了没?该动身去公社了!” 孟娇应声应下,快速穿戴厚实外套,背上空背篓,仔细锁好屋门,扣紧门锁卡扣,才迈步走出小院,跟上等候在外的林彩凤。 两人结伴朝着屯口停放牛车的路口走去。 路口早已经等候妥当,赶牛车的是屯里熟络的李大山,张磊坐在牛车侧边木板上,身侧还站着狩猎队的年轻小伙华子。 瞧见两人走来,张磊笑着抬手招呼:“孟知青、林知青,可算等来了,赶紧上车,咱们早点动身去公社,赶早办事稳妥。” 华子也腼腆跟着问好。 林大山甩了甩手里的牛鞭,老牛慢悠悠晃了晃脑袋,蹄子踩在土路之上。 几人依次登上牛车木板坐稳,随着一声清脆鞭响,老牛迈步前行,牛车轱辘轱辘晃动,慢悠悠朝着公社的方向驶去。 土路凹凸不平,车身时不时轻微颠簸,秋日褪去绿意的田野,枯黄秸秆成片铺展。 林彩凤靠在车边,满心惦记着公社那边的课本、笔墨、课桌配件,时不时同张磊念叨,要清点清楚教具物资,别遗漏短缺。 孟娇靠在角落,安静望着沿路掠过的景致,心底暗自盘算两件事。 一是带着昨日采摘的草药,去往公社药材收购站打听实打实的收购价格, 敲定合适方案,后续可以带着屯里社员合理采挖增收; 二是进城想法打探两句,近期是否有外来陌生人出入公社、白山屯周边。 昨夜那两个深夜进山寻铜牌的神秘男人,始终是藏在心底的隐患。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裹挟着秋日微凉的风,朝着公社的方向缓缓前行。 第121章 这也太便宜了 牛车轱轳碾在坑洼的土路上,慢悠悠往前晃,秋风卷着路边干枯的野草碎屑飘过来。 几个人闲来无事,便靠着车板随口闲聊打发路途的枯燥。 孟娇侧头看向一旁的张磊,开口问道:“公社街上有理发的铺子吗?我打算剪剪头发。” 张磊靠在木板上点点头:“有的,就在正街边上,离供销社不算远,很好找。” 一旁的林彩凤立刻来了兴致,抬手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两条粗麻花辫。 指尖绕着柔软的辫梢打转,满眼不解看向孟娇: “娇娇,你这头发长度刚好,都能编好看的小辫子了,不如等办完事儿回去,我教你梳辫子多好。难不成你还不会编?” 孟娇轻轻摇头,态度很笃定:“不用了,还是剪短省心。” “好好的长发留着多好看,梳两条辫子多精神。” 林彩凤打量着孟娇的发型,“整个知青点也就你是短发,其余姑娘哪个不是留着长发梳辫子? 不想分两股,扎一根粗辫子也行,你现在的长度也勉强可以。” 孟娇淡淡解释:“太麻烦了。 入冬之后天冷,洗头费热水,屋里温度低,湿头发半天晾不干,容易着凉。 我早就习惯短发了,而且从小就有个毛病,头发一留长,隔三差五就容易头疼闹毛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短发。” 此刻孟娇的短发本就比常见的齐耳短发还要利落利落一截,背影不看面容的话,很容易被错认成半大的小子。 林彩凤连忙拍了下胳膊,嗔怪道:“可别乱讲,哪有留长头发就生病的道理。” “是真的,体质就这样,改不了。”孟娇语气平静,没有过多争辩。 闲聊几句,林彩凤想起此行自己的私事,转头看向负责本次公社行程统筹的张磊。 客气改了称呼:“张同志,领完小学物资之后,我还想去供销社采买些日用品,顺带跑一趟邮局,给家里寄一封家书。” 张磊早有安排,闻言爽快应下,抬手拍了拍身旁安静坐着的年轻小伙华子: “放心,路线我规划好了。咱们优先去公社文教处,把分给白山屯小学的书本、纸笔、课桌椅配件全部清点领走。 办完公事,再挨个处理私事。特意带上华子,就是让他帮忙看管大件物资、行李。 我陪着你们逛供销社、跑邮局,现在秋收收尾,各个大队空闲社员都扎堆往公社赶。 街上人流量大,乱糟糟的,人多手杂,多看顾着点稳妥。” 说到这里,张磊又细心叮嘱了两句: “这段日子外来闲散人员不少,街上偏僻的小巷子、没人看管的闲置院子别乱往里走。 你想去的那家理发铺子位置好找,就在供销社隔壁那条临街的门面,敞亮人来人往的,安全不少。” 赶车的李大山手里轻晃着牛鞭,慢悠悠插了一嘴: “没错,这阵子公社集市热闹,可也鱼龙混杂,随身的钱票、物件都得攥紧了,丢了可没处说理。” 华子也跟着点点头,憨厚应道: “放心吧孟知青、林知青,东西交给我看着,不会出岔子。” 牛车依旧晃晃悠悠向前行进,前方已经能遥遥望见公社成片的土坯房屋、正街连片的铺面轮廓。 张磊侧过身子,对着掌鞭赶车的李大山开口叮嘱: “李叔,麻烦调转下头,咱们先不去文教处,直奔镇口卫生院后侧的药材收购局,先把草药的价钱敲定。” 李大山应了一声,手腕轻抖牛鞭,拉动牛车拐了岔路,朝着距离更近的公社药局慢悠悠驶去。 牛车稳稳停在药局门口,张磊拎起一早分装妥当、晒干捆扎好的五味子、党参、赤芍那一筐草药,转头叮嘱车上几人: “你们都在车上等着,千万别单独乱跑,咱们结伴来就结伴走。 最近秋收结束,各个大队的社员都扎堆赶公社,街上人多杂乱,丢了钱票物件麻烦得很。” 话音落下,他便拎着竹篓快步走进了药局大门。 孟娇与林彩凤、华子安分坐在牛车木板上等候,街边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吆喝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磊才从药局里走出来,原本沉甸甸的竹篓已经空空荡荡。 孟娇顺势开口询问:“问出收购价了?行情怎么样。” 张磊靠着车沿坐下,条理清晰报出方才记下的收购定价: “五味子分等级,一等干货三块一斤,二等两块一斤;防风一块七一斤,赤芍一块三一斤。 党参分级差别最大,咱们这批品相不错,给到一块九一斤,个头瘦小、纹路差的只能给到一块一斤; 黄芪八毛一斤,同样按成色划分;桔梗五毛一斤,地榆三毛一斤。 至于蒲公英、车前草这类常见野草草药,彻底晒干之后,统一两毛一斤。” 一旁的林彩凤闻言,下意识蹙起眉头,小声感慨: “这价钱也太便宜了吧,实在不值当。 就拿蒲公英来说,新鲜的得薅好大一堆,摊开晾晒好多天才能晒出一点干货,忙活半天换不了几个钱。” 张磊没有接她的感慨,自顾自掏出提前备好的铅笔、糙纸。 低头飞快把每一味药材的分级收购价逐条记下来,字迹工整清晰,方便回去之后拿给大队长参考。 身旁年轻的华子反倒看得通透,挠了挠头开口:“林知青,其实不算亏。 咱们粗盐一毛五一斤,豆油八毛二一斤,酱油一毛二一斤,还有日常离不开的肥皂、煤油、火柴全都需要花钱票。 山里的草药本来就是白捡的空闲收益,不用额外掏本钱,空闲时候进山采挖晒干,攒多了统一卖给药局。 凑起来刚好能补齐家里缺的日用品,不用紧巴巴攥着有限的工分票。 磊子哥,不如回去跟大队长商量下,组织大队社员分片进山采收。 要是药局支持以货换日用品,那就更划算省心了。” 几人说话的空档,李大山已经重新催动老牛,牛车轱轳前行,不多时便停靠在公社文教办公室门口。 张磊揣好记录价格的纸条,攥着大队提前开好的介绍信, 带着孟娇、林彩凤一同推门走进屋内,要清点白山屯小学配套的书本、纸笔与课桌椅配件。 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掀帘走出来,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 林彩凤当即眼睛一亮,惊喜笑着开口:“冯叔?居然是您在这边负责对接!可太巧了。” 第122章 我去和孟知青说 看见熟人是旧识冯叔,林彩凤眉眼瞬间亮了,快步上前亲热拉住对方的胳膊,语气带着雀跃: “冯叔,我本来还想着办完公事,四处打听打听您的下落呢,特意备了东西要带给您。” 冯叔眉眼温和,抬手亲昵拍了拍林彩凤的头顶,笑意真切: “彩凤都长这么大了,一晃分开这么久,变化可不小。” “可不是嘛!”林彩凤连连点头,脚步轻快转身朝外跑,“您等会儿。” 没一会儿就拎着自己随身的竹篓折返回来,掀开盖在上面的粗布。 “冯叔,这是用队里分的肉风干做的肉干,味道很不错,您留着闲时尝尝; 底下这些是我进山采的山货,炒制处理过的,特意捎过来给您。” 冯叔没有推辞,笑着接下竹篓,眼底满是暖意,随口提起一桩好事: “正巧,昨天你爸爸还打电话问你的近况,要不要趁着这会儿,去办公室给家里打一通电话?” 林彩凤喜出望外: “太好了,多谢冯叔!我原本还打算写完信件邮寄回去呢。” 说着便跟着冯叔快步走进里间办公室打电话。 原地只剩下孟娇与张磊,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各自了然。 一旁值守的工作人员拿着物资清单走了过来,招呼二人清点白山屯小学的补助物资。 张磊攥好介绍信,跟着对方挨个核对:三套课桌椅、大批低年级课本、练习本、铅笔、油墨纸笔,还有粉笔、直尺、简易教具等配套教学用品。 孟娇做事细致,对照清单一一清点数目、检查有无破损,确认无误之后。 两人合力将大件小件物资搬到门外的牛车上,交由华子和李大山看管。 等候许久,才看见林彩凤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让几人意外的是。 冯负责人亲自送她到门口,临走前还特意叮嘱: “后续要是教具短缺、遇上难处,随时来公社找我就行。” 林彩凤笑着应下,又叮嘱天冷路途远,后续未必会常过来,挥手道别之后,才踩着踏板坐上牛车。 牛车调转方向,朝着正街的供销社行驶。路上林彩凤凑到孟娇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我托家里帮忙找的药邮寄到了,等下咱们先去邮局取包裹。” 孟娇摇了摇头,早有规划: “你先去邮局取件就好,我打算先去剪头发。你办完邮局的事,再逛供销社采购物资就行。 咱们约定好在牛车停靠的位置汇合。理发店就在供销社临街隔壁,我不会乱跑。” 张磊依旧放心不下,眉头微蹙。 孟娇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红漆招牌的理发铺子,宽慰道: “就在临街铺面,人来人往的,我剪头发不会出门闲逛。” “那一定多加小心,别往偏僻小巷走。”张磊再三嘱咐。 孟娇点头应下,独自走向理发店。 铺子里面人不少,不少公社社员趁着闲时修剪头发,排着不算短的队伍。 剪一次短发收费两毛钱,价格实惠,孟娇安静排在队伍末尾等候。 另一边,林彩凤径直去往邮局。 一通长途电话已经和家里报过平安,家书便不必再邮寄,她很快取到了自家寄来的包裹。 拆开外层粗布包装确认,其中特意分装了两瓶备好的药剂。 是她早前托家人,专门为孟娇寻来治心脏病的,分量足够用上许久。 她小心翼翼把包裹稳妥放进牛车,这才转身走进供销社,张磊跟在一旁照看。 刚在货架前挑选没多久,张磊瞥见街边有人朝着自己挥手。 他转头叮嘱林彩凤:“你慢慢挑选,买完东西记得尽快回到牛车这边汇合,不要独自走远。” 林彩凤应声答应,张磊便迈步走出供销社,前去和熟人交谈。 铺子里货架满满当当,盐、豆油、肥皂、糖果、针线一应俱全。 想到即将开课的小学课堂,林彩凤打算置办一些水果硬糖,用来当做奖励。 上课答对问题、勤快听话的小孩子,可以分到糖果,偶尔搭配一点肉干当小奖赏。 屯里的孩童秋日时常帮她捡拾柴火、割草料,热情又懂事。 林彩凤手头宽裕,并不吝啬这点开销,指尖划过玻璃柜台,仔细挑选起包装规整的水果硬糖。 顺带又挑了几样小巧的文具,预备着后续奖励孩子们。 张磊刚走出供销社街口,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刻凑了上来。 那人个头不高,尖嘴猴腮,眼神总飘忽不定,一看就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的油腻。 身上只是普通的粗布短褂,混在赶集的人群里不起眼。 他刻意压低身子,凑在张磊耳边嘀嘀咕咕。 “磊哥,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伙人,等着找白山屯的知青,明天一早就要动身离开公社了。” 张磊眉头微挑,淡淡应声:“我之前跟孟知青提过,她明确说了不认识,不愿碰面。” 尖嘴小子连忙摆手,继续撺掇: “磊哥,情况不一样。这批外来的人,这段日子一直在周边倒腾粮食, 大多是从各屯子知青手里收来的口粮,再转手倒卖。 他们说,有孟知青家里托转交的信件、物件,特意多留了一天,就等明天上午最后一趟期限。 要是孟知青一直不露面,这批东西他们就直接带走了。 要我说,你回去跟那个孟知青好好说说,明天来见一面问清楚,免得后续说不清的麻烦。” 张磊沉默记下,随口追问:“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 小子眼珠子一转,话题立刻拐到倒卖粮食的事上,声音压得更低: “这不刚秋收分完口粮,正是最好做买卖的时候。 周边好几个大队的社员、知青,都偷偷往外倒卖余粮, 甚至有大队长、会计合伙挪用队里储备粮往外倒卖, 能换不少现钱、票证。 这批外地收货的人马上就要走,收粮出价爽快,错过这波,入冬管控一严,可就没这机会了。” 他又补了一句隐秘内情:“不光收粮食,还有几个女知青打算跟着这批外地人顺路离开乡下,借着秋收结束请假的由头走。 这群人手里紧俏货不少,布料、棉花、煤炭、稀缺药片都能换。” 张磊面色平静,只淡淡应着:“我知道了,回去会转告孟知青。” 对方依旧不死心,继续游说:“磊哥,粮食不好往外掏,那肉食总好办吧? 我可是听说你们白山屯狩猎队最近收获颇丰,狼、熊、野猪都打到了,野鸡野兔更是不计其数。入冬了,肉值钱,脱手稳妥。” 张磊斟酌片刻,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我回头问问屯里谁家有余下的肉,想换钱,可以帮你们对接换换物资。” 尖嘴小子立刻喜上眉梢:“放心磊哥,价格绝对公道,不会亏待你。” 两人又拉扯闲聊了几句倒卖的行情、私下交易的隐蔽地点。 张磊时不时瞥向供销社门口,迟迟不见林彩凤出来,理发店方向也没瞧见孟娇的身影,便打断了对方的话头。 “行了,先说到这,我今天是跟着大队出来办公事,不能耽搁太久。” 打发走这名男子之后,张磊站在街边思索片刻。 心底盘算起来,那伙陌生人执意要找孟娇,声称带着她家托转的物件。 万一对方手里真是孟娇急需的药呢?错过了,等他们离开,后续想要就难了。 打定主意,他没有原地干等,抬脚朝着临街的理发店走去,打算先找到剪头发的孟娇。 顺带问问孟娇的想法,既然今天来了,要不要抽空去见见那伙人,他陪着一起去,还安全。摸清对方到底握着什么信件、物件。 第123章 那是孟知青的刀 张磊快步推开理发店的木门,屋内热气裹挟着皂角与碎发的味道扑面而来。 目光快速扫过等候座椅、理发镜前的位置,压根没看见孟娇的身影。 他走上前,对着正在收拾剪刀的理发师傅开口询问:“同志,我想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一位女知青过来剪短发?” 这街上留短发的女知青不多,大部分都是梳长辫子的,很好辨认。 理发师傅擦着剃头布,随口回道:“早就剪完走啦,算下来得有十多分钟了。” “多谢同志。” 张磊心头一紧,转身快步走出铺子。 第一反应是孟娇剪完头发,提前去供销社找林彩凤汇合了,于是转身挤进拥挤的供销社。 铺子里赶集买东西的社员很多,货架前、柜台边全是人。 张磊踮脚来回穿梭扫视,角落、布匹柜台、糖果货架全都找了一遍,始终没看见孟娇和林彩凤的身影。 他快步折返牛车停靠的路边,靠在车边看管物资的华子连忙抬头:“磊哥,孟知青回来了?” “没看见,林知青也不在吗?” 华子摇了摇头:“没出来过,供销社里头人一直多,我还以为俩人结伴逛着呢。” 不安一点点爬上张磊心头。 孟娇向来沉稳靠谱,做事分寸十足,说好固定在牛车旁汇合, 绝不会无缘无故擅自走远,更不会不留下半句口信。 “李叔,麻烦你看好车上的物资。华子,咱们分开找。 你顺着南侧沿街商铺找,我去国营饭店那边看看。” 两人分头沿着正街来回搜寻,国营饭店门口、裁缝店、修理铺子全都挨个看了一遍,空荡荡的,始终不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张磊越想越不安,猛然想起方才尖嘴男人提起的外来贩子、黑市,脚步一转,直奔公社外围自发形成的黑市点位。 最近公社正在严查私下倒卖粮票、粮食,此刻黑市人流量寥寥无几,冷冷清清。 张磊拉住两个相熟的散户打听,对方都摇头,表示既没见过林彩凤,也没见过短发的孟娇,更没看见那伙准备隔日离开的外地收货贩子。 没过多久,焦急的华子一路小跑赶来,脸色慌张:“磊哥,到处都找不到,咋办啊?” “走,去公社派出所报案。” 两人急匆匆赶到派出所,接待值班的李公安听闻两名下乡女知青在集市走失,立刻拿起记录本起身: “最近接连收到好几起报案,秋收结束闲杂人流太多,镇上确实乱。 先说清楚,最后失联的位置在哪?” “就在供销社临街这一片。”张磊沉声回答。 李公安皱起眉头,拿起腰间的配枪与手电,带上一名年轻干事:“走,沿路回溯查找。” 一行人顺着供销社外侧的土路往外排查,刚走出镇子街口的岔路,路旁一棵老槐树的枝桠间,一处反光物件被阳光晃得刺眼。 “磊哥!那是什么!”华子率先指着树梢喊道。 张磊脚步猛地提速,几步冲到树下,踮脚攀上低矮树杈,一把将卡在树干缝隙里的物件抽了出来。 是一把略小一号的菜刀,很熟悉。 华子喊出来,“是孟知青的刀。” 李公安走上前打量:“你能确定是失踪知青的东西?” “错不了。”张磊攥紧刀柄,语气笃定,“秋收腌菜的时候,孟知青总用这把刀切萝卜条、砍白菜了。” 一旁的华子连忙补充:“不止呢,上次进山打猎,她还用这刀对付过野猪、还有狼。” 李公安略微讶异,挑眉:“一个女知青,还能单独对付野猪野狼?” “是咱们大队胡太爷亲手教出来的身手,胡太爷早年常年进山狩猎,经验老道。”张磊解释道。 听闻胡太爷的名号,李公安神色郑重几分,不再轻视。 “哦!胡太爷教的!” 李公安伸手想要接过菜刀查看细节,张磊却微微侧身,将短刀稳妥别在了自己腰间。 “这不是意外掉落,应该是孟知青刻意留下的路标,指引方向。” 李公安恍然大悟,点头应允:“没错,顺着刀刃指向的这条路往前走。” 几人沿着土路快步向前行进,约莫十几分钟之后。 走在最前方的华子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指向路边灌木丛:“磊哥!你快看,那是不是孟知青的弹弓!” 华子快步冲上前,弯腰捡起灌木丛里露出来的木柄弹弓,攥在手里回头招呼: “磊哥,是孟知青的没错!你看握柄这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孟’字呢。” 张磊快步接过来摩挲木质手柄,纹路熟悉,刻字清晰。 一旁的李公安伸手想要接过证物查看,张磊却直接把弹弓稳妥揣进贴身布兜,开口解释: “错不了,这就是孟知青的。平日里空闲,她总拿这个打林间飞鸟,打下的麻雀、野鸟,偶尔还烤来分给屯里的小孩子解馋。” 李公安眼底多了几分讶异,点点头感慨:“倒是有些本事。” 华子在一旁连忙补充:“那可不,人家正经是跟着咱们白山屯狩猎队一起巡山的,眼神准、力气大,上工一天能拿满十工分,不比屯里壮劳力差。” 李公安轻笑一声,不再多言。一行人顺着孟娇刻意遗落的菜刀、弹弓指引的方向,脚步不停沿路往前搜寻。 张磊心底紧绷,他笃定孟娇和林彩凤遭遇了意外。 可接连两处标记都是刻意留下的指路线索,并非慌乱之下意外丢失, 足以说明孟娇此刻尚且保有自主意识,暂时没有彻底受制,稍稍放下一丝悬到嗓子眼的心,可焦灼依旧萦绕不散。 而此刻被众人四处寻找的孟娇,正蛰伏在破旧院墙的阴影角落,冷静盯着院内七八个人的动静。 时间往回倒推片刻:孟娇剪完头发,按着约定路线打算折返牛车停靠点。 途经一条偏僻窄巷时,几名男人迎面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背上用厚外套严严实实蒙着一个人,四肢绵软耷拉。 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孟娇余光捕捉到对方露在外头的布鞋——那是林彩凤的布鞋,她有印象,辨识度极高。 心头警铃骤响。 领头的男人随口编造说辞,说是自家兄弟突发头晕,要赶紧背去卫生院看病。 可孟娇目光一转,又瞥见另一人手里拎着的竹篓,篓子侧边两处破损缺口格外显眼。 当初还是孟娇找粗布条,亲手帮林彩凤缝补固定的。 孟娇没有贸然出声惊动对方,放轻脚步压低身形,悄无声息跟在几人身后。 这群人七拐八绕,躲开正街人流密集的街道,钻进一间偏僻平房。 没过片刻,背着林彩凤的男人独自从正门走了出来。 孟娇瞬间确定,林彩凤被关押在了这间屋子内部。 她借着墙角、杂草堆隐蔽身形一路尾随,看着一行人收拾东西。 最终落脚在公社外围、临近废品收购站的一间废弃旧房。 她躲在后窗低矮的土墙外侧,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屋内人声嘈杂,粗略判断至少五六个人,贸然冲进去只会自投罗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的过这些人。 等到屋内众人松懈闲聊、动静稍小,孟娇才悄悄挪到后窗缝隙处,眯眼向内打量。 屋子角落连通一处黑漆漆的地窖入口,木板盖子半掩着,林彩凤十有八九就被关押在地窖里面。 屋内几人的交谈声顺着窗缝飘出来,清晰落入孟娇耳中。 一个年纪偏小的喽啰语气兴奋:“刚子哥,这次抓的这女知青可是个好货,出手绝对能卖上高价。” 被称作刚子的领头男人沉声应着,旁边另一人迟疑开口: “刚子哥,咱们要不要今晚抽空去一趟白山屯,去找那个孟军的妹妹?” “就是,来都来了,她家也没有人了,不会有人给她出头。” “大队会以为,她受不了农活,和情哥哥跑了,反正咱们有孟军的信,不怕她不相信。” 刚子嗤笑一声:“我早就托人捎信传话了,就等明天看她会不会主动露面。” “那咱们还要继续等吗?手里现在的人已经够数了,拖得久了公社查得严,夜长梦多,不如今晚连夜动身走得了。” 刚子沉默片刻,低声回道:“也行,不等了。对了,之前安排人查的事怎么样了? 拿着牌子的人依旧没半点踪迹?” 另一人丧气叹气:“别提了,问了好几个大队,半点线索都没有,压根找不到握着牌子的人。” 躲在窗外暗处的孟娇,指尖悄然收紧。 第124章 地窖里还有人 屋内,领头刚子粗哑的吩咐声顺着破旧的木窗缝隙飘到墙外,清晰落进孟娇耳朵里。 “小五,去做饭,多备些干粮,大伙吃饱歇足,入夜趁着夜色立刻动身,别耽搁。 老三,去把外头的骡车仔细检查一遍,要带走的‘货’都清点妥当,别半路出纰漏。” 接连两道应答声响起。 刚子又指派了一人:“碳头,跑一趟传话,原定是等明天上午,要是白山屯那个姓孟的依旧不肯露面,咱们就不等了。我们就走了。” 转头对着大家说,“跟他们说明天走,咱们今晚就走。 手里攥着孟军的信件,不愁那丫头跑得了。等入冬天冷,乡下日子难熬,不用咱们逼迫, 她早晚主动会找上门求着离开。 顺带把周边盯梢的人安排妥当。” 手下应声出门,屋内只剩下刚子和另一个心腹,两人压低嗓音,继续密谋着寻找铜牌的事。 “忙活这么久,一点藏宝的头绪都摸不到,难不成红旗大队老白的消息是骗人的?” 刚子闷哼一声,指尖敲着老旧木桌: “不至于,老白在这边久了,消息不会凭空捏造。 之前咱们雇人、连同找人怂恿狩猎队进山地毯式搜了十来天,依旧一无所获。 这山范围太大,沟壑、密林、乱石窝数不胜数。 现如今连持有铜牌的人是谁、藏在哪都摸不准,只能慢慢打探,后续再找机会。” 两人细碎的低语不断,反复复盘后山藏宝、铜牌线索断裂的烦心事。 墙外阴影里,孟娇屏住呼吸,脚步悄无声息绕到房屋后侧。 后方低矮土墙挨着地窖通风小口,她心里暗自盘算。 距离自己失联、留下刀与弹弓路标已经过去许久,以张磊沉稳细心的性子,发现两人迟迟没有返回牛车,一定会立刻寻人。 自己沿路刻意丢下的东西指向明确,只要顺着踪迹追查,张磊大概率会带着人赶来。 若是等外援抵达,己方人数占优,救下被关在地窖里的林彩凤,胜算会稳妥很多。 可地窖里的林彩凤处境未知,方才喽啰闲聊时一口一个“好货、卖高价”。 孟娇不敢赌对方会不会提前转移、或是中途欺负林彩凤。 她指尖攥紧匕首,借着杂草、土墙死角掩护,一点点靠近地窖透气的小洞口。 洞口狭窄,只能勉强窥见地窖内部昏暗的光景,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林彩凤的动静。 地窖入口盖着厚重木板,徒手挪动动静极大,屋内歹徒随时会听见声响。 屋里算上外出办事的,留守的歹徒还有四五人,个个身形壮实,手里都握着棍棒。 单凭孟娇一人,贸然硬闯开门救人,很容易被前后夹击,不仅救不出林彩凤,自己也会一并被困。 她缓缓后退,重新缩回墙角的黑影之中。 一边留意屋内几人的动向,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通往公社正街的土路路口,心底默默期盼。 路标已经留下,路线清晰,张磊只要顺着刀、弹弓一路追查,还有标记,很快就能摸到这片靠近废品收购站的偏僻旧房。 屋内传来洗菜、柴火点燃的动静,歹徒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为夜间赶路做准备。 留给孟娇的时间,越来越紧迫。 她低头思索对策,目光落在墙角散落的干枯柴草、一截磨损的麻绳上,心底慢慢敲定了一个拖延的法子。 既要拖延歹徒动身的时间,打乱他们夜里出发的计划,又要制造动静,吸引远处的人。 还要保证地窖里的林彩凤不会被歹徒迁怒。或者作为人质,影响救援。 土路远端,华子蹲在路边泥土上,盯着孟娇沿途刻意刻画在石头、树干上的简易狩猎暗号,眉头紧紧皱起。 张磊入狩猎队时日尚浅,老一辈猎人代代相传的追踪记号认不全, 只能靠着零碎印象半猜半琢磨,转头看向身旁的华子:“能确定记号指向哪边吗?” 华子指尖摩挲着刻痕,脸色越来越凝重,:“对方团伙人数最少六个,而且身上带着枪械。” “什么?有枪?”张磊心头猛地一沉。 李公安不敢耽搁,立刻转头吩咐身旁年轻干事: “快跑回去,叫增援,多抽调人手、带上装备,对方确认有两把明火枪,人数六人以上,事态严重。” 干事不敢迟疑,转身快步朝着公社方向狂奔求援。 李公安则带着张磊、华子两人,压低身形继续顺着记号往前潜行追踪。 孟娇仓促之下留下的标记并不算密集,可每一处都精准锁定方向,越往前走,三人心里的不安就越浓重。 华子攥紧拳头,压低声音焦急道:“磊哥,坏了,孟知青脾气不好,之前赖子上门纠缠逼婚,她当场就敢拎棍子对峙。 真要是硬碰硬撞上这群带枪的歹徒,太容易吃亏了。” 张磊心底同样焦灼。他清楚孟娇身手利落、熟悉山林搏斗, 可冷兵器拳脚,压根没法对冲火器,一旦冲突爆发,风险根本没法预估。 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丫头,还有林知青拖累……不敢想。 三人脚步不由得再度加快,朝着废品站旁的废弃旧房飞速靠近。 而此刻院墙内侧,孟娇悄无声息掀开地窖厚重木板,闪身钻进了昏暗潮湿的地窖之中。 她原本以为地窖里只有被掳走的林彩凤,落地借着微弱透气口透进来的天光一看,心底骤然一沉。 地窖角落,除了昏迷不醒的林彩凤,还捆着另外两个年轻姑娘,面色惨白憔悴,同样陷入昏迷。 算上彩凤,足足三名女知青被绑在此处,是昏迷状态。 还有两个年轻姑娘坐在地窖里面。 听见脚步声靠近,两个尚且残存意识的姑娘吓得缩向地窖最深处,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满眼惶恐。 孟娇顾不上安抚旁人,快步蹲到林彩凤身边,轻拍她的脸颊,对方毫无苏醒的迹象。 她当即从贴身口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刺入唤醒安神的急救穴位。 不过片刻,林彩凤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刚要惊呼出声,孟娇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嗓音贴在她耳边小声安抚。 林彩凤瞳孔震颤,眼眶瞬间泛红,用气音哆嗦询问发生了什么。 “遇上拍花子的了,别怕。”孟娇语气冷静,“别出声,我想办法带所有人逃出去。” 短暂安抚好受惊的林彩凤,孟娇贴着地窖透气口,仔细分辨上方院落里的动静。 确认歹徒还在院门口排查异响,暂时不会折返下来。她没有选择独自偷偷破开绳索、带着人冒险突围。 歹徒手里有枪械,一旦突围过程中被发现,地窖狭窄封闭,众人只会沦为对方的人质,反倒会彻底被动。 思索片刻,孟娇改变主意。 与其在外独自周旋,被歹徒两头牵制,不如留在地窖,守着这五个名被困的知青,近距离护住所有人的安全。 打定主意,孟娇取出银针,依次为另外两名昏迷的知青施针唤醒。 细短的银针落在对应穴位上,没过多久,另外两个姑娘也陆续苏醒过来。 醒来之后看清陌生昏暗的地窖环境,险些尖叫,被孟娇及时抬手制止。 她压低声音,快速简明交代现状: “外面是拐人的团伙,外面已经有人顺着线索赶来救援,暂时不要慌乱,不要发出动静暴露位置。 我在这里陪着你们,不会出事。” 地窖之内,几名姑娘紧紧靠在一起,紧绷着心神,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上方院落传来的脚步声、交谈声。 孟娇将几名姑娘护在身后,指尖握紧腰间短刀,目光牢牢盯着地窖入口的木板,凝神戒备,静静等候外面的支援赶来。 第125章 你没事吧? 地窖底下静悄悄的,头顶上方不断传来碗筷碰撞的响动,夹杂着歹徒们骂骂咧咧的闲谈声。 领头刚子粗声催促:“都快点扒拉两口,吃完轮流眯一觉,等天色彻底黑透,咱们立马动身。 货跟车辆全都收拾妥当了,别半路掉链子。” 孟娇压低身子,凑在林彩凤耳边小声解释: “方才趁他们扎堆查看院门动静,我往灶台锅上菜里撒了药粉。 再过一阵子,药效就该发作,这帮人会慢慢犯困迷糊,咱们就能趁机脱身。” 林彩凤后怕地攥紧孟娇的胳膊,连连点头。 饥饿感这时不受控制袭来,肚子发出清晰的咕噜声。 自打在供销社附近被突然掳走,她中午一口饭都没吃上,折腾大半日,早就饿得四肢发软。 孟娇见状,伸手摸向贴身口袋,掏出一块肉干,塞进林彩凤嘴里,又摸出两块水果硬糖放在她掌心。 转头看向另外几名惊魂未定、缩在角落的受害女知青,几人脸色惨白,怯生生抿着嘴唇,明显也早就饿坏了。 孟娇干脆分出糖果,一人递过去一块。 甜意化开,紧绷恐惧的情绪稍稍平复,几个姑娘满眼感激看向孟娇。 孟娇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众人保持安静。 紧接着,她将随身携带的短匕首塞到林彩凤手里:“拿着防身,万一有人闯下来,记得自保。” 林彩凤心头一紧,小声追问:“你要去哪?” “我上去查看情况。”孟娇低声安排,“我上去之后会从外侧卡死地窖木板,不会让歹徒轻易下来威胁你们,安心待在底下别乱跑。” 林彩凤郑重点头,牢牢握紧了匕首。 孟娇轻手轻脚掀开木板翻上地面。 此刻屋内的歹徒药效已经发作大半,横七竖八歪靠在板凳、墙角,眼神涣散,脑袋不住耷拉。 仅剩两个尚且残留几分力气的喽啰,意识也昏沉模糊。 看见突然出现的孟娇,那人懵懵愣愣刚要开口呼喊,孟娇毫不迟疑。 抬脚精准踹在对方下颌,人白眼一翻,直直晕死过去。 接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孟娇翻出粗麻绳,将所有昏沉、晕厥的歹徒两两捆绑,牢牢拴在屋内桌边,柱子等。 视线扫过角落堆放的物资。 打包好的粮食、待倒卖的棉花布料、零碎日用百货。 孟娇没打算尽数搬走,只挑了些粮食,实用、便携的一部分,不动声色收入空间,算是折腾这一场拿回的利息。 歹徒贴身藏好的倒卖赃款、票证,她分毫未动。 打算全都原样留在身上,留作后续公安取证的物证。 捆绑妥当,孟娇俯身掀开地窖木板,低声呼喊:“彩凤,可以上来了,安全了。” 林彩凤连忙爬上来,又折返地窖,搀扶另外两个腿脚发软、受惊过度的知青慢慢登上地面。 孟娇在角落找回林彩凤被掳走时带走的竹篓,里面还有之前在供销社采购的吃食。 林彩凤没有独自享用,大方拆分分给另外几名受害知青,让大家补充体力。 “等下咱们赶着歹徒预备的骡车,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孟娇淡淡开口。 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张磊一行人赶来,孟娇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暗道几个人行动太慢。 也许没看见她留下的信息。 若是全等着外援,此刻这群拐子早就趁着夜色驾车逃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林彩凤依旧憋着一肚子怒火,随手捡起一根粗壮木棍。 对着被捆住动弹不得的歹徒挨个轻踹敲打,发泄被掳走的恐惧与委屈。 她本就浑身脱力,下手造不成重伤,顶多添几道皮肉磕碰,孟娇冷眼旁观,没有上前阻拦。 有一名受害知青看向歹徒桌上没吃完的饭菜,下意识想要上前,孟娇立刻出声制止: “饭菜里下了药,原本就是他们准备用来迷晕咱们的,碰都别碰。” 闻言,众人连忙收回脚步,不敢再靠近桌子。 几人正站在院内商量后续,院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李公安沉稳的喊话声,还有张磊、华子焦急的呼喊。 大批带着装备的公安、增援干事推门冲进院子,原本做好攻坚准备、神色紧绷的众人,推门的瞬间全都愣住了。 预想中负隅顽抗的歹徒,此刻全被麻绳捆成一团,歪倒在地面失去反抗能力。 院内乱糟糟一片,林彩凤手里拎着木棍,正气鼓鼓盯着地上的绑匪,场面和众人预设的对峙抓捕截然不同。 张磊脚步一顿,满脸错愕,原本悬在心头的大石,一瞬间五味杂陈。 张磊放轻脚步快步上前,眼底藏着后怕与焦急:“孟知青,你没事吧?” 孟娇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没事。” 她伸手指了指被麻绳捆在地上、尚未完全清醒的一众歹徒,直白说明: “这群是拐人的拍花子,掳走了彩凤,还有另外几名女知青,原本打算入夜之后,把人转运卖到深山里。” 李公安不敢耽搁,立刻带着队员封锁现场,分头行动。 一边让人找来凉水泼在歹徒脸上,将昏睡的绑匪逐个唤醒,就地突击审问,防止还有在外放哨逃窜的同伙; 另一边安排警员带着孟娇、林彩凤,以及另外几名受害知青先行返回派出所,准备做详细笔录口供。 回到派出所办公屋内,办案人员清点歹徒囤积的物资。 几口袋粮食、布匹棉花、零散票证一目了然,瞬间理清了团伙的来路。 这群人一边在黑市倒卖秋收后的知青口粮、大队储备物资牟利,一边伺机拐骗落单女知青倒卖牟利。 孟娇沉着冷静,把躲在墙外偷听到的全部密谋全盘托出。 对方一直在后山搜寻藏宝铜牌、受人委托蹲守自己、原本打算次日继续诱骗自己碰面的细节,一字不落复述出来,书记员低头飞快记录。 忙活完笔录,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往返白山屯的土路早已不好通行。 张磊叹了口气开口:“天色太晚,山路不安全,今天咱们怕是赶不回去了,只能在公社暂住一晚,后续还要配合公安做后续取证。” 派出所的干事贴心安排好了临时休息的房间,就在这时。 李公安拿着一封信件走了过来,信封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白山屯 孟娇。 “刚才在领头歹徒刚子的身上搜出来的,是专门留给你的。” 孟娇接过信封拆开,目光扫过信纸,指尖一点点收紧,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脸色瞬间惨白。 好,好,不但她大伯母要骗她回去嫁人换取利益。 她哥孟军识人不清,也要把她卖掉。 假意以帮她回城安排稳定工作为诱饵,哄骗她交出分到的口粮、肉类,交由刚子倒卖换现金,运作安排买工作; 还撺掇她主动赴约和刚子碰面,承诺会给她找吃喝不愁的好去处。 实则早已和人贩子串通,打算把妹妹转手卖掉。字里行间,全是算计与利用。 第126章 以后不许带着刀 “娇娇!你怎么了?”一旁的林彩凤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伸手扶住摇摇欲晃的孟娇,瞬间想起孟娇素来容易激动心慌的旧毛病。 慌忙伸手翻找她衣兜里常备的药片。 掏出药瓶倒过来,掌心只剩最后一粒药丸,林彩凤连忙拆开,塞进孟娇嘴里。 “别气别气,不值得。”林彩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一旁的李公安也已经看完了信件内容,眉头紧紧皱起。 纸上字字句句,都是联合人贩子诱骗、拐卖妹妹的违法谋划,甚至还指使孟娇拉拢知青点其他人。 拿出口粮、肉食一起倒卖牟利,谎称会拿钱托关系,帮孟娇换取城里正式工作,通篇全是谎话圈套。 等孟娇气息稍稍平稳,抬眼看向李公安: “李公安,我知道这封信属于物证,我能不能自己收好? 我打算回城,当面找写信的孟军和大伯一家对峙问清楚。” 李公安面露迟疑,按照规定涉案物证本该统一留存归档。 一旁的林彩凤率先忍不住开口,华子也跟着连忙帮腔。 你一言我一语,把孟娇的委屈尽数道来:孟娇父母早年工厂意外离世,大伯一家霸占了本该属于孟娇的工厂接班名额。 哄骗年纪更小的孟娇顶替旁人下乡插队; 独自在乡下养病,大伯家克扣物资药品,霸占原本属于孟家的房产存款; 哥哥孟军屡次来信撺掇孟娇违规倒卖口粮,私下赚黑心钱。 有实打实的实情,也掺杂着屯里流传的传闻,将孟娇孤苦无依、被至亲不断算计的处境说得淋漓尽致。 听完这番话,李公安于心不忍,将信件关键内容、落款姓名详细笔录存档之后,把原件还给了孟娇。 他们手上还有刚子等人给其他知青的信,不差这一封。 孟娇指尖攥紧信纸,纸张被捏出褶皱,眼底褪去方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冷静的寒意。 这笔账,她记下了。 等后续这边拐卖案收尾,回城的机会一到,她必定亲自去找孟军,还有步步算计她的大伯母,把所有亏欠、所有算计,一一清算。 林彩凤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宽慰: “别气坏身子,好在咱们这次没事,坏人也都被抓住了。” 孟娇缓缓松开紧绷的指节,将信件仔细叠好,贴身收进内侧口袋,淡淡颔首。 屋外,派出所的院子里不断传来歹徒审问的呵斥声,夜色渐深,这场潜藏在公社集市暗处的拐卖风波,终于渐渐落下了抓捕的帷幕。 派出所的干事领着一行人去往公社招待所安排住宿。 房间做了划分,孟娇与林彩凤同住一间,另外几名获救的受害女知青住在隔壁; 张磊、华子跟着看管牛车物资的李大山挤在另一间客房。 案情后续还有细节需要二次核对,再加上夜色浓重、山路崎岖危险,几人只能暂住一晚,待到天亮再动身返回白山屯。 拉着课桌椅、教具的牛车被李大山稳妥停在公安局院内,院墙有人巡逻值守,物件安全稳妥,不必担心失窃。 关上招待所房门,屋内只剩下孟娇与林彩凤两个人。 孟娇拉着对方仔细询问,轻声安抚,问她现下有没有后怕、身体哪里不舒服。 林彩凤靠在床边,叹了口气,懊恼又后怕: “说到底还是我太大意了。在供销社敞开了买糖果、零碎物件,出手大方,被那帮歹徒盯上,当成了好拿捏的肥羊。” 她慢慢回忆起被掳走的全过程:“我拎着篓子刚踏出供销社门口,迎面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脚步踉跄没站稳。 那几个人假意上前搀扶,顺势把我拽进侧边僻静窄巷,紧接着一块浸了迷药的帕子直接捂在了我的口鼻上,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之后他们就用厚外套把我从头到脚盖住,装作搀扶生病亲人的模样,背着我躲开人流,一路带走。” 说着,林彩凤攥住孟娇的手腕,眼底满是庆幸: “今天真的多亏了你刚好撞见,要是没被你发现,我恐怕早就被连夜转运卖到深山里,往后再也回不来了。 娇娇,你这对我是救命恩人啊!以后,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孟娇神色沉了沉,轻声回应:“他们本来也设了圈套等着诱骗我上门,若是没提前察觉不对劲,我恐怕也会落入陷阱。这群人实在歹毒。” 林彩凤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我刚才听审讯屋外公安说,这伙人手上甚至背着人命案子。 眼下正是严打拐卖、黑市倒卖的风口,他们犯下这么多事,多半是要挨重判,严重的怕是要吃花生米。” 折腾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两人不再多聊,简单洗漱过后熄灯休息,打定主意第二日一早办完手续就赶回白山屯。 隔天一早,众人再度去往派出所,配合警员补充笔录、核对细节,逐一签字确认口供。 一切收尾准备动身离开时,李公安叫住了孟娇,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短菜刀上,开口询问: “孟同志,随身带着刀具在公社集市走动,不太合规,说说情况。” 孟娇从容解释:“这算不上猎刀,就是一把定制小菜刀。 木刀柄接口松动了,我本来打算顺路找修理铺子加固、重新装柄。” 张磊昨天晚上,把菜刀、刻着孟字的弹弓一并还给了孟娇。 李公安再度叮嘱,“以后不允许随身带刀具在集镇闲逛。” 孟娇点头应下,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我明白,修理完毕之后我就会收在家里不再随身带出。 这把刀是过世的父亲特意找人定做的,当年我年纪小个子矮,家里的大菜刀太重不好拿捏, 所以专门打了一把小巧的,我母亲当初还拿着它教我切菜做饭。 父母离世之后,我几乎没留下什么念想物件,也就只剩这把菜刀了,下乡之后进山巡山,偶尔会带着防身。” 听闻这段缘由,李公安神色柔和几分,不再阻拦,准许孟娇将刀具、弹弓一并带走,临走前反复叮嘱。 回到白山屯务必提高警惕,后续案情若是需要补充问询,会再派人通知知青点。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登上停靠在院内的牛车,唯独张磊折返回去,留下来和办案民警私下沟通了许久。 等到他快步赶上牛车,坐上侧边木板,才对着车上的孟娇、林彩凤开口,脸色凝重。 “刚跟李公安打听了内情,刚子这伙团伙案情远比咱们预想的更恶劣。” 张磊低声转述歹徒审讯交代的内容: “他们作案套路分两种,要么冒充家属捎信、邮寄物资,哄骗外地知青单独赴约; 要么在集市盯梢,挑出手宽裕、长相出众、独自出行的女青年下手。 这几年流窜各地公社、县城,已经拐卖了不少知青与姑娘,早就分批卖到外地各处了。 公安接下来会顺着歹徒交代的下线、中转地点追查,尽可能解救受害的人。” 风吹过牛车帆布,林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林彩凤下意识往孟娇身边靠了靠。 孟娇手扶着腰间收好的小菜刀,指尖隔着布料触到贴身存放的那封家书,眼底寒意未散。 拐卖团伙落网只是一桩,远在城里的大伯、孟军,这笔算计骨肉血亲的账,她早晚要亲自回去清算。 “走吧,动身回屯里。”孟娇开口。 李大山扬了扬鞭子,老牛踏着土路缓缓起步,朝着白山屯的方向驶去。 第127章 再去废品站 牛车缓慢行驶在公社街边,林彩凤扒着车厢挡板,半点没有立刻动身返回白山屯的念头。 她转头看向一旁主事的张磊,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后怕,语气恳切又忐忑。 “张同志,这镇上实在太吓人了,我往后不想再来赶集了。 趁着今天还在这儿,我想去供销社把手里剩下的钱、票都花了,把东西都置办齐全。 接下来整个冬天,我打算一直待在大队知青点,绝不出门。” 孟娇侧头看向她,平静询问:“你手边余下的钱和票证还充足?” 林彩凤连忙点头:“还有不少,索性全都花干净,省得揣在身上惦记,也免得再来镇上冒险。” 张磊顾虑着刚发生的拐卖案子,不愿让两个姑娘单独行动,索性应了下来。 带着华子、李大山守在牛车旁等候,自己陪着孟娇、林彩凤二人走进国营供销社。 柜台里货品依旧按着定额限购,不是有钱有票就能随意采购。 林彩凤把贴身布包里攒下的零钱、粮票、油票、糕点票尽数翻出来,昨天已经采购过一批。 今日依旧攥着票证挨个挑选:水果硬糖、纸包糕点,做饭要用的食盐、酱油、各式调味粉料, 但凡在限购额度内、能长久存放的吃食、日用品,她基本全都拿下。 从供销社出来,隔壁就是国营饭店。 林彩凤依旧没停下,排队买了白面馒头、肉馅大包子,打包严实打算带回知青点慢慢吃。 孟娇只简单买了几个热包子,出门分给守在牛车旁的李大山与华子,又递了一个给身侧的张磊,让众人垫一垫空腹。 没等动身返程,林彩凤又拉住张磊,斟酌着开口: “张同志,咱们能不能顺路去一趟废品收购站?村小现在桌椅不够齐全,照明的灯具也缺。 眼看着天冷下来,教室里寒气重,我想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废弃闲置的旧炉子、火盆,收拾修补一下,冬天能给上课的孩子们取暖。” 张磊记挂着要稳妥把人安全带回去,不愿再多节外生枝。 可架不住林彩凤再三央求,只能赶着牛车调转方向,去往城郊的废品收购站。 孟娇心底其实格外愿意来这片地方。 上一回,她便是在收购站的旧杂物堆里,收获到了那块神秘铜牌。 这一次踏进堆满破烂木料、旧陶罐、废弃家具的大院,她下意识提起心神,耳力、眼力尽数放开,仔细扫视四周杂物堆。 恰逢这两日公社巡查整治,又打砸了好几家。 大批没收的旧家具、搪瓷盆、陶罐、零散碗碟,一股脑全都送到了废品站。 乱七八糟的堆得满满当当,可挑选的物件比往日多了不少。 林彩凤专心翻找结实的小板凳、完好的铁皮火盆、破损不算严重的课桌椅。 孟娇则慢悠悠穿梭在木料堆之间。 冥冥之中一阵微弱的感应牵动着她,目光落在一块老旧桌面之上。 她转头看向守在不远处、时刻紧绷心神盯着两人的张磊,开口解释: “我想挑一块旧桌面带回院子,平日里晾晒菜干、杂粮,或是夏天在院里吃饭都能用。” 张磊应声应允,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两人身上,生怕在收购站偏僻角落再遭遇意外,没法向大队长交代。 孟娇挑了一块边角带缺口、漆面剥落的旧实木桌面,虽说品相破旧,摆在露天院子里使用完全不受影响。 回头垫上几块砖头石块就能稳固支起。 紧接着,她又盯上了几只密封性尚可的粗陶坛子,还有几根沉甸甸的老旧桌腿。 指尖触碰时,能察觉到木料内部暗藏异样。除此之外,角落堆放的旧书本、旧报纸,也被她细细翻捡。 趁着张磊出门和废品站守门大爷交涉搬运、计价事宜。 林彩凤埋头比对桌椅尺寸无暇分心。 孟娇动作利落,将感应到异样的桌腿、密封性陶罐,还有一批不宜明面携带的旧书籍、老旧报纸,不动声色收入随身空间妥善收纳。 一旁的林彩凤抽空回头,特意叮嘱孟娇: “课本可以挑几本留给村小孩子用,在找找小人书,画本啥的,但是一些题材敏感的特殊旧书,咱们尽量别往外拿。 刚出了拐卖的大案,最近上面一定会严查各处,万一被查到容易惹麻烦。” 孟娇点头应下,表面只挑了几本完好的低年级课本摆在明面。 背地里趁着林彩凤不注意,把那些风险较高、值得留存的旧刊物、老旧报纸,全都悄悄收进空间藏匿妥当。 不多时,张磊折返回来,敲定了选中桌椅、铁皮火盆的价钱。几人合力把挑好的家具杂物搬到牛车上捆扎牢固。 林彩凤看着满满一车置办的物资,心底的惶恐稍稍平复,总觉得囤足了过冬物件,缩在安稳的知青小院里,就能避开镇上潜藏的危险。 孟娇挨着林彩凤坐着,半眯着眼睛打盹。 这次废品站之行看似只是随手淘换破烂,可方才那几根异样的桌腿,她觉得里面有料。 “收拾好了,走吧,回白山屯。”张磊收紧捆货物的麻绳,扬声开口。 老牛甩了甩尾巴,车轮轱轳转动,慢慢驶离了废品收购站,朝着通往村子的土路行进。 牛车率先停在了刚挂上崭新木牌的院落门口,红漆写着白山小学。 几人合力往下搬运物件:公社统一配发的实木课桌椅、黑板教具、成套课本作业本。 再加上林彩凤特意在废品站挑拣回来的旧教材、连环画小人书,一摞摞码进两间教室。 许红带着几位热心社员主动搭手,清扫地面、擦拭桌角、分类整理书本。 不少书页边角磨损开裂、封面脱落,林彩凤打算后续抽空闲时间,用糨糊、牛皮纸逐一修补粘牢。 各色纸笔、粉笔也分门别类收进讲台木柜,一切收拾妥当,明天一早,屯里的孩子们就要正式开学上课。 安置完小学物资,牛车再度启程赶往知青点。 林彩凤放心不下教室布置,留在小学继续忙活,没有跟着回来。 众人先将她采购的大包吃食、布料杂物送进她独居的屋子,而后把属于孟娇的木料、陶坛、旧桌面尽数搬到孟娇小院门口。 第128章 需要我帮忙吗 张磊放下麻绳,侧头询问:“需要我留下来搭把手收拾帮忙吗?” 孟娇轻轻摆手:“不用啦,我自己慢慢来就行,打算把捡来的旧桌面支在院子里。” 说着,张磊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叠纸币,这是昨天卖草药结算的钱款,递了过去: “草药卖的钱,你收好。我去找大队长汇报昨天的事。” 孟娇接过钱仔细收好。 临走前张磊顿住脚步,随口一问:“今天下午还打算进山巡逻吗?” “不去了。”孟娇摇头,“我先把院子里面收拾一下。” 目送张磊走远,孟娇快步走向侧边柴棚。 笼子里不仅养着一只下蛋母鸡,还有两只巴掌大的幼兔,是之前进山逮到大野兔时,顺带从窝里带回的崽子。 她早前特意在鸡笼地面向下挖了浅坑,垫高围挡,把小兔子和母鸡安置在了一处。 孟娇抓来菜叶子丢进笼中,又往食盆添了碎小米,水碗灌满清水。 饿了许久的鸡和小兔子立刻凑过来埋头啄食啃菜叶,细碎的动静在安静小院里格外清晰。 买来的杂物一部分随手摆在屋檐下,方便日常取用。 零碎不起眼的物件、从废品站悄悄收纳的特殊木料旧书,被她稳妥收进随身空间。 安顿好牲畜,孟娇正式开工改造小院。 第一件事,支起那块带缺口的实木桌面,底下垫上石头、废旧木块,和些泥找平,弄稳固牢靠,往后晾晒菜干、杂粮,乘凉吃饭都能用。 紧接着规划扩建:原本简陋单薄的柴棚,她打算加固拓宽,改造成一间简易仓房。 把现在的顶棚拆下来,往外围扩大一圈,先埋好木桩做骨架。 再铺上收购站淘来的旧木板,外围用柔韧藤蔓、干枯枝条,木棍等捆绑做墙体,再加固封顶。 孟娇心里早有盘算:扩建完工后,这里可以当做风干腊肉的专属区域。 空间里囤积着不少猎获的野猪、野狼、野兔,还没收拾完呢。 她不可能一直拿出来鲜肉,也不好总和人用鲜肉换东西,那就需要加工一下。 趁着现在秋末凉爽的天气,腌制好了,熏制成腊肉,不易发霉,能安稳熬过漫长寒冬。 以后不论是自己吃,还是和人换东西也方便。 废品站捡回来的零散金属零件、木料边角料也被她翻了出来。 打算闲暇时间打磨修造,做成挂钩、收纳支架这类实用小工具。 经历过集市遇险一事,短时间内孟娇也不打算再独自去往公社,就安守小院改造打理,反倒踏实安心。 另一边,张磊一路赶到大队长家中。 先是汇报中药材售卖价格、稳定变现的事,提议可以组织屯里社员合理进山采摘合规草药。 统一送到公社药站换现金、油盐、布料等,能给各家多添一笔补贴。 可大队长闻言,却沉着脸摆了摆手,语气凝重:“昨天革委会工作组已经入驻咱们片区,风声很紧。 这些人,闹得凶,和他们讲不出道理,我让大家都尽量待在家里,别出来。 别扎堆进山砍柴,打猎的,容易被盯上。 这段日子,大伙尽量安分守己,守着大队的活计,稳妥度日最安全。 你也别总出去溜达,把家里的东西该收的收了。” 紧接着,张磊把昨天的事,这样那样的,原原本本转述给大队长。 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紧绷。大队长眉头紧锁,当即敲定安排,下午就召集全体知青、屯里社员开会,反复叮嘱: 秋收过后闲人流动杂乱,老人、孩童、知青严禁独自走山路、去往集镇偏僻角落,结伴出行才稳妥,杜绝再给这些坏人可乘之机。 晚风慢慢吹过白山屯,孟娇的小院里,敲木桩、捆绑枝条的动静断断续续。 孟娇正蹲在扩建后的柴棚里,收尾手头的活计。 原本狭小简陋的柴棚向外拓宽了一大圈,内部被她拆分规划得清清楚楚。 结实的木架层层立起,分到的柴火、干树枝码放得整整齐齐,苞米芯、玉米杆子单独捆垛归类,全都安置在棚内。 搭好的防雨顶棚隔绝了秋雨湿气,往后入冬落雪,也不会积雪压塌木料、打湿柴火。 前后两处木门特意留了通风缝隙,空气流通,内里不易返潮发霉; 所有木架底部全都垫高离地,避开地面阴冷潮气,也能防止蛇虫鼠蚁钻进柴火堆里做窝。 柴棚另一侧,孟娇钉好了分层木格与结实挂钩,专门用来悬挂风干腊肉,位置通风阴凉,最适合腌肉风干。 角落用木板围挡出一块独立区域,买回来的燃煤整齐堆放在里面,不会散落弄脏别处。 条理分明的布局,看得出来孟娇做事向来心思缜密,动手能力极强。 院里传来两声轻咳,孟娇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手上木屑走出来。 是丁建国和白丽两位知青点负责人,两人走到孟娇刚搭建好的露天木桌旁。 伸手按压桌面试了试稳固程度,满眼赞叹。 “孟知青,你也太能干了,这临时拼搭的桌子,比木工打的都结实。” 孟娇手里还攥着一把小刀,正在削细木条,打算交叉固定柴棚外围围挡,加固防护。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二人:“丁知青,白知青,是有什么事吗?” 丁建国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白丽,由白丽开口说起正事: “昨天你和林知青一夜没回知青点,我们心里一直揪着。” 孟娇没有隐瞒,简单把昨日公社遭遇拐卖团伙的事概括了一遍: “昨天在镇上碰到了事,最近公社不太平,有拍花子的,有人冒充知青亲友捎信,哄骗落单知青出门, 一边骗粮食票证倒卖,一边拐骗女知青,要卖到深山里。 昨天我们碰巧撞上,配合公安把这伙人抓住了。” 这事瞒不住,估摸晚上大队长开会,就会统一通知全大队。 白丽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你和彩凤没受伤吧?” “万幸没事。” 一旁的丁建国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提醒: “孟知青,还有件要紧事。昨天革委会工作组已经进驻咱们白山大队了。 往后你独自上山砍柴、打猎采药,一定要多加小心,这群人喜欢揪着细节挑错找茬。” 后半句的难处他没有明说,可孟娇瞬间就听懂了,淡淡点头应下:“我会多留意。” 第129章 批斗大会 白丽又补充了一桩琐事:“对了,你们今天从公社采购了不少物资回来,我看见方梅方才一直在林彩凤屋外扒着窗户往里张望。 盯着动静看了许久,你回头提醒一下彩凤,多留心门户。 最近这段日子,大家手里的物资、私下的话,都得谨慎些。” 孟娇顺着目光看向知青点方向,淡淡应声:“我晚点会跟彩凤叮嘱。” 两人确认孟娇、林彩凤平安无事,该嘱咐的注意事项都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送走二人,孟娇转头继续忙活手头的改造。 柴棚工程基本完工,她又将目光落在露天凉棚处,打算就地砌一座室外固定灶台。 屋内的火炕烟道承载力有限,如果长时间大火炖煮卤肉、熬制酱料。 炕道过热容易出现开裂、冒烟甚至隐患,把炖煮的活挪到室外露天灶台最合适。 她搬来提前挑拣好的厚实耐火石块,就地和了黄泥、碎秸秆当做黏合材料,一点点垒砌灶台基座。 留出规整的灶坑、烟道,预留好可以放置大锅、砂锅的位置。 室外空间开阔,烧火散烟不会熏得屋内呛人,日后腌料熬煮、处理野味卤肉、大批量熬菜都方便许多。 眼下只是初步垒起基座,灶台细化修整、加固烟道还需要不少功夫。 孟娇心里早有规划,后续还要把露天凉棚继续向外拓宽一圈,打造一片宽敞的室外操作区。 往后晾晒干货、处理猎物、揉面腌菜、制作手工活,都能在露天区域完成,不用局促挤在狭小的屋内。 秋风扫过院落,木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孟娇握着手里的石块,目光沉静。 室外灶台小火稳稳燃着,孟娇抬手看了看天色,四下无人,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只野鸡。 利落拔毛、清洗、开膛剁成块,架起大锅添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丢入自备的香料调味。 又翻出之前换来晾晒储存的土豆干、提前泡发好的干蘑菇,一股脑倒进锅里慢炖。 趁着炖鸡的空档,她调和好苞米面,沿着铁锅边缘贴了一圈玉米大饼子,锅气蒸腾。 鸡肉鲜味儿混着菌菇的浓香、玉米清甜,很快就漫开在小院里。 一锅小鸡炖蘑菇土豆干,外加十多个贴饼子,分量充足,足够她吃上两三顿。 盛出晚饭吃饱,简单收拾碗筷锅台,剩下的用保鲜盒装好,收进空间里面。 孟娇没闲着,开始处理空间里囤积的猎物。 细细剔出几根大块骨头,连同几大块肉重新下入锅中,加满清水,先烧大火。 水开了,撤些柴,调至最小火,慢慢熬煮骨汤。 就在这时,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敲打铁钟的脆响,急促又规整,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晚间集体开会的信号。 孟娇不敢大意,将灶台柴火压至最弱的明火,保证不会窜起火苗引发隐患。 锁好自家院门、柴棚仓房,刚收拾妥当,院外就传来了林彩凤的呼喊声。 “娇娇,快走啦,要开会了!” “来了。”孟娇应声出门,两人结伴跟着沿路聚拢的社员,一同走向大队平日里开会的露天大棚。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张大队长,只是今日主席台一侧多了四五个陌生面孔。 几人面色紧绷不苟言笑,身着草绿色仿军装,胳膊上统一佩戴红袖箍,正是新近入驻白山大队的革委会工作组人员。 以往不少社员开会时,都会趁着空档纳鞋底、搓麻绳、编苞米皮,手里不闲着。 今天大队长提前明令禁止,底下所有人只能规规矩矩站定,不敢再私下忙活零碎活计。 孟娇目光轻轻扫过会场侧边角落,看见原本安置在牛棚改造住处的几个受管制人员。 也被要求到场参会,几人垂着脑袋,脊背佝偻,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主席台,安静立在边缘位置。 周遭的氛围和往日松散的社员大会截然不同,压抑紧绷,连低声闲聊的乡亲都少了大半。 身旁的林彩凤悄悄往孟娇身侧靠了靠,压低气息小声嘀咕:“看着就吓人,不知道今晚要说什么事。” 孟娇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台上面色冷峻的几名红袖箍人员身上,心底暗自留意。 一边惦记着自家院子小火慢炖的骨头肉汤,一边凝神准备听今晚会议的核心内容。 铁钟余响彻底消散,大棚之下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大队长往前站了两步,清了清嗓子,晚间的全员大会,正式开始。 大队长面色紧绷,神情比往日任何一次社员大会都要严肃。 先是把昨日公社集市拐卖团伙落网的事简要通报一遍,话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往后没有大队批条,任何人不准私自往公社、镇上乱跑。 严禁私下倒卖粮食、布料、票证物资,一旦被抓现行,不用来找我求情,直接押送公社公安处理。 昨天公安刚抓了一批人,都看见了,别抱着侥幸心思铤而走险。” 话锋一转,他特意看向人群里的一众知青: “尤其是城里来的知青,家里父母把你们托付到乡下,大队就得担着责任。 真要是出了意外,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怎么对得起远方的爹妈。” 说完安全禁令,大队长又提起第二件正事:明日白山小学正式开学。 “不光咱们白山屯的孩子,邻近几个大队适龄娃娃都会过来上课。 家里有到年纪该认字读书的,全都得送去上学。 谁家故意拦着不让孩子念书,我让妇女主任上门单独谈话,还要扣工分。” 紧接着是秋收收尾的农活安排。 眼下地里大忙告一段落,但零散任务不会断。 大队长宣布,后续各小队队长统一来领任务,完成速度快、质量高的小队。 等到年底杀年猪、分河鱼福利时,会额外多分份额。 奖惩分明,底下不少社员顿时提起了精神。 交代完大队本身的琐事,大队长搬过一旁木凳坐下,闷头抽起旱烟。 把整个会场的主导权交给了一旁革委会工作组领头的赵组长。 赵组长抬手拍了两下巴掌,原本就安静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开口便是成套的政策口号,反复强调狠抓阶级斗争、揪查暗藏的阶级敌人。 讲完一通空话之后,直接进入流程,要求代表上台发言,随即开启现场批斗。 几名常年住在牛棚的老人被人推搡着站到台前,身后有人伸手用力按压他们的脖颈。 逼迫几人死死低着头,不许抬头。 赵组长站在高处,逐条罗列莫须有的罪名,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 躲避劳动、贪图享乐、暗藏资本主义心思,字字都是脱离实际的空话假话。 第130章 浪费时间 台上扯着嗓子高喊口号、会场气氛紧绷压抑的时候,大棚入口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喊:“胡太爷来了!” 话音刚落,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朝着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胡太爷佝偻着脊背,手里攥着陪伴多年的老烟杆,身上裹着一件厚实旧军大衣,脚步不疾不徐走了进来。 方才还端着架子、神色倨傲的赵组长见状,连忙从主席台的位置站起身,脸上刻板的严肃散去大半,堆起客套的笑意。 “原来是胡太爷,早就听胡队长说您身子不适,我还想着散会后抽空上门探望您老人家。” 胡太爷摆了摆手,沙哑的嗓音不高,却穿透力十足: “开全体社员大会,关乎咱们白山屯上下,我哪能缺席,得来瞧瞧。” 旁边跟着的干事连忙快步搬来一把实木靠背椅,摆在主席台侧边显眼的位置。 胡太爷慢悠悠落座,指尖摩挲着烟杆的雕花纹路,打算点火抽上两口。 身侧跟着的胡三连忙上前小声劝阻:“爷爷,这两天您一直咳嗽,大夫嘱咐过不能抽烟。” 胡太爷斜睨了他一眼,没吭声,指尖停住了点火的动作。 胡三讪讪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多劝。 他本就是负责屯里治安值守,收敛心神,转头对着场外值守的几个年轻后生低声叮嘱。 让众人看好四周秩序,自己笔直站在胡太爷椅子身后。 原本喧闹空洞的口号声,不知不觉弱了几分。 台上的人也下意识收住了拔高的嗓门,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赵组长不敢再自顾自掌控全场,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坐着的胡太爷,原本安排好的轮番上台批斗的节奏,莫名慢了下来。 底下的社员悄悄松了口气,不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在白山屯地界,胡太爷辈分高、早年守山护屯立下过威望,就连大队长遇事都要登门请教。 不要说工作组外来的干部也要给足三分情面。就是公社里的领导看着胡太爷,也不敢大声说话。 林彩凤挨着孟娇,用气音小声嘀咕:“还好胡太爷来了,不然这没完没了的口号,听得人心里发闷。” 赵组长尴尬打圆场,勉强继续推进流程,可场上主动上台发言的人更少了,场面冷清了不少。 胡太爷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目光淡淡扫过台前低着头的几位老人。 又扫过台上局促不安的发言人,没有开口打断,可那份自带的压迫感,已然让激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大半。 白山屯的社员本性淳朴,平日里在大队长的照拂下,很少刻意为难这几位受管制的老人。 平日里分配给他们的活计大多是单独照看牲口棚、打理边角荒地,避开人群扎堆的地块,日常碰面也极少苛责。 孟娇平日里上山、去牲口棚那边喂几条狗子,偶尔会撞见几位老人默默干活,从没见过刻意刁难的场面。 可眼下是工作组主导的现场流程,免不了要有人上台发言。 赵组长目光扫向知青队伍,特意开口点名,夸赞知青读过书、觉悟高,要求知青代表上台,做出更深刻的批判发言。 知青们面面相觑,神色迟疑。 丁建国身为知青点负责人,本打算硬着头皮上前应付场面,没曾想方梅抢先一步,快步蹿上了台子。 她攥着拳头,拔高嗓门,满口照搬生硬的口号,一味上纲上线。 把几位老人的行为强行定性为破坏集体、走资本主义歪路,反复高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嗓门尖锐刺耳。 方梅挥一下拳头,拔高嗓音,腔调刻意模仿宣传口号,字字铿锵: “这些落后分子就是思想有问题,不积极出工,根子歪! 平日里消极怠工,不肯积极参与集体秋收,背地里还藏着旧物件, 就是怀念旧社会的享乐日子,是实打实走资本主义的歪路!” “咱们劳动人民辛辛苦苦挣口粮,他们却总想投机取巧躲避改造,就是在拖集体建设的后腿! 必须深挖思想问题,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错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能心软纵容坏苗头,要擦亮眼睛,时刻提高警惕,坚决抵制腐朽落后的旧思想!” 空洞又刻意讨好的发言,让台下不少社员面露不适。 就连原本坐在侧边抽烟的大队长,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台上方梅的眼神满是不喜。 林彩凤悄悄往孟娇身边靠,压低声音吐槽: “她有病吧?招她惹她了?想踩着别人上去?” “至于这么积极吗?平日里在知青点懒懒散散,轮到表现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孟娇目光淡淡落在台前低着头、脊背佝偻的几位老人身上,没有接话。 晚风穿过大棚缝隙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赵组长却很满意方梅的表态,点头夸赞几句,又接着鼓动底下社员继续上台发言。 人群稀稀拉拉,愿意主动上前的人本就不多,大多只是简单应付两句便匆匆下台。 赵组长见状不愿再松散应付,直接宣布,让在场所有社员、知青,按顺序轮流上前。 要么当众指出罪状、口头批判,要么动手惩戒,算是接受思想教育、参与审判。 流程顺着人群挨个走。大部分乡亲本心柔软,只是上前随口叮嘱一句“好好改造,踏实干活”,轻拍一下胳膊应付了事; 也有几个被现场紧绷气氛裹挟的年轻后生,下手没轻没重,几句牵强的指责说的颠三倒四。 队伍一路往前挪,很快就轮到了孟娇。 等了许久,眼前压抑的场面本就让孟娇满心不耐。 她迈步走到台前木桌旁,目光淡淡扫过低头佝偻的几位老人,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激昂的口号。 “非要浪费所有人的时间挨个上来揭发,不会主动坦白问题,白白耽误我学习的功夫。 一个个的浪费时间,胡说八道,不干实事,实在可恨……” 话音落下,孟娇手掌顺势往下一拍桌面。 “咔嚓——” 脆响猛地炸开,厚实的木桌直接应声碎裂,木板四散开裂,半截桌板直接塌了下去。 原本此起彼伏的喊话、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偌大的露天大棚瞬间鸦雀无声。 第131章 你破坏公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在孟娇的手上,连靠坐在侧边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胡太爷,都抬眼望向碎裂的木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一旁的方梅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拔高声音嚷嚷:“孟娇!你故意破坏公物!” 大队长皱着眉,转头吩咐身侧记分员:“记下来,损坏大队公物,后续扣除对应工分,需要照价赔偿。” 孟娇低头瞥了眼满地碎木料,语气坦然:“我根本没使劲,是这桌子木料年头久了,本身就不结实。” 话音未落,她弯腰捡起粗壮的实木桌腿,双手微微用力。 如同掰脆嫩的高粱秸秆一般,几下就将实木桌腿轻易掰断、折成小段,碎木块散落一地。 全场死寂,赵组长连同身边几名红袖箍组员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看着身形清瘦的女知青,力气竟然强悍到这种地步。 站在赵组长身侧的跟班牛四心里不服气,压根不信一个单薄女知青力气能这么夸张。 仗着自己平日里练过两把力气,几步冲到完好的半截桌板旁,攥紧拳头卯足了劲狠狠砸下去。 “嗷!” 一声痛呼脱口而出,牛四攥着自己红肿的手掌原地不停甩手,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疼得呲牙咧嘴。 再看那张老式实木桌板,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老式桌椅用料本就是扎实硬木,平日里经久耐用,哪里是轻易能拍碎的。 牛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孟娇压根没理会闹了笑话的牛四,弯腰捡起粗壮的实木桌腿,双手微微用力。 如同掰松软的馒头一般,啪啪几声脆响,结实的桌腿接连被折断、拆成小段,碎木块散落一地。 这下不光牛四僵在原地,赵组长连同身边剩下几名红袖箍工作组人员,脸上都挂满吃惊,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看着身形清瘦的女知青,力气会悬殊到这种地步。 孟娇拎着手里碎木块,看向台上错愕的赵组长。 对方下意识追问:“耽误你学习?平日里你都学习什么内容?都看什么书?” 孟娇说,“我们下乡是来建设新农村,不是只顾自己读书。” 孟娇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回话:“下地种地、掰玉米、秋收腌菜,都是大队乡亲手把手教我的本事,这是学习; 婶子,大娘们带着我们夜里纳鞋底、缝补棉衣,应对入冬寒冬,也是学习。 白天要上工挣工分,夜里还要抽空学针线活,时间本就紧凑。都不够用。 这些人不好好积极交待问题,占用大家空闲时间,太坏了。” 说话间,孟娇视线淡淡扫过身侧的方梅。 方梅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底直发怵,看着孟娇轻轻松松掰断实木桌腿的模样,生怕对方一时动气,自己胳膊都要被轻易折断。 赵组长神色几番变化,眼下场面被孟娇一句话掰转。 再揪着批判下去反倒落了下风,只能强行顺着台阶往下圆场。 勉强挤出几句夸奖:“说得有道理。公开批判本就是为了警醒大家,让大家不被他们所蒙蔽。 今天教育效果足够了,这场大会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这场紧绷压抑的批斗仓促收尾。 孟娇弯腰,把余下几段粗木料随手再次掰碎,抬头看向大队长,语气直白: “大队长,桌子本身木料老化不结实,不能按全新木料扣我太多工分。” 大队长揉了揉眉心,看着满地碎木头,又看了看孟娇。 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了。 胡三喊人,要先送太爷回去。 人群慢慢散开,社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方才那一声拍碎桌子的场面。 林彩凤快步凑到孟娇身边,小声后怕:“你胆子也太大了,方才可把方梅吓住了。” 孟娇脚步不停,一心惦记自家灶台的骨头:“早散早完事,我都困了,昨天晚上就没睡好。” 胡太爷坐在原位,望着孟娇走远的背影,指尖摩挲烟杆,低声对着身后的胡三随口叮嘱两句。 晚风卷着木屑飘落在地,方才紧绷压抑的会场,终于慢慢散去了躁动。 一行人趁着夜色往知青点走,刚走出大队部院子黑漆漆的院门。 孟娇抬手拧亮随身带的手电,暖黄的光柱往前铺开,给身后几人照亮坑洼不平的土路。 白丽放慢脚步,走到孟娇身侧,压低嗓音低声提醒: “以后还是收敛些锋芒吧,这批工作组的人难缠得很,真要是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闹到知青办,咱们远在乡下,上头能帮衬的有限,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孟娇脚步没停,轻轻颔首:“我心里有数。” 话音一转,她语气淡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扫向身后人群里缩着身子的方梅: “只是谁要是转头就往工作组跟前搬弄是非、乱嚼舌根,我也不介意动手让人直接‘养病回城’,说不准反倒遂了某些人的心愿。”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同行的知青脚步都是一顿。 孟娇没给对方躲闪的余地,语气轻飘飘抛出一句问话: “对了方知青,下午有人瞧见你单独去找工作组的人交代问题,不知道你都交代了些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后方的方梅,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 方梅瞬间慌了神,连忙摆手否认,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没有!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去过!” 孟娇握着电筒,光柱微微一晃,精准落在方梅脸上,语气笃定: “有人亲眼看见你跟屯里的赖子结伴往工作组暂住的院子走,怎么,这才半天功夫,就改口不认了? 什么时候你们反倒走得这样亲近了?” 夜色里,方梅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丁建国皱起眉头,看向方梅,神色带着几分不悦: “方梅,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私下单独去找工作组,你去说了什么?” 一旁的林彩凤也抱着胳膊,静静看着慌乱的方梅,眼底带着几分讥讽。 方才台上抢着表现、高喊口号积极得不行,背地里又私下找工作组走动,难免不让人心生提防。 方梅被一圈目光盯着,局促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硬着头皮狡辩: “就是路过碰上多说了两句话而已,算不上特意去找……” 含糊的辩解,压根没几个人信。 孟娇懒得继续纠缠,收回手电光柱,继续往前迈步赶路。 心里还记挂着小院灶上小火慢炖的骨头,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晚风穿过路边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身后知青之间气氛微妙,原本松散的结伴赶路,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白丽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孟娇,低声再度叮嘱: “往后多提防着点方梅,她既然私下找工作组,难保不会拿今晚会场的事做文章。” “我知道。”孟娇淡淡应声,手电的光芒稳稳照在前方蜿蜒的土路上。 第132章 加工肉干 目送一行人各自推门回屋歇息,孟娇确认知青点院落安静下来,才攥着手电折返自己的小院。 第一时间先去看灶台,灶火早已经熬出一锅浓稠雪白的骨头汤。 孟娇小心翼翼将汤锅端下来,晾一下之后尽数收进空间储物架子上。 以后煮面条、烫青菜都能用得上。 卤得入味的肉块,大骨头上的肉几乎都脱落了。 分别装在盆里,一并收好,随取随吃,方便省事。 今夜重头戏,是集中处理前些日子深夜进山猎获的猎物。 孟娇铺开提前备好的案板、锋利匕首,趁手的菜刀,有条不紊开始剥皮拆解。 野狼皮、野兔皮单独规整摊放在大木盆里,暂存阴凉角落。 等着后续抽空闲时间做硝制鞣制处理,积攒够成色好的皮毛,往后可以拼接缝制保暖外套、褥子。 野猪、野狼的大块肉被分割成规整肉块,孟娇拿出细盐、干香料细细揉搓涂抹,里外腌制入味。 扩建完工的柴棚通风阴凉,挂钩早已提前钉牢,腌好的肉块一一悬挂在木架上。 棚下方拢起一星半点微弱柴火,夜色浓重,细烟散得极快,远处根本难以察觉。 依靠低温烟火慢慢熏烤风干,做成腊肉咸肉。 盐分给得充足,不容易腐坏,日后自留食用。 或是悄悄拿出去和相熟社员置换米面、票证,都不容易惹人疑心。 孟娇早前跟着狩猎队的人上山时,记下不少乡下流传许久的储肉法子,此刻一一派上用场。 他们说,东北入冬之后可以靠天然低温,将肉块淋水冻实、埋进厚雪保鲜; 打理妥当的地窖恒温阴凉,也是囤肉的好去处; 条件宽裕的人家会熬出猪油,将熟肉浸入凝固猪油中,油脂隔绝空气,能存放大半年不坏。 而孟娇眼下打算批量制作耐存放的肉干。 她挑出优质瘦肉,剔除肥膘、筋膜、淋巴,顺着肉的纹理改刀,一部分切成厚肉片。 一部分切成长短均匀的比手指略粗肉条。 加入细盐、酒、拍碎葱姜、磨好的五香粉抓拌均匀,静置腌制两小时入味。 一部分腌好的肉条平铺在竹筛、铁丝网架上。 放置在通风背阴处自然风干,等待一两三日。 肉质表面变硬、按压无血水渗出,再上锅隔水蒸半小时至熟透,取出摊凉散去表层水汽,阴干收纳即可。 另一批则打算沿用烟熏法子,依靠灶台余火慢熏三到七天,直到肉条紧实不易弯折、内里无软芯,外皮熏成均匀棕黄色。 成品耐储存、便携,上山巡逻、出门赶路揣上几块,能快速补充体力。 手边猎物数量充足,孟娇毫不迟疑,大块肉块熏制成腊肉,细条瘦肉分批腌做肉干。 剔下来的骨头单独分类,品相特殊、适合打磨手把件的骨头、嘎啦哈、狼牙配饰的兽骨等都单独放进搪瓷盆里。 后续要仔细剔除残肉、熬煮去油脂,慢慢打磨修整;剩下普通筒骨,分批小火慢熬浓汤。 这些动物的内脏,可以吃的单独收拢在木桶里,气味重、清洗繁琐。 等有时间去往河边活水反复搓洗去腥,孟娇打算挑白日人少的时段再处理,暂时先安置在角落。 刀刃切肉块的轻响,在寂静小院里断断续续响起。 孟娇分工明确,熏肉的柴火定时添补、腌肉时不时翻动入味、骨头分类摆放,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秋风掠过柴棚,带着烟熏肉独有的醇厚香气,被夜色悄悄裹住。 囤足风干腊肉、便携肉干、浓汤骨头,再加上空间里储备的蔬菜、杂粮, 就算往后冬日大雪封山、不便出门采买,小院的口粮也足够安稳支撑许久。 忙活至后半夜,孟娇才停下手里的匕首,简单擦净案板刀具。 检查一遍棚下熏肉的火势,确认柴火微弱不会走火,关好柴棚院门,锁好屋门打算休息。 躺到温热的土炕上,孟娇凝神静气,意识直接沉入空间之中。 放眼望去,地面和木架上满满当当码着不少大盆。 一盆堆着还没来得及硝制打理的兽皮,另一盆盛着暂放、等着去河边仔细淘洗的内脏, 还有一盆是已经分割妥当、等待腌制熏制的肉块。 一个篓子里放的是她要仔细处理的骨头玩具,嘎拉哈,小腿骨,狼牙,野猪獠牙…… 角落里还摞着尚未剥皮收拾的野兔、野鸡,以及之前猎回来还没拆解完的猎物。 另一侧架子上整齐摆着早已做好的熟食。 熬得浓稠的骨头汤、卤得透味的肉块,还有早前分批做好的肉干,一盆盆、一盒盒、一桶桶归置得清清楚楚。 孟娇在心里暗自盘算,家当越攒越多,眼下这些大盆大桶渐渐不够用了。 往后只要有空,她依旧要进山狩猎,得寻机会再多置办些筐子、瓦盆和厚水桶,方便收纳山货肉食。 她又转头清点起存下的粮食和日用杂物。 这段日子连吃带用消耗了不少,可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空间里储备依旧丰厚充足,足够支撑许久。 看着满满当当的存货,心底踏实又满足。 物资虽多,孟娇没有松懈,暗自打定主意,这几日尽量多上山,继续囤货。 她并不想拿去黑市倒卖,只是单纯自留以备不时之需,防着日后局势再起波折,手里有粮有肉,心里不慌。 思绪慢慢沉淀,疲惫涌上来,孟娇渐渐坠入梦乡,一夜无梦,睡得安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照常早早起身。 第一件事先去柴棚,把外头悬挂风干的肉干、熏制中的腊肉全部收进空间。 眼下工作组还在屯子里,明面上绝不能留下惹人注目、容易被人抓话柄的东西。 有空间这座现成的库房,再好不过,外头收拾干净,任谁过来查验,都看不出半点异样。 收拾妥当,孟娇舀出存好的骨汤,下锅煮了一碗热面条。 简单吃完,把屋里擦拭整洁,锁好木门,背上背篓、揣好菜刀,径直往山里走去。 清晨山林雾气未散,正是巡山、寻药材或是碰运气猎取猎物的好时候。 第133章 榛蘑 孟娇顺着熟稔的山间小路缓步往上走,晨雾还薄薄浮在林间,脚下落叶踩上去沙沙轻响。 她一边走,心里一边细细琢磨着嘎啦哈的事。 她早前听胡太爷讲过,羊是一头出两个嘎啦哈,狼也一样,就只有后腿关节那块,能取出一枚小巧规整的拐骨。 猪的拐骨个头太大,敦实笨重,玩起来不顺手,品相也差上一截; 反倒是羊拐,大小趁手、骨形匀称,打磨干净之后最好看。 心里打定主意,这几日进山多留个心眼,若是能遇上野羊,尽量多收几枚羊拐。 脑子里细细回忆胡太爷教她收拾兽骨的整套法子。 先要拿小刀细细刮净骨面所有碎肉、筋膜与浮油,腿骨两端的骨髓也得尽量掏空、反复刷洗。 若是长筒腿骨,处理步骤更费事,先放进清水里浸泡两三天, 期间勤换水,把骨头里头积着的血水、胶质充分泡出来。 这一步万万省不得,不然日后长久把玩,藏在细缝里的油脂慢慢腐坏,骨头会发黑积灰,还会生出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味。 泡透之后冷水下锅,清水完全没过骨头,撒上少许碱面。 先大火滚上十分钟,再转小火慢熬半个钟头,把骨缝深处渗着的油脂彻底煮出来。 捞出锅之后,趁着湿润,拿刷子把骨缝凹槽里残留的杂质仔细冲刷干净,控干晾干,才能留着长久盘玩。 她心里暗自区分,嘎啦哈这种拐骨反倒省事,腔体狭小,存不住多少骨髓和油脂,清理起来简单不少。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样式别致的细小腿骨、造型奇特的碎骨,以及狼牙兽牙。 兽牙最要当心,个别牙根缝隙藏着腐质,潜藏隐患,不能只简单刮洗, 还要专门用药水浸泡消杀稳妥,彻底清理干净,再慢慢收着盘玩、串成手串挂饰。 一桩桩步骤在心里捋顺记牢,孟娇抬眼继续扫视山林,一边寻觅野羊踪迹。 顺手辨认路边的药材,脚步稳稳往林子深处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凑齐品相上好的羊拐,就挑空闲的晚上。 按太爷这套法子一步步处理,干干净净做出一副趁手好看的嘎啦哈。 孟娇顺着山路往深山走,转过一道缓坡,就见路边早有人候着。她抬眼一看,是张磊。 “跟我来,找到好东西了,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孟娇脚步一顿,开口问道:“你找到啥了?怎么不直接自己采了?” “嗨,快来吧,耽搁一会说不定就让旁人先摘走了!” 张磊说着,领着她拐进一条孟娇从没走过的小径,越往里头走,周遭林木越是陌生。 树上挂着不少裹着绿皮的果子,有的外皮微微泛黄。 孟娇起先还以为他要领自己来采这野果子,哪知张磊抬手指向树下的地面:“你看,这些好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榛蘑,大多长在针树林底下,柞树林里也常能见到。 榛蘑炖小鸡、炒五花肉,那滋味最是地道。别的菌子都比不上。” 孟娇当即蹲下身,跟着张磊一起采摘。 一个个浅黄褐色的榛蘑密密匝匝铺了好大一片,两人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这片榛蘑采摘干净。 一边采,张磊一边跟孟娇细数山里常见的食用菌。 “还有元蘑,半圆形状,黄绿色,菌盖带着一层细绒毛,多长在榆树、椴树的枯倒木上,入秋降温之后出得最早一批,肉厚滑嫩。 还有猴头菇,生在柞树、胡桃树这类阔叶树的枯枝干上,大多长在树枝伤疤处,毛茸茸一团,看着像猴脑袋。 还有一种红蘑菇,又叫松树伞,生在松树林里,出菇时间早,分布零散, 酱红色的伞盖,伞顶尖尖的,这个最容易跟毒蘑弄混,千万得仔细分辨。 榆黄蘑是一簇一簇抱团长的,榆树活树干或是枯木上都有,通体嫩黄,跟黄花似的,拿来包饺子最鲜。 还有大腿菇,要去高一点的朝阳坡,针阔混交林里才有; 油蘑个头小小的,油光发亮,藏在松树林的腐叶草丛底下,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还有白蘑,菌盖白净,大多藏在厚腐叶或是开阔林地上。 要说我最惦记的,还得是松茸,只在高处的松林里头才有。” 孟娇认真听着,适时开口询问:“都说颜色艳丽的蘑菇有毒,这些红松树伞看着颜色鲜亮,怎么区分有毒没毒?” 张磊应声给她讲起山里老辈传下来的土法子: “不是长得好看就一定有毒。最简单的一个法子,看菌子上面有没有虫眼,有虫子啃过的,一般稳妥。 采回去炒的时候多放几瓣大蒜,大蒜不变黑、不变绿,大多就能吃; 也可以跟白菜同煮来试。但这些法子只是老经验,不能百分百保险。 万一误食之后恶心、呕吐、肚子疼,一刻都不能耽搁,赶紧去卫生所找卫生员。” “要我说啊,你就挑你认识的采,不认识的别采,小心些就好了。” 说话间,这片榛蘑已经全部采完,背篓足足装了小半篓。 张磊抬手,摘下树上那层绿皮果子递过来。 孟娇好奇:“这又是什么?” “这就是榛子。” 张磊搓掉外面青绿的外衣,有些果皮已经泛黄干枯。 孟娇也随手摘了一颗,剥开外层果皮,里面裹着坚硬的棕褐色果壳,放在嘴里轻轻一嗑,壳裂开来,露出里面洁白饱满的果仁。 张磊笑着示意:“很香,你尝尝。” 孟娇咬开两颗,清甜油润的果仁在嘴里化开,淡淡的香气十足。 孟娇觉着直接用牙嗑榛子实在费牙,干脆指尖微微用力,徒手轻轻捏开几颗硬壳。 白净的果仁送进嘴里,油香清甜,滋味确实不错。 两人分工,把先前采好的榛蘑归到一个背篓,腾出另一只专门用来装榛子,手脚麻利地接着采摘。 张磊一边摘一边跟她交代:“回去先把外面这层绿外皮剥干净,只留里面硬壳,下锅炒过之后吃着更香。” 孟娇好奇问道:“要怎么炒?” “跟炒栗子、瓜子花生一个路子,铁锅里面添上细沙子或是小石子同炒,受热均匀,炒熟之后香得很。” 孟娇闻言点头,心里一下子就懂了,想起从前吃过的坚果,大致明白这个法子。 第134章 开学了 两人不紧不慢,很快把这一片能摘的榛子收得差不多,两只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便收拾妥当动身往回走。 返程路上,张磊忽然伸手,递过来一堆灰黑色、间杂着浅黄的小圆珠子。 孟娇下意识伸手想去接,还以为是什么野果子能吃,张磊连忙开口拦住:“这个不能吃。” “那这是什么?” “这是草珠子。”张磊抬手指了指方才途经的一片草丛, “就在那边采的。珠子自带天然孔眼,有空了你也可以多收一些,串成长串, 钉成门帘子,挂门上,夏天能挡蚊虫,还通风透气,做门帘正好。” 孟娇轻声感慨:“这大山里藏着的好东西可真多。” 张磊笑了笑:“时候不早,咱们先回,待会还要上工。往后进山碰到了,再慢慢采。” 孟娇转头跟他商量蘑菇的事:“这些榛蘑,分你一半。” 张磊直接摆了摆手,不肯接:“都给你拿回去,我不要。” 孟娇有些过意不去:“那怎么行,大清早特意领我过来,岂不是白跑一趟?” “嗨,没事,我就是进山溜达散心,顺便碰碰运气。” 张磊浑不在意,脚步不停,陪着孟娇顺着山路往屯子方向走。 张磊又顺口跟她叮嘱蘑菇的收纳法子:“对了,这些榛蘑,你把上面草叶子、碎杂物都择干净,要么现洗现炖,炖鸡炖肉鲜得很; 吃不完就摊开晒成干,这几日天晴温度合适,晒起来快。 今年雨水少,山上蘑菇比往年稀缺,往年一早进山轻轻松松就能采满两篓,今年难得遇上这么一片。” 孟娇点点头:“知道了,回头我仔细择干净。” 孟娇不肯白白占他的便宜,她心里着实喜欢这批榛蘑。 留着往后炖鸡炖肉再合适不过,便打定主意换个法子均分: “蘑菇我就收下了,这榛子必须分你一半,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张磊推拒不过,只好把身上外衣脱下来,摊开衣襟,孟娇往里面舀了不少榛子兜好。 “行吧,那我就收下这些。”张磊拎着兜满榛子的衣裳,跟着孟娇一道,沿着山间小路往屯子里走。 林间风轻轻扫过树梢,背篓里榛子、鲜蘑散发着山野独有的清香气,两人边走边闲谈,慢悠悠朝着白山屯走去。 快走到山边,两人便分开两路。 孟娇往知青点方向走,张磊折返自家。 临近小院时,孟娇心念一动,把两只背篓里的榛蘑和榛子全都收进空间,只背着空篓子往回走。 刚踏进小院门口,林彩凤就从屋里迎出来喊她:“娇娇,时辰快到了,收拾好了没?” 孟娇点头应下:“马上。” 说话间,方梅也从隔壁屋子走出来,目光落在孟娇身上,又盯着她手里两只空篓子打量半天。 孟娇懒得搭理,径直把篓子归置进柴棚,转身回屋,从空间取了两个包子垫肚子。 喝上两口温水,拿好预备的物件,再出来跟上林彩凤、李桂兰、白丽几人,一同往大队走去。 今日村小正式开学,她们几个知青都过去搭把手。 路上林彩凤跟李桂兰闲聊:“李知青,昨儿我们在公社淘了一套理发家伙事儿,就是不算太趁手。 娇娇已经帮着整理妥当,今天主要劳烦你,给新来上学、头发太长的孩子们剪一剪。” 李桂兰笑着应下,又略带忐忑:“我手艺可不太行。” “嗨,小孩子只要收拾干净利落就行,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往后要是可行,说不定还能凭着这手艺换点东西; 若是大队允许,冬闲在屯子里搭个简易理发点,还能挣工分。” 说着话一行人就到了村小。已经有不少家长领着孩子赶来,有的娃还自己背着小背篓。 许胖丫也早早到了。学校这边主要由林彩凤和许红负责,两人坐在屋内。 挨个安顿孩子,分发书本纸笔、点名登记,做好开课准备。 许红在屋外空场寻了块地方,摆好椅子、铺好粗布,又打了一盆清水备着。 林彩凤在一旁组织,先把头发过长的男孩子依次领过来,排好队。 由李桂兰上手推小平头,慢慢熟悉推子手感。 轮到理发的孩子就坐到外面,还没轮到的,先在屋里听课。 孟娇见理发这边有人张罗,便进教室,和林彩凤商量取暖的事。 早前林彩凤置办了火盆,孟娇觉着火盆不安全,小孩子好动,容易烫伤。 便琢磨着在教室里砌一处土火塘,既能供暖,平日里也能烧开水,老师热饭也方便。 林彩凤思索片刻:“能不能砌在教室后头?离孩子们近一点,天冷上课也暖和。” 孟娇应下,选好位置,挪开周边桌椅,留出空地。 她早备好石块和土坯,和好了黄泥,打算自己动手,不麻烦大队再抽调人手。 林彩凤亲眼见过孟娇垒的灶台、修整的小屋,知道她做这类活稳当利落。 便放心带着许红照看孩子,做入学摸底、预备讲课。 孟娇一边动手垒土灶,一边在教室角落搭了个木架子。 摆上之前亲手做好的一批羽毛毽子,闲时给孩子们玩耍。还有一些备用的书本之类的东西。 土灶慢慢成型,往后深秋天冷,教室里能生火取暖,日常烧开水,林彩凤和许胖丫中午热干粮,都方便许多。 孩子们有的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认字听讲,有的等着剪头发,时不时好奇扭头。 望着孟娇垒石块、糊黄泥,热热闹闹的,小小的村小学一下子有了生机。 土炉子彻底垒稳之后,孟娇在台面上放上砂锅,添满清水烧着。 等水咕嘟咕嘟烧开,她抓了一把之前晒好的野果干丢进锅里。 林彩凤见状,又拿出一点糖放进去调和,清甜的滋味慢慢融在水里,淡淡的果香顺着热气飘满整间教室。 孟娇先给林彩凤和许胖丫的搪瓷杯倒满果子水。 之前就提前跟孩子们打过招呼,上学要自带水杯。 有的家里手巧,自己削木碗,或是找木匠换,各式各样。 有两三个孩子合用一只的,也有单独带着小碗的。 孟娇挨个给小家伙们倒上甜果子水,孩子们捧着木碗小口喝着,一张张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几个男孩子刚让李桂兰推完小平头,摸着清爽的脑袋,喝着甜水,更是欢喜。 正热闹的时候,大队长带着几个人过来视察。 一进门就瞧见满屋子娃娃捧着木碗,喝得高高兴兴。 林彩凤连忙上前,要给大队长盛一碗。 大队长也不客套,随手拿过他孙子放在这儿的木碗,倒上果子水喝了两口,点点头:“嗯,不错,清甜顺口。看孩子们这么开心,挺好。” 他顿了顿,开口应下柴火的事:“你们安心上课,柴火不用愁,可以在大队食堂那边拿一些。” 许红趁机开口:“大队长,下午我可以带着学生,去山边捡拾柴火。” 大队长寻思,这帮孩子大多七八岁,大些的都快九岁了,平日里在家本就要帮家里拾柴,不算为难。 沉吟片刻便应了:“行,可以一起去,千万盯紧娃娃们,务必注意安全。一旦有情况,直接去大队部找我。” 大队长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确认开课一切顺当,才带人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见李桂兰那边围了一圈人。 她方才给孩子们剪完头发,不少知青和屯里的社员瞧着新鲜,纷纷围上来,商量着想让她帮忙也修一修头发。 李桂兰笑着应下:“上午先顾孩子们,等下午空闲,没有娃要理发了,再帮大伙简单收拾。” 人群里响起几声应和,村小院里热热闹闹,读书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第135章 搜知青点 屯子里大多数人家习惯一天吃两顿饭,村小便顺着这个作息排课。 早上九点开课,孩子们在家吃完饭就过来上课。 到下午两点就放学。眼下这个时节只上半天课,余下的时间,由许红和林彩凤带着孩子们或是上山捡拾柴火,或是回家搭把手干些家务活。 还有些孩子是住在隔壁屯,往返路上就要耗不少时辰。 再过上一阵子,昼短夜长,下午三点不到天色就能沉下来。 一旦遇上刮风下雪,来回赶路格外艰难。 往后清晨天亮得也迟,要等到七点天才蒙蒙亮;也就这几日还算好,六点多天色便能放亮。 孟娇素来习惯早起。她要去山上搜寻柴和猎物。 今天是开学头一日,课业安排得本就不多,主要是分发新书、本子。 教孩子们学写自己的名字,整理学习用具,讲清上学的规矩和要求。 还有几个娃娃一直只有小名,连正式大名都没有,几人商量着帮他们取上大名。 眼见事情差不多收尾,学生也陆续准备离校,远远就有知青院的人狂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 “孟知青!林知青!不好了,工作组的人要搜查知青点,说里面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孟娇心头一紧,抬脚就要往知青点赶。林彩凤和李桂兰也慌忙着手快速归拢收拾教室。 许红急忙开口:“你们先赶回去!这边剩下的交给我,我来锁门收尾!”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赶。孟娇腿脚最快,率先冲到知青点。 就见丁建国带着一众知青拦在院门口,正和工作组的人对峙。 赵组长领着一队人站在大门前,面色严肃,气势汹汹。 丁建国挡在前面,沉声质问:“凭什么搜查?你们有手续吗,凭什么随便进知青住处?” 赵组长往前站了半步,高声开口,声音响亮,周遭闻声凑过来的社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接到群众反映,你们这里有知青私下看反动书籍、私自传看禁书; 还有人囤积大量物资,私下和社员置换物品,属于投机倒卖,违反政策! 更有人私自进山狩猎,侵占集体资源、破坏山林,是损害集体利益! 还有资本主义享乐作风,雇人做饭、收拾屋子,这些问题都要清查批判! 不止知青点要搜查,从村边这里开始,接下来我们还要逐户走访村民家里,清查物件,破四旧!” 话音落下,随行几人跟着高声喊起口号,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孟娇几步从人群后方挤上前,和一众知青并肩站在一起。 赵组长一行人这两天早听过孟娇的名头,见她上前,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孟娇心头火气往上涌,手不自觉往后腰摸去,差点就去抽别在身后的菜刀。 就在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大队长带着人匆匆赶过来,直接横在中间拦开两方,沉声开口: “赵组长,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凭什么上门搜查?是谁举报的?举报信拿出来,举报人也请出来,当着大伙的面对质!” 赵组长连忙收敛几分气焰,打起官腔: “张大队,我们自然相信大队的领导,相信白山大队。 只是这次是遵照上面指示,下到各个大队、小队,逐户走访清查。 正好知青点在村边,我们就先从这里开始,看完知青住处,再挨家去村民家里走访。” 张大队脸色不太好看,高声对着围过来看热闹的社员说道:“大伙留心,防着有人趁乱顺手牵羊!” 赵组长连忙向四周扬声安抚:“大家放心!我们只清查违禁物件, 破除旧思想、旧习惯、旧作风、旧文化,收缴腐蚀思想、破坏安定团结的资产阶级读物, 绝不会乱动大伙分的粮食、菜蔬这些过日子的东西!” 说完,张大队不动声色朝民兵队长胡三递了个眼色,吩咐道: “胡队长,你跟着他们全程陪着,一处不落,盯紧了。” 一旁白丽几人一直留意孟娇,瞧见她手往身后摸索,心知她后腰别着菜刀。 暗暗拽住她胳膊轻轻劝着,悄悄往旁边让了半步,免得冲突直接爆发。 工作组一行人便开始在知青院里象征性地巡查,村里不少爱看热闹的社员跟在后头围观。 男生寝屋里乱糟糟的,床上堆着几床被褥,地上散着鞋子,木柜里头除了几件衣服空空荡荡, 墙边木架上只摆着脸盆、毛巾、粗瓷碗,一目了然,实在挑不出问题。 公共厨房也简单,木架上码着分好的粮食口袋,地上摆着咸菜坛子,没有别的异样。 转到女知青寝室,白丽直接上前拦住,女寝不便外人随意进出。 大队长便让人去把妇女主任喊过来,由妇女主任开门,众人只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没有进屋乱翻,便掠过了。 紧接着是林彩凤的小屋,林彩凤脸色不太好看,孟娇面色也沉了下来,斟酌片刻还是打开屋门,任由他们简单查看。 亏得前一日丁建国、白丽提前提醒所有人规整物件,显眼东西全都收妥。 孟娇帮她打的置物架子藏得巧妙,外头又用布帘遮挡,瞧不真切。 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翻开摞着的书本,最上头是语录,底下全是小学课本,是林彩凤备课给孩子们上课用的。工作组翻了翻,没抓到把柄,只能作罢。 柜子里面倒是有些零食,也不算违规。 一路查到孟娇单独住的小院,赵组长开口发问:“别人都一起住知青大屋,怎么就你单独分开住?” 不等孟娇开口,大队长先一步接话: “这事跟我报备过。孟知青身子弱,心脏不好,夜里频繁起夜,怕打扰其余知青休息,才在旁边单独搭了这间地窨小院。” 一行人推开柴棚门,里头的景象当即落在所有人眼里。 粗细木柴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粗柴归成一垛,细柴单独摞好,连长短都尽量修整齐平,引火用的细枝小柴也一捆捆扎得板正利落。 别说一般知青,就算是白山屯里平日里干活最讲究利落的老住户,也少有把柴禾收拾得这般规整的。 一旁还分别堆着大队分下来的玉米杆、玉米芯、豆秸,一一归类码放,看着清爽顺眼。 围观的社员里有人忍不住轻声赞叹:“孟知青可真能干,柴垛都收拾得这么齐整。” 话音刚落,人群尾端飘来一句细细的声音:“不是还有只下蛋母鸡吗?” 第136章 炖了,吃了 孟娇目光一斜,直直锁定躲在人群后头的方梅。 方梅心头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孟娇语气平淡:“早炖了吃掉了。” 赵组长目光一转,落在柴棚侧边那扇通往地窨小屋的木门上,沉声吩咐:“把门打开。” 孟娇取出钥匙开锁,开门的间隙,又淡淡扫了方梅一眼,方梅吓得慌忙埋下脑袋,不敢和她对视。 小屋地势偏低,众人往下踏了几步才进到屋里。 除了林彩凤偶尔过来坐坐,其余知青极少踏足这里。 一进门最先看见靠墙的土灶台,锅具干干净净,白日没有生火。 木架上简简单单摆着一罐油、一罐盐,还有几只粮食口袋; 里侧土炕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边上一张旧的小炕桌。上面整齐叠着几件衣服。 地上靠墙用旧木板搭了一张简易木桌,旁边木架子上零散摆着些盆盆罐罐。 桌上立着小小的主席相框,擦得清亮,前面端正放着一本语录,再无别的扎眼物件。 赵组长四处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出格的东西。 有声音传过来:“分给你的粮食、肉,怎么都不见?你今早还拎着两个篓子从山上下来呢?” 人群下意识向两侧分开,藏在后面的方梅直接露了出来,知青点众人脸色全都沉了下去,心里憋着火气。 孟娇不慌不忙回道:“粮食吃了一些,难不成堆着一直放着?剩下的,在架子上放着呢。” 赵组长摆摆手,四下一目了然,压根搜不出传言里的违禁物件。 张磊听闻消息也匆匆赶了过来,早上才和孟娇进山采了蘑菇、榛子, 先前还给送过她不少书,心里一直悬着,生怕孟娇因此受牵连。 可他挤进来放眼扫遍全屋,表面干干净净,半点多余山货都看不到,不由得悄悄松了半口气。 赵组长又指着木架上一排坛坛罐罐追问:“这里面装的什么?” “分的口粮,还有晒的菜干。”孟娇应声。 随行一人上前挨个开盖查验,一罐是晒干的豆角干,茄子干,土豆干,一罐存着黄豆,还有一盆是孟娇生好的豆芽,嫩白粗壮。 还有一个陶盆里种了几根小葱,还有蒜苗,都长的很好。 旁边看热闹的社员由衷感慨一声:“这豆芽生得真好,眼下能生出这么一盆不容易。” 方梅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可赵组长来回查看几遍,实在找不到任何能拿捏的把柄。 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这屋这么小,一目了然,挑不出什么毛病,索性转身招呼众人往外走。 一群人陆续撤出地窨小屋,乱糟糟挤着。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猛地响起来——方梅身子往前一扑,正好直直撞进赵组长怀里,被对方接了个满怀。 方梅站稳之后立刻扭头,尖声嚷嚷:“谁推我!是谁推的我!” 身后人头攒动,大家注意力原本都在屋子陈设上,没人看清变故。 实则方才是孟娇站在后方,抓住机会,悄无声息抬脚踹了她一下,动作极快,被人群遮挡,没有任何人抓得住实证。 一时间四下喧哗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组长怀里撞了个人,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难看至极。 “方知青,你是脚滑了,还是故意投怀送抱,这么多人呢,影响多不好。”孟娇淡淡的说着。 方梅又羞又气,指着孟娇说不出话来。 赵组长嘿嘿一笑,“方知青是人多,没站稳,我这也算英雄救美了吧?” 周围人跟着哄笑起来。 方梅想起来一件事,“我早上看见你从山上下来,拎着两个篓子呢?你是不是又上山打猎去了?” 孟娇抬脚轻轻碰了碰脚边的空背篓,平静开口: “早上起得早,本打算去山边捡些柴火备着过冬,一整个冬天用量大,不提前攒够不行。 也就捡了两三根细树枝,还在篓子里。” 赵组长斜眼扫了眼篓子里寥寥几根细枝。 随即抬手指向码得满满当当的柴棚,声调拔高几分: “山上林木全是大队集体的,不是谁想上山砍伐就能随意去的,这是占集体便宜、损害大伙利益! 往后不允许私自上山大量打柴。 你这儿柴火存量已经不少,足够过冬,真要是不够烧,大队统一调配安排,对吧张大队?” 他说着转头看向大队长,等着对方附和。 张大队既没点头,也没摇头,神色淡淡的,并没有接他这话。 边上围观的社员有人暗自心里不认同——山里枯枝干柴本就是往年秋冬大伙拾捡备冬的惯例。 只捡落地枯枝、不伐活树,年年都是如此,哪能一下子一刀切禁了。 可眼下工作组正在气头上,没人贸然出声顶撞。 孟娇淡淡开口:“我只捡地上枯死掉落的干枝,从来不动活树。 若是大队之后定下新规矩,我遵照大队安排来。” 赵组长没抓到别的由头,方才方梅那一扑还让他心里有几分憋着闷气。 虽然他玩笑着说过去了,此地实在再挑不出半点错处,不愿再多耗,挥挥手招呼随行的人:“走吧,去下一家。”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一行人乱糟糟从孟娇小院往外走,方梅跟在后头,垂着头不敢再乱说话。 心里又慌又不甘,方才想借机发难,到头来半点好处没捞着,反倒平白挨了孟娇一记暗踹,还抓不到凭据。 张磊站在一旁,全程看得清楚,等工作组跟着大队长走远、围观人群慢慢散了。 才快步走到孟娇身侧,低声问:“没事吧?没挑出来毛病就好。” 孟娇,“没事,走吧,看他们还要干什么?” 张磊欲言又止,“那些东西……” 孟娇摆摆手,低声说,“藏起来了。” 第137章 她挖了地窖吧 张磊回头又扫了一眼孟娇的小院,院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条理分明。 柴棚向外扩了一圈,外面的凉棚子也加宽了,一旁还新搭起一处土灶台。 他心里暗自揣测,孟娇说不定在院里挖了隐蔽地窖存东西。 她能独自短时间内盖起地窨小屋的人,再挖个地窖自然不算难事。 孟娇本就手脚利落、心思缜密。只要物件藏稳妥,不被抓着把柄便无事。 他再匆匆看了一眼,连忙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外头赵红军赵组长,已经指挥人手,准备进屯挨家逐户清查,搜罗不合规矩、不合时宜的物件,重点严查私酒、旧器物。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高声跟沿途社员喊话: “家里但凡有拿不准的东西,主动拿出来,不予追究。带字画、旧书这类沾染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物件,一律清查上缴!” 大队长悄悄朝民兵队长胡三递了眼色,低声嘱咐:“带人紧紧跟着,不许他们随意损毁社员家东西。 民兵的职责,就是护住大伙的身家财物,分寸你把握好。” 胡三立刻领人跟上,张磊也快步紧随其后——别的暂且不说,万一查到他家,屋里藏着不少山货物件,经不起细翻。 工作组对普通社员还算宽松,各家自己上山攒下的山货、大队分配的物资,大多只是简单看一看,不会刻意为难,只是每家都要进门转上一圈。 唯独赵红军自己心里清楚,此番清查,他真正想找到的是什么。 孟娇目送一行人走远,转身回屋端起一盆脏衣裳,打算去河边洗衣。 她没心思跟着进村看热闹,余下几名知青见风头暂时平息,下午又没有派活,便兴冲冲跟着队伍凑热闹; 留在知青点的人,或是默默归拢物件,或是低声愤愤不平。 孟娇寻了河边一处僻静少有人来的水湾,洗衣只是幌子。 她借着河水充裕,从空间里分批取出待处理的兽骨、兽皮,依次泡进水里。 骨头上残留的筋膜血渍、皮毛边角的杂质,都需要长时间浸泡,方便后续鞣制打磨; 还有一堆猎物内脏,更要借着活水反复淘洗浸泡,带回屋里卤制熏酱,够她吃上许久。 这些内脏清洗麻烦,单独放好,卤上一锅便是一顿好菜;猪心、猪肝、大肠收拾干净,还有不少鸡兔的心肝等。 卤熟切片,配上手头留存的调料,滋味十足。 她在河边耽搁许久,时不时顺手搓两下衣裳掩人耳目,重点专心清洗处理这批兽货。 全部淘洗妥当之后,再将泡着骨头、皮子的水盆一并收回空间,继续静置浸泡,慢慢祛除血污油脂。 在河边活水处处理,远比来回挑水往返小院省事,还不容易惹人疑心。 收拾妥当,孟娇拎着洗好的衣裳回了小院,把衣服晾在绳子上。 屋内、屋外两处土灶一并引火点燃,青烟缓缓顺着烟囱飘起,准备着手卤煮内脏。 天色渐渐沉下来,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忙着预备晚饭了,离天黑已经不远。 知青点那边厨房也冒出烟火了。 孟娇先把要风干晾晒的肉干、腊肉从空间里面拿出来, 一一摆进晾棚的木架上,架底下点上一小簇柴火,不起明火,只用淡淡的烟火慢慢熏制。 她是把架子直接收进去的,现在摆出来也方便快捷。 屋里大锅先卤上一锅骨头肉,文火慢焖; 外面锅另起,切下一块肉切成肉丁,少油煸香, 再下青豆、胡萝卜丁、土豆丁翻炒铺平,上面铺上提前泡透的大米和杂粮, 撒好调料、添足清水,小火焖上一锅肉菜焖饭,盖严锅盖慢慢煨着。 暂时没别的急事,孟娇搬来早先在山里伐粗木削好的木墩子,坐在院里凉棚底下,借着天光细细打磨兽骨。 零碎边角料单独收进一只盆,回头一并煮制。 等屋里那锅酱骨头炖透,盛入盆里放至微凉,尽数收进空间。 紧跟着添上新水,下入早已在河边反复淘洗浸泡干净的内脏——鸡心、鸡肝、鸡胗,还有猪肝、猪肚、大肠…… 这类东西不比大骨厚肉费时辰,容易熟。调味下锅,文火酱卤。 内脏卤好收存之后,这锅汤腥味偏重,她不打算留着。 孟娇便把收拾猎物时剔下来的筋膜、碎油、边角废料一股脑丢进去煮开。 不用炖得软烂,狗子牙口硬朗,熟透了就够用。 又掺上些少许杂粮同煮,盛入盆中收好,留着明天带给三条狗子。 事情看着繁杂,她有条不紊慢慢忙活,一晃耗去许久。 焖饭熟了,简单吃过,晾棚底下依旧留着微弱炭火,隔一阵便出来查看熏制的腊肉肉干。 夜深之后,她守在屋里持续打磨兽骨、归置小屋,直到打算歇息,才出门准备撤掉余火,改成自然风干。 刚踏出屋门,远远瞥见一道黑影从知青点方向悄悄溜出去,动作鬼祟。 孟娇当即反手轻轻带上屋门,悄声跟了上去。 孟娇放轻脚步,借着树影与夜色掩护,不远不近跟在后头,心里暗自思忖。 不用多想,这黑影十有八九就是方梅。 这么晚孤身往深山方向走,能是什么好事?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等摸清情形,是直接扬声喊捉贼,还是抓现行喊捉奸? 转瞬便压下了直接出声的想法——先不急着惊动对方,沉住气跟上去瞧瞧, 看看方梅到底是去私会什么人,还是上山做别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月色淡薄,林间静得只剩脚下枯枝轻微的脆响。 方梅走得慌慌张张,时不时回头张望,心神不宁,压根没察觉身后还吊着一个人。 孟娇尽量贴着树干,脚步放得极轻,不远不近牢牢跟住,静待对方露出底牌。 第138章 你吓唬我 方梅一路走到山脚那片大石砬子跟前,赵红军,也就是工作组的赵组长。 早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方梅过来,他微微往前迎了一步。 “孟娇肯定是挖地窖藏东西了,今天你们查得太马虎。” 方梅一开口就压着嗓子,“分给她那么多肉、那么多粮食,才短短几天,怎么可能全都吃完? 要么私下倒卖了,要么就是挖地窖存起来!” 赵红军皱了皱眉:“她住的本身就是地窨子,再往下深挖,房子容易塌。” “那就不是屋里,是院子里挖的!” “就巴掌大一块小院,边上还开了菜地,能挖出多大地方? 再说底下石层硬,动工动静不小,白天那么多人来回走动,不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方梅不甘心,咬着牙说道:“那,那些物资,就是偷偷卖出去了!今天进屋你们就没仔细细搜!” “难不成知青点人人都挖地窖?” “别人没那个力气,孟娇不一样,她力气大得很,当初那间地窨子大半都是她自己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哟,那倒是厉害,没人搭把手?” “也不算完全没人,大队长找人帮衬过她。” 赵红军眼神一动:“大队长怎么处处向着她?” “谁晓得他俩是什么牵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方梅又接着撺掇: “还有林彩凤屋里,你们也没仔细翻!我亲眼看见她买回来一大堆书,还有裙子、好些料子衣裳,全是不合规矩的东西。” 赵红军伸手抓住方梅的手,指尖来回摩挲,低声问道: “你确定知青点里面,没有我跟你提过的那块铜牌?” “没有,大哥。大伙都是外地过来下乡的,我悄悄翻过几处,压根没见着。” 树影深处,孟娇静静藏在粗树干后头,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方梅眼珠一转,又出主意:“你想找这种小巧物件,直接入户搜查很难。 小东西随便塞炕洞、灶膛缝隙,一眼根本瞅不见。 不如去小学,小孩子不会撒谎,拿两块糖哄一哄,顺着话就能问出来谁家藏了东西。” 赵红军略一思索,点头:“这话有道理。明天你去小学,拿糖哄孩子们打听。” 方梅脸色一垮:“我没有糖,连口粮都紧巴巴的。你之前答应我的粮食呢?” “事情没办成,凭什么先给你粮食?等把东西实实在在找到,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方梅迟疑片刻,勉强应下:“那我明天去问问。” 赵红军又嘱咐她:“眼下农活少,你平日里多在屯子里转悠,跟婶子大娘们搭话闲聊,慢慢打听风声,不用急。” 话音落,两人便搂在一起,举止亲昵。 孟娇躲在暗处看着,只觉得不堪入目,强耐着性子继续听。 方梅又絮絮叨叨嚼起舌根,挨个编排知青: “再说林彩凤,早先都跟赖子谈婚论嫁了,转头嫌人家家里穷,直接反悔,也不是什么安分人! 天天打扮得光鲜,总换新衣裳,跟旁人勾勾搭搭的。 还有李桂兰,一门心思巴结这个讨好那个,心眼多着呢。” 她不光说女知青,连男知青也一并添油加醋胡乱议论,东拉西扯, 说了一大堆捕风捉影的闲话,把知青点大半人都编排了一遍。 赵红军脸上浮起意味不明的笑,手上依旧不停,对着方梅动手动脚。 石砬子这边,赵红军催方梅早点回去: “赶紧回知青点,出来太久,容易引人疑心。” 方梅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没事,我单独一间屋,没人留意。 李桂兰已经搬去跟白丽她们挤一块了。再说那白丽也不是安分的,总跟男知青凑在一起。 还有孟娇,常常跟着一群男人进山打猎,一待就是好些天,谁知道在外头都发生过什么。” 孟娇听到这里,不愿再继续听这些污言秽语,悄无声息踩着树影。 原路折返知青点,去了方梅住的屋子。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对策。 没多久,方梅也悄悄开门,进来,打算上炕睡觉。 方梅刚躺稳,后背忽然伸过来一双手,稳稳按住她肩头。 方梅吓得差点嗷地一声喊出声,才刚起调,嘴巴立刻被一只大手捂住。 等眼睛适应屋里的暗光,她才看清俯身站在炕边的人竟是孟娇。 孟娇一双眼睛冷沉沉的,不带半分温度。 方梅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发颤:“孟、孟知青,你干什么?” “心口闷得睡不着,出来故地重游。”孟娇语调平平,“夜里山边风大不冷?” 方梅指尖死死攥紧被子,牙关打颤:“我、我根本没出去,一整晚都在屋里!” “哦?没出去?”孟娇轻轻嗤了一声, “没出去我是怎么进到你屋的?你睡觉不锁门? 再说你脸上、手上那些印子,可还没擦干净。 你尽管喊,把全知青点的人都闹起来,正好大伙一起问问,半夜偷偷摸从山上回来,是跟谁见面,做了什么。” 方梅吓得脑袋直往炕里缩,声音都变调:“你胡说!你疯了!” 孟娇抬着手,不轻不重地往炕边木沿上一拍。 “咚”的一声闷响,老旧木板直接塌下去一块,炕面上硬生生拍出一个窟窿,木渣簌簌往下掉。 方梅瞳孔骤缩,浑身抖得更厉害,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半句硬话再也不敢往外蹦。 “是啊,我有病。没病,谁大半夜不睡觉到处溜达。” 孟娇往前又探半步,压迫感直直压过去, “我把话撂在这,往后再在外头编排闲话、乱嚼舌根,下次我再‘溜达’过来,可就不一定只是拍一拍床板了。” “你敢?你吓唬我?” “是啊!你试试,看我能把你怎么样?” 方梅又怕又恨,心里暗骂,却半句话不敢高声顶撞。 孟娇没再多耗,直起身淡淡开口:“行了,夜深了,赶紧睡,别惹旁人疑心。” “你是不是不出去了?我帮你把门关上?” 说完转身退出屋子,在外头把木门搭扣挂上。 屋里的方梅惊魂未定,心口砰砰狂跳,盯着床板上那个新鲜窟窿。 后背一阵阵冒冷汗,憋着一腔恨意不敢出声,生怕孟娇压根没走远,还守在外头。 孟娇径直回了自己小院,简单清理一遍,上炕安安稳稳睡下。 第139章 你怎么把自己反锁屋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早早起身,把小屋、柴棚里外仔细归置妥当,明面上干干净净,半点扎眼物件不留,背起背篓直接上山。 没往深山走多远,就撞见了张磊。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多言语,结伴沿路捡拾干柴。 走着走着撞见两只野鸡,配合着干脆利落拿下。 张磊拎着野鸡,找了一处临近溪水的避风地方,就地拔毛开膛收拾干净。 寻来宽大的阔叶层层裹紧,扒开枯枝堆,埋进炭火底下焖烤。 “趁现在还有树叶能包,直接焖。等以后叶子落光、寒冬来临,或者春天的时候, 就拿泥巴整只糊住,不用拔毛,烧透敲开泥壳就能吃。比烤着吃,好一些。” 孟娇一点头:“我晓得,叫花鸡。” 张磊笑了一声,拨了拨火堆: “山下处处有人盯着,明火做饭扎眼。还容易让人闻着味。 不如直接在山里处理妥当、做熟落肚,东西进了肚子,任凭他们怎么搜查,还能剖开人肚子查验不成?” 他随之低声说起昨日工作组挨户清查的事,口中带着顾虑: “说是清查违禁旧物,我总觉得他们另有所图。” “他们本就别有目的。”孟娇沉声应道。 “大队长也是这个看法,特意叮嘱我们提防。” 张磊放低声音,“这帮人怕是听了捕风捉影的传闻,早先就流传山里藏着宝物、宝藏,本来都是虚话,不知他们从哪得了消息, 一窝蜂下乡挨个大队排查,邻近几个屯最近都被翻了一遍。” 孟娇看着火堆里埋着的野鸡,心头一动,思路一下子通透。 她不必死守小院灶台偷偷摸摸加工猎物、卤煮肉食,只要寻好山中隐蔽水洼、山洞。 就地处理、熏制焖煮,做完再收进空间,任凭工作组怎么挨家盘查,都抓不到半点痕迹。 孟娇压根没往心里惦记工作组四处搜寻的那件东西。 她眼下只盘算一件事:在近处山林寻上几处稳妥隐蔽的山洞,往后就在山里加工吃食。 她还可以把炉子也带着,在山上加工食物,多方便。 多采榛子、松子存着,足够自己日常吃喝。 若是寻到合适山洞,熏肉干、腊肉也方便,不必像在小院里那样拘着只用文火,山里木料充裕,火候更好把控。 越琢磨,这个法子越合心意。她独自住,清早出门,在山里待上一整天也少有人过问,往后便按这个路子来。 什么?山上有野兽?那更好了,她可以都抓了,实现吃肉自由。 又等片刻,埋在炭火下的叫花鸡焖透了。 张磊小心扒开灰烬,把鸡取出来。 二人就地蹲在溪水边分食,你扯一个鸡腿,我撕一块胸肉,野鸡个头不大,不多时便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张磊仔细刨土,把鸡骨残渣全数埋好,明火余烬反复踩实浇上溪水,彻底灭干净,转头叮嘱孟娇: “山里干燥,火堆一定要处置妥当,万万不能留隐患。” 孟娇颔首应下:“我晓得。” 她装作从背篓里取东西,实则从空间拿出两个杂粮饭团,递一个给张磊,自己留一个。 “再吃这个,回去不用再做早饭,直接上工就行。” 张磊咬着饭团想起日程,随口问道:“今天轮到你巡山了?” “嗯,我先去牲口棚牵三条狗子,顺路去看看胡太爷。” 两人边走边聊,一同往山下走。 到岔路口分开,孟娇没有折返知青点,径直朝着牲口棚的方向去了。 另一边,知青点众人陆续起床,洗漱生火,预备上工。 方梅躺在炕上熬到外头人声响动,才慌忙扑到门边使劲拍打。 起初旁人只当她无事生非,没人理会,后来白丽察觉不对劲。 走上前一看,才发现木门搭扣是从外头挂上的,赶紧替她拨开。 门一开,方梅一言不发,连声谢都没有,急匆匆往后头茅房冲去。 李桂兰走过来,纳闷开口:“她怎么把自己反锁屋里了?” 白丽打量着木门,心里隐隐猜到多半是有人气不过方梅,夜里顺手挂上的。 孟娇素来极少往女知青这边来,尤其清晨,往常都是在自家小院吃过饭直接上工。 大家便没往孟娇身上多想,只随口议论两句就放下了。 李桂兰本就厌烦方梅整日东家长西家短,到处编排是非,加上前几日一连串的事端,实在不愿同屋共处。 前些天才执意搬去和白丽她们挤着睡,哪怕打地铺也情愿。 眼下屋里人多拥挤,她已经盘算妥当,打算抽空把旁边的小仓房收拾出来,单独搬过去住。那屋四下里漏风,据说过不了冬。 林彩凤也收拾妥当走了出来,一把拉住李桂兰,要早点动身去村小学。 李桂兰随口一问:“要不要喊孟知青一起?” 抬眼望向孟娇小院的方向,安安静静不见人影。 林彩凤笑了笑:“娇娇怕是早就出门了,她一向比我们起得都早。” 白丽见方梅从茅房回来,顺口扭头问道:“方知青,你怎么把自己反锁屋里了?” 方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准话。实话她万万不敢讲,只能含糊搪塞: “我、我半夜出去上茅房,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就挂上了……我还做梦是有人故意锁我的。” “谁会故意把你锁屋里?” 一句话问得她哑口无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圆不上说辞。 众人瞧她讲得不清不楚,彼此对视一眼,心里暗自揣测到底是谁干的。 方梅心底明镜似的,清楚昨晚是孟娇挂的门扣,可这话她不敢往外说。 说了又有谁信?平白无故孟娇深夜跑到她屋里,这事本就难以解释,时间、缘由她一样拿不出凭据, 反倒容易被人倒打一耙,扣上胡乱造谣的帽子。 一腔火气死死憋在肚里。知青点早已经拆伙,各做各的早饭,没人专门给她开火。 方梅捏着自己的口粮,随便熬了点稀粥,草草扒了几口,心底一遍遍暗骂孟娇,嘴上却半声都不敢露。 其余人见她含糊其辞,也懒得再追问,各自收拾妥当,奔赴分派好的活计。 有人跟着上山拾柴,有人到大田里整理地块,还有人值守粮仓、清点物资。 另有一队社员是要进山采山货,整个屯子里热热闹闹,忙而不乱。 另一边,孟娇背着背篓,径直去了胡太爷家。 胡太爷独自坐在院里,迎着晨光静静坐着,不知道在暗自思量什么。 孟娇把一包生好的豆芽递过去: “太爷,这是我自己生的豆芽,长势不错,留着晚上开水烫一烫,添个菜。” 太爷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厨房方向:“放那边吧。” 孟娇放下东西,转身打算告辞,太爷随口开口:“这两天山上情形怎么样?” “还算安稳,没撞见大家伙,小东西不少。” 太爷轻轻摆了摆手:“行,那你忙去吧。” 孟娇辞别太爷,转身去往牲口棚。 她取出昨夜煮好的肉杂边角料,混着卤完内脏剩下的肉汤,拌上粗粮,一股脑倒进狗食盆。 大虎、二虎、三虎闻到浓郁肉香,立刻围上来,埋头呼噜呼噜大口吞咽,吃得热火朝天。 第140章 采松塔 孟娇站在一旁看着三条大狗埋头争抢吃食,目光下意识扫向边上堆着的兽骨,抬脚轻轻拨弄着骨头。 管牲口棚喂食的人端着大食盆走过来,盆里的狗食早已凉透。 跟猪食是一锅熬出来的,稀糊糊没什么油水。 “孟知青,你这……” 孟娇回头应了一声:“我已经喂过它们了,这盆你看着安排,要么收起来晚上再喂,要么添到别处,我先把狗牵走了。” 那人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端着食盆转身离开。 孟娇牵好大虎、二虎、三虎,顺着土路往山边走。 快经过村小的时候,一眼就瞧见方梅正跟几个婶子大娘凑在一处闲聊,不按时上工,扎堆嘀嘀咕咕,东家长西家短地嚼闲话。 孟娇牵着狗径直往前走,方梅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脸色唰地一白,下意识往旁人身后缩。 边上的桂兰婶见状笑着打趣:“方知青别怕,这几条是大队的猎狗,平时只撵野物,不咬咱们屯里的人,性子稳着呢。” 孟娇故意手上松了松狗绳,大虎往前缓步迈了两步。 方梅吓得嗷地一声惊呼,连退好几米,惹得旁边几个妇人一阵哄笑。 孟娇神色平淡,没半句多余的话,牵着狗子继续往山边走。 大队采山货的队伍顺着常年走熟的老路往深山里行进,今天定下的活计,主要是采松塔。 山路曲曲绕绕,行至半途一转,便进了那片固定的向阳坡地。 这片山头林子大多是分片长开的,一大片密实的针叶松树林挨着重叠的栗子林。 树木生得极密,枝桠交错,阳光只能碎碎地从树冠缝隙漏下来。 一棵棵高大的红松拔地而起,不少树干粗得要人合抱。 树梢高高扎进云里,几乎望不到顶。 树下积着厚厚一层经年累月落下来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静悄悄的。 落脚几乎没什么声响,只有风穿过松林,带来一阵连绵不断的沙沙轻响。 队伍早有分工,手脚利落、敢上树的几个汉子先往前去,余下捡收的社员暂时站在远处林边避让——松塔从高处砸下来分量不轻。 硬邦邦打在头上能磕出大包,万万不能站在树下。 上树的人腰间别着带铁钩的长木杆,蹭蹭顺着粗糙的树干攀到半腰稳好身形。 一手抱紧枝干,一手挥动长杆,杆头铁钩勾住结满松塔的枝桠,用力摇晃、敲打。 “哗啦——咚咚!” 成熟饱满的松塔接连从高高的树冠上坠下,砸在厚松针层上,闷声弹了几下便落稳。 有的个头极大,比成年人手掌还要长一圈,青褐外皮裹着黏腻清亮的松脂,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松油香气。 孟娇也跟着攀树,她身子轻便稳当,寻着枝杈落脚,专挑结得密的枝干晃动。 看着一个个硕大的松塔往下滚落,心里暗自记下,等下捡拾的时候再寻机悄悄收一部分进空间。 等树上的人把这一片枝桠敲打摇晃得差不多,不再有松塔往下落。 远处等候的社员才挎着大竹篓、扛着粗布大口袋陆续上前,弯腰在松针堆里翻找捡拾。 埋在枯叶下的松塔要一点点扒开松针刨出来,挨个归拢,塞满篓子和布袋,攒够了就堆在坡地开阔处,之后统一转运下山。 大虎、二虎、三虎散在这片松林的外围来回巡走。 鼻子不停嗅着四周,替大伙警戒,提防野猪、蛇或是别的野物靠近。 一行人声势不小,人声动静大,山林里的野兽嗅到气息,轻易不敢往这边凑,只远远避开。 众人手上不停,一边捡拾归堆,一边随口闲聊。 田婶子捏起一个新鲜松塔掂了掂,跟旁边的人念叨: “刚摘下来的鲜松塔水分足,松脂又黏又多,不能直接剥籽。 拉回队里晒场摊开,好好晒上一阵子,等外壳干透发脆,拿木棍使劲一敲,松子就能脱出来。 之后再细细挑拣,瘪粒、虫蛀坏籽全都筛掉,饱满好籽统一上交公社。” 旁边李嫂子应声附和:“要是自家留上几个小个头的松塔,省事得很。 要么架在明火上慢慢烤干,外壳焦裂,剥出来的松籽油香十足; 小的松塔还能丢进盐水锅里煮熟,嗑起来比瓜子花生还要香,油脂厚,越嚼越润。” 有人顺势说起过年的果仁糖,细细讲起做法: “等攒够松子仁,再配上南瓜子、葵花籽、花生、核桃,全部炒熟晾干,拿擀面杖轻轻擀碎, 熬一锅麦芽糖,趁热倒进去拌匀压平实,放凉之后拿刀切成小块,香甜扎实,过年待客才舍得端上桌,稀罕得很。”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手上动作也没放慢,偶尔直起身歇口气,搭两句闲话。 便又接着弯腰在厚厚的松针层里搜寻散落的松塔,松林里人声轻轻起伏,伴着风吹松涛,一派忙碌安稳的模样。 孟娇就在近旁跟着弯腰捡拾松塔,节奏拿捏得稳妥。 捡两颗放手边粗布大袋里,再捡一个顺手就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外头的袋子慢慢积了大半,她空间里也悄悄囤起小小的一堆饱满松塔,留着日后慢慢剥籽。 张磊从远处走了过来,在避风的凹处拢起干爽的松枝,架上简易架子,摆上几只松塔慢烤,淡淡的青烟缓缓往上飘。 田婶子远远看见,扬声叮嘱一句:“磊子,盯紧火堆,人可不能走开!” “晓得!”张磊高声应下。 连着忙活大半晌,众人陆续停下手上活计歇口气。 带了竹筒水的就凑到一边喝水润嗓子,揣着干粮的,掏出窝头、饼子简单垫两口。 张磊见火候差不多,仔细把余火彻底闷灭,拿起烤好的松塔往地上轻轻磕了几下。 用力撕开松塔,焦脆的外壳裂开,散出浓郁的松油香气,挨个分给围过来的社员。 大伙每人捏上几粒松子,小心磕开薄皮,果仁嫩润油香,入口醇厚,纷纷赞出声来。 孟娇捏着尚有余温的松子尝了尝,看着外表焦黑的塔,淡淡开口:“烤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张磊点点头:“再多烘一阵子,内里干透会更脆,剥出来之后再干炒一遍,味道还要好。” 一群人就地在厚松针层上坐着闲谈。 孟娇顺势问道:“这片的松塔今天能全都采完?” “差不多,今天就收这一片。”张磊应着, “明天转去旁边林子。这山里宝贝多着呢,榛子、栗子、松塔、山核桃,还有山里红、各样蘑菇,数不过来。 咱们都是一片一片轮着采,山货大多成片长,扎堆收起来省事。” 孟娇笑了一声:“这些树这么懂事,都聚在一块,长得这么齐整。” 边上众人跟着哄笑。 田婶接过话头细细解释:“不是天生就这样。比方这块原有几棵红松,大队就把别处小苗移栽过来,慢慢凑成整片松林。 栗子林也是一样,再加上每年树籽自然落地出苗,我们再人工补植移栽,经年累月就连成大片。 等结了果,集中采收方便得很。” 孟娇恍然点头:“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141章 骨哨 歇晌的时候,张磊无意间瞥见孟娇指尖捏着两段小巧的兽骨。 反复摩挲把玩,指尖不停,瞧着是真心喜欢这类骨制小物件。 他抬手解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骨哨递过去。 那哨子就一截手指长短,圆筒形状,骨面打磨得温润光滑,上面细心钻好了音孔,简简单单,一吹就能出声。 孟娇伸手接过来,眼底微微一亮:“这个精巧,是你做的?” “嗯,”张磊点头,“去年跟着狩猎队进山,闲下来一起打磨出来的。” 孟娇把骨哨凑到唇边试了试,清悠悠的声响顺着松林散开,她反复变换口风,吹出高低不同的调子。 张磊在一旁跟她讲解:“咱们巡山的人靠这个互通消息。 尤其是巡逻队,定好了几组固定音调,遇上险情、需要帮手,吹对应的调子,远处的人一听就懂。” 孟娇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自己颈间——她脖子上挂的。 是大队巡逻配发的铁哨,一小截手指粗细的圆铁筒,声响尖利刺耳。 “咱俩换一下。”孟娇解下自己那枚铁哨递过去, “我拿这个铁哨换你的骨哨。这个骨哨手感润,声音也好听,我留着。” 张磊一笑,爽快接过铁哨,把骨哨彻底换给她。 孟娇把温润的骨哨重新挂到自己脖子上,又追着细细打听工序: “这东西怎么做的?” 说起这个,张磊便凑近,一点点细致讲给她听: “挑笔直紧实的小腿骨,先掏净骨髓,反复泡碱水去油脂,阴干透了再动工。 两头管口先用细锉慢慢找平,修得圆顺,不能有毛刺,不然吹的时候磨嘴唇。 最关键就是音孔,第一个吹孔不能离顶端太远,隔一指宽就行; 底下的调音孔要错开位置,不能在一条直线上,孔眼大小也要一点点扩,边钻边试吹。 开大了音散,开小了出不来声,得一点点微调,急不得,烘干太快骨头直接裂,前面功夫全白费。” 孟娇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行,等我做出来,给你一个?” 张磊一笑,“好,我等着。” 她空间里还泡着收拾猎物留下来的细小腿骨,长短粗细正合适。 等晚上回去,就照着这套法子慢慢打磨,试着多做上几个骨哨,闲了还能再磨些骨珠串,骨牌留着寒冬漫长日子慢慢摆弄。 歇够了,众人陆续起身,弯腰继续捡拾松塔。 孟娇直起身,抬手指向林子外围的路线:“我这边,你那边,咱们绕一圈巡逻看看。” 张磊摇了摇头:“还是一块走吧。深山不比山脚,变数多,结伴走能互相照应。” 孟娇没有反对,顺手拎起背上的弓箭,二人沿着采松塔区域的外圈慢慢巡查。 她嘴里轻轻叼着那支刚换来的骨哨,时不时轻轻吹上短促细碎的调子,只图新鲜好玩。 不敢用力长吹,免得远处社员听见,误判成求救信号。张磊跟在她身侧,一路警惕扫视四周树丛。 走着走着,孟娇抬手松弦,箭矢嗖地飞出去,正中不远处一只灰兔子。 张磊快步上前,拎起猎物。一圈巡下来,两人收获两只肥兔,还有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 虽是无毒草蛇,可个头不小,冷不丁从草窠里窜出来,也足够吓人。 回来之后,他们把兔子、大蛇一并丢进一个竹篓,又跟着大伙接着捡拾松塔。 又忙活一阵子,田婶子开口招呼众人暂且停手: “差不多了,大伙歇一歇。除开要上交大队的松塔,愿意就近转转的,可以顺手采点野果子、山货,自己留着。 时辰也不早,收拾好就准备返程。” 众人正归拢篓袋,忽然从侧边坡下传来一声惊呼。 孟娇反应最快,拔腿就朝着声响方向冲过去。 是英婶子脚下踩滑,险些直接滚落陡坡,勉强稳住身子没摔下去,可小腿重重磕在凸起的石块与断木茬上。 旁人连忙上前扶她慢慢坐下。孟娇蹲下身,轻轻撩开裤腿,伤口已经渗出血来。有人掏出手绢,先帮着擦去表面的泥土血污。 孟娇取下随身水壶,倒出清水冲洗创面,再掀开衣襟,从腰间随身收纳的小包里取出纸包,细细撒上一层止血药粉。 紧跟着摸出两根细针,在伤口两侧浅刺几下,片刻功夫,往外渗的鲜血就慢慢止住。 拔针之后,她再补撒一层药粉,拿出来裁好的干净布条,仔细包扎捆牢。 边上有人惊奇发问:“孟知青,你还随身带着药?” 孟娇淡淡点头:“巡山嘛,这些都是常备的。” 英婶子疼的直皱眉,“谢谢孟知青。” “客气啥,好在骨头没事,回家吃点好吃的补补。” 包扎妥当,她开口嘱咐:“路上多搭把手扶着英婶,咱们慢慢下山。挑担背篓的视线容易受挡,脚下千万留神。” 张磊见状上前,想接过最重那副担子,孟娇摆手拦住: “担子我来挑,得留人手专门扶英婶。大家互相照看,慢些走。我在前面,你在后面,仔细些。” 说罢,她稳稳挑起沉甸甸的松塔担子,一行人彼此提醒,沿着山路小心往屯子里折返。 孟娇挑着最重的那副担子走在前头,步子稳、走得略快。 身后一行人错落跟着,有人背满满当当的竹篓,有人挑筐,还有人扛鼓囊囊的粗麻袋,怎么顺手怎么来。 筐篓全都塞得冒尖,一路往山下返程。 好在走的是常年进山踩熟的老路,大伙彼此不断提醒,留心碎石、滑泥,一路还算平顺。 不多时一行人平安回到大队,径直去到晒场,把今日采的松塔、顺带拾的野果子尽数倾倒出来摊开晾晒。 孟娇猎到的两只兔子、那条大蛇,也一并上交。 记分员拿着本子过来,挨个登记,把所有人的工分清清楚楚记好。 散伙的时候,大伙各自悄悄留了少许松塔、山果,这是队里默许的惯例,不算出格。 孟娇独自回了小院,简单拍掉身上尘土,略一思忖。 她生的豆芽数量不少,便单独分出一小盆,提着往田婶子家走。 在屯里过日子,人情往来不能少,和善相处,往后遇事也好互相帮衬。 田婶家正忙着做晚饭,院里烟火气十足。 她大儿媳妇和好面团,守着鏊子摊煎饼,面糊一落上去,滋啦一声,淡淡的麦香很快漫开。 孟娇走上前,把手里的豆芽递过去,笑着开口:“婶子,这是我自己生的豆芽,送您一点,晚上做菜添个鲜。” 田婶子正弯腰添柴火,见状连忙直起身子,赶忙推辞两句,末了还是乐呵呵接下,招呼孟娇留下来尝尝刚摊好的热煎饼。 第142章 摊煎饼 秀红嫂子接过豆芽,笑着招呼孟娇:“孟知青来得巧,刚摊好的热煎饼,快尝尝!” 她转身先把豆芽拎到灶台边,锅里正烧着滚水,直接放进去焯烫。 捞出来沥干,和切好的白菜丝、咸菜丝码在一处,取一张薄软的煎饼。 夹上拌好的菜,仔细卷扎实了递到孟娇手里。 孟娇没有推辞,接过来小口吃着,目光落在不停转动的鏊子上。 面糊往上一抹,滋啦冒起热气,麦香直直往鼻子里钻。边上已经摞起厚厚一摞成品,看样子已经摊了好一阵子。 田婶在一旁说道:“煎饼耐存放,平时卷菜吃,或是熬点菜汤就着都行。 家里有空余粮食的时候,才会和面糊摊上一回。” 孟娇咬着煎饼,心里已经盘算开——这饼若是卷上熏好的肉,滋味指定不差,便开口商量: “婶子,能不能把鏊子借我用几天?我们也想摊点煎饼尝尝。” “这有啥不行。”田婶当即应下,扭头跟秀红吩咐, “等这点面糊摊完,连小火炉一并给孟知青送过去,我们暂时不用,啥时候用完啥时候还就行。” 谁家也不可能总是做这个吃。 粮食金贵,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孟娇只吃了一张便停下,再多也不好叨扰。 “谢谢,婶子,大嫂,我回去了。”她拎着鏊子径直回知青点。 白丽、林彩凤几人刚好上工回来,一眼就瞧见她手里的铁鏊子,惊奇开口:“孟知青,你借了鏊子回来?” “嗯,咱们晚上摊煎饼吃。” 马向阳一听来了兴致,主动站出来:“可以啊!你们凑粮食,我来调面糊。” 这话动静不小,旁边屋里几个男知青听见声响,全都陆续走了出来,兴致勃勃,纷纷转身回屋,各自捧出细苞米面往灶房送。 马向阳挽起袖子,蹲在盆边和面,一边搅一边跟孟娇细细念叨窍门: “调面糊讲究分寸,要调到能拿勺子稳稳崴起来、往下淌是细流的样子最合适。 若是掺上点白面、豆面,口感更软更香,不会发渣剌嗓子。” 孟娇琢磨着想要口感好些,转身回自己小院,取来一小份白面添进面盆,豆面她空间里虽有,却没往外拿——拿太多容易惹人猜疑,分寸得拿捏住。 马向阳继续拿木勺顺时针不停搅拌,把面疙瘩一点点搅开: “不能太稀,稀了摊不成完整圆饼,一刮就破;也不能太稠,稠面糊刮不开,饼厚薄不均,外边糊了芯子还生。” 孟娇在一旁看着,随口问道:“要是不调稀面糊,直接擀成薄面饼往上烙,是不是也行?” “那自然可以,烙出来更扎实焦香,卷菜夹肉都合适。” 马向阳点头,“还有地方单用白面调稀,摊成透亮薄软的筋饼,卷菜吃更是一绝。 说白了这种饼包容性强,能卷一切,炒酸菜丝、拌豆芽、韭菜鸡蛋,啥菜都能往里裹。” 边上丁建国听得直咽口水,笑着插了一嘴:“要说最好吃,那指定是夹腊肉!” 大伙跟着哄笑,有人打趣:“说得好听,肉在哪呢?” 丁建国悄悄往仓房方向瞟了一眼,低声笑道: “倒是挂着几块,就是舍不得。平时做菜顶多切薄薄几片提味,队里还没分肉,全都留到过年才舍得大口吃。” 说说笑笑间面糊终于调好,鏊子架在炉火上烧热,表层微微泛起热浪。 马向阳示范给孟娇看:先崴一勺面糊放在鏊子靠中间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光滑的长方形木刮板,手腕轻轻打圈,由内向外慢慢推刮。 力道要匀,不能忽轻忽重,顺着鏊子弧度一圈圈抹开,把面糊摊成一张厚薄一致的圆饼,多余的面糊顺着边缘刮下来收走。 “刮的时候手劲稳着点,慢一点,薄厚匀了,熟得同步,不会有的地方糊、有的地方夹生。” 孟娇站在侧边认真看着,等马向阳摊完一张,便伸手接过刮板试着上手。 第一下力道没拿捏准,一边厚一边薄,引得众人轻声笑,她也不气馁。 调整力度再来,慢慢摸着门道,刮出来的饼渐渐平整圆顺。 一张煎饼受热定型,边缘微微翘起来,带着焦香,就可以揭下来放到一旁摞好。 几人轮流上手,灶间里滋啦声不断,麦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桂兰和李彩凤一同走过来,递上两个鸡蛋,还有一小捧枣子、干果。 孟娇微微一怔:“这是哪儿来的?” 林彩凤笑着解释:“这两天不少社员懒得跑公社理发,就来找桂兰帮忙。 原先说好一毛钱剪一个,可大伙手头现钱少,大多直接拿东西抵,鸡蛋、山果干果都有。 本来打算收的东西上交一部分给大队,余下的归我们,桂兰出力最多,东西是你买的,我俩商量好了,收益平分。” 孟娇点头应下,拿着两个鸡蛋转头跟马向阳提议:“马知青,干脆拿这鸡蛋炸一碗酱,配煎饼正好。”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眼睛一亮,全都盼着,马向阳爽快应下: “行!孟知青出鸡蛋,咱们炸酱就饼!” 有人主动跑去拿大葱,预备切葱丝,大伙围着灶台,热热闹闹等着。 面糊一点点摊完,薄香的煎饼摞成高高的一叠,摊完之后, 按各人拿出面粉的多少均分,炸好的鸡蛋酱、拌豆芽、咸菜丝、白菜丝萝卜丝一并摆上桌,团团围坐,吃得热火朝天。 正吃得尽兴,方梅阴沉着脸从外面回来,满脸郁气。 没人主动搭话,她闷哼一声,气冲冲走回里屋,“哐当”一声摔上木门,和外头热闹的光景格格不入。 孟娇拎着鏊子走远之后,院里只剩下田婶和秀红大嫂婆媳俩。 两个人一边收拾灶台,嘴里不住地念叨夸赞孟娇。 秀红大嫂擦着锅台,连连感叹:“娘,你是没去孟知青那小院瞧过,收拾得那叫一个立正! 柴棚里头柴火码得板板正正,一垛挨着一垛,我看比不少人家叠的被子都齐整。” 田婶听得忍不住笑:“就你会夸大话。” “可不是夸大!”秀红大嫂接着细说, “顺着院门口往小菜地、柴棚那条路,她自己铺了一层小石子,碾得平平乎乎,走上去一点不硌脚,常年干干净净。 哪怕下雨下雪,进出也不会踩得满脚黄泥。 就连屋里地面,也埋了碎石子找平夯实,不坑不洼。 炕沿、墙面连同棚顶,全都仔细糊上报纸,一点浮灰都少见,亮堂得很。 架子上盆盆罐罐摆得整整齐齐,擦得油光锃亮。” 她叹口气:“瞧着孟知青瘦瘦小小的,看着像扛不住重活,可只要教一遍,人家就能琢磨明白,踏踏实实把小日子打理妥当。 不比有些下乡四五年的知青,活计稀松平常,整日扎堆在外扯闲话混日子。” 田婶笑着打趣一句:“听你夸成这样,莫不是心里打算给她说亲?” 秀红大嫂闻言抬了抬头,悄悄往张磊家方向偏了偏下巴,小声说道: “我原先还琢磨磊子呢,” 田婶说,“可不行,他俩岁数差得太多。再说外头都传,磊子心里中意的是林知青。” 张大嫂微微摇头:“不见得吧,林知青细皮嫩肉,不大能吃苦干活,可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选,也就模样生得好看。” 婆媳俩压低声音,就着灶间袅袅的烟火,慢慢闲话屯子里这些年轻人的琐事。 第143章 和大家说一下 知青点的众人还围坐在桌边,热热闹闹地吃着煎饼,一边嚼一边闲谈。 这几日收工日渐提早,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不像往日那般累得沾炕就不想动弹,大伙难得慢悠悠坐着唠嗑。 胡小军轻轻咳了两声,抬眼看向众人:“跟大伙说个事。” 话音一落,桌边瞬间静了几分,所有人都转头望向他。 “我和红霞准备去登记了,证明都开好,过两天就上公社领证,等回来便办喜事。” 这话一出,男知青当即哄着鼓掌,一声声恭喜接连不断,女知青也笑着附和,满桌子都是喜气。 “真没想到,咱们知青点今年头一桩喜事,竟是小军这儿!” 赵爱华高声提议:“那咱们知青点得凑份子!” 丁建国紧跟着开口:“一人出五毛吧。” 有人手头宽裕,五毛不算什么;也有人本就拮据,可平日里和胡小军相处和睦,心里虽略有压力,也没有开口推辞。 孟娇思索片刻,看向胡小军:“糖准备了吗?不如我们大伙一起动手做些果仁糖。 今天进山采松塔,听屯里婶子讲了法子,松子炒熟,再熬上糖浆拌匀压块,省事又好吃好看。” 马向阳一听立刻应声:“好啊,好!我手里存着些干果,可以拿出来。” “我也有存货,还有白糖。”孟娇接话。 林彩凤十分支持:“多做一些!咱们自己留一小部分尝尝,剩下全都留给小军办喜事待客。” 胡小军脸上喜色藏不住,连连道谢:“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一定请大伙吃喜酒!” 他又补充一句,要娶的是大队支部书记的女儿李红霞。 李书记已经找过胡队长,想托狩猎队进山打点猎物,留作办席的肉食。 说着,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孟娇。 孟娇缓缓开口:“这事我还没听说。接下来这两天我排的都是巡山,本来打算跟着队伍进山多收些山货。” 一旁马向阳十分赞成做果仁糖的主意,张罗起来:“瓜子、花生、南瓜籽、松子,大伙手里有多少都先凑过来,咱们合计下总量。” 孟娇点头:“我这边还有不少白糖,等下回去拿一包过来。” 林彩凤跟着搭腔:“多熬一锅,记得给我留点,我也爱吃这个。我手上只有白糖,干果不多。” “有多少出多少,优先紧着胡小军办喜事。”马向阳安排着。 胡小军坐在原位,朝着大伙团团拱手,眉眼间满是感激,知青点小小的屋子。 一时被喜庆热闹的气氛裹得满满当当。 正热闹的时候,方梅猛地从里屋掀门走出来,鼓着一双眼,嘴唇紧紧抿着, 直勾勾盯着胡小军,那神情,仿佛是胡小军负了她一般。 胡小军瞥见她这模样,脸色微沉,干脆转头避开目光,不再搭理,只同旁边几个男知青说笑几句,便一同回了宿舍。 林彩凤悄悄伸手拽了拽孟娇的胳膊。其余女知青也陆续动手收拾碗筷,准备各自回屋歇息。 “方梅这几天状态一直怪怪的,你多留心,防着点她。”林彩凤压低声音提醒孟娇。 孟娇淡淡应了一声,心里没放在心上。她料定方梅没胆子主动来招惹自己,没必要多费心神。 辞别众人,孟娇拎上东西独自回小院。 她重新调好一小盆面糊,院里支起鏊子,引燃柴火,又搭起简易架子。 把这些日子积攒的松塔、栗子、榛子一并放上去慢烤,打算烤熟之后再剥皮取仁,留着做果仁糖。 刚开始上手单独摊煎饼,手法还生疏,一阵手忙脚乱,头两张面糊没刮匀,摊破了边。 粮食金贵,哪怕品相不好也不能扔,熟了照样能吃。连着试了几张,慢慢就顺手稳当了。 等手法熟练之后,她试着往饼皮上磕一个鸡蛋,拿小木刮板把蛋液摊匀, 抹上一层酱,码上青菜丝,再放一点自己卤好的肉,卷进去。 没有薄脆果子,算不上正经煎饼果子,可软饼裹着酱香肉香,一口下去格外扎实解馋。 方才在知青点大伙一起吃饭,她刻意收着胃口没吃饱, 这会儿正好一边摊一边吃,吃到舒坦为止。 就算饱了,也坚持把盆里剩下的面糊全部摊完,晾凉收好。 做完煎饼,她把鏊子挪到一旁,等凉透仔细刷洗干净。 再去照看架子上烘烤的干货,熟了的栗子、榛子捡下来,剥掉外皮归置一旁。 松塔烤得微微冒烟,趁热掰开,轻轻敲打,松子就簌簌落出来,挑一部分继续小火烘透,吃起来更香。 她这阵子积攒的山货不少,小院屋子起得矮,房顶侧边通风好。 晚风通透,正好用来晾晒肉干、腊肉和各类干果。 白天不方便拿出来的东西,大多都是傍晚回来之后再整理铺开风干。 她坐在火堆旁慢慢分拣,剥好皮的栗子、去壳的榛子、脱净外层杂皮的松籽。 一部分就地留着,放在坛子里面。 大一部分悄悄收进空间妥善存放。 一直忙到夜色深重,火堆余烬仔细踩灭,确认没有半点隐患,孟娇才收拾妥当,回屋歇息。 林彩凤先前托人帮忙捎来的治心脏的药,她一直收着没动。 这段日子吃得饱、睡得踏实,平日里巡山狩猎不停,算是日日坚持锻炼。 屯子里琐事简单,也没有太多揪着心的烦心事。 她明显觉出身子一日好过一日,气力越来越足,身上也慢慢长了些实肉,比在城里的时候强健太多。 夜里躺下基本一觉睡到天亮,心口那种发闷发慌的毛病很久没再犯过。 今早她不打算在小院生火折腾,把晒的东西大部分都收起来,只留一点点。 她打算一早直接进山,一整天都不下山,等采山货的大队伍上来,就跟着大伙在林子里忙活。 提早动身,清静,还能多寻不少山货。 早饭干脆就在路上解决。她空间里囤了不少提前做好的吃食,饭团、菜包子、煎饼、卤肉样样齐全,一边沿着山径往前走,一边慢慢垫肚子。 沿路目光不停扫着两侧林子,撞见什么收什么,榛子、松塔、蘑菇、栗子,遇上品相好的就动手采摘。 遇到干枯的柴禾,也顺手收进去。 背篓里只象征性留一小部分,免得惹人疑心,绝大多数采下来的山货,不动声色收进空间存放。 等日头渐高,上山采收山货的社员陆续进到林子里,孟娇迎上去笑着打招呼。 田婶看见她,打趣开口:“你这孩子,怎么不等大伙一道,自个先跑山上来了?” “提前上来,顺便帮大伙瞧瞧,清一清隐患。”孟娇笑答。 众人说说笑笑汇合到一处,今天主要的目标是整片榛子林。 田婶一边拨开榛树的枝叶,一边跟孟娇念叨: “今年雨水少,蘑菇不旺。往年雨水勤的时候,林下一圈圈全是各样蘑菇,采都采不完,今年就稀疏多了,得仔细找才能碰上。” 第144章 谁惹你了 一大伙人扎进榛子林,成片的榛树长得不高,枝桠矮矮的,抬手就能够到果穗,不用费劲登高。 大伙三两成伙,围着一丛榛树忙活。 手快的直接站在树下,顺着枝条一把一把捋,把带着绿苞外衣的榛子摘下来往布袋、背篓里塞; 也有壮年汉子攥着细木棍,轻轻摇晃枝干,熟透的榛子哗啦哗啦震落到地上,再弯腰捡拾。 落在泥土草叶间的就得仔细甄别,不少是空壳,还有早早被虫蛀空、果仁烂掉的,这种都要挑出来扔掉,终归还是留在树上没落地的,饱满完好的更多。 众人手上不停,指尖翻飞,一袋一篓慢慢堆起,心里都盘算着收工回去之后。 还要再细细分拣一遍,筛掉瘪壳坏果,剥掉外层带着绒毛的绿苞,晾干之后再上交大队,余下的自己留一部分。 手上不停,嘴里也没闲着,一边干活一边随口唠着家常闲话,最先聊起的就是大队一直没停的扫盲班。 “扫盲班还接着开课呢,分了男班女班,男班是胡小军教,女班由林彩凤和许胖丫带着学。”一个大婶一边摘榛子一边开口。 旁边一个大姐叹了口气,苦着脸念叨:“可别提了,字太难认,我到现在都没达标。 说好得认够五百个字才算毕业,才能准回家干活。 早先上课还能纳鞋底、缝衣裳,边忙活边跟着认字,现在大队规定,上课就得专心识字, 不许一边做针线一边学,半点不能分心。” 有人打趣玩笑:“我看你哪里是奔着认字去的,分明是借着上课的由头看人!” 这话一出,边上人跟着哄笑,还有人接茬,说不少去男班的后生,瞅着是去念书。 实则盼着下课之后,能顺路送女学员往家走一段,借着夜色多说几句话。 几句带着打趣的玩笑话飘在林间,孟娇安安静静听着,不搭话,手上始终没停。 她采榛子自有分寸,抓一把,背篓里留一半,另一半悄悄收进空间。 不多拿,也绝不能太少,数量得说得过去,免得旁人疑心偷懒。 她特意尽量侧着身子、背对着人群,挡住旁人视线,方便自己稳妥收纳。 孟娇心里打着主意,这几天都一早直接上山,在林子里等着大伙汇合开工。 不往返折腾下山,省下的时间就能多采山货。 她本身胃口大,吃食消耗快,空间里这类干果存货不多。 正好借着这阵子集中采收,好好囤上一批,她自己也爱吃榛子、松子这类干货。 闲话从天南地北的扫盲班,又转到屯里各家琐事。 有人说起西头老王家小子快要定亲,入冬办喜事; 有人念叨谁家新进门的被婆婆事事挑剔,为难儿媳妇; 也有人小声议论哪家媳妇懒怠,在家不肯踏实下地干活,成天偷闲躲清静。 家长里短,一桩桩一件件混在枝叶沙沙的响动里。 连着两天早早上山忙活,孟娇攒下不少山货。 等到傍晚收工回知青点,她拿出备好的白糖,又取了松子、红枣、花生,一并送到灶房,喊上马向阳几人,凑在一起多熬些果仁糖。 林彩凤也抱来不少干果,其余知青手里有存货的,也都拿出来一起凑料。 众人围在灶台边动手做糖。先把松子、花生瓜子南瓜子的拣干净,小火慢慢炒熟。 晾凉搓掉外皮,挑出饱满果仁,和红枣碎一并放在干净大盆里备用。 锅里添上白糖,少兑一点清水,文火慢熬,全程不停拿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搅动,防止糊底。 熬到糖浆变成透亮的浅琥珀色,挑起能拉出细糖丝的时候,立刻关火,把果仁、枣碎一股脑倒进锅里,快速翻拌,让每一粒果仁都裹上一层糖稀。 趁热倒在提前擦干净的木板上,拿木擀杖压平实,趁着还没完全变硬。 用刀划成大小匀净的方块,静置晾凉定型,香脆扎实的果仁糖就做好了。 做好之后对半分开,一半打包交给胡小军,留着待客当喜糖; 剩下那一半,就按每个人出料多少,一一均分。 孟娇多做这批果仁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当初下乡的时候,她空间里带过来的大白兔、水果糖等,早前缺物资,陆续拿去和屯里孩子、社员换青菜、零碎物件,消耗得差不多了。 这种自制果仁糖用料实在,香甜耐放,她自己也爱吃,正好多囤一些。 孟娇跟着林彩凤一起去扫盲班。 径直往村小学走去,离上课还有一小段时辰,孩子们刚吃完饭,正在这里追跑打闹。 孟娇掏出骨哨,“嘟嘟”短促吹了两声,扬声喊道:“排队排队,好几天没练拳了,今天教你们一套强身的拳路。” 孩子们一听,立马叽叽喳喳聚拢过来站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她今天教的不是慢悠悠柔和的路子,一招一式利落干脆,架势铺开自带一股凌厉气势。 弓步冲拳、马步横打、外格横勾、反击勾踢、转身别臂、反弹侧击,招式名字随口报出来,一拳一脚都带着风声。 孩子们年纪小,只觉得新鲜好玩,跟在后头嘻嘻哈哈地比划,学个模样。 赶来上扫盲班的年轻后生、屯里婶子媳妇们,远远围在墙根底下看热闹。 旁人只瞧热闹,可他们盯着孟娇的动作,莫名心口发紧,隐隐觉出招式里裹着肃杀劲儿。 最后一式,孟娇沉腰发力,一记猛踢直直踹向旁边两人合抱的粗树干。 “咚!” 闷响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树干上赫然印下一个深深的鞋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下意识低呼一声,往后缩了缩脖子。 孟娇神色平平,随手拍了拍树干上的浮土,像是什么大事都没发生,扭头朝孩子们挥手:“行了,散开,准备上课。” 一群原本说说笑笑等着进教室的男女社员,安安静静依次进门,连闲话都少了。 孟娇转身走到院角柴垛旁,动手规整柴火。 长粗的木柴她直接抬脚发力踹断,短枝码得整整齐齐,按粗细大小分堆归置。 遇上实在粗壮难断的硬木,她反手从后腰抽出菜刀,起手劈砍,乒乒乓乓的劈柴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响亮。 远处几个社员看得心里发怵,悄悄拽了人跑去寻张磊。 屯子里人人都晓得,孟知青素来寡言,唯独和张磊还算说得上几句话,遇上这种事,只能找他过来问问。 教室里往日上课总有人小声搭话、打趣说笑,今天格外安静。 外头哐哐踹木、砰砰劈柴的声响一阵阵传进来,底下学员全都屏息凝神,不敢随便吱声。 胡小军垂着头,憋得肩头微微发颤,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隔壁女班的女社员们心底都带着几分怯意,时不时悄悄往窗外瞟两眼。 林彩凤和许胖丫对视一眼,隐约觉着孟娇今天心绪不宁,讲课也比往日更加认真,只是不像旁人那般惶恐。 不多时,张磊被人匆匆拉过来,快步走到柴垛边,压着嗓子轻声问道: “孟知青,是哪个混账惹你动气了?你说一声,我帮你去削他。” 孟娇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挥刀劈开一截粗木,沉声回: “没事,就是这批柴太粗,不好引火,我帮小学劈规整,弄完我就走。” 张磊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持续整理、劈砍柴火。 第145章 山上出事了 孟娇把柴火全都归置妥当,又拎起笤帚清扫院子,碎木屑、干草渣一一扫成堆,地上散落的大块碎石也捡去墙边放好。 等她收拾利落,屋里扫盲班的课刚好散场。 白丽和丁建国也一同过来,本是打算接林彩凤。 林彩凤、胡小军还有许胖丫跟着学员们一并往外走。 许胖丫原先还打算让她哥顺路送林彩凤,彩凤摆摆手推辞了,说有孟娇陪着就行。 只是孟娇这两日一直闷在自家小院忙活,没往小学这边来。 谁也没料到她今天过来打拳劈柴,把上课的社员吓得不轻。 孟娇一路不多言语,林彩凤跟着大伙,一行人结伴往知青点走。 路上白丽、丁建国听旁人说了方才院里的动静,白丽侧过头轻声问孟娇:“孟知青,方才是怎么回事?” 孟娇便把白日在榛子林里听婶子大娘闲聊的闲话讲了出来,沉声道: “听着有人心思不老实,动机不纯,我是怕他们欺负彩凤。” 林彩凤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可不,课堂上总有人随口说荤话,听着实在别扭。” 胡小军跟着叹气,接过话茬:“你们女班还好些,我那边男班更甚,老少都挤在一间屋里,嘴最不干净。 我瞧着有好几个明明早就够五百字、早就该结业的, 偏偏赖着不走,心思根本不在认字上。 也就是今天,全都安分了,说到底就是欠收拾。” 白丽沉吟片刻,转头跟丁建国商量: “丁知青,要不你明天去找大队长提一提,把夜班扫盲班撤了,改到白天上课。 一来能省下不少灯油,夜夜长时间点灯实在耗费, 夜里光线差,长久看也伤眼睛; 二来眼下秋收山货采收的重活差不多告一段落,时间上能腾开。 白天加长课时,跟着孩子们一并上课,认字、学算数都不耽误,回去路上也安稳。” 她顿了顿,抬眼瞥向胡小军,继续说道: “再说胡知青过几日搬出去了,往后晚间多半不会回知青点同路。 不光咱们知青,屯里女社员夜里独行走山道也实在危险,真要是出点意外,大队长肩上担子也重。” 丁建国点头应下:“行,明天我就去找大队长说这件事。” 林彩凤觉得这事有趣,亲昵地挎住孟娇胳膊,咯咯笑: “还是娇娇厉害,今天在院里打拳劈柴,一下子就把他们治得老老实实。” 孟娇淡淡一笑,没多说。 丁建国皱了皱眉,轻声劝:“孟知青,这样终归不妥,影响不好。 真要是惹得一群人抱团说起闲话,对你也不利。” 孟娇平静回道:“我心里有数,没动手伤人,只是敲打敲打、震慑一番。”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知青点,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孟娇独自回到小院,点亮灯,取出这些日子备好的兽骨。 骨头经过浸泡、煮制,油脂杂质去得差不多了,正好趁着夜里安静,慢慢打磨修整。 她心里原本还盘算着进山,去那几处常寻得到野鸡野兔的窝点再猎上一批猎物。 白日采榛子的时候,她还顺手用树枝、藤蔓编了个简易的拖架,方便堆放布袋, 跟田婶提议趁着离山脚近,再多采几袋榛子一并拉下山。 当时田婶笑着劝她:“孟知青,咱们这一趟采得已经够多了。 总得给其余社员留些余量,各家抽空了也想上山采点干货存冬,不能把山里存货一扫而空。” 孟娇闻言微微一怔。 田婶继续慢慢说道:“胡太爷没跟你讲过山里的规矩? 得给山上的野物留口粮。榛子、栗子这类干果全采光,那些松鼠,兔子秋冬没得吃食,饿极了就会往屯子里跑,祸害庄稼菜地。” 一句话点醒孟娇,想起从前胡太爷教她的山林守恒、留生取予的老话。 原本打算进山围猎的念头慢慢压了下去,凡事不能赶尽,总要给山野生灵留一线生机。 灯光昏黄,落在骨头上,孟娇静下心,继续细细修整手头的兽骨,慢慢打磨骨哨、骨珠。 第二天,孟娇吃完饭,跟着林彩凤一同到了小学,陪着许胖丫带着孩子们连着练了两套拳。 收势歇口气的时候,许胖丫侧过身,轻声跟孟娇念叨:“娇娇,你看我是不是瘦下来不少?” 孟娇抬眼细细打量,确实清减了一圈,气色也好了许多。 “你给我的药很管用,我还想再接着调一调。”许胖丫笑着说。 “回头我再给你配。”孟娇应下。 许胖丫又好奇问道:“今天这套拳,跟你昨天打的不一样啊。” “这套是养生拳,主打舒展筋骨、顺气息、养经脉,真遇上争斗不大顶用。 昨天那套是搏杀的路子,就算不能一招直接制敌,也能快速破局。” 许胖丫兴冲冲凑过来,扯了扯身上的褂子,布料明显宽松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打拳的原因,我也轻了好多,浑身都敞亮!” 林彩凤看着她状态变好,脸上也满是喜色,随后便带着孩子们进教室上课。 临走前林彩凤回头问:“娇娇,你今天不上山巡逻采山货?” “不去了,我就在这边待着。” 孟娇搬来一截木墩,就近坐在教室门口,摸出砂纸和锉刀,继续打磨兽骨。 早先已经把骨头裁成一段一段,眼下要慢慢磨掉毛刺、找平表面。 还要钻孔,打算做几块骨牌和骨珠,费功夫,正好安安静静在这边慢慢弄。 屯子里闲散溜达的社员路过,停下来搭话。 孟娇顺口问起:“这两天怎么少见工作组的人,是撤走了?” “没走,还在四处转悠,说是打算上山,时不时去山货采收的地方查看大伙干活。” 正说着,林婶子挎着篮子路过,停下和孟娇闲聊。 “听说工作组那几个人惦记上山打猎,说咱们这片山里猎物多。 本来李书记家闺女办喜酒,寻思打几只野鸡兔子凑席面也就够了, 他们倒好,一心想猎个大家伙。” 林婶子嗤笑一声,“就他们那身板,哪里是能进山打猎的料子。 可别猎物没打到,反倒被猛兽伤了,真那样也是自找的。” 两人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忽远忽近,急促尖锐的声响。 孟娇耳朵一动,瞬间辨出——是骨哨发出的求救信号! “不好,山上出事了!” 她随手把骨头和小刀往木墩上一丢,起身朝着山林方向疾冲。 林婶子一听,篮子也顾不上送回家,紧跟着往山边跑。 附近听见动静的社员纷纷动身,还有人快步跑去通知大队长。 大队长一听见消息连声追问:“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 有人回话,说是赵组长带着工作组一行人进山打猎,山里传来动静不对。 胡三闻讯,也立刻带人往山上驰援。 孟娇脚力快,辨音定位又准,一路抄近道往前赶。 等冲到事发的山坳,眼前景象让她心头一沉:赵组长一行人,已经被狼群团团围在中间。 孟娇二话不说,抬手搭弓拉弦,一箭直逼离人群最近的一头灰狼,逼得那狼往后撤了两步。 边上刘大同攥着粗木棍,正咬牙和一头狼缠斗。赵组长几个人早就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孟娇扫了一圈局势,反倒稳住心神。 狼群数量虽多,但暂时还没有不顾一切猛冲的架势,加上大队长、胡三带着人手很快就能赶到,一时半会儿不会彻底失控。 赵组长看见孟娇,慌忙扯着嗓子大喊:“孟知青!快射啊——” 第146章 捉狼崽 孟娇快速扫过一圈围上来的狼群,看清里头壮硕大公狼不多,大半都是半大狼崽。 还有几头护崽的母狼,戾气虽重,却算不上那种穷凶极恶的老灰狼。 她稳住气息,引弓搭箭,出手干脆,几乎一箭一个,接连放倒三四头,包围圈的压力瞬间松缓下来。 就在这时,一头母狼猛地纵身直扑赵组长。 孟娇一眼瞥见,赵组长身后草窠里露着小小的一团,是只没长大的狼崽,想来是护崽心切才拼死往前冲。 母狼狠狠将赵组长扑倒在地,大嘴咧开,獠牙眼看就要咬到他脖颈。 赵组长吓得浑身发抖,嗓子像是卡住一般,连呼救声都挤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孟娇的箭破空而出,直直钉入母狼咽喉。 狼身子重重一僵,当即栽倒,温热的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赵组长身上。 远处山林深处陡然扬起一声悠长悲怆的狼王嚎叫,余下那些半大狼、母狼闻声一动, 迟疑着纷纷往后退开,慢慢撤出包围圈,局势一下子安稳了大半。 赵组长惊魂未定,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冲孟娇大喊: “孟知青,继续射!把它们赶尽杀绝!这些恶狼吃人不吐骨头,一只都不能留!” 孟娇垂了垂持弓的手,压根没有搭理他。 孟娇神色未变,继续戒备扫视余下的狼,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熟悉的骨哨声响。 是胡三带人赶过来的信号,山里巡山的人素来靠骨哨互通消息。 这些狼似乎也听懂了哨声,知道有很多人过来,直接都掉头,跑走了 。 等胡三领着狩猎队社员冲到山坳时,局面早已被孟娇稳住。 大伙上前收拾狼尸、清点情况,准备动身下山。 赵组长一行人吓得腿脚发软,还有人受了擦伤,队里只能安排社员搀扶、抬着他们走。 孟娇不愿伸手去抬这几个男人,索性直接扛起两头狼尸,走在队伍前头。 路上胡三侧头看她,低声问道:“方才怎么不早点放箭?” 孟娇淡淡回了一句:“我还以为赵组长打算给狼群做思想工作呢。让他们也进步进步。” 胡三闻言瞪了她一眼,没再接话,一行人顺着山道往屯里走。 等一行人回到大队平地,巧得很,公社巡回批斗的大卡车刚好开到白山大队。 卡车后斗押着几名坏分子、投机倒把的人,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木牌。 有的身上还捆着干草、挂着破旧衣裳,模样狼狈,是沿着各个公社巡回示众。 用来警醒社员,杜绝私下倒卖粮食这类事情。 不少社员已经聚拢在一旁,等着参加批评教育大会,场面乱糟糟的,大队长忙得脚不沾地。 随同卡车一道来的还有于公安,他此行专程过来,要给孟娇和林彩凤送表彰的奖章、奖品与奖金。 先前二人配合公安抓捕人贩子、救下一众被困知青,立了功劳。 奖章一人一枚,奖品是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另外每人发放十块钱奖金。 这边表彰正要交接,孟娇一行人扛着狼尸、扶着惊魂未定的赵组长众人刚好回来。 大伙一眼就看清,地上狼尸上的箭,大半都是孟娇射出来的,又是她只身解围救下赵组长几人。 于公安见状,忍不住连声赞叹,当着张大队长的面夸赞孟娇,既能擒坏人,又能进山驱狼,实在难得。 还笑着说张大队长治理有方,不光社员踏实肯干,下乡知青也在大队里历练成长,积极进步,个个出彩。 张大队长心里乐得不行,孟娇接连立功,给白山大队挣足了脸面,年底说不定能评上先进大队。 赵组长一行人受了惊吓,还有磕碰出来的外伤,有人便提议, 正好搭乘这辆公社的卡车,直接送到公社卫生院诊治…… 赵组长急着赶回公社治伤,原定要开的巡回批斗大会只能临时取消。 一行人扶着赵组长几个,陆续登上卡车往公社去。 大队长这边也听完了前因后果,有人一五一十过来汇报。 赵组长一行人上山,嘴上打着为民除害、帮大队狩猎的名头,实则惦记猎大家伙,想收几张完好狼皮。 他们逼着巡逻队的刘二狗带路,硬是寻到了一处狼窝。 刘二狗反复苦劝,万万不能动小狼崽,狼记仇、报复心极强,一旦触怒狼群,极易给整个大队招来祸患。 真遇上狼群倾巢而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赵组长执意不听,硬生生抓走了窝里的小狼崽,这才引来了狼群合围,险些把一行人全都困死在山坳里。 这一回还算侥幸,狼王麾下其余壮年狼没能尽数赶来,若是整群合围,这几个人断然没有活路。 况且他们挑的那段山道本就是山林里最凶险的地段。 胡三皱着眉摆手:“罢了,人先送走,多说无益。” 大队长沉着脸,没有再多言语。 卡车正要发动,孟娇开口喊了一声。 胡三连忙伸手拦她,无奈道:“你又要干什么?消停一点,可别再生事端。” 孟娇淡淡开口:“我忽然想起来,我这儿带了药,想问一问赵组长他们需不需要。” 胡三嗤笑一声:“你药倒是不少,不如匀给我。 巡逻队天天进山,磕碰划伤是常事,正缺药,犯不上给他们用。” 孟娇略一思忖,从腰间取出两样东西。一个小圆木盒,里头装着外敷药膏: “三叔,这个专治磕碰挫伤,涂上好得快。” 紧跟着又拿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细细的药粉,“这个是止血止痛的药粉。” 胡三毫不客气,一把接过药膏和药粉揣进兜里:“行,我先替你收着。你这丫头,心思总是和旁人不一样。” 等卡车走远,大队长走了过来,胡三便安排人手收拾狼尸,商议是就地处置还是送到公社。 大队长转头看向孟娇:“这批狼,凡是你射中的,狼肉或是狼皮,你可以多选一点,也不能多给你太多,我可以适当……”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这些日子她不大想吃狼肉,口感远比不上野猪肉。 “大队长,我想要骨头。” 大队长闻言没忍住,翻了她一个白眼,无奈转身走开。 胡三在一旁乐了,凑过来打趣:“怎么,是看着太爷桌上那些骨摆件,觉着有意思?” 孟娇坦然点头。 “傻丫头,骨头再好看,哪有肉香、狼皮值钱?要不我让人把这些狼皮统一卖掉,给你换成现钱?” “我想多要点骨头。” 胡三笑着摆了摆手,也忙别的事去了。 第147章 要不要给他们留一份 胡三找到大队长,低声商量:“这批狼肉,要不要单独给赵组长他们留上一份?” 大队长摆了摆手:“山林是集体的,猎下来的猎物自然归全队。今天索性全都炖了,大伙一起吃。” 胡三笑着点头:“行,那往后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跟他说,他思想觉悟高,定然能懂,集体的东西本该分给集体。” 紧跟着大队长喊来张磊,吩咐道:“明天就把这批狼皮清点妥当,统一送到公社收购站,单独记账结算,卖回来的钱分给孟知青一半。 哦!还有咱们大队处理好的皮子,一起送过去吧。” 胡三连忙拦了一句:“大队长,那丫头不要钱,她相中那些骨头了。 另外我觉得再从队里拨些花生、黄豆、土豆地瓜,给她补一补口粮就行。” 大队长应下,转头叮嘱张磊:“到公社尽量好好讲讲价,能多换就多换。大队账上紧巴,现金少,能多回一点是一点。” 张磊应下,转身去忙活。 场院这边早已经热闹起来,社员们抬出大铁锅、土灶、木盆水桶,就地开始剥皮分割狼肉。 胡三守在一旁,大伙切割收拾的时候,特意叮嘱把品相完好的拐骨、狼牙、规整的细骨、紧实的筒骨,都单独挑出来。 边上帮忙打下手的婶子抬头问:“胡队长,肉这么多,要不要先留出几条存起来?” 胡三一摆手:“大队长说了,全部炖上!咱们人多,少放菜,多放肉。 天一天天凉了,吃点肉长力气,入冬也抗寒。” 几口大灶火势熊熊,处理干净的肉块连同骨头一股脑下进锅里,咕嘟咕嘟慢慢炖着,浓郁的肉香慢慢飘满整个场院。 等肉快要炖好,全队社员陆续聚拢到场院。大队长站上木台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 “先说头一桩大事。今天赵组长一行人进山,私掏狼窝抓狼崽,惹怒狼群,险些出了人命。 接下来几日,大伙尽量不要往深山里去,就算捡柴,也只在山脚下活动,千万留心提防狼群报复。 看好家里的娃娃,别独自往林子边跑。今天猎到的狼,肉全都炖了,大伙分食。” “第二件,时节转深秋,天黑得早,夜里寒凉。 原先晚间开课的扫盲班,往后调整时辰,不再晚上点灯上课,既省灯油,也免得大家伙走夜路危险。 黑灯瞎火的,摔了,碰了,得不偿失。 以后上午小学生上课,想学认字的社员,有空可以坐在教室后排旁听。 依旧分开男班、女班,男班胡小军带,女班林彩凤、许胖丫带着学。 课堂上不准胡乱打趣、说荤话捣乱,巡逻队会不定时过去维持纪律。 谁敢扰乱课堂、不肯踏实认字,大队绝不姑息,直接扣工分。” “还有一桩,方才公社巡回的卡车押着人走了,巡回批斗示众,就是给所有人提个醒。 投机倒把、私下倒卖粮食物资,最后就是这个下场,拉着挨个大队游街,脸面丢尽。 各家管好自家口粮,守好规矩,不要心存侥幸。” 讲到这儿,大队长语气放缓,当众表扬起来: “另外,今天公社于公安专程过来传达表彰,表扬咱们知青点的孟娇、林彩凤两位知青。 先前二人配合公安抓捕人贩子,救下多名知青,立了功劳,已经颁发奖章、搪瓷缸和奖金。 这次又是孟知青临危出手,射狼解围,保住了赵组长一行人的性命,是咱们白山大队的光荣!大伙都要记着,踏实本分,遇事有担当……” 话音未落,炖肉的方向传来婶子高声呼喊,大锅里的狼肉已经炖得软烂入味,可以分盛了。 场院里顿时一片欢声,先前紧绷的气氛,伴着浓郁肉香松快下来。 社员们纷纷上前排队领肉,有端粗瓷大碗的,有捧着小木盆的, 还有直接扛大盆过来的,就想着多盛些肉汤,回家添上青菜又是一顿热乎饭。 孟娇没打算多取,只随手拿了一只大碗。分肉的婶子笑着劝她: “这碗太小,装不上多少,咋不回家换个大些的来?一次盛够多省事。” “婶子,少来点就行,多舀点热汤,喝点热乎的。” 婶子嘴上应着,下手却实在,专从锅底捞厚实的肉块,满满给她盛了大半碗,里头几乎没掺菜。 大伙三三两两蹲在场院边上吃肉,一边啃一边闲聊。 有人感慨:“今年可算是沾光了,肚子里添了不少油水,来年开春下地干活要是也能这样,保准浑身有劲,不觉着累。” 旁边人接话:“可不是,这都多亏孟知青,前阵子野猪,今儿又是这么多狼肉。” 角落里有个人小声嘀咕一句:“说到底还得谢谢赵组长,他们不去掏狼崽子,咱们哪能吃上这顿狼肉?” 旁边人当即压低声音呵斥:“可别乱说!今天若是胡队长带着巡逻队没能及时拦下狼群,疯狼冲进屯子里,别说吃肉,咱们都要遭殃!” 那人闻言赶忙闭了嘴,旁人也不再接着这个话头往下讲。 大队长先前已经交代,今日吃完肉不用赶去上课,大伙可以直接回家歇息,场院里一片轻松热闹。 胡三远远瞧见孟娇,抬手朝她比划了一下。孟娇见状走了过去。 不少社员已经吃完,捧着碗盆陆续往家走,外头秋风凉。 待在露天久了身上容易发冷,也有人不愿在风口吃饭,直接端着肉回屋。 胡三递过来一只小小的竹筐,筐里零散码着挑好的拐骨、小巧笔直的筒骨,还有几块形状别致的骨头,都是先前特意给她留出来的。 “这些骨头归你。我跟大队长说好,狼皮卖掉之后,换些花生、黄豆一并给你送过去。” 孟娇脸上一下子绽开大大的笑容:“谢谢三叔。” 接过竹筐,转身正要离开。 方梅还没走,一直在场院四处搭话闲聊,瞧见孟娇拎着一筐骨头,连忙开口: “都没分肉,你怎么拿了一堆,搞特殊待遇?” 胡三淡淡扫了她一眼:“就是几块骨头,孟知青拿去摆弄。” 说完便不再多言,径直忙别的去了,看得出大伙都不太愿意同方梅多搭话。 孟娇懒得理会她,提着竹筐径直往河边走。 天色尚早,正好借着河水把骨头再仔细清理一遍,带回小院后续再加工浸泡。 到了河岸边,她蹲在浅滩,掏出刀一点点刮净骨头上残留的碎肉、血筋,就着流动河水反复冲刷,直把每一块骨头都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孟娇提着竹筐回了自家小院,在院里支起小灶,把所有骨头倒进锅里烹煮。 不用久熬,只用来脱除残存油脂碎肉。大火烧开十分钟,再转小火慢煮半个钟头,把附着的油脂煮透即可,不敢煮得过久,免得骨头质地变脆。 煮好之后捞出骨头,锅里的脏水倒掉。 再把骨头放进清水桶里浸泡静置,慢慢把余油泡出来,方便之后打磨、钻孔,做骨珠和骨牌。 第148章 我拿鞋底抽他 孟娇走进屋里,目光先落在墙上的奖状,又扫过相框旁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 她从兜里摸出十块钱纸币,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 这笔实打实的现金奖励来得光明正大,真是意外之喜。 省着花销,足够支撑好一阵子,眼下也没有急需采买的大件物件。 她开开心心把钱收好,又在木架子上清出一块空地,将白天收拾妥当的兽骨尽数摆开。 狼有大有小,狼拐骨自然尺寸不一,再加上她先前攒下的猪骨、羊骨,大大小小堆了一片。 孟娇挑出几块品相周正的嘎啦哈,又寻来碎布头缝了个小布口袋沙包,往里面装上麦粒,盘腿坐在炕上独自玩了起来。 一手把小沙包高高抛起,另一手指尖飞快翻接嘎啦哈,简单的小游戏,倒也消磨得十分有意思。 玩了片刻,她把骨头重新归置整齐,心里慢慢盘算着各样用处。 染色是不必了,就保留骨头本身温润的原色。 可以把大骨头切片打磨、钻孔,做成骨扣,比起布条盘出来的布扣,既好看又结实耐用; 狼牙,可以直接钻孔,缝到狼皮大衣上当扣子。 骨簪她用不上,自己是短发,用不着。至于骨制笔筒、首饰匣、小酒杯、裁纸刀这类物件,吸引力不大。 倒是实用的工具更合她心意:磨出细长的骨针、锥子,缝厚皮子、纳鞋底都顺手; 也能削成小巧的骨匕,或是细细打磨一套骨筷,小碟子。 就算手里不缺碗筷,亲手做出来,也是一桩有意思的消遣。 心里定下模样,孟娇拿炭块在骨头上画线标记,找出空间里那套小型电磨、细电锯、电钻。 这类家伙事切割骨头省力不少,先按着标记分割成型,余下细磨、修边的慢功夫,留着一点点打磨。 先做个烛台,灯具。 屋里灯亮堂,外头夜色早已沉透。 孟娇坐在灯下埋头打磨,先修出几副细长的骨坯,做成骨筷; 余下一部分坯料打算做不同规格骨刀,后续再配上木柄,做成趁手的小工具。 就这么一点点切削、磨平棱角,一直忙到后半夜。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淅淅沥沥传来雨声。 孟娇停下手里活计,起身推门出去查看。夜里落了秋雨,凉丝丝的雨丝打在脸上。 先仔细关好门窗,又绕到柴棚逐一检查,查看棚顶有没有渗水缝隙。 她这小院地势本就偏高,屋子虽说低矮,不容易积水。 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雨势不会暴涨,稳妥起见。 还是把提前备好的沙袋,沿着屋门外沿码放整齐,又仔细理顺房檐下的排水沟槽,免得雨水漫进屋里。 小院四周的排水沟也检查一下。 收拾妥当,确认各处都稳妥无虞,孟娇才折返屋内,打算趁着雨夜安静,接着打磨那些骨坯。 第二日一早,雨还没歇,淅淅沥沥的,雨丝细密,算不上大雨。 孟娇想着雨后山路湿滑难行,干脆不进山了。 热上一锅粥,再热了两个包子,简单吃完早饭,背上竹篓,跟着林彩凤一道往小学去。 林彩凤进教室上课,孟娇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寻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搬到房檐底下。 雨不大,檐下刚好能遮着,淋不着。 她从竹篓里取出先前切割妥当的骨料,搁在石面上慢慢打磨光滑。 按着提前画好的记号,有的磨成细长尖状,有的修得扁平整顺,一点点做出骨制小工具。 她安安静静埋头忙活,陆续有学生、旁听的社员往教室里走。 许红路过,扬声喊她:“娇娇,你在这儿干啥呢?” 孟娇抬头笑了笑:“没事,你们进去上课,我闲着也是闲着,在这边坐会儿。” 没片刻,一道身影挨着她跟前坐下。孟娇抬眼,是许红的娘,许婶子。 “孟知青,忙着磨东西呢?” 孟娇轻轻点头。 许婶子挨着石墩坐下,手里拎着鞋底和麻线,当即纳起鞋底来。 “婶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下雨地里没法上工,闲着也是闲着。”许婶子朝教室偏了偏下巴, “顺便帮着盯一盯,省得有些不老实的,借着旁听的由头混进来瞎打趣捣乱。 大队长安排了人照看课堂,今儿我就在这儿守着,哪个敢不守规矩,不好好学习,我直接拿鞋底子抽他!” 孟娇听得一笑:“婶子厉害。” 许婶子语气软下来,诚心道谢:“孟知青,婶子还要好好谢谢你。” 孟娇微微一怔。 “就是我家胖丫,旁人总说我偏心,其实几个孩子吃食上都是一样的。 只是胖丫打小身子沉,圆滚滚的,没少被人取笑。这阵子吃了你给调的药,又跟着你练拳活动,你瞅瞅,利落俊俏了不少!” “她底子挺好,没什么大毛病,婶子不用总挂心。”孟娇轻声回道。 “她跟着你和林知青一起玩,性子也好了不少。听胖丫说,你俩同岁?” 孟娇应道:“她比我大两个月。” 许婶子闻言轻叹一声:“啧啧,可怜见的,小小年纪爹妈都不在了。” 孟娇神色平平:“早就习惯了。” 许婶子目光落在她手边打磨的骨料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接着闲聊。 孟娇顺势问道:“下雨不出工,屯子里大伙都在家忙活什么?” “地里活停了,可闲不住。只有那些懒的才闲着。 纺线的、搓麻绳的都聚着,编织组更热闹,编草绳、织麻袋,还有削条子编筐编篓的。” “繁木匠领人做木工活,修农具,石匠领人看着水渠,有空修些石料。” 孟娇听得来了兴致,心里想着有空过去开开眼界,手上却没停,依旧慢慢磨着骨头。 这场小雨耽搁了下地、拾粪一类的外勤活,不少社员闲来无事,索性来教室后排旁听认字,院里人比往日多上不少。 一直等到课间歇息,孩子们一窝蜂从教室里涌出来,有的在廊下追逐。 有的蹲到大石头边上,围着孟娇好奇地看她打磨骨头。 还有小孩子学着她的样子,拿木头、桃核在石头上磨着。 叫狗蛋的小子,从脖子里扯出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桃核。 摘下来在石面上蹭了蹭,仰着头跟大伙说:“我小时候总闹毛病,娘给我串的桃核,说是能压惊。” 第149章 可不能说了 许婶子连忙伸手拦住狗蛋,低声急道:“哎哟狗蛋,这话回家可不能再说了! 回去跟你娘讲,桃核先收起来,别再戴着。 这都是封建旧思想,你现在上学认字学新知识,可不能再讲这些。” 她转头又看向孟娇,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工作组那几个人回公社去了,往后可千万不能随口提。” 狗蛋听得一脸茫然,眨巴着眼问:“为啥呀?昨天方知青还专门问我脖子上戴的是什么、用来干啥的。” “你少跟她搭话!我的话你不听了?” 狗蛋蔫蔫应了一声:“知道了。” 正说着,林彩凤从屋里出来扬声喊:“快来喝水,水烧好了,放了糖!” 孩子们一听,一窝蜂往教室里头跑。 早上林彩凤到校就生起土炉子,烧了一大壶水,丢进去几颗枣子、几片老姜,又加了一小块红糖——是孟娇拿出来的。 连日阴雨,潮气重、身上发寒,孩子们衣裳单薄,喝点姜糖水暖暖身子最合适。 林彩凤盛出两碗,分别递给孟娇和许婶子。 许婶子捧着粗瓷碗,局促地推了推:“咋还放糖了,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就是一口水。”林彩凤笑着摆手。 许婶子又念叨:“我家胖丫总说林知青时常照看她,还给东西,实在过意不去。” “一点小事而已,我们是好朋友。”林彩凤淡淡应着。 孟娇一直在檐下待到课程结束,才跟着林彩凤、许红一道往知青点走。 半路有人匆匆过来喊孟娇,说是大队长找她。 赶到大队部,张磊一行人刚好从公社送完狼皮回来。 大队长看着孟娇,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孟知青,大队账上实在紧巴。狼皮卖出来的钱,队里先留下来应急周转。 跟你商量下,换成土豆、地瓜、花生、豆子给你抵,行不行?” 孟娇当即笑了:“太好了,谢谢大队长!刚好这些能当口粮,就算给我现金,市面上也未必能买到这些实打实的吃食。” 见孟娇没有半点勉强,大队长心里一松,指着地上两大麻袋: “都在这儿了,花生黄豆装一袋,土豆地瓜装一袋。” 孟娇拎起两袋吃食,跟着林彩凤、许红回知青点。 许婶子原本叫许红直接回家,许红说先去知青点取本书再回去。 几人先进了林彩凤的屋子。 一进门孟娇就皱眉:“彩凤,你这屋里柴烧得太足,太热了。你看墙角这些地瓜,再这么闷着,很快就要坏。” 林彩凤叹了口气:“可要是不烧火,屋里冻得慌。 我在这屋做饭热饭,肯定要生火,这连日阴雨天,我格外怕冷。” 孟娇略一思索,开口提议:“干脆把这批地瓜磨成粉,做成粉条,能放很久,不怕闷坏。” 许红闻言一惊:“啊?你还会做粉条?” “不算难,把地瓜碾碎滤浆,静置沉淀出淀粉,再和成粉团,开水锅里漏下去滚熟,就是粉条。” “做!咱们现在就动手!”林彩凤一下子来了劲头,立马站起身。 孟娇便着手安排,让许胖丫先挑出品相完好的地瓜,准备清洗碾碎…… 孟娇先把自己的花生、土豆这些口粮送回自己小院, 挑出要打粉条的地瓜留下,又折返取来余下的一批。 三人分工动手,先把地瓜挨个洗净、削去外皮,再推到石磨跟前。 一圈圈推着磨成细腻的薯浆,接着用粗纱布反复滤浆,把粗纤维薯渣捞出来单独归置,余下的浆水静置沉淀。 连日阴雨地里没法出工,知青点大半人都歇在屋里,听见院里忙活的动静,陆续走出来瞧热闹,不少人主动上前搭把手。 这边滤浆沉淀着,另一边大铁锅也架上了,挑了品相完好的地瓜、土豆下锅去煮。 这就是晚饭了,孟娇跟林彩凤交代,煮熟之后剩下的,可以摊在炕上炕干,能存放些日子,留着当干粮。 大伙围着石磨,听孟娇细细讲整套漏粉条的法子。 马向阳点点头:“听家里老人说过,工序差不多。” 说着便主动上前搭手,“明天咱们再凑点地瓜接着做,屋里存的那些再放下去也要烂了,不如全都做成粉条,耐存放。” 人家都是放在地窖里,能多存些日子。 知青点没有地窖,堆在各自的屋里,每年也会有不少,因为烧炕上热,烂了扔不少。 正忙的时候,许红看着削下来的地瓜皮、滤出来的薯渣,转头问林彩凤: “彩凤姐,这些废料你不要了吧?” 林彩凤随口应:“地瓜皮留着也没用。” “那我送到牲口棚喂猪去。” “东西沉,我跟你一起抬。” 两人把薯皮、薯渣归到大木盆里,准备送去牛棚。 路上林彩凤跟许红说,送完废料正好顺路送她回家,阴雨天路滑,天也擦黑了。 许红兴冲冲应着:“明天我还过来,看你们漏粉条!” “不急,”林彩凤笑道,“娇娇说了,浆水里的淀粉得好好沉淀控水,今天只能先做到这一步,成品粉条要等明天才行。” 孟娇想着林彩凤送完许红还要独自往回赶,雨天路滑不省心,干脆一并跟着过去。 三人说说笑笑,抬着木盆到了牛棚,把盆交给守在这里的那些所谓的坏分子。 程奶奶接过盆,看林彩凤和她眨眨眼睛。 林彩凤开口:“这些地瓜皮和薯渣,留着明天拌猪食。” 程奶奶默默接过木盆,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三人走远,快要看不见身影时,程奶奶伸手扒开表层的薯渣。 底下埋着几个热乎乎、煮熟的整个地瓜。她抬眼望向三人远去的方向,心底轻轻一叹。 林彩凤本就是程奶奶的学生,两家还沾着一点远亲。 程奶奶怕连累她,一直刻意疏远,可林彩凤总想方设法借着送猪食、送废料的由头,悄悄塞点吃食过来。 分寸拿捏得极小心,尽量不惹人闲话。 把许红平安送到家门口,孟娇和林彩凤转身往知青点走,半路碰上刚从小学回来的胡小军、孙志国。 原先女班由林彩凤、许胖丫授课,散课之后,便轮到胡小军几个男知青过去,给旁听的男社员接着扫盲讲课,维持课堂纪律…… 第150章 也要喝糖水 几个人边走边往知青点回,胡小军开口说起白天扫盲班的事: “林知青,你在小学给孩子们煮姜糖水的事传开了,今天来听课的男社员跟着起哄,也管我们要糖水喝,我俩上哪儿变出糖来。” 林彩凤闻言当即啐了一声:“呸,可真不要脸!那糖水本就是专门给小娃煮的, 你瞧瞧孩子们衣裳单薄,连日阴冷,煮点热汤水驱寒气。 糖多金贵,哪有余量分给他们,亏他们开得了口。” 孙志国笑着打圆场:“嗨,也就是随口起哄罢了,他们心里也清楚咱们拿不出糖。” 孟娇缓缓开口:“糖水管够不上,果子水倒是可行。 大家前阵子进山都采了不少野果子,晒成干果,谁家都能翻出一点。 往后想喝热果子水,就让大伙轮着自带果干,抓上一把就能煮一大锅。” 胡小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明天我就跟他们说。 实在不行还能定个小规矩,比一比认字,输的人出一把果干,不用多,够煮一锅就行,柴火也费不了多少。”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回到知青点。 天色已经沉下来,磨好的地瓜浆静静摆在棚子底下静置沉淀。 孟娇叮嘱一句,等表层浮水慢慢析出,要先把浑水舀掉, 换上清水反复淘洗沉淀,明天才能捞出淀粉揉成粉剂子,用来漏粉条。 交代妥当,孟娇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地窨小屋。 先去菜箱照看一番青菜,院里各处检查一遍,都安稳无事,接着又拿出骨料,坐在灯下慢慢打磨。 这两日她暂时不打算进山,心里盘算着抽空去看看屯子里的编织组。 她早就留意到,闲下来的婶子大娘各有手艺。 有人拿玉米皮搓拧成长绳,有人削好柔韧的柳条编筐编篓, 还有人用玉米皮编织坐凳、收纳筐这类家用物件,样样精巧实用。 转天一早,孟娇哪儿都没去,径直扎进编织组,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观摩。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过日子本事,值得好好学。 她跟着婶子们上手练习,学着用玉米皮、稻草搓绳,仔细琢磨怎么起头、收绳,力道怎么把控。 刚开始上手,搓出来的绳总是松松垮垮,不成样子。 组里的婶子见她踏实好学,不是来凑热闹偷懒的,也愿意耐心指点。 大队本就盼着下乡知青多学农家活计,遇上肯沉下心学艺的孟娇,自然毫无保留。 慢慢练着,她也能搓出一长段紧实匀称的草绳,又跟着上手学柳条筐篓的编织手法。 孟娇心里暗自感慨,这些手艺都是代代传下来的实在本事,用心钻研,比独自进山闲逛要有意思得多。 她眼下存粮充足,吃食不愁,加上这几日阴雨连绵,山路湿滑,正好趁着空档,沉下心多学几门过日子的手艺。 编织组的婶子见孟娇蹲在旁边看得仔细,索性拉她到跟前,手把手教她玉米皮制绳的法子。 玉米皮要先挑拣,拣那些白净柔韧、没有霉斑的,先摊在房檐下阴到半干,不能晒得焦脆,不然一用力就断。 先把整片玉米皮顺着纹理撕成宽窄匀净的细条,太宽的容易鼓包打卷,太窄的承不住力气。 一指宽左右最合适,撕好之后码成小捆,随用随取,干了就蘸一点点清水润软。 玉米皮绳子分两种,一种是三股辫编绳,一种是机具拧绳。 先说编绳,就是咱们常说的编小辫的路子。 先取三根润好的玉米皮细条,顶端对齐,捏在一处,先用细布条简单捆紧固定,免得开头散掉。 左股压中间一股,再换右股压新的中间一股,一左一右循环往下交叠,松紧尽量匀着来,不能一会紧一会松。 一根皮条快编到头的时候,再续上新的玉米皮。 把新条子的头叠在旧条子尾端,叠上一指多长,压在辫股里面藏严实,不露毛茬,接着往下编。 全程三根条子尽量抻直,编出来的辫子紧实顺滑,不容易松脱。 适合细些、软和的绳,捆小件、做筐沿、缠把手都好用。 再就是借助简易木夹的拧绳,这种更省力气,搓出来的粗绳结实承重,捆柴火、拴东西最合适。 墙上钉个简易木卡子,把所有要拧的玉米皮细条顶端并拢,牢牢夹紧在木夹缝隙里固定住,人站在另一端。 先把所有条子理顺抻平,顺着同一个方向单股搓紧,每一根都搓得扭劲足了。 再两股对拧——单股往顺时针搓,两股合并就往逆时针绞,扭力互相锁住,松开手也不会回弹散股。 续皮的时候同样压叠藏好接头,边搓边往前送,一根接一根续上去。 整根绳子粗细从头到尾保持一致,搓够长度再收尾打结。 婶子说,拧绳最讲究扭力匀,劲使偏了,绳子用不了多久就容易起鼓断股。 等玉米皮绳练熟,再学柳条筐的编织。 打底最是关键。先选四根粗直、软硬适中的柳条做经条,摆成十字, 中心点互相压住交叉放平,这就是筐的底子骨架。 再拿细柳条做纬条,从十字中心开始,一圈圈绕着经条压一挑一往外盘圈,贴着地面平铺编织,慢慢扩圆。 每绕一圈都轻轻往中心挤紧,不能留大缝隙,底子编到想要的大小,就停下。 底子打好,就要立帮往上收。 把平铺的四根经条直直向上折起来,竖成筐壁的立柱。 再继续拿细纬条压一挑一,一圈圈螺旋向上编。 编的时候时时用手往下压实,圈与圈之间贴紧,缝隙才小; 想编密一点就多绕两圈,想要透气疏孔就放宽间距。 筐身越往上,口径可以慢慢微微收一点,或是保持直筒,看想要的样式。 编到预想高度,就收口。把所有立起来的经条向内弯折, 顺着筐口的弧度压进最顶上一圈纬条缝隙里,一根根藏牢、别紧,多余的柳条梢剪掉,免得扎手。 最后安筐把手。挑两根粗韧长柳条,弯成对称的弧形, 两头分别压进筐口左右两处筐壁,深深卡进纬条缝隙,再拿细玉米皮绳。 沿着把手和筐身相接的地方反复缠绕捆扎,多绕十几圈, 接头塞到编织层里面藏好,用力拽一拽试牢,提重物的时候才不会脱开。 孟娇一遍一遍跟着试,起初不是辫子松紧乱了,就是拧绳扭力不对,编筐打底总是编不圆。 婶子耐着性子一点点帮她调整,慢慢也就摸着门道了。 第151章 底下是谁 孟娇一早就动身进山,打算割些柔韧合适的条子、干草,留着编筐。 这几日在编织组看大爷婶子们出手,各式各样的物件看得她心痒。 土篮、圆筐、方篓、大笸箩、簸箕、筢子,还有精巧的收纳篮,疏密有度,大小不一,结实耐用。 只是大队集体编出来的成品统一归公,品相上好的送往公社,余下的酌情分配, 个人若是自家想用,就得自己备料动手编。 孟娇心里早有盘算。她空间里杂七杂八的物件越来越多,木箱收纳不够用,正好编一批方筐圆篓收存东西; 小院日常拾柴、拎煤、采野菜,也少不了筐篓使唤。 索性趁着空闲进山备料,挑柔韧易弯折的柳条子、细枝, 割下来捋净枝叶,一部分装进随身背篓,一部分直接收进空间。 留着晚间回去慢慢编织,顺带还能采些干草预备搓草绳。 连日阴雨,山里湿冷,山路滑腻,再加上前段狼群围人的事还悬在大伙心上。 上山的人本就寥寥,一路走下来,孟娇没撞见什么人。 顺着斜坡往前走,底下忽然传来异样声响。 孟娇往路边靠了靠,探身向下望去,就见坡下躺着一个男人,看样子是被重物砸伤,动弹不得。 她扬声喊了一嗓子。 那人费力歪过头,孟娇认出是屯里的大雷。 大雷看见她,抬手摆了摆,想开口呼救,气息微弱,显然已经在这儿困了许久,耗得没什么力气。 孟娇小心踩着湿滑坡土慢慢往下靠近,刚走到近前,眼角猛地瞥见两侧树丛里窜出两道影子——是两只猞猁。 体型比狼小、比家犬壮实,样子像大号的猫。 耳朵支棱,眼神凶戾,压低身子正缓缓往前靠,打算伺机扑上来。 孟娇不敢耽搁,迅速搭弓放箭,干脆利落,两只猞猁接连倒地。 危机一消,大雷长长松出一口气,浑身脱力。 “孟知青……” 孟娇蹲下身:“腿怎么样?” “估摸着是折了。”大雷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滚下来的?” 大雷侧头拍了拍身侧那截粗壮枯木:“本来想把这根枯木拖回去当柴火, 木根底子虚了,一踩上去直接塌了,我跟着木头一起滚下坡,正好硌到小腿。” 孟娇拿出刀,小心划开他裤腿伤处,仔细查看骨折位置,试着接好。 先撒上止血止痛的药粉,包扎好,又寻来两根直实树枝,削去毛刺,对齐断骨,仔细捆扎固定夹板。 一番处置下来,大雷冻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孟娇见状,直接脱下自己外衣盖在他身上保暖,抬手拿起脖子上挂的骨哨,短促有力地吹了起来。 大雷伤势太重,根本没法自行挪动。 孟娇力气虽够,能把人背下山,可荒山野岭孤男寡女, 若是一路背回去,闲话定然少不了,对两人名声都不好。 骨哨的声响穿透林间,一遍遍往山下传,只盼巡逻队或是屯里上山的人听见动静赶过来接应。 孟娇守在一旁,一边留意四周山林动静,提防再有野兽靠近, 一边低声安抚大雷,让他尽量不要乱动伤腿,保存体力。 孟娇心里打定主意,能等来附近的人自然最好,实在等不到,最后再想办法把人背下山。 她一边守在大雷身侧,提防山林里再窜出野兽伤人,一边四下寻摸粗细合适的树枝和柔韧藤蔓,心里盘算着干脆就地扎一副简易拖架。 若是把大雷放在架子上拖拽转运,远比直接背着稳妥,能最大限度避免断骨错位,造成二次损伤。 她把两只篓子归拢到一处,目光不停扫向四周树丛,手上间断吹起骨哨,清亮的哨声一遍遍往山坡上方传去。 没多时,坡顶传来人声,有人探出头往下喊话。 “底下是谁?” 听见有人来,很高兴,孟娇应声回话,上面的是张磊。 张磊踩着湿滑的泥土小心翼翼往下挪,连日时断时续的阴雨把坡面泡得又软又滑。 一步踩不稳就容易直接滚坠下来。 落到近前,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大雷。 大雷勉强开口:“孟知青已经帮我处置过,好受不少了。” 孟娇跟张磊说道:“你先试着看看能不能把人往上挪,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 “不清楚,我就是听见哨声赶过来的。” 张磊把自己背上的竹篓递交给孟娇。 孟娇一并接过三只篓子,又把射杀的两只猞猁妥善放进篓内。 她先独自慢慢攀上坡顶,把篓子安置在平缓路面,再折返回来。 张磊俯身准备背起大雷,孟娇在后方小心托扶稳住伤腿,一点点往坡上挪动,间隙里依旧断续吹着骨哨,尽量扩大声响。 不多远,又传来哨声回应——是在附近巡逻的胡三闻声赶来了。 “出啥事了?”胡三快步走近。 此刻大雷失血加疼痛,已经昏昏沉沉,近乎半迷糊。 张磊简要说明情况:“大雷摔断腿了。” 孟娇把方才备好的直树枝、藤蔓递过去: “别单靠背着,容易晃到断骨,造成二次伤害,咱们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走。” 很快简易担架捆扎妥当,胡三和张磊一前一后稳稳抬起大雷。 孟娇身上背一只篓、手里拎三只,一并带上两只猞猁猎物,一行人缓步往山下走,路上依旧时不时吹响骨哨警示周边。 刚下到山脚,屯里听见动静的乡亲连忙迎上来,大伙合力抬着担架直接送到大雷家中。 他媳妇正揪心不已,一早知道男人进山拾柴,万万没料到会遇上横祸。 众人小心将大雷安置到土炕上,胡三当即安排: “赶紧去通知卫生员,稳妥起见,再去找李叔套上牛车,最好送到公社医院仔细检查。” 大雷缓过些精神,低声说着多亏孟知青先帮他固定好了伤处。 孟娇沉声叮嘱:“临时固定只能应急,不放心就一定要去公社拍片查验。” 家里人暗自犯难,去公社医院开销不小,一时舍不得这笔钱。 孟娇悄悄把大雷媳妇拉到一旁,递过去纸包好的小白药片: “这是止疼片,他要是疼得扛不住,喂半片就行。” 又指了指墙边归置好的篓子,交代清楚物品,便准备一同离开。 大雷一家人执意要留众人,烧糖水道谢,几人纷纷摆手婉拒。 胡三嘱咐嫂子安心照看大雷,一行人陆续出门,各自收拾自家东西返程。 路上张磊把自己的篓子递向孟娇。 “早上路过洼地看见一片草珠子,顺手采了不少,你拿回去用。” 孟娇没有过多推让,痛快接下,一并拎着东西回小院。 第152章 做粉条 知青点大院里热热闹闹聚了不少人,今日原定就是漏粉条。 前几日沉淀淘洗好的地瓜淀粉,水分控得刚刚好,反复淘洗过后,粉质白净细腻,杂质全都滤干净了。 孟娇先把背上的篓子送回小院柴棚,仔细关好门,才折返知青点大厨房处。 前一天许红回家,把孟娇要亲手漏粉条的事跟爹娘说了。 许婶子心里十分好奇,问了许多。 大队偶尔能从公社换回少量粉条,可村里人大多从没亲手做过,不清楚整套工序。 家家户户窖里都存着不少地瓜土豆,窖藏虽能保鲜,可挨到开春,总有一大批容易捂心、长黑斑。 烂了实在心疼,本就紧巴巴的口粮,白白丢掉谁都舍不得。直接吃,又有股怪味,扔了喂猪还舍不得。 大伙一合计,若是学会这门手艺,赶在年前挑一批品相偏弱的地瓜做成粉条,耐储存、不容易坏,再好不过。 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婶子大娘都赶过来围观学艺。 众人先把干透的淀粉块敲散过筛,细细的白粉收拢到大木盆里。 孟娇一边示范一边说着: “我也不太会,只是听别人说过这个做法,咱们一起试试。” “温水分次加,不能一次性倒猛了,边加水边揉,最后和成不软不硬、不开裂、不粘手的粉团。 太软漏出来容易断,太硬下不去,挤出来粗细不均。” 院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旁边预备着一口装满凉水的大盆,用来定形。 特制带圆孔的漏架架在锅沿上方,揉好的粉团摆在漏架上,人在上方匀速捶打压送。 粉浆顺着圆孔往下漏,落入沸水之中,即刻烫熟成细长粉条。 孔眼大小可以调换,想要细粉条就换小孔板,爱吃宽粗些的,就换上大孔。 最讲究手上力度均匀,快慢得稳住。 一群人轮流上手试,院里此起彼伏说着话。 “行了行了,我看这样就可以,这个粗细正好!” “慢一些慢一些!漏得太快,底下堆成一团,粘成疙瘩了!” “哎,又太慢了,这股太细,落水里直接断啦!” 大家都是头一回实操,手上没分寸,一边摸索一边调整。 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拆开粘在一起的粉条,重新调整捶打的力道和节奏。 沸水里面成型的粉条,及时用长筷子捞出来,迅速浸到旁边预备好的凉水里过一遍,冷却定型,不容易粘连。 定型之后再捞起,一绺一绺理顺,搭在提前拉好的绳索上沥干、阴干,干透之后便能长久存放。 有好奇的婶子,还要上手试试。 林彩凤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尝鲜。 孟娇便让马向阳支起小锅,单独调一锅酸辣底汤,切上白菜丝、萝卜丝下锅煮透,再捞新鲜出锅的软粉条放进去。 热乎乎一碗酸辣粉条,既能当菜又能顶主食。 来围观的婶子大娘一边盯着漏粉的手法,一边小声互相念叨,记牢加水比例、捶打节奏、冷水定型这些关键点, 打算回去之后,自家也试着做一批,免得窖里地瓜开春烂在窖里白费粮食。 婶子大娘看得差不多,眼瞅着也到了做晚饭的时辰,大伙互相招呼着,你拉我、我拽你,一边往家走一边絮絮商量。 “这法子真好,看着不算难,咱们回去明天也试试!” “一家单独做太累,两三家搭伙凑地瓜,一起漏粉条省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远。 知青点剩下的人各自拿出干粮,大饼子、包子、馒头都有,简单热一热,就着刚出锅的粉条菜汤凑合吃一顿晚饭。 林彩凤留孟娇一起吃,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拿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新鲜粉条,动身回小院。 到家先把粉条架在院外绳索上通风阴干,接着生火起灶。 一口锅添上各色杂粮,小火慢慢熬杂粮粥,空间里存量不多了,她习惯一次熬一大锅,省事省心。 煮好以后,都分别用大碗盛了,装好,随时都可以吃。 另一口灶也烧起来,把大队抵给她的花生、瓜子下锅,撒上盐、花椒、八角,卤煮五香花生瓜子。 炒着吃虽然香,可火候难拿捏,一不小心就炒糊,卤煮更稳妥。 顺带又放进去不少栗子,煮熟之后拿出来晒成半干,滋味更沉、越嚼越香,屯子里不少人家都爱这么做。 煮熟后直接吃软糯甘甜,白天烧火时,还可以放炕面上慢慢烘干,又是另一股醇厚香味。 或者放在外面晾干了,吃起来也很有滋味。 两口锅静静煨着,孟娇趁空档归置白天从山里带回来的物料,该收进空间的尽数收好。 适合露天晾晒的就规整摆到院里,明面上只留少量东西,不显扎眼。 原本计划趁着空闲,拿白天割回来的柔韧枝条编储物篓,可思绪一转,想起白日救大雷的那片斜坡。 当时她一眼留意到那块大石头,总觉得那处地方透着古怪,隐隐有感应从空间传来,像是底下藏着什么特殊物件。 天色彻底沉下来,屯子里家家户户闭门歇息,外面路上再不见行人。 灶膛明火尽数撤掉,卤花生、栗子都捞出来摊开晾凉。 孟娇关好院门,背上弓箭,再次摸黑上山。 夜里山路湿滑,她步步谨慎,脚下却丝毫不慢,不多时就赶到白日事发的坡地。 她小心顺坡往下走,来到那块巨石跟前。 石头体量不小,看着像是原生山体连着的顽石。 孟娇伸手推了推,又晃了两下,心底一怔——这块石头并不是牢牢长在山体里。 她再加力道推搡,抬脚试探着踹了几下,巨石竟真的被踹得挪动几分。 孟娇干脆顺势扒拉调整角度,心念一动,直接把这块看着沉重无比的巨石收进了空间。 石头移开,底下土层明显和周边不一样。孟娇取出小巧的工兵铲,快速向下开挖。 没挖多深,铲尖“咚”的一声,碰到一片坚硬平整的东西。 第153章 一箱宝贝 孟娇手上动作更快,工兵铲贴着硬物周边清浮土,不多时,一口木箱子完整露了出来。 箱子长近一米、宽半米,木料紧实耐腐,埋在土中这么久,没有彻底朽烂。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箱壁,闷实的声响,听得出来里面填得满满当当。 她调转锹把,用力一撬,锁扣应声崩开。 掀开箱盖的一瞬,金光扑面而来,看得人眼一晃——里头码着金条、银元,还有珠串、金银首饰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孟娇迅速合上箱盖,再把箱体周边泥土清松,确认能够挪动,心念一动,整口木箱直接收进空间。 空间微微震荡一下,稳稳承住这件重物。 随后她把坑边浮土重新回填,又抬脚反复踩踏夯实。 她琢磨单凭一人力很难搬动这么沉的箱子,若是留下规整的土坑,极易引人疑心。 这里变化很大,也不知道埋东西的人是不是白山大队的。 她干脆退到坡上,重重使劲跺了好几下,坡面松动的土簌簌滑落,顺势把土坑彻底掩埋,造出一处自然滑坡的样子,抹平所有人为挖掘痕迹。 仔细扫视一圈,周边没有脚印、工具印子,夜色深沉,山林静悄悄的。 半点异动都无,孟娇才转身快步下山,一路留心暗处,提防被人撞见。 路上她心里不停琢磨,说不清这箱子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埋在这里的。 难不成就是屯子里老辈口中传闻的山上藏宝?可单单只有一箱,又算不上大宝藏。 方才简单探查四周,附近再无别的埋藏痕迹。但这一趟已经是意外之喜,看来这片深山里藏的旧事不少,往后有空,还要多往深处转转。 回到小院,仔细关好门窗,确认四下无人,孟娇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明亮的空间里,那口木箱静静摆在地上,她再次开箱,慢慢清点翻看。 她又想起早前从废品站淘回来、透着异样的那几件老木器。 期中一条木腿夹层藏着一根金条,另一条里面裹着四五块银元,还有一个带夹层的老瓷罐,罐底悄悄藏着十几颗珍珠。 放在眼下这个年月,这些东西根本不能拿出去变现,贸然出手只会招来大祸,只能先安安稳稳存放在空间。 比起之前废品站零星淘到的零碎,今晚这一口箱子的宝贝收获,要厚重得多。 就算跑十趟八趟废品收购站,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她细细清点:金条十多根,拿在手里分量不轻,按当下的行情估算,一根大概能值百十来块; 银元二三十块,另外还有金戒指、金项链、项圈、银镯子、各式老旧首饰。 一路翻到箱底,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黑木盒,不上漆,质地沉实,个头不大,压手得很。 掀开锁扣,里头静静卧着一对核桃。 历经长年累月的盘捻包浆,壳身通体泛着温润厚重的枣红,又浸着一层幽微莹润的琥珀光泽,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隐隐发亮。 纹路沟壑深邃繁复,棱脊清晰利落,缝隙里没有积灰淤垢,全被细细盘磨得顺滑圆润,没有一处扎手的糙边。 两只大小、桩型近乎成对,轻重匀称,握在手里压手感十足,壳皮瓷实紧密,埋在地下许久,竟没有虫蛀、干裂、糟朽的痕迹。 经年摩挲沉淀下来的包浆牢牢凝在表皮,不是浮在表面的亮油,是向内透出来的柔光。 一眼便能看出,是被人经年累月日日握在掌中反复捻转,耗了漫长时光养出来的老物件。 孟娇一只手捻着那对老核桃慢慢盘转,指尖摩挲着瓷实温润的包浆,另一只手托着小黑木匣细细打量。 她虽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木料,心里却清楚,这小匣子连同那口装财宝的大木箱,料子绝对不凡。 尤其是那口大木箱,从巨石和周边土层的痕迹来看,埋在地下少说也有几十年。 长年湿土掩埋,箱体依旧完好,没有糟朽散架,这份材质本就难得。 这小黑匣子看着朴素低调,通体乌沉沉不扎眼,可表层隐隐内敛一层柔光。 上手沉实压手,绝非寻常杂木可比。 她把木匣放到一旁,继续往下翻检,余下大多是各式珠宝、金银戒指手镯。 再往箱底探,竟还有一个珠串玉枕,由一颗颗玉珠串成枕形。 她的外头炕上枕头,用的是简单裹着旧布,内里是干草添加。 孟娇把玉枕取出来,心里临时打定主意,今夜就枕这个玉枕歇息。 一件件首饰珠串随手翻看着,孟娇心绪复杂,说不清是喜是闷。 虽说凭空得了这么一笔财物,可眼下这个年月,这些东西根本没法拿出去变现。 真论起用处,反倒不如一袋玉米面、半袋土豆来得实在。 好在她能察觉,空间似乎很吸纳这些古旧物件,待在里面格外安稳。 她在空间里慢慢规整妥当,收好余下珍宝,一手攥着核桃、一手抱着玉枕,出了空间回到小屋炕上。 折腾到现在,早已夜深,往土炕上一躺,枕上玉珠枕沉沉睡去。这一觉安稳绵长,睡得格外舒坦。 次日一早醒来,枕边还放着那对核桃。 这类物件太惹眼,不宜摆在外面,孟娇便把核桃放回小黑木匣。 再连枕头一并归进大木箱,所有财宝依旧安置在空间里收好。 拿出来一碗杂粮粥,两个包子,一块卤肉,一碟咸菜当早饭,心里盘算着晚上有空得再蒸一锅包子。 收拾妥当,背上弓箭打算进山再转转。刚走出小院没多远,迎面遇上张磊。 “上山?”张磊开口问道。 孟娇轻轻点头,两人自然而然结伴同行,一路又走到昨日滑坡的那片坡地。 张磊望着坡面新塌落的松土,随口感慨:“前几日雨虽不算大,这片土本就虚,还是滑塌了一块。 昨天走着,我就觉得这土层松,大雷要是今天来,还不得直接让土埋了?” 孟娇淡淡应着,没有多话,顺着窄山道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上山的人,有被埋的?” “有啊,倒霉不顺的,缺德事干多了的,老天爷看不过,就埋了他。” 越往里走路径越偏,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两人在山里慢悠悠巡了一圈,运气不错,猎到两只野兔,一人分一只拎着,顺带拾了不少干柴,便结伴下山。 回到小院,孟娇把野兔简单捆好,先悬在柴棚通风处,留到晚间再处理收拾。 安顿妥当,她转身去往屯里的编织组,今日照旧跟着婶子大娘们,继续学编筐、编篓。 第154章 您这编的是什么? 编织组管事的老冯叔抱来一堆条子,大多是筛选剩下的边角料、废料。 有的枝杈带着断口,有的上面有节点,还有粗细不匀的, 还有部分是挑出来品相不佳的玉米皮,一并放到孟娇跟前。 “孟知青,今天你就先用这些废料试着编。 料子差些,成品自然比不上好条子结实,可只要手法匀整,自家日常用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咱们手艺人用好料精心编出来的精品篓子,有的能扛十年八年,甚至传一两代人。 这些边角料好好拾掇,一样能用。” 孟娇心里明白,这是老冯叔有心照顾她。 组里本就有规矩,上工的社员可以领用边角废料,亲手编好的物件能带回家,旁人不会闲话。 说到底,也是感念她前一日上山救下大雷。 孟娇笑着道谢,接过这堆枝杈皮料,低头专心忙活。 旁边的大娘一边捋条子一边提点她: “遇上有瑕疵、裂口的地方直接截掉,别怕费料。 就算接头多,只要编紧实,成品跟整根好条子顺下来的差别不大。 要是舍不得截,留着破损的地方,日后极易磨出破洞。 往后编着编着条子断头了,也能另取细条子嵌进去补好,抽紧压实,照样耐用许久。” 孟娇应着,沉下心一点点练习,理顺皮条、起底、绕圈收口,每一处接头都仔细压牢。 正编着,大雷媳妇拎着小篮子寻了过来,径直走到孟娇身侧。 “孟知青,我先去知青点找你,旁人说你在这边上工,我就过来了。 一点花生豆子,专门拿来谢谢你,昨天多亏你救了大雷。” 孟娇停下手里的活,开口询问大雷的伤势,边上干活的婶子大娘也纷纷抬头关心。 大雷媳妇干脆挨着边上坐下,顺手帮忙分拣整理枝杈,慢慢回话: “好多了。昨儿夜里疼得厉害,亏了你给的止疼药,吃过之后安稳睡了一觉。 今早卫生员上门查验,说断骨固定稳妥,静养休养就行,不用折腾去公社医院了。” 有个大娘就说道:“也赶巧现下是农闲,地里没重活,离开春下地还有好几个月, 慢慢养,等到开春骨头长结实了照旧能下地。” 大雷媳妇说,“他就是进山拾柴火,哪想到遇上这种凶险。 两只山猫个头那么大,尖牙利爪,他摔在坡下动弹不得, 手边又没家伙,要是没能及时遇上你,后果不敢想。 就算胡队长他们晚一步找到,也得遭大罪。” “可不,也是运气好。” 大伙一边手上不停编筐,一边出言宽慰。 有人叮嘱她多熬点骨头汤补身子,还有大娘说家里存着治跌打损伤的膏药,回头送过去。 盼着大雷尽量年前就能下地,别过年还卧在炕上。 孟娇本打算推拒这篮花生豆子,大雷媳妇执意不肯收回: “家里实在拿不出更好的东西,鸡蛋也没攒下多少。这点干货你收下,回去煮或是炒了当零嘴。 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昨天还把你的外衣弄脏了,本来想拿回家帮你洗净,” 孟娇连忙摆手:“不用费事,我自己洗洗就好。” 几番客套推让,孟娇只得收下。 众人也劝大雷媳妇家里还有病人要照看,早些回去歇息,她才道别转身离开。 送走人,孟娇沉下心,继续认认真真编手里的篓子,细细调整松紧,尽量把边角料利用妥当。 “您这编的是什么呀?” 大娘手上不停,一边穿插玉米皮一边应:“嗨,我夏天枕的旧枕头烂散了,寻思编一个新的。” “哦,原来是用玉米皮编枕头的。” “嗯,这回打算编个方方正正的,尽量压紧实些,争取能多用两年。” 另一个大娘顿了顿,转头支招,“其实不用费这么大功夫。 你去大院后头,那儿堆着稻壳谷壳,装一点回来,拿旧布一包缝好,做出来的枕头也能用上好几年。” 皮婶子轻轻摇头:“那不还得耗一块布? 我想着玉米皮编完直接就能枕,不用再裹布,软和舒坦,还带着干草清香味。” 孟娇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她的手法:“大娘,这个枕头是怎么起头编的?你教教我。” 边上另一个婶子听见,抬眼看向孟娇,顺口问道:“孟知青,你平日里枕的是什么枕头啊?” 孟娇淡淡回道:“我就是找块布,裹了点稻草对付着。” “嗨,那哪行。”婶子热心劝她, “等下工之后,你去大院或是鸡舍那边,讨点稻壳、谷糠、麦壳都行,不用多,够填一个小枕头就够,拿布一包,睡着轻快。” 孟娇目光落在那个玉米皮枕坯上,轻声夸:“我看这个编出来挺好看。” 旁边一个大爷闻言搭话:“这算啥讲究的。我还见过有人捡山里果子核, 桃核、李子核、山楂核,这类硬果壳,反复洗干净晾干,填进枕套里,枕着才叫舒服,还能硌一硌脖子。” 孟娇心念一动,顺势问道:“那有没有人用草珠子串枕头的?” “收拾干净了,直接添进枕头里就行。” “我是说用线串起来?” “有是有,就是费线。”一旁手巧的大娘接话,干脆停下来跟她细讲, “这草珠子用处可大着呢! 不光能串枕头,门帘、垫子、蒲垫全都能做。 它天生中间带着空心孔,省了最费事的打眼功夫,捡回来洗净晒干就能直接上手穿!” 大娘放下手里的玉米皮,拿手比划着跟孟娇细细拆解针法: “最常用的就是四珠菱形格的法子。 先拿四颗珠子打底,两根线对穿一拧,凑出第一个菱形。一直到你需要的长度。 往下续第二排的时候,两根线分开,一边各穿上两颗珠子,再对拧收口,又拼成一个菱形。 就这么循环,每一回都是两线各加两珠、对拧成型,一个个小菱形挨着排,连起来就是平整结实的一大片。 想要多大的枕面、垫面,就一直往长往宽串。” 旁边另一个婶子也凑过来搭腔: “可不是嘛!山上撞见草珠子可别嫌麻烦,尽量收回来,囤着早晚能用。 手巧的人花样多得很,串成整幅门帘,风一吹珠子哗啦轻响; 或是串成方垫子,夏天坐上去透气不焐汗,比草编的还清爽。” “而且草珠子本身颜色还不一样,有浅米白、浅褐,还有带深浅花斑的。 随心搭配,要么顺成清一色素净款,要么深浅交错拼简单花纹,串出来格外耐看。 等整块面串够尺寸,再收边锁线,枕头、坐垫直接就成型了。” 第155章 我在这 孟娇在编织组院里待到天色很晚。 手上那只玉米皮编的枕头,受材料所限做得尺寸偏小,好歹轮廓完整,紧实规整,凑合用上个一阵子不成问题。 她把编好的枕头收好,连同大雷媳妇送来的花生豆子,还有老冯叔分给她的一堆边角枝条废料,一并背好,动身往回走。 知青点大院里灯火晃动,格外热闹。李桂兰从屋里迎出来,远远朝她招手。 “孟知青,正打算去找你呢,快过来,胡小军今天请大伙吃东西。” 孟娇没有直接过去,先把背上全部物件带回自己的小院,归置妥当放进柴棚,关好棚门,才折返到公用大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胡小军端出来一大盆猪肉炖白菜粉条,盆底下还埋着好几块豆腐,实打实的硬菜。 又取出两瓶饮料分给女知青,每人倒上小半碗; 男知青那边,启开小半瓶白酒,挨个倒一点,浅浅斟上一口。 胡小军站在一旁,身旁站着李红霞,脸上带着笑意。 “现如今讲究新事新办,不许大操大办,支书那边也不允许铺张。 我跟红霞已经开好证明,拿着介绍信,去公社领了证,拍了照片,就算正式成家了。 往后我们搬去李家给收拾出来的厢房,我们小两口住足够。 今天就在这儿答谢各位。李家那边只请了亲戚,在家摆了两桌,这边咱们知青点简单聚一聚。 女同志拿饮料当酒,男同志们抿一口酒,多谢大家平日里照应。” 在场知青纷纷出言道喜,热热闹闹围坐一桌,吃完这顿晚饭,便陆续散开。 胡小军陪着李红霞赶回李家,家里的宴席还在招待亲戚。 剩下几个女知青没有立刻回屋,坐在桌边闲聊。 “支书家对胡小军确实不错。” 几位老知青感慨万千,有人觉着能落到白山大队,日子已经算安稳; 可也有人心底始终惦念回城,只是现实摆在眼前,回城的希望渺茫,说着语气里满是怅然。 话题一转,聊到过年,有人问起冬天谁打算请假返乡过年。 有人说肯定要回去,也有人叹了口气摇头: “回去又能怎么样,家里住房紧张,回去连落脚睡觉的地方都不一定有,口粮也紧巴巴。 反倒留在这里,好歹有屋子遮风挡雨。” 几句话下来,气氛渐渐低沉。 孟娇听着,默默起身告辞回自己小院。 于她而言,本就没有家可以回,更谈不上回家过年。 回到院中,她取出张磊送的那包草珠子,坐在灯下一颗颗分拣,挑掉破损开裂的,留下品相完好的。 又心念一动,从空间取出那副玉珠枕头,摆在面前当做参照。 回想白天编织组大娘教的四珠菱形串法,寻来结实耐磨的粗棉线,就坐在灯下一点点琢磨实操。 穿珠、打底、拧菱形格,错了就拆开重来,一遍一遍调试,不知不觉,夜已经深得很了。 熬了半宿,草珠子小枕总算完工。 尺寸不大,堪堪只够枕着脑袋,算不上规整周正,边角还有些歪扭,可好歹完整成型。 孟娇随手把它搁在土炕上,夜里歇息依旧枕着空间里取出的玉石珠枕,料子虽硬, 枕上去沁凉温润,浑身都松快,一夜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孟娇就起了身。 灶上熬好杂粮粥,热了干粮,手里揣着饼子,边吃边往山上走。 昨日那只草珠枕只当练手的试验品,她想着多采些品相完好的草珠子,认认真真编一个像样的。 上山没走多久,便遇上了张磊。 张磊熟门熟路,领着她往山坳里草珠子丛生的地方去,两人弯腰捡拾,收获颇丰。 “之前给你的那些,不够你用?”张磊随口问道。 孟娇点点头:“还差不少,想仔细挑些成色好的。 这两天跟着老冯叔他们学了编织,手痒,想着多做几样物件试试。” 她又想起之前听人说起的山核桃、桃核,便顺势询问。 张磊摇头:“现下时节不对,这类硬果核不好寻,等果子落了山,遍地都是。 往后我多留心,碰上了就带你过去采。” 两人一路闲谈,孟娇除了捡拾草珠子,还顺手挖了几株长势成熟的根茎草药。 一边辨认一边给张磊讲解药性和用处。 张磊听得认真,心里盘算着,这些草药若是妥善打理,往后也能换些零钱补贴。 回到小院,孟娇先把屋子仔细收拾妥当,明面不留多余物件。 一应采的药材、多余粮食尽数收进空间。 喝完碗里的粥,余下的杂粮粥也妥善收好。 她背着昨夜挑出圆润饱满的一批草珠子,径直去往编织组。 有了昨晚的试手,再加上婶子大娘们在一旁耐心指点针法、调整拉线的松紧,孟娇这天编得格外顺手。 成品方正规整,菱形纹路均匀,草珠排列整齐,看着精致耐看。 周围干活的人纷纷夸赞,说孟知青脑子灵、手巧,学什么上手都快。 之后一连几日,孟娇白日在编织组跟着大伙学编篓、编垫、编草帘,早晚得空就进山转悠。 这片深山藏着数不尽的惊喜,草药、野果、可利用的材料源源不断,每次上山,总能寻到意料之外的收获。 细碎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落了下来,天地间蒙了一层薄薄的白。 孟娇坐在编织大棚最靠里的位置,今日分派的活计是编草帘子,工序简单上手快,她手上不停,已经编出长长的一大截。 指尖捋着干草,她安静听着棚里婶子大娘们闲聊。 “这下雪了,该跟大队长提一提,该封河捞鱼,队里也该杀猪分肉了。” 另一人摇摇头:“这雪落不住,晌午日头一晒就得化,还得再等等。” “现在就把肉分了,年跟前吃啥?” “嗨,这几头猪,天冷了不爱吃食,料也紧,也长不上多少膘,再养几天不划算。” 众人正唠得热闹,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人匆匆跑进来传话。 说是公社工作组又来了,一行人在山上山下四处排查翻找,点名要找孟知青。 赵组长径直找到大队部,对着张大队开口质问:“前些天你们打的那些狼,东西都去哪了?” 张大队不慌不忙回话:“狼皮上交公社了,狼肉分给社员们分着吃干净了。 这东西气味重,放久了容易招山里的狼群报复,吃完了反倒安稳。” 赵组长面色沉沉,话锋一转:“听说孟知青总往山上跑,是不是私下打了不少猎物?” 边上的社员连忙帮着辩解:“孟知青这阵子压根没上山,” “怎么没上山,不是打了两只山猫吗?” “那两只山猫,是她巡逻时遇上野兽袭击社员,出手救下人才打的,不是私自捕猎。” “东西呢?” “在大队部,这是集体的。” 赵组长却不肯罢休,执意要当面找到孟娇,四下找了一圈都没见人影。 这时大棚后方,孟娇缓缓抬起手,声音平静:“我在这儿。” 编织组的众人纷纷开口替她作证,指着她手边堆着的草帘子、拧好的草绳: “孟知青一早开工就在这儿干活,一刻没离开,这些都是她亲手编出来的,哪有空上山打猎。” “就是,这丫头这些天都在这出工,干活,哪也没去,我们几个都能看见了。” 孟娇放下手里的干草,看向赵组长:“赵组长,不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赵组长绷着脸,说明来意:“我们打算上山搜查一番,找你了解下山上的情况。” 孟娇淡淡反问:“搜查什么?眼下天寒,野兽大多躲进洞里冬眠蛰伏,野果野菜早就被社员采光了,这时候上山,除了进山拾柴的村民,根本没别的东西。” 第156章 这话不许说 赵组长一行人来了不少人,态度强硬,执意要孟娇领头带他们上山。 孟娇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还没应声,一旁一起干活的婶子大娘们先沉不住气了: “你们这么多老爷们,非要使唤一个小姑娘带路?巡逻队胡队长熟悉山路,该让他领着才是!” 赵组长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孟知青跟着狩猎队那么多男人都能进山,怎么跟着我们工作组就不能上山? 我们这是例行排查山上隐患,合着还分人不成?” 底下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狩猎队都是咱本村人,知根知底,你们这群外来的,谁晓得安的什么心思。” 这话听得赵组长满心不悦。 孟娇见状开口:“要上山也行,我得回家换件厚衣裳,再把弓箭带上,山上天冷路滑,不比平地。” 大队长见状连忙招呼胡三,还有巡逻队的华子、红军几人一同随行。 可工作组的人拦住胡三,推脱说大队事务繁杂,有熟悉山路的孟知青带路就足够,不用麻烦胡队长。 胡三当即高声喊住刚成家没多久的胡小军,让他跟上队伍。 一番拉扯,终究还是有几个本村青年跟着一同上山。 大队长本想再喊两个女知青陪同,转念一想她们上山也帮不上忙,便作罢了。 孟娇快步回了小院,换上厚实的棉袄,用草绳把外衣系一下、裤腿、袖口紧紧束住,戴好线织帽子。 手上缠好用来保暖布条,背上弓箭,挎上一只空篓子,整装妥当后出门,领着赵组长一行人往山里走。 她心里暗自盘算,专挑积雪湿滑、难走的偏僻山道带他们前行。 这群人看似是排查隐患,实则多半是冲着山里埋藏的宝藏来的,他们不怕冻不怕累,便让他们多绕些冤枉路。 一行人刚走出村口,张磊背着弓箭快步赶了过来,凑到赵组长跟前寒暄: “赵组长,之前你们上山受了惊吓,身子缓过来没? 这两天队里杂事多,社员又出了事,我忙着山上山下跑,一直没顾上去探望。” 说着他从兜里摸出自制的土烟递过去。 赵组长接过烟,有些意外:“你这还有烟?” “都是自己搓的土烟,味道冲得很。您尝尝?”张磊笑着打圆场, “今儿落了小雪,地上潮,零星火星子不怕;要是秋天天干,进山抽烟可是大忌。 再说这山路滑,进山一趟少说要走到天黑,干粮水都没带,不如先去大队部歇歇,让炊事的婶子做点干粮带上再动身。” 孟娇淡淡瞥了张磊一眼,张磊讪讪挠了挠头。 硬是把这一行人又引回了大队部,先烧上热水,等着准备吃食。 张磊客气地给众人挨个倒上热水,转头冲外面喊:“婶子们,赶紧多炕几个玉米面饼子!” 接着他又转向赵组长,语气热络: “不如先垫垫肚子再上山,身上暖和了赶路也不受罪,咱们吃饱了赶路速度也能快些。 对了,你们这次上山主要巡查哪些地方?” 赵组长摆了摆手,敷衍道:“就是常规巡查,没有固定点位。” 张磊点点头,又问道:“那要不要多带几个篓子?万一遇上野鸡野兔,顺手打了带回去; 运气好碰着野猪,也能有个收纳的家伙事。” 赵组长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应好。 另一边婶子们手脚麻利,先煮了一锅热汤,给每人盛上一碗,让大家先暖暖身子。 张磊悄悄拽了拽孟娇,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多添点衣裳?” 孟娇淡淡回了句:“我是穿兔皮袄,还是披狼皮大衣?” 张磊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飞快扫了眼赵组长一行人,低声叮嘱:“一会你少开口,只管领路就行。” 孟娇心里冷哼一声,嘴上没应声,打定主意就专挑难走的险路带着他们绕。 张磊全程在一旁打圆场周旋,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时辰。 等众人揣好饼子、备齐篓子,这才正式动身进山。 孟娇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稳健; 张磊陪着赵组长边走边寒暄,压根没留意孟娇选的是什么路线。 赵组长走了一阵,忽然开口吩咐:“先去你上次打山猫的那个地方看看。” 孟娇回头瞥了眼张磊,张磊含糊应着:“就是那边的土坡,应该能找到。那边路不好走。” 孟娇微微颔首,径直朝着那片斜坡走去。 那片坡地本就土质松散,之前孟娇清理过大石头,又反复踩踏过,地面格外不稳。 孟娇刻意靠着内侧岩壁行走,避开外侧陡坡。 坡上有的地方被树枝遮挡,没有积雪覆盖,能看出地面湿滑; 工作组的人,一路上脚底沾着雪和泥,湿滑难行,刚踩上去就接连打滑,好几个人摔得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孟娇和张磊,还有随行的几个狩猎队青年常年走山,脚下稳当,半点不受影响。 反观赵组长一行人,磕磕绊绊,时不时被碎石、杂草绊倒,摔了好几个跟头。 孟娇刻意不提醒脚下的石块与陡坡,任由他们一路跌撞着往前挪动。 赵组长见张磊性子随和,便旁敲侧击打探: “听说这山里有宝藏的传闻,你有没有听过什么说法?” 张磊心里一紧,连忙压低声音: “赵组长,这话可不能往外说,眼下正破四旧,传这个不妥当。” 赵组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咱们就是私下闲聊,不算别的。” 张磊顺着话头应付: “那是闲唠唠也行。我年纪轻,山里的旧事我不清楚,得去问胡太爷,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山里的典故他最明白。” 赵组长追问:“那你就从没听旁人提过?” “大家嘴上都不说,可山里的老故事确实不少。 不过现在都不兴讲这些了。”张磊话锋一转,扯开话题, “今年我们大队收成不错,秋天采了大量栗子、榛子、松子、核桃,全都按要求上交公社,还受了公社表扬呢。 比起隔壁红旗大队、长丰大队,我们上交的山货多得多,大队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他东拉西扯转移话题,一行人吵吵嚷嚷、动静极大,孟娇和张磊也刻意没有提醒收敛行迹。 人多脚步声杂,说话声此起彼伏,别说大型野兽。 就连野鸡野兔都早早受惊躲远,一路走下来什么猎物都没遇上。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山路湿滑难行,工作组的人个个累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孟娇开口提醒:“天不早了,该下山返程了,再晚山里天黑透,容易迷路遇险。” 赵组长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山林,忙活大半天一无所获,心里满是不甘心。 孟娇抬手指了指天际,厚重乌云压顶,眼看雪还要下,赵组长无奈,只能点头同意折返。 平日里社员上山,都会走上山一条路、下山另一条路,顺路捡拾山货、巡查不同地段。 今天孟娇特意领着众人原路返回,下坡路段更加湿滑,一行人又接连摔了不少跟头,折腾许久才总算走出大山。 回到村子后,工作组的人被安排到大队的接待住处,孟娇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张磊则留下来陪着赵组长一行人,备上饭菜好生招待,继续周旋应酬。 第157章 捞些鱼 工作组一行人在白山大队又滞留了几日,既不开展社员摸排、也不组织开会学习了,日日逼着巡逻队带路进山,点名就要孟娇领路。 孟娇每次上山,专挑偏僻陡峭、人迹罕至的险路走,从不肯带他们走平坦好走的常规山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动静极大,别说野猪、野羊、狍子这类大型野兽,就连一根野鸡毛都没能撞见。 几个工作组的人满心疑惑,忍不住问孟娇: “不是都说这山里猎物多,很好捕猎吗?怎么一趟下来什么都见不着?” 孟娇拢了拢身上的衣裳,面上装作畏寒的模样,把线帽往下扯了扯护住耳朵,淡淡开口: “天寒地冻的,野兽都躲起来了呗,谁会傻了吧唧在外头游荡? 你看这几日,就连上山打柴的社员都少了,山路积雪湿滑,时不时还刮冷风飘小雪,本就不好行走。” 她心里明镜似的,这群人嘴上打着排查山险、驱赶野兽的旗号,实则一心想找寻山里的隐秘物件。 以为她不是当地社员,啥都不懂,让她领路,在山上查看。 哼—— 白天带着他们四处转悠,看似漫无目的,孟娇却悄悄记下了不少隐蔽点位。 每天傍晚把工作组的人送回大队驻地,等天色彻底暗透,她便独自悄悄折返上山。 白天看好的草药、兔子窝、干枯的树木,都趁着夜色一一收回来。 她身法轻快,白天踩好路线,夜间行事格外利落。 有这些人行走的痕迹在,反倒掩藏了她收东西走过的痕迹。 工作组只当孟娇性子温顺,日日背着空篓子进山、空篓子返回,从不叫苦抱怨,全然不知她夜里另有行动。 一连跑了好几趟山,想要的线索毫无头绪,想打野味改善伙食的念头也落了空,一行人渐渐没了兴致,个个垂头丧气。 孟娇懒得和他们多寒暄,对方安排上山就随行,返程后便借口疲惫回屋歇息,转头趁着夜色进山收获。 闲暇时,她继续忙活编织的活计,之前编的草珠枕头早已完工,做工规整精致。 摆在炕上只做个摆设,夜里她依旧习惯枕着清凉的玉石枕。早上就收起来。 余下的草珠子被她尽数串成珠串,密密麻麻排布开来, 她在墙面架子上固定好,提前做好了门帘的雏形,等来年天暖,就可以装在房门上。 空闲时她还会清点空间里积攒的兽骨,需要分割处理的,便自己动手细细整理。 巡逻队的社员偶尔也要陪着工作组上山,连日空手而归,连平日里顺带拾柴、偶遇野味的机会都没有,渐渐也不愿跟着折腾。 以往巡逻上山,多少能给家里捎些山货柴火。 如今大队长明令不许私自捕猎,跟着工作组一趟趟跑山,除了受累一无所获,大伙心里都憋着一股怨气。 连日陪着工作组进山,孟娇就错过了大队封河捞鱼的热闹场面。 后来听旁人说起,那日全队停工,男女老少都涌到河道边上,有的人拦河筑围挡。 有的人蹚水下河,还有人合力拉扯渔网,闹得沸沸扬扬。 大大小小捞上来不少鱼,之后按人头搭配大小统一分配。 孟娇的那份,跟着知青点的份额一并领回去。 大队的人说今年河里鱼不多,个头也偏小,知青点大伙索性一锅炖成鱼汤。 等孟娇回来,只分到一碗炖好的鱼肉,没能亲眼看见捞鱼的场面,心底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折腾多日毫无收获,工作组的人终于耗不住,动身离开了白山大队。 第二日一大早,孟娇刚走出小院,就看见张磊已经在外面等着她。 孟娇开口问道:“他们真走了?” “昨天下午就动身离开了。我亲自送走的。”张磊点点头, “这几天一趟趟上山,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也难说,谁晓得他们真正在搜寻什么,看得出来,他们对打猎拿野味压根就不上心。” “醉翁之意不在酒。”孟娇淡淡说道。 张磊思索片刻,压低声音:“是冲着山里宝藏的传闻? 那都是老辈传下来没影的闲话,谁也没真正见过什么宝藏。” 孟娇心中暗忖:我倒是真见过。嘴上却没有多说。 她把背上的篓子递到张磊面前,篓子上面放着最开始练手做的那只歪扭的草珠子小枕头。 “这个给你。” 张磊一愣:“你做门帘的草珠子还够用吗?” “够用,门帘已经串好固定上墙了,就是看着稍微有些稀疏。” “那回头我再帮你多收集些草珠子,串得密实些才好看。” “也行。” 孟娇抬手指了指篓子底下铺放的一堆草药,都是她夜里悄悄上山采回来的。 “等你什么时候去公社,帮我把这些药材代为卖掉。” 张磊眼睛一亮:“那咱们今天上山好好转转,找点好东西。” 孟娇点头应下。张磊先把篓子送回自家,二人便结伴进山。 这几日陪工作组巡山,孟娇默默记下好几处隐秘点位,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起。 今天二人径直去往一处水潭,之前带工作组路过时,都是刻意绕开。 夜里远远就能听见水潭里面水声响动,估摸藏着不少大鱼。 赶到潭口一看,果然密密麻麻一群鱼聚在这里。 张磊当即就要转身回村喊人,孟娇拦住他:“来不及了,别来回折腾。” 说着直接卸下篓子,就在潭口往外舀鱼,一条条活鱼被甩到岸边,地上铺着一层薄雪,落在上面只是打滑,一时不会冻僵。 两人分工配合,不停从潭口捞鱼,前前后后捞上来二三十条,潭口涌过来的鱼渐渐稀少。 孟娇望着潭口:“这地方很不错,往后可以常过来瞧瞧。” 张磊环顾四周:“再过一阵子,这水潭恐怕就要彻底封冻结冰了。” 二人把地上的鱼尽数收拢进篓子,篓子装得满满当当,剩下的就扯来干草,拿草绳把鱼从鳃部串上一捆一捆拴牢。 张磊兴冲冲说道:“天色还早,我直接挑去公社卖掉,新鲜活鱼能换不少钱。” 孟娇摇了摇头:“天寒地冻,家里存放得住,这么多鱼,留着自己吃吧。 你的那一份,想卖想送人随你。我这份留下来自己吃, 我再给知青点几条。 你的吃不完,还可以送些给大队长、书记他们,这个时节也不怕坏。” 张磊琢磨了一番,点头应允。 两个人各自背着沉甸甸的篓子,手上还拎着好几条鱼,一步步往山下走去。 第158章 眼里有活闲不住 张磊娘看他的篓子里这么多大鱼,很吃惊。 张磊说,“给五叔家送两条,书记家送两条……” 张磊娘看着拎回来的大鱼,连忙摆手: “给书记家送两条太多,一条就够,听我的安排。 让你大哥赶紧拾掇鱼,你快歇歇,衣裳裤腿都被水打湿了,赶紧回屋换身干的, 上炕暖暖身子,别冻感冒了,我去给你煮碗姜汤驱寒。” 张磊应声回了自己屋子,枕着孟娇给他做的草珠小枕头歇着。 装草药的篓子搁在地上,盖了件旧衣裳遮着。 外头他娘和大哥手脚麻利地开膛破肚处理鲜鱼,打算晚上自家炖上两条。 他大侄子毛豆,蹲在一边,用手戳着鱼玩,“爹,队里又分鱼了?” “小心些,有刺,扎着你,别在这捣乱了,把衣服弄湿了,你娘看见了,揍你。” 张磊娘先挑了一条鲜活的,径直往大队长家送去。 张大队,“嫂子,你咋过来了,有事?” “这是磊子今儿上山捞的鱼,个头不小,你们留着吃。” 大队长媳妇看着活蹦乱跳的鱼,笑着点头: “这鱼真肥,磊子这孩子是越来越懂事了,” 张磊娘赶忙说,“是嘞,平日里上山砍柴、也知道往家里捎东西,稳重多了。” 大队长,“嫂子,他要是有啥莽撞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管教他。” “不用不用,回头我跟他爹念叨两句就行。如今好多了,勤快着呢。”寒暄几句,张磊娘便告辞回了家。 紧接着她又拎出一条送去大队书记家。 剩下的鱼,让大儿子给隔壁田婶子也送了一条。 余下的鱼尽数抹上粗盐,挂在阴凉处风干留存,当晚先炖上几条解馋。 另一边,孟娇快走到知青点时,悄悄把篓子里大半的鱼收进随身空间,只拎着四条鲜活的走进院子。 正巧穆知青出来抱柴,一眼撞见, “啊!”一声叫,动静引得屋里其他人纷纷走了出来,所有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的鱼。 孟娇淡淡开口:“上山偶然撞见的,大伙一起炖了吃。” 马向阳和白丽立马接过鱼准备处理,丁建国提议: “咱们炖鱼贴饼子,锅底炖鱼,锅边贴玉米面饼子,再放些白菜粉条进去。” 白丽问,“彩凤,你那儿还有存的粉条不?” 林彩凤应声拿出粉条,看向孟娇:“鱼是你弄来的,粮食我们大伙凑,娇娇你赶紧回屋换湿衣裳,粮食不用你出。” 孟娇摆摆手要拒绝。 白丽直接说:“也行,天不早了,赶紧下锅炖上,今天这鱼可比大队分的那些大多了。” 方梅独自从屋里走出来,她如今单独住一间屋,平日里和其他知青往来极少。 她忍不住开口:“孟娇,你又独自上山捕猎……” 林彩凤立刻瞪了她一眼:“一会炖好了你要不要吃?想吃就闭嘴,半句闲话都不许讲,不然今晚你就自己开火做饭。 来,来,都把粮食交上来,今天多做点。” 方梅讪讪闭了嘴,心里咽了咽口水,乖乖走到灶台边帮忙烧火。 她心里清楚,自己人缘差,平日里孟娇拿出吃食,自己只能跟着蹭一点,若是嘴多惹了众人不快。 今晚就连一口鱼汤都喝不上,不如安分守己,安安稳稳蹭口热饭。 孟娇回屋换下一身湿冷的衣裳,摸摸湿透的裤腿、棉袄后背和袖口,现在衣服没法在外头晾干,太冷了,不容易干。 便铺在烧热的炕面上慢慢烘着。 换好干爽衣物后,她端出一盘煮好的盐水花生、豆子和栗子,拎去知青点的大厨房。 此时铁锅已经咕嘟咕嘟炖上了鱼,鲜美的香气四下弥漫。 马向阳手脚麻利地在锅边贴着玉米面饼子,众人围坐在灶台边,借着灶膛的暖意取暖,随口闲聊打发时间。 林彩凤先开了口:“天一天比一天冷,时不时飘点小雪, 好多屯里的孩子都不来上课了,家里没有厚棉衣,路上雪滑又冻得慌,只能窝在炕上取暖。 看样子大队打算暂时停课,别的屯子的孩子也都不来了,得等过了年天气回暖再说。” 孟娇看向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现在还早,天再冷些、临近年底才能跟大队长请假,假期也就七八天,现在不好开口。” 林彩凤叹了口气,“外头实在太冷,大队里不少社员都把编织、草编的活计领回家做。 做完再统一上交,大伙都窝在家里忙活手工,很少出门。” 白丽跟着接话:“农活虽说入冬闲了,但眼里有活的人,可以一年十二个月都闲不住;天天忙活着。 眼里没活的,就是看见地里草比苗高,也觉得农时没到,家里,地里都没啥活,赶趟,不着急, 柴也不用去捡,收回来也不用劈、反正用着用着就没了,摞的整齐也没用。 屋子不用收拾,成天躺着就行。”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发笑。大家都心知肚明。 孟娇向来很少闲待在屋里,就算不出门,也总把自家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反观有些懒怠的知青,整日窝在屋里躺着,什么活都不肯搭手。 男知青吴博文笑着反驳:“冬闲本就是养膘的时候,外头寒风刺骨, 衣裳单薄扛不住冻,山上又有猛兽,我们哪敢往山里跑,躺屋里攒力气,开春下地才有精神。” 有人顺势问孟娇:“孟知青,这山里现在还有猛兽吗?” 孟娇淡淡回道:“不清楚,前些天跟着工作组上山也没撞见, 这两日天寒,我也只打算在山脚周边转转,明天起我也打算待在屋里,不往外跑了。” 众人一边嗑着花生、唠着家常,一边等着鱼炖熟。 开锅后鱼肉鲜嫩入味,大伙纷纷夸赞马向阳手艺好。 以前知青点做饭的手艺不错的胡小军离开后, 男知青里也就丁健国厨艺还拿得出手,其余人做饭都马马虎虎。 今日这锅鲜鱼,不但食材新鲜,滋味也足,吃得众人满心欢喜。 第159章 酱香炖鱼 吃过晚饭,孟娇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知青点众人吃饱饭,收拾完碗筷也各自回屋歇息,今天这顿鲜鱼吃得大家心满意足。 孟娇进屋后,从空间里取出剩下的鱼,挑了两条比较大的鲤鱼,放在空间的一个盆里,留着。 是预备换东西,还是送礼的,再说。 剩下的她坐在屋中,水盆边仔细处理。 里头鱼种类不一,柳根子、老头鱼、牛尾巴鱼、山鲶鱼,还有个头硕大的马口鱼、鲤鱼,每条长势都格外肥硕。 她细细刮净鱼身粘液,剔除腹内黑膜与血线,在鱼身划上几道花刀,薄薄撒上一层盐腌制入味。 起锅烧热油,下入葱姜蒜、八角、干辣椒爆香, 她照着知青点马向阳做鱼的法子,挖一勺大酱炒出红油,将鱼轻轻下锅煎至两面定型。 沿着锅边淋入少许料酒、生抽,加一点点白糖提鲜,倒入开水没过鱼身,大火煮沸后转中小火慢炖。 利用酱香炖鱼,这是这边最普遍的吃法。 与此同时,她和好玉米面,打算也在锅边贴一圈金黄的玉米大饼子。 知青点炖鱼习惯往锅里添白菜、粉条、土豆或茄子,她却打算只炖鱼,不掺多余配菜。 心里盘算着炖好后分装起来,往后随取随吃十分方便。 处理鱼时,她把可食用的鱼鳔、鱼籽尽数留存, 其余不能食用的鱼杂、鱼鳞,收拾出来的血水,拎到院外提前挖好的土坑深埋沤肥。 她早就规划好开春整治自家小块菜地,这些鱼杂腐熟后便是上好的天然肥料,能让院里的小菜长势更好。 然后她清点起木箱里培育的蔬菜,小葱、蒜苗、豆芽长势正好。 一部分采收收进空间储存,一部分留作日常食用, 剩下的继续洒点水培育,借着屋里的恒温与补光灯维持生长。 墙上挂着的草珠门帘已经初具雏形,她望着墙面暗自琢磨。 打算在挂帘的墙后开凿通道,直接连通一旁的柴棚,借着地势改造出一处隐秘的储物隔间。 效仿狡兔三窟,给自己多留一处隐蔽的落脚之地。 鱼肉炖煮半小时左右便刚好入味,炖太久肉质会发柴。 她将炖好的鱼分装在收纳盒里,盒子不够就用干净盆盛放,悉数收进空间冷藏。 方才在知青点虽吃得饱,忙活到这会儿,闻着鲜香反倒又起了食欲,便盛出两条鱼,配着两个玉米饼子,又独自饱餐了一顿。 吃完她把厨房擦拭干净,铁锅洗净添上温水静置保温。 接着从空间取出积攒的兽骨,拿出空间里面的那块大石头。 将石块调转方向当作简易磨石,放在柴棚门口。 坐在一旁细细打磨、分割骨头,借着石面的硬度处理骨头。 孟娇搬来厚实的木墩,坐在那块坚硬的大石头旁,切割大骨头。 有的骨头需要用小锯裁成一节一节,有的要反复打磨,磨得光滑圆润,预备做成骨珠、骨牌; 还有的要打磨出锋利的刃角,或是削成厚薄不一的骨片。 这块石材质地坚硬,表面凹凸不平,正好当作简易工作台。 她把骨头固定在石面上,握着小锯细细切割,借着石块的棱角打磨骨器。 有的需要开出卡槽、有的要加装木柄把手,大大小小的活计,全都在这块石头上完成。 她心里隐隐猜测,当初埋下木箱的人,或许就是以这块巨石作为标记。 可如今自己计划日日在上面切割、打磨骨头或者用来劈柴, 石头原本的样貌早晚会被磨得大变样,旁人再也看不出原本的痕迹。 石头体量够大、质地紧实,足够她用上许久。 外面天色渐渐沉下来,细碎的雪花又慢悠悠飘了起来。 雪势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山间早已覆上一层薄薄的积雪。 再过些时候,家家户户都要出门扫雪,清理自家院落和大队的公用道路,免得路面湿滑有人摔倒磕碰。 孟娇沉下心忙活,一直处理到深夜,才把这批骨头初步切割修整妥当。 天色彻底黑透,她收拾好工具回屋,径直躺到烧热的炕,枕上冰凉的玉石枕,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炕边堆着刚做好的骨制品、各式各样的珠串挂件,箱子里还存着不少零碎的串珠。 她特意调暗了屋里的灯光,自己用骨头打磨了一个简易烛台,偶尔她会点上蜡烛,做出日常用蜡烛照明的痕迹掩人耳目。 其实平日里大多依靠太阳能小灯照明。 借着昏沉微弱的光亮,她指尖摩挲着打磨好的骨件与串珠,把玩许久,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 孟娇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抬腕看表,快要六点,屋外依旧黑漆漆一片。睡意全无,她干脆起身。 她料定今日张磊要动身去公社送草药,正好,自己可以独自在山里多逗留一阵子。 孟娇简单收拾一番,带上干粮,背上竹篓,仔细锁好屋门。 院门口她早先布下细小的警戒机关,寻常人贸然撬门闯入,免不了要受些磕碰; 就连柴棚,就算里面没有贵重物件,谁要是想偷偷摸进来拿东西,也要吃上一点苦头。 走出房门,满地薄雪。 她拿起树枝扎成的扫把,把小院里外的积雪尽数扫干净,消除脚印痕迹,旁人便看不出她是否出过门。 扫完雪将笤帚收好,顺着路边快步向着山林走去。 天色慢慢泛出鱼肚白,她身上换上厚实棉衣,内里套着一件兔皮小马甲,浑身上下裹得严实。 棉帽子也戴好,御寒足够。空间里吃食储备充足,完全不用担忧补给。 山路积雪湿滑,往山林深处走了一段,远远望见一群野羊。 寒冬草木稀少,可供啃食的草料不多,野羊们缩在一处,低头艰难寻着枯草。 孟娇不迟疑,取下背上大弓,搭箭拉满,毫不犹豫便射了出去。 野羊受惊四散奔逃,雪地阻碍了它们的速度,两支利箭精准命中,两头野羊应声倒地。 孟娇上前把两只猎物拎起,去往早前就看好的隐秘山洞。 进到洞内,她就地给两只野羊剥皮开膛处理。 小羊肉质鲜嫩,不管清炖还是烧烤都十分可口,更让她上心的还有小巧玲珑的羊拐骨,大小匀称,正好拿来做小物件。 山洞里,她搬出小炉子,燃起明火。 分割羊肉,该炖煮的下锅,该烤制的串上木签,撒上简单的调味,火堆上烤肉滋滋冒油。 山洞之中火光融融,孟娇一边处理皮肉骨头,一边吃着烤羊肉,安安稳稳在山里待了一整天,收获满满。 一直耗到下午三四点钟,天色眼看就要暗下来,她才动身下山。 回到自家小院,仔细检查门锁,院中的机关也完好无损,看得出来今日并无人前来打搅。 推门进屋,把山里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置妥当,点燃灶火,烟囱缓缓升起缕缕青烟,在外人眼里,就是普通人家生火做饭的模样。 烧上一锅热水,烫了烫冻得发凉的双脚。 今日在山洞吃的足够饱,肚子一点也不饿。 她又来到屋外柴棚门口,那块大石头工作台,继续打磨骨料。 今天新得的羊小腿骨质地细密,仔细刮净肉屑筋膜,泡进水盆之中浸泡脱脂。 还有一对羊角,也要泡泡,处理一下。 接下来要给骨珠、骨牌打孔,这件活最是棘手,手头工具简陋,稍不留神就会划伤手掌。 孟娇取出尖头锥子,放到灶火上烧得发烫,借着高温,再配合手上巧劲,稳稳给一颗颗骨珠、一块块骨牌钻出孔洞。 打好孔,往后才可以穿绳,做成手串、挂牌。屋外风雪簌簌,屋内灶火温热,她埋着头,一下一下耐心操作。 第160章 野山药 孟娇背着竹篓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张磊早已在路边等候,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篓子。 孟娇伸手翻看,里面装着一桶奶粉、一桶麦乳精,两瓶水果罐头,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两块肥皂。 张磊开口道:“原本还有肉罐头,我想着你不缺肉,就换成这些东西了。” 孟娇轻轻点头:“挺好的,我先把东西送回屋。” 她拎着篓子进屋,转身就把物资尽数收进空间,只拎着空篓子走出来,跟着张磊一同往山里走去。 “公社人多吗?”孟娇随口问道。 “天冷人少,大多是村民互相换点物件。估计年底人会多,那时东西就不好买了。 本来想给你换些现金回来,可今年雪势大,东西不好流通,就换了这些你平日里能吃能用的。”张磊边走边说。 孟娇轻声道谢:“谢谢你。” “咱们要去的地方远不远?” “路程不近,得加快脚步。” 二人脚步匆匆,朝着先前观察好的向阳坡走去。 穿过一处山坳,眼前便是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 之前孟娇带着工作组路过此处,刻意绕过去了这片宝地。 他们只当这里长满荒草,根本不知晓底下藏着成片的野山药。 张磊蹲下身打量地面:“底下全是野山药?” “是。” 两人拿出提前备好的小工具,蹲在地上开挖,很快就挖出不少圆润饱满的野山药。 张磊在一旁拢起一堆小火,就地烤起山药。 孟娇嘱咐道,“这山药皮不能直接吃,洗干净去皮切块蒸熟就能当主食,也能切小块和杂粮熬粥,跟地瓜差不多顶饿。” 张磊直接尝了一口:“挺脆的,味道倒是不错,就是没地瓜甜。” “能填饱肚子就很好了。” 孟娇望着整片坡地:“这片面积不小,回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安排人手过来开挖。” 张磊,“嗯,现在家家户户口粮都紧张,这些野山药正好能帮大家补补肚子。” 孟娇跺了跺脚下的冻土:“眼看着天越来越冷,地面冻实之后,这些山药就会被冻坏,白白糟蹋了太可惜。 要是野猪野兔吃了倒无所谓,可你看,这么大片没人采摘,实在暴殄天物。” 张磊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挖了许久,便坐在火堆旁等候山药烤熟。 捏着表皮微微发软,剥掉焦皮入口,口感绵密尚可。 孟娇从篓子里拿出来一罐小咸菜,取出来配着山药吃,滋味顿时好了不少。 张磊也拿起一块咸菜就着山药吃,诧异道:“你还特意带了咸菜过来?” 孟娇心里暗道,若是他没跟着,自己还有辣椒酱,蘸着酱吃,滋味要好上不少。 两人吃饱了便懒得动弹,孟娇随手摸出兜里的核桃,在掌心慢慢盘玩。 张磊瞥了一眼:“你还喜欢玩这个?” “家里早先留下的,不知道是谁放的,看着有意思就拿着玩。”孟娇随口回道。 “村里不少老人也爱盘核桃手串,都说活络筋骨对身体好。 只是前些年管得严,说这些都是地主老财才玩的物件,大家都悄悄收起来不敢露。 山上核桃早就被采光了,偶尔捡着品相好的,大家还是愿意盘着玩,小孩子还会给核桃钻眼串成挂件摆弄着。”张磊说道。 孟娇问道:“这附近还有核桃树吗?” “应该有,咱们顺路过去找找。” 两人没打算挖太多野山药,篓子装了大半便准备下山。 临走前仔细把火堆扑灭,用土压实掩灭火星,生怕山风引上山火。 之后张磊带着孟娇在附近搜寻,果然找到一棵核桃树。 树上的核桃大多被村民采摘殆尽,只剩零星几颗。 两人用长木棍敲打树干,捡拾地上掉落的核桃,挑掉有虫眼、坏掉的,余下的都收进篓中。 返程时孟娇嘱咐:“野山药的事你去跟大队长说一声,我先回自己小院了。” 张磊点头应下,先把篓子送回家,他娘见篓子沉甸甸的,连忙追问里面是什么。 张磊没多细说,拿了几段烤好的野山药,径直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长瞧见他,开口问道:“你昨天又去公社了?” 张磊连忙摆手:“没有,我一直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大队长叮嘱:“我可跟你说,不许私自进山瞎折腾。” 张磊把剥好皮的烤山药递过去:“五叔,您尝尝,这是野山药,能当饭吃。” 大队长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凉了。” “我在山上烤的,那片野山药面积不小,二三十个壮劳力挖上半天都挖不完。” “你在山上点火?” “五叔,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可跟你说,那一片得不老少,过几天都冻坏了,白瞎了。” 大队长一听来了精神,当即安排人手: “明天挑几个腿脚利索的劳力,带上锄头篓子,一早进山开挖,挖出来的山药统一分给大伙。” 张磊坐在一旁叮嘱:“地方偏,路程远,咱们得早点动身。” 大队长又关切道:“天寒地冻的,你往后少独自往深山跑,万一遇上狼、野猪,孤身一人太危险。” 张磊应声告辞回了家。 刚进院门,看他娘还围着沉甸甸的篓子上下打量,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问道: “磊子,这是什么东西?你背回来这么老些,是草药吗?要是药拿去公社能卖钱? 还是要喂猪的?让你大哥送去牲口棚?可不敢私自在山上弄这么多东西,你就不怕被人看见举报?” 张磊摆摆手安抚道:“娘,这是野山药,洗净蒸熟就行,皮不能吃,和地瓜差不多, 也能煮粥,怎么做吃都行,你随便做就成。” 他娘一听能当饭吃,立马放下心来,连忙喊来大儿媳妇。 婆媳俩一起把野山药清洗干净,打算晚上就蒸了当晚饭。 第161章 我要,我全要 孟娇回到自家小院,先把方才挖回来的野山药尽数收拾妥当收好。 随后取来一只空篓子,将奶粉、麦乳精、大白兔奶糖统统装进去。 又从空间取出备好的蜡烛、肥皂、香胰子、卫生纸…… 她拆去肥皂外面的包装,只留下光秃秃的皂块。 另外又拿出来分包妥当的一小份一小份细粮,一股脑全都放进篓中。 收拾完毕,她拎着篓子来到林彩凤的屋子,又把平日里相处交好、下乡年头久、会过日子,手里多少有些积蓄的几个知青。 白丽,丁健国,还有时常互相调换物资的陈志国、冯书饶几人一并喊了过来。 孟娇开口跟众人说道:“这些是大队的人从供销社那边捎回来的货,人家想换点钱或者票证,大伙看上什么就商量着来。” 她指着那两罐还没开封的奶粉和麦乳精,随手各倒出来一半: “这两样我各留一半自己吃,剩下的,你们谁想要就拿,要是没人要,我就再另行处理。” 林彩凤当即开口:“我要,剩下这些我都要。” 她挑拣了不少,屋里的香胰子也刚好快要用完,正好补上。 冯书饶接话:“孟知青,我手里有几张快要过期的工业票。” 孟娇摆摆手:“没事,拿来就可以。” 众人有给钱的,有拿票证抵的,也有人拿出自己粮食来交换,孟娇一概都收下。 一番调换下来,人人都得偿所愿,个个脸上都透着喜色。 各人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各自屋里收好。 林彩凤拉住她问道:“娇娇,往后要是有人去公社,能不能帮我捎点东西?” “你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大队有车出门我帮你打招呼。 你也可以去找许红,胖丫跟屯子里人熟,大队有动向她总能比咱们先知道。” 听孟娇这么讲,林彩凤满心欢喜,又悄悄拽住她的衣袖: “还有个事,你能不能帮我蒸一锅馒头?就要那种看着就不好的。” 孟娇抬手指了指牛棚那个方向。“你是打算送去那边?” 林彩凤轻轻点头,低声求她搭把手。 “行,等会儿弄。” 林彩凤拿来玉米面、杂粮面交到孟娇手上。 孟娇又回屋取来自己磨好的黑豆面掺了进去,就在林彩凤的屋里生火上锅蒸。 蒸出来的馒头颜色发黑,卖相很差,看着粗粝不好下咽。 林彩凤偷偷掰开一个尝了尝,内里口感倒还不差。 “你打算啥时候往牛棚那边去?”林彩凤小声问。 “等你东西备齐,明天我过去看狗子,正好一并把吃食送过去。” 林彩凤眼睛一亮:“正好,我这儿还有不少吃完肉剩下的骨头, 还有些地瓜皮、土豆皮之类的这些是不是可以收拾煮煮给狗子吃?” 孟娇点头应允:“行,你把这些归拢到一处,我等会儿过来拿。” 孟娇把方才和知青们交换得来的钱、票证还有各样物资,全部拿出来细细分类归拢。 之前拿出来的几包细粮,丁建国、白丽还有陈志国都各自买走一袋。 每袋价钱两块到三块不等,按成色分量有所区别。 大白兔奶糖,林彩凤先挑走一半,余下的部分,其他人你买三块、我要五块,有的掏钱,有的拿票来抵,没多久也分了个七七八八。 肥皂这类日用物件,大半都被手头钱票宽裕的林彩凤收了去。 孟娇把换来的现金仔细收好,票证也一一分拣。 年份还久、有效期长的票单独收起来,那些眼看就要过期的,另外拣出来归到一处,留着优先使用。 做完这一番整理,她又从空间往外翻找物资。 一捆捆蜡烛、一块块肥皂,还有劳保手套、枕巾, 另外还有不少拆旧衣服裁出来的大小布头,大块布料也都提前裁成一块块零碎布片。 除了这些,又装了食盐、火柴,还有分包好的红糖、白糖,都是乡下过日子最常用得上的物件。 各样东西一股脑尽数装进大竹篓,收拾妥当。 孟娇打算寻机会,拿这一篓子物资,跟屯子里的社员再互换一批山货、杂粮或是别的实用物件。 做完这些事情,取出早先卤好的熟肉切碎,又切上一些青菜,拌匀调成馅料。 重新和面的时候,她没有用纯白面,掺进好几样磨好的杂粮粉。 蒸出来的包子外皮看着毫不起眼,黑黢黢灰蒙蒙,瞧着跟硬邦邦的粗粮馒头相差无几,卖相十分难看。 可内里馅料实在,肉菜搭配充足,实际入口口感不差,味道也很香。 接连蒸完两锅杂粮包子,她自己简单吃了些填饱肚子。 便把白天山上捡回来的山核桃取了出来。 来到屋外那块大石头工作台旁,摆好刀具各类工具。 有的核桃外面还裹着一层青皮,张磊之前跟她说过,下锅加热煮一煮,青皮就好剥离。 孟娇打算先徒手剥一部分,这些核桃回来之后已经提前泡过水,青皮泡得发胀,剥起来省事不少。 她一点点褪掉外层青皮,拿刷子仔细刷净缝隙里残留的脏污,全部处理完,又丢进清水里淘洗一遍。 这些核桃不能暴晒,得放在背阴通风的地方慢慢阴干,她找了地方一排排摆放妥当。 收拾完核桃,她又拿起裁好的骨料,继续夜里的活计。 给骨珠、骨牌打孔,打磨掉多余毛刺边角,参照手里现成的老手串样式一点点修整。 这些活计便成了她夜里打发时间的消遣。 手里这一批新收的山核桃,和她从旧木箱得来的那一对完全两样。 那对老核桃圆润饱满,敦实油润; 而这批野山核桃身形偏细长,两头尖尖棱角突出。 孟娇把果子分拣开来,挑出纹路别致好看的单独归置一旁。 她又从空间取出另外一批食用的薄皮核桃两相比对。 薄皮核桃壳薄,纹路浅,稍微用点力气用手就能捏开,果仁饱满厚实。 反观山里捡来的野山核桃,壳皮厚实坚硬,要使出很大劲才捏得开,不少果仁干瘪瘦小,能吃的果肉寥寥无几。 不好看、果仁干瘪的就拨到一旁,挑出品相尚可的。 她打算把一部分野山核桃打磨塑形,磨掉扎手的尖刺, 尽量修成圆形或是椭圆形,两侧锋利的薄壳,有的打磨光滑,有的便保留原本的棱角。 就这么一边对比、一边打磨挑选,摆弄核桃与骨件,一晃就到了后半夜。 等到眼皮发沉浑身疲乏,她才把所有工具、料子全部收拾妥当,回屋歇息。 第162章 挖什么东西 孟娇背着满满一竹篓东西来到大队牲口棚。 灶上正是煮猪食狗食的大锅,她走上前,把带来的物料一股脑倒进锅里同煮。 锅里混杂着林彩凤送来的碎骨头、厨房剩下的边角吃食,还有孟娇特意给狗子们加的料。 一锅东西咕嘟咕嘟煮透,她便全部舀进大狗食盆。 三条大狗立刻围上来,埋着头大口大口啃食。 看管牛棚牲口、负责喂猪喂牛的程奶奶缓步走了过来。 孟娇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程奶奶。”说着从背篓取出一个布包递过去, “这是林知青和我一起蒸的干粮,您收好。留着填填肚子。” 程奶奶连忙点头,低声道了一声谢谢,慌忙把布包紧紧揣好,生怕被旁人撞见。 孟娇不便多交谈,伸手摸了摸大狗的肚子,狗子亲热地伸舌头舔她的手掌。 等几条狗吃完食,孟娇便把三条大狗牵上,今日要往深山挖野山药,正好带上它们帮忙望风警戒。 刚走到山边,就撞见张磊、大队长,还有一大群身强力壮的社员。 巡逻队来了不少人,大伙肩上扛锄头、背上背竹篓,手里拎着布口袋,扁担挑着筐的,队伍浩浩荡荡。 大队长站在山脚下没有进山,反复叮嘱: “我就不跟着进去了,你们进山千万当心。 胡队长也得留在村里守着,天冷,屯子里不能没人。 记分员、会计也都跟着,盯紧大伙,能挖多少算多少,天快要黑就立刻下山,注意安全。” 孟娇牵着三条大狗站在队伍前头,张磊扬声喊道:“咱们出发!” 众人纷纷戴好帽子手套,山上越往深处气温越低,能御寒的穿戴全都用上。 一行人跟在孟娇和张磊身后快步往山里行进。 路上有社员好奇发问:“磊子,咱们进山到底挖啥好东西?” 张磊回道:“到地方你们就看见了,少说话,保存力气,走快些。” 孟娇加快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带队,足足走了将近两个钟头,才抵达那片向阳坡。 地面上还留着昨天挖掘过后的坑印。 张磊指着地面:“就是这,大伙动手吧,底下埋的是野山药,可以当粮食吃。 跟地瓜差不多,外皮不能吃,回去烤、蒸煮、熬粥都行,一定要把皮处理干净。” 社员们闻言立刻忙活起来。 大队长提前交代过,这片野山药再不采,等大雪封山冻土,就全部冻坏糟蹋了。 在场大多都是种地采山货的老手,一听便懂。 队伍里不光有青壮年劳力,也跟来了田婶子、赵婶子、花婶子这类手脚麻利、常年进山采山货的妇女。 一时间锄头起落,小铲刨土,有人刨挖,有人蹲在地上捡拾,分工利落,把挖出来的野山药归进篓子和布袋。 此地已是深山,孟娇松开狗绳,三条大狗立刻散开,在四周来回巡绕放哨。 巡逻队的队员也分散到外围,一边搭手挖山药,一边留神四周山林动静,提防野兽出没。 张磊在背风的地方拢起一堆火堆,挑出一部分刚挖出来的野山药放在火堆里烘烤。 不多时山药被烤得外皮焦黑,烤熟之后便分给在场众人,大伙分着吃上几口,正好补一补进山消耗的体力。 孟娇抄起工兵铲,俯身埋头开挖,动作干脆利落,挖得又快又多。 野山药扎根深浅不一,有的埋得浅,几下就能刨出来,也有不少扎进土层深处,要费一番功夫。 有两位婶子专门跟在她身后,把刨出来的野山药捡拾起来,分门别类装进竹篓与布口袋。 整片山坡之上,众人都闷头使劲干活,极少闲聊,全都抓紧时间赶工。 忙了好一阵,孟娇歇下手,坐到田婶子身旁稍作喘息。 她压低声音跟田婶子说道,自己手上有几张快要过期的工业票。 田婶子闻言,凑近过来小声回话:“行,明天你拿到我家里,我瞧瞧,拿家里东西跟你互换。”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娇轻轻点头。 田婶子拿起一块烤得热乎乎的野山药咬了两口,啧啧称赞:“ 味道还真不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一片还有这好东西。” 孟娇神色郑重,低声提醒:“平日里大伙进山没往这边留意。 可山上有两种根茎,长得跟野山药十分相像,都是地下长粗根茎,看着能吃,实则有毒,万万不能入口。 一种是狼毒根,块根肥大,外皮发黄,掰开里面有黏糊糊白浆; 还有一种是藜芦的老根,疙疙瘩瘩粗粗大大的,也埋在土下。 这两样吃了会闹肚子、心口疼,重了要出人命,一定要分辨清楚才可以挖来吃。” “哎哟,还有这两种东西?”田婶子听得心头一紧。 “可不,山上好多山货都藏着凶险。”孟娇说道。 田婶子深有感触:“就跟山里的蘑菇一样,看着模样差不多,有的鲜香可口, 有的却藏着剧毒,真假好坏分辨起来最是费心。” 孟娇点点头:“确实不容易区分,不认得的,宁可不要,也万万不能往嘴里送。” 远处火堆噼啪作响,外围巡逻队的人还在留意山林四周的动静,三条大狗依旧在附近来回游走巡视。 众人捡拾装篓的时候,都专挑个头饱满粗大的野山药。 顺手捋掉杂乱的须根,把块根上附着的泥土使劲磕落干净。 一来能减轻负重,二来那些细小单薄的须根,外皮剥掉之后内里几乎没有多少可食用的肉质,不值得往回背。 粗壮实在的优先装进竹篓布袋,剩下零碎细小的也没有直接丢掉。 大伙寻思,这些细根拿回去煮熟,说不定还能拿来喂猪。 到场的全是干庄稼活的好把式,一个个干得十分卖力。 张磊和记分员心里清楚,返程要背着沉甸甸的山货,赶路肯定比上山耗时更久。 不等整片坡地全部挖净,到了预定时辰,便招呼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锄头、小铲全部清点收好,一件都不能遗落在山林里。 这片向阳坡原地保留,来年土里也许还能再长出新的野山药,众人默默记下这个位置。 大伙紧了紧帽子、裹好棉衣,就地短暂歇息片刻。 篓子、布袋按体力分配,身强力壮的多背一些,力气弱的就少分担,尽量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入夜之后深山林子野兽出没,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孟娇也背着满满一篓野山药,准备一并交到大队部。 一行人踏着积雪快步下山,归途果然耗费了更长时间,可每个人心里都热烘烘的。 这批野山药分到各家,能补上好几天的口粮,实实在在能缓解家里粮食紧张的难处。 大队部这边,大队长心里一直悬着,时不时往山口张望。 几个不怕冷的半大孩子,来回奔跑在山脚下与大队部之间报信。 远远望见队伍的人影,孩子立刻高声叫喊:“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第163章 你那里有药吗? 场院上早已聚了不少社员,几位老人蹲在一旁抽旱烟闲谈,晒着残阳。 看见进山的人全都平安归来,没有受伤的,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一篓一布袋的野山药尽数卸在场院。 大队长扬声开口:“大伙都回家歇歇,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东西明天再统一分,今天都好好歇着,都累坏了。” 人群之中孟娇看见了林彩凤,心里微微一愣。 孟娇打算先把三条大狗牵回去。路上林彩凤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说: “丁教授病了,像是重感冒,娇娇,你那里有没有药?” “你帮我牵住狗,我回一趟住处,你慢慢走。” 孟娇脚步飞快跑回自家小院,片刻功夫又折返回来。 两人先把几条大狗安置妥当,孟娇假意去牲口棚烧狗食,顺势溜进牛棚。 程奶奶守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正在抹眼泪。 土铺的草堆上躺着丁教授,头发大半花白,看着苍老憔悴。 程奶奶看见孟娇,声音发颤:“孟知青,你真的有药吗?” 孟娇拿出止痛片、感冒药,还有一小包药粉:“退烧的,拿温水冲开给他喝下。” 她伸手搭上丁教授的手腕把了把脉,随后从衣袋摸出一套针灸针。 程奶奶看见银针,吃惊地捂住嘴巴,满眼难以置信:“你还会针灸?懂医术?” 孟娇没有多言语,小心把病人衣袖向上捋起,找准穴位稳稳下针。 烧得昏昏沉沉的丁教授,气息渐渐平缓些许,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孟娇,虚弱地扯出一丝笑意。 “就是受了风寒,问题不大。”孟娇低声说道,“夜里我再送一床被子过来。” 孟娇又叮嘱一下,打算再拿些姜过来,叫屋里的人煮水喝驱寒气。 “彩凤,你在门口望风把着点。我去隔壁瞧瞧太爷。” 她先退出来,照旧去灶上把狗食煮好喂完几条大狗,安顿妥当,便往胡太爷住的屋子走。 门虚掩着没有闩上,孟娇抬手轻轻推了推,开口唤道: “太爷,我们从山上回来了,您忙啥呢?” 门一推开,眼前景象叫她心头一惊,她急忙转头朝外大喊: “彩凤!快去喊人!太爷摔着了!” 屋内胡太爷已经昏倒在地。 孟娇快步上前,小心将老人抱到炕上躺好,来不及多想,摘下脖子上的骨哨吹起急促的哨音。 一边伸手搭上太爷的脉象,又低头仔细查看他的腿,看样子腿摔伤得很重。 哨声在屯子里传开,林彩凤也在外边高声呼喊,附近的胡三听见动静,带着人急匆匆跑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孟娇守在炕边,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快叫卫生员!”胡三急声喊道。 旁边有人应声:“卫生员去公社培训了,这几日不在大队!” “赶紧套大车,把太爷送公社去!” 此刻孟娇已经快速给老人下了几针,指尖仔细摸过摔伤的腿骨: “骨头怕是摔坏了,我先针灸稳住状况。” 狩猎队上山打猎时,孟娇跟着给不少社员处理过外伤,胡三心里是信得过她的。 他皱着眉追问:“严重不严重?” “摔倒在地躺得久,人晕过去了。” 一听这话,胡三当即转头冲自家媳妇发火:“不是交代让你多照看五爷爷的吗!” 胡三媳妇慌忙辩解:“早上我过来瞧过,爷说身子无碍,叫我回家忙活,家里一大堆活计脱不开身啊。” 吵嚷声引来了大队长,连忙上前拦阻: “行了,别互相埋怨了!孟知青,你再看看要不要紧,不行就连夜送去公社。” 灶上烧起热水,众人小心翼翼给太爷喂进几口温水。 片刻之后,胡太爷缓缓睁开双眼,扫过围在炕前的众人,气息微弱叹道:“人老喽,不中用咯。” 胡三忙凑上前:“爷,可别这么说。” 天色早彻底黑透,山路积雪湿滑,夜里根本没法赶车往公社去。 就算到了公社医院夜里条件也有限,只能等到第二日一早再动身。 孟娇开口:“夜里这边还是留着人吧,明天一早我再过来瞧看。” 胡三吩咐媳妇赶紧熬粥做饭,家里人留下来守着太爷。 孟娇临走前又跟炕上的太爷说了一句:“太爷,我明早再过来。”说完便和林彩凤一同往回走。 大队长等人也要回去,让人仔细照料着。 一路回去,林彩凤脸色沉沉,心里压着事。 孟娇侧过头问她:“你还有什么东西要送过去?等夜里天黑透,晚点我再跑一趟牛棚。” 林彩凤说道:“我那儿有一床被子,可以匀出来送过去。” 孟娇摇摇头:“你那里的被子都太新,牛棚那边目标显眼,不合适。 我那儿有条旧被子,看着破旧,正好拿过去。” 林彩凤说,“你要是把你的被子送出去,夜里你自己盖什么?把我的被子你留下盖着。” 孟娇摆摆手:“不用,我家里还有狼皮褥子,炕烧得暖和, 盖的东西够使,实在冷把棉袄压在上面,也能对付。 别折腾你的被子,你先把东西收好。你屋里有红糖没有? 拿出来一点,我这边备着姜,凑一块给她们熬些姜糖水。 牛棚四处漏风,寒气重,他们这是冻出来的毛病。 之后我再找点山上采回来的草药送过来,叫他们时常煮水喝。就是怕他们柴火不够。” 林彩凤叹气道:“柴火倒是有,就是身份特殊,不敢多烧,怕被人挑理。” 两人各自回屋收拾东西。孟娇简单热了点晚饭,吃完之后,便把物件一一归拢进竹篓。 那床旧被子是她用旧布、旧棉花拼凑缝出来的,平日里就搁炕上做样子,她自己很少盖,正好送去牛棚。 几个人互相搭着盖,多少能抵御夜里的寒气。 一想到牛棚四处漏风,夜里寒风直往里灌,人在里面实在遭罪,孟娇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收拾妥当,她便坐在石头工作台旁边磨珠子,静静等候夜深。 没过多久,林彩凤拎着红糖过来,坐在一旁看着孟娇打磨核桃和骨头,心里沉甸甸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孟娇见状开口宽慰:“没事,就是风寒感冒,药用上,慢慢就能缓过来。” 林彩凤低声道:“明天我想去公社一趟,多买点药存着给他们备用。” “也行,你拉上胖丫作伴一块去。 我就不去公社了,明天一早得过去照看胡太爷。” 一直等到夜色沉沉,街上早已断了行人。 孟娇关好屋门灯火,背上竹篓,手电也不打开,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往牛棚方向走去。 轻轻叩了两下门板,程奶奶便轻手轻脚过来开门,孟娇身子一闪钻了进去。 牛棚之内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 孟娇把竹篓放到地上,取出拼缝的旧棉被,还有红糖和生姜。 又走到草铺边上,伸手搭住丁教授的手腕把了把脉,脉象平稳不少,虚耗的情况有所好转。 她又取出几份退烧、止咳的药包递过去。 她指着墙角堆着的干稻草,对程奶奶说道: “我给简单编几块草帘。白天可以铺在稻草底下隔凉,晚上盖在被子外头,多少能挡一挡冷风。 做的粗笨,堆在那里也不扎眼,实在有人来查,混进喂牛的草料里,也能糊弄过去。” 借着朦胧月色,孟快手飞快地编起简易草帘,不求精致结实,只求实用。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和普通草料别无二致。 待忙活完毕,又仔细查看一遍丁教授,确认人没有突发变故。 孟娇才悄悄离开牛棚,一路摸黑返回自家小院。 第164章 扫扫屋顶雪 孟娇一早起身,先把屋内收拾妥当。 天色刚蒙蒙亮,她便出门,先清扫半地下小屋屋顶的积雪。 这屋子屋顶低矮,还不及她的个子高,平日里正好搁屋顶晾晒物件。 厚厚的积雪积在上面,得及时扫落,免得压坏屋顶。 扫完这边,又踩着石头或者搭上木凳,伸长手里的扫帚,更高一些的柴棚顶,把上面的积雪也清扫干净。 院里的积雪也要全部扫拢归堆,屋里屋外收拾利落。 她背上提前备好的竹篓,先往田婶家里去。 见到田婶,孟娇把那几张快要过期的票递过去: “婶子,这几张票交给你。篓子里还有些物件,想跟屯子里换点山货,山核桃、花生、栗子、松子都行。” “行,东西放这儿,我张罗着换,换齐了我给你送过去。” 田婶满心欢喜,伸手扒拉了两下竹篓,里面装着盐、肥皂、糖还有劳保手套。 都是乡下过日子紧俏好用的东西,拿到屯子里不愁换不到山货。 孟娇把整只篓子留在田婶家,没有折返小院,径直往胡太爷家中走去。 胡三媳妇正在屋里忙活。昨夜是胡三还有本家一个兄弟轮流守夜照料太爷。 天刚一亮,太爷便催着二人回家歇息,熬一整夜在这边睡不踏实。 胡三媳妇打算生火做饭,太爷却胃口全无,摆摆手不想吃东西。 听见脚步声,守在外屋的胡椒扬声喊:“三婶,孟知青过来了。” 孟娇拎着两块骨头跨进屋里:“太爷,我带了两根骨头,给您熬一锅骨头汤补身子。” 太爷虚弱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孟娇转头对胡三媳妇说道:“三婶,我在这儿守着太爷,家里活计多,你先回去忙活,有情况我再喊你。” 说完便俯身查看太爷摔伤的腿:“太爷,今早身子感觉如何? 问题不算太重,等会儿我给您削一根木拐杖,扶着还能勉强挪挪。” 太爷叹了口气:“我不想去公社了,你跟大队长说一声,路滑天冷,来回折腾人受不住。” “好,不去就不去,我给您好好调理。” 孟娇把骨头下锅添水慢炖,陪着太爷坐着闲聊。 胡三媳妇见这边有孟娇照管,自己也插不上手,便安心回自家忙活。 骨头汤慢慢咕嘟出浓香,孟娇盛出一碗,小心扶着太爷坐起身靠在炕沿,挪过小炕桌,让太爷慢慢喝汤。 余下又盛出两大碗,端着往牛棚送去。 到牛棚一看,丁教授已经完全清醒,烧也退下去了。 孟娇不多言语,把滚烫的骨头汤倒进他们吃饭的饭盒。 放下碗,简单查看一番,见人热度退净,心里稍稍放下心来,又折返回太爷住处。 进屋她跟太爷说道:“太爷,您家房顶积雪太厚,我上去帮您扫扫。” 太爷连忙叮嘱一声:“行,上去千万当心脚下。” 大队长今日事务繁杂,召集队里一众干部齐聚大队部。 先将昨日进山挖回的野山药粗略过秤,统计出大致总量。 按照各家人口基数分配,参与进山劳作的社员额外多分给一份。 知青点有两名男知青也出了力气,同样按份发放。 山药数量有限,虽不算丰厚,却也能给家家户户补上几日口粮。 干部们反复叮嘱野山药的食用方法,安排各家派人前来领取。 大队长心里一直记挂着胡太爷,这老人是白山大队的主心骨。 他匆匆交代完分配事宜,便带着干部往太爷家赶去。 走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孟娇正站在房顶清扫积雪,天寒地冻、寒风凛冽, 她独自一人在房上忙活,大队长生怕出声惊到她失足跌落,只得放轻脚步快步走近。 孟娇听见院外动静,房顶积雪也已清扫完毕,轻巧地跳了下来。 大队长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这丫头,这么大的风,也敢独自上房,万一摔着可怎么好。” 孟娇笑了笑:“大队长放心,我身子灵巧,没事的。”说着拿起扫帚,打算清理院里的积雪。 “太爷情况好多了,你们进屋看看吧。”孟娇说着,闲不住地收拾起来。 扫净院落,又进屋擦拭整理,把积雪全部堆到院外远处,将屋子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大队长进屋探望太爷,见老人气色好转,心里宽慰不少。 再三叮嘱老人若是缺东西只管开口。 太爷轻声说起昨日的事:昨日听闻大队派人上山采挖物资,本想出门看看,不料院门口积雪湿滑。 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小腿磕碰得钻心疼痛。 孟娇之前诊察过,骨头并未完全断裂,只是骨裂挫伤,需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大队长松了口气:“有孟知青在这儿照料,我们都放心。缺什么物资,尽管让她来找我支取。” 众人稍坐片刻便准备离开,孟娇要给一行人倒上热水,大伙连忙摆手让她不用忙活。 大队长一行人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林彩凤带着李桂兰赶来。 大队长并未多想,只当是她们是来陪孟知青,过来探望。 林彩凤借着探望太爷的由头过来,孟娇拉着李桂兰,把太爷家的门窗、屋内物件该拆洗的拆洗,该规整的规整妥当。 太爷半靠在炕上,看着几人忙前忙后。 林彩凤随身带来了粮食,孟娇开口对太爷说道:“太爷,我们带了些粮食,中午就在这儿包酸菜包子吃。” 太爷示意了酸菜缸的位置,孟娇从缸里捞出两颗酸菜细细切碎,拌上李彩凤带来的油脂。 用玉米面和成薄薄面皮,包成包子上锅蒸制,同时又用杂粮熬了一锅稀粥。 几人就在太爷家中吃饭,太爷胃口尚可,吃下两个包子,喝了一碗杂粮粥。 饭后孟娇说道:“太爷,我给您扎几针缓解疼痛,您安心躺着休息。 我去外头寻些结实的木料,给您削一根拐杖,日后行走也方便。” 太爷微微点头应允。 吃过饭老人便早早歇息,孟娇三人把屋子彻底收拾妥当。 趁着四下无人留意,林彩凤悄悄去往牛棚,探望丁教授和程奶奶。 第165章 拐杖 孟娇让林彩凤与李桂兰先回知青点:“我去山边转转,找几根合适的枝杈,回来给太爷做拐杖。 天太冷,你们别在外头久待,先回去吧。” 知青点那边已经把大队分配的野山药领回,大伙的堆在一处,孟娇那一份单独分置出来。 几人商量索性全部平分,平日里削去外皮切成小块,掺进粥里一同煮,好歹补贴口粮。 孟娇没有往深山里面去,只在山脚下周边转悠。 她专门挑柞木的老枝,这种木料质地致密沉实,抗摔抗裂,东北山里常拿来做农具把手,承重能力强,受潮也不容易变形。 一共砍下两根主干,一根做腋拐,一根做普通手拄拐。 腋拐总长大概一米二,主干粗度接近成年人手腕粗细, 根部最粗处有四厘米上下,足够稳稳撑起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手拄单拐总长九十五厘米左右,杖杆直径三厘米多,敦实厚重,不会轻易弯折。 回到自家小院,坐到那块大石头工作台旁开始加工。 先拿柴刀削掉全部树皮,把弯曲凸起的节疤砍削修直。 做腋拐那根,顶端留出二十多公分的位置,用小凿子在两侧凿出两个对称的凹口, 卡上一段横向的短木当腋下支撑托,嵌合缝隙拿木楔敲紧固定,防止受力松动。 往下三十多公分处,再凿出一个凹槽,横向嵌入另一截圆木当手握扶手, 同样木楔加固,握把位置打磨出微微向内凹陷的弧度,贴合手掌,握久了不硌手。 杖的底端特意削成微微外扩的斜切面,增大触地面积,雪地上不容易打滑。 另一根普通手拄拐简单一些,顶端不做腋托, 直接把杖头修得宽厚圆润,凿出一处向内凹陷的手握槽, 方便抓握,杖身自上而下微微收细,底部同样做加宽处理。 粗坯劈砍凿刻完毕,暂时放到一旁,这才进屋准备晚饭。 分到手里的野山药她并不打算食用,直接收进空间储存。 她空间里细粮储备充足,犯不上委屈自己吃这类东西果腹。 许久未曾动用的电饭锅取出来,放上大米,丢进菜干、肉干,又添玉米粒、青豆,切几片腊肠,滴几滴油,放些调料,焖上一锅腊肠饭。 饭菜一锅出,省事省心。按下开关,不用守着火候。 另一边土灶上炖起骨头汤,滴上一点辣椒油,撒点葱花,姜末,香菜碎。 喝下浑身暖融融,最是抵御寒气。 闲下来,孟娇又从空间翻出几件保暖内衣,剪去衣袖改做成贴身背心。 剪下来的袖管简单锁边缝补,改成简易袜套。有缝纫机,做起针线活效率很高。 牛棚里几个人外头衣衫破旧惹眼,不能有太过扎眼的物件,可贴身衣物却能悄悄御寒。 孟娇凭着记忆里几人的身形大致估摸着尺寸,男的身形偏大,骨骼壮实的就把衣身裁开,拼接布条放宽。 前后忙活,一共改出来五件贴身保暖背心。等全部完工,夜色已经很深。 第二天一早,孟娇拎上两根拐杖,带上自己蒸好的杂粮馒头还有一点米,先绕道牛棚。 把改好的几件背心交给程奶奶:“一人一件,贴身穿在内里,外人看不出来。 我特意挑的深色或者近肉色料子,外面套上旧外衣,不会引人注意。” 交代妥当,她才去往太爷家中。 昨日夜里没有留人守夜,太爷独自在家,估摸着胡三两口子过会儿就会过来探望。 孟娇动手熬一锅小米粥,粥里卧上两个鸡蛋,又切一小碟咸菜配饭。 搬一块石头坐到门口,拿砂纸细细打磨拐杖,把木刺、棱角全部磨得顺滑圆润。 打磨完毕,她递到太爷跟前:“太爷,您试试看合不合手。” 太爷接过拐杖掂了掂,手掌来回摩挲杖身,满意点头:“不错,结实牢靠,你这手艺还真行。” 孟娇扶着他试着比量两下高度:“我再细细打磨一遍,磨得更顺滑些,上头还能刻点花纹。” 太爷摆了摆手:“花纹不必折腾,如今这样就挺好,握着手感顺当。” 孟娇把拐杖搁在一旁:“我去把狗子牵过来,几条狗今天都待在院里没出去。” 说罢起身出门,不多时便把狗牵进院子,三条狗一进院子就撒着欢来回跑动。 孟娇指着大狗跟太爷看:“太爷,你瞧二虎。” 太爷正望着狗子,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胡三拎着一只竹篮子走了进来。 “爷,给您带了几张饼子。” 太爷摇摇头:“不用,孟丫头一早给我熬了小米粥,还有馒头,是她从自己口粮里拿出来的。” 胡三把篮子往炕边一放:“放这儿吧,你们爷俩吃,吃不完晚上就让孟丫头带回去。” 孟娇伸手一指二虎:“三叔,你看二虎。” 胡三瞅了一眼,笑道:“怀上崽子了,过了年就能下小狗。” 孟娇顺势问道:“三叔,那往后狗崽子大队打算怎么安排?” “队里养这三条大狗开销就不小,粮食紧张。 等小狗生下来,多半要送给别的大队,或是送到公社去。”胡三回道。 “那能不能留给我一只?”孟娇问道。 太爷摆了摆手:“等生完再说,看一窝能下几只,有富余就给你留一只。” 胡三也没有反对。 孟娇见状:“三叔,队里事情多,你只管去忙,我在这儿陪着太爷说话。” 胡三点点头,伸手拿起那根木拐杖摸了摸:“这是你做的?” “您看看,还能用不。” 胡三拿着拐杖比划几下,打趣太爷:“爷,往后出门就拄这个,遇上不听话的,拿拐杖抽他。” 太爷笑着回怼:“我先抽你。” 胡三大笑几声,转身出门忙活队里的事。 孟娇坐回门口石墩上,继续打磨拐杖。 太爷掀开胡三送来的篮子,除去几张饼子,底下还压着不少干果,随手剥起花生慢慢吃。 孟娇抬眼瞧见,笑着提醒:“太爷,花生可以吃,可千万别想着喝酒。” 太爷吧嗒两下嘴,带着几分遗憾:“天这么冷,喝两口身子也暖和暖和。” 孟娇看见篮底还放着几颗山核桃,拿了过来: “太爷,我把这几颗修理一下串起来,您平日里拿在手里盘一盘,也能活络筋骨。” 说着就拿起工具,把核桃扎手的尖棱一点点打磨平整,摆在一旁,磨的圆润一些,打算钻眼穿绳。 胡太爷在白山大队威望极高,早些年帮过屯子里许许多多人家。 他也没有娶妻生子,屯子里血缘最近的就是胡三。 听闻他摔伤,今日陆陆续续有不少社员上门探望。 有人揣两个鸡蛋,有人抓一把菜干,或是拿点干果,纷纷过来问候老人身体。 孟娇守在外屋,来客应酬接待。闲来无事,便低头打磨核桃,或是细细修整拐杖,手上活计一刻不停。 第166章 孟知青会看病 孟娇把前来探望太爷的邻里一一送走,灶膛添柴烧起火,煮上一锅热汤, 又将胡三送来的饼子上锅热透,摆到炕边小桌上招呼太爷进食。 太爷招手叫她一同坐下吃。 孟娇摆了摆手:“我就不吃了。太爷您吃完,桌子往旁边推一推就好,明天我过来再收拾。 我把狗子送回狗舍就回小院,明天再过来瞧您。 夜里起夜千万拄好那根拐杖,过一会说不定还有本家的人过来照看您。” 太爷点点头:“去吧,路上脚下留神。” 孟娇背上竹篓,牵着几条大狗回到狗舍。给狗添上吃食。 把提前存好的肉干混进食盆里,算是给几条狗加餐。 安顿好狗子,她脚步一转,又悄悄去往牛棚。 丁教授气色已经好转不少,能够靠着草堆坐起身。孟娇上前给他搭脉复查。 丁教授看向孟娇,语气带着感激: “多谢孟知青。你手上若是有多的针灸针,能否匀我一副? 往后我们几个人再有个头疼脑热,我自己也可以扎上几针。” 一旁的程奶奶连忙接话,低声说道:“丁教授以前可是很有名的医学博士,本事大着呢。之前可是教过不少学生。” 丁教授顺势询问孟娇的医术师承。 孟娇淡淡回道:“我从小身子弱,跟着几位老大夫学过一点, 平日里自己也翻看医书瞎琢磨,只会处理些外伤、风寒咳嗽这类浅显的毛病,懂的不算多。” 丁教授也不藏私,借着这个机会,指点孟娇辨识穴位,讲解针刺的分寸。 孟娇听得十分用心,白山大队缺医少药,多学一点本事,不管是帮旁人还是自保,都大有用处。 思索片刻,孟娇便把自己随身这一套针灸针留给了丁教授。 丁教授满心感激,跟她约定,往后孟娇若是有医术上的疑问,尽可以过来找他探讨请教。 确认牛棚这边没有别的状况,孟娇才动身返回小院。 刚进知青点,就看见林彩凤正在她屋里等候,看见孟娇回来,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我把被子拆开了,拆出一部分棉花,你帮忙带给牛棚那边,填进他们棉衣夹层里,多少能抵御寒气。”林彩凤说道。 孟娇皱眉问道:“那你自己盖的还够吗?” “够的够的。”林彩凤嘴上应得爽快。 孟娇扫了一眼炕上,林彩凤原本分给她一床薄被,家里又寄来过一床厚被褥。 如今又拆走不少棉花,夜里难免要挨冻。 孟娇心里清楚,却没有当面戳破,寻来一块粗布,把拆出来的棉花仔细包好,塞进竹篓底层。 “天色不早,你早点歇息,我回去了。” 回到自己小屋,孟娇从空间存货里翻出两张完整兔皮。 找旧布给兔皮四边包上边锁好,缝成一床不大的兔皮小毯子,打算明天悄悄拿给林彩凤。 弥补她拆出去的棉花,夜里也能暖和些。 她把包好的棉花安置在篓子底部,又坐到石头工作台跟前,继续打磨手里的骨珠、核桃小件。 漫漫长夜,无事可做,做着这些事情,打发时间吧。 第二日孟娇再来到牛棚,把布包的棉花递到程奶奶手上: “这是彩凤拿过来的,你们悄悄把棉花絮进棉衣夹层里,用来挡寒。” 程奶奶接过沉甸甸的布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孟娇又将太爷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一遍,桌案窗台全部擦拭得干干净净。 太爷半靠在炕头,手里握着一把小刻刀,正饶有兴致地在拐杖杖身,刻上自己喜爱的纹路。 刻完之后拿砂纸细细反复打磨,把刻痕边缘磨得温润顺滑。 孟娇坐在一旁处理山核桃。 山核桃外壳坚硬厚实,钻眼格外费功夫。 她取来铁锥烧得通红,趁热烫穿壳体,可手上力道稍有拿捏不准,核桃壳就直接崩裂开来。 裂掉的核桃她也不浪费,小心撬开,把里面的核桃仁挖出来盛进碗里留着食用。 就算外壳裂开,碎壳也没有丢掉,收拾打磨一番,顺着本身天然凹凸的纹理修整,反倒别有一番趣味。 完好无损的核桃打磨抛光完毕,就归置到一旁,等着后续穿绳串成手把件。 正忙活间,张磊拎着一条鱼上门探望太爷。 太爷一见张磊,心里十分欢喜,拉着他坐在炕边唠家常。 张磊扭头看见孟娇在摆弄核桃穿孔,便过来搭把手,帮着一同干活。 自打昨日众人探望太爷回去之后,屯子里就传开了。 大伙都知晓孟知青本事不小,力气格外大,会打猎,会看病。 狩猎队进山的时候,她可帮了不少人治伤,给英婶子治腿伤,给大雷接骨,给太爷看病…… 偏巧大队卫生员外出培训,迟迟没有回来。 不少身上有小毛病的社员,有的拽着自家孩子,有的自己直接就往太爷家赶来,想找孟娇瞧一瞧病。 孟娇如今本就对医术越发上心,来者便都耐心接待。伸手给众人一一搭脉分辨情况。 遇上肚子疼的社员,她找准穴位扎上几针,止痛效果立竿见影。 单纯受凉风寒的,便嘱咐回家熬姜糖水发汗驱寒。 不少干农活被镰刀、树枝刮破皮肉的,还有冬日冻出来的冻疮,她也帮忙清创上药处理。 也有孩童顽皮打闹,手上搓磨磕碰受伤,孟娇也一一检查处置。 但凡找上门来的,这些头疼脑热、皮外伤之类的小毛病,孟娇全都尽量帮忙处理妥当。 院子门口来来往往,一时之间,太爷家反倒成了临时看诊的地方。 孟娇见来找她瞧病的人越来越多,便折返自己小院。 取来不少平日里采晒储存好的草药。但凡自己认得、有把握处置的小病症,她都一一上手帮着调理。 社员们围在院里,一边等着看病一边闲聊。 “咱们大队这个卫生员,总往公社开会学习,时不时还被借调出去帮忙,真遇上点大小毛病根本指望不上。” “再说他那药也金贵,用一点就要花钱,需要打针,他还没药,还得去公社。” “哪像孟知青,方才给我扎两针,一分钱不花,头立马就不疼了。” 旁边有人打趣:“你可别这么说,难不成人家就该白白给你忙活?” 那人摆摆手:“都是一个大队的乡亲,互相搭把手,哪说得上什么白忙活。” “要我说,还是针灸好,不用花钱,也不用吃药。多省事。” 孟娇站在一旁并不搭话,安安静静配草药、处理伤口。 忙前忙后接诊众人,打磨核桃的活计反倒耽搁下来。 张磊倒是没闲着,把一堆山核桃挨个钻完孔洞,拿绳串好,递到太爷手里。 太爷握在掌心来回盘转,越玩越觉得有趣。倒也能消磨时间。 那些外壳开裂破碎的核桃,张磊也没有丢掉。 按照孟娇交代的法子,搁大石头上打磨成圆圆的薄片,上面钻眼,另外串成一串手捻,交到孟娇手上把玩。 一直忙到天色很晚,上门的乡亲才渐渐散去。 第167章 都是有大本事的 孟娇和张磊二人动手,把屋子重新收拾利落。 临走之前,孟娇把张磊拎过来的那条鱼下锅炖上,熬出一锅奶白鱼汤。 撒上她带过来的小葱、香菜,鲜香味一下子漫满屋子,锅边还贴了一圈饼子。 “太爷,鱼汤炖好了,您多喝点补身子。”交代妥当,两人才背上竹篓离开。 走在回去的路上,孟娇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扎针的各个穴位,细细琢磨手法得失。 张磊侧过头问道:“看不出你还懂医术。” 孟娇淡淡答道:“从前多少学过一点,这几日给乡亲们看诊,反倒又多了不少感悟。” 她本就掌握一部分基础医术。 前些日子,在废品站又搜罗好几本穴位图谱、针灸典籍还有草药相关的旧医书。 这些日子有空便反复翻看研读。 眼下大队缺医少药,给社员处理这些小病小痛,说不上刻意拿人练手。 却也实实在在,在实操之中印证书本上的知识。 张磊目光落在孟娇手中,那串打磨好的核桃片手串被她攥在手里反复摩挲。 “手感如何?” 孟娇指尖抚过圆润的片珠,轻轻点头:“挺好,摸着温润,拿着也顺手,做的不错,好玩。” “回头我在屯子里帮你换些山核桃回来,你再挑拣挑拣,多串几串把玩。”张磊说道。 孟娇笑了笑,摇了摇头:“有这一串就够消遣了,现在天黑得早, 夜里也没有别的活计,手里有个物件盘一盘就挺好。 你之前见我做的那些骨头,我还磨了几个珠子,还记得?” 张磊接话问道:“你还磨了不少骨件?” “嗯,夜里闲下来没事干,就慢慢打磨,也算打发漫漫长夜。”孟娇应道。 “那这两天还打算上山不?”张磊又问。 孟娇轻轻摇头:“暂时不进山了,听说大队快要杀猪分肉了。” 张磊应声:“没错,明天我就得赶五头猪送去公社交任务。 咱们大队今年一共养了十头猪,五头是上交公社的定额任务,剩下五头留给屯子里社员分。” 现下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大队瞅准这两日就要杀猪。 若是再拖下去,天寒猪不爱吃食,膘还会往下掉。 队里粮食紧张,根本没有饲料喂猪,平日里大多喂野草、野菜,或者古糠,再掺上各家凑来的泔水剩汤。 家养的猪反倒比不上山里猎到的野猪肥实。不过油水多些,肉质细,吃起来香。 一头猪宰杀褪掉猪皮,剔掉骨头,净肉也就百十来斤,个个都算不上膘肥体壮。 猪肉数量有限,到时候各家也分不到多少,全大队的人都盼着这一口荤腥。 孟娇回到小院,看到林彩凤等在外面。 林彩凤手里攥着那张兔皮褥子,早早就在孟娇小院门外等着。 一见孟娇回来,便快步迎上来。 “娇娇,这个你拿回去。” 孟娇推开屋门闪身进屋:“你这是干什么?给你的,你就留着。” 屋外寒风刺骨,孟娇屋里早晨灶膛留有余火,一进屋就暖意融融。 林彩凤跟着踏进屋子,伸手往炕面上一摸,不由得一愣。 “这铺的是什么褥子?” “鸡鸭毛填的褥子。”孟娇随口答道。 外面包裹的布料是好几块碎布拼接拼凑而成,看着花花绿绿不规整,上手摸上去却蓬松厚实。 炕边还叠放着那张狼皮。 孟娇伸手拍了拍被褥:“我这边被子并不薄,再压上狼皮,过冬足够。 这兔皮褥子你拿回去盖,你拆出去大半棉花,夜里睡觉要遭罪。” 林彩凤还想推让两句,可上手摸过孟娇炕上的铺盖,确实暖和厚实,便不再推辞。 “行,那我就收下,多谢你娇娇。” “留下来吃口饭。”孟娇招呼她。林彩凤也不客套,直接坐到炕沿。 孟娇把灶里柴火拨旺,架上铁锅,把存下的骨头汤烧热,丢进去两把面条,又端出一碟咸菜摆在炕桌上。 看着锅里翻滚的骨汤面条,林彩凤打趣:“伙食可以啊。” 孟娇一笑:“没事,你饭量不大,消耗不了多少。” “别的我吃不多,面条我可很能吃,更何况还是骨头汤煮的,今天可要多吃两碗。”林彩凤笑着说道。 “他怎么样了?” 话锋一转,她看似随口一问,孟娇却瞬间明白她问的是牛棚那边几个人的近况。 “好多了,丁教授恢复得不错,他本身懂医术,有那套针灸针,小毛病自己就能处置。” 灶火拨旺,骨头汤烧热,面条煮熟捞出来,配一碟咸菜。骨汤鲜香,两个人围着小炕桌吃面。 一碗热面下肚,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门外没有旁人,林彩凤才压低了声音。 掏心窝子跟孟娇说起牛棚那五个人的过往身份。 “牛棚那边一共五个人,以前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点点跟孟娇细说: “程奶奶,程淑敏,从前是省城重点大学的英语教授,留过洋,外文功底特别扎实,以前不少教材都是她参与编撰的。” “丁仲谦丁教授,西医医学博士,早年留洋学医,内科外科都精通, 在大医院坐诊,还带过不少学生,就是你见过的那位,身子垮得厉害,可医术半点没丢。” “黄敬之黄老师,老牌工科大学的土木工程师,搞建筑工程的,以前主持过不少大楼厂房的设计绘图。” “孙启元孙部长,以前机关里的老干部,干行政工作多年,阅历深,见识广,人情世故样样通透。” “还有一位周工,周明远,机械方面的工程师,摆弄机器设备一把好手,画图、修机器样样在行。” “他们五个人,有教授、博士、工程师,还有老机关干部,个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林彩凤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犯了什么作奸犯科的错事,就是赶上特殊时局,受了牵连,才被下放到咱们白山大队牛棚劳动改造。 其中有的是受家人牵连,有的是学术观点被揪出来说事,具体里面弯弯绕绕,我也不能完全摸透。” 孟娇安静听着,心里了然。 孟娇问道:“所以是你家里特意交代你下乡之后多照拂他们?” 林彩凤轻轻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对。家里跟这几位从前有旧交情。所以给我寄的包裹、票证、物资才会宽裕不少,就是叮嘱我, 在不惹祸上身的前提下,能暗中接济就接济一把。 可我一个人力量有限,很多事单凭我根本做不到。” 第168章 学习一下 林彩凤又坐了片刻,两人又低声闲谈几句,便抱着兔皮褥子告辞回知青点。 屋里只剩下孟娇一人,她取出纸笔,把今日给大队乡亲问诊的经过细细整理记录。 哪个人是什么脉象,有什么症状,扎了哪几处穴位,用了哪几味草药,效果如何,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逐条写在纸上。 遇上自己拿不准、拿捏不透,没有十足把握的病症,也单独圈出来,把心中的疑惑一并记下来。 她打算明天把这份笔记拿给丁教授,请对方帮忙指点修正。 写完记录,孟娇又搬去院外那块大石头工作台继续打磨骨料。 这块石头被她这些日子用来切割木柴,打磨山核桃还有兽骨, 凿刻、摩擦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痕迹,坑坑洼洼棱角磨平。 早已看不出原本山石的模样,就算原先见过这块石头的人过来,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一夜转瞬过去。 孟娇寻了个四下无人的时机,悄悄走进牛棚,把写满字迹的纸页递到丁教授手上。 丁教授接过纸张,如同先生批改学生课业一般,看得格外仔细。 一边用笔在纸上圈点修改,一边对着孟娇耐心讲解,遇到关键穴位, 还取出那套针灸针,就在自己身上找准位置比划演示。 “头疼选这两处,分寸要拿捏好,进针不能太深。” “若是咽喉肿痛嗓子疼,取这几个穴位,针刺手法要轻。” 一处病症对应一套取穴,丁教授逐条拆解。 把取穴道理、进针深浅、补泻手法,全都细细讲给孟娇听。 程奶奶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也会插上两句,补充几句药理常识。 丁教授一边讲解,一边拿起笔,把各类常见病症对应的穴位一条条工整誊写下来。 “落枕、偏头痛,取外关、中渚穴; 水肿取承浆穴; 口歪眼斜取颊车穴; 过度劳累疲惫,取用液门穴; 急性胃痛、肠炎,选曲泽穴; 流鼻血,取内庭穴; 女子痛经,用带脉穴; 口腔溃疡,行间穴; 手麻,支正穴; 坐骨神经痛、颈椎病,后溪穴; 耳鸣耳响,少海穴; 头晕呕吐,梁丘穴; 打嗝呃逆,涌泉、内关、合谷三穴相配; 鼻炎,丰隆搭配手三里; 手脚麻木,复溜、环跳; 牙疼,合谷、肩井; 腰疼劳损,飞扬穴; 咽喉不适、咽炎,天突、尺泽; 咳喘咳嗽,中府穴; 止血安神调理失眠,然谷、太冲、涌泉; 发烧发热,曲池穴; 感冒鼻塞咽喉肿痛,孔最穴; 手脚常年冰凉,气海穴; 嗓子失声说不出话,大钟穴。” 一长串病症、取穴、配伍,条理清清楚楚写在纸上。 讲完针灸,丁教授又说起白山本地山野随处可得的中草药,都是上山随手便能采到,特别适合眼下缺医少药的处境。 “蒲公英,清热解毒,利尿散结,上火发炎、疮肿都能用; 车前草,清热利尿,还能祛痰止咳; 刺五加,可以益气健脾,补肾安神,劳累体虚睡不好很合适; 延胡索,行气活血,各类疼痛都可以用它止痛; 茵陈,清热利湿,还能够退黄。” 丁教授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往下写,顺带讲清采摘时节、简单炮制用法。 哪些鲜用即可,哪些需要晒干储存,哪些药性偏寒,体虚之人不能多服。 孟娇认认真真在一旁听着,手里拿着笔,把丁教授写下的穴位、草药功效,全部抄录到自己的本子上。 本子一页页写得满满当当,这些都是大山屯子里最实用的本事。 牛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点微弱天光透进来。 程奶奶坐在一旁,安静听二人交谈,偶尔还会提醒几句药材的禁忌。 孟娇心里十分清楚,这般机会来之不易,在这个物资匮乏、缺医少药的白山大队,记下这些,不管是帮乡亲,还是自保应急,都大有用处。 孟娇过来牛棚的时候,随身带了布包裹好的几块肉干,还有几团肉冻。 这类吃食方便藏匿,不用生火炖煮,不会飘出惹眼的肉香。 他们悄悄收起来,饿了就掰一小块填肚子,悄无声息就能补充体力,补上粗粮口粮的缺口。 交代妥当,孟娇才离开牛棚,直奔太爷住处。 太爷看见她进门,开口问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在家琢磨一会儿医术,耽搁了一阵子。”孟娇走上前,伸手给太爷搭脉,又仔细查看摔伤的那条腿。 “太爷,恢复得很不错。” 太爷活动了一下腿脚,笑道:“我都觉着自己能下地走动了。” 孟娇连忙劝住:“可万万急不得,才养了没几天,还得在屋里好好静养,万万不能逞强。” 今日依旧有不少社员找上门来找孟娇看诊。 有丁教授在背后点拨指点,孟娇处理起小病症越发得心应手。 乡亲们不用跑老远去公社医院,也不用花钱买药,个个心里都十分感激。 和昨日不一样,大伙也觉着总不能空着手白麻烦人。 不少人过来的时候,手里或是抓一把干枣,或是揣一捧栗子,再不然拎点晒干的山货野菜当做答谢。 孟娇也不推辞,全都收进太爷屋里的大笸箩里。 “这些东西留给您慢慢吃。”孟娇跟太爷说道,白天闲下来,太爷也会随手抓两把干果嚼一嚼。 孟娇依然是给太爷把晚饭做好了,才回去。 晚上又翻翻医书,自己学习医术。 又找出来一套针,自己琢磨各个穴位,对应哪种病灶。 接下来的几天,她白天去胡太爷处,帮着屯里的人看病,偶尔去牛棚虚心请教丁教授。 当然了,每次她都不空手,或是肉干,或是粗粮饼子,杂粮馒头,偶尔还会拿些饭团。 屯子里的人也很多高兴,都知道小孟知青喜欢吃山核桃,栗子,榛子一类的。 常常拿些山货过来,让她给扎几针。 第169章 杀年猪 转眼就到了大队杀年猪这一天。 胡太爷拄着孟娇给他做的那根木拐杖,居然自己走出屋子,来到杀猪的场院。 在场的社员看见全都吃了一惊。 太爷拄稳拐杖,笑着跟众人说道:“我恢复得这么好,全亏孟丫头费心照料。” 大伙哄笑着招呼太爷,请他坐到靠前避风的位置。 大队长看见,连忙上前:“天这么冷,您何苦跑出来,等杀完猪,优先把您那份直接送家里去。” 太爷摆了摆手:“屋里闷得慌,出来凑个热闹,看大伙干活心里舒坦。” 这一日是白山大队人人欢喜的日子。 天寒地冻,杀出来的肉不怕变质,埋进雪里,或是放进缸里冷冻保存,能一直吃到年底。 十头猪,五头要上交公社,剩下五头留给全大队分配。 看着数量不少,可大队人口多,摊到每个人头上也就两斤上下,家里人口多的家庭,能多分上一点。 比起分到手里的冻肉,所有人心里最期盼的,还是杀猪这天集体吃的这一锅杀猪菜。 几头猪已经被赶到场院当中,地上铺好了厚厚的草帘子、草垫,杀猪的活计正式忙活起来。 烧开的水,一盆一盆泼到猪身上,有人拿刀,快速的刮毛。 有人端着大瓦盆接猪血,接好的猪血一部分用来灌血肠,一部分直接装盆,撒上葱花,盐粒,上锅蒸成血豆腐。 猪内脏仔细清洗收拾干净,剔下来的大骨头一股脑丢进大铁锅,猪心猪肝切薄片,可以稍后放锅里。 灌好的血肠也一并下锅煮熟。 肉放得不多,大把淘洗切好的酸菜丝铺在锅面上, 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一股子浓烈的香气飘满整个场院。 宰杀分割好的猪肉一条条码放在草帘子上,猪头、猪尾巴、猪蹄也都摆出来。 这批家养的猪膘不算厚,肥肉格外金贵。 社员们心里都有数,肥肉拿回家炼出油,能供家里吃上许久; 反倒瘦肉、排骨,油水少,大家都不怎么稀罕。 场院烟火缭绕,大锅杀猪菜热气滚滚,烟气往上飘。 太爷站在冷风里受烟火一熏,忍不住一阵阵咳嗽。 孟娇连忙走上前:“太爷,我扶您回屋吧。 您看上哪块肉,我跟大队长打声招呼,待会给您送回去。” 太爷摆了摆手。大队长闻声走过来,太爷开口说道:“我别的肉就不要了,给我留个猪头就行。” 大队长爽快应下。每年分肉,猪头、猪蹄油水少、骨头多,大家伙都不乐意要,向来是剩下来的物件。“行,待会叫人给您送家去。” “我来拎吧,我扶太爷一并回去。”孟娇说着,一手拎起沉甸甸的猪头,一手搀扶太爷往家里走。 路上太爷跟她念叨:“明天你过来,把这个猪头帮我卤上。” 孟娇应下:“记下了。要不要顺带再拿两个猪蹄回来,跟猪头一起卤?” “也行。”太爷笑道,“都是肉少骨头多的东西,旁人瞧不上。” 把太爷安置到家,孟娇折返场院。 场院里热闹依旧,记分员、几个小队长忙得不可开交,对照各家工分、人口核算分配份额。 社员们排起长队依次领肉。 虽说分割的时候尽量称得公平,分量不差分毫,可轮到跟前,人人都想挑那块肥油厚的。 精瘦肉、排骨少有人争抢,现如今队里粮食紧缺,猪本身就没养得膘肥体壮,大家都盼着肥肉回家炼油。 知青点按人头分配,每人差不多两斤肉。 若是有人想额外再多买些,就得等全部社员分完之后,剩下的边角料才允许选购。 孟娇找到大队长:“我能不能再买一个猪头?” “那得等到最后才看剩不剩,你确定不要净肉?” 孟娇想了想:“就要猪头,卤透了,滋味不比净肉差。” 她又补了些钱,如愿买下一个猪头外加两只猪蹄。 分完以后余下零碎杂肉,也被家里条件宽裕的人家尽数分走。 分完冻肉,大伙又拿着盆排起长队,等候领取大锅炖好的杀猪菜。 浓郁肉香漫遍整个场院,人人肚子饿得咕咕作响。 孟娇端着一只大盆,林彩凤拿了个小盆。 “这份是太爷的。”孟娇分出大半,拎着赶回太爷家中,把热乎的杀猪菜盛出来。“太爷,趁热吃。” 属于孟娇自己的那一份,她并不打算自己吃,心里记挂牛棚几个人。 程奶奶和丁教授寻机会端着盆过来,孟娇把自己那一份杀猪菜尽数倒进他们的盆里。 明天我过来给太爷卤猪头,你们提前把盆备好,卤出来的老汤,我再给你们倒一些。” 程奶奶连连点头。这些日子,靠着孟娇与林彩凤时不时悄悄接济吃食,牛棚几个人的身子已经好转不少。 孟娇平日里早晚借着探望太爷做由头,绕到牛棚。 棚顶缝隙、土墙四处漏风的窟窿,她寻来黄泥、碎砖头、石块一点点填塞堵牢,窝棚里面挡风不少。 再加上之前孟娇改做的贴身保暖背心,料子特殊,一件抵得上他们身上旧毛衣,贴身穿在里面格外御寒。 一旁的林彩凤也没有吝啬,同样把自己那一份杀猪菜,也倒进了牛棚的盆中。 众人低头吃着热乎的杀猪菜,丁教授朝孟娇轻轻招了招手。 孟娇走上前,丁教授把她拉到墙角僻静处,避开旁人耳目,压低了声音。 “平日里我们放牛的那片坡地,有一块大石头,模样像一头趴卧在地的老牛。 顺着石牛尾巴朝东面走约莫一百步,地下埋着我藏的物件。 里面有几本医书,还有一具刻满穴位的针灸铜人小模型。你找机会挖出来收好。” 孟娇应声:“好,我这两天抽空闲过去挖出来替你保管。 放我这儿绝对丢不了,什么时候你要用,我就给你送过来。 牛棚这边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藏这些物件。” 丁教授原本是打算把这批心血尽数赠予孟娇,见孟娇以为只是代为保管,他也没有刻意纠正,只是缓缓点头。 “书里面勾画批注的重点都是行医精华,还有几本是我亲手写的行医笔记。 你有空多研读,遇上看不懂弄不通的地方,尽管过来问我。” “您放心,我一定会妥善收好。”孟娇郑重应下。 第170章 卤猪头 这段时日丁教授默默观察许久,孟娇和林彩凤二人品性可靠,心性正直。 过去不少人威逼利诱,想要抢夺他的医学藏书与铜人,他对外只说早就一把火烧毁,半点口风都没有漏。 这批东西,是他当初趁着外出放牛的机会,冒着风险偷偷埋进土里的。 待到孟娇转身离开,周明远走到丁教授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 “老丁,你这算是寻到传承人了?” 丁教授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这孩子心性纯良,学医悟性又高。只盼这些学识,能在她手上继续传下去。” 程奶奶连忙出声提醒:“快,抓紧把吃食吃完,气味散出去被外人察觉就麻烦了,咱们这里可不能留存吃食。” 几人不再多言,拿起碗筷匆匆吃起盆里的杀猪菜。 另一边,孟娇拉着林彩凤回到太爷屋里。 “太爷,我和彩凤先回去了。猪头猪蹄我简单收拾过,已经泡上水,明天就在您这边卤制。” 孟娇又问道:“卤好之后是直接吃,还是做成肉冻、肉焖子?” “您怎么做我便怎么吃,都可以。” 孟娇抬眼,看见炕桌上新摆了一副鹿角架子。 鹿角早已风干木质化,枝杈错落,上面挂着好些太爷平日里把玩的串件,有山核桃串、桃核串,还有打磨好的兽骨手串。 太爷坐在一边,正盘玩手里的大的核桃。 孟娇眼睛一亮:“太爷,这么好的物件,之前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爷捋着胡须哈哈大笑:“好东西自然要收起来,哪能随便就摆出来叫人瞧见。” “您一共有几副这样的鹿角?” “早年进山捡来的,就这一副。风干之后当个置物架子刚刚好。” 见孟娇满眼喜爱,太爷笑出声,“等我百年之后,这副鹿角架子就留给你。” 孟娇打趣道:“那我可有的好等咯。” 屋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太爷,我们回小院了,明天我再过来。”孟娇说完,便同林彩凤一同离开。 孟娇与林彩凤背上竹篓,拎着吃完剩下的空盆,回到孟娇那处独门小院。 路上路过知青点,屋里的知青看见二人回来,出声招呼,叫她们过去一同吃杀猪菜。 林彩凤扬声应道:“我去孟娇屋里吃。” 二人装作盆里还盛着吃食的模样,径直进了小院,关上屋门,把空盆搁到炕边。 孟娇拨弄灶膛,添上木柴,火苗噼啪燃旺。 “今天不能叫你亏着嘴,咱们也吃顿像样的。” 她取出早先卤好的熟肉,还有留存的浓骨头汤一并下锅,切上酸菜丢进锅里,自家也炖上一锅骨头酸菜。 又抓来煮好的花生、栗子摊在炕桌上,给林彩凤闲时嗑食。 锅里肉汤咕嘟翻滚,香气慢慢在小屋散开。 林彩凤想起方才把自己那份杀猪菜尽数送给牛棚,不由得问道: “我们的那份吃食全都送出去了,你这边哪来这么多肉?” 孟娇笑了笑:“放心,我还能缺口吃的,存货还有不少。” 两个人围着小锅,热热乎乎饱饱吃了一顿。饭罢,林彩凤才告辞返回知青点歇息。 屋里只剩孟娇一人,她动手收拾碗筷归置物件,心底一直记挂丁教授交代埋藏的医书与针灸小人。 只是明天琐事繁多,未必抽得出时间去放牛的坡地挖掘。 她先把明天要去太爷家卤猪头猪蹄要用的各类香料一一分拣齐备,打包收进篓子。 想了想,又拿出来几块骨头肉,抓上两把挂面,一并放进篓中,预备明天捎过去。 再打开另一只竹篓,里面全是之前和田婶拿过期票、盐、糖换来的山货,满满当当的山核桃、松子、栗子、花生,还有晒得干透的蘑菇干。 孟娇分门别类,全部收进空间储存。 余下一堆山核桃摊在桌面上,她挨个挑拣品相周正的。 看见太爷那副鹿角挂架,心里也动了念头,想着往后进山,也寻一支形态好看的大树杈。 仿照鹿角架子,把自己打磨出来的各类手串、串珠都悬挂摆放。 桌面上核桃排成一排,挑出外壳纹理漂亮的留待后续打孔加工。 手上刻刀、锥子一套工具算不上齐全,可对付打磨核桃、兽骨这些小物件,已然够用。 小屋灯火摇曳,孟娇不慌不忙,慢慢摆弄手里的山核桃,漫漫长夜,倒也过得充实。 孟娇一早就赶到太爷家中,把泡在冷水里的猪头、猪蹄尽数捞出来。 拿刀细细刮净残留的细毛,犄角旮旯反复清理,顺着骨缝下刀,将大件拆解分开。 拆解开卤制不但熟得更快,还能省下不少柴火。 大铁锅添水烧滚,先把猪头猪蹄下锅焯烫去腥,撇净浮沫, 随后将备好的香料一股脑下入锅中,转为小火慢慢煨卤。卤猪头费功夫,就得这般文火长时间焖煮。 锅里咕嘟咕嘟卤了大半日,林彩凤才赶过来。 孟娇便分派她收拾院子、整理屋内杂物,转头问炕上的太爷:“眼看进腊月了,要不要把被褥拆洗一遍?” 太爷摆了摆手:“不必,都还算干净。” 没过一会儿,太爷本家的晚辈过来,打算帮老人打扫院落,可里外的活计,孟娇同林彩凤差不多已经收拾妥当。 大队这边,多数社员今日歇工,村小学也放了寒假。 天寒地冻,衣裳单薄的孩子都窝在家中猫冬,很少跑到外头玩耍。 猪圈的猪昨天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牛棚那几个人依旧得不到歇息, 大队长安排他们清扫猪圈,清理粪污,修整棚圈,收拾得干干净净,等开春再抓小猪崽回来饲养。 大队长交代完任务便匆匆离开,路过太爷家门口,忍不住推门进来。 “好家伙,这味儿也太香了。” 孟娇守着灶火添柴:“这点卤味手艺算是家传的。大队长,要不留下来尝两口?” 大队长连连摆手,鼻子不停嗅着香气:“你都放了些什么料, 一个猪头竟能卤出这么浓的香味,光闻着就勾人馋虫,吃起来怕是更妙。” 简单和太爷寒暄几句,大队长便离开了。 孟娇一边照看卤锅火候,手上摩挲把玩着核桃串。 正这时,樊木匠找上门来。常年干木工重活,他落下腰肌劳损, 双手也因为常年握刨握凿劳损酸痛,想请孟娇帮忙扎针缓解病痛。 孟娇找准穴位给他施针,一边叮嘱: “回头我配几味药材熬些膏药,你拿回去贴敷。 每日晚上烧热水泡泡手脚,都是常年出力累出来的毛病。” 樊木匠眼巴巴望着孟娇,见她平日喜欢打磨核桃、兽骨、木雕小件,便抱来一个布包。 “孟知青,早先闲时练手艺,常刻些小玩意儿。 后来不让摆弄这些,大多扔的扔、烧的烧。这一套我留了下来,送给你把玩。” 布包打开,里面是桃核雕、木刻小牌,还有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摆件,件件刻得活灵活现。 孟娇看得满心欢喜:“那我就收下,没事照着学着刻玩。 你放心,就算被旁人看见,我绝不会说是从你这里拿的。” 听孟娇这么说,樊木匠心里踏实不少。孟娇跟他约好,往后接连几日都过来,每日扎针调理腰腿旧伤。 樊木匠又掏出一套小巧的雕刻工具,尺寸比寻常木匠工具小上一圈,平刀、圆刀、三角刀、斜刀、锉刀一应俱全, 还有钻锯、掏肉刀、刮刀,附带一个小型固定夹具,木料卡进去,就能转动打磨磨出圆润珠子。 孟娇目光落在这套工具上,眼睛都几乎挪不开。 有了这套家伙,往后打磨兽骨、核桃、木料手串,就能省事太多。 第171章 一套小工具 樊木匠一样样给孟娇介绍这套小巧的刻刀,将每一件的用处细细讲来。 “这是平刀,开坯、修平面、刻线条都靠它,行内都说一把平刀走天下,我们祖上这手艺也是一辈辈传下来的。” “圆刀,专门修弧形、凹面,刻花瓣、人物衣纹最合用。” “三角刀,刻细密线条,毛发、五官纹路全靠它。” “斜刀,剔夹缝、修边角、做镂空。” “锉刀,修整核桃外形,打磨掉毛刺糙边。” “钻锯,还有这把弓钻,用来打孔穿绳,可比你拿烧红的锥子硬烫又快又规整。” “掏肉刀,处理桃核、山核桃,撬开之后把里面果仁掏干净,免得内里生虫蛀坏壳子。” “刮刀,削掉刀痕,给物件表面抛光。” 全套小刀安放在小木盒之中,尺寸都比他干大活用的工具小上不少,是他家祖上特意找人定制的老物件,如今已经很少拿出来使用。 他又指向一旁的夹具木座,随手取过一枚瘦长的桃核卡进夹具缝隙固定住。 木座可以转动,工件牢牢夹紧,操作起来稳稳当当。 行家上手高下立见,他持刀比划几下,速度远比孟娇自己摸索雕刻要快得多。 就见樊木匠手指翻飞,拿那枚核桃片刻功夫就修出葫芦造型。 顺着核桃的纹路,表面浅浅雕出吉祥纹路,下部落下一个福字,刀法流畅利落。 孟娇在一旁看得满眼惊叹。 “樊大叔,这套工具,你是打算转手?” 樊木匠叹了口气,点头应下:“家里媳妇年岁不小,如今怀了身孕,急需换些细粮补身子, 可大队里头细粮紧俏,根本不好寻。” 孟娇当即开口:“细粮我来想办法,小米大米我都给你备上,另外再添上一点奶粉。” 樊木匠本就有心直接把这套家传工具送给孟娇,孟娇却连忙摆手。 “东西我收下,对外我就说是我家里传出来的,和你没有半点干系,绝不会给你招惹麻烦。” 樊木匠闻言笑了,伸手拍了拍木夹具。 “也罢。我家那小子,半点不爱学这雕刻手艺,看这样子,这门手艺到我这儿就算断了。 现在也不兴学这个手艺。 这套小东西只适合小孩用,主要是刻些把玩的物件,打桌椅家具的大活根本用不上。 现下也不兴雕花刻饰的活计。只盼孩子好好读书认几个字、学学算数就够了。” 他心里记挂家里怀孕的媳妇,寒冬日子,女人怀孩子,细粮营养品,格外金贵。 “樊大叔你尽管放心,东西我尽快给你送过去。” 谈妥之后,樊木匠便告辞离开。 屋里只剩下孟娇,她把小木盒打开,将一件件刻刀、钻头、夹具拿在手里反复翻看把玩,心底满心欢喜。 有了这一整套趁手家伙,往后打磨兽骨、山核桃、桃核手串,做小件雕刻,便能省心不少。 旁边大锅里卤着的猪头猪蹄依旧小火煨着,浓郁卤香源源不断弥漫在整间屋子。 孟娇拿筷子扎了扎锅里的猪头肉,肉质已经炖得酥烂,便将大块卤肉捞出来盛进大平盘。 仔细把肉上的骨头一一拆剔干净,骨头单独捞进另一口锅。 拆净骨头的卤头肉在盘里码放整齐,先切出一小部分装盘端进屋内。 余下锅里,借着这锅醇厚卤汤,下入太爷提前备好的花生、萝卜、豆腐、白菜,卤上一锅素菜。 太爷特意交代,卤汤要留好,后面还要接着用。 另一边装骨头的大锅添上清水继续烧,骨头上还附着不少残油。 尤其是两个猪蹄,都煮脱骨了,孟娇把这些骨头都放在锅里还能再熬出一锅浓汤。 孟娇把拆好的卤肉一层层码在大号深盘之中,取来重物压在肉上,端到屋外寒气里快速冷却压实。 天冷温度低,不多时就会凝成紧实的猪头肉冻,之后直接切片,冷吃最是入味,太爷就爱就着小酒吃这一口。 熬煮骨头的汤锅翻滚许久,满满一锅浮油。 孟娇往锅里下了面条,撒上葱花、香菜,还有她自己种的小青菜,腊月寒冬,能见到新鲜青菜格外难得。 盛出三碗骨汤面,一碗递到太爷手上,一碗给林彩凤,剩下一碗留给自己。 “太爷,锅里这些骨头已经熬得没什么油水了,我拿去喂几条大狗。”孟娇开口说道。 太爷摆了摆手示意她尽管拿去。 两人分工,孟娇端着一大盆骨头去狗舍。 林彩凤端上剩余的面条与骨汤,汤里还混着孟娇后放进去的很多碎肉,送往牛棚。 孟娇转身来到牲口棚边上,把盆里骨头倒给三条大狗。 这两日杀猪,队里零碎边角废料、刷锅带油的泔水时常投喂它们。 狗子伙食比往日好了一大截,皮毛油光水滑格外鲜亮。 孟娇伸手抚摸大狗,手掌轻轻揉着二虎的肚皮。二虎温顺地贴着她手心,安安静静。 孟娇心里暗暗期盼,盼着二虎早日平安产下小狗崽,来年自己也能养上一条。 胡太爷吃着热气腾腾的骨汤面,面里点缀的小青菜鲜爽提味,又夹几颗卤花生下酒。 一口酒一口吃食,老人心里感慨,这辈子能过上这般日子,已然心满意足。 就算明日便撒手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 他这一生风风雨雨,见过的世事太多,心中百感交集。 正思忖间,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胡三婶挎着一只篮子,里面摞着几张刚贴好的玉米饼子走了进来。 “五爷,刚烙好的饼子,给您送几张尝尝。” 太爷摆了摆手:“我这边吃喝样样齐全,你拿回去给家里娃吃,不必总往我这儿送吃食。” 孟娇见状开口:“三婶,要不你也尝块卤肉?” 胡三婶连连摆手,目光落在锅里飘香的卤汤上: “五爷,这卤汤闻着实在香,能不能匀我一碗,我回家也炖点菜。” 太爷没有答话,孟娇便上前,给胡三婶舀上满满一大碗卤猪头剩下的老汤。 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油花,拿回家炖菜再好不过。 孟娇一边分汤一边说道:“太爷,我也分上两份,我和彩凤各带一碗回去,回家炖土豆白菜,滋味也差不了。” 太爷点头应允。 一大碗卤汤交到胡三婶手上,三婶喜滋滋接过来。 太爷又再三叮嘱,叫她把饼子拿回去:“现下粮食金贵,家家户户口粮都紧,我就一个人,队里分的粮足够,不用再给我送。” 胡三婶笑呵呵,一手端卤汤,一手捧着饼子,欢欢喜喜回了家。 第172章 空欢喜 孟娇给林彩凤装好了一碗卤汤,余下的单独盛出一碗留给太爷。 留到明日炖菜用,仔细放到碗架上面,拿盆子扣严实,防老鼠偷啃。 “外头那盘压着的肉还得继续放外头冻着,等明天才能冻成紧实肉冻,明日我再过来切割。” 胡太爷应了一声:“好。咱俩一人一半。” “没别的事,我和彩凤就先回去了。” 临走之前,孟娇叫林彩凤把锅中余下的卤汤,悄悄送去牛棚交给程奶奶他们。 汤里浮着不少油脂,正好给他们留着炖菜补一补身子。 等二人走出太爷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村道上冷冷清清,早已看不见行人走动。 回到孟娇的小院,孟娇从空间里面翻出物资。 往竹篓里头装了一袋大米,一小袋小米,几把挂面,还有一桶奶粉,上面拿厚布遮盖严实。 收拾妥当,便提着篓子敲响樊木匠家的院门。 樊木匠正在屋内忙活,听见敲门声连忙过来开门。 孟娇侧身快步进到屋里,把一篓子东西放到地上。 樊木匠看见这些细粮补品,心里又惊又喜,张口就要道谢。 孟娇摆了摆手拦住他:“这些留给婶子补身子。要是她身子哪里不舒服,尽管过来找我。” 孟娇开口道:“我进去瞧瞧婶子。” 迈步踏进里屋,樊婶半倚半靠在炕头,脸色蜡黄,气色看着很差。 孟娇上前伸手搭住她的手腕,指尖静静感受脉象,心底不由得一沉,这脉象,并不像是怀胎两三个月的孕脉。 “婶子,身上感觉如何?这种情况有多久了?” 樊婶轻轻喘了口气,缓缓说道:“算下来有两三个月了。 头两个月还勉强过得去,我也没往心里去。 我本身体质就弱,这两个月例假一直没来,还总犯恶心反胃,跟当初怀斧头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我便想着是怀上了。” 说到这儿,她眼底浮起一点期盼:“家里人丁单薄,斧头一个孩子孤零零的,没什么兄弟姐妹作伴。 不管是男孩女孩,能给他添个弟弟妹妹,日后也好有个伴。” 只是这份期盼之下,身子却不争气。 “就是胃口太差,总恶心反胃,什么东西都咽不下去。” 外屋厨房里传来柴火噼啪的响动,樊木匠正在灶上熬稀米粥,特意拿孟娇送来的细粮,盼着媳妇能多吃上几口。 樊木匠听见屋里说话,探过头来,语气带着感激:“孟知青,还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孟娇微微颔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思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柔声安抚: “明日我配几副草药送过来,帮你开开脾胃,吃下去身上能舒坦些。” 她手指依旧搭在腕脉之上,又细细多诊了片刻,心里越发确定,樊婶这不是妊娠之象。 可眼下当着夫妻二人的面,不好贸然直接说破,免得骤然打碎两口子满心的期盼。 “夜里尽量多歇着,不要劳神费力,米粥少量多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切莫硬撑。” 孟娇又叮嘱几句日常调养的注意事项,打算回去之后。 再好好斟酌药方,也再想想该怎么把实情慢慢告知他们。 说完不多耽搁,匆匆辞别,转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孟娇回到小院,翻看她的医书笔记,反复对照脉象仔细斟酌。 第二日一早,她寻来田婶,二人一同去往樊木匠家中。 孟娇把樊木匠叫到屋外,避开屋内的樊婶,压低声音交谈。 “婶子这胎相不对劲,脉象和寻常怀孕妇人差别很大。最好往公社医院去一趟仔细检查一番。” 樊木匠心里瞬间揪紧,满脸焦灼。 田婶在一旁宽慰:“你放宽心,斧头可以接到我家里照看。 叫你大哥大嫂陪着你们一同上公社,路上也好有个人搭把手拿主意,家里这边都能给你安顿妥当。” 见孟娇神色凝重,樊木匠心往下沉,追问一句: “孟知青,你跟我说句实在话,我媳妇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娇迟疑片刻,如实说道:“从我诊的脉象来看,恐怕并不是怀孕。” 这话一出,樊木匠只觉得两眼发直。 夫妻俩盼了七八年,一心想给独子斧头添个弟弟妹妹,不论男女都满心欢喜。 到头来竟是空欢喜一场,巨大的失落笼罩在他心头。 “也不能仅凭我一手脉就下定论,公社医院有器械,去那边好好检查确诊。 婶子如今吃不下饭,昨日拿过去的细粮,想来也没吃下多少。” 樊木匠沉沉点头:“是,没胃口,吃点东西就反胃想吐。” 田婶连忙劝道:“你也别慌,公社大夫经验足,查清楚好好调理,未必就是什么不治的毛病。” 樊木匠不敢耽搁,立刻去找大队申请牛车送媳妇去公社看病。 家里诸事全部安排妥当,斧头就托付田婶照看着,大队也指派了人随同出行。 孟娇这边确认木匠家诸事安排完毕,又转去太爷家中探望。 卤肉冻已经成型,切好了,让太爷收好。 屋里里外外都没有什么要紧事。 她记挂丁教授交代埋藏的物件,此地离山边不远,正好顺路过去。 心里还盘算,进山沿途寻一根形态好看的大树杈,砍回去仿照太爷的鹿角架,做一个悬挂珠串的架子。 很快就寻到那块如同卧牛一般的巨石,顺着石牛尾巴朝向东面,约莫走出百来步。 孟娇脚踏地面踩了踩,手握工兵铲向下开挖。 土层不算深厚,没挖几下,就触碰到被旧布包裹严实的物件。 拆开旧布,几本医书、手写行医笔记,还有小小的针灸铜人全都安安稳稳裹在里面。 孟娇不敢多做停留,迅速一股脑收进空间,又把泥土回填,仔细抹平地面,消除掉挖掘过的痕迹。 办完此事,她沿着山边慢慢往前走。打算寻个好些的树杈。 也是机缘巧合,抬眼就看见一头野羊正在前方不远处徘徊游荡。 孟娇心中一动,想着若是能逮住带回去再好不过。 野羊察觉到危险,四蹄一抬,扭头就往山林深处窜。 孟娇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看着个头不算大的野羊,奔跑的速度却格外迅捷。 孟娇心里暗暗较劲,今天非要把这头野羊捉住不可,脚步不停,跟着野羊一头扎进山林之中。 第173章 哇,一个木门 这些日子孟娇多半守在太爷屋里,整日把玩核桃串、兽骨手串,出门跑动的机会不多。 这会儿跟在野羊身后全力奔跑,索性就当做活动筋骨。 野羊奔得飞快,孟娇咬牙紧紧跟住,心里暗想,就算最后抓不到也无妨。 前头逃命的野羊仿佛都在纳闷,这人怎么死死盯住自己不肯罢休。 孟娇顾不上分辨脚下路况,一门心思追着野羊往山林深处钻。 跑着跑着,野羊脚下一滑,雪地湿滑,又被凸起的石块硌到蹄子。 脚下踩空,身子一歪直接滑落下去。重重摔落在下方坑洼乱石之间。 孟娇小心翼翼顺着斜坡往下挪,走到近前,只见野羊趴在地上,一条后腿明显已经瘸掉。 见人靠近,野羊扬起脑袋,一声声惊慌地嘶叫。 孟娇上前翻看它的伤腿,骨头已经折了。 她打算寻些藤蔓捆住,能把活羊扛回屯子自然最好。 岩壁上面爬满一大片藤蔓,孟娇伸手用力拽下两根。 冬日严寒,藤蔓风干冻脆,这么一扯,大片藤蔓哗哗成片剥落滑落。 野羊受这响动惊吓猛地挣扎,孟娇也陡然一愣。 哇,一个木门。 藤蔓遮掩的石壁之后,赫然露出一扇高大厚重的木门。 门高两米有余,宽度也有两米,明显是依托山洞洞口修筑而成。 孟娇先扯来韧性尚可的藤蔓,把受伤的野羊牢牢捆缚结实。 才缓步走到木门跟前,伸手轻轻拍了拍门板。 她心底泛起念头,难道就是山里一直流传的藏宝之处? 可仔细打量木门,又觉得不太像。 山里的宝藏传闻流传许多年,若是古旧遗存,门板理应腐朽破败。 这扇门虽也带着岁月痕迹,但损毁程度并不重,算不上远古旧物。 孟娇伸手试着推、扳,大门纹丝不动。 冥冥之中,她隐隐感觉门后透着一股不安全的气息。 她没有贸然想办法破门,折返回去,把剥落下来的藤蔓重新垂落遮掩住洞口大门。 这事凭她一个人处理不了,得回屯子告知大队长,让大队派人过来探查。 孟娇把捆好的野羊扛上肩头,寻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岗,辨别清楚方位。 追羊的时候跑的七扭八歪,差点迷失方向,确认好回村的路线,才迈步朝着白山屯赶路。 一早上又是挖物件,又是追羊折腾,几番奔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天色不早。 孟娇扛着羊径直来到大队部,抬手推开屋门,滚滚浓烟扑面而来。 呛得她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 大队长、记分员还有队里几个干事正围着火炉抽烟,屋内烟雾缭绕。 “哟,孟知青来了!好家伙,运气可以啊,逮回来一只羊!” 一看见孟娇肩头扛的野羊,一屋子人顿时来了精神。 孟娇把捆好的野羊往大队部门口地上一放。 大队长笑着迎出来:“屋里烟大,呛着你了。你自己一个人进山抓的?” 孟娇摆了摆手,神色收敛了几分,认真开口:“大队长,我有件要紧事要跟你说。” 刚分完猪肉,方才就有好几个知青来找大队长请假,全都被大队长驳回。 此刻大队长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孟娇扛回这只野羊,是拿来送礼,想求他批假。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孟知青,有话就在这儿说,大队处理事情向来公开。” 孟娇摇了摇头:“大队长,不是私事,是公事,麻烦您出来一下。” 大队长迈步走到门边,孟娇压低嗓音,把进山本意想捡些枝杈。 偶遇野羊便一路追赶,意外撞破岩壁藤蔓后面那扇大木门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眼睛猛地瞪得溜圆:“此话当真?” “我哪敢拿这种事情骗你。” 大队长当即转头高声吩咐:“去,把胡三给我喊过来。” 一名干事连忙跑出去寻人。大队长不再回烟雾缭绕的屋内,蹲在地上围着野羊转了两圈,抬脚轻轻碰了碰羊身。 “还活着?” “活着,追逐的时候它脚下打滑摔下坡,后腿撞石头上折了。” 大队长说道:“回头找人把羊宰杀,给你留两条羊腿。” 孟娇回道:“羊腿我倒是无所谓,我想要这张羊皮,鞣制之后做件衣裳,冬日御寒。” “这个好办,没问题。” 正说话间,胡三匆匆赶过来。大队长一把将他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一番。 胡三转头看向孟娇:“丫头,那地方你还记不记得大致方位?” 孟娇把山坡、一些特点的石头的位置大致描述出来。 胡三仰头回想,眉头紧锁,在脑子里翻遍山里各处地界,完全没有印象,从前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管它以前是什么,明天多带上些壮劳力进山实地看一看。” 胡三小声嘀咕:“大队长,会不会是山里流传的那个宝藏?” 大队长摆了摆手:“没听小孟知青说了,那木门上还钉着铁钉,哪会是什么古早宝藏。 多半是早些年哪家大户藏在山里的仓库。” “大队长,咱们这山里从前财主就那么几家,早就被翻查过好几回了。” “管他那么多,你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挑身子结实、干活利落的汉子,明天一早进山。” 张大队,“要真是地主老财家藏的东西,那就是咱们贫苦大众的……” 胡三,“大队长,咱不上报公社吗?” 张大队,“那不得先去看看,万一是个空的,还报什么,把门拆回来烧火。” 吩咐完毕,大队长叮嘱孟娇:“你先回小院歇着,这件事万万不要对外到处宣扬。” 孟娇应声转身往回走,路上遇上几位村里婶子,几人一把拉住她,七嘴八舌聊起樊木匠媳妇的事。 “孟知青,听说木匠家媳妇那根本就不是怀娃!” 孟娇心中一紧:“医院查出什么情况?” “可凶险咯!肚子里面没有孩子,长了个大瘤子,大夫说得做手术, 再晚上两三天,瘤子一旦破溃,人怕是就保不住了, 里面全是积液,想想都后怕。孟知青,你这算是救了她一条性命。” 婶子又抱怨起村里卫生员:“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么多天不见人影,半点指望不上。” “有人在那边陪着吗?”孟娇问道。 “樊木匠守在医院呢,就是手术钱凑不齐。大队长已经发话,大队给借一些,几家邻里凑一点,先把手术给做了。” 第174章 山洞仓库 白山大队这个冬天,发生的一桩桩事格外多,接二连三组织众人进山。 搁往年,天一冷透,大伙全都窝在家猫冬,极少再有集体进山的活计。 可即便如此,社员们也没有半句怨言。 大队长心里始终放不下山洞木门这件事,索性亲自带队。 胡三又从队里挑了几位阅历丰富的老人,好些陈年旧事还得靠他们辨认。 再选一批身子结实的壮年汉子。众人穿戴厚实,背上筐篓,锄头、撬棍一应工具全部备齐。 孟娇在山脚下辨认地形,寻出一条更近的山道。 一行人赶路不到一个时辰,便抵达那处山坡。 众人抬眼环顾四周,此地是一处隐蔽山沟,平日里几乎没人踏足。 胡三凑到大队长身侧低声交谈:“这地方位置选得实在刁钻,很难被外人发现。 冬天进山的人本就稀少,到了夏秋季草木疯长,把山沟严严实实遮挡住。 远远瞧过去就是一道普通山坳,谁也不会多留意。 看得出来,是把天然山洞修整改造过,依托山壁硬生生修出来的门户。” 一行人走上近前,伸手把覆盖在门板上缠绕的藤蔓尽数扯落。 大队长上前细看,心里已经排除山里流传的宝藏传闻。 门板钉着铁皮与铁钉,表面还刷过桐油防护,老人们一眼便能估摸出来。 这些物件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光景,算不上什么古代遗存。 “大伙往后退一点。” 几名青壮年握着撬棍、锄头,对准门锁奋力凿砸,叮叮当当敲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三四个人合力发力,厚重的木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众人没有贸然往里冲。 孟娇掏出手电筒递给胡三,胡三举着手电筒,光束在漆黑洞口来回扫动。 山洞密闭许久,担心洞内缺氧积浊气,先敞开大门通风散气。 木门做工严实,洞内看着反倒十分干爽。 大队长抬脚敲了敲门板木料:“都是上好木料。” 胡三打趣:“要是拆回去烧火,那可太可惜了,还不知道当初是什么人修建的。” 又抬脚碰了碰门框,“这门扇夹层里面还包着铁件。” 胡三原本打算点起火把照明,孟娇连忙拦住,提议用手电。 敞开洞口通风好一阵,等空气交换完毕,大伙才慢慢迈步走入山洞,眼睛一点点适应洞内昏暗光线。 山洞顺着山壁开凿分隔出一间间石室,处处都留有曾经有人居住生活的痕迹。 其中一间石室,堆放着棉衣、被褥,款式看着像是旧时军用物资。 大队长眉头一皱:“瞧这样子,怕是早年鬼子遗留下来的一处据点仓库。” 另一间屋子堆放着各式农具杂物。 “大队长,你快看这儿!”胡三高声喊了一句。 旁边石室门被拨开,地上码放着一麻袋一麻袋鼓鼓囊囊的东西。众人上前拽开麻袋口,里面竟是粮食。 胡三眼睛一亮:“先扛几袋回去!” “别乱动。”大队长立刻喝止。 孟娇也开口提醒:“存放这么久的粮食,很容易霉变产生毒素,吃下去会出人命。” 胡三伸手抓出一把粮食凑到鼻尖细细嗅闻,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凑近。 麻袋里的谷物颜色发暗,一股陈旧霉味隐隐飘了出来。 几位老人走上前仔细查看,山洞虽在山腹之中,石室却修筑得十分严实。 地下全都铺了厚木板,将粮袋与阴冷地面隔离开,洞内并不返潮。 老人捻起一把谷粒端详:“上面几袋年头久了,底下这几袋霉味不算重,拿回去好好淘洗一下,彻底煮熟,兴许还能入口; 就算人不吃,拿来喂鸡鸭、喂牛喂牲口也成,总比白白烂在洞里强。” 大队长却摆了摆手:“粮食一袋都不许动。” 说着伸手扒拉了几下脚边的粮袋,袋里装的大多都是原粮,小麦、稻谷、谷子样样都有。 旁边几只木箱,码放着一块块类似压缩饼干的干粮,还有不少铁皮肉罐头,另外还堆放着几筐干豆子。 “再四处瞧瞧还有没有别的物件。”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社员急促的呼喊:“大队长!大队长快来看这间屋子!” 众人闻声连忙快步凑过去。推开石室的门,一股铁锈混杂着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架子上、木箱里层层叠叠堆放着枪支弹药,旁边还码放着好几箱手榴弹,铁壳沉甸甸的,看得人心头发紧。 显而易见,这间石室便是专门存放武器弹药的库房。 隔壁另外一间屋子,则整齐码着几口木箱子,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纸质卷宗、档案资料,一页页都是手写印刷的文字材料。 大队长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心里咯噔一沉,当即转头看向胡三: “你现在立刻带人赶往公社,看样子今晚你们怕是回不来了。 把情况上报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让他们定夺,估摸着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带人派车赶过来。” 胡三皱起眉头:“大队长,咱们大队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靠两条腿去公社路远难行。这些东西……” “什么都不要动!”大队长厉声打断他, “这些物件哪一个是咱们敢碰的?什么都别拿,抓紧动身去报信,这边我来安排。” 胡三犹豫着又问:“那夜里要不要留几个人在这儿守着山洞?” 大队长摆了摆手:“守什么守?这深山老林,天寒地冻,黑夜里野狼野兽出没,谁能在这儿熬上一宿?等查看完毕,我们也要下山回村。” 胡三还想再说,大队长抬手拍了他胳膊一把: “别磨蹭,赶紧走!山路结冰打滑,牛车走不快,等你赶到公社天都要黑透了。” 旁边几个年轻壮小伙往前跨出一步,高声请命: “大队长,要不我们几个今晚就待在这山洞里头,大门一关严实得很, 我们留下来看守,就怕有旁人摸过来动这些物件。” 大队长眉头一拧,沉声呵斥:“嚷嚷什么!” “谁也不用守,这深山里头,万一招来熊瞎子、野狼,天寒地冻的,出了事谁担得起。这些东西咱们留不住,按规矩统统要上交公社。” 说罢背着手迈步往洞外走:“看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咱们回村。” 他率先顺着山道往下走。几个年长的社员便招呼年轻后生。 把山洞里还完好的锄头、铁锹、镐头、筐篓农具拍打干净,又把那些军用棉衣、被褥收拢起来。 大队长走在前头,压根不回头过问。 众人七手八脚收拾妥当,有人将厚重木门重新抬回,虚虚掩住洞口。 有心眼活络的汉子快步追上大队长身旁,低声嘀咕。 大队长淡淡开口:“我没看见。咱们发现了,就上报了,谁知道还有谁来了。” 过了一会儿,又嘱咐一句,“东西分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顾及到,不能就少数几个人占了好处。” 这话便是默许,真等公社来人核查,他也有说辞可以搪塞过去。 得了这话,大伙便放开手脚,棉被棉袄、铁锅瓦盆、木桶水舀子。 就连笤帚这类零碎家什也一并收拢,扛了满满一大堆往山下运回屯子。 大队长径直回了大队部,不再插手分东西的事。 屯子里几位老人出面主持分配,一碗水尽量端平。 这家分一床棉被,那家得两件棉袄;有的分到木桶,有的领一把锄头,从山洞运回来的物件挨家挨户分发下去。 临走之前大队长特意叮嘱:“山里凶险,往后谁也不许私自再往山洞那边去,明天公社就会派人过来处置,一切听公社安排。” 孟娇没有拿棉衣被褥,她空间里物资充足,并不缺这些。 只挑了一把完好结实的锄头。开春之后她打算多开垦一小块地,农具正好派上用场。 第175章 你少装糊涂 从山上下来,孟娇先拐去太爷家中探望。 太爷身子恢复得很不错,精神头足,没什么大碍。 老人见孟娇过来,便开口询问起今日进山的见闻。 孟娇压低声音,把发现山洞仓库的前前后后细细讲了一遍。 太爷半眯着眼,靠坐在炕沿上,手里摩挲着那副核桃手把件,听完缓缓点头,低声笑了一声。 “往后天冷,你也少往深山里头跑。 这下山里可要不得太平了。这么大一处仓库被翻出来,不少人心里都要动念头,个个都做梦想着能捞上一笔好处。” “我晓得,太爷。”孟娇应道。 太爷身子乏了,挥挥手示意孟娇可以回去。临她出门,老人又提醒一句: “明天上头要来不少人,你自己家里那些物件,该归置藏好的都收妥当。” 孟娇笑道:“太爷,您这边也留心些。” 太爷哼了一声,底气十足:“谁敢来搜我?我又没上山,腿摔成这样,连自家院子都出不去。” 孟娇伸手指指那鹿角架子。 太爷拍着自己的军大衣,“我倒要看看哪个敢来乱动。” 孟娇对着太爷比了个大拇指:“那我先回了。” 辞别太爷,孟娇转身去往牛棚。 见到丁教授,她轻声说道:“老师,东西我挖出来了,完好无损,已经妥善收好了。 明天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的人可能要过来,大队山上找出一处旧仓库,听说是早年鬼子遗留下来的据点,会来一大批人。” 程奶奶在一旁听得分明,在牛棚待了这么久,人情世故看得通透,闻言立刻警觉起来。 连忙着手,把身边零碎要紧物件该收的收、该藏的藏。 孟娇掏出几份肉干递过去:“这些肉干你们今晚就吃掉,别留,免得惹出麻烦。” 几人点头接过。丁教授拉住孟娇,郑重叮嘱:“那些医书铜人,你找个院子里隐蔽的地方挖坑埋严实,万万不能叫旁人瞧见。” “老师放心,我自有办法收好。” 丁教授又继续念叨:“学医不比做算术、背单词,死记硬背远远不够,要时常温习实操,一天都松懈不得。” 程奶奶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打趣道:“怎么,听你这话,背单词就简单啦?你以为英语很好学?” “就是可别小瞧我们学数学的。” “哪个知识是容易学的,机械很简单吗?” 牛棚里几人被这话逗得低声说笑几句。 孟娇认真应下:“我肯定好好学,您不必挂心。” 告别牛棚众人,孟娇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里院外明面上没有任何出格东西,玉石枕头、自己打磨串制的核桃手持、骨牌,全都收进空间。 只有夜深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才会取出来盘玩,平日里绝不摆在外头。 把全部东西归拢妥当,孟娇点起油灯,取出医书笔记,就着昏黄灯火一页页细读,用心记诵里面的医术要点。 第二日天还没完全放亮,白山大队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车子一路朝着村子开过来。 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早早醒了,心里好奇,想要往山边凑。 汽车开不到陡峭山上,尽数停在山脚之下,一溜溜排开,四五辆大卡车,还跟着几辆小车。 公安、武装部的人员纷纷从车上下来。 大队长守在大队部,安排人挨家挨户传话,叫大伙尽量待在家中,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可总有不怕严寒、一心看热闹的村民,三三两两聚拢在车辆四周张望。 下来的人员个个荷枪实弹,当即把山脚路口戒严封锁,拦住围观的村民,不许任何人再往山上方向靠近。 胡晓军来到知青点,把所有知青召集到一处,统一通报情况。 “昨天队里几个社员上山打柴,撞见一头野羊便追了上去,无意间找到山上一处隐蔽山洞。 洞里是一处旧仓库,存着粮食,还有武器弹药。 发现之后立刻上报,今天公社派人过来把物资清运带走。 外头人多混杂,大家务必注意安全,尽量待在知青点内部,不要随便外出走动。” 讲完这番话,他目光特意落在孟娇身上。 孟娇微微点头会意。她心里清楚,这是大队长的安排,把她独自发现山洞这件事含糊遮掩过去,对外统一说成社员追羊偶然撞见。 知青点这边,听完胡晓军带来的消息,一众知青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方梅听得心神激荡,一把拉住胡晓军,追着刨根问底。 “是不是找到传说里的宝藏了?洞里到底有没有金银财宝、珠宝首饰?” 胡晓军摆了摆手:“我也不清楚,我又没有上山,都是听大队那边传出来的口信。听劝,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别往外跑。” 方梅哪里按捺得住心里的好奇,一心想去外头凑个热闹。 周围人都劝她外面戒严不让靠近,谁也没有陪她出去的意思。 可她全然不顾旁人劝阻,自顾自穿戴厚实棉袄帽子,到底还是独自推门跑出去看热闹了。 孟娇便打定主意不往外跑。 胡晓军和几个男知青坐在屋中闲谈。 孟娇想了想,转身回自己小屋拿出来一副嘎啦哈。 天冷出不了门,一众女知青便围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玩嘎啦哈,说说笑笑,借此打发难熬的冬日时光。 白山大队本村村民大多遵照叮嘱闭门居家。 可周边邻近大队有人听见这边隆隆的车辆动静,特地赶过来围观,七嘴八舌打听出了什么大事。 山脚下戒严把守,不断有人从山洞方向下来,一箱箱物件被抬下山,源源不断装上卡车。 有武装人员在四周警戒拦阻,围观的人没法凑近,看不清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批物资被搬运装车。 县里来的侯书记一行人径直去往大队部,找大队长张洪亮谈话。 张洪亮赶忙给书记沏上热茶,没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争执的声音。 “侯书记,犯不上发这么大火,天寒地冻的。中午我叫人把那只野羊宰杀炖上,就在咱们大队部吃饭。” 侯书记气得一巴掌拍在木桌上:“张洪亮,你少跟我来这套!你们白山大队本事不小,想干什么?” 张洪亮一脸无辜:“侯书记,我们干什么了?山洞仓库一发现,我们当即就上报,你们今天及时过来,东西这不全都拉走了吗。” “你还装糊涂!敢说大队的人没私拿洞里的东西?” “拿什么了?”张洪亮两手一摊,“昨天探明地方,我就让胡队长连夜去公社报信,之后我就下山回村。 谁知道之后还有谁偷偷上山,那我可管不住。” “上去的全是你们大队的人!” “那您大可以挨家挨户搜查。 稍后我召集全体社员开大会,好好训一训这帮无组织无纪律的人,敢占公家便宜,我绝不轻饶。” 张洪亮摸出细纸烟,递过去给侯书记点上火,继续打圆场:“消消气,天这么冷,中午炖好的羊肉,您尝尝。” 侯书记心里明镜一般。真挨家入户搜查根本行不通。 锄头、木桶、棉被棉袄,很多已经被社员铺盖使用,总不能闯进老百姓家里。 把人身上的棉袄、盖的被子强行收缴。 枪支弹药、成袋粮食这些要紧物资,白山大队倒是分毫没动,流出去的只是一些家用杂件。 这事本就是大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本人没有参与分东西,嘴上还表态要开会整顿,抓不到实打实治他的把柄。 侯书记闷哼一声:“我看你们大队,今年先进评比就别想了。” 第176章 太欺负人了 大队部屋内,张洪亮一听侯书记说取消白山大队评先进的资格,当下就不服气了,嗓门不由得提了起来。 “凭什么就不让我们大队评先进? 侯书记,你说说!今年上交公粮、交猪肉、交菜、交兽皮猎物,哪一项任务我没完成? 哪一样做得不达标?我们大队社员还合力擒获过人贩子,上交不少山货,实打实是有功的。 大队里头也没查出投机倒把,没闹出什么违规违纪的乱子,各项工作样样都走在前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寸步不让:“今天你得给我讲个明白,凭什么先进轮不到我们白山大队! 你打算把先进红旗给谁?是向阳大队,还是靠山大队? 你把他们拿出来跟我们比一比,但凡有哪一项工作能超过我们, 这个先进我心甘情愿拱手让人。你倒是说说看,我们究竟差在哪?” 说完还不忘趁机提条件:“还有侯书记,来年春耕,拖拉机得优先调拨给我们大队。 我们今年活干得这么扎实,化肥也得多批给我们两袋,良种也得多分一点。” 侯书记被他这一通连珠炮说得头都大了,连连摆手打断: “行了行了,别一说话就跟我提这些。 去看看午饭好了没有,吃完我们还要抓紧往回赶,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屋外寒风呼啸,山脚之下卡车还停在原地,武装人员依旧守在山道入口。 另一边知青点,方梅不顾众人劝阻,穿戴严实,一个人跑出院子往山脚看热闹。 外头戒严的人看见有女知青往这边凑,远远就出声喝止,不许她再往前靠近。 方梅不甘心,只能站在老远的地方踮脚张望。 车子、人影看得模模糊糊,山洞那边半点都瞧不见。 冻得耳朵鼻子通红,也没捞着看什么实在光景。 方梅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互相打听,猜测。从山上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大队部那边炖羊肉汤的香气顺着风飘散开。 张洪亮安排人把炖好的羊肉汤一碗碗端上桌,桌上摆上粗瓷大碗,里面是辣椒面,羊肉冒着腾腾热气。 侯书记一行人奔波大半天,天寒地冻,肚子早就饿了。 纵使心里还憋着火气,也只好先坐下吃饭。 饭桌上侯书记闭口不再提先进的事,张洪亮也不再追着争辩,只是不停劝菜劝肉。 几个领导吃过午饭,外面的人大部分就是一碗热羊汤。 公社、公安还有武装部的人收拾妥当,清点完所有运出来的物资。 车队轰隆隆发动引擎,一辆接一辆驶离白山大队,渐渐消失在土路尽头。 车队一走,屯子里紧绷的气氛才算松缓下来。 可不少社员心里,还记挂着山洞里没能拿回来的那些东西,私下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低声议论。 方梅一肚子火气冲回知青点的厨房,进门就“啪啪”使劲拍着木桌,动静闹得不小。 屋里的知青全都吃了一惊,纷纷抬头看向她。 “太气人了!简直太欺负人,这事情做得太不像话,我非得去公社告他们不可!”方梅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愤愤不平。 白丽连忙上前问道:“你要告谁?谁欺负你了?到底出什么事?” “还能有谁,白山大队的人!”方梅嗓门拔高,“昨天上山发现那个山洞,里面有不少好东西, 棉衣棉被不算,还有金银珠宝!他们私下偷偷分给社员了! 什么也没分给咱们知青。 今天公社来人只运走山上剩下的,昨天一大批好货早就被他们私分了!” 马向阳听得哭笑不得:“还金银珠宝?方梅,你这是冻糊涂说梦话呢?” “就是,那东西现在谁敢留着?” 丁建国脸色沉了几分,严肃开口:“方知青,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可不能随口乱讲。 这话要是传出去,万一消息不实,大队那边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怎么会是假的!好多人都看见了!”方梅梗着脖子争辩,“有被子,还有金条、金元宝,千真万确!” “是你亲眼看见了?” 方梅被问得一噎,说不出具体是谁亲眼目睹。 “山下看热闹的人都在传,有人说看见金光闪闪,还有的说瞧见亮晶晶的物件, 还有粮食、肉罐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不过是听旁人道听途说,就把流言全部当了真。 丁建国皱起眉头:“方才胡晓军特意过来通知,山洞一发现,大队长立刻就派胡队长去公社上报。 今天公社来人清运物资,压根就没提什么金银财宝。 捉贼要捉赃,你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实物,就凭着外头的闲话就要去公社举报? 搞不好反倒被大队反告你造谣污蔑。 别忘了,前阵子你才被罚扫厕所,冬天粪坑全都冻得硬邦邦,刨大粪的滋味,你还想再体验一遍?” 孙志国也淡淡说了一句,“我看张大队分配东西还是挺公正的,你又没出力,凭什么分东西? 是你发现的?还是你帮着往下搬运东西了?” 一番话说完,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她站在原地,嘴里还小声嘟囔,依旧觉得外头传出来的闲话不会是空穴来风。 林彩凤在一旁默默烧着火,烧灶的柴火噼啪作响,她抬眼瞥了方梅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孟娇靠在门边,静静听着众人争执,心里清楚,山洞分家用物件这件事,经这么一传,越传越离谱。 平白多出金银元宝这些子虚乌有的说辞,往后指不定还要生出别的风波。 不再搭理他们了。孟娇回了自己的小屋,把门闩扣好。 她把丁教授托付的医书笔记、小小的针灸铜人从空间取出来,借着天光,又翻开继续研读。 第177章 帮帮忙 这几日孟娇不打算进山,也不四处走动,多半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土屋里。 外头接连落了大雪,雪势不小,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呜呜地刮着窗纸。 关上门,小屋里头安稳暖和。 孟娇捧着医书反复研读背诵穴位,对照书页,把各类病症对应的穴位一一记牢。 看书看得脑子疲乏的时候,就拿出樊木匠之前送她的刻刀,还有一套大大小小雕刻花纹的小工具,拿桃核、山核桃练手。 这阵子她格外爱刻福字,把桃核、山核桃、各种物料打磨成小小的葫芦造型。 再在表面刻上福字纹样,雕些简单卷草花纹。 到底才刚开始练习,不少成品刻得歪歪扭扭算不上精致,可自己把玩倒也别有乐趣。 除果核之外,她还拿分割妥当的兽骨料,在上面雕各式纹路图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要么埋头苦学医理,要么摆弄这些雕刻小物件消磨时光。 没过多久,孟娇听闻樊木匠两口子从公社医院回来了,便收拾一番,打算上门探望。 樊木匠见到孟娇,满心都是感激。 孟娇上前给木匠婶子搭脉,见她气色已经好转不少。 孟娇随身带来一根肉骨头,嘱咐樊木匠炖一锅骨头汤,给婶子术后补养身子。 樊木匠连连道谢:“孟知青,真的多亏了你。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怀了娃,只当是害喜,吃不下饭也没当回事。 到医院一查,肚子里长了这么大一个瘤子,幸亏手术切除,再晚一步,人怕是就保不住了。” 说完,他拎过来一只小竹篮,里面满满当当码着切割好的木料。 “这些是我小时候学刻花,我爹留给我的料子。 有核桃木、桃木,还有枣木,木质细密坚硬,最适合雕刻。大多是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 有方方正正的,也有形状不规则的。 我如今也没有心思摆弄这些,现下时局也不兴玩这些玩意儿,你拿过去消遣。 实在不喜欢,丢进灶膛烧火也无妨。” 孟娇低头翻看篮子,有的木料上面已经刻了一半,有的还只是原始的边角料。 底下还压着几件早年刻好的小样:小葫芦、小金鱼、福字、寿桃,还有小孩子佩戴的小木剑、小斧头。 “如今这类饰物是不许往外佩戴了,不过拿它们当样子照着练习再好不过,都是木头料子,上手也不算难。” 孟娇心中欢喜,郑重把这一篮子木料收下。 回去没过多久,张磊遵照大队长的安排,给孟娇送来了两条羊腿还有那张完整的羊皮。孟娇一一收好。 张磊站在院里,神色郑重地提醒她:“最近山上不太平,总有人偷偷往山里跑。往后若是要进山,千万多加小心。” 孟娇摇了摇头:“我近期不打算上山,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大雪还在簌簌飘落,小院被厚厚的白雪裹住。 孟娇把羊腿、羊皮妥善收进空间,又将那一篮雕刻木料摆到炕边。 冬日漫长,正好借着这些料子,多多打磨手艺。 过了两天,孟娇正坐在屋里看书,院外传来呼喊声:“孟知青,孟知青,大队长叫你去一趟大队部。” 孟娇简单把屋内归置妥当,披上那件厚实的狼皮大衣。 屋里烧得暖和,她身上只穿一件薄棉袄,外头大衣一裹便足够御寒,戴好棉帽子,踏着满地积雪往大队部走去。 到了大队部,屋里坐着一位熟人,正是之前进山狩猎时碰见过的红旗大队的白队长。 白队长此番过来,是专程想请孟娇去红旗大队帮忙看病。 他对着张洪亮大队长诉苦:“听说山上的野山药可以当粮食吃,我们队不少社员都上山去挖, 回来吃下之后,好多人吃坏了身子。又拉又吐,这天,雪太厚,也不好往县城去。” 张大队长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听谁传的闲话?也不打听清楚能不能吃,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塞!” “我们大队也没卫生员,听说你们大队有位懂医术的,我就赶过来想请人过去给瞧瞧。” 张洪亮当即就怼了他一通:“真要是病重,套上大车直接送公社卫生院,再不济就去县城。 跑到我们大队来求人?孟知青又不是持证的正式大夫, 县里没有批过行医许可,不过是自己看书学了些本事,给本大队乡亲看看也就罢了。 真要是去你们那边,万一出点岔子,这个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白队长脸上堆着笑,一个劲说好话求情。 “张大队,帮帮忙,帮帮忙,我们也是没办法,就这天,也不好折腾病人,好几个,都是糊涂蛋,病了,也不能不管……” 正说着孟娇就到了。白队长这才真正弄明白。 原来大伙口中那位会看病的能人,不是男郎中,竟是个下乡的女知青。 旁人早跟他提过,孟娇跟着大夫学过医术,头疼脑热、跌打扭伤都能处置。 就连妇人是否怀有身孕这类病症也能分辨,本事很是过硬,这才更加坚定了要请她过去的心思。 孟娇看向张大队长,等候他拿主意。 张洪亮抽了一口烟:“眼下冬日农闲,队里也没什么活计,要不你就跟着过去看一看。” 白队长连忙接话:“对对对!我们大队长说了,绝不会让孟知青白出力,一天给记十个工分。” 孟娇摇了摇头:“工分我就不要了。 要是方便,可以换些山货,核桃、松子、栗子、榛子,还有干蘑菇花生,瓜子这类也可以。” 一旁的张大队长吸着烟,在一旁搭腔:“也可以给些粮食,黄豆、玉米都行。” 白队长讪讪地笑起来:“张大队长,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粮食实在拿不出来。 这样,哪个社员要找孟知青看病,就让各家自己拿些山货抵酬,这个应该没问题。” 张洪亮叼着纸烟,神色郑重地看向白队长。 “她虽是下乡知青,可也是我们白山大队的人,还是太爷的关门弟子。 此番过去问诊,但凡她受半分委屈、出一点差池,到时候别怪我带人打上你们红旗大队说理。” 白队长闻言连忙连连点头,语气急切地保证: “不能不能!张大队您放宽心,我打保票。 等问诊全部结束,必定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把孟知青送回咱们大队,一点差错都不会出!” 第178章 红旗大队 孟娇回到自己小院,取来背篓,往里面装好干粮、饮水,还有备好的草药、银针等一应行医物件。 大队长心里依旧不踏实,打算多安排几个人随同护送。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那么多人,就让张磊跟我一道就行。” 张磊也背上行囊,二人打算顺着山脚抄近路赶路,步行过去,比坐牛车还要快捷。 原本大队长还想安排张磊赶牛车同行,孟娇婉言回绝。 地上积雪深厚,路面又滑,牛车遇到难走的路段,还要费力抬车,反倒耽搁行程。 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跟着白队长和他带来的人,翻过山道,朝着红旗大队走去。 孟娇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外围山路的积雪没人清理,可越靠近大队部,她便察觉出不对劲。 红旗大队远不如白山大队干净利索。 屯子里房前屋后的积雪几乎没怎么清扫,房屋院落也显得乱糟糟,比不上白山大队规整。 不少人家屋顶上积着厚厚一层白雪,瞧着是入冬之后就从没扫过。 孟娇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打量,隐隐感觉这里社员的精气神,也比不上白山大队。 走到屯口,居然还有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打扑克,吵吵嚷嚷,呼喝打闹,全然不顾外头天寒地冻。 白队长自出发回去之后,就提前在大队部收拾出一间屋子,等候病人。 屯子口早有人守在那里,远远望见白队长带着人过来,立刻快步跑回去传话。 各家身体不适的社员,有的被人搀扶,有的被抬着,纷纷聚拢到大队部。 孟娇进屋,来不及好好烤火暖和身子,便脱下厚重的狼皮大衣,立刻开始诊治。 她给呕吐不止的病人施针止吐,又在屋内的炉子上架起药罐,熬煮汤药,分给一众病患饮用。 屋里烟气缭绕,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红旗大队的社员们看着这位年轻的女知青,神色里满是忐忑,又抱着一丝期盼。 张磊把两人的背篓、孟娇的狼皮大衣都挪到屋子最靠里的角落放好,自己守在炉火边。 他跟红旗大队的人要来些栗子、地瓜,扒拉着柴火,一边烧开水、照看药罐,一边就着炉火烤地瓜、烘栗子。 孟娇就在一旁忙着接诊。 前来求医的社员大多态度客气,都晓得她是远道过来的孟知青。 不少人没有现钱,便捧着自家的东西当作酬谢,有的揣几把瓜子, 有的捧一小袋花生,也有人拎来核桃、松子这类山货,多少是一点心意。 孟娇来者不拒。但凡能号脉辨明病症、可以施针治疗的,她就动手扎针; 手头有对应的草药,便酌情调配给药。 遇上自己把握不住的病症,她也不遮掩,直白跟人家说明: “这个病我拿不准,土法子处理不好,你们得抽空去县城大医院找大夫看。” 头疼脑热这类小毛病,她都能妥善处置。 她是拿这些人练手,这些人拿她当治病的大夫。 没过多久,又过来几个受外伤的病人,都是上山或是劳作落下的伤。 崴脚的、磕碰扭伤的、身上多处擦伤。 这类外伤孟娇处置起来十分顺手,她随身带了自己按古法调配的止血止痛外敷药。 张磊在一旁随口询问伤者受伤的缘由。 有人说是上山打猎不小心划伤,有的说上房顶扫雪失足摔落,还有的是劈柴时不慎蹭破皮肉。 孟娇默默看着那些新鲜的伤口,没有当场多言。 等到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屋里安静下来,她才压低声音跟张磊说道: “我看这些伤口,不像是往日旧伤,看样子这两天,他们不少人还在频频往山上跑。” 张磊轻轻点头:“估摸着都是上山找宝藏去了。 这些天周边好些大队都听说咱们山上挖出仓库,一个个心思都活泛起来。 天寒地冻的,也不怕冻坏在深山里头。” 张磊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他们送过来的充点药费,诊费的山货,干果的装好了。收进篓子里。 孟娇拿起张磊刚烤好的吃食,花生、栗子、热乎乎的烤地瓜,她也不客套推辞,吃得很香。 来人问诊时她便起身把脉施药,空档歇下来就垫两口干粮。 她取出两只水壶,一只递给张磊,是葫芦改制的水囊,里面灌满温热的糖水。 另一个军用水壶是她自己用的。 她压低声音提醒张磊:“出门在外,吃喝还是谨慎些,咱们自己带的水吃食更稳妥。” 张磊了然地点了下头。 没过多久白队长走了过来,客气询问:“饭菜已经备妥,是让人送到这边,还是移步去大队部吃饭?” 孟娇摆了摆手:“先让还没看病的社员抓紧过来问诊,我们趁着天光趁早赶回白山大队,就不在这边留宿了。” 白队长连忙挽留:“还有不少乡亲等着瞧病呢,先歇口气吃过午饭再说。我这就让人把饭送过来。” “粮食金贵,各家已经拿过山货当作酬谢,饭食就不必麻烦了。” 孟娇婉言谢绝,从篓子里掏出两块白面饼子递给张磊,叫他架在炉火边烘热。张磊接了过来,没有推脱。 孟娇素来话少,神色清冷沉静;一旁的张磊性子活络健谈。 红旗大队几个汉子凑到张磊身边,旁敲侧击打探当初发现山洞仓库的经过,追问山里究竟挖出过什么物件。 正说着,赵婶子捧着一捆挖回来的根茎挤了过来,把东西递到孟娇面前,一脸急切: “孟知青,听说这野山药能当粮食吃,我们不少人都挖回来煮了,可吃完就上吐下泻,你帮看看这到底是啥?” 孟娇接过那根茎,仔细端详一番,眉头微蹙: “这不是野山药,这是穿山龙,属于草药,本身带有毒性,根本不能当粮食吃。 误食之后就会腹痛腹泻、恶心呕吐。” 赵婶子听完脸色大变,这才明白,大队里这么多人闹肚子,全是错把有毒草药当成野山药吃出来的祸事。 第179章 留宿 红旗大队的社员陆续抱来一大堆挖回来的根茎野菜,全都堆在地上,请孟娇帮忙辨认。 孟娇蹲下身,一样样拿起来细看,逐一给众人讲清名称、药性,反复叮嘱: “就算是真正的野山药,外皮也不能随便吃,处理不干净很容易闹肠胃毛病。” 赵婶子一脸疑惑:“不是说这东西跟地瓜一样吗?既能煮也能烤,直接就能吃。” “这话你是听谁说的?”孟娇问道。 “是老孙家小子说的,他说上山挖着就能当粮食填肚子。” 旁边有人说,“我听二柱媳妇说的,得刮了皮吃。” 张磊在一旁插口:“天这么冷,这东西也不好挖,你们还专门跑上山去刨?” “可不是嘛。”旁边有人接连咳嗽几声,寒风冻得人嗓子发紧。 赵婶子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家里口粮实在紧张,今年地里收成不好,上交完公社的公粮,自家剩下的就没多少了。 就想着挖点山上的东西,好歹能贴补一点口粮。” 孟娇听着,没有多做评判,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张磊和围过来的社员随意唠着家常,两边都各有心思,暗地里都在互相打探消息。 一边想打听山洞仓库的内情,一边也想摸清楚红旗大队这边的状况。 有病人过来,孟娇便专心接诊看病。红旗大队身体不舒服的人着实不少。 孟娇随口问道:“你们大队难道没有卫生员吗?” 众人闻言苦笑起来:“嗨,咱们两个屯子离得近,本来就共用一个卫生员,来回两头跑。 可听说人家托了关系,要调去公社医院,这下咱们这儿就等于没大夫了。 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磕磕碰碰,都没人能照看。” 孟娇淡淡说道:“山上野物草木繁多,千万不能乱采乱吃。 论山里的东西,你们才是本地人,我下乡才短短一年,认得的也有限。” 旁边的社员连忙接话:“可你的本事是真不小啊!” 孟娇拿出小刀,把两块烤软乎白面饼子剖开,里面夹上一块肉冻,再配上一点咸菜。 一个递给张磊,另一个留给自己。 二人就着各自水壶里的热水吃干粮,炉火上还烧着开水。 喝完还能随时续上,打定主意不跟红旗大队的人一同吃饭。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外头的天光渐渐暗淡。 孟娇转头看向张磊:“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回去了。” 张磊点点头:“我去问问他们怎么安排住处。” 没过一会儿,张磊回来,低声跟孟娇交代: “待会儿咱们去大队长家里。你跟大队长的儿媳妇、大队长媳妇住一间屋,我就跟大队长还有他儿子住一块儿。 你放宽心,他们大队长家不敢动什么歪心思,有我在。” 孟娇心里暗自腹诽,心里暗道:哼,真要是敢动坏心思,来一个我就一脚踹翻一个。 嘴上却没有多说,只是把东西收拾妥当,将背篓里的物件归置整齐。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还在不停落着,夜里山路难行,只能暂且在红旗大队留宿一晚。 路上张磊压低声音,悄悄跟孟娇讲红旗大队内里的事情。 “这儿的大队长刘长山就是个摆设,手里没多少实权。 队里巡逻队、民兵连一堆差事看着是老白管着,说到底老白也只是跑腿办事的人。 真正拿主意说了算的是罗支书。 那人看着就不好打交道,脸色常年阴沉沉的,面相透着几分城府刻薄。 前面那片瓦房大院原本是地主家的宅子,地主倒台之后就归了大队,传言罗支书家以前是地主家的管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也难怪全队上下都疯传山里藏着宝藏,一个个总惦记往山上跑。 再说队里管理松散,年年收成产量都落在后头,在几个邻队里一直是垫底的。” 孟娇闻言微微皱起眉头。 张磊又宽慰她:“不过你不用怕,他们不敢为难咱们。 咱们张大队长在这一带脸面分量很重,真要是敢对咱们使坏,我叫我几个哥哥过来,叫他们红旗大队不好过。”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往刘长山家里走去。 刘长山为人热情和善,看着就是个憨厚老实的年长老汉。 进屋之后,老人招呼他们上桌吃饭,孟娇客气推辞,说两人已经吃过干粮,实在不饿。 最后只是象征性地各自喝了半碗米汤,便分开歇息。 入冬柴火紧缺,红旗大队不少人家过冬都讲究凑炕取暖,分男屋、女屋就寝,两间炕烧火就够一大家子取暖。 若是每家单独烧一铺炕,柴火根本耗不起。 别说孟娇不习惯这种居住方式,就连张磊心里都觉得别扭。 他家大哥二哥各自一屋单过,爹娘住着一间屋,他自己向来都是单独一个屋子睡。 从来不至于节俭到合屋挤炕的地步。 张磊心底暗自腹诽:嘴上说是节省柴火,说白了就是人懒,勤快些多上山砍些柴回来,哪里用得着委屈成这般模样。 夜色越来越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两间土炕各自燃起微弱的炭火。 一屋男子闲谈,另一屋妇人低声唠着家常。 冬日昼短夜长,天黑得早,一屋子人歇息得也早。 第二日醒来,窗外依旧是沉沉夜色,屋里谁都没有动身。 外头黑漆漆一片,寒风顺着窗缝呼呼往里钻,太早起身也无事可做。 黑暗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孟娇轻声开口:“婶子,我给你扎上几针吧。” 刘婶子略带歉意地小声问道:“是不是我咳嗽把你吵醒了?” “没有,方才听你咳得厉害,该是受了风寒。” 孟娇轻轻回话,拧开自己随身带着的手电,一束柔和的亮光在昏暗的屋内散开。 借着这点微光,她先给刘婶子施针止咳,又挨个给身旁几位睡在一起的嫂子搭脉查看,顺手查看了小孩子身上磕碰留下的伤口。 随后从背篓里分出一小包草药递给刘婶子。 “一会儿起来先把炕烧起来,屋里寒气重,炕烧热了人也舒坦,正好做饭烧水一并用火。 这包药加水熬成汤药,一家人分着喝点,能舒缓风寒咳嗽。” 孟娇轻声感慨一句:“你们大队染上风寒的人看着不少。” 刘婶子叹了口气:“冬天本就是这样,没啥活计,大伙大多只能窝在家里猫冬,冷风一吹,免不了伤风着凉。” 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孟娇心里暗自对比,白山大队不少人家,都会拿报纸或者布条抹上浆糊,把窗缝仔细糊严实。 条件稍好一点的,还会缝制布帘子、草帘子,夜里挂在窗户上抵挡寒风。 她心里暗自想着,后世的平房,到了冬天还会钉上塑料薄膜,把整扇窗户封起来,挡风保暖。 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拿些干草塞住窗缝,也不至于冷风这般肆无忌惮地往屋里灌。 手电的微光熄灭,屋子重新浸在沉沉的暗色之中。 其他人半睡半醒,听着二人低声说话,心里都感念着这位细心和善的女知青。 孟娇靠着炕沿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天亮之后还要接着接诊,处理余下病患,尽早动身赶回白山大队。 第180章 委屈丫头了 天刚蒙蒙亮,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盘切得细细的咸菜丝,每人面前一碗热粥。 刘长山端着粥,招呼孟娇和张磊:“孟知青,咱们这儿条件有限,就一碗热粥,简单垫垫肚子。” 又转头看向张磊,“大侄子,你也吃,锅里还有,吃完尽管添。” 孟娇微微点头:“我们在家早上也常喝粥,谁家也不是一早就能吃上干饭。” “委屈你们两个了,这次实在是辛苦二位。”刘长山满脸客气。 孟娇淡淡回道:“我也算不上什么大夫,只是懂些粗浅法子,能帮上忙就搭把手。 今天劳烦大队长安排一下,尽量把能看的病人都看完,下午我们就要动身回白山大队。”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让要看病的乡亲都到昨天那间屋子排队,绝不耽误你们下午返程,全都安排妥当。” 吃过早饭,二人背起背篓,回到昨日接诊的屋子。 张磊一进门就把炉子生起来,让屋子里尽快暖和起来。 孟娇从背篓里摸出一把肉干递给他:“饿了就先垫垫肚子。” 张磊接过肉干点点头。孟娇指了指篓子里收来的一堆山货:“这些都拿出来烤一烤,能吃就吃掉,背回去路上也沉。” 张磊苦笑:“这么多,咱们俩也吃不完。” 孟娇哼了一声:“吃到肚子里的,才真正是自己的。” 今日过来的人,不像昨天那样全是急症重症,不少人都带着闲情。 几位大娘围着孟娇,一边看她施针,一边七嘴八舌地打听起来。 “孟知青今年多大啦?老家是哪里的?家里爹妈是做什么营生的?有没有对象?” “你们白山大队知青点住得怎么样?平日里吃得饱吗?今年分了多少粮食?分到几斤肉、几条鱼?” 你一言我一语,唠个不停。 有人打趣:“怎么,你这是打算给孟知青介绍对象?” 另一个大娘接话:“孟知青,看完病要不跟我去家里坐坐,我有个侄子人挺好。” 旁边立刻有人打趣反驳:“快别胡说了,你侄子一脸麻子,哪里配得上孟知青。” 面对一群大娘嫂子的闲话,张磊不太好插话,索性蹲在一旁打磨核桃。 孟娇打算做一副核桃象棋送给太爷,闲暇时可以下棋消遣。 她交代张磊,挑出品相不算上乘的核桃,把核桃打磨得圆溜溜,两面磨平,做成棋子模样,尽量大小均匀,回头她再在棋子上刻字。 张磊低头专心打磨着,把一颗颗核桃修整成棋子的形状。 孟娇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大伙说笑闲谈,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大多时候只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十句话里能回答一句半句的。 炉火烧得旺旺的,屋内暖意融融,屋外风雪依旧呼呼作响。 孟娇正给一个被蛇咬伤的汉子诊治。 “你这大冬天的居然被蛇咬了,也是怪事。” 旁边的人替他回答,“他上山挖东西,掏到一个冬眠的蛇洞,想着抓回去炖肉汤补身子。 谁料带回家往灶火边一放,还没来得及收拾,蛇被热气一烘醒过来,张口就咬了他。” 孟娇低头查看伤口,点点头:“还好,这条蛇没有毒性,伤口不算严重。” 正说着,又进来几名女同志来看病。张磊和屋里其他男人见状,便全都退到屋外回避。 这些妇女大多是月经不调、小腹隐痛之类的妇科病。 孟娇挨个给她们诊脉施治,看病的间隙,几个妇人忍不住旁敲侧击打探: “听说白山大队在山上挖到宝贝了?” 孟娇神色平淡,只淡淡回一句不清楚。 不管对方问什么,十句里只答半句,不多接话,不愿跟她们扯这些闲话。 屋外,张磊被几个年轻汉子拽住。 两个大队离得不远,不少人互相认识,有人喊他哥,有人叫他磊子。 几个人拉着他唠嗑,还想拉他去看他们做的小玩意儿,又撺掇他去打牌。 “磊子,你又不会看病,不如跟我们去玩一会儿,等里面需要你了再过来便是。” 张磊本打算守在门外等候,可听着这些人的话,总觉得气氛不对劲。 心里泛起警觉。他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人,快步冲回院里内。 一进院,眼前已是一片混乱。方才来看病的女人们早已被赶跑,孟娇正和四个男人缠斗在一起。 这四个人,正是昨天在屯口打牌的那几个二流子,二驴、铁头几人。 孟娇身手利落,一脚一个,将几人打得连连后退。 张磊见状怒火上涌,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扁担,抡起来就往几个人身上招呼。 孟娇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没有下死手,可这几个混混依旧挨得不轻。 原来这几人闯进来,蛮横把看病的妇女撵出去,嘴里污言秽语,还想对孟娇动手动脚。 其中一个嬉皮笑脸说自己大腿划伤,要孟娇给他瞧瞧; 另一个叫嚷胸口难受,要孟娇给他摸摸揉揉,号号脉。 孟娇瞧得出他们根本没病,纯粹是故意寻衅,当即出手,直接把两人摔翻在地。 剩下两个还叫嚣:“你敢动手打人?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跑到我们大队来撒野!” 孟娇不再留情,干脆将四个人全部制服。 紧跟着张磊抡着扁担冲进来,一顿痛打,把这伙人全都打出门外。 没一会儿,老白和罗支书匆匆赶过来。 罗支书脸色阴沉,假意对着那几个二流子厉声呵斥:“你们几个吃饱了撑的,跑这儿胡闹什么!” 孟娇面色冷得难看,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转头对张磊道:“走,我们回去。” 张磊应声,满心愤懑:“你们红旗大队,就是这么办事的!” 他把狼皮大衣递过来,孟娇穿上大衣,拎起背篓,和张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白想要派人相送,罗支书则阴沉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等憨厚的刘长山赶过来的时候,孟娇和张磊已经走远了。 刘长山气得指着那几个混混厉声质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几人还嘴硬,嘟囔道:“也没干什么,就是想叫她领着我们去山上,去那个山洞附近瞧瞧。听说这丫头经常上山寻东西。” 第181章 回来了 刘长山气得抬脚就朝猴子、二驴几人踹过去,怒声斥责: “你们是疯了?猪油蒙了心!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那是白山大队过来的人,张磊是张洪亮的侄子!你们就不怕老张家那几个兄弟过来收拾你们? 一个个胆大包天,什么浑事都敢做!吃饱了撑的,天天做梦惦记上山找宝贝,山上能有什么好东西!” 罗支书面色阴沉沉的,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大队长,犯不上跟他们几个置气。不过就是想跟那小知青问几句话罢了。 就算张磊是张洪亮的侄子,难不成还跟一个女知青有什么牵扯?我们又没碰张磊。 怕什么?不过是几个毛头小子不懂规矩,敲打敲打就完事,不必动这么大肝火。” 二驴缩着脖子,还不服气地嘟囔: “大队长,我都打听清楚了,山上那个仓库就是姓孟的发现的! 我们就是想让她给领个路,说不定她还能再找出一处宝藏。 另一个嚷着,“听说她总往山上跑,总能找到好东西。” “你行,她敢一个人上山打野猪、打野狼。你敢吗?” 刘长山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你还好意思说!就你们几个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打的,还想着去抓人?简直是做梦!” 另一边,孟娇和张磊已经踏上回白山大队的山路。雪地上脚步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 张磊一边赶路,一边紧张打量孟娇:“你有没有受伤?” 孟娇淡淡嗤笑一声:“就凭他们几个,还伤不到我。” 张磊满腔怒火,攥紧拳头:“你等着,等咱们回去,我叫上几个人,回头再来收拾他们一顿!”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走,心里都清楚,红旗大队这帮人请孟娇过来看病。 本就没安好心,一半是真的有人生病,另一半,就是想借机打探山洞仓库的内情。 张磊走在雪地里愤愤不平地咒骂了几句:“ 下次就算谁来求你,咱们也不去红旗大队了,老老实实在白山大队待着。 他们要是病得重了,自个儿往公社医院跑。 真想找你看病,就让他们亲自上咱们大队来! 真是惯坏了这群人,好心上门给他们诊治,反倒不知好歹,还动歪心思。 老白当初还拍着胸脯跟五叔保证,我倒要看看他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孟娇抬手轻轻拦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山林地势: “先别念叨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处野鸡窝。” 张磊抬着头望向风雪弥漫的山坡:“好像就在那边,过去瞧瞧。” 二人索性偏离原本的小路,朝那片临水的坡地走去。 平日里这片水洼边上总会聚着不少野鸡、野鸭。 走近一瞧,寒风大雪肆虐,不少野鸡直接冻死在了雪地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上嘴。 既然是风雪冻死的野物,那便是老天爷赏赐的吃食。 地上鸡窝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野鸡。 孟娇弯腰折下粗实的树枝,又放倒两棵细小树杆,飞快搭出一副简易拖拽爬犁。 把枝杈卡在两侧固定住,做成一个长长的拖架,正好用来装运猎物,方便一路拉回村里。 两人手脚麻利,把一只只冻僵的野鸡全都摆到爬犁上。 鸡窝里面还留着好些野鸡蛋,只是低温冻得蛋壳裂开了缝。 张磊把两个背篓里的物件归置合并,腾出一只空篓子专门捡拾冻鸡蛋,捡完之后也一并堆在木拖架上。 粗略一数,足足二三十只野鸡。想来是连日暴雪封山,找不到吃食,这群野鸡才没能熬过寒冬。 “今天运气真不错,天寒地冻的,平日里村里人也不会往这偏僻地方来。”张磊低声感慨。 孟娇抬头望了眼天色:“抓紧下山回去吧,大队长他们估摸着正惦记咱们的安危。” 两人不再多言,把棉帽子往下按紧,牢牢系好衣襟的扣子。 孟娇侧头问他饿不饿,身上还剩几块发凉的饼子。 张磊摆了摆手:“不饿,早上你给我的肉干我早就吃完了,肚子一点都不空。” 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踩着积雪朝着白山大队赶路。 风雪越刮越凶,碎雪打在脸上刺得生疼,一路上也遇不见半个人影。 一路拖拽着猎物,径直来到大队部门口。 推开屋门,就看见大队长和队里几个干部正围坐在一起闲聊。 几人瞧见浑身落满白雪的他们,连忙开口问话:“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张磊朝外一指地上拖着的一大堆猎物,众人探头一看,纷纷惊叹:“嚯!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快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 有人连忙招呼,把篓子里的冻鸡蛋取出来,洗净下锅烧水煮熟,正好添一口吃食垫垫肚子。 大队长叫两人进屋喝口热水驱寒,孟娇摆了摆手,打算先回自己的小院歇息。 大队长略一思索,亲手挑出四只肥大的野鸡,放进孟娇的背篓,转头吩咐张磊: “你送孟知青回去,这次辛苦孟知青了。剩下的清点分给全村社员。” 会计在一旁清点数目,扒拉着数完之后开口: “数量差不多够每家分上一只。” “好!你们两个都是咱们大队的功臣!”大队长笑得开怀。 旁边有人打趣:“哪里是大队运气好,明明是孟知青有福气! 这几回能补上肉腥,哪一回不是托了孟知青的福。” 一屋子人全都喜气洋洋。 张磊提着沉甸甸的背篓送孟娇回到小院。 篓子里满满当当,既有在红旗大队收下的干果山货,又有大队长分给她的四只野鸡,十几个冻鸡蛋,还有出门时自带的干粮杂物。 把东西全都搬进屋里,张磊站在门口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把灶火烧起来?” 孟娇轻轻摆手:“你也回家歇歇吧,这两天来回奔波,你也一直没能好好休息。” 张磊点点头:“行,那我明天再过来……” 第182章 收拾一顿 张磊把孟娇送回小院之后,转身又折返到大队部,当着大队长和一屋子人的面,把这两天在红旗大队发生的前前后后细细说了一遍。 屋里留守的几个干部听完事情的经过,个个面色铁青,火气直往上冒。 大队长沉下脸色:“明天上午挑日头最暖和的时辰,召集大伙开个会。有些人,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张磊憋着一肚子闷气:“五叔,他们摆明了就是算计咱们! 哪里只是冲着孟知青一个人来的,是觉得咱们白山大队好欺负! 故意让人把我支开,留孟娇一个人在屋里存心找茬占便宜。 也就孟知青身手厉害,那几个二流子压根不够她收拾的,真要是让他们得逞了,往后外边还不知道怎么拿捏咱们。” “我心里有数。”大队长冷哼一声, “刘长山如今在队里越来越压不住场子了。红旗大队乱糟糟的风气不去整治,成天净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往后他们再来求人办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开口。 行了,连着在外奔波两天,你也累坏了,回家休息去,记住不许私自出去惹事。” 张磊应声离开。 另一边,孟娇暂时把满院的猎物山货搁在一旁,先走到前院知青点打声招呼。 林彩凤一见她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娇娇,你总算回来了!下次再去邻队出诊,可不能就这么孤身一人往外跑。” 丁建国也跟着念叨,“知青点总得安排个人陪着你。双拳难敌四手,人家若是合伙算计你,吃亏的是你自己。” 孟娇淡淡应了一句知道了。 林彩凤连忙追问:“难不成他们真的存心为难你了?” 几个人闲聊几句,听孟娇说起红旗大队那边知青的处境艰难,众人不由得暗自感慨。 相比之下,白山大队的日子已经安稳厚道太多。简单寒暄过后,孟娇便独自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烧起一锅热水,把大队长分给她的四只冻野鸡拿出来化冻、烫毛,仔细拾掇干净,处理妥当之后收进屋里存放。 灶火烧得旺,之前泡在水里鞣制的羊皮正好趁着热气刮去油脂杂质,慢慢揉搓熟皮。 她心里盘算着,试着做成一件短款羊皮袄。 那件狼皮大衣太过厚重宽大,穿在身上不仅燥热,模样也惹眼扎人; 短款的羊皮外衣轻便贴身,上山干活、走动打斗都更加利落自在。 看着堆到地上的干果,有在红旗大队收下的酬谢山货,也有平日里乡亲们求医赠来的花生、核桃,数量不少。 孟娇干脆剥出果仁,起锅翻炒,打算多熬上一锅果仁糖。 一桩桩活计忙到夜深,院中的灯火尽数熄灭,房门也牢牢闩好。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套装备换上。 短款羽绒服、羽绒棉裤,头盔、手套还有防风护目镜一一穿戴整齐。 她悄无声息走出院子,来到僻静的山边,放出一台经过改装的雪地代步车。 这车专门做过改动,轮胎换成了又宽又厚的重型雪地胎,抓地力极强,就算是坑洼凹凸、积雪覆盖的山地,也能稳稳骑行。 这车既能脚蹬骑行,也可以烧油发动,只是燃油模式声响太大容易暴露行踪。 孟娇选择脚蹬模式,如同骑一辆特制的雪地单车,速度飞快,不多时便悄然抵达红旗大队的外围。 收好机车,她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二驴家的土屋跟前。 屋里油灯摇曳,昏黄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出来,屋内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喝酒划拳,污言秽语不断飘出院墙。 “那小知青模样俊俏,细皮嫩肉的,可惜性子太泼辣。” “我偏偏就喜欢这种烈性的。 咱们往后盯紧她的行踪,只要踏出白山大队的地界,咱们就能把人截住。 最好是想办法把她骗到深山里去,到那个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桌边另一个人迟疑着劝了一句:“白天挨的打还没受够?这姑娘一身本事,招惹她纯属自找苦头,实在扎手得很。” 屋内酒气冲天,几句张狂歹毒的话语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窗外孟娇的耳朵里。 孟娇指尖轻轻一推,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屋里几个人酒意上涌,早就喝得昏昏沉沉,神志都模模糊糊。 她抬手攥紧一团紧实的雪球,手腕一扬,雪球精准砸向桌上的油灯。 火苗猛地一晃,灯盏直接翻倒,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几个人猝不及防,晕乎乎地叫嚷起来:“灯怎么灭了?困得厉害,干脆直接睡吧。” 黑暗之中,戴着头盔、一身严实防寒装束的孟娇快步上前,一人一记精准手刀,几下就把几人敲得头昏眼花。 没等他们挣扎喊叫,响亮的巴掌挨个落下去,直扇得一张张脸高高肿起。 她随手抄起木凳狠狠掼在地上,凳腿应声断裂,握着粗壮的凳腿,挨个给这几个二流子松了松筋骨。 白天寻衅滋事,酒后又口出歹毒的恶言,平日里在屯子里横行霸道欺压乡邻,今天这笔账一并清算。 教训完几人,她收走桌上打牌散落的零钱,屋里堆放的粮食,不多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凭着白天走过的路线记忆,就算夜色浓重,孟娇依旧辨明方位,摸到所谓从前老地主留下的宅院。 如今这片大院一半用作大队部,一半分给村民居住,罗支书一家也住在其中一进院落。 整件事的根子就在罗支书身上,孟娇轻手轻脚摸进屋子。 看着炕上睡得鼾声大作的男人,先把人敲晕,这事她在行,力度绝对错不了,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教训了一顿。 开启空间感知探查周遭的动静,感应最强烈的方位落在后院旧时的马厩。 如今这里改造成一间简陋仓房。 她推开厚重的石头槽子,掀开隐蔽的盖板,一处地下室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箱箱物件整齐堆叠在底下,孟娇没有半分客气,全数收进自己的空间之中。 宝藏明明就在自家脚下,这群人视而不见,反倒整日挖空心思算计旁人。 既然他们不配拥有,那便由她收走,将来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也好过被这群心术不正之人惦记。 折返屋内,她又寻到罗支书私藏的木匣子,里面塞满钱币、票证,还有沉甸甸的金条银圆,尽数收妥。 做完一切,她把地下室的盖板归位,锁好仓房门,一切痕迹全都恢复如初,看不出半分异样。 处理妥当,孟娇悄无声息离开红旗大队,蹬上那台雪地单车。 来回全程甚至还不到两个时辰,人已经安然回到白山大队。 收好机车,她轻手轻脚溜回小院,闩紧房门,褪去一身行头躺上土炕。 夜色沉沉,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方才那一场夜行,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第183章 小鸡炖蘑菇 孟娇睁开眼,望着黑乎乎的屋顶,心底思绪翻涌。 她原本根本没想动用空间做这些出格的事。 她只求日子过得平平稳稳、安安静静, 平日里上山采些山货,打打猎,老老实实出工干活,靠着大队分配的粮食糊口,小富即安就足够。 没有什么宏图大志,也不想发什么横财,可偏偏是旁人不肯放过她,三番五次算计刁难。 哼,她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既然已经醒了,也没有睡意。孟娇心念一动,进入空间之中,把昨夜收来的那些箱子一一打开查看。 一番查看下来,她察觉到空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远方的雾气弥漫,大片区域仿佛被拓展开来,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触发了空间的异变。 箱子里面五花八门,有的盛放金银珠宝,有的装着古董字画,还有一箱子古籍书卷,另外还有一堆房契、地契,满满当当。 其中一只箱子里,竟然躺着几把枪械,和大队民兵使用的枪支样式截然不同,带着厚重的年代感。 里面是两把老式长步枪,制式看着像是部队用过的枪械,还有一把手枪,配套的子弹也装了不少。 两把老式驳壳枪,还有几把大刀。 孟娇继续翻找,在一个木匣子里,摸到一块铜牌。 这块铜牌,和她从前在废品收购站偶然得到的那一块十分相像。 她连忙取出另外那一块,两块居然能拼在一起。 两块铜牌严丝合缝扣合,拼成近半个圆,表面交错的纹路完美衔接在了一起。 刹那间,空间深处传来轰隆隆如同闷雷一般的声响,远处雾气朦胧,景象发生巨大的变动。 孟娇心里清楚,这铜牌,对空间而言至关重要。 她不由得动了回家的念头,家里似乎还留存着一块,只是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将铜牌收好,她又接着翻看物件,重点翻看从罗支书住处搜出来的几个匣子。 里面堆着不少现下流通的票证与钱款。 孟娇心里明白,这些多半都是不义之财。 罗支书平日里面色阴沉,再加上听大队社员私下抱怨,此人平日里克扣社员、知青的物资,捞了不少好处。 她把这些票证钱财单独归置到一旁。箱子里还有不少古旧的瓶瓶罐罐,件件都带着岁月痕迹。 一块布包着五根金条,十几块银元。 还有一张地图,看着像后面的大山,画的不是很清楚,上面有些标记。 孟娇缓步走到空间的边界,隐隐感觉,这个空间似乎格外吸纳金银、玉器、宝石这类物件。 她索性把这几次搜集得来的珍宝尽数摆出来,将箱子全部敞开。 肉眼可见,笼罩远处的雾气缓缓退散,空间的范围又向外扩张出一块。 想不通便不再深究,眼下空间位置尚且充裕,还是想办法多搜寻物资,把空间填满,暂且不去琢磨其中奥秘。 孟娇拎出两只野鸡,剁成小块放进大锅,又取来洗干净的榛蘑丢进去。 榛蘑炖小鸡,那是一等一的美味。 等炖得差不多,再下入粉条,锅边还可以贴上一圈大饼子,便是今日的正餐。 另一口锅,用来制作果仁糖。昨天已经把各类果仁炒好剥净,今天正好接着忙活。 芝麻糖、花生糖、松子糖,既能做混合口味,也可以单独做单一果仁的糖块。 她起锅熬糖,待到糖色熬得恰到好处,倒入炒好的果仁充分拌匀。 趁热压平压实,等稍稍冷却,就切成一块块的糖块,忙得不亦乐乎。 孟娇刚把炖好的鸡肉盛出来,才扒拉两口,院外就传来叮叮当当的铜锣声响,是大队召集全体社员开会的信号。 她心里清楚,这是要所有人都到晒谷场集合。 孟娇连忙披上大衣,戴好帽子与手套。 这几日气温一日比一日低,没有温度计,可外头冷得厉害,可以说滴水成冰,估摸着也有零下二十多度,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她把衣帽手套捂得严严实实走出院门,只见路上的社员全都裹得厚厚的,三三两两朝着晒谷场走去。 孟娇心里暗自感慨,还是白山大队规矩严实,主干道的积雪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各家院落的雪也都堆到院外。 谁家偷懒不扫雪,是要被大队长点名批评的,队里巡逻的人也会隔段时间四处巡查。 众人陆陆续续汇聚到大晒谷场上,大队长早已等候在那里,清点各小队的到场人数,见全员都到齐了。 张磊快步凑到孟娇身旁,朝她递了个眼色。孟娇会意,往边上挪了两步,躲开旁人的耳朵。 张磊压低声音嘀咕:“我一早带着几个人去红旗大队了,本打算过去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你猜怎么着?” 孟娇眨了眨眼睛,静静听他往下说。 跟在张磊身后的几个小伙子也接了话:“孟知青,你说的那个二驴几个人,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昨夜里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我们到的时候,他家院门都塌了,屋门大敞着,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 那几个人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屋里也被砸得乱七八糟,一个个鼻青脸肿。 红旗大队的人也没人肯送他们去医院,连点药酒都没人愿意拿给他们擦。” “他们还问我们来干什么,还好我们去得晚,要是早到一会儿,这黑锅怕是就要扣到咱们白山大队头上。” 张磊接着说道,“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一会儿说是夜里打架互殴,一会儿又说家里丢了东西,满嘴胡言。” 张磊看向孟娇,孟娇轻轻点头,低声道:“这就是报应,缺德事干得太多了。” 旁边的华子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那几个二流子平日里偷鸡摸狗,净干些讨人嫌的勾当,欺负弱小,大伙早就看他们不顺眼。” “看样子,是他们大队的人合伙干的,趁他们喝多了,报复一下,他们大队够乱的。” 台上大队长重重敲了敲木桌,喧闹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孟娇压低声音问张磊:“那红旗大队的罗书记、刘大队长呢?” 张磊摇摇头:“没见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也不管他们吗?” 张磊淡淡回了句:“谁知道呢。” 第184章 再去揍他们一顿 大队长示意,让人抬上来两筐野鸡。 底下社员立刻炸开了锅,纷纷小声议论:“这是哪来的?要分鸡吗?” “巡逻队从山上捡的?” “这么多,今年运气不错,可是吃好几回肉了。” “看见没,还有鸡蛋呢!” 大队长又拍了下桌子,全场再度安静。 “今天每家分一只野鸡,知青点分两只。冻鸡蛋分给五岁以下的小孩,一人两个。 不过在分东西之前,我得说几句。” 大队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是不是我平日里分给大伙的粮食物资太充足,有些人吃饱了撑的? 自家老婆孩子还没吃饱,反倒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到处去传闲话、嚼舌根。 往外送消息的时候,有没有想一想自家的闺女,儿子还饿着肚子? 要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好,不想在咱们白山大队待,不想领这份口粮,我可以给你们开证明,想去哪个大队就去哪个大队!” 大队长声色俱厉,继续说道: “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家肚子还没填饱,反倒操心别人家过得好不好。 要是有那闲心去替外人忙活,那就别待在咱们白山大队。 咱们大队什么时候亏待过大伙,粮食口粮哪一样没给你们分足?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家老小?” 他话锋一转,交代道:“等把鸡分下去,鸡毛必须都交回大队。” 转头看向赵婶子:“赵婶子,加上秋天攒下的那些鸡毛,够做两床褥子了吧?” 赵婶子连忙点头:“要是把这次的鸡毛全都收齐,做两床褥子绰绰有余。” “那这两床褥子该轮到分给谁家?” 赵婶子刚要开口,大队长抬手把话压了回去。 “这两床鸡毛褥子,先存进大队库房。 前些日子你们也都弄到了棉被,添补了棉衣,我看眼下谁家都不缺。 要是嫌冷,也不能把自己家的被子送人。 嗯,今年就不往下分发了。 先留着,往后哪家遇上难处,再酌情拿出来分配。” 台下众人鸦雀无声,没人敢搭腔。 大队长目光扫过全场:“是谁在外头乱传闲话,我心里清楚,今天就不点名。 这事到此为止。往后不管是社员、知青,还是新嫁过来的媳妇, 哪怕外头有亲戚故旧,我不管是你三舅姥爷也好,还是你远方姑妈, 谁要是敢在外边胡乱散播咱们白山大队的内情,别怪我不讲情面!” 谁要是为了一顿酒、几口肉,就出卖咱们白山大队,那就是叛徒,是敌人,是坏分子!你们可得掂量掂量后果。 真要是敢这么干,社员我就把你一家子撵出大队;就算你是知青,我也照样把你退回原地方! 不想在白山大队待,那就去林场,去深山里头,别以为山里没人,山里也有落脚的地方,你就自己去山里待着去吧! 他重重一拍木桌,可惜桌子很结实,他也没有孟娇的力气,桌子没有被拍碎。 可这股火气摆在那里,台下社员们面面相觑,人人心里都明白大队长是真动怒了。 “好了,开始分鸡!排好队,各家领各家的,领完之后,鸡毛今天晚上务必上交!” 每家出一个人上前领物资,签字登记便可。 余下的人实在扛不住刺骨寒风,纷纷缩着身子赶回家去。 孟娇快步先行离开晒谷场,回到自家小院。 从灶台上端出特意给太爷留的那碗榛蘑炖鸡,盛得满满当当。 盖上碗盖,拿毛巾仔细裹严实,放进背篓里,匆匆赶往太爷家中。 太爷正盘腿坐在炕头,摩挲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听见院中的脚步声,开口问道:“谁啊?” “太爷,是我。”孟娇应声进门,把炖好的鸡肉放到桌上,“您快尝尝这个。”又拿出来两个包好的大饼子。 太爷抬眼看向碗:“哦,你打到野鸡了?” 话音刚落,张磊也拎着一只分到的野鸡赶了过来,这是大队分给太爷的那份。 孟娇见状,便转身去到厨房,动手擦擦洗洗,好几天没过来了,打算帮太爷收拾收拾屋子。 张磊留在屋里,跟太爷絮叨起这两天的经历,说起昨天他和孟娇在野外捡到一大堆冻死的野鸡,今天大队才得以每家分上一只。 太爷看向孟娇:“丫头,这只鸡你拎回去,你的都已经给我做吃的了。” 孟娇摆了摆手:“太爷,我家里还有。这只您收下,收拾好了搁缸里冻起来,留着日后慢慢吃。” 张磊已经上手,褪鸡毛、开膛破肚,麻利地处理起野鸡。 一边忙活,一边把去红旗大队出诊发生的种种事端讲给太爷听。 太爷听完,目光沉沉扫过张磊: “旁人要报复,那是旁人的事。 等过两天二驴那伙人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你带上几个人过去,再去教训他们一顿。 跟他们把话说清楚,丫头是我徒弟,连我的徒弟都敢欺负,他们是活腻歪了!” “知道了,太爷。” 孟娇连忙出声劝阻:“太爷,这样不妥,毕竟是两个大队。” 太爷轻轻一拍炕桌,冷哼一声:“惯着他们!真当老虎没了牙,就不是老虎了。 多带些人过去,把他们几家给我好好敲打敲打。 刘长山跟罗瘸子不会管教手下社员,咱们就替他们教教规矩。” “明白。” “敢伸爪子就剁爪子,敢伸脚就跺脚,真出了什么事,全都算我的。” 张磊把野鸡收拾妥当,放进屋外的大缸里冻存。 孟娇也把屋内收拾得差不多,准备告辞回家。 太爷忽然想起一事:“我让你做的象棋呢?” 孟娇抬手指了指背篓:“棋子已经打磨完毕,就差写字刻纹,再有几日就能完工。” 说着拿出来,给太爷看。 太爷摸索着,磨得光滑的核桃料,“嗯,不错,磨得很平。” 孟娇指着张磊,“都是他磨得,我今天拿回去写字。” 张磊摸着头,嘿嘿笑着,“太爷,我帮你刻。” 太爷叮嘱:“顺带把棋盘也一并刻出来。” 孟娇点头应下,便和张磊一同往外走。 路上孟娇嘱咐:“你们动手的时候千万当心,别把人打废了。” 张磊咧嘴一笑:“放心,我们心里有分寸,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 孟娇道:“你跟我回一趟家,我拿点东西给你。” 张磊疑惑:“什么东西?” “我做了些果仁糖,你拿去帮我换点东西。” “换现金?” 孟娇点头:“现金、票证都可以。尽量优先换成现钱,要是换实物也成。 不管最后换来的是钱还是物件,都给你抽一成,算作你的辛苦费。不过,你要注意安全。” 她心里盘算,自己日常花销要用钱和票,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来路。 托张磊帮忙出手,往后再有开销,也能有个合理的由头。 第185章 说要娶她 送走张磊,孟娇回到屋里坐下,把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核桃棋子一一摆开,取出笔来。 红笔写红方,黑笔写黑方。 红方写帅、仕、相、俥、马、炮、兵; 黑方写将、士、象、车、马、炮、卒,两方棋子的字各有区分。 她先用笔描出字迹轮廓,之后再慢慢下刀镌刻,整套象棋一共三十二枚棋子。 写一阵刻一阵,累了便起身在屋里踱步歇口气。 前些日子剥出来的干果,一部分做成了果仁糖,还得留些自己吃,不能全部耗进去。 孟娇心里盘算接下来还能做点什么,意念一动扒拉起空间。 里面囤的肉类存货不少,她索性打算试着做几瓶肉酱。 说干就干。她把肉切成细小肉粒,起锅倒油。 把肉粒下锅煸炒炒干水汽,下入花椒粉、辣椒面、切碎拍烂的姜蒜一同翻炒。 有香菇就添上香菇碎,分做两个口味:一份加香菇,做成香菇肉酱;一份不放香菇,就是纯肉酱。 接着倒入豆瓣酱、黄豆酱,淋上生抽、蚝油,撒入十三香,再放少许糖调味。 快要熬好的时候,撒上白芝麻与花生碎增香。 空间里攒了不少吃完罐头留下来的空瓶子,早就洗刷干净收着。 孟娇把熬好的肉酱趁热灌装进玻璃瓶,瓶口盖上油纸,有完好的瓶盖直接扣上,借着余温把瓶口封得严实。 一瓶瓶整齐码放在一旁。 正忙得热火朝天,院门外传来呼喊声。孟娇出门一看,是林彩凤。 “孟娇,知青点分到的两只鸡已经褪毛开膛炖好了,喊你过去一起吃饭。” 孟娇回屋拿了两个大饼子,一瓶肉酱,便去往知青点。 菜是大伙合伙做的,主食各吃各的。有人端杂粮饭,有人盛稀粥,也有人干脆不吃饭,就光吃炖鸡肉。 锅里除了鸡肉,还下了大伙上山捡的蘑菇、土豆,还丢了不少栗子,一锅炖得香气四溢。 吃饭间隙,方梅不住地拿眼打量孟娇,开口问道: “孟知青,你去红旗大队给人看病,他们没给你诊费吗?是给现金,还是粮食?” 孟娇咧嘴一笑,故意说得绘声绘色:“哪有什么钱,给的全是吃食,可不少呢。 有肉、白面饼子、栗子、花生。当时围着火炉,烤烤就吃了。” “给了你多少?”方梅追问。 “全都吃进肚子里了,那叫一个香。 肉架在火上一烤,滋滋往外冒油,夹进饼子里,咬一口油都往下淌。 栗子烤得软糯香甜,还有地瓜、土豆,全都烤着吃了。 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要不然拿回来,留给别人吃?” 方梅脸色一沉,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开口: “你在红旗大队跟谁一起住啊?我听说,大队长就只安排了他侄子张磊一个人……你们两个人……” 孟娇抬眼,冷冷盯住她,语气淡淡:“你猜,我们是怎么住的?” 孟娇顿了顿,又随口问道,“对了,你一个人住一间屋,夜里怕不怕?要不要我晚上过去陪你?” 方梅听得脸色铁青。 林彩凤连忙伸手拽了拽孟娇的衣袖,示意她别再多说。 方梅“啪”地一声合上饭盒盖子,气呼呼转身回自己屋子吃饭去了。 林彩凤压低声音,凑到孟娇耳边: “她前两天偷偷跑去公社了,也没说去找谁,大伙都猜她是去告状的。” 孟娇干脆稍稍抬高了话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合着是她吃里扒外!吃着咱们白山大队分下来的口粮,转头就去讨好外人, 难不成外头给她的好处更诱人?真闹大了,当心大队长把她发配到林场去。” “这也只是我们私下猜的。”林彩凤连忙摆手,又小声补充,“听说她跟那个赵组长走得很近。” 孟娇眨了眨眼睛,故作诧异:“关系不错?” “这话还是她自己显摆说的,那个赵组长答应以后要娶她。”林彩凤放低了音量,生怕旁人听见。 周围几个吃饭的知青闻言,手里的碗筷都顿了顿,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灶间炖鸡的热气袅袅升腾,没人再多插话,锅里的鸡肉混着蘑菇栗子,香气漫了一整个知青大院。 吃完饭,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大伙便各自回屋歇息。 孟娇今天也早早躺上土炕沉沉睡去。 炕火烧得滚烫,身下铺得厚实,盖的被褥也足,小屋暖意融融,一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她心里暗自感慨这小院子着实舒服,往后若是有机会,还能在旁边再扩建一间。 一夜无梦,睡得安稳踏实。 第二天孟娇起得很早,这些日子她不打算往外跑,闭门在家看看医书,雕琢核桃棋子,闲时盘玩核桃串,日子慢悠悠地打发过去。 趁着冬日好好休养,等一开春,来年便又有数不清的活计要忙。 吃过早饭,她又熬了一大锅香辣肉酱,趁热灌装封瓶,整齐收进背篓。 准备交给张磊拿到集市上碰碰运气,看看市价如何。 白日里,孟娇依旧埋头雕刻棋子,刻乏了便翻几页医书,看书看腻了,又握着刻刀打磨各式各样的小摆件。 直到张磊找上门时,她正握着刻刀专心雕琢棋子上的字迹。 张磊笑着开口:“分我一部分拿回去刻吧。” 孟娇应道:“我刻红方的字,你来刻黑方。” 张磊点头应下。孟娇把写好轮廓的黑色棋子用布仔细包好,递到他手上。 紧接着张磊掏出卖掉果仁糖换来的钱,顺带拿出两斤白糖:“这是卖果仁糖的钱,我还给你捎回两斤白糖。” 孟娇收下东西。 “之后还接着做果仁糖吗?”张磊问道。 “你是自己去集市摆摊卖的?”孟娇反问。 “没有,摆摊耗的时间太久。 我直接托给管黑市的大黑他们了,他们门路广, 我以前套着兔子,野鸡一类肉货之类的东西我一般都交给他们出手,省事回钱也快。” 孟娇听罢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取来一瓶辣椒酱,又拿出一张刚热好的饼,从中间剖开,抹上一层浓稠的肉酱。 “我做了两个口味,一款加了香菇,一款是纯辣椒肉酱,你尝尝味道。” 张磊接过夹酱的饼大口咬下,孟娇又给他倒了一碗晒干果子熬出来的甜水。 他也没有进屋,干脆坐在柴棚边的大石头上,一边喝水一边吃东西,几口就把抹着肉酱的饼吃干净了。 “味儿真不错。” 孟娇抬眼看向他:“那你估摸着,这么一瓶大概能卖多少钱?” 第186章 你少胡来 张磊咂咂嘴,低头琢磨了半晌: “这里面肉放得实在,油份足,还添了花生碎和白芝麻,味道是真地道。 转手交给大黑批量收的话,一瓶能给到一块五; 要是遇上单独找上门来买的,或是卖给屯子里相熟的乡亲,卖两块钱一瓶不成问题。” 孟娇说,“这酱抹在饼子上,拌粥,拌面都行……” 张磊抬了抬下巴,朝着知青点的方向偏了偏头:“知青点那帮人要是想买,照样按两块一瓶算。” “一共就这些。”孟娇把背篓拎到他跟前, “东西卖出去之后,照旧抽一成当你的辛苦费。 另外留两瓶给你家里尝尝,不用算钱。 对了,等这批卖完,你看一下能不能弄到这种玻璃瓶?” 张磊爽快应道:“能,大黑那边就能弄到,这个好找。” 张磊脸上露出笑意:“行,多谢你了。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方梅从知青屋走了出来,远远朝这边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便扭过了头。 张磊顺着视线望过去,低声问孟娇:“她该不会又要找你不痛快?” 孟娇淡淡一笑:“她还没那个胆子。” 目送张磊走远,孟娇把院门闩牢,转身回了小屋继续忙活。 她翻出之前从木箱里收来的几本旧古籍,好些字迹晦涩难懂,其中几本是珍贵的古医书,正合她的心意。 余下的几本写得云山雾绕,书页间还记载着练气、调息一类的内容,看着像是传闻里修身吐纳的法门,难辨真假。 还有几卷画着招式路数,类似拳脚功夫。 孟娇心里盘算,权当是一套强身健体的动作练练也好。 对于这些玄妙的记载,她不敢全然当真,却也不会一口否定。 毕竟连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这个世界的规矩和她从前所知本就不尽相同。 那些尘封的物资、不断扩张的空间,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古怪,其中必然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 一时想不透,她索性不再深究。 余光瞥见方梅穿戴整齐,看样子是打算出门。 孟娇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放在心上。 寒冬腊月,出大队的路积雪结冰并不好走,随她去便是。 一直挨到傍晚时分,孟娇才拎着几瓶辣酱出门,分别送到田婶家和大队长家里。 只说是自己熬制的辣酱。最后绕路去往太爷住处,也送上一瓶。 把自己这些天学习的笔记给丁教授检查一下。 另一边,张磊回到家中吃晚饭,顺手拿出一瓶肉酱。 一旁的毛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发问:“小叔,你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呀?” “好吃的。”张磊挖了厚厚一勺抹在他的玉米饼上。 毛豆闻着香味,咬上一大口,辣味在舌尖散开,“哎哟,有点辣!” 旁边弟弟黄豆眼巴巴盯着,也尝了一小口,惊喜地嚷嚷起来: “奶奶!小叔这个酱里面有肉,可香啦!” 张磊娘抬眼看向他,满心好奇地开口问道:“这是谁做的?味道不错。” 张磊说:“里头放了这么多肉跟油,瞧着用料就实在,味道能差得了?” “外头收来的货,市面上卖两块钱一瓶呢。”张磊答道。 “啥?两块钱一瓶?”一家人听见价钱,连忙拿起筷子,各自蘸上一丁点细细品尝。 张磊娘见状,手忙脚乱地抓起瓶盖,赶紧往回盖: “我的娘呀,这也太贵了!” “贵啥?你瞅瞅这里面的肉,这一瓶怕是足足一斤,肉厚油足,还放了花生碎。 闻着这香味,两块钱说实在的倒是值当。” 她转头看向张磊:“那你一共买了几瓶?” “就一瓶。” 老太太立马伸手要把酱罐子收去柜子里藏好,舍不得多吃:“可不能这么大口糟蹋着吃。” 张磊笑着拦住她:“拿出来就是给大伙尝鲜的,一人舀一勺尝尝味儿就行。 依我看,这个酱拌面条吃才是一绝。” 一旁的大哥跟着点头附和:“要不明天咱们擀点面条?” 张磊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想得倒美!年还没到呢,哪能随便擀白面面条吃。” 一桌人说说笑笑,就着饼子小心翼翼地抿着鲜香辣乎乎的肉酱,喝口菜汤。 小小的一罐酱,把寒冬夜里的饭桌衬得格外热闹香甜。 孟娇收拾妥当,拎着一包针灸针走到知青点的大房子门口。 扬声喊了一句,说免费帮大伙调理身子,挨个诊脉。 不管是头疼肚子疼、腰腿发酸发沉,还是拉肚子、便秘上火、牙疼,脸上起疙瘩,但凡身上有不舒服的,她都可以扎针调理。 说是免费帮大家治病,孟娇心里自有盘算。 这些日子新看了几套针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练手熟悉穴位。 总不能光拿自己试针,体会不出多少门道。 几个女知青倒是十分配合,冬日里闲来无事。 虽说看着细细的银针心里发怵,可有的人常年胃疼,有的人粗粮吃多了好几天排便不畅,一个个乖乖或坐或躺,任由孟娇施针。 方梅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着脸开口: “孟娇,你别在这儿胡来!你正经当过大夫吗? 随便拿针就敢给人扎? 再说针灸这东西就是封建迷信,根本治不了病。 真不舒服就该去公社医院找大夫开药。 你有行医许可吗?公社给你开证明允许你随便扎针了?” 孟娇抬眼淡淡瞥她:“我又没逼着你扎针,用不着的话回你屋子待着去,别站在这儿絮絮叨叨。” 林彩凤清楚孟娇跟着丁教授学过本事。 那位可是中西医都精通的老教授,她主动凑上前,带着几分期盼: “娇娇,能不能扎针让我皮肤白点,个子再长高点?” 孟娇轻轻摇头:“这个我可做不到。” 方梅依旧不肯罢休,语气带着嘲讽:“不就是自己捧着两本书瞎琢磨吗? 一个初中毕业的学生,万一扎出毛病,你担得起责任吗?” 孟娇眉眼一冷:“谁说我是初中毕业,我是高中毕业。” “瞧把你能耐的,指不定小学都没读完呢!”方梅不服气地怼回去。 “你瞧不起谁呢?要不咱们比比学问。大队选老师也该挑文化水平高的人,不如今天大家出题互相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最有文化?” 孟娇干脆利落应下:“比就比,找人出题。” 第187章 来啊,一起学习 隔壁屋的男知青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冬日昼短夜长,大伙闲着也是无事。 纷纷回屋翻出压箱底的旧课本,七手八脚凑在一起互相抢答出题。 一个男知青捧着语文课本高声喊道:“先来古诗!背杜甫的《望岳》!” 没等方梅开口,孟娇顺口完整背诵下来。 又有人翻出化学课本提问:“水通电分解,生成哪两种物质?属于化学变化还是物理变化?” 孟娇从容答出水和氧气,点明这是化学变化。 紧接着另一人抛出物理题:“一个物体不受外力作用的时候,它会保持什么样的运动状态?” 孟娇稳稳答出惯性定律的内容。 还有人考起历史:“五四运动发生在哪一年?爆发的地点是哪里?” 抢答依旧落在孟娇身上。 最后有人直接开口抽查语录,话音刚落,孟娇一字不差流利背出。 一轮轮比拼下来,方梅肚子里的墨水根本比不过孟娇。 一道道题答得磕磕绊绊,古诗接不上几句,数理化更是一问三不知。 最后败下阵来,憋了一肚子闷气,脸色难看地站在一旁。 林彩凤望着热闹的众人,轻声劝道: “咱们平日里闲着也不能整日躺着消磨日子,不如趁着冬闲一起看书学习。 咱们读书积攒下的本事,不能白白丢下,说不定将来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旁边一名男知青撇撇嘴:“咱们窝在这大山屯子里读书,学这些东西又能有什么用处?” 孟娇闻言缓缓开口:“学到肚子里的知识就是自己的本事,早晚都会有用处。” 大伙越说兴致越浓,干脆抱来一堆旧书围坐成一圈,你考我答,屋里满是热闹的读书声。 孟娇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把当初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旧报纸,还有一整套初高中课本全都抱了过来,顺带还捎上几张纸笔。 “愿意学的就留下来一起看书做题。” 屋子里一下子分成了两拨人。 有心向学、趁着冬闲不想虚度时日的知青,围着火盆坐得端端正正,低头翻看书页; 还有本就不爱读书的,瞧了会儿热闹便没了兴致。 打着哈欠回自己屋里躺卧休息,凑在一块闲聊打发时间。 孟娇坐在炕边上,一边侧耳听着旁人读书。 有人捧着课文抑扬顿挫高声诵读,朗朗书声在屋里回荡; 还有人握着铅笔趴在桌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练字。 她耳朵听着文章字句,手上却半点不停,但凡有人过来想要诊脉扎针, 她便从容落指号脉,施针调理,竟是一心多用,两边都不耽误。 暖烘烘的火盆烧得噼啪轻响,一边是笔墨书香,一边是银针诊脉。 这间许久都安安静静的知青大房子,今天格外热闹鲜活。 夜里回到自己的小屋,孟娇闪身进了空间。 前几日整理物资时翻出好几台半导体收音机,内部构造和外头市面上流通的款式差别很大。 她索性动手改造一番,拆取里面可用的电子管、电线和零件。 搭配之前从废品收购站收来的旧机壳,换上朴素老旧的外壳。 特意做旧处理,刻意留下明显的修补痕迹,看着就像是捡回来的残旧旧货。 第二天,孟娇抱着这台改造好的半导体来到知青大院。 “这是我之前在废品站淘来的旧货,之前一直不出声,我捣鼓好几天也没能修好。” 这话一出,陈志国立马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几步:“交给我!我来试试!学过物理,这种机子原理不算复杂。” 他拉上丁建国几个人,围在桌边拆拆装装摆弄起来。 孟娇提前备好三节一号电池,这款两波段的收音机构造本就简易。 几个人折腾片刻,刺啦一阵电流杂音过后,清亮的声响忽然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方才还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喇叭中正播放着样板戏《红灯记》。 婉转铿锵的唱腔飘在屋里: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紧接着又是一句“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不少知青年少时就熟悉这段调子,不由自主跟着轻轻哼唱。 伏案看书练字的、凑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就连回屋躺着假装睡觉的人,全都闻声围了过来。 一曲样板戏落幕,欢快熟悉的旋律响起,是《东方红》,众人跟着一同轻唱: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歌声未落,轻快活泼的童声歌曲接续响起: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 广播间隙还穿插着政治学习的播报内容,所有人围着小小的收音机,听得津津有味。 一直等到广播时段结束停播,大伙依旧意犹未尽,一双双眼睛全都落在孟娇身上。 白丽率先开口看向孟娇:“孟知青,你这台半导体当初在废品站花了多少钱? 电池又是多少钱买的,不如这笔钱咱们大伙一起平摊。”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不用破费,我自己本来也想听广播。” 屋里众人神色各异,不少人心里惦记着收听节目,却也不愿意白白占孟娇的便宜。 白丽和丁建国对视一眼,都不肯就这样作罢。 “我们哪能一直占你的好处。”丁建国认真说道。 孟娇略一思索,给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这样吧,今天这三节电池算我的。往后要是再换电池,咱们大伙凑钱一起买。” 白丽转头望向丁建国,两人点了点头,这个提议大家都能接受。 一旁的陈志国看向孟娇,语气带着期待: “孟知青,往后你要是再去废品收购站,要是还碰到这种旧零件旧货, 能不能帮我捎上几件?我有空试着再多组装两台收音机。” 顿了顿,他又补充自己的想法:“咱们也不能整日整夜开着,电池耗得太快。 不如定下固定的收听时辰,每天按时听听新闻和政策宣传, 多了解外头的消息,空闲时分偶尔放放歌曲、样板戏就足够了。” 这番提议合情合理,在场的知青纷纷点头赞同。 孟娇淡淡开口:“机子就放在知青点吧,往后咱们一起用,广播里不少内容,用来学习刚刚好。” 冬日昏暗的土屋,靠着一台修好的旧半导体,平添了一份鲜活热闹的暖意。 第188章 一只猴子? 今日轮到孟娇巡逻值守。 早饭过后,她在厚棉袄外头套上自己缝制的羊皮袄。 扣好毛茸茸的大棉帽,戴上厚实的手套,背上弓箭,肩头再挎一只空背篓。 今天的巡查路线主要绕着村子外围,顺着山脚查看野兽下山留下的踪迹。 寒冬酷冷,野兽轻易不会靠近屯子,她心里还盘算着,顺路砍几段结实厚重的树杈。 之前打算搭置物木架,耽搁了好些日子,一直闷在屋里看书还没动工。 一路往山边走,四下静悄悄的,屯子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冬日的山林格外沉寂,这个时节常在外头活动的大多是野猪、野狼,偶尔也会有狍子出来觅食。 若是运气好撞见狍子或者野羊,能猎到便是一笔不错的收获; 一旦碰到凶猛的野兽,也要及时发出示警,提醒村里提防。 只是今天山林格外安宁,走了许久,并没有看见任何野兽的踪影。 孟娇挑了两枝粗壮多分支的树杈,用工具切割下来,稳稳放进背后的背篓里收好。 她先绕到牲口棚。该上交任务的生猪早已送走,剩下的也宰杀了。 猪圈清扫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 只剩牛棚里几头老牛,还需要日日精心照料。 几位下放教授手头的活计轻松了不少,每日无非添草料、清理牛粪。 天寒地冻,平日里过来搭手的人本就不多。 孟娇掏出提前备好的杂粮馒头递给几位老人,这些日子,她和林彩凤时常悄悄接济口粮。 老人们分配的吃食本就微薄,再加上送来的厚被褥,这个冬天总算不至于难熬。 路过狗窝,她给大虎、二虎几个的食盆添上自己在家炖好的加料吃食。 三条大狗摇着尾巴欢快地埋头进食。 二虎快要生产,身子笨重,孟娇便没有牵它出来,让它安安稳稳趴在窝里静养,只带上大虎随行。 山野积雪深厚,带上一条大狗作伴,万一遇上突发状况,也好回去报信。 冬日的村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外头很少见到人影,就算吹响骨哨,也未必有人听见。 孟娇牵着大虎沿着山边缓步往前走,一道黑影飞快地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起初还以为是风雪晃了视线,看花了眼。 待走近几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猴子? 这猴子身形小巧,毛发棕黄顺滑,神态灵动机敏,瞧着倒像是受过训练的样子。 这片山林什么时候出过猴子?村里老一辈从来没人提起过。 真正让孟娇心头一震的不是猴子本身,而是那只猴子爪子里,竟然攥着一把手枪。 那猴子吱哇乱叫,丝毫没有畏惧人的样子,非但不逃窜,反倒抬起枪口朝着孟娇比划过来。 孟娇身形飞快往侧边躲闪,“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狠狠钉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孟娇当即抬手搭弓拉箭。 原本她还想着尽量活捉,查清来由,眼下这只猴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不再留手。 冬日严寒冻得野兽动作迟缓,猴子躲闪不及,一箭正中目标。 孟娇走上前去,提起倒地的猴子。 它另一只爪子里,紧紧攥着一块孟娇无比眼熟的铜牌。 孟娇收起铜牌,一只手拎着猴子,顺着猴子来时留在雪地上的痕迹继续往前搜寻。 走出不远,雪地间躺着两道黑乎乎的身影。 薄薄一层落雪盖在身上,底下依稀可见暗红的血迹,地面布满凌乱的猴爪印。看样子,是两具尸体。 孟娇把猴子轻轻放在雪地上,解开拴着大虎的绳索,伸手拍了拍大狗的脑袋。 “回去喊人。” 大虎听懂了指令,汪地吠叫两声,甩开四蹄朝着村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寒风卷着白雪掠过林间,只剩下孟娇独自守在这片染了血迹的山林之中。 大队部里,大队长连同几名村干部,还有胡三围着火盆坐着闲聊。 平日里就在这儿值守,遇上临时突发的琐事也好及时处置。眼瞅着年关一天天临近,屋里暖意融融。 胡三随口说道:“那些知青要是想请假回城过年,干脆就都批了,人一走,屯子里反倒清静省心,少出些岔子。” 大队长抬眼看向他:“今天怎么有空守在这儿?” “今天轮到孟丫头巡山,就她一个人往山边走,我心里多少惦记着。” 大队长眉头微微一皱:“这天寒地冻的山里不安全,要不咱们再派两个人跟过去搭个伴……” 他话音还没落,外面忽然传来大狗急促响亮的吠声。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出事了!” 胡三闻言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厚棉袄胡乱套上,推门冲了出去。 大虎一见他到来,围着他焦躁地来回打转,放声狂吠。 “来人!赶紧跟上!” 原本守在大队部的几个人连忙披上棉衣,有的顺手扛起猎枪、拎着木棍。 紧紧跟在大虎身后往山脚飞奔而去。 大队长在后面高声喊话,询问是不是野兽下山伤人。 一行人顺着积雪山道快步疾行,很快赶到山边,远远便看见孟娇安然站在林间雪地里。 胡三扬声大喊:“孟知青!出啥事了?” 孟娇望见大队的人赶过来,神色平静,没有急着开口,一直等到胡三一行人跑到近前。 她刻意没有靠近深处的事发地点,怕对方手里还有枪械,现场情况不明,不能贸然上前。 方才她攥着那块铜牌思索的时候,她清晰感受到空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心里已经记下这件事。 只盼着来人之后交待清楚这边的情况,她好回去再细细研究这块牌子的来历。 孟娇抬手指向远处的雪窝。 胡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走上几步,雪地上的爪印、血痕清清楚楚铺在白雪之上。 不用凑近细看,也能瞧出两个人死前曾经激烈打斗,地上暗红的血迹浸透积雪。 胡三简单扫过现场便退了回来,沉声吩咐孟娇: “你先回大队通知大队长,派人去公社上报报案。死了两个人,不是咱们大队的。 死者里面有一个面孔陌生,另一个正是革委会的赵组长。 我们留在原地看守现场,天气太冷,这事你就不要再留下来掺和了,先回去休息。” 孟娇低头示意脚边倒地的猴子。 胡三抬脚轻轻碰了碰那具小小的躯体,目光落在猴子爪子攥着的那把短枪上,满脸诧异。“这怎么还有一只猴子?” “我巡查到山脚的时候,这畜生举着枪朝我射击,我才拉弓射中了它,之后顺着雪地上的痕迹一路追到这里。” 孟娇把方才的经过如实讲了一遍。 胡三点点头:“看样子出事应该是昨夜。你赶紧回去报信给大队长。” 跟过来的几名汉子连忙开口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胡三沉着安排:“我们几个留下来看守,防止有野兽过来啃咬尸体,破坏现场。 清理出一小块避风的空地,捡些干木柴,就在这个位置拢一堆火堆取暖。 千万不能离案发现场太近,免得毁掉痕迹。 大伙轮流值守,要是冻得扛不住,可以回去添换厚衣裳,这里最少留下三个人轮班守着。” 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林,火堆的火星在白雪皑皑的山间微微跳动,几个人静静守在山林之中,等候公社公安赶来。 第189章 她发什么疯? 孟娇快步赶回大队部,把山林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大队长。 大队长不敢耽搁,立刻安排人手动身赶往公社报案。 交代完一切,孟娇转身走回知青点。 丁建国和陈志国早就裹着厚棉袄站在院子里等着,听见方才山里急促的狗吠与呼喊声,心里一直悬着。 “孟知青,出什么事了?方才外面乱哄哄的,莫非是野兽下山了?”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是野兽,山边出了命案,死了两个人。” 这话一出,丁建国二人脸色骤然一变,满眼都是震惊。 丁健国问:“是谁?大队里的人?” 陈志国则问道:“怎么死的?冻死的?还是被狼咬死的?” 孟娇说,“不知道。” “通知所有人待在屋里,这两天不要随便外出。”孟娇嘱咐道, “男知青这边管住自己,女知青那边你让白丽挨个提醒一声。 死者身份暂时还不清楚,胡队长带人留在现场看守,不让我们靠近。 我只是远远发现动静,不敢上前破坏痕迹,赶紧找人过去处置。” “外头天寒地冻,你先回屋暖和休息。”丁建国回过神,连忙应下,转头和陈志国去叮嘱男知青一律不准私自往山边跑。 白丽走到方梅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屋内传来方梅的声音:“干什么?” “山上出事了,通知咱们所有人都待在屋里,不要出去走动,免得惹上麻烦。” 方梅一把拉开房门,神色焦灼急切:“到底出什么事了?山上怎么了?” “具体内情我们也不清楚,安分守己留在知青点才稳妥。”白丽劝了她一句。 方梅一脸不甘,眼底满是躁动,一副巴不得立刻跑出去看热闹的模样。 被白丽劝说之后,她不甘心地退回房间,却悄悄把厚实的外出棉衣收拾妥当摆在床边,时刻做好出门的准备。 白丽见状不再多劝,提醒的本分她已经做到,对方要怎么选择,终究是她自己的事。 孟娇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倒上满满一碗滚烫的热水,大口喝下去,冰冷的身子才慢慢回暖。 亲眼撞见命案现场她并不害怕,可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丝莫名的心慌,她隐约猜测,这种异样的感觉多半和那块铜牌脱不开干系。 她插紧房门,闪身进入空间。 放眼望去,似乎整片空间比之前更加开阔空旷,走到空间边界的时候。 她心里生出一种清晰的感应——如今手上集齐三块铜牌,似乎只差最后一块就能凑齐完整的一套。 孟娇暗自思忖,要不要向大队请假回城一趟。 按照公社下发的规矩,她们这批新来的知青本是不允许回乡探亲的。 可第四块铜牌留在大伯家中,若是回去晚了,以大伯母的性子,保不准会把那些旧物件当成破烂随便卖掉,到时候再想找就难了。 空间安静辽阔,孟娇站在这片独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了主意。 孟娇指尖轻轻摩挲拼接至四分之三的铜牌,细细描摹着上面曲折细密的纹路。 她又翻出那张泛黄的旧图纸,两两对照,越看越觉得,铜牌上刻下的痕迹,本身就是一幅残缺的地形图。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整片白山的样貌,随后退出空间,取来纸笔坐在桌前。 她刻意不去受铜牌和旧地图的干扰,单凭自己这一路下乡以来所有进山的记忆落笔。 一条条巡山、狩猎的路线慢慢铺在纸上,哪里是沟壑,哪里是平缓空地,山泉溪流坐落在哪一处,深潭、孤塔、湿软的沼泽地带一一标注清楚。 哪边是成片的松林,哪边丛生着白桦树,哪片坡地盛产草药,狩猎队往年追猎黑熊、野猪走过的山。 连同白山大队村落的方位,但凡她亲眼走过、亲眼见过的景致,全都一笔一画勾勒出来。 画完手绘地形图,她才将自己绘制的草图、残缺铜牌,还有当初从罗瘸子那里得来的老地图摆在一起比对。 逐一圈出几份图纸相互重合、留有特殊记号的地点。 虽说还差最后一块铜牌,线索并不完整,可大致的搜寻范围,她心里已经有了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轰鸣的动静,孟娇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将纸笔与铜牌仔细收好,披上棉袄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知青点不少人也纷纷走出屋子,朝着山道的方向眺望,想来是去公社报信的人带着公安赶过来了。 天色已经沉得很晚,寒冬夜里办案从不会顾忌时辰。 孟娇看了片刻,转身回屋生火做饭。案子若是需要她作证,自然会有人上门传唤,不必主动凑上前。 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果然有人来敲门喊她前往大队部。 屋里坐着两位公安,其中一位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于公安。 “孟知青,听说今天山林巡逻是你值守?” 孟娇缓缓点头,条理清晰地复述了整件事。 她按照大队分配的任务正常巡山,沿路捡拾木料,之后撞见那只猴子持枪对准自己,。 危急之下才拉弓射箭制服对方;积雪深厚,地上脚印痕迹一目了然,顺着踪迹一路找到了案发地点。 那只猴子的尸体此刻也已经带回村里保管。 于公安拿出笔录本一字一句做好记录,随后取出两张死者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赵组长的面孔孟娇认得,另外一张脸十分陌生,无论是公社还是周边屯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公安又问询了其他人,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结束。 第二日一早,公安挨家挨户走访问话。 全村的人大多认得赵组长,可另外那名陌生男子,没有一个村民能说出他的来历。 孟娇回到知青点时,院子里气氛压抑。 她悄悄向白丽打听缘由,不明白方梅为何歇斯底里地乱发脾气。“她发什么疯呢?” 白丽压低声音解释:“前几日方梅还跟我们念叨,赵组长许诺要娶她, 她甚至都备好新衣服,满心筹备婚事,谁知道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她接受不了,在屋里又哭又闹,逮着谁都要争执几句。” 孟娇淡淡叮嘱一句:“大家都多留心,尽量避开她一点,免得被她无端攀扯纠缠。” “我会转告丁建国和其余男知青,大家多提防着些。”白丽郑重应下。 寒风掠过知青点的土墙,一桩命案,搅乱了整个白山大队临近年关平静的日子。 第189章 大队长抽得 林彩凤站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你们说,她跟赵组长两个人,会不会早就那个了?这下人没了,她往后可怎么办啊。” 谁也说不准实情,大伙只能彼此叮嘱,这段日子尽量躲着方梅,少跟她打交道,免得惹上是非。 几个女知青话说两句,便把沉重的话题岔开,聊起快要到来的年关。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批新来的知青今年批不下探亲假,只能留在屯子里过年,索性合计着多置办些吃食,好好犒劳自己。 “咱们凑点肉包饺子吃吧。”有人提议。 林彩凤点点头:“不少人分到的肉都舍不得动,全都留着等着过年包饺子呢。” 孟娇开口接话:“我那儿还存着一条鱼,到时候拿出来,咱们再加一道菜。” “要不咱们先炒上一锅瓜子花生,平日里闲了也能嗑,过年更少不了零嘴。 还有糖块,明天要是队里有车去公社,咱们跟着一块儿去置办点年货。” 听着几人闲谈,孟娇心里忽然一动,她这几天忙着巡山、应付公安问话,好一阵子都没瞧见张磊的人影。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见他露面,估摸着这些日子多半是在外头跑黑市的路子。 孟娇裹紧身上的羊皮棉袄,打算送些吃食去探望太爷,顺路看看丁教授一行人。 刚走到路上,远远就望见张磊、华子还有平日里跟他交好的几个小伙子,正拿着木推板清扫积雪。 家家户户堆在院门口、路边的厚雪堆,全都被他们推到大田里或是山脚空旷的地方,一车一铲运出村子。 孟娇目光落在张磊身上,一眼就瞧出他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发跛,步子放得很轻。 她走上前开口问道:“你这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 张磊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华子抢先嚷嚷起来: “是大队长打的!拿牛鞭子抽的我们几个,磊哥挨得最狠!” 孟娇眉头一挑:“为什么?你们干什么事了?” 张磊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刚要答话,华子的话又抢在了前头: “磊哥带着我们几个奔红旗大队去了,专门堵二驴那帮人,好好收拾了他们一顿,那几人本就是活该欠揍!” 张磊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华子的屁股,低声呵斥:“滚去干活!别站在这儿扯闲话!” 说完,他一把拽过孟娇,拉到路边僻静的地方说话。 孟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远处赶牛的李大爷拎着牛鞭慢慢走了过来。 看样子是留下来监工看管他们清雪的。 这事本就是大队长罚的。华子嘴快早就把原委抖搂干净了。 一行人从红旗大队回来,事情败露,大队长气得拿牛鞭挨个抽打,张磊挨得最重,腿差点被抽瘸。 罚他们把整个屯子堆积的积雪全部清理干净,运到大田或是山脚远处。 大队长放了狠话,什么时候屯子里路面见不到积雪,什么时候才算完事; 处罚期间不许随便出门,过年不准放炮,整日都得出来扫雪推雪,一天都不能歇息。 谁让他们浑身力气没地方撒,反倒跑到别的大队打架惹事。 张磊一边挥动木推板铲雪,一边絮絮叨叨跟孟娇说起红旗大队最近乱成一团的糟心事。 这次过去才听说,罗瘸子家也遭了殃,家里被人抄了。 前几天夜里闯进去四五个人,把人捆住殴打一通。 钱财、票券洗劫一空,值钱的物件全都抢走。 不止罗瘸子一家,红旗大队不少农户都报了失窃,公安已经过去核查案情。 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说山上出事的那两个人,就是这伙劫掠的头目。 几个人分赃不均内讧打斗,闹出人命,其余的跟班也被打死埋在山林里,如今公安正带队搜山挖掘尸体取证。 就连二驴那一伙人也跟着报案,谎称当夜遭遇打劫,家里几百块钱、几百斤口粮全都不见了。 还编造说辞,说祖上留下来的金银宝贝也一并失窃。 孟娇听见这话,忍不住低声嘀咕:“他们家还能有祖传金银宝贝?净是胡说八道。” 张磊苦笑一声:“何止是他,红旗大队报案的说辞五花八门。 有人说丢了十块钱,有人说少了一布袋黄豆,还有丢玉米、土豆过冬口粮的; 过冬的棉袄被褥、院里养的鸡鸭,全都算在了失窃的名目上。 整个屯子都传成一夜之间四五个人洗劫了整个红旗大队,这话越传越离谱,嘴松得跟棉裤腰一样。 罗瘸子是所有人里面遭罪最重,挨打得最狠的那个。” 顿了顿,张磊又压低声音,说起另一桩丑闻。 红旗大队还有一件捂不住的丑事:队里一个模样俊俏的女知青,被一个叫孙志的男人惦记上。 女知青早有意中人,不肯依从,几个人合伙设局欺负了她。姑娘受不了委屈,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那名女知青的对象悲愤找上门讨公道,结果被这群混小子围殴打死了。 红旗大队的刘长山原本打算把整件事死死压住。 对外谎报两个人是寒冬染病病死,草草下葬,打算再给家属送个消息糊弄过去。 偏偏赶上这边山林发现命案,公安上门走访排查,询问村民认不认识第二名陌生死者。 红旗大队里还真有人见过这人,剩下不知情的, 误以为公安是在追查女知青出事的案子,说话颠三倒四; 这事就爆出来了,再加上那些知青也偷偷的诉说。公安就把人抓了。 一听说要登记失窃物资,家家户户漫天虚报丢失的物件,证词乱七八糟,把公安气得够呛。 刘长山如今已经镇不住场面,红旗大队彻底乱成一锅粥。 看样子他这个大队长的位子怕是保不住了,罗瘸子这次也自身难保,公社的邵书记这几天正为这一堆烂事头疼不已。 孟娇听完,转而看向他:“那你怎么还被大队长罚了?” 张磊叹了口气:“我们几个就是跑去那边看热闹,事先根本不知道闹出这么多事。” “这两天山上,队里都要留人值守搜查,大队长喊人才发现我们不在。 平日里天冷大伙都窝在家里,谁也分不清谁出门谁在家,偏偏这次就让他抓了我们几个不在屯子里现行。 一顿训斥下来,罚我们清扫全村积雪。我说奉太爷的令去的,要不然得打断我的腿。 反正扫雪这活早晚都要干,罚不罚差别也不大。” 孟娇目光落在他跛着的右腿上:“你的腿伤得重不重?” 张磊眼珠一转,故意皱起脸装疼:“疼着呢,夜里睡觉腿还抽筋。” “等会儿你到我那儿一趟,我拿一瓶跌打药膏给你,擦上恢复得快。” “他们几个,伤的重不重?” “他们几个皮糙肉厚都没事,我五叔打我,下手最重,他们都没挨几下,其他人都有厚棉裤挡着,抽几下不要紧,身上没落下伤。” “行。我一会儿就去。”张磊应了一声。 “你们慢慢干活,我去探望太爷。”孟娇说完,转身朝着牛棚的方向走去。 第190章 嫁给谁呢? 方梅独自待在冷清的屋子里,细细梳理着长发,两条辫子被她梳得油光顺滑。 这间屋子原本应该安排住四名知青,如今偌大的房间只留给她一个人。 看着宽敞,却是整个知青点最冷的一间。 其他人都不愿意多分给她柴火,土炕烧不热乎,寒气顺着土墙往屋里钻。 她把好几件衣裳一层层套在身上用来御寒,又挑出一件补丁最少的外衣罩在棉袄外头。 一只手下意识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底一阵阵发慌。 姓赵的一出事,她彻底慌了神。本来都答应娶她了。 一旦肚子慢慢显形,事情败露,等待她的只会是大会批斗,那样的结局她万万不能接受。 她在心里挨个掂量着身边的男知青。 丁建国样貌普通,年岁偏大,下乡时间久,干活老实本分,性子软,应当是最好哄骗的那一个; 孙志国家境最好,平日里出手大方舍得花钱,可为人油滑心眼多,很难拿捏; 要说品性还算不错的胡小军,偏偏早就被李红霞那个贱人,勾搭跑了,抢先占住了。 冯书饶长相粗笨不好看,杨志整日闷不作声,沉默寡言,剩下一个陈斌勉强还算过得去。其他人,她有些看不上。 方梅趴在窗边,目光紧紧盯着院子,等着有人从屋里走出来。 她暗自盘算,只要逮住机会,对着其中哪个男知青说几句软话,刻意往对方身上靠一靠,想个法子哄对方娶自己就行。 村里的庄稼汉她原本是瞧不上的,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识字不多,和她根本没有共同话语。 可眼下知青们的处境一个比一个窘迫,好不容易抓住姓赵的这个靠山,这人偏偏短命没了。 她在心底恨恨地暗骂。这群人明明一早知道赵组长出事,却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尤其是孟娇! 孟娇跟着巡山值守,定然最早得知消息,却刻意瞒着自己。 无非就是嫉妒她能嫁个条件好的人,怕往后自己的日子比旁人风光。怕自己嫁到公社去。 等着瞧,将来她要是站稳脚跟,绝不会轻饶这些人。 转念一想,村里的小伙子未必不能考虑。 乡下人没有多少心眼,若是挑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嫁过去。 她读过书又是城里来的知青,模样俊俏,嫁过去自然能掌家主事,往后家里大小事都由她说了算。 可是嫁给谁呢? 她在脑海里挨个筛选屯子里的年轻后生,挑挑拣拣。 不是嫌人皮肤黝黑,就是嫌身形单薄,要么就是性子木讷呆板,太过憨厚无趣。 窗外只要有男知青走出房门,不管是去茅厕还是去往厨房打水做饭。 方梅都连忙整理衣衫追出去,故意装作不小心往人身上撞。 几番下来,男知青们都心里发怵,轻易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这边方梅一门心思算计盘算着退路,另一边孟娇已经先一步回到自己小屋整理物件。 没过多久,张磊过来拿跌打药膏。两人简短说了几句话,张磊收好药膏临走前特意叮嘱孟娇。 往后几日气温骤降,听说还有一场大雪,尽量少进山外出。 “过一两天队里要派人去公社置办年货,你要是缺什么东西直接告诉我,我顺路从公社给你捎回来。 糖果、瓜子、糕点这些零嘴我都能帮你置办,看看你还有别的什么想要的。” “我再想想要买些什么。”孟娇应了一声。 张磊转身准备离开,而这一幕恰好被窗边的方梅看得清清楚楚。 她急忙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积雪把知青点外头的小路压得又滑又窄,方梅快步上前,直接拦在了张磊跟前。 张磊面色冷沉,眼神半点温度都没有:“干什么?好狗不挡道,让开。” 方梅抬手轻轻顺了顺垂在肩头的粗辫子,眨巴着眼睛,语气刻意放得柔柔弱弱:“磊子哥……” 张磊立刻抬手指住她,眉头紧紧皱起:“别乱攀亲戚,少这么叫我。 我娘就养了我们弟兄三个,我可没有妹妹,滚开。” 张家在家中小辈里张磊排行最小,爹娘素来疼宠。 平日里队里的农活他本就很少踏踏实实干,在屯子里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平日里对着孟娇还总能带着几分笑意,一旦拉下脸,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也着实吓人。 方梅非但没有退让,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张磊脚下一动,作势就要抬脚呵斥驱赶。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狗不挡道!” 被逼急了的方梅忽然抬手去解棉袄的扣子,眼底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你要是不依我,我现在就扯开衣裳,大喊你耍流氓!” 指尖刚扒开两颗布扣,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将张磊拽到身后。孟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孟知青,你可得替我作证!我半点儿都没招惹她,平日里我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张磊急忙开口辩解。 方梅立刻调转话头,伸手指着孟娇,拔高了嗓门:“孟知青!明明是他约我出来说话! 咱们都是下乡的女知青,怎么能任由村里人欺负!我们本该是一伙的!” 孟娇侧过头对着张磊淡淡开口:“你先走。她愿意脱就让她脱,天这么冷,看她能不能扛得住。” 说话间,孟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方梅微微发紧的小腹。 方梅的脸色瞬间一白,外头寒风刺骨,被孟娇撞破这番算计,她脸上难堪至极。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豁出去,伸手还要去拉扯张磊的衣袖。 孟娇不再废话,抬脚干脆利落一踹,直接把方梅踹摔在厚厚的雪窝子里。 “好啊!你们两个人合伙欺负我!别当我不知道,你们成天一块儿上山打猎,私下勾勾搭搭!”方梅摔在雪地里,撒泼似的胡乱编排流言。 孟娇弯腰攥紧一团冰凉扎实的雪球,抬手狠狠砸在她的嘴上。 雪沫混着一丝血腥味从方梅嘴角吐出来,她还想张嘴谩骂。 对上孟娇冷冰冰不带一丝情面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吓得不敢再出声。 张磊回头瞥了地上蜷缩的人一眼,没再多停留,转身沿着积雪的小路离开了。 寒风卷着碎雪落在方梅身上,这场刻意算计的闹剧,落得一场难堪。 第191章 腊月二十三 小路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孟娇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方梅的手腕,指尖稳稳搭在她的脉上。 她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冷丝丝地落在方梅耳边:“我略懂医术,会摸脉。 你身上藏着什么事,我心里清楚。要不要我去大队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方梅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她最怕的就是这件事败露,一旦闹到大队,批斗是躲不掉的。 方才撒泼的气焰一瞬间消散干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敢再出言咒骂,也不敢胡乱编排闲话。 孟娇松开她的手腕,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回知青小院。 方梅孤零零地瘫坐在冰冷的积雪里,刺骨的寒意穿透棉衣,冻得她浑身发僵。 她慌忙拢好敞开的衣襟,连滚带爬地从雪地上撑着地面爬起来,狼狈地冲回自己空旷寒冷的屋子。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土墙之上,心乱如麻。这条路走不通,她必须尽快盘算好下一个出路。 丁建国从大队部折返回来,挨个招呼知青集合开会。 众人挤在冰冷的院子里,寒风嗖嗖往衣领子里钻。 方梅裹紧身上的厚大衣,不停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语气满是不耐: “这么冷的天还要开会?有什么话随口捎一句不行,非要把所有人都喊出来,冻感冒了谁给我们买药?” 白丽闻言,默默朝她翻了个白眼。丁建国没有接她的牢骚,等到所有人全部到齐,才缓缓开口。 “本来大队原定这两天安排牛车,送大伙去公社置办年货。 可最近接连出事,公社核查管控得格外严格,别的大队接连爆出知青出事的消息,尤其是女知青外出风险太高, 再加上路面积冰打滑不安全,大队长临时通知,不允许咱们自己结伴往公社跑。”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探亲的规矩:“今年这批新来的知青,按规定不能回城探亲,要满两年之后才能申请。 老知青如果打算回家过年,把名字报给我,我去找大队长开具返乡证明。 大家最好约好同一趟车结伴同行,路上安全。 前段时间别的大队就出过祸事,知青独自返乡,在火车上遇上人贩子, 自此杳无音讯,家里人联系不上,到现在下落不明。我只是提醒各位,执意要走我们拦不住,安全只能自己上心。” “置办年货的钱、票证和要买的东西,统一登记报给我,明天大队正好有牛车去往公社,可以托人代为采买。” 话音刚落,林彩凤立刻来了精神,她向来把安全看得很重,连忙应声: “我回去拿钱和票!要买糖块、瓜子、糕点罐头,要是有肉,也帮忙捎一点,都是过年吃的吃食!” 一边嚷嚷,她一边兴冲冲跑回自己屋子准备票证。 陈志国转头和几个男知青低声合计:“咱们几个男的倒不怕路上出事,过年总得备些零嘴。” 几名打算返乡的老知青陆续把名字报给丁建国,托他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方便买火车票,还商量着干脆跟着明天的牛车顺路去公社车站提前订票。 “丁知青,我们跟着明天的车一块儿去吧,正好把车票敲定下来。” “行,东西提前收拾妥当。” 丁建国转头看向白丽登记清单,最后望向孟娇:“孟知青,你要置办些什么年货?” 孟娇稍稍思索片刻,轻轻摇头:“我这边东西有一些,暂时不需要买东西,手里还存着些肉,过年足够了。” 她表面神色平淡,心底却另有盘算。 她一直惦记着回城取回最后一块铜牌,这件事不能当众提起。 得单独找大队长私下求情才行,不知道家里的旧物件还能不能留住。 一旁的方梅眼巴巴听着众人讨论采买年货,心里十分羡慕。 可她手里既没有钱,也没有票证。如今这副身子根本不敢回家,一旦回去,她爹娘定然不会轻饶她。 事情商量完毕,众人各自散开回屋避风休息。 林彩凤一把拉住孟娇的胳膊,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小声跟她说起自己快要过生日的事。 孟娇弯了弯嘴角:“到时候我给你擀一碗长寿面。” 林彩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要拌肉酱!还要卧一个荷包蛋!” “没问题。” “娇娇,你对我最好啦!”林彩凤喜滋滋地晃了晃她的手臂,冬日寒凉的小院里,总算多了一丝细碎温暖的烟火气。 腊月二十三,正好是小年,也是林彩凤的生日。 小土屋的炕灶烧得暖融融的,孟娇洗净双手,在案板上反复揉着白面面团,劲道的面团在掌心压出一道道纹路。 她侧头看了一眼蹲在边上嗑瓜子的林彩凤,笑着打趣:“你这生日挑得可真巧,赶在小年这天。” 林彩凤捏着一粒瓜子磕开,壳子随手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语气带着几分怀念。 “可不是嘛,要是搁在家里过生日,我妈铁定要给我包满满一锅全肉馅的饺子, 另外单独擀一碗长长的长寿面,还要摆上满满一桌子好菜。” 她小声念叨起小时候记熟的过年顺口溜,嘴里慢悠悠地数着: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猪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一句句童谣念出来,满是城里过年热闹的光景。 孟娇手上依旧一下一下用力揉着面团,指尖沾着薄薄一层白面,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下乡在屯子里,讲究不了那么多老习俗了。也没那个条件,没有糖瓜,也凑不齐一整套年菜, 今天简简单单给你做一碗肉酱卧蛋的长寿面,凑合过个生日。” 林彩凤脸上的怀念淡了几分,却还是笑得眉眼弯弯:“有这一碗面,再加你那香喷喷的肉酱,我就已经知足啦。” 灶里柴火噼啪轻响,热气从锅边袅袅升起来,简陋的小屋里头,藏着属于她们两个,贫寒却踏实的暖意。 第192章 啊!大哥 孟娇蹲在灶边洗菜切菜,水花轻轻打在案板上。林彩凤靠在门框上,闷闷地开口。 “丁知青跟白丽商量了,打算让我们合并屋子一块儿住。” 孟娇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什么意思?” “马向阳好几个人都请假返乡过年了,屋子空了一大片。 丁建国说为了省柴火,大伙尽量挤在一起。 男知青全部凑一间,我们女知青也合并。 我不想跟方梅待一块儿,要不咱俩搭伙住?是你搬去我屋,还是我搬过来?” 孟娇瞥了一眼自己小屋不算宽敞的土炕:“那得多挤。” “挤一挤才暖和呀。”林彩凤眨眨眼。 “我存的柴火够烧,我就不挪窝了。”孟娇淡淡回绝。 “白丽也说了,主要是图个安全。 冬天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一个人独居风险大,之前别的大队不就出过事,单独住的知青遭了祸。” 林彩凤压低声音,眼神往方梅那间屋子瞟了瞟, “再说方知青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一会在屋里又哭又笑,收拾得光鲜亮丽堵男知青,时不时还往屯子里转悠,看着怪吓人的。” “不用怕她,她没那个胆子真闹出大事。”孟娇手里菜刀落下,心里却暗自掂量。 照方梅眼下焦灼的模样,如果迟迟找不到人接手,迟早要惹出难以收拾的乱子。 两人正商量着,到底是林彩凤搬来这边同住,还是孟娇换到别的屋子。 林彩凤其实是动心的,搬过来住远离方梅,日子能清净不少。 可孟娇这间小屋藏着空间的秘密,万万不能让旁人长期留宿。 就在这时,知青院门外传来响动,有人用力敲响了院门。 是张磊一行人从公社回来了,车上拉着大伙托买的年货,今天顺路送走了几名返乡的老知青。 张磊身侧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笔挺的军大衣。 整个白山大队,也就胡太爷留存着一件旧军大衣,其余村民大多穿自家缝制的粗布棉袄。 条件好些的,顶多像孟娇这样裹一件羊皮或者兔皮袄。这件崭新挺括的军大衣,一眼就看得出身份不一般。 林彩凤一开始只当是置办的年货送到了,脸上还带着笑意,可看清来人的瞬间。 眼睛猛地一亮,惊喜地大叫一声,快步扑了上去。 “啊,大哥!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我好去接你!” 男人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妹妹,语气温和: “好了好了,这次附近有任务,顺路绕过来看看你。咱妈还给你捎了两大包东西。” 说着,他一手拎起沉甸甸的两个包,抬脚迈进院子。 院里其余知青听见动静,纷纷推开房门走出来,好奇地探头张望。 林彩凤难掩心底的欢喜,紧紧攥着她大哥的手,一连串的问话脱口而出。 “大哥,你能待几天呀?今晚留下来住好不好! 你饿不饿,快进屋歇着,我找人给你做点热乎吃食,渴不渴,我给你倒碗热水。 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去?是直接回家里,还是归队啊?”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眼亮晶晶的,整个人比平日里还要活泼雀跃。 其余知青站在院里面面相觑,心里都能体会这份欣喜。 若是远在家乡的亲人专程赶过来探望自己,任谁都会这般激动。 林彩凤拉着大哥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男人打开沉甸甸的布包,掏出一件女款军大衣,还有配套的棉帽子,是部队配发的样式,费了不少心思才淘换来的。 林彩凤兴奋地低呼出声,急急忙忙换上崭新的大衣,一路小跑冲到孟娇的小屋,在孟娇面前转了一圈。 “娇娇!你快看好不好看!这是我哥带给我的! 明天咱们跟着我哥一块儿去公社照相,有他陪着,路上什么都不用怕,安全得很,还能再多置办些东西!” 先前托人从公社捎回来的年货,糖果、糕点、铁皮罐头,满满当当堆了半铺炕。 孟娇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好,配菜也收拾妥当。 林彩凤那间屋子没烧火,冰冰冷冷的,她干脆拉着她大哥来到孟娇这间暖和的小屋。 两人坐在门边,一碗长寿面盛得满满当当,厚厚一层肉酱铺在面上,卧着圆润金黄的荷包蛋。 孟娇再起灶,单独给林彩凤又煮了一碗,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眼前。 林大哥也不客套,接过瓷碗先喝了一口滚烫的面汤,大口扒着面条,吃得格外香甜。 “这面味道不错,尤其是这个肉酱,实在香。” 他抬手指了指带来的布兜,对着林彩凤笑道,“我在公社还给你买了两瓶一样的肉酱。” 林彩凤连忙翻出玻璃瓶,举到孟娇眼前:“娇娇你看,跟你之前拿出来的一模一样!多少钱一瓶啊大哥?” “两块二一瓶,料很足,肉放得不少。”林大哥随口答道。 孟娇轻轻颔首,心里暗自盘算。 原来是大黑转手卖出去的,自己卖给大黑一块五一瓶。 对方卖到两块二,这个差价也算合理,就是不知道张磊清不清楚外面的卖价。 林彩凤歪着头好奇追问:“大哥,你来这边好几天了?居然还去黑市买东西?” 林大哥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没有答话,低头飞快吃完碗里的面条。 “我等会儿去拜访一下你们大队的大队长。 国营饭店打包了四个硬菜,留给你过生日吃。” 他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我不会做饭,这些菜你喊上知青点的伙伴一块儿分着吃。我去找大队长谈点事。” 正说着,张磊抱着一沓信件走进小院。 “孟知青,邮局一批书信和邮件,我以大队的名义统一领回来了,这里有你的一封电报。” 孟娇接过薄薄的电报,拆开一看,纸上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速归。 林彩凤凑过脑袋看了一眼,神色紧张: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要不我让我哥帮你跟大队长求情,批几天探亲假回去一趟!” 孟娇心中一动,这刚好是她回城寻找最后一块铜牌的绝佳理由。“明天我亲自跟大队长提这件事。” 林大哥把四个铁皮饭盒拎在手里,一边口袋揣着香烟,另一边装着一瓶白酒。 “彩凤,给我指一指大队长家怎么走。 剩下的菜你们热一热,分给院里所有人尝尝,今天是你的生日,大伙凑在一块儿热闹热闹。” 林彩凤喜滋滋地应下来。孟娇生火把饭盒里的菜肴加热,一盒油亮软糯的红烧肉,搭配着长寿面与肉酱。 知青点所有人聚在一起,简简单单,陪着林彩凤度过这个小年里特别的生日。 院子里暖意融融,寒冬里生出几分难得的热闹温情。 第193章 好日子 林家大哥拎着几只温热好的饭盒,迈步走向大队长家,抬手叩响了木门。 张大队长早先就听张磊捎过消息,知道林彩凤当兵的大哥专程过来探亲,瞧着气度便不是普通人物。 心里早料到对方会上门拜访,听见敲门声连忙迎出去,热情地把人往屋里让。 林大哥也不客套,进屋便将拎来的饭盒一一掀开。 “大队长,这次过来探望我妹妹,我还要在大队逗留几日。 彩凤年纪小,农活干不利索,这段日子多亏大队上下照拂,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我从国营饭店打包了几个菜,咱们简单喝两杯。 婶子若是方便,再随便炒两个小菜,今天叨扰你们了。” 四只饭盒依次摆开:油亮肥糯的红烧肉,鲜香滑嫩的青炒肉丝,整条烧得入味的红烧鱼,还有一只完整的烧鸡,样样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他又摸出酒瓶,两人各自斟上一小酒盅,剩下的整瓶酒直接推到大队长手边。 再掏出香烟,亲手给大队长点上一根,余下一盒未拆封的一并放在桌上。 一来二去,气氛热络起来,两人坐在炕沿闲谈,大队长打听外头的局势风向,林大哥谈吐得体,说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略坐片刻,他便起身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大队长媳妇望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 “天寒地冻的,东西放得住,收起来吧,留着日后慢慢给家里孩子改善伙食。” 大队长端起酒盅一饮而尽,仔细拧紧酒瓶盖子递给媳妇收好: “收好,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两盒香烟,一盒原封未动,一盒只拆开少许,香气醇厚,都是市面上不容易弄到的好烟。 另一边,林大哥走回知青小院,林彩凤早就守在屋子里面等着他。 “大哥,我跟丁建国他们商量好了,今晚你去男知青那间屋子落脚,被褥我都已经帮你抱过去了。” “那你睡哪儿?” “我床上足够暖和,娇娇特意送了我一条兔毛褥子,还给我抱来一床厚被子,盖着一点都不冷。这不还有军大衣吗?” 林彩凤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骄傲。 “孟娇就是你写信跟家里提过、当初救过你的那个知青?” “嗯,她可厉害了,一个人对付好几个人,山里的野狼野猪全都不怕,还跟着狩猎队上山打猎呢。” “那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别耍脾气。”林大哥叮嘱一句,随手递过来一个热水袋。 “就这一个呀?明天去公社能不能再多买一个,我送给娇娇。” “行,明天路过公社我帮你留意。” 林彩凤歪着头好奇追问:“大哥,你这次过来是执行什么任务呀?用不用我搭把手?” 林大哥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给我添乱就很不错了,踏踏实实在屯子里待着。 过两天我去找大队长说说情,看看能不能申请几天假期,过年带你回家一趟,年过完再送你回白山大队。 这个大队长为人公道靠谱。家里已经在盘算你的出路,最晚等到明年年底,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把你安排到部队那边去。” 林彩凤一下子喜上眉梢:“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是记住一条规矩,不许在乡下随便处对象,更不能惹出是非麻烦。” 林彩凤乖乖点头应下,冬日昏暗的小屋之中,兄妹二人低声说着心里话。 隔壁屋子里,方梅靠在冰凉的土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打着算盘。 她暗自感慨,老天爷终究还是眷顾自己,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上枕头。 林家大哥一表人才,身在部队当兵,身形高大挺拔,模样周正精神,家里条件更是不必多说。 若是能够嫁给他,往后日子何等风光。到时候林彩凤反倒要看她的脸色,洗衣打杂都得供着她。 随军回城都不是空想,再也不用困在这穷山沟里刨土挣工分。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心底的贪念越发浓烈。 倘若趁早生出林家的长房长孙,她在家里的地位便稳稳站住,谁都撼动不得。 越往下想,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得意的笑意。 眼下屋子还没有合并,她尚且独占一间小屋,独处的机会难得。 只要想方设法把林家大哥引到自己屋里,事情便成功大半。 当兵的人最看重名声脸面,一旦留下把柄,由不得对方不负责任。 实在不成,她手里还攥着从前姓赵的留给她的那些药。 唯独林彩凤挡在前面,是最大的麻烦。 必须堵住她的嘴,最好也给林彩凤寻一门亲事,若是能把她嫁在白山屯。 日后她高嫁回城,林彩凤反倒要来巴结她这个大嫂。 一桩桩算计在心底铺排妥当,方梅躺在床上,越琢磨越是心花怒放,翻来覆去,整夜都没有半分睡意。 窗外寒风呼啸,她心里已经开始勾画着一步登天的好日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方梅就寻到了赖子,把自己彻夜盘算好的歹计全盘托出。 她递过去一张写好的纸条,谎称是林彩凤约他的。 纸上的话全是她凭空捏造,说林大哥放心不下妹妹孤身下乡,打算替林彩凤把关相看,约赖子明晚去林彩凤的屋里见面细谈。 方梅添油加醋哄骗赖子,说自己早已在林大哥跟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 对方心疼林彩凤在乡下无依无靠,觉得早早定下一桩婚事找个靠山才稳妥。 她假意吹嘘自己和那位当兵的大哥相谈甚欢,对方十分欣赏她。 她帮着说了不少好话,所以林大哥看重赖子。 一番花言巧语说得赖子心花怒放,期盼许久的心愿仿佛转眼就能成真。 方梅细细交代计划,叮嘱赖子换上一身体面衣裳,夜里等候她的信号再悄悄摸到林彩凤的屋子。 白日人多不便说话,夜深之后正好单独长谈,等到时辰再晚一些。 就让赖子娘带着村里人上门捉人。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流言一出,这件婚事便板上钉钉。 赖子被哄得晕头转向,乐呵呵一口应了下来。 两人躲在河边僻静处密谋的全过程,早就被人悄悄看在了眼里。 直到二人各自散开,躲在暗处的小伙子才快步跑去找张磊。 “磊哥!这个方梅怕不是脑子不对劲吧?赖子也实在太傻了,明摆着就是被她糊弄! 她这么坑林知青也实在过分,我瞧着那位林大哥一身正气,哪里会信她这些鬼话!” 第194章 我看他俩挺配的 张磊面色冰冷,语气沉沉:“她要害的不单单是林彩凤,她是要害我五叔,要害咱们整个白山大队。 今年咱们大队刚评上先进集体,一旦闹出这种丑事,往后两年的先进名额全都泡汤。 开春要申请的拖拉机、化肥指标也全都没指望了。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我去找我五叔。你们盯紧了这两个人。” 张磊匆匆赶到大队长家里。 大队长皱起眉头:“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种密谋?他们私下算计的事怎么会叫你撞见?你又跑去知青院干什么了?” 张磊干脆把前几日方梅拦路栽赃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起对方当初假意扯开衣裳,要诬陷自己耍流氓。 “五叔,我怕她回头再来算计我,我特意让人盯着她呢。 可不能让她祸害了队里的好劳力。 社员咱们要看管,个别心思不正的知青,难道就不用留心盯着? 真要是闹出丢人现眼的丑事,最后脸面受损、受连累的还不是咱们整个白山大队! 她这是破坏团结,蓄意陷害劳苦大众,居心不良,思想有问题。 当初我是去孟知青那里拿跌打药膏,若不是孟知青及时拦着,我早就被她算计了! 现在她又想出这种阴招,五叔,这事咱们该怎么处置?” 大队长瞪了他一眼,嘴上还不忘教训:“平日里我不是叮嘱过你,少往知青院子那边凑! 回头让你娘给你相看相看屯子里的姑娘,许红那丫头就很不错。” 张磊急得一摆手:“五叔!我跟你说方梅在算计整个大队,你怎么扯到我的事上头了!” 大队长面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她想耍花招由着她折腾罢了,单凭她一个人,还抹黑不了咱们白山大队。 盯紧赖子,看好他,绝对不能让他夜里出去做浑事。 他要是晚上出来,又把人给我拦住他在家里。” 从大队长家离开之后,张磊转念一想,这件风波的根源大半都落在那位来探亲的林大哥身上。 他心里看得透亮,方梅这般费尽心思布局,说到底,是看上了林彩凤那个当兵的大哥。 他脚步一转,打算亲自去找林大哥,把这一整套害人的诡计如实告知。 知青点屋内,林大哥正低声跟林彩凤商议,打算让她这几日暂时搬到孟娇的小院同住。 “地方虽说要挤上一点,你把那些值钱零碎都收拾妥当。 孟知青那处小屋严实,打理得干净利落,东西放在她那里保管稳妥。 我这两天去跟大队长求情,申请咱们两个人一起回城。 你带不走的吃食年货全都留给孟知青过年。听你讲她父母早早不在世。 孤身一人留在屯子里过年,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着实不容易。往后别再挨着方知青住,少沾是非。” 他正准备动手帮林彩凤打包行李,林彩凤说不用。让他去丁健国他们屋里休息。要自己收拾。 林大哥刚出来,就遇上早等候在此的方梅。 方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杂粮馒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凑上前: “林大哥,这是我自己蒸的热馒头,您尝尝。我和彩凤是好朋友……” 林大哥神色疏离,语气分寸拿捏得极好:“这位女知青,我们之间不算熟识,还请叫我林同志。”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男知青的屋子歇息,压根没有接过馒头的意思。 另一边,孟娇拿着那封只有短短两个字的电报,登门去找大队长,申请返乡探亲。 她把电报摊在桌面上,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电报是我大伯母发来的,怕是大伯父那边出了变故。 我清楚按规矩现在不好批假,可家里还有父母遗留的后事没有料理干净,我心里实在不安。 来回路程我算过,路上四天,我尽量两三天把事情全部办妥,绝不拖沓逗留,办完立刻赶回白山大队。 我在城里本就没有别的亲人,不会在外耽搁太久。” 大队长看着眼前的姑娘,心底满是同情。 孟娇年纪不大,下乡之后踏实肯干,从不惹是非。 巡山值守、进山狩猎,好几次都帮大队立下功劳,再加上胡太爷的情面摆在这儿。 他沉吟片刻开口:“你一个小姑娘独自赶路,路途遥远不安全。 正巧林彩凤的大哥也在替她申请回城探亲,你们两个城顺路,干脆结伴同行,来回坐同一趟火车,路上彼此有个照应,稳妥得多。” 孟娇听见大队长松口愿意批介绍信,心里一阵欣喜。 大队长提笔给她开好探亲证明,一切敲定,她打算明日就动身去公社买火车票。 林彩凤大包小包把行李都搬到孟娇的小院,沉甸甸的粮袋摆在屋角。 孟娇守在灶前烙煎饼,案板上切好了咸菜丝、萝卜丝、白菜丝、葱丝,晚上就卷着饼当晚饭。 两个人手上忙着活计,嘴里随口合计着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有空,咱们把余下的粮食蒸成干粮,送一部分去牛棚那边。” 孟娇一边翻动着焦黄酥脆的煎饼,一边开口, “对了,你还剩多少鸡蛋?全都煮上,分一些给程奶奶她们,剩下咱们三个人路上带着,路上至少要备两天的口粮,我再多烙一些饼子。” 林彩凤点点头:“再拿上一瓶肉酱路上吃就够了。” “你别的吃食也一并拿过来,我帮你规整妥当,能提前做熟的就先做好。 等过完年你还要回屯子里过日子,粮食别全都胡乱分光。” 林彩凤叹了口气:“我剩下的口粮本就不多,原先想着全都留给你, 可如今你也要回城,剩下那些,干脆留给知青点其他人算了。” “东西都拿过来我帮你打理,你回家一趟,总得捎些像样的吃食孝敬爹娘。” 正说着话,院门一响,林大哥面色沉沉地走了进来。 孟娇抬眼招呼他:“林同志,洗洗手准备吃饭吧,饼子刚烙好。” 林大哥脸上的神色缓和几分,看向孟娇笑了笑: “你和彩凤是好朋友,不必这么生分喊同志,直接叫我林大哥就好。” 林彩凤也喊,“就是,你救过我,也就是我的妹妹,跟着我一起喊大哥就行。” 孟娇没有过多推辞。 林大哥沉吟片刻,决定把方才张磊告诉他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们听。 妹妹至少还要在白山大队待上一年,人心险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弯弯绕绕她必须心里有数。 他把方梅串通赖子设局算计林彩凤的整套计谋细细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林彩凤瞬间气得脸颊通红,转身就四处张望: “娇娇,你的木棍呢?还有那张弓!我非得去找她算账不可,这人的心肠也太歹毒了!我要去挠花她的脸,撕烂她的嘴。” 林大哥伸手一把拉住她,沉声喝住:“坐下。现在过去对峙没有半点用处,咱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凭据。” 他眸色冷了几分,“她几番算计你,咱们也不必白白放过她。要说般配,我看他俩就挺般配,不如成全他们。” “今晚你们两个安心住在这个小院,若是还有东西没收拾完,我去帮你们取过来。 夜里我会在外边留心盯着。 既然是她自己挖的坑,那就遂了她的心愿。 这件事你们两个小姑娘不用插手,安安稳稳休息就行。 明天我抽空去公社把车票办妥,后天咱们三人一同动身回城。 明天该收尾的琐事全都料理干净,能带走的吃食尽量装好,少量留一点给知青点的伙伴,来年大家还要在一起过日子。” 灶火噼啪跳动,金黄的煎饼香气裹着暖意填满小屋,窗外寒风凛冽,几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晚注定不会太平。 第195章 说,怎么回事? 林大哥咬着卷满肉酱卤肉的煎饼,一边吃一边数落身旁的妹妹。 “下乡都快小半年了,做饭的手艺半分长进都没有。 有空多跟孟娇学学,将来成家过日子,难不成顿顿都下国营饭店?自己总得有两手本事。” 林彩凤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你还好意思说我,说得跟你多会做饭一样!” “我是男人,本来就不用学这个。” “男人怎么了?队里那些男知青哪个不会烧火做饭,人家样样都行。” 林大哥不再跟她拌嘴,转头真心实意夸赞孟娇。 “饼烙得地道,自家调的肉酱香气十足,小菜拌得入味,尤其是卤好的肉,卷进煎饼里一口下去,实在太过解馋。” “多吃些,做得多,足够咱们三个吃。这饼不怕凉,明天我在烙几张,留着路上吃。” 孟娇看向林彩凤:“回城探亲,捎上些山里收的干货山货最合适。” 林彩凤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盘算的,明天去找田婶换一点。” 晚饭吃完,碗筷收拾妥当,孟娇陪着林彩凤把剩余行李全部搬到小院,一件件规整分类。 林大哥起身去往男知青的屋子歇息。 孟娇指着土墙一处不起眼的夹层,这是她特意挖出用来掩人耳目的储物暗格。 “剩下这些口粮先收在这里,留到开春回来吃。” 她打算等临走之前再清点收拢妥当,收进空间里。 这些粮食不能随便摆在外头,免得招人惦记丢了,白白心疼。 她又带着林彩凤走到屋外墙角,地面挖了一处浅浅的土坑,里面埋着一只密封妥当的篮子,存放着风干肉食。 “肉干单独拿出来留作路上干粮,其余的都放进这里低温存放。” 林彩凤分到的肉本就不多,不像孟娇进山打猎攒下不少存货。 两个人收拾完毕,早早躺上温热的土炕歇息。 她们心里都清楚,后半夜,自有一场热闹好戏。 夜色沉沉落下,整个白山大队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沉入睡梦之中。 几道黑影躲躲闪闪,沿着村路悄悄摸向知青大院。 方梅按着事先谋划好的计策,走到男知青屋外抬手敲门,刻意压低声音呼喊: “林大哥!不好了,彩凤肚子疼得厉害,麻烦你过去看一看!” 林大哥对丁建国几人嘱咐一句:“你们安心休息,我过去瞧瞧情况。” 片刻之后他便折返回来,淡淡开口:“没什么大事,喝了热水已经缓过来了。” 周遭重归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哗吵闹猛地划破深夜的安宁。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冲进知青院,哐哐当当用力拍打房门,有人甚至朝着孟娇这间小院走了过来。 赖子娘带着几个交好的婶子,大娘站在院子当中,扯开嗓门大喊:“赖子!你给我出来!人在哪呢!” 震天的吵嚷惊醒了熟睡的众人,油灯、手电一盏盏点亮,知青和社员纷纷披好衣裳推门走出屋子。 院子里站了本村的社员,为首的正是赖子娘和她交好的几户妇人,一个个面色激动,用力捶打着房门。 丁建国匆匆裹紧外衣,几步上前拦在众人面前,沉声开口呵斥。 “你们这是做什么?深更半夜不歇息,跑到知青大院来吵闹滋事!” 赖子娘理直气壮地往前一站,嗓门抬得老高,传遍整个院子。 “我家赖子说了,是林知青约他过来说话,这大半夜人迟迟不回家,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找人!” 话音刚落,林大哥林一龙跨步从人群里走出来,面色冷厉。 “一派胡言!谁邀约你家赖子了?不要凭空造谣。若是肆意败坏我妹妹的名声,这件事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丁建国转头吩咐身旁的知青:“快去把大队长和大队干部喊过来! 知青院不是谁想闯就能闯、随便造谣生事的地方!单凭你嘴上一句约见,就能当真?自家儿子管束不住,可不能随口往知青身上泼脏水!” 院里灯火晃动,围观的社员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赖子娘一行人身上,闹剧才刚刚摆到明面上。 吵嚷声越闹越大,附近住户全都披衣起身赶来看热闹,手电光、火把映得整个知青院亮如白昼。门板被捶得砰砰作响。 孟娇和林彩凤也起身了。 “好戏开场了。”林彩凤淡淡开口。 孟娇拿起厚实的羊皮袄给她裹紧,自己拢了拢身上的狼皮大衣,两人打着手电,不紧不慢地走到人群外围。 林彩凤扬声开口:“赖子娘,说话可得凭良心!就你家赖子那模样,谁会特意约他?是谁瞎了眼才找他!” 众人闻声齐齐回头,看见好好站在人群里的林彩凤,赖子娘瞬间愣了:“你人在这儿?那我儿子呢!” “你儿子,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又不是我儿子。”林彩凤语气冷硬。 赖子娘不肯死心,抬脚狠狠踹向林彩凤原先那间屋子的房门。 “我今晚一整夜都住在孟知青的小院,半步都没过来!”林彩凤高声说明。 丁建国示意两个男知青上前,哐当一声把门踹开。屋内冷冷清清,炕上空空荡荡,行李早就搬得一干二净,半个人影都没有。 跟着赖子娘过来凑热闹的社员顿时哗然,纷纷低声议论:“不是说人就在屋里吗?” “难不成赖子黑灯瞎火摔雪坑里去了?大半夜折腾什么!” 赖子娘眼珠飞快一转,目光落到隔壁方梅的房门上,抬手使劲敲打。 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隔壁屋子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众人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方梅怎么睡得这么沉。 有人干脆合力一撞,房门应声敞开。 屋里的一幕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眼前——床上赫然是衣衫凌乱的方梅和赖子,两个人眼神涣散迷离,手足无措地拉扯衣物。 恰在这时,大队长匆匆赶到。 “弄醒他们!” 边上看热闹的汉子早拎来一桶刺骨的冰水,哗啦一下尽数泼了进去。 冷水激在身上,两个人瞬间打了个寒颤,嗷地惊叫一声,慌忙抓过衣裳遮挡自己。 赖子娘见状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是你们知青存心设圈套害人!下乡不好好劳动,净琢磨这些歪心思勾搭人!我撕烂你这个小蹄子!” “闭嘴!” 大队长一声厉喝,赖子娘吓得猛地收住哭声,只剩一抽一抽的呜咽。 “说,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赖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嘴里还下意识辩解:“是、是林知青约我的,还给了我一张字条……” 林一龙上前一步,抬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目光凛冽:“到底是谁约的你!” 赖子慌乱地抬眼,先瞟了一眼站在人群旁神色平静的林彩凤。 又怯怯看向身旁衣衫不整、面色惨白的方梅,最后耷拉下脑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队长转头,目光沉沉地看向方梅,沉声发问: “方知青,现在轮到你说了,整件事到底是什么来由?” 火把的光影晃动在方梅苍白的脸上,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雪掠过屋檐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了她的身上。 第196章 自由恋爱 方梅垂着脑袋,指尖死死攥住单薄的衣襟,心里透亮得很。 她机关算尽想要构陷旁人,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彻底拖进了泥潭。 原本她盘算得天衣无缝:假意把林大哥唤出来,用迷药放倒对方,哄着人进到自己屋里。 另一边再安排赖子掐着时辰进林彩凤房间,她白天都把那门锁弄坏了,很容易进的,她还有药。 待到后半夜赖子娘带人上门捉奸,便能坐实两对人的流言。 一边拿捏住林一龙,一边毁掉林彩凤的名声,两全其美。 她觉得不论是大队长,还是知青点,都不希望这事闹到公社,一定会成全他们两对新人。 可计划完全偏离了预想。林大哥的确应声走出了屋子,不知怎么药性反倒落到了她自己身上。 脑子昏沉发晕,意识渐渐模糊。 等被冰水泼醒、回过神来时,赖子居然躺在她的炕床上。 她心心念念想要嫁的是当兵的林一龙,是奔着随军回城的好日子去的,怎么可能甘心嫁给赖子? 这是屯子里谁都不愿意托付的人,一旦定下来,她这辈子就要困在白山大队,再也没有回城的指望。 周遭社员窃窃私语,难听的话一字一句扎进耳朵,一旦定性成作风问题押去公社,往后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这就是搞破鞋!直接押送公社去!” 赖子娘听见这话,连哭嚎都瞬间停住,手脚并用地从冰凉的雪地上爬起来,急忙摆手辩解: “不是!不是!哪是什么搞破鞋!他俩是自由恋爱!是两相情愿处对象!” 她就赖子这么一根独苗,寒冬夜里身上淋了冷水,真要是捆去公社批斗,人说不定就要落下大病,性命都堪忧。 虽说她也瞧不上方梅这个城里知青,可两相权衡,定下婚事总比把儿子送去受罚要强。 大队长上前两步,抬脚轻轻碰了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赖子,沉声问话: “说吧,是谈恋爱,还是搞破鞋,我让人把你们送到公社按作风问题处理?” 赖子早就吓得浑身发抖,连忙顺着话说:“是自由恋爱!是方知青喊我过来的,她说一个人住屋子害怕,叫我过来陪着她。” 方梅咬着下唇,百般不情愿,可眼下已经没有退路。 想到腹中的状况,她只能压下满心的屈辱与不甘,细若蚊吟地承认,自己确实在和赖子处对象。 丁建国转头对着一旁围观的女知青摆了摆手:“你们几个女知青不用留在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回屋休息,别在这儿看热闹。把门插好了。” 大队长扬声驱散围观的村民:“行了,都散了吧。年轻人谈对象,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他面色一沉,目光落在衣衫凌乱的两人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处对象也不能不知规矩,半夜闹出这种丑事,成何体统!明天就把这事定下来,别再丢人现眼。” 火把的光芒渐渐熄灭,看热闹的社员三三两两散去,风雪呼呼刮过知青院的院墙。 方梅僵在原地,心底那一步登天的美梦,彻底碎在了这个寒冷的深夜里。 林一龙扫过那张被冰水泼得湿透的土炕,开口提议。 “方知青的炕都浇湿了,压根没法住人。 大伙搭把手,把她的行李连同赖子一并送到赖子家。既然小两口情投意合, 夜里寒气重,他俩留在这儿确实多有不便。 索性今天就搬过去,明天置办两桌,请大家伙喝杯喜酒。 赶在年前办成婚事,过年添新人,也算好事成双。” 围观的社员纷纷应声。方梅本就没有多少行李,几个人随手收拾妥当。 两位大娘一左一右架着浑身僵硬的方梅,簇拥着一行人往赖子家走去。 方梅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半句,可没人愿意停下听她说话。 林一龙转头嘱咐丁建国锁好两间空房:“彩凤这几日都住在孟知青那边,不会回来落脚。 空屋子单独放着不安全,往后大家尽量搭伙挤在一处住。” 交代完院里的事,他跟着大队长往家里走,顺口提起天亮之后要去公社车站买票。 大队长心里透亮,早前张磊就把方梅全盘的算计都告诉过他,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方梅自编自导的闹剧,便痛快应允了请假的事。 折腾大半宿,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一龙一早动身赶往公社火车站排队买票。 小院这边,孟娇和林彩凤早早起身生火做饭。 孟娇拿出林彩凤留下来的罐头和粗粮,提着去找田婶兑换山货,又分了一部分新发的芽苗小菜留给田婶。 “我跟大队长批好假了,这一两天就要回城处理家事,这些青菜放久不吃就烂掉了。” 辞别田婶,她又装好蒜苗、韭菜、小葱,送去给胡太爷,跟老人道别。 给牛棚里的人也送了些吃食。许诺返程之后,第一时间蒸好干粮送到牛棚。 到了下午,孟娇将两只种菜的木箱子用厚被子仔细裹严实,搬到白丽她们的住处。 “浇水不用太勤,搁在炕边或者地面上就行,里面种着韭菜、蒜苗、小葱还有香菜,等过年长好,正好摘下来包饺子。” 白丽认真应下:“放心交给我们保管。” 孟娇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一走七八天,屋子断了柴火保温,这些嫩苗怕是熬不过寒冬,很容易冻坏。 这天本该是赖子家摆酒娶媳妇的日子,知青院里没有一个人登门道贺。 众人心里都明镜似的,方梅原本是设下圈套算计林彩凤兄妹二人,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落得一个无可奈何的结局。 白丽凑到李桂兰身边,压低声音愤愤念叨: “咱们知青点原本风气干干净净,白山大队的乡亲待我们也厚道,平日里从来不会刻意为难城里来的知青。 偏偏冒出这么一个人,整日净琢磨这些歪门心思。” 寒风刮过窗纸发出呜呜的声响,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尘埃落定,只留给所有人无尽的唏嘘感慨。 第197章 启程回省城 天色还只是蒙蒙泛着微光,天没全亮,张磊就已经把牛车收拾妥当,赶着车停在了屯子外边的路口,今天由他负责送几个人去往火车站。 孟娇一身打扮朴素低调,内里穿一件贴身的薄棉袄,外头罩着厚实的羊皮袄。 头上一顶普通的旧线织帽子,脖子围着洗得发白的毛线围巾,手上也是一副旧毛线手套,全都是不起眼的旧物件。 她刻意收拾得这般简朴,回城不想太过招摇惹旁人注目。 一旁的林彩凤却截然不同,裹着鼓鼓囊囊的厚棉袄,头上崭新的兔皮帽子衬得人眉眼鲜亮,看着格外精神利落。 她手里大大小小拎了好几个包袱,全是这两天里换来收存的山货,是特意带回省城孝敬爸妈的。 林一龙在屯子里又额外掏钱置办了不少干货,木耳,蘑菇,榛子,栗子,松子……一部分带回家,剩下的打算送给昔日的战友和好朋友。 孟娇本就没准备往城里捎带什么东西,斜挎的小布包里只塞好了路途上要吃的干粮。 家里也没剩下多少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的空间里。 一路坐在牛车上,她安安静静,话并不多。 反观林彩凤,满心都是归家的欢喜,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哥!你没提前跟爸妈说咱们到家的日子吧? 咱们悄悄回去,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保准吓他们一跳!” “大哥,车票都是带着座位的对吧?” “咱们下车行李这么多,你有没有托朋友来接我们?叫小三哥开车过来接咱们回家好不好!” 林一龙无奈地轻轻推了她一把,哭笑不得。 “你少说两句吧,小心冷风灌进肚子里闹肚子,安分歇一会儿。” 张磊坐在车头,目光时不时悄悄瞟向孟娇,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想问她归期如何,等过完年返程,自己好提前去车站接她,可看着孟娇垂着眼出神的模样,终究没能开口。 一行人赶到车站,顺利登上火车。轰隆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火车开动起来。 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赶着回乡过年的旅人,人声喧闹。 好在林一龙买到了三张挨在一起的座位。 他让两个姑娘靠里侧坐稳,叮嘱她们尽量不要随意走动,自己费力穿过拥挤的人流,打回来两杯滚烫的热水。 “乖乖待在座位上,尽量少走动。人挺多的。” 路上的吃食孟娇都提前备好了,饼子裹上咸菜与肉干,或是卷一张煎饼配热水,简单对付两日,就能顺利抵达省城。 窗外白茫茫的雪原飞速向后退去,列车载着一行人,朝着繁华的省城缓缓驶去。 孟娇靠窗坐着,林彩凤挤在中间,林一龙靠过道守在外边。 窗边缝隙往里漏着寒气,亏得孟娇身上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倒并不觉得寒冷。 常年习武淬炼出来的五感远比常人敏锐,车厢里四面八方的声响一股脑钻进她的耳朵。 有人凑在一起闲谈打牌,一言不合高声争执,孩童扯着嗓子哭闹。 过道上大娘热情地盘问路人籍贯家事,小孩子哭着喊水喝、要吃东西, 邻里因为挤占座位互相推搡拌嘴,还有人在人群里焦急呼喊找人,嘈杂纷乱,不绝于耳。 各种各样混杂的气味也扑面而来,刺鼻的烟味、厚重的汗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有人随身带着咸菜坛子,咸腥刺鼻,更有人拎着活鸡活鸭,淡淡的禽粪味萦绕不散。 长久待在白山大山之间,日日呼吸清冽干净的山风,车厢里浑浊的空气让孟娇心底一阵阵烦躁, 胸中憋着一股戾气,几乎生出几分动武的冲动。 她压下心头的躁动,想起木箱古籍里记下的静心练气口诀。 双目缓缓闭合,周身肌肉全然放松,刻意隔绝耳边喧闹人声与周遭浑浊气味,慢慢调匀自身呼吸,一点点收束心神。 片刻之后,心境渐渐沉静,浑身都透出一股清爽安宁的气韵。 就连坐在身旁的林彩凤,都隐约察觉到孟娇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干净清润的气息。 孟娇独自调息许久,才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澄澈明净。 这套调养心神的法门,是她在那个旧木箱的古籍之中寻到的。 这些日子林彩凤日日同她相伴,很多事情不便展露,唯有夜里躺在土炕上, 她才能悄悄运转气息调养身子,日积月累,受益匪浅。 临走前好不容易寻到空档,她才把小屋和仓房里的物资尽数收进空间,不然连这点空余时间都捞不着。 一抬眼,她正对上林一龙饶有兴致的目光。 “孟知青,方才你是在练功?” 孟娇轻轻点头:“跟着一位老先生学的,算是气功吧,我也说不上名目,只是用来调养身子的法子。” 林一龙顺势开口:“彩凤跟我说过,你还会打拳。” “只是些花架子,当不得真,糊弄人的罢了。”孟娇淡淡一笑。 “可惜这次行程仓促,时间太紧,往后若是有机会,咱们倒是可以切磋一番。 我在屯子里置办东西的时候,听过不少你的事,都说你力气过人。 等开春入夏有空,不如一同进山打猎,听说这片山林猎物不少。” “是有很多,只是能不能碰上,全凭运气。” 林一龙心里分明还攒着好些话,很想跟孟娇聊聊深山里走兽的习性,还有上山打猎的门道。 奈何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林彩凤,隔着人搭话总归别扭,来来去去也不方便。 孟娇见状干脆重新合上双目,继续凝神调息运转功法。 这套口诀她早前翻书时便已经记下,只是一直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修习。 这几日时时刻刻和林彩凤待在一处,很多事情不便显露,也唯有像这般坐着打坐练功,寻一丝属于自己的安宁。 林彩凤见孟娇闭目凝神,连忙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自家大哥的衣袖,小声叮嘱: “哥,别打扰娇娇练功,她以后是要练成绝世武功的,练好本事也好护着我。” 一句话说得林一龙哑然失笑,只好收住话头。 他扫了一眼车厢里熙熙攘攘的乘客,也不再多言,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闭目假寐。 列车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沉闷规律的轰隆声响,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慢慢淡了下去。 狭小拥挤的座位上,三个人各自安顿下来,伴着一路颠簸,向着省城前行。 第198章 闭嘴 一直挨到午后,三人才拿出随身带着的干粮。饼子掰开,抹上孟娇备好的肉酱,就着干爽脆嫩的咸菜丝,简简单单对付了一顿午饭。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火车依旧哐当不停向前奔行。 车厢里依旧人满为患,赶路的旅客各自寻着勉强落脚的地方。 有的人后背贴着冰冷的车厢墙板打盹,有的人缩在两节车厢相接的过道。 还有人把行李放在地板上,身子倚着椅背闭目歇息,所有人都在节省赶路的体力。 林一龙脱下大衣轻轻盖在林彩凤身上,低声嘱咐她闭眼休息,车上无事,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直到第二天下午,列车才缓缓驶入站台。 孟娇在这里下车,林彩凤兄妹还要继续搭乘后面的路程。 离别之前,林彩凤反复叮嘱孟娇,若是大伯一家那边没有麻烦事,等手头的琐事料理干净。 就坐车去找他们,过完十五再一同返回白山大队。 孟娇轻轻点头应下:“我记下了,有事我提前打电话联系你。” 踏出火车的那一刻,城外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一扫车厢里浑浊憋闷的气息,她心底莫名松快了几分。 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等着自己。 她背着小小的斜挎包走出车站,先寻到一处僻静的厕所。 抬手之间,厚实保暖的羊皮袄被她收进空间,外头换了一件洗得发白又打了补丁的旧外套,罩在贴身的薄棉袄外面。 随后她将一叠信件全部取出来收好——大伯一家寄来的书信、孟军写的字条,还有那些撺掇她私下倒卖物资、投机倒把的证据。 连同从前大伯母寄过来的包裹里那些破旧不堪的旧衣裳、烂布头与旧棉絮,全都塞进挎包。 去往纺织厂家属区的班车早就停了,她只能一路步行过去。 抵达的时候正是快傍晚,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此刻大伯和大伯母正坐在家中盘算着事情。 前一天两口子还在嘀咕孟娇的音讯。 电报早就发出去了,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来说接到电报,她早就该动身回城了。 大伯皱着眉头催促大伯母:“要不你再去补发一封电报,催她尽快赶回来。” 大伯母面露迟疑:“事情缘由都没写明白,隔得那么远,万一她不肯回来怎么办?” 大伯眼底藏着算计,压低声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主任家的儿子这次病重凶险,若是孟娇赶回来嫁过去冲喜。只要那孩子好转,我往上提拔一步就稳了。” “万一那人救不回来呢?” “救不回来也无妨。只要她嫁过门,赵家总得承我们这份人情,少不了帮衬我们家。 外面谁能查清内里的弯弯绕绕?对外只说是孟娇自愿动心,自己愿意嫁过去。 赵家家境优越,我们这也是替她谋一个好日子。 听说那小子本就脑子不灵光,这次天冷路滑又摔断了腿,能不能撑下去都不好说。” 夫妻俩正低声合计着怎么拿捏孟娇,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房门拉开,孟娇静静站在门口。 她面色苍白单薄,看着气色极差。方才在厕所换衣服的时候,她给自己扎了几针,刻意调出一副虚弱憔悴的模样。 刘桂芬一看见门口的孟娇,脸上立刻堆起假意的欢喜,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急着往屋里拽。 她压根不想让左右邻居瞧见孟娇回来,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 最好今晚就把人送到赵主任家,明天扯结婚证,后天草草把婚事办了,自家男人孟建国提拔的事就能稳稳落地。 可孟娇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往里走,下一瞬,骤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得浑身颤抖,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原本只是打算借着哭声惊动街坊邻里,打破大伯一家私下算计她的谋划。 可真站在这栋曾经属于父母的房子门前,熟悉的门板、屋内隐约露出来的旧家具一幕幕撞进眼底,那些尘封的往事猛地翻涌上来。 从前一家人安稳度日的画面,年少时寄人篱下受尽的委屈,一桩桩浮现在脑海里。 想起过世的父母,哭声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悲戚越放越大。 屋里的孟军跟孟丽听见动静快步走了出来。 孟丽眉头死死皱在一起,语气满是厌烦:“大过年的你堵在门口嚎什么丧!平白添晦气!谁欺负你了,刚回来就哭哭啼啼的!” 孟军脸色凶狠,攥起拳头就要上前动手推搡孟娇: “闭嘴,不许哭,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在门口哭什么哭!赶紧闭嘴!” 刘桂芬还在使劲拉扯孟娇,想把人拽进屋。 嘈杂的哭声早就惊动了左右街坊,一户户人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哎呀,这不是娇娇吗?回来啦!” “想来是看见老房子,想起她爹妈了,孩子可怜啊。” “刚从乡下赶回来,一路遭罪了,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冻坏了吧?” “好孩子别哭了,你爹娘在天上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邻里七嘴八舌柔声劝慰,孟娇哭得脸色越发惨白,气息微弱,身子晃了几晃,扶着门框不肯踏进房门。 众人正忙着安抚她,只见她眼皮猛地向上一翻,身子直直地往旁边倒了过去,当场晕倒在众人眼前。 旁边的大娘瞬间慌了神:“不好!娇娇这是不是老毛病心脏病犯了?可不能耽搁,赶紧送医院!” 街坊邻里急急忙忙找来平板推车,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把孟娇抬上去,忙着往医院送。 反观孟建国一家子,没有一个人上前搭把手。 孟丽嫌弃地啐了一句“晦气,”转身进屋,“哐当”一声狠狠摔上房门。 孟军跺了跺脚,随口扯了个借口,说早就跟朋友约好晚上看电影,扭头扬长而去。 孟建国伸手推了一把身旁的刘桂芬:“你跟着去医院照看一下。” 刘桂芬把脸一扭,满心不情愿:“那是你的侄女,凭什么我去?要去你去!去医院不得花钱买药?” 夫妻俩各怀私心,谁都舍不得往外掏医药费,谁也不愿意跟着去医院担麻烦。 最后,是好心的邻居们,推着车子,把昏迷的孟娇送往了医院。 寒风卷着灰尘吹过空荡荡的门口,孟建国夫妇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半分担忧。 第199章 收走,都收走 屋子里,孟建国对着刘桂芬低声吩咐。 “谈婚事这种话,我一个大伯父不好开口,你去一趟医院跟她说清楚。 咱们是给她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赵主任手里权势不小,一句话就能把她从白山大队调回城, 往后再也不用留在乡下下地吃苦。 明天把结婚证一领,靠着这桩婚事,户口就能落回城里。” 他掰着指头算计,语气说得无比冠冕堂皇。 “往后有咱们帮衬,再加上赵家婆家照拂,她稳稳留在城里。 只要她听话懂事,求赵家给她安排一份正式工作,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们全都是为她着想。 你好好劝劝她,总得叫她心甘情愿去领证,硬拉着人去也是行不通的。” 刘桂芬满脸不情愿,嘟囔着换上厚大衣、戴好帽子,不情不愿地往医院走去。孟建国回身关好家门,落了锁。 这边邻居把孟娇送到医院,大夫们很快开始诊治。 这所医院离家属区不算近,但孟娇自幼心脏不好,从前时常来这里看病,不少老大夫都认得她。 该打针的打针,该输液的输液,很快就给她安排好了一间病房。 眼看明日便是除夕,大部分病情平稳的病人早就办理出院回家筹备过年。 若非急症重症,没人愿意留在医院守岁。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只剩下孟娇一个人躺在床上输液休养。 没过多久,刘桂芬推门走了进来。 她清了清嗓子,拉过床边的凳子坐下,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想到这病房倒是挺宽敞。孟丽的房间都没这个大。” 孟娇缓缓睁开眼,平静地望向她。 刘桂芬没有半分拐弯抹角,径直说起正事。 “之前写信不都跟你提过了?我们费尽心机给你想了一条回城的出路,替你相中了一户好人家。 纺织厂的赵主任,手里实权大得很,能帮你调动户口、安排工作,你只要嫁给他儿子就行。 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扯结婚证,如今婚事一切从简,不用大操大办,全都听赵家安排。” 她刻意绝口不提赵家儿子重伤病重的实情,只挑光鲜的好处来讲。 “成亲之后你机灵一点,嘴巴甜些好好侍奉婆家,求他们给你安排一下工作,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回白山大队受苦。 我和你大伯四处托人情、搭关系,才好不容易为你谋来这条门路。 家里屋子本就拥挤,你哥你姐各自占了房间,你回去也没有睡觉的地方, 今晚索性就在医院将就一夜,我看这屋就你一个人,住着更舒服。 等明天领完证,直接搬去赵家,他家房子又大又敞亮,说不准你还能单独住上一间大房子。 我们全都是真心为了你好。 明天一早你收拾妥当等着我,我来接你去民政局,年前抓紧把婚事敲定。” 孟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刘桂芬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一如往日性子内向寡言,便是默认应允了,心头一阵轻松满意。 她丝毫没有提起垫付医药费的事,交代完这番话便高高兴兴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远,孟娇躺在病床上,心底暗自冷笑。 别说去赵家,就算是大伯家住的那间屋子,她半分都不愿意踏进去。 爹妈不在了,那里住的都是陌生人。不过她家的东西,她要拿回来。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下落,病房安静冷清。 腹中泛起饥饿感,她不动声色,悄悄从空间取出两个包子简单垫了垫肚子。 没有多吃,一边休养身体,一边默默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除夕前夜,一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夜色沉沉,已是深更半夜。 孟娇缓缓睁开双眼,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轻手轻脚坐起身,望向门外长长的走廊,整栋楼早已陷入沉睡,四下昏暗孤寂, 只有廊顶那一盏小小的应急灯,散发出一点微弱昏蒙的光。 她拉好房门的插销,指尖抵住窗沿,小心翼翼推开玻璃窗,身形轻巧一跃,便落到医院僻静的墙根底下。 外头只有城市主干道立着几盏昏黄的路灯, 巷子深处一片漆黑,路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孟娇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事先备好的单车,翻身跨上去。 车轮碾过寂静的路,飞快朝着纺织厂家属院疾驰而去。 赶到家属区附近,她把单车重新收回空间。 指尖搭在低矮的院门上,轻轻一推,木门悄无声息地敞开。 院子里堆着一垛垛木柴与过冬的煤块,她尽数收进空间。 对付老式木门的插销锁对她而言不算难事。 短刀轻轻一拨,门栓应声松开,她悄无声息踏进屋内。 房间里呼吸匀净,孟建国一家四口睡得正沉。 她取出几枚银针,精准落在对应的穴位上,几人睡得愈发昏沉,短时间内绝不会轻易醒来。 孟娇抬眼扫过这间本该属于她父母的屋子。 一张张木桌、木床、立柜,全都是旧日家里的物件,如今全都被大伯一家占为己有。 她没有半分犹豫,一件件将家具收入空间。 厨房角落堆满了置办过年的年货,冻肉、白菜、鸡蛋,鱼,罐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靠着她爹娘留下的积蓄置办下来的,如今正好一并收回。 她循着记忆,拉开柜子深处那个老旧的钱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厂里下发的两千块抚恤款,还有一沓沓五花八门的票据粮票,她毫不客气全部收走。 她顺着墙面一点点摸索,终于找到妈妈当年悄悄凿出来的暗槽。 抠下那块松动的砖,一只小小的木匣安放在里面。 匣中躺着那块寻觅许久的铜牌,底下还压着一叠爹娘藏好的钱款与票证。 这么长时间过去,孟建国一家人竟然从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墙边柜子里堆着好几块崭新的布料,都是刘桂芬在纺织厂弄到的料子。 还没来得及裁做成新衣,自然也被孟娇尽数收下。 凡能吃的、能用的,属于自家的旧家具、父母留存的衣物,一件不留。 与其白白便宜这一家人,不如带回白山大队,分给屯子里善良的大爷大娘和孩子们。 想到这一家人冷血自私的算计,竟然打算把她当成筹码卖给赵家冲喜。 孟军,孟丽平日里更是处处刁难欺辱她,心底的怒火翻涌上来。 她指尖捏着银针,对着几人特定的穴位轻轻落下,留一点绵长的酸痛作为惩戒,等天亮醒来,够他们难受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她关好房门,不留一丝痕迹,再次取出单车赶回医院。 收好车子,翻身从窗洞落回病房,把窗户严严实实地关好。 重新躺回病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目补眠,仿佛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离开过半步。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整个医院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第200章 讨回公道 一夜转瞬即逝,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彻底亮了。 清晨的病房安安静静,护士准时推门进来查房,走到病床边查看孟娇的状态。 见她面色红润了许多,气息也平稳顺畅,已然没有了昨日虚弱憔悴的模样,不由得笑着开口询问: “你恢复得真快,看着好多了。早饭你是想自己去食堂吃,还是我顺便帮你打回来?” 孟娇缓缓坐起身,神色平静柔和:“谢谢您,我自己去食堂吃就好。顺便我去前台把住院的费用结一下。” 护士随口问道:“家里没人过来照看你吗?” 孟娇眼底掠过一丝微凉,随即扯出一抹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我家里没人了。” 说罢,她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前往缴费台结清了所有住院开销。 主治大夫得知她要出院,特意又给她开了不少调理身体的药物。 孟娇见状,顺势跟大夫轻声商议起来: “大夫,我这次是过年请假从乡下回来的,我身体底子一直不好,乡下医疗条件差,想多备一些常用药,方便平日里应急。” 这位大夫和孟娇父母是旧识,看着孟娇长大,素来知晓她从小体弱多病。 闻言不由得心生怜惜,关切地询问:“你在乡下插队,日子过得还顺利吗?” “大队里的乡亲们都很善良,待我很好,没受什么委屈。” 孟娇语气诚恳,只字未提大伯一家的苛待,只专注说道, “就是乡下买药太不方便,所以想多备点常用药。” 大夫没有犹豫,十分痛快地给她开了满满一大包药品,涵盖感冒风寒、止咳消炎、调理体虚等各类乡下刚需的常用药。 孟娇尽数结清药款,当着外人的面将药塞进帆布背包,转手便悄悄全部收纳进了随身空间。 随后她走进医院卫生间,简单梳洗整理了一番,背上背包走出病房。 下楼后,她在医院食堂简单吃了早饭,填饱肚子后,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朝着国营纺织厂走去。 彼时正值除夕,但这个年代并无春节长假,工厂依旧正常上班,厂区内外人来人往,并未冷清。 孟娇熟门熟路,径直找到了厂长的办公室。 厂长对孟娇印象极深,早前便知晓厂里一对老员工夫妻遭遇意外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孤苦的女儿,便是眼前的孟娇。 不等厂长开口问询,孟娇从容不迫地从背包里取出一叠物件,一一摆在办公桌上。 里面有大伯大伯母亲手写下的书信、孟丽骂她的信、孟军的字迹凭证,还有当地公安出具的官方证明。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录着孟军与人勾结投机倒把、妄图拉她下水。 甚至孟建国一家暗中谋划,打算将她卖给人贩子换钱的全部事实,附带完整的立案调查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大伯母之前刻意寄来、假意示好,实则暗藏算计的物件,件件都是铁证。 厂长低头逐一看完所有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怒。 他重重叹了口气,满心唏嘘又无比愤慨: “当初你大伯孟建国特意来找厂里,说你大病初愈、身体孱弱,没办法进厂做工,主动替你申请休养。 恳求厂里把你的正式工作名额,转给他女儿孟丽。 我们念及你们叔侄至亲,想着有人照看你,便应允了,谁也没想到,他们背地里竟然如此歹毒,这般苛待你这个孤侄女!” 厂长随即解释:“厂里不少老员工隐约听过些许风声,也反应过, 只是当初所有手续都是你大伯以至亲监护人的名义办理的,名正言顺。 你自己不曾出面申诉,旁人不知情由,即便有心,也不好贸然插手别人家事。” 如今铁证如山,事实清晰,厂长再无半点顾虑。 当即让人火速通知工会干部、妇女主任以及厂里一众相关领导,立刻到办公室开会,专门处理孟娇的事情。 纺织厂内部本就暗流涌动,最近孟建国一直在四处托关系、走门路,极力钻营。 想要顶替即将空缺的赵主任位置,厂里不少人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暗中等着看他落败的笑话。 眼下孟建国私吞孤侄抚恤金、霸占侄女工作名额、纵容子女作恶、算计贩卖亲侄女的丑闻彻底曝光。 所有人都乐意顺水推舟,借着这件事狠狠打压他。 既能为民伸张正义,帮孤苦无依的孟娇讨回公道,又能除掉一个职场竞争对手,一举两得。 众人齐聚办公室后,孟娇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将所有遭遇娓娓道来。 “厂长,各位领导。我父母离世后,厂里下发的两千元抚恤金,分文未到我手中,全部被大伯一家私自贪污侵占。 我下乡插队,一无所有,他们从未接济过我半分钱粮、一件衣物。甚至连下乡的安置费也没有给我。 我这半年在乡下体弱多病、时常不适,他们更是冷眼旁观,从来不肯给我寄一粒药、一分钱。” 她说着,适时轻轻捂住心口,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孱弱与委屈。 厂里早就传开了消息,众人都知道昨日孟娇千里迢迢回城投奔亲戚。 却被大伯一家恶语相向、百般刁难,当场气出心悸旧疾,最后被无情扔在医院无人问津,凄惨至极。 “这次他们说家里出事,发电报让我‘速归’, 我惦记着大伯父,特意从大队借钱请假回城,本是想和家人团聚,安稳过个年,稍作休养。 可他们根本不顾我的死活,满心都是算计,不顾我的意愿,逼着我嫁人换钱,榨取我的价值。”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轰然一惊,满脸难以置信。 此前孟建国在厂里四处吹嘘,说要将女儿孟丽许配给赵主任的儿子,攀附权贵、步步高升,风光无限。 谁都没料到,他背地里竟然如此阴狠,舍弃亲生女儿,专门算计无依无靠的亲侄女,想用孟娇换彩礼、攀关系! “岂有此理,现在是婚姻自由,不允许包办,他孟建国要干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看待孟建国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与不齿。 厂长面色铁青,当即沉声表态:“孟娇你放心,这件事厂里绝对不会姑息, 我们立刻开会研究,一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还你所有公道!” 孟娇抬眸,目光澄澈坦然,不卑不亢地开口: “厂长,我从未奢求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倘若大伯一家真心待我,念着叔侄情分, 我父母留下的房子给他们居住,我的工作名额让给孟丽,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可他们狼心狗肺,占我家产、吞我抚恤金、夺我前程,还屡次算计、苛待、加害于我。 如今我已然下乡插队,扎根乡下,这份本该属于我的正式工作……” 第201章 眼泪落下来 提起过往种种,孟娇眼眶一红,眼泪终于止不住落了下来。 从前父母尚在的时候,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姑娘,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可父母骤然离世,本以为大伯一家是世上仅存的亲人,能得几分照拂,到头来迎来的却是冷言冷语,步步算计。 侵占抚恤金,抢夺工作名额,甚至还打算把她卖出去换钱财,获利益。 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孟娇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若是他们待我有半分真心,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可他们这般待我,这份本该属于我的工作名额,我绝不想再留给孟丽。” 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如今已经是下乡知青,按照政策,不可能回城顶替岗位。 “我回不来厂里上班,就希望厂里把这个名额收回去,重新分配给合适的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一众厂里的干部心里全都一动。 这年头,一个正式国营工厂的工作名额有多金贵,人人都心知肚明。 谁家没有待业在家等着进厂的孩子? 一个名额,不知多少人抢破头。 当即就有两个人不动声色朝厂长递眼神,隐晦暗示。 自家愿意出钱,私下把这个名额拿下来,这是私底下不成文的规矩。 一个正经工厂岗位,少说也值六七百块。 孟娇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如实说出自己的难处: “我在乡下插队,口粮常常不够吃,添置衣裳、日用样样都要花钱,我手里没有半点积蓄,处处都要开销。” 说完,她又提起房子的事。 “还有厂里分配给我父母的公房,如今一直是大伯一家住着。 他们夫妻连同一双儿女,四个人全都在厂里做工,本来就分得属于他们自家的住房。 如今占着这套房子,纯属多占公家福利,理应归还厂里。” 此话落下,在场众人又是一阵心神激荡。 这年头住房紧张,不少人家几代人挤一间小屋,一套现成的公房,同样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厂长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厂长面色凝重,重重点头:“孟娇同志,你放心,厂里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来人,快去把孟建国叫过来,这件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转头他又看向孟娇,语气温和: “你身子还弱,先出去等候消息,我们这边商议完毕,就给你回话。” 孟娇没有就此罢休,语气带着一丝坚定: “所有追回的钱款,希望都经由厂里经手转交。 孟军的那些劣迹,我也已经握有证据,如果厂里不能妥善处理,那我就只能向上一级部门如实上报。” “我们明白,定然给你一个交代。”几位领导纷纷应下。 孟娇这才退出厂长办公室,站在外边走廊静静等候结果。 派出去找孟建国的职工出去没多久,很快就带回一个令人诧异的消息——孟建国今天压根没来上班。 所有人都十分意外,眼下正是他钻营往上爬的关键节点,竟然敢无故旷工。 有人连忙动身赶往纺织厂家属院,刚走到院巷口,就看见孟家院门外围了一大圈邻里工友,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原来孟建国一家人昨夜睡得格外沉,一觉睡到天大亮都没有醒。 隔壁邻居要上班,见他家迟迟没有动静,上门敲门。 工友也过来找孟建国,敲了许久门才把里面的人折腾醒。 房门一开,院子里的景象直接叫一家人彻底傻眼。 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木柴、过冬储备的煤块消失得干干净净。 进到屋里,更是一片狼藉,不少大件家具不翼而飞,桌子、柜子、床铺空出一大片位置。 厨房里存下准备过年的肉菜鸡蛋,也消失无踪。 刘桂芬疯了一样翻箱倒柜,装两千块抚恤金连同一沓各样票的钱匣子全部不见。 她当即就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嚷嚷家里遭了贼,吵着要去报公安。 围过来看热闹的邻居听得满脸疑惑。 哪有小偷入室,连木柴煤炭、大件桌椅床柜都一并偷走的? 偷得这般干净利落,实在不合常理。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孟军身上。 孟军平日里就总跟社会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名声本就不好。 大伙心里暗自揣测,莫不是孟军在外边得罪了什么人,招惹上仇家,才被人连夜把家搬了个精光。 或者他自己联合外人,来偷家。这事孟军有前科,他又不是没干过。 老孟以前还替儿子打圆场,说孩子太小,不懂事。 和狐朋狗友一起偷自家的钱财,粮食,要是他们,早把儿子的腿打折了。还留着祸害自己家。 院子里孟建国脸色铁青,脑袋一阵阵抽痛,浑身酸痛无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昨夜睡得昏昏沉沉,半点响动都没有听见。一家人又疼又气,乱糟糟闹成一团。 屋内传来孟丽尖利刺耳的哭喊声。 “我的衣服呢!我那些新衣裳去哪了?” 那一匹匹布料、一件件体面的成衣,原本都是孟娇父母在世时,特意给女儿置办下来的物件,到头来全都被刘桂芬母女占为己有。 昨夜孟娇半点情面不留,尽数收进了空间。就算拆了做成被褥,撕碎了,扯成布条,她也绝不肯留给孟丽半分。 孟丽疯了似的满屋转,箱子也不见了,衣柜也没了,瞬间崩溃大叫: “妈!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家遭贼了!快去报公安,一定要抓住小偷!” 她猛地一顿,眼神陡然阴狠:“是孟娇!肯定是孟娇昨天回来偷偷把东西搬走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街坊工友纷纷嗤笑出声,谁都不信这套说辞。 “别瞎说啊,昨天孟娇回来直接气得犯了心悸,人当天就送进医院躺着了,那姑娘身子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 “医院离家属院可不近,就她那副模样,别说搬床搬柜子、扛煤扛柴火, 半袋米她都未必拎得动!她哪有那个力气连夜搬空一整个家?” 旁边一个性子耿直的汉子扬声喊道: “老孟!这事不能算了!我去派出所报公安!厂区里头竟敢入室偷盗,抓到了直接游街示众!” 刘桂芬脸色瞬间发白,慌忙伸手死死拦住那人。 她心底发虚,家里藏着不少来路不明的物件,还有孟军投机倒把留下来的把柄, 一旦公安上门细细盘问核查,一家子的丑事全都要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孟建国同样面色难看,连忙出声阻拦,不肯让人报案。 可围观的邻居早就看热闹心切,哪里拦得住,早有人一溜小跑往派出所报了案。 没过多久,公安民警匆匆赶到孟家小院,当场登记丢失物品。 刘桂芬哭哭啼啼地罗列丢失的东西:院里的木柴、过冬的煤块,屋里成套的家具,还有存下的年货钱款。 第202章 不是商量,是通知 民警环视一圈被搬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眉头紧紧皱起: “丢的物件分量重、体积大,这么多东西绝不是单独一个人能够运走的。 夜里发生的失窃案?夜里你们一家人全都睡得死死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门锁也没有被撬痕迹,里外地面也没多少脚印,挺干净,这事不太对劲……” 孟建国夫妻支支吾吾,只说昨夜睡得格外沉,半点响动都不曾察觉。 民警同志只好留在现场做笔录,挨家挨户走访周边邻居取证调查。 院子里乱糟糟一团,孟丽和孟建国还要赶去厂里上班,家里一团糟也顾不上收拾。 就在这时,厂长派来的人匆匆赶到家属院,专程传唤孟建国立刻去厂长办公室谈话。 孟军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胸口憋着一团怒火。 他反复琢磨,就算真是有人蓄意报复,这么一大堆家具物资,不可能凭空消失,最后必然会流落到黑市转手变卖。 他心里同样隐隐怀疑孟娇,可转念一想,孟娇体弱,根本干不动这种粗活; 若是花钱雇人出手,昨天孟娇刚从乡下回来,手里也不可能拿出一大笔工钱。 猜忌盘旋在心头,他索性转身出门,去找平日里厮混的那帮狐朋狗友打探消息,想要查清楚究竟是谁暗中报复了他们一家。 看谁在卖他家的东西,就知道了。 而孟建国心头沉甸甸的,顾不上家里失窃的烂摊子,硬着头皮, 跟着厂里来人往厂长办公楼走去,他隐约察觉到,一场更大的麻烦,正在等着自己。 孟娇微微欠身,对着厂长与屋内一众领导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底线。 “厂长,各位领导,我希望今天厂里就能拿出一套完整的处理方案。 我是第一年下乡插队,大队里体谅我身子弱才批了短假,留给我的时间不多,耗不起漫长的等待。 倘若厂里没办法公平公正了结这件事,那我只能往上一级部门反映情况。” 话音落下,她脸色微微发白,抬手虚虚扶着额头,身形晃了一晃,一副体虚乏力、快要站不稳晕厥过去的模样。 厂长见她状态糟糕,哪里还敢让她继续耗在办公室对峙,连忙点头应允。 孟娇又淡淡提了一句,大伯一家不肯让她回家落脚,她如今没有去处。 厂长当即拍板,安排厂里的招待所免费供她暂住,一旦商议出最终处理结果,会立刻派人通知她。 交代完毕,孟娇辞别众人离开纺织厂。 她并不打算直接去招待所歇息,心里记挂着丁教授一家人,想去拜访师母和小师弟。 林城身为省城,物资远比乡下富足繁华。 昨夜她拿回了属于父母留下的钱款票证,手头不再拮据,正好趁这次回城的机会多采买一批物资带回白山屯。 她按着丁教授当初留给她的地址,先去往大学旁的建设路家属区。 接连打听了好几户人家,才得知师母一家早已搬走,几经问路,总算打探到新家在工头巷的老街巷里。 孟娇辨明方向,缓步朝着老街走去。 另一边,孟建国满心忐忑地踏进厂长办公室。 一推开门,只见工会、妇女主任还有数位厂里的干部全都端坐屋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一股压抑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他心口猛地一沉。 厂长伸手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一叠证据——书信、公安出具的证明、当初寄往乡下的包裹单据,样样确凿。 “老孟,按理说家务私事,厂里本不该插手过问。可你们这件事做得实在过界了。” 孟建国慌忙开口辩解,还想维持自己平日里待人宽厚、热心和善的老好人形象。 只可惜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事情的原委,没有人愿意再顾及他的脸面。 一道道带着指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往日苦心经营的人设,此刻摇摇欲坠。 “厂长,各位领导!当初孟娇年纪小身子弱,我们做长辈的也是心疼侄女! 特意写信叫她回城过年,就是想让她好好休养,她大伯母也好做些吃食给她补身体! 那些钱和物件,我们只是帮她代为保管,分毫都没动过!” 说到这里,孟建国刻意露出一副懊恼无奈的神情。 “谁能料到昨夜家里失窃,全都被小偷洗劫一空! 再说那套房子,长年空置无人看管,若是没有我年年修缮,冬天检瓦防漏,夏天修补门窗桌椅,风吹日晒的, 这套老房子早就破败不能住人了!我们这也是帮着照看房产啊!” 他反复拿失窃当借口,妄图撇清所有责任。 一旁负责工会的干部直接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说辞,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老孟,这些暂且放下不提。孟娇已经表态,这份招工指标交还厂里重新分配,公房也要收回。 你们一家尽快收拾东西搬离,这套住房厂里正式收回。” 孟建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辩解瞬间凝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厂长喊他过来根本不是商量谈判,只是向他宣读厂里已经敲定的处理决定。 事实摆在眼前,根本不给他申辩周旋的机会。 想要把工作名额和房子继续攥在自己手里,已然是不可能了。 而厂区外头,流言早就传得铺天盖地。 不少围观的邻居都在议论孟家失窃一事,细细一算,孟建国夫妇两人虽然上班多年。 去年孟军与孟丽才刚刚进厂做工,依照他们平日里的日常开销,家里根本积攒不下那么多物资与存款。 这里面还有不少是属于孟娇家的钱,票,东西。 丢失的东西数量庞大,早就超出了原本孟娇家中原有的家底,其中的猫腻,明眼人心里都猜到了几分。 孟建国僵站在办公室中央,后背一阵阵冒着凉汗,只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死死缠住了他们一家人。 第203章 丁师母 蜿蜒窄仄的老街巷里青砖斑驳,墙根落着薄薄一层尘土。 孟娇顺着问路得来的地址一路寻来,远远便看见丁师母握着竹扫帚,刚扫完一片街道,正扶着墙稍稍歇息。 母子二人住的是一间低矮狭小的偏屋,屋子简陋破旧。 听见敲门声,丁师母直起身拉开木门,看见门外站着的陌生姑娘,眼底满是错愕。 “师母您好,我叫孟娇,是白山大队下乡的知青。 趁着过年请假回城,丁教授在屯子里时常照拂我,托我顺路过来探望您和小师弟。” 站在妇人身侧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正是丁向东。 丁师母心头依旧绷着一根弦,下意识伸手将孩子往自己身侧搂紧,语气带着疏离的防备: “我们母子一切安好,劳你费心跑这一趟了。” 孟娇瞧出她的顾虑,没有强求进门,轻轻颔首:“那我先出去一趟,稍后再来。” 她转身离开巷子,寻到附近的国营商店,挑选了分量不扎眼的糕点与水果糖。 不多不少,一样半斤,免得东西太多,放在这狭小的住处惹人闲话。 另外悄悄备上一瓶肉罐头,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包干香的肉干。 再次折返小院,孟娇把纸包递过去: “过年了,一点小东西,给家里添点吃食。” 说完她把肉干塞到丁向东手里,“小师弟,这个你收好,自己留着慢慢吃。” 丁向东下意识抬眼望向母亲,丁师母迟疑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男孩小心翼翼接过吃食,转身放进屋里老旧的木柜,仔细把柜门扣严实。 关好屋门,丁师母请孟娇进屋稍坐。 “师母,您可有什么话要捎带给丁教授? 我明天若是得空便再来一趟,若是事情耽搁,后天我就要动身返回乡下了。” 丁师母微微一愣:“不留在城里过年吗?假期怎么这样短?” “我是头一年下乡的知青,这次是家中突发变故才临时请假回城,大队批的假期本就有限。” 孟娇轻声解释,慢慢说起丁教授在白山屯的近况, “夏天跟着大伙下地整地劳作,冬日农活清闲,平日里主要照料大队的几头耕牛,人还算安稳。” 丁师母又接连问起几位一同下放的先生,黄先生、孙启元、周明远几人的近况,孟娇一桩桩说得详实清楚。 确认她确实熟悉这群人,丁师母心中那层戒备才算彻底放下,拉住孟娇的手,眼底浮起一丝愧疚: “孩子,方才是我多心了。” “我明白的师母。”孟娇淡淡一笑,神色通透平和, “这种年月,哪里都不缺假意示好、背地里检举告发的人。换做是我,我也会多加提防,您做得没错。” 丁师母不由得舒展眉头,浅浅笑开:“你这姑娘心思通透,难得。” 孟娇迟疑一瞬,开口问道要不要留下一些钱补贴家用。 丁师母连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我们母子的日子尚能维持。 丁老师从前教过的几个学生,时常会悄悄过来接济我们,不用挂念我们的生计。” 冷风穿过狭长的巷弄,小屋之内气氛却慢慢暖和下来。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凳上,轻声闲话着乡下与城里的琐事。 辞别丁师母母子二人,孟娇走出那条狭长老旧的巷口。 方才去国营商店置办礼品时她便留意到,老直街这片区域离黑市的位置极近。 索性调转方向,径直往黑市的方向走去。 寻了一处无人的墙角隐蔽地方,孟娇快速改换装束。 外头套上一件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破旧粗布短褂,摘掉原本帽子。 她本就是利落短发,稍稍压低肩头,双手往衣袖里一揣,微微佝偻着脊背。 用灰把脸随意抹抹,眉眼刻意收敛柔和的气质,远远望去,活脱脱一个瘦弱不起眼的半大少年。 扮好模样,她才缓步走入黑市。 孟娇并不急着出手采买,沿着两旁零散的摊位慢慢闲逛。 默记下各类物资的行情价钱,在心里细细盘算采购清单。 她的空间虽说囤积着不少细粮,可这段日子消耗速度很快,自己日常吃食、接济牛棚里的人。 偶尔还要拿出去以物易物,在白山屯私下交易时也流出过一批存货。 正好借着省城的机会补齐缺口。 鸡蛋的库存本就单薄,也是这次要补足的要紧物资。 空间里有很多野猪肉、狼肉、狍子肉一众山林野味,可孟娇心里一直惦记着家养猪肉。 家猪肥肉肥厚出油多,不管是炼油炒菜,还是带回乡下交换物资,都远比野味抢手实用。 她一边打量摊面上的货品,一边在心里敲定采购的物件。 正驻足询价之时,一个面色干练的男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熟络地搭话: “小兄弟,是来买货还是出货?快过年了,咱这儿货齐全得很。” 孟娇一眼便看出这人是黑市里面管事的角色。 她指尖微抬,袖口飞快闪出一小截金条,只一晃便迅速收回袖中。 管事瞳孔微缩,低声估价:“这种小金条,一块折算下来大概一百块。” 孟娇轻轻点头,伸出两根手指。两块,她打算全部置换吃食物资。 管事当即明白遇上了大手笔的主顾,不敢怠慢,引着她进到一间僻静小屋落座等候,转身下去备货。 没过多久,一摞摞物资陆续送到屋中。 满满几筐鸡蛋,大块肥厚的家养猪肉,玉米面、黄豆、高粱米各色杂粮堆了不少。 孟娇又补充提了需求,还想要麦乳精、奶粉,再备上一些水果奶糖。 前后凑齐价值两百块的大批货品,全部收拢在厚实的粗布大布袋里。 管事看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好心提醒了一句: “小兄弟,背着这么多东西往外走,就不怕路上被人截胡抢货?” 孟娇淡淡勾了勾唇角,故意粗哑着嗓子:“真有不长眼的,尽管来试试。”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直接堵在了屋门前。 为首的汉子一身黑衣,身形粗壮彪悍,手里把玩着方才那两根小金条,拦住了孟娇的去路。 旁边有人连忙笑着打圆场:“小兄弟,交个朋友。手上还有多少这东西?” 来人便是这片黑市如今的主事人,旁人都唤他东哥。 原先看管这条街巷的刚子出事折了之后,这块地盘便落到了东哥手里。 孟娇神色不变:“这批货我先要给上头的人送去,办完事情,回头再来跟你细谈。” 东哥示意手下小弟跟上盯梢。 孟娇背着沉甸甸的布袋,故意在老街七拐八绕,借着纵横交错的窄巷不断变换路线。 不过片刻功夫,身后尾随的人便彻底丢失了她的踪迹。 寻到一处四下无人的死角,孟娇心念一动,整袋物资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她再次更换一身行头,收拾好方才少年的伪装,换了一副普通让人的模样,重新从容地出现在黑市街巷之中。 不远处的东哥望着她淡然路过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低声感慨: “看不出来,这小兄弟倒是有点本事。” 第204章 房契易货 东哥朝身旁小弟递了个眼色,示意把改扮过后的孟娇请过来。 这一回孟娇没有再亮出金条,指尖捏着一本薄薄的红色房本,轻轻放在粗糙的木桌面上。 东哥眉头一挑:“什么意思?拿这个来交易?” “换一批物资。”孟娇语气平淡。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煤炭,大批量的西药。抗生素、止疼药、退烧药这类常备针剂药片,如果有整套简易医疗器械一并备好。 另外要棉花、各色布料——的确良、平纹棉布、灯芯绒都要。 日用百货也不能少,香皂、胰子、雪花膏、蛤蜊油,还有卫生纸。” 孟娇不急不缓报出清单,“若是货量充足,上面这些我全都要。” 东哥神色郑重几分:“先说好,这套房产在哪,值不值这么一大批紧俏货?” 孟娇掀开封皮,飞快给他扫了一眼房本上的地址。 这是当年父母多年攒下的积蓄,在市中心置办的私宅。 公家分配给她家的公房,她已经决定交还纺织厂收回。 大伯一家人本就盯着这套私宅虎视眈眈,她日后扎根乡下,根本不会回城定居。 与其日后再起纠纷,白白便宜孟建国一家,不如直接换成实打实能用的物资握在自己手里。 “房子是别人托我卖的。” 东哥盯着房本,斟酌着利弊:“这批货筹备需要时间。可我把这么多东西给你,万一房产另有归属,我岂不是亏了?确认是我能拿到房子?” “房主人是下乡知青,双亲早逝。如今守这套屋子的人,你们应该认识——孟军。”孟娇直言道出名字。 东哥恍然醒悟:“原来是那小子家的事。怎么?是他托你来出手的?” 旁边的小弟接了一句,“他原来是和刚子一起混的,刚子折了,他想跟着我们东哥,东哥看不上他……” 孟娇顺势颔首:“不是他,是房主托我处理,换些物资送下乡。 东西备齐,明天就可以办过户手续,房主亲自到场签字,房子归你们。” “好办。”东哥应下,随即似笑非笑看向她,“说起来孟军今天也在黑市打转,昨晚他家全屋失窃,这事,是你们动手的?” “那些东西本来也不是他家的,是谁做的不必深究。 我们只负责变卖房产换取乡下紧缺的物资。” 孟娇不接这个话茬,又补充了需求,“另外我还想要一批旧书,古籍杂书都可以。” “老物件我手里略有几件,不过这房子不值那么多。旧书得去废品收购站淘,那边存货多。” “行,那我们约好明天碰面验货交货。”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东哥!稽查队来了!” 一声警报炸开,整条黑市瞬间乱作一团。 摊贩慌忙收摊打包,所有人四散奔逃。 东哥抬手示意手下迅速撤离,孟娇身形一动,借着交错拥挤的人流闪身钻进幽深狭窄的暗巷躲避。 她靠着斑驳的土墙,抬眼望向街口,恰好看见孟军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正围着摊位交易,还没来得及脱身, 直接被稽查大队的人当场控制,一行人死死按在墙边。 孟娇静静地望着那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既然人已经被扣下,那几份攥在她手中,记录着孟军投机倒把诸多劣迹的备份证据材料,正好一并上交。 送他一份扎扎实实的罪证,杜绝他被轻易释放出来继续为非作歹。 做好事,不留名。 孟娇不再停留,顺着僻静的小巷悄然离开这片混乱之地。 夜色沉沉落下来,天色彻底暗透。今日正是除夕,万家灯火阖家团圆,孟娇却孤身一人回到厂里的招待所。 关好房门,仔细插牢木插销,确认四下无人,她心念一动,身形直接踏入了私人空间。 白日在外奔波交易得来的大批物资还没有规整妥当。 孟娇先将今天从黑市换来的货物一一归置到置物木架上。 昨夜从孟家收回的那些家具木箱,她特意清出一大片空地。 一只只整齐摞起摆放妥当,又把实木大床搬出来摆正。 打湿抹布,仔仔细细擦拭干净床板与木框。 空间里原本就存放着许多新的床品四件套,她铺平整顺,一张干净舒服的小床就此成型。 往后这里便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安稳小窝,累了倦了,便能安安稳稳躺下歇息。 收拾妥当床铺,孟娇取来那只老旧木匣,拿出那块神秘铜牌。 她将之前得到的三块残片两两相合,补上最后缺失的一块。 几枚碎片严丝合缝扣在一起,一整块完整的古铜牌赫然成型。 就在拼合完成的瞬间,空间之中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咕噜噜”震颤声,整片天地微微晃动。 铜牌表面流转着古朴晦涩的纹路,看着莫名眼熟。 孟娇又翻出那张旧地图,将铜牌与图纸两两对照比对。 图案指向山林间某一处地点,似曾相识,却又无法立刻确定准确位置。 看来只能等回到白山屯之后,亲自进山探查真相。 收好铜牌,孟娇抬步向着空间边界走去。 经过昨夜与今日接连收纳大批物资,空间果真如同当初实验曾经提起的规律一般,再次发生了异变。 储物空间会随着收纳物品的数量、品类不断扩张。 不同的物件,甚至还会催生不一样的变化。 而这一次的改变,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原本坚硬平整、只能够恒温保鲜存放物资的硬质地面。 在空间的边缘地带,凭空多出了一块约莫一平方米大小的黑沃土。 土质黝黑疏松,和周围静止坚硬的地面截然不同,一眼望去,便是适合耕种育苗的良田。 孟娇眼底泛起一丝期待。 她转身回到储物货架,翻找出一包速生小白菜种子。 这是改良过的原生小菜种,不需要复杂的种植条件环境。 二十度上下的温度便能存活。 种子细小,吸水发芽速度快,两三天就能破土出苗,短短二十天左右就长成可以采摘食用的青菜。 她找出小巧的园艺小耙子,蹲下身细细打理这一方巴掌大的黑土。 这块田地是规整的正方形,长宽各一米。 轻轻翻松泥土,搂平土面,浅浅刨出一道道细沟,均匀撒下细小的菜种,再舀来清水细细浇透。 做完这一切,孟娇静静望着这片新开辟出来的微型菜池。 若是在这里能够顺利种出青菜,往后她便再也不用为鲜菜发愁。 她心里暗暗盘算,不知道日后再收纳什么样的特殊物件,才能够让这片可耕种的黑土地继续扩大。 倘若空间农田能够不断拓展,就算外头山下的田地收成不好,她也再不必担忧吃食。 打理完菜地,她又转头看向空间角落蓄水的小水潭,潭水清澈透亮,几尾莹白好看的蝴蝶鲤正拖着飘逸柔软的长尾,慢悠悠地在水中自在游弋,为这片独属于她的秘境添上了一丝鲜活的生机。 除夕之夜,无人相伴,可这一方安稳独立的小世界,足以慰藉她一路颠沛奔波的所有辛苦。 第205章 吵了一夜 孟娇在自己的一方空间里打理新开辟的黑土地时,纺织厂的家属院里,孟家的小屋却是整夜不得安宁。 孟建国与刘桂芬两口子压低了嗓门,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刘桂芬翻来翻去清点空荡荡的屋子,看见原本满满当当的家当一扫而空,心头的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 公安虽然上门登记走访过,可夜里没有目击者,街坊邻里谁都没听见半点响动,案子查来查去半点头绪都没有。 刘桂芬咬着牙,低声咒骂着那个洗劫家里的贼人。 孟丽坐在冰冷的屋角,恨恨开口:“肯定是孟娇找人干的!” 刘桂芬当即摇头否认:“不可能!她手上哪里有钱雇人? 再说她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连半袋粮食都拎不动,哪里有本事搬走这么多大件家什。” 两人正絮絮叨叨地争辩,孟建国猛地回过神,四处扫了一圈:“孟军呢?一晚上都不见人影!” “早就出门跑出去疯玩了。”刘桂芬瞥了一眼光秃秃的屋子,床、桌椅柜子一件不剩,今天晚饭还是孟建国找人借钱买回来的一点吃食。 她转头追问厂里谈话的结果,孟建国脸色沉沉,把厂里的决定一一道来。 “厂里要求交出招工名额,退还公房,还要赔偿两千块钱,归还孟娇父母留下的全部财物。” “简直是胡说八道!那些钱早就花干净了!” 刘桂芬一下子拔高了声调,又慌忙压低音量,“你不会替自己辩解吗? 当初孟娇父母走的时候办后事不要花钱? 孟娇从小到大常年吃药打针,那夫妻俩挣的工资本来就填她的药罐子,她家哪里还能剩下多少钱!” 说到房产的事,孟建国连忙伸手拽了一把刘桂芬,示意她噤声,又打发孟丽回屋休息: “丽丽,先去睡觉,我跟你妈说两句话。” 支开女儿,夫妻俩凑到一处小声合计。 “现在厂里不少人盯着我的晋升机会,咱们眼下只能先哄着孟娇。 明天你去找她好好谈,如果能说动她应下和赵主任家小子的婚事, 眼前这些麻烦全都能抹平,赔的钱、丢的东西都不算事。”孟建国眼珠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 “最好明天让孟娇陪着去过户,那套市中心的私宅,别落在孟军名下,直接过户到我头上,往后咱们一家也多一处落脚的依仗。 赔款的事慢慢跟她磨,咱们现在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她一个下乡知青, 假期本来就短,过几日就得赶回乡下。 只要攀上赵家这门亲事,一切都好说话。” 两口子直到此刻都没察觉到异样,孟军彻夜未归,他们只当儿子又是在外游荡鬼混,并没有放在心上。 孟建国又提起另一件烦心事: “还有孟丽的工作保不住了,厂里下了通知,咱家两个孩子, 必须要有一个下乡插队,孟娇的名额不算在内。 明天你托人走动走动关系,尽量给孟丽挑个条件好一点的去处,最好离林城近一些,日后探望、回城都方便。 先把人送下去熬两年,往后再花钱运作一份城里的工作。” 一桩桩算计,全部都扣在孟娇身上。在他们眼里,只要拿捏住孟娇,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孟建国顿了顿,又斟酌着开口:“要不明天你带着孟娇去扯布料做两身新衣,她身上那套衣服实在太过寒酸破旧。” 这话一出,刘桂芬当场就炸了:“做衣服?布料不要钱?布匹票从哪里来?家里的布料票早就用光了!” 争执之间,孟建国心底也浮起一丝疑虑,低声嘀咕: “说起来,这事说不定是孟军自己搞出来的名堂,该不会又跑去黑市折腾了?平日里就是你一味纵容他。” “他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光怪我有什么用!”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吵吵停停,算计、争执、埋怨搅在一起,从除夕深夜一直拉扯到大年初一的清晨。 天光一点点擦亮,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到来。 大年初一清晨,孟娇早早来到纺织厂办公室,几位厂领导早已等候在屋内。 厂长面色郑重,将最终处理结果告知孟娇:厂里已经登记上报,孟丽的下乡手续全部办妥。 情况特殊,明天就要动身送走。 按照政策,孟娇当年属于自愿下乡,并非顶替表姐的名额,两件事彻底分开核算。 关于两千块赔偿一事,厂长坦言眼下厂里资金紧张,拿不出足额现钞。 方案定为厂里先行垫付补偿给孟娇,之后每月从孟建国、刘桂芬、孟军一家三口的工资里按月抵扣,直到全部扣款还清为止。 除去折算的钱款,厂里额外增补了各类紧缺票证,算作对她蒙受委屈的补偿。 孟娇神色平静,伸手接过厚厚的一叠票据与钱款,妥帖收好。 紧接着她开口提出自己的请求:“厂长,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要一批瑕疵布料。” 厂长没有推辞,直接领着孟娇去往后勤库房。 纺织厂积压了一大堆质检不合格的残次布料,数量十分可观。 “乡下做一身新衣不容易,这些布我拿回去,我也可以和村里的乡亲换些粮食补贴口粮。”孟娇坦然说明用途。 厂长一口应下,这批残布折价,直接抵扣原本孟家需要赔付的欠款,账目统一记在孟建国一家三口的扣款账单上。 挑选布料的时候,孟娇目光扫过库房角落,两台破旧报废的缝纫机静静堆在墙边。 零件缺损,厂里早已判定无法维修,只能当做报废物资搁置。 “厂长,这两台旧缝纫机能不能一并给我?我带回乡下找能人试着修一修,说不定还能凑合用。” “可以。” “价值同样抵扣赔款就行。” 谈妥之后,孟娇又挑了一大堆碎布头、断线残线。 虽说都是加工报废的边角料,可缝缝补补、纳鞋底都够用。 厂长看着堆在一起的布匹和机器,不由得发问:“这么多东西,你打算怎么运回乡下?” “我可以找人托运,一部分也能邮寄回大队。”孟娇话音落下,顺势向厂里借来一辆人力三轮车,将所有物资全部装车。 临走前,孟娇递过去一小袋沉甸甸的山货,语气诚恳: “这是我在白山屯山里亲手采的一点干货,一点心意,厂长留着尝尝鲜。 我明天就回去了,谢谢厂长及领导们。” 给厂长鞠了一躬。 她蹬着三轮车,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巷,心念一动,满车布匹、两台破缝纫机,还有成堆的线头碎布尽数收进空间。 物资安置妥当,她再把三轮车归还厂里。 整件事到此了结,孟娇刻意避开孟家一家三口,不愿再与他们碰面纠缠。 另一边,刘桂芬一大早守在招待所门口堵人,扑了个空; 孟建国匆匆赶往厂办公室,同样没能见到孟娇本人,只接到了厂里冷冰冰的最后通知。 第一,孟丽明日必须启程下乡插队;第二,厂里已经先行把赔款结算给孟娇,往后每月都会扣除他们一家三口的工资抵债。 孟建国捏着通知,只觉得浑身发凉。 过年期间找人走动求情,此刻却四处碰壁,谁都不肯卖他这个人情。 一家人彻夜盘算的那些算计,到最后全部落了空。 第206章 断亲 听完厂里下达的通知,刘桂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她强撑着拉住怒火攻心的孟丽,急匆匆往家里赶。 手续和下乡名额早已层层上报,木已成舟,再没有挽回的余地,孟丽明天一早,就得动身去往大西北。 眼下手里分文拮据,刘桂芬只能挨家挨户找街坊、熟人开口借钱。 西北天寒地冻,必须赶制厚实的棉衣棉被,还要备好路上吃食、路费盘缠。 好在政策规定下乡知青可以领到二百块安家费,这笔钱勉强能够置办齐全随身物资。 她暂时顾不上再去找孟娇对峙,人跑不掉,眼下女儿出发的事才是火烧眉毛的急事。 刘贵桂芬脚不沾地来回奔走,跑供销社扯布料、称棉花,采购路上要用的干粮杂物。 屋内的孟丽早已崩溃,摔盆砸碗,尖声咒骂孟娇。 一想到自己光鲜的衣裳、城里的玩伴全都要离她远去。 往后要面朝黄土下地劳作,变成她从前打心底看不起的乡下人。 再联想到旁人嘴里那些传闻——下乡之后风吹日晒、吃不饱穿不饱,脸色黝黑枯瘦。 她越想越绝望,瘫在床上放声大哭,任凭母亲忙前忙后,半点不肯搭手帮忙。 刘桂芬一边赶缝厚被褥、纳布鞋、收拾路上的干粮,一边耐着性子低声劝慰女儿。 “事到如今哭也没用,先咬着牙熬一阵子。 妈在城里给你寄粮食、寄被褥,你自己也要学着过日子。 到了乡下嘴巴甜一点,多喊大娘婶子,做人留点心眼。 干活别傻乎乎冲在前头卖力气,做做样子就行,实惠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 平日里打点好大队管事的乡下人,几句好话不用花钱,遇事也有人照拂。 千万不能耍小脾气使性子。就是可惜了你哥哥,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到现在人影都看不见。” 她手上针线不停,嘴里絮絮叨叨教着女儿自保算计的法子。 另一边,孟建国在外四处托人求情走动,可往日交好的熟人全都避而不见。 接连碰壁,垂头丧气地回了家,一屁股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连连叹气。 “孟军到底跑去哪里了?一整夜都不见回来!” 刘桂芬手上的活一顿,满心烦躁:“我上哪儿知道去!厂里那边真的一点转圈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什么余地?赔不上现款,往后直接从咱们一家三口每个月的工资里面扣。” 孟建国长长叹了一口气,“后勤那边还通知了,这套公房明天就得腾空交还厂里,咱们还要搬回原先狭小的老房子。” 一桩接一桩的难事堆到眼前,夫妻俩一边收拾零碎家当,一边互相埋怨叹气,家里乱成一团。 而此前在厂部调解的最后环节,孟娇特意请厂领导出面做见证。 之前孟建国一家不停写信、拍电报骚扰远在乡下的她,已经严重干扰她日常劳动和争取进步的机会。 在工会、妇女主任以及多位厂里管事领导共同见证之下,拟定了一份断绝往来的书面文书。 文书上写明:从今往后,孟建国、刘桂芬、孟丽、孟军一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写信、发电报或是专程前去打扰孟娇。 一旦再有骚扰行为,影响孟娇作为知青积极上进,厂里将会对孟建国一家作出处罚。 房产、财物的补偿已经一次性交割完毕,双方再无瓜葛。 孟建国被逼无奈,只能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书一式两份,孟娇自留一份,孟建国保管一份,两家从此划清界限,互不纠缠。 孟娇承诺日后不再旧事重提上门寻事,孟家欠下厂里的赔款,则按月从三口人的工资当中慢慢抵扣,这件家事,由厂里彻底了结。 而孟娇离开纺织厂没多久,厂里便接到了公安送来的消息。 昨夜稽查队突击围剿黑市,当场抓获了孟军以及他那一伙狐朋狗友。 紧接着,一封群众举报材料递交到派出所,证据确凿——孟军曾经和早已结案、已经被执行枪决的刚子团伙勾结在一起。 不光在黑市投机倒卖粮食、紧缺物资,甚至还参与坑骗知青、拐卖人口的恶性大案。 一桩桩沉重的罪名,全部扣在了孟军的头上。 案子尚且处在侦查阶段,可指向孟军的一桩桩事实清晰明白,证据链完整牢靠。 公安专门向纺织厂下发了通报,上级部门更是对厂里提出批评——本厂职工明目张胆混迹黑市投机倒把,甚至牵涉重大刑事罪行,性质极其恶劣。 依托刚子团伙此前审结的卷宗,加上各地公安递交上来的笔录材料,扣在孟军身上的罪名越摞越多。 厂领导震怒,直接下达文件,开除孟军的厂籍,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庭审判与牢狱之灾。 孟建国一家对此还全然蒙在鼓里。 孟娇原本的心思很简单,只希望孟军暂时被拘押,在自己动身返回白山屯前不要再闹出别的事端。 她并非畏惧对峙,只是不想临走之前再生波折,安安稳稳了结城里所有琐事,踏踏实实地回到乡下。 纺织厂这边的恩怨全部结清,接下来便是和东哥约定好的房产交割。 孟娇收拾妥当,赶赴双方约好的宅院。 院落之中早已堆满备货:成堆的煤炭,各色日用百货,粗粮米面,糖果食用油,鲜肉干货,还有一批收来的老物件整齐摆放。 东哥这边拿不出大额现款,全部物资用来抵偿房价。孟娇逐一查验打量,货品齐备,心中还算满意。 唯独西药的数量偏少,东哥低声解释,管制药品流通风险太大,很难大批量筹措。 今日孟娇换了一身素净暗沉的黑衣,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走吧,先去办理过户更名,办完手续我再来接收这批货。” 去往房管所的路上,东哥随口提起牢里的动静: “孟军那小子骨头太软,公安稍微一审一问,什么都招了。 今天一大早,靠着他的口供,公安端掉了好几个隐藏的黑市窝点。 这一下,他算是把自己彻底葬送了,在看守所里头,自有旁人好好‘招待’他。” 孟娇神色淡淡的:“过户之后,孟建国两口子说不定会上门纠缠闹事。” 东哥嗤笑一声,底气十足:“房证更名之后产权就归我们了,真敢来惹事,也不看看咱们是干什么的? 还怕他不来呢,来了更好,孟军欠的账,就让他老子还,自有法子收拾他们。” 过户流程办理得十分顺利,手续当场办结。 办完正事,孟娇借推着准备好的一辆大板车,动手装运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物资。 东哥安排手下小弟跟着盯梢,可孟娇早就熟稔城里错综复杂的小巷。 一路七拐八绕,轻轻松松甩开尾随的人。 寻到一处僻静无人的死角,满车物资尽数收进空间。 随后她更换装束,戴上一顶假发伪装容貌,改头换面之后,再没有人能够认出她的身份。 负责跟踪的小弟绕来绕去,最后彻底丢失目标,只能折返回去向东哥复命。 东哥听完手下的汇报,不由得轻笑一声: “这人手段不俗,你们几个还差着火候。 先把所有人手全部撤回,这几天安分收敛一些。 孟军在看守所乱咬乱供,必须找人递句话,敲打警告他一番。” 风波尚未平息,城里这一连串的变故,注定不会就此落幕。 第207章 我哥盖房子 几件压在心头的大事全部尘埃落定,孟娇原本打算直接买车票动身返回白山大队。 转念一想,临走之前总得去一趟丁师母家中道别。 她备好礼物登门,送给师母还有小师弟各一套商店买来的贴身衣物,叮嘱天寒了贴身穿能够御寒保暖。 丁师母心里满是感激,连连向孟娇道谢。 年纪尚小的丁向东捧着一张画纸跑过来,纸上认认真真画着他和母亲相依的模样。 “孟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这幅画带给爸爸?” “没问题。”孟娇小心折好画作,仔细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师母,我明天一早就坐车回乡下了。 若是往后有事,不方便直接给丁老师寄信,可以写信联系我。” 孟娇留下白山大队完整的通讯地址,交代妥当之后便告辞离开。 今晚她没有再回厂里的招待所。如今她身上握着一笔不小的钱款,空间里更是堆满大批物资,住在人多眼杂的招待所太过惹祸招灾。 寻了一处无人僻静的角落,孟娇直接躲进空间歇息,安稳度过一夜。 第二天一早,孟娇并没有直奔火车站。 这次结算补偿下来,她手里积攒了不少现金。 几位厂领导怜惜她不过十六七岁,父母早逝,如今又和大伯一家彻底断绝往来孤苦无依,私下额外补贴了她不少布票、粮票,还有各样物资。 孟娇心里盘算,钱财不必囤积过多,够用便好,况且她在山里还存着不少山货特产。 在白山大队,钱,票证真不如实在的物资。 她揣着大把票证,辗转穿梭在城里一间间国营饭店。 凭着票券限额,尽可能多地采购吃食。 这家买热腾腾的几个肉包子,十个白面馒头。 换一家买十只芝麻大饼、十个白糖甜饼,还有香喷喷的肉馅饼。 再买些炖好的荤菜,红烧肉,炸鱼,炒肉片……能买下的份额她全都置办齐全。 紧接着又挨个走访国营百货商店。 木梳、塑料梳子、卫生纸、经期用的卫生用品,蛇油膏、嘎啦油样样不落。 黑市虽然已经囤过一批日用物件,但手里还有富余的票,不用白白浪费。 每当营业员疑惑她采购量太大,孟娇便随口应答,说是下乡之前家里嘱托多备些生活用品。 每逛完一家店铺,她都会找隐蔽小巷更换一身装束,不让人记住自己的模样。 两台报废缝纫机勾起了她新的念头,孟娇专程去往废品收购站。 细细翻捡废旧自行车车架与各式零配件,心里盘算回到乡下试着亲手拼装改装一辆自行车。 即便手里攥着孟家遗留下来的自行车票,自己动手修好旧车,反倒更加省心划算。 在废品堆里,她还挑拣出许多保存完好的旧书本,搜罗各样能用的零碎五金物件。 忙完这边,她又辗转去往别家医院,补齐一批紧缺的常备药品。 就在孟娇埋头在废品站翻找旧货的时候,火车站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孟建国和刘贵芬正送别即将奔赴大西北的孟丽。 姑娘靠在车窗边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送别之余,夫妻俩目光不停在站台人流之间来回扫视,一心想要找到孟娇的身影。 他们清楚厂里赔付给孟娇一笔钱款,还有大批布料杂物。 如今家中捉襟见肘,就连给孟丽置办路上的物资,不少花销都是找人临时借来的。 两人心里打着主意,若是能够撞见孟娇,厚着脸皮开口先借一笔钱周转应急。 可他们哪里会料到,此刻的孟娇根本不在火车站,正安然地在废品堆之间挑选着返程要用的宝贝。 孟建国心底兀自抱着侥幸。 在他看来,当初签下那份断绝往来的文书,不过是被厂领导逼得无可奈何才走的形式,薄薄一张纸,哪里真能斩断血缘亲情。 孟娇是孟家仅剩的骨肉,她性子随她母亲,向来心软好说话,小时候孟丽、孟军总能哄着她让出吃食零碎。 只要自己拉下脸面开口求情,孟娇未必不肯松口借钱。 夫妻俩在站台来回张望,始终不见孟娇的身影。 孟建国叮嘱刘桂芬多留个心眼,孟娇未必搭乘今天这一班列车,说不定是后面的车次,守在火车站早晚能堵到人。 就在二人苦苦等候的时候,一个熟人匆匆带来消息——孟军被公安抓走,厂里已经正式将他开除公职。 噩耗当头砸下,两个人瞬间慌了神。 一旦判刑留了案底,孟军这辈子就算彻底毁了,往后娶妻成家、找安稳工作全都成了泡影。 什么借钱的念头瞬间抛到脑后,两人慌忙告别泪眼婆娑的孟丽,急匆匆往厂里和公安局两头奔走喊冤。 一口咬定孟军本分老实,是被狐朋狗友栽赃陷害,拼尽全力托人情找门路。 想方设法要把儿子捞出来,再也没有多余精力蹲守车站寻找孟娇。 城里所有人都默认孟娇早就动身回乡,谁也想不到,此刻的她依旧泡在废品收购站里。 跑完一家,她又转战下一家,翻捡得津津有味。 在外人眼中毫无价值的废旧物件,落在她手里稍加修整改造,回到乡下便能派上大用场。 不少报废变卖的旧家具里还藏着意想不到的小物件,件件都是捡来的惊喜,花小钱换来实打实的好东西。 孟娇推着一辆宽大的平板板车来到废品收购站门口,对着看门的大爷露出一副朴实的模样。 “大爷,我哥快要结婚,要盖房子。 家里打算在院子里头给他搭一间小偏房,我妈特意打发我过来,看看能不能找点废旧建材,砖头瓦片、石板、房梁木料之类,凑合一间小屋。” 说话的间隙,她不动声色悄悄塞过去五毛钱。 大爷神色如常,不露痕迹把钱收进兜里,抬抬下巴:“行,那你进去随便挑,出来的时候按斤算价钱。” “哎,多谢大爷!” 孟娇把平板车停在大门边,抬脚就走进废品站大院。 她心里打着算盘,回白山大队之后正好要把自家柴棚好好加固一番,平整的石板、能当房梁的木料都是刚需。 好的大件木料大多早就被人挑走,可这废品站货量极大,仔细淘淘总能捡到合用的。 除此之外,这几日跑了好几处废品站她也摸出门道,不少被砸损丢弃的老式旧家具、坛坛罐罐当中,常常藏着前人私藏的物件,今天正好好好翻上一遍。 第208章 白山大队,我回来了 果不其然,木头堆里堆着不少旧房拆下来的木料,两头边角虽有些腐朽,把糟烂的部分锯掉,中间的木芯依旧结实牢靠。 还有一大堆长短不一的旧木板,拼接拼凑一番,打个简易床、做置物架子全都够用。 孟娇头戴帽子口罩,手上套上厚手套,手里握着一把铁耙子,在废料堆里一点点扒拉翻找。 废纸烂纸堆她也没有放过,希望能淘出旧书、古画之类有价值的物件。 大爷没事便踱过来瞟两眼,还好心给她提示:“姑娘,角落那边摆着几个坛子,完好不漏,拿回家腌菜存粮食再合适不过。” 孟娇道谢过后一并收拢过来。锅碗家什、木件石板,零零碎碎装得满满当当一大车。 称斤过秤结算的时候,一堆旧书旧报纸,她就借口拿回去糊墙、裱棚顶。 零零总总算下来,一共花去二十多块钱,满满实实堆满整台板车。 推着车子走到无人偏僻的角落,连车带货都收起来。 一晃便到了初三的夜里。 孟娇终于动身前往火车站。 她刻意避开直达白山屯的车次,没有买次日清晨那一班人人都能猜到的车票,转而选了一趟需要中途转乘的夜间列车。 她心里清楚,不光孟建国夫妇还在惦记找她,东哥手下的人同样在留意她的踪迹,改换路线才最稳妥安全。 她换上一身行头,裹上薄棉袄,外头再套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帽子、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眉眼面容。 这般装扮之下,别说孟建国夫妻,就算是她亲生父母站在跟前,恐怕都认不出她。 肩上斜挎一只布小包,孟娇混在涌动的人流之中,脚步从容地踏上返程的火车。 喧嚣繁杂的省城风波,终于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火车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孟娇这趟路程需要坐四个小时再中转。 她便没有往车厢深处挤,就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寻了一块空地站住。 双手拢在衣袖当中,帽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旁人根本看不清她的样貌。 她后背倚着冰凉的车厢壁,微微闭眼休憩。 这些天四处奔波,但凡得空独处,她便会默默修习那套功法。 坚持下来收效十分明显,身子愈发轻盈,力气也比从前大上许多。 此刻她放空思绪,任由气息顺着周身缓缓流转,周遭嘈杂拥挤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平顺起来。 一路在人声喧闹当中熬到中转站,到点之后孟娇随着人流下车,并没有走出车站,就在站台之内等候接续的班次。 后半夜的第二趟列车,乘客少了不少。 车厢里大半旅客都昏昏沉沉打着瞌睡,灯光调得昏暗柔和。 孟娇找了一处角落歇下,瞅准四下无人,快步走进厕所,心念一动闪身进入空间。 她抓紧短暂时间简单归置堆积如山的物资,随即走到那方一平方的黑土地跟前。 按正常外界时间算,还远没到出苗的时候,土里却已经隐隐有嫩芽顶破土层,蓄势待发。 孟娇拿起喷壶细细洒上一层水雾,不敢大水漫灌。 心里暗暗感慨,空间里这片沃土,生长速度果然异于外界。 抬眼环顾四周,空间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接连收纳大批物资之后,隐隐又有向外扩张的征兆。 吃的、喝的、日用杂物塞得满满当当,等回到知青点,少不了要花上好一番功夫整理。 不敢在卫生间久留,孟娇迅速换了装束。 里面套上保暖内衣,外层仍旧是厚棉袄,外面再罩一件耐磨的粗布外褂。 越往北走气温越低,她又换了另一套厚点的帽子围巾,打理妥当,才从卫生间回到车厢。 天色依旧漆黑,距离破晓还有一阵子,要一直坐到今日傍晚才能到站。这一天正是大年初四。 后来旁边腾出一个空位,孟娇便坐了过去。 邻座的旅客闲来无事,主动搭话:“小伙子,去哪里啊?老家是哪儿的?” 孟娇没有答话,低下头靠在椅背上,装作困倦熟睡的模样,不愿与人多做周旋。 余下的路途,她要么闭目运转功法,要么在脑中细细复盘回城这一趟所有经历,一件件盘算回大队之后要办的大小琐事。 就这样熬到火车缓缓进站,天边已经临近傍晚。 踏出车厢,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 孟娇略一思忖,不打算连夜赶回白山大队。 山路天黑难行,夜里赶路太过危险,索性先在镇上找地方落脚,等到明日天亮再回队里。 拿着介绍信去招待所开了一间房间,进屋之后,孟娇拿上脸盆打回来滚烫的热水。 关紧房门,仔仔细细擦洗一番。 确认房门锁牢,她心神一动便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囤了不少吃食,用不着再出去找饭。 热包子、温热的粥随手取出来,踏踏实实吃饱肚子,便开始着手整理堆积如山的物资。 熟食归到一处,半成品另外码放,米面粮油按类别整齐摆上架子。 之前淘来的砖瓦木料各类建材统一堆在角落。 日用品分开归类:一部分准备带回大队日常自用, 一部分留着跟老乡互换物资, 还有一小批打算以后寻机会脱手。 那两台报废的缝纫机被她翻找出来,挑拣匹配零碎零件。 尽力修补调试,又细心拆开,分装到大袋子里,方便回大队之后再重新组装。 她找出一只大号旅行包,把明日路上要用的物件一一装好。 给太爷准备的糕点,送给大队长的,各样要送礼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摆放妥当。 在空间里忙活整理许久,孟娇才退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沾到床铺,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光大亮,孟娇下楼出门。 国营饭店已经开门营业,她进去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垫好肚子。 外头天寒地冻,她里面穿厚棉袄,外面套上厚重的羊皮袄,把最厚实的帽子、围巾、手套全部穿戴齐全。 手里拎着一个大旅行袋,抬脚朝着白山大队的方向赶路。 旷野上寒风呼啸,吹得路边枯草呼呼作响。 离家许久,一路风波坎坷,如今终于一步步向着自己落脚的地方走去。 白山大队,我回来了! 第209章 孟知青,你回来了 孟娇回城的这些日子,张磊过得格外提不起精神。 虽说正值过年,他却没了往年那份活蹦乱跳的劲头,不再成天往公社各处到处乱跑。 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手里反复摩挲桃核,闲下来就去找太爷陪着下棋唠嗑。 这几日,他总爱在知青点周边晃荡,时不时就往通往公社的那条土路上来回徘徊。 吃过早饭,他又蹲在路边的土堆上面消磨时间。 心里明明觉得孟娇不会回来得这么早,可还是控制不住总往路的尽头望。 远处一道拎着旅行包的人影慢慢由远及近。 张磊猛地一下从土堆上弹站起身。 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等到身影再走近几分,他一眼就认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娇娇,咳咳咳咳……孟知青,你回来了!” 一时激动,他话音都带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孟娇把挡着半张脸的围巾往下扯了扯,冲着他浅浅一笑。 “大冷天的,你在外面吹冷风干什么。” “吃完饭没事,出来随便转转。你一路上遭罪了吧,什么时候下的车? 怎么也不捎个信,我好赶牛车去镇上接你。”张磊语气藏不住欣喜。 “东西不沉,自己走回来也方便。”孟娇一边答话,脚步不停,拎拎手里的两个大旅行袋,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走。 “你先回屋生火暖暖屋子,我回家给你拿点吃的!”不等孟娇开口推辞,张磊转身一溜烟就跑没了踪影。 孟娇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把手里的包袱放下。 屋子一连多日没有烧火,寒气刺骨,四处冷冰冰的。 她麻利引柴点火,灶膛里柴火噼啪燃烧,不多时,屋内慢慢升腾起一丝暖意。 她拿上笤帚,打算清扫院子还有房檐堆积的厚雪。 没一会儿,张磊双手捧着一个粗瓷大碗匆匆跑回来,碗上面还扣着一块布保温。 “肉馅饺子,快趁热吃。” 孟娇忍不住笑:“你这是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 “嗨,过年嘛,谁家不包几个饺子。”张磊把碗递过去。 孟娇回到屋里,倒了一碗热水,拿了筷子吃饺子。 张磊就靠着门框边坐着,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开口问道:“回城处理的那些事,都还顺利吧?” “嗯,都处理妥当了。”孟娇淡淡应道。 “一路赶路辛苦,吃完好好歇一歇。”张磊见她神色疲惫,恋恋不舍地抬脚离开,只是眉眼间满是欢喜。 孟娇回来了,他这空荡荡的年,才算真正有了着落,心里也总算有了事可惦记。 孟娇其实路上已经吃过东西,并不算饿,还是把满满一碗饺子全都吃完。 放下碗筷,她拎着笤帚走到院子,把院里、墙根的积雪全部清扫干净,堆放到离房屋远一些的空地。 这边动静惊动了知青点的其他人,有人探出头张望,转头回去叫上丁建国、白丽几个人,一起往小院这边过来。 “孟知青,你回来啦!” 孟娇直起身子,朝着几人摆了摆手:“回来了。” “家里一切都还好吧?” “都挺好。” “林知青什么时候回来?”丁建国随口问道。 “她还要再耽搁一阵子。大概得过完十五。” 孟娇临走的时候已经给林彩凤家那边打过电话,留了口信,说自己事情办完就先回白山大队了。 凛冽寒风掠过院子,远处的山野还铺着白茫茫的积雪,阔别多日,她终于完完整整回到这片属于自己的小院落。 处理完院里的积雪,孟娇揣好一包糖、一盒烟,动身去往大队长家里。 张大队看见上门的孟娇,脸上满是意外。 这批回乡过年的知青里面,孟娇走得最晚,谁都没料到,她反倒成了头一个归队的。 “大队长,我回来了,过来销假。”孟娇开口说道。 张大队脸上一喜,连忙招手:“孟知青,回来了,快进屋,外面风大。” 进了屋,孟娇对着大队长媳妇刘红梅笑着问好: “婶子,过年好。”说话间,把兜里备好的烟和糖拿出来,轻轻搁在炕边的桌子上。 张大队也不客套,顺手就收了下来。 刘红梅转身进屋,倒出一碗滚烫的热水递过来。 孟娇双手捧着瓷碗,小口喝了几口暖暖身子。 张大队吧嗒着烟袋,开口关切询问: “城里家里的事都处理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棘手难处,需要大队这边出面搭把手的?” 孟娇淡淡开口: “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我大伯一家,想着在城里给我说一门亲事。” 刘红梅眼睛一下子瞪圆,连忙追问:“怎么,这是要给你办手续回城?” 孟娇冷笑一声,缓缓道出实情:“他们找的那个人,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人有些痴傻。 前阵子天冷路滑,又把腿摔断了,人眼看着都快要不行。他们是想叫我回去冲喜。” “什么!”张大队气得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烟袋锅子都震得叮当响。 刘红梅脸色也沉了下来,满脸愤愤:“这哪里是亲大伯,明摆着就是坑害姑娘!” “还好厂里领导明事理,出面给我们做见证,彻底断了两家往来。 大伯那边也归还了原本属于我家的财物,厂里还给了一笔补偿。”孟娇平静把前因后果讲完。 张大队点点头:“还算上面领导公道。遇上这种糟心事,就该找组织说理。 回来就踏踏实实上工,你能干,还会打猎,在咱们白山大队,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刘红梅也在一旁接话,语气真诚:“孟丫头,往后有委屈就来找婶子,大队给你撑腰。 城里那边没有家了,就把咱们大队当成自己家。” “我心里都记着,大队长和婶子一直都待我们知青宽厚。”孟娇道谢,话锋一转,说起另外一件事, “对了大队长,厂里补偿我的物资里面, 有一台报废损坏的缝纫机,还有一辆同样报损的自行车,物件看着残破,但是还能找人修理。过几日会托人运到公社。” 张大队把手里的烟袋搁下,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一时没弄懂她的用意。 这是让他帮忙找人修修? 孟娇继续往下说:“机器修好之后,就捐给大队部。 缝纫机可以安排专人看管,村里乡亲缝被子、裁衣裳都能用。 谁家要用,出一点针线手工贴补就行,算作大队的公用物件。那辆自行车修好,也放在大队部。 往后大队要去公社开会、办事,遇上紧急事跑消息,来回也能方便不少。” 这话一出,张大队手里的烟都忘了往嘴里送。刘红梅也是一脸吃惊。 张大队:“自行车?” 刘婶子:“缝纫机?” “您可听好了,都不是崭新的物件,全是报废旧物,只是还有修理出来使用的价值。”孟娇连忙补充一句。 张大队回过神来,眼神里满是动容。 大队条件艰苦,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那都是实打实的稀罕宝贝。 哪怕是旧的,修好之后,整个大队都能跟着沾光。 “孟知青,你这份心意,咱们大队记下了。”张大队郑重说道。 第210章 我要黑的 张大队望着孟娇,略一斟酌,开口问道:“孟知青,还有别的事,你就一并说。” 孟娇抬手摸了摸脑袋,揉了揉鼻子,还是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大队长,城里那边我是回不去了,也再没有亲人。 往后我就扎根在咱们白山大队。我那小院住着倒是没问题,我想在院外头开辟一块菜地。” “行,过日子嘛,自家种点葱姜蒜苗挺好。 等开春暖和,我叫你婶子给你寻点菜苗,再跟各家讨点菜种子。 就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张大队应道。 “我想着把地块往外扩一些,多种点。 那片地你也清楚,挨着山旮旯,土底下石子多。 我听说山上的落叶、腐殖土养地效果好,我打算上山挖些腐殖土回来改良土质。” 张大队摆了摆手:“就你那小院外头,两分地足够你一个人吃喝。 现在天寒地冻不能上山。等开春回暖,去树下扒拉树叶腐土,回来烧一遍再铺到地里,养上一两年,菜园就能长得兴旺,种些家常小菜不成问题。” 孟娇想了想,又往下说:“另外,我还想养两只鸡。” “养鸡?”张大队愣了愣。 一旁刘红梅伸手轻轻推了一把男人胳膊: “知青本来就有养鸡的指标,别的知青嫌脏嫌麻烦不愿意养,小孟知青愿意养,那就让她养。” 张大队思索片刻,定下规矩:“一人最多只能养两只。入冬之前,得上交一只给大队。” “没问题。”孟娇痛快应下,“往后我还打算把小院好好修整一番,柴棚也重新加固加固。” 大队长随口问:“需不需要安排人手过来搭把手?” “不用,这些活我自己就能干完。” “那行。” “大队长,婶子,我不多耽搁了,还要过去看望太爷。” “去吧,外头天冷,路上慢些走。”张大队叮嘱道。 孟娇辞别二人,推门走出大队长家的土屋,迎着凛冽的山风。 “太爷,我回来了。” “呦,孟丫头回来啦。” 胡太爷正坐在炕沿边上,摆弄着孟娇先前给他刻的那副木棋。 一只手捏红方棋子,一只手捏黑方棋子,自己跟自己对弈,慢悠悠消磨冬日时光。 孟娇把背上的篓子放下来,从里面取出买好的牛舌饼。 “太爷,特意给您捎的,您尝尝。” 说完又拿出一包油茶面,一并放到柜子上,“饿了烧开水冲一碗就能喝,方便得很。” “那现在就给我冲一碗尝尝。”太爷笑道。 “好嘞。”孟娇走到外间灶台,水壶里的水刚好烧开。 她拿过碗舀上两勺油茶面,沸水一冲,香甜的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太爷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连连点头:“嗯,香。” 太爷抬手指向墙角的一只竹篓,篓子里静静躺着十支打磨完毕的箭。 “喏,给你的新年礼物。” “太爷,这都是您亲手削的?”孟娇有些意外。 “过年这几日闲来无事,就慢慢削出来几支,费些功夫罢了。” 制作箭矢费眼力又耗力气,孟娇心里十分感激,高高兴兴把这十支箭收好。 又陪着太爷闲话片刻,才辞别离开。太爷依旧留在炕边,继续摆弄那一盘木棋。 孟娇转身就走到隔壁牛棚。程奶奶、丁教授几人见到她归来,脸上都露出喜色。 “这些日子过得还安稳吧?”孟娇开口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过年村里氛围平和,并没有人过来寻衅找麻烦。 孟娇把备好的油茶面、桃酥糕点拿出来分给众人。接着取出那张丁向东画好的画,递到丁教授手上。 “丁老师,这是小东画的。师母和小师弟已经从原先的住处搬走,搬到老街巷的小偏屋,房子虽小,母子二人气色看着还算不错。” 丁教授双手接过画作,目光落在纸上,眼底满是思念:“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孟娇又悄悄留下一部分吃食和粗粮,没有多逗留。 眼见天色渐渐暗沉,辞别几人从牛棚出来,顺路直接走到狗舍。 胡三胡队长正守在这里。 “三叔!” “哎,孟丫头回来啦!正好,你看,大狗生崽了,一共三只狗崽!” 孟娇快步走上前,俯身趴在围栏边,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摸着毛茸茸的小狗。 胡三低头瞅着一窝崽子:“我瞧那只黄的,身子骨最壮实。” 孟娇目光落在那只小小的黑毛幼犬身上:“我喜欢这条小黑狗。” “行,等满月断奶,你就把小黑抱走。剩下那两只,我送给别的大队。” “多谢三叔。”孟娇点头道谢,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悄悄塞进胡三的衣兜。 胡三笑了一声:“你这丫头,总这么客气。”他压低声音问道,“大队长那边礼送过去了?” 孟娇轻轻点了下头。 胡三了然,低声嘱咐:“嗯。咱们不用这么见外,咱俩是一伙的。 大队长那里礼数到了就行,旁人不必多费心。 有太爷在村里镇着,其他人不敢随便找你麻烦。遇上啥事,只管跟我吱声。” “那三叔,我先回去了。” “回吧,我再在这儿照看一会儿狗子。” 孟娇辞别胡三,才转身悄悄回了自己小院。 眼看快要到晚饭时辰,孟娇取上两盒肉罐头,还有一包糖,动身去往知青大院。 一众知青看见她回来,纷纷招呼,要给她接风。 孟娇把罐头拿出来,又把糖果拆开,每人分到两块。 席间大家免不了打听她回城家里的遭遇,孟娇只淡淡一句“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便带过。 饭后天色黑得早,众人还没有各自回房休息。 孟娇拿出一台零件不全、看上去外观状态不太好的半导体,还有她淘的几个配件。 一起递到陈志国手中,这是她在废品收购站淘来的物件。 “孟知青,这花了多少钱?钱我给你。”陈志国连忙伸手接过来,眼里满是欣喜。 “钱就不用给了,往后你帮我打十捆柴就行。”孟娇摆了摆手。 “那没问题!”陈志国痛快应下,拿着半导体心里十分欢喜。 转头他又看向丁建国,出声提议: “丁知青,要不咱们组织大伙趁着这几日多上山打柴。 这两天气温回暖,积雪也薄了。 等开春地里农活一忙,到秋收更是累得动弹不得,每到冬天,总有人为柴火不够发愁。 眼下活计不多,身子也不累,正好多储备一些柴火存起来。” 丁建国闻言,沉吟着点了点头,心里也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实在。 第211章 改造房子 孟娇回到自家小院。眼下春耕还没开始,大队里活计不紧,正好有空改造屋子。 这次回城淘回来一大堆材料,刚好派上用场。 她先动手清理地下小屋,把地面大大小小的石子全部起出来,全堆进柴房。 原来的柴房和她的小屋,早被她打通了,挂着珠帘,后面是一个厚实的门板。 她在两个屋里穿梭干活,很方便。 柴房里原先堆放的杂物,全都被她收进了空间。小屋里的东西也收了起来。 接着往下再挖半尺深,把地基夯实,铺上平整石板。 四面墙壁钉上隔潮的木板,从孟家那边收回的各类木料板材,能用的几乎全部利用起来。 她还打算在墙上掏出几处壁橱、壁柜,再重新修整火墙,连通屋内土炕,烧火的时候暖意能顺着墙体散开。 这些重活,全是她一个人默默干下来。 柴棚也在她的规划之内,打算在原有基础上向外扩建。 等之后去山上采石头,搭配废品站收来的砖瓦,和黄泥一起砌墙。 里面砌一道墙,外头再砌一层,双层厚墙,保暖效果会好很多,改造完便能分出两间可以住人的屋子。 一个地下小屋,一个地上石头堆砌的小屋。 家具也打算拆改翻新。 旁边那间偏房不打算盘土炕,直接搭木床。 计划等天暖之后就睡木床,寒冬时节便转到地下小屋的土炕。 等到夏秋暑热,就住在上面的房间。 门窗都准备换新的,实木的,不怕木料不够。 过几天便进山采伐,有空间来回转运物资,里面还放着电锯,处理木料十分方便。 平日里很少有人往她这小院来,砖石木料她早已提前备足,材料够改造两间屋子。 接下来这几日,她打算抽空抓紧动工。她力气足,眼下时间宽裕,一有空就埋头修整房屋。 孟娇在小院里埋头忙活的时候,村子另一头赖子家,两口子正吵得不可开交。 赖子临近天黑才踏进家门,一进门便开口:“孟娇回来了。” 方梅猛地拔高声音:“什么?孟娇回来了?那林彩凤呢,林彩凤回来没?” 她脸色愤愤,嘴里嘟囔:“她们这都不合规矩!今年本不该准许她们回城过年,就是大队长徇私舞弊,才放她们走。我要上公社去告他!” 赖子听得头大,不耐烦呵斥:“你快消停点,闭上嘴!成天想着告这个告那个,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方梅非但没收声,反倒一声高过一声: “我怕什么?我是知青,嫁到咱们白山大队,踏踏实实扎根农村。 她们两个就是投机取巧,平日里上工偷奸耍滑,跟大队长牵扯不清!还有那个张磊——” 赖子吓得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急声压低嗓门:“你快闭嘴!你不怕挨打,我还怕!” 自打孟娇、林彩凤离开大队之后,方梅就爱在屯子里到处散播闲话。 消息传到张磊耳朵里,他直接堵到赖子,狠狠揍了他一顿,还撂下狠话:只要再听见半句谣言,就再来找赖子算账。让他管好自己的婆娘。 张磊不打女人,可方梅乱嚼舌根,这笔账就算在赖子头上。 方梅原本还到处编排张磊和孟娇,说二人勾勾搭搭,经常在孟娇屋里私会,编造不少不堪的话。 可张磊前后已经找上门揍了赖子好几回。 赖子抬手揉着身上还没消的淤青,指着方梅,又气又无奈: “就是你整天满嘴闲话!你再胡说,张磊听见了,又得来收拾我,身上这疼还没好利索呢!” 方梅啐了一口,满脸鄙夷:“没用的废物!他打你你不会还手?你的手长来干什么? 拿棍子、拿刀,看他能把你怎么样!就算他是大队长的侄子,又能如何? 还能无法无天私设公堂?你直接去公社、去革委会告他们,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话彻底激怒赖子,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方梅脸上。 方梅疼得嗷一声叫起来,当即就要扑上去跟赖子撕扯。 赖子厉声喝道:“你再乱嚼舌根,我直接把你撵出门!” “你打!你尽管打!”方梅捂着脸颊,一手轻轻抚上自己小腹,声音带着要挟, “说不定这里已经怀了你家的种。你要是打死我,连你儿子一起打死!看往后还有哪个女人肯嫁你,你就等着绝后!” 赖子闻言一口气泄了,长长叹了一声,浑身没劲,身子一歪躺倒在土床上,屋子里只剩下方梅愤愤的喘息声。 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是赖子娘。 “又吵什么?三天两头闹,能不能安生过日子?谁家像你们两口子,天天打天天吵!” 屋里的争吵稍稍顿了顿。赖子娘站在外头,嗓门依旧洪亮: “老话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就是揍得太轻! 狠狠收拾她一顿!你看看村里别家婆娘,哪个不是安安分分守在家里, 就她整日往外跑,什么活都不干,到处嘀嘀咕咕搬是非!” 这话戳中方梅的火气,她伸手一把扫落桌上的碗碟,“哐当”几声碎在地上,冲着门口高声回怼: “你说谁呢?现在是新社会,早不是旧社会了!还想摆婆婆的威风? 这都是封建旧思想,拉出去都能批斗!” 赖子娘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反了天了!反了天了!哪有媳妇敢这么顶撞婆婆!赖子,你就不能好好管教管教她!” 赖子又是重重一声叹气,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干脆装聋作哑,任凭婆媳二人争执。 方梅直接跨步站到屋门口,隔着门板跟赖子娘你一言我一语,大声对骂起来。 院墙之内,吵嚷声顺着晚风飘出去老远。 终于,赖子猛地一把掀开蒙头的被子,扯着嗓子大吼一声: “闭嘴!都给我闭嘴!孟娇回来了!你们都不怕? 那是敢上山打野猪、独斗野狼的人!有本事你们到她跟前去吵! 谁敢再说一句孟娇的不是,你敢当着孟娇的面喊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方梅脑海里瞬间闪过孟娇那双凌厉清冷的眼神,还有她手持菜刀,凛然对峙的模样。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方梅,嘴唇翕动几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一言不发转身躺回土炕,拽过被子蒙住脑袋,闭眼不再吭声。 赖子娘也想起早先看见的事——孟娇一脚踹过去,树干上都能留下深深脚印,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再也不敢叫嚷,扭身快步回自己的屋子,“砰”的一声重重摔上房门。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赖子坐在炕沿,看着婆媳二人都消了声,心里依旧突突直跳。他心里清楚,自己也惧怕孟娇。 之前还盼着孟娇这次回城,就像方梅说的,就留在城里不再回来,可如今人已经回了白山大队。 万一孟娇听闻他们背后编排的那些闲话,想想孟娇的力气和胆量,赖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家这薄薄的木门,怕是禁不住孟娇一脚。 夜色沉沉,小院里外两处天地。一边是孟娇安静收拾屋舍,一边是赖子家压抑死寂,再不敢高声嚼舌根。 第212章 桃枭 孟娇一直忙活到夜深,才拖着一身乏意躺上土炕休息。 第二日一早,她起身烧火煮粥,还热上包子。 她习惯性多做不少吃食,留着饿了随时取用。 吃早饭的时候,她在心里回想两张旧地图标记的方位,打算借着上山砍柴的名头进一趟深山。 目光扫过那一平黑土地,那里刚冒头的细小幼苗,她暗自琢磨, 这一小块地只种寻常青菜未免可惜,往后可以栽些特殊的东西。 先上山看看再说,她许久没有进山,正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到猎物。 背上长弓,挎好竹篓,穿戴厚实棉衣、帽子手套,孟娇准备妥当动身进山。 正好试一试太爷亲手新削的那十支箭,看看手感如何。 刚走出百十来米,就看见张磊靠在一棵树干上等她。 “走吧。”张磊扬声喊她,“我领你去采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孟娇停下脚步,笑着反问,“你怎么不自己先采回来,就不怕被旁人先发现摘走?” 张磊咧嘴一笑:“不会,一般人找不到那地方。我盯着这片林子好多天了,专门等你回来。” 孟娇跟上张磊的脚步,一路往山林深处走,目光不停在四周扫视,对照记忆里地图标注的点位。 她心里记挂着那个传闻里的宝藏,心中满是好奇。 不少人为了这个东西丢了性命,还有外人一次次进山搜寻,这事一直悬在她心上。 两人边走边寻,路上顺手打下两只野鸡,丢进竹篓。 这片区域遍地干枯的树枝,适合砍柴。 远远望去,枝头还挂着几枚黑乎乎的东西,隔着距离看不真切。 孟娇抬眼望去,疑惑开口:“那是什么?怎么冬天还有挂在树上的果子?” 张磊笑道:“桃枭。” “桃枭是什么?” “就是留在桃树上没掉的干桃子,熬过一整个冬天的风霜雨雪,风干之后还挂在枯枝上头。” 张磊解释,“不能吃。老话讲,一桃压百魅,一枭镇千邪。” 孟娇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枝头上那几颗干瘪皱缩的干果。 张磊继续说道:“经冬不落,正月采摘最好。 尤其是桃树东南枝高处结的,里面的桃核用处多,可以打磨做手串、随身挂件。 屯里不少小孩脖子上戴的,就是这种桃核。每年都有人上山来找,把核打磨光滑,钻上小孔,刻成剑,小斧头、小葫芦之类的样子,戴在身上辟邪。 算得上山里一件难得的好物件。这棵树,我好不容易才寻到。” 孟娇环顾四周,默默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 等开春,要么剪些枝条,或是挖棵桃树苗,移栽到自家小院里。既然有辟邪的说法,栽在院里也好。 张磊抬脚轻轻踹了踹树干,伸手摘下枝头几颗桃枭,掰开外面干枯皱缩的果皮,露出里面坚硬的桃核,递到孟娇眼前。 孟娇伸手捏了捏,果核质地坚硬。两人把树上的桃枭尽数摘下,丢进竹篓。 接着二人继续在山林里转悠,张磊又带着她去了好几处他平日里探查过的点位。 孟娇看着他,问道:“这些好东西,你怎么不自己采,全都留着等我回来?” 张磊沉默片刻,看着林间层层叠叠的林木,终究还是打算跟她坦白心底的话。 张磊缓缓开口,说起孟娇离开屯子里这段日子的流言。 方梅还有几个人到处传闲话,说孟娇不会回来了,骗了大队长的假期,还编排一堆不干不净的传闻。 “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已经收拾过了,赖子挨了我好几顿揍。 我跟他放话,往后只要再听见一句闲话,就去找他算账,不管这话是谁最先传出来的,全都算在他头上。” 孟娇无奈抬眼:“这帮人真是闲得慌,手上没活干了?” “可不就是闲的。你别往心里去,纯粹是满嘴胡说。” 孟娇轻轻点头:“我晓得。现在我人回来了,这些闲话自然不攻自破。” “还有些别的难听话,你不必知道详情,别往心里搁。” 孟娇淡淡一笑:“他们还敢当着我的面乱说不成?” “那倒不敢,有大队长压着。” 两人边走边聊,孟娇顺手把地上干枯的枝条收拢成堆,正好当作柴火。 张磊道:“你家里柴火不多了?要不要我帮你多弄些?” “这几天也没有什么事,我自己慢慢弄吧。” 采完桃枭,又捆了两大捆干柴,两人才背着东西下山,先把柴火、桃枭还有两只野鸡送回孟娇小院。 孟娇执意要给张磊一只鸡,张磊推辞不过,拎着一只鸡回家了。 孟娇惦记狗舍的小狗,打算带些吃食过去。 到了狗舍,大虎、二虎、三虎看见她,尾巴摇得不停。 她把攒下的碎骨头倒进食盆,又舀上刚煮好的粥。 专门给二虎单独冲了一盆奶粉,二虎埋着头,吧嗒吧嗒舔得干干净净。 孟娇伸手挨个摸狗头,轻轻拍了拍:“过两天带你们出去上山溜达溜达,总关在圈里闷得慌。” 离开狗舍往回走,路过小学堂,里面飘出孩童读书认字的声音。孟娇索性抬脚走了进去。 是许红,见天气渐渐回暖,不少孩子整日在外疯跑撒野,她便把孩子们聚到这里,教他们认字。 孟娇浅浅一笑:“你们继续学。”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塑料梳子递给许红。 许红眼睛一亮,开心接过来:“谢谢娇娇!这梳子真好看! 家里只有木匠大叔手工刻的木梳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塑料梳子。”她当即拿着梳子,轻轻梳理自己的辫梢。 “我还给你配了不少新药,晚些一并给你送过来。” 孟娇伸手拨了拨炉膛,看见里面柴火不多,炉上坐着一锅沸水。 “你们接着认字,我给孩子们弄点好东西尝尝。” 她背着背篓,假装从篓中取物,实则从空间拿出两包油茶面,直接倒进装沸水的壶里。 开水一冲,浓郁香甜的气息立刻在屋子里散开,她又添了一勺糖,甜味更足。 孩子们捧着木碗、水杯围上来,孟娇挨个给每人倒上半碗。 小家伙们美滋滋小口抿着,有的直接伸出舌头舔碗边。 “谢谢孟姐姐!” “孟知青!这是什么,好好吃!” “好香,甜甜的!我吃到花生仁了!” “还有芝麻!” 隔壁屋子,几名男知青带着几个社员也在识字学习,这股香甜味道顺着门缝飘过去。 有人朝着胡小军喊:“胡小军,快去看看那边在吃啥好东西!” 胡小军头也不抬:“好好认你的字,什么都要打听。” “就去问问又怎么了,怕啥?” 胡小军就是不肯动身,其他人也只能坐在原地,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心里直发痒。 第213章 处理桃枭 孟娇没有多停留,陪着许红(许胖丫)又闲聊几句,便背上背篓动身回小院。 一进家门,她便按照张磊说的法子,着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桃枭。 先取出钳子、小刀,一点点剥掉外面干硬皱缩的果皮, 再拿小细刷,仔仔细细刷去残留在核缝里干枯的果肉,犄角缝隙都清理干净。 全部处理完毕,她把桃核丢进清水里试。 能稳稳沉到水底的,便是质地密实的好核; 浮在水面上的,质地虚空,便挑出来放到一边。 挑拣洗净之后,尽数摊放在大盘子里,寻一处避风阴凉的角落阴干。 万万不能放到太阳底下暴晒,一旦经了烈日,桃核很容易开裂报废。 等彻底阴干,她就能给桃核打孔,或是雕刻纹样。 既可以串成手串,也能打磨成随身吊坠。 屯里不少孩童脖子上都挂着这类桃核饰物,有的刻成小斧头,有的浅浅刻个福字,样式各样。 孟娇想起之前木匠给她的一套刻刀,一并取了出来。 她又搬出自己亲手收拾好的木架子,把从前做好、串好的核桃串、小木头挂件、小骨头挂件等一一悬挂摆放,静静打量片刻。 下面插在一个木托盘上,里面放上她最喜欢的那对核桃。还有几个经常摆弄的小骨头摆件。 看着满架子的小物件,心里觉得有趣。 把玩一阵,便收妥归置,转身继续忙活房屋改造的活计。 地下小屋的地面早已挖好,石板也铺设妥当,这间屋子大体完工。 眼下主要动工改造柴房,打算把柴房改造成一间适合夏天居住的偏屋。 砖块、石块、石料都堆放在屋内,她和着黄泥一点点修整地基, 沿着四壁慢慢砌墙,门窗的位置都预先预留出来,后面再进山伐木料重新打造门窗。 她心里暗自盘算,最好能进山多待几日。 一来继续探寻地图标记的那处隐秘地点,二来多采伐些木料运回小院。 她又走到白丽几人的知青住处,把那几个种菜的木箱搬回自家小院。 木箱里原先种的小青菜,除夕那天他们已经摘来吃掉,孟娇并不介意,本就是留给他们食用的。 小院屋里烧得暖和,孟娇把木箱摆上木架子上,稍稍浇上一点清水,静待土里种子慢慢发芽。 屋内温度适宜,很快就能冒出新苗。 一直忙活到深夜,才去休息。 次日一早,孟娇背上篓子去往太爷住处。 “太爷,我给您蒸包子吃。” 太爷抬眼一笑:“今天倒是有空忙活吃食?” “现在还没开始上工,得空。等开春农活一忙,就没这个闲工夫了。” 她打算做小笼汤包,特意带来几块肉皮,在屋外支起小锅熬皮冻。 熬好放凉凝固,再剁碎拌进肉馅里,这样蒸出来的包子,一口咬开满是鲜美的汤汁。 面粉也一并带来,就在太爷家的厨房发面,自顾自和面调馅,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太爷坐在一旁,任由她折腾,并不上前插手。 靠在炕上,披着军大衣,手里把玩着核桃。 等到一笼笼小笼包蒸好,热气裹着肉香漫满屋子,胡三拎着酒、盐水花生,还有自家拌好的小菜推门进来。 “爷,我过来陪您喝两口。” 太爷点了点头。胡三把带来的吃食一一摆上桌,鼻尖嗅到满屋香气,抬头看见孟娇:“哟,孟丫头也在这儿,做什么好吃的呢?” “蒸了一笼包子,您和太爷先吃,我再给你们做碗热汤,酒可少喝些。”孟娇回道。 胡三应了一声,先给太爷夹上小菜,自己拿起一个包子咬下一口。 刚咬开,滚烫的汤汁涌出来,险些烫到嘴巴。 “嚯!这里头这么多汤汁!真香!孟丫头,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太地道了!” 胡三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吃个不停。太爷也吃得香甜,一口接一口。 孟娇又取来鸡蛋和白菜,很快做好两碗热汤,满满当当给两人各盛一碗。 “太爷,三叔,你们慢慢吃,慢慢喝,我就先回去了。” 太爷开口问道:“你不吃两口再走?” “这是特意孝敬您二位的。我刚才吃了几个。” 胡三咂咂嘴,笑着道:“我这可是赶上好口福喽!” 孟娇辞别二人,往回走,路过牛棚,便把昨天猎到的半只野鸡递过去。 这只野鸡身子瘦,没多少肉,她收拾干净之后一分为二,这一半留给牛棚的人炖汤补身子。 “程奶奶,这半只鸡,你们炖个汤喝。” 程奶奶连忙接过来,连连道谢。 孟娇拿着剩下的半只鸡,径直去往小学堂。 昨日孟娇给孩子们冲油茶面的消息传开,今日来识字的孩子比昨天多了不少。 孟娇没有多说什么,早在家中就把剩下的半只鸡切成小块,直接倒进学堂的大锅里,添上清水炖煮。 锅里慢慢升腾起热气,淡淡的肉香飘满屋子。 底下的孩子们小声窃窃私语:“是肉!是鸡肉!我闻见香味了!” 这鸡本就瘦小,半只也没多少肉,只能给孩子们稍微添点油水。 孟娇往锅里加了不少清水,放了些简单调料,小火慢慢炖得软烂。 她看见不少孩子身上衣裳依旧单薄,特意丢进去不少姜丝,驱一驱寒气。 孩子们一个个吸溜着口水,眼巴巴守在锅边。 许红依旧安安稳稳教孩子们认字、算算术。 等到鸡肉炖好,孟娇拿着勺子,挨个给孩子们分盛。 每个孩子只能分到一小块带骨头的鸡肉,几口就吃完,好在汤水充足,喝上一碗热汤也能暖身子。 隔壁屋子,几个没事过来跟着胡小军学认字的社员,也嗅到了肉香,凑在门口小声嘀咕。 “闻着像是在煮肉。” “孟知青是心疼这帮小孩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想吃自己上山抓去。” “嗨,咱不是没那本事嘛。” “可惜,我家的肉都吃完了,不知道啥时候还能吃一口。” “没肉,有几根骨头煮汤也好喝。” “大白天的,做啥美梦呢?” 第214章 什么铜牌铁牌 张磊今日在山林里转了大半日,始终没寻见孟娇的身影,估摸着她今日不上山。 他顺手砍了两捆干柴,一路背到孟娇的小院。刚把柴火卸下,回头就看见陈建国也扛着两捆柴火走过来。 “陈知青,你这是?”张磊开口问道。 陈建国放下柴火喘口气,笑着回话:“孟知青帮我在废品站淘来一台旧收音机,我昨天折腾半天修好了,能听见广播。 之前说好,拿柴火跟她换的。” 张磊了然点头。陈建国抬手指了指地上的柴捆,反问他:“那你这是?” “我跟孟知青换了点糖。” 二人对视一眼,瞧见屋门上挂着锁,清楚孟娇还没回来。 俩人心里都想着让对方先走,可一时又找不到话聊,就这么静静站了片刻。 张磊开口:“那我先走了。” 陈建国应声:“我也回去了。” 另一边,孟娇在小学堂又逗留许久,陪着许红照看孩子们认字读书,才动身往自家小院回。 刚走近院门,正好撞见准备离开的张磊。 “两捆柴放那边了。”张磊跟她招呼一声。 孟娇轻轻点头。 不远处的陈建国看见孟娇归来,远远扬声喊道:“孟知青,先给你送两捆柴火!” “知道啦。” 孟娇把柴火都摞在柴棚外头。柴棚内部还没改造完工,暂时没法堆进去。 孟娇推门进了屋子,引火点燃灶膛,打算炖一锅肉。 取出储存的肉,连骨带肉切成大块,打算酱上一锅骨头肉。 炖好之后,骨头还能拎去学堂二次熬汤,看着那些单薄瘦小的孩子,实在心疼。 从这天起,孟娇时常抽空往学堂送些吃食。 有时抓两把玉米面,或是少许杂粮,不多,就一小把,熬一锅热汤;有时候拿出晒好的果子干,煮上甜甜的糖水分给孩子们。 灶上大铁锅炖着酱骨头,锅沿贴着一圈大饼子。 一边等着肉焖熟,孟娇转身继续忙活房屋改造。 柴房改的石屋墙体已经砌起老高,她拿起泥铲,接着一点点往上垒。 屋内墙体砌完,后头还有不少活计等着她:要钉置物架、打木柜,再亲手打造一张木床。 院外头还得垒鸡窝,重砌狗子的窝。一桩桩一件件堆在一起,活计多得几乎忙不过来。 孟娇按着心里规划好的顺序,抓紧时间一点点推进。 她取出一台小收音机,调准波段,广播里时而飘出歌曲,时而播放时事新闻。 伴着这缓缓流淌的声响,她手上不停,继续砌墙垒泥。 知青点那边,陈建国也把另一台旧机器拾掇妥当,同样能收听新闻和曲子。 这下夜里不再难熬,大伙闲下来,或是捧着书本读书学习,或是凑在一处听广播。 听天气预报、各地消息,还有广播员抑扬顿挫朗读的文章。漫长的夜晚,一下子就充实起来。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早早起身,裹上厚实棉衣。 今天要去公社取缝纫机、自行车还有一大批抵债物资。张磊已经赶着牛车,在屯口等着她。 孟娇走到牛车旁。 “要不要再叫两个人帮忙?就咱们俩,搬得动吗?”张磊问道。 “不用,是托人帮忙捎回来的,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孟娇低声说道。 张磊点点头,扬起鞭子赶着牛车往公社方向走。 路上积雪还没化干净,就算部分路面清理过,依旧坑洼难行,牛车走得慢悠悠。 “这些东西取回来,会不会惹麻烦?”张磊一边赶车一边问。 “都提前说好的,不会出事。当初我把城里的房子处理了,买主手头现金不够,就拿这些物件抵债。” “都有些啥东西?” “不少布料,还有零碎日用品:蛤蜊油、木梳、各色布头,棉花、香皂、雪花膏,头绳发卡,杂七杂八一大堆。” 张磊眼睛一亮:“这些我可以帮你拿去换东西。” “换钱也行,换成粮食、鸡蛋、肉都可以,看情况。等东西拉回来,你帮我张罗。” “安全不?要是风险太大,咱就先留着自用。”孟娇谨慎道。 “放心,有法子。一部分可以在屯子里悄悄置换,剩下的我去找大队长商量,折算成工分,或者直接从大队换粮食,稳妥得很。” 两人一路闲谈,牛车慢慢抵达公社。 孟娇叮嘱:“就在废品收购站附近,停到那间空屋子边上,你在车上等着,我过去瞧瞧。” 她独自走到空屋一带,寻了一处没人的背风墙根,从空间里把预先装好的几大袋物资挪出来放在墙边。 又在附近慢慢转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靠着墙歇了好一阵子,才抬手朝牛车方向招手,唤张磊过来。 二人合力,把沉甸甸的袋子一一抬上牛车捆牢。 “既然都到公社了,要不要顺路去供销社逛逛?”张磊提议。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咱们早点回去。” 两人赶车走在公社的路上,一个瘦小的后生从路边岔道钻了出来,快步跑到牛车近前。 “磊哥!磊哥!” 张磊勒住牛车,“怎么了?我忙着帮大队捎东西,你有事?” “磊哥,我有话跟你说。”后生左右张望了一圈,“我上车跟你讲?” “上来吧。” 后生爬上车,目光扫过一旁的孟娇。孟娇装作不在意,抄着手,懒洋洋靠在麻袋上,一言不发,眼皮半垂。 张磊开口:“没事,直说,没有见不得人的。” “磊哥,你还记得年前山上发现尸体那案子不?” “记得,案子还是咱们大队上报的。” “你晓得不,山上那两个死者,一个是革委会的人,另一个来路不明,说是外地过来的。 有人瞧见那外地人带了只猴子,往后山钻,来找山里传说的宝藏。” 张磊嗤了一声:“瞎扯,哪有什么宝藏,这传闻传多少年了,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 “磊哥,你听过铜牌没有?” “什么铜牌铁牌,没听过。” 孟娇微微垂着眼,依旧不出声,安静听着。 后生压低声音:“听说那人身上带着铜牌,牌子上面刻着进山路线。 老白还有罗瘸子跟他们勾连在一块,后来不知道怎么起了内讧。 有人说宝藏已经找到了,东西分赃不均才闹出人命;也有人说本来就是一伙人,是来抢东西的。现在公安还在山里搜寻这块铜牌。” “哦?那铜牌找到了?” 后生伸出手,用手比划,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纹路。“公安那边交代,让大伙帮忙打听,说不定哪个砍柴的捡回家藏起来了。” 张磊随口应下:“知道了,我回去帮问问。看谁家捡到这么块牌子,有的话就送过去。” 顿了顿,他又淡淡说道,“我看这事有点唬人。谁家会把地图刻铜牌上?得多大功夫。 真要是铜牌子,搞不好早就被人熔了,打农具干活用了。” 后生又叮嘱几句,说还要去别的地方传话,便跳下车,转身快步消失在路边林子里。 等人走远,张磊侧过头看向孟娇,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孟娇:“什么怎么看?和我有什么关系,咱们少管闲事。” 第215章 缝纫机 孟娇伸手摸了摸捆好的口袋,取出一个提前裹好的一个单独布包,递到张磊面前。 布包里摊开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各样货的定价。 “十把木梳,十把塑料梳子,蛇油膏二十袋,蛤蜊油五十个,小镜子十块,还有一堆头绳发卡。价钱我都写纸上了。” 这些物件,其中一部分是黑市淘来,一部分是供销社买的,还有她空间里面存的。 她觉得自己用不上,拿出来又太惹眼,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拿出来大家都有,都用,也就不显眼了。 张磊摆了摆手:“不用写,你念叨一遍,我就能记牢,纸上留字反倒惹麻烦。” 孟娇便不再坚持,把打算托他出手的货品单独打包,放进竹篓里,一样样报着价。 张磊听着,忽然挑眉:“这么看,这批东西可不像是抵债得来的。” 孟娇轻轻咳了一声,坦然回话:“有一部分是我在城里特意添置的,想着拿来换些物资。” 张磊一点就透:“懂了。能换成钱或票最好,不好变现就换成粮食。” “就换玉米粒、黄豆、高粱这类粗粮就行,大米、白面类细粮不要。”孟娇叮嘱。 她又抬手分好袋子:“这三袋送到大队长家,剩下两袋归我自己留着。”她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厚布袋, “这里面全是纺织厂出来的布头,还有几块瑕疵布。” 牛车慢悠悠继续往大队走,张磊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袋中的货物,不多时,牛车便抵达大队。 大队长早在家中等候,他家离大队部不远,特意腾出一间仓房,预备存放缝纫机。 孟娇吩咐张磊:“先卸下三袋东西放这儿。 剩下的劳你送到我小院,钥匙给你,先堆在柴棚里就行。” 大队长赶忙说:“送完记得把牛车归还牛棚,再给牛喂点料。” 张磊接过钥匙应下,赶着牛车先动身。 孟娇蹲下身拆开袋子,哗啦一下,一地的缝纫机零件露了出来。 大队长提前跟几个干部打过招呼,附近的社员听见动静,又见牛车卸了大包物件,好奇心起,慢慢围拢过来,越聚人越多。 人群里有人探头发问:“孟知青,这一堆零碎是什么?” “是缝纫机。” 旁边一个老汉咂咂嘴:“看着是旧的吧?” 另一个说,“废话,新缝纫机要工业券,少说一百七八十块呢!是不是啊孟知青?” “差不多。这是原先我父母厂里报废的机子,我看过,配件配齐,修好就能用。” “旧的也好,咱大队也没有啊。” 孟娇从背篓取出随身带的工具。 这台机子本就是她亲手拆开的,结构熟得很,组装起来并不费劲。 机身、机箱、皮带、齿轮,欠缺的零件她早就提前备齐。 她蹲在仓房里,有条不紊地拼接组装。 围观众人都安安静静看着。 等整机装配完毕,她踩下踏板,机针起落,“哒哒哒”的声响平稳响起,缝纫机真的转起来了! 人群里不由得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孟娇又拎过另一袋,解开捆绳。 一袋子各色布头展露在众人眼前,有残次整块布头,也有大小碎料布条,都是纺织厂流出来的货。 “这些是抵债抵来的,纺织厂的瑕疵布与布头。” 孟娇一边说,伸手从中挑出几块颜色深、质地结实的布料,铺在缝纫机台面上。 踏板再动,机针不停穿梭。 不过片刻,一条完整的斜挎布袋就缝制完成。 孟娇拎起成品,直接挎在了肩上,抬手拍了拍布包,笑着开口: “嘿,你瞧,这不就成了,上山装干粮、出门装物件都合适。” 人群里的妇女们眼睛都亮了,纷纷往前凑,盯着那些布头和运转的缝纫机,小声互相议论。 大队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暗自盘算,往后大队缝补麻袋、做护袖,倒是能用上这台机子。 孟娇伸手拉过大队长媳妇刘婶子:“婶子,你来坐这儿,试试这机子。” 她又从布袋子里翻拣出几块布料,摆在台面上,手把手教刘婶子踩踏板、对齐布边。 刘婶子常年操持家务,手里做惯针线活,上手极快,摸索几下,就能把碎布片拼接到一处。 “咱们干脆拼一块大布单,专门给这台缝纫机做个罩子。”孟娇说道。 刘婶连连点头:“对对,是得做个罩,不然落满灰尘,这金贵机子可就容易坏。” 孟娇转头看向大队长,指着满满一袋子布头: “这些布料就先放在仓房这边,大伙谁家想缝东西都能用。” 大队长早已经盘算妥当,开口跟围在旁边的大娘、小媳妇们说明规矩: “这事我们商量好了,用工分折算。想用布头、借缝纫机做活,要么拿粮食、物件来换,要么就用工分抵。”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时热闹起来。 家里条件尚可的妇女纷纷上前,伸手在布堆里翻挑。 有的打算拼件衣裳,有的想学孟娇那样缝个上山用的斜挎布袋。 刘嫂子从里面拣出一条藏蓝色布条,眉眼欢喜: “我家小子上衣短了一截,蹿个子长得快,正好拿这个接上。 我这就回家取衣服去!”她摸着布料啧啧赞叹,“这机子可比手工缝快多了,针脚还密实牢靠!” 众人三三两两蹲在布袋子旁边挑选布头。 这一堆料子里面,不光是纺织厂出来的瑕疵碎布,还有当初从大伯孟建国家里清出来的孟丽、刘桂芬等人的旧衣裳,全都被孟娇拆剪撕成布条。 当初这母女俩一门心思算计她,如今她们的衣物混在布头堆里,供屯里妇人挑选使用,也算她们算计人要付出的代价。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孟娇从空间里拆下来的旧衣服。 料子尚可,但样式不合眼下的世道,留着无用,干脆一并混进这堆布头里。 全都散给大伙使用,东西混杂在一起,谁也不会单独留意某一块料子、疑心布料的来历。 有个年轻媳妇捏着一块碎花布头,跟旁边人小声念叨: “这花色真好看,我想拼个头巾,开春下地包着头,防晒。” 另一个大娘挑了两块厚粗布:“我拿回去缝鞋垫,结实耐穿。” 刘婶子坐在缝纫机前,哒哒哒踩着踏板,专心拼接大块布料,准备缝制防尘布罩。 大队长站在一旁维持秩序,叮嘱大家挑好之后记好账,别乱拿。 人群外头,方梅远远站着,看着仓房里热闹的景象,看着那台运转顺畅的缝纫机。 看着五颜六色的布头,心里五味杂陈,又羡慕又酸涩,手指不自觉紧紧攥着衣角。 第216章 自行车 孟娇一早出门前,就跟白丽几个女知青提过这事,她们心里早有耳闻。 听闻大队长家仓房这边有布头,还能借缝纫机缝补衣裳。 几个女知青结伴过来,有的揣着钱,打算做一副下地干活的套袖; 有的衣裳磨破了口子、裤腿短了,想接一块布补好。 这里布头充足,正好派上用场。女知青手里多少攒着点钱和布票,出手也算痛快。 大队长安排会计守在这里专门登记,一笔笔记清楚。 谁拿了布头、谁用了缝纫机,或是交钱、交布票,拿粮食鸡蛋抵账,手头啥都没有的,也可以用工分抵扣。 孟娇又拆开一个半大的布袋子,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各色日用品。 蜡烛、洋火、香皂胰子,雪花膏、蛤蜊油,还有劳保手套,头绳、发卡、尼龙袜子,连毛巾手绢也装了不少。 这下围过来的妇女们更是激动,这些都是平日里紧俏稀罕的物件,家家户户都用得上。 大伙挤在一处,拿在手里翻看比对,挑拣得热火朝天。 一边是围着日用百货挑选的社员,另一边是等着踩缝纫机做活的妇人,会计两头登记,忙得脚不沾地。 知青们也混在人群里,帮着乡亲们参谋布料、挑选小物件,仓房里外热闹得像赶小集。 大队长惦记着另一样大件,悄悄拉了拉孟娇的胳膊:“孟丫头,那辆自行车呢?” 孟娇应声,拆开另外一个大口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零件。 车架、车圈、车轮胎,辐条散落一地,能看出自行车的轮廓,只是零散拆解开,眼下还没法骑。 孟娇拿起工具,着手拼装车架、车轮、车链条。 陈建国闻讯走过来,他在知青里手最巧,懂这些机械物件。 “孟知青,你这车子从哪得来的?” “城里厂子抵债给的废旧车架,我又在废品站淘了不少配件,零件才补齐。” 陈建国眼睛一亮:“往后你要是再碰到这类配件,尽管捎回来,咱们试着再多组装两台!” 大队长和大队其他干部都围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忙活组装自行车。 仓房内,女人们依旧围着缝纫机、布头还有那些零碎日用品忙个不停。 不少人看刘婶上手熟练了很多,都瞧出来,往后这台机子多半就交由刘婶照看。 想上机缝补衣裳,要么拿东西换,要么记工分。 有人心里打着小算盘,寻思跟刘婶拉近关系,能不能借着情面,免费缝补两件破衣裳。 外头院子里,孟娇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自行车拼装妥当。 陈建国迫不及待:“我先来试试!” 他跨上车子,身后有人帮忙扶住车尾,车子歪歪扭扭向前滑出一小圈,骑起来还算顺畅。 “能骑!真能骑!” 旁边的社员看着新鲜,纷纷嚷嚷着也想上去比划两下。 大队长哈哈大笑,开口跟众人讲明:“这缝纫机、自行车两样大件,都归入大队,折算成工分,记在孟知青名下!” 一旁记分员摸了摸鼻子,心里暗暗吃惊。 刚过完年,大伙的工分本大多还是空白,不少人因为置换东西,工分已经记成负数。 可孟娇这一下子,直接成了全大队工分最高的人。 记分员小声念叨:“要是孟知青今年不下地干活,就凭这些工分,到年底换口粮都绰绰有余。” 大队长摆了摆手,笑道:“你可别这么想,孟知青不是偷懒的人,往后只会多干活,一点不会少干。” 大队长又高声跟围拢的众人把规矩讲明白: “这台缝纫机,主要给妇女同志们用,缝补衣裳、给孩子做衣服都可以。 但是材料得自己备好,上机使用不是白用,这是给咱们大队创收的。” “再说这自行车,产权归大队。但凡给大队办公事,骑它不收费; 若是私人借用,一次收一毛钱,全部记进公账,算作大队集体收入。” 社员们听完纷纷点头,没有异议,只是目光还落在缝纫机和自行车上,心里满是新鲜。 大人孩子挤了满满一院子,都凑过来瞧稀罕。 大队长见人聚得齐,干脆借着这股热闹劲儿,把开春上工的事情一并安排下去。 “跟大伙说一声,再歇两天,就要正式开工上工了!”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有人诧异开口:“这么早?年还没过利索呢,这时候能干啥活?” “上山拉土!”大队长嗓门洪亮,“往年秋里收的腐殖土用得差不多了,得继续备肥。 趁着冻土刚要化开,上山向阳坡,扒开表层干枯落叶,底下那层腐殖土正好能挑回来。难不成要等到翻地才临时忙活?” “各家牲口粪、草木灰都收拾好,统一上交,集中沤肥。 河滩还要安排小队挖淤泥,这些肥都得发酵一阵子才能下地。所有旧粪堆,全都要翻捣一遍。还有水沟也要清理一下……” “上工才有工分,工分就是粮食,就是钱!这是为大伙好,别总想着在家躺着歇着。”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各家自扫门前,前阵子大雪浸润,院墙有返潮、渗水的地方,抓紧修补。等家里零碎活收拾妥当, 大队这边就要着手翻地、选种、备育苗土。新一年的农活,该张罗起来了!” 一番话,半是安排,半是训话。 院子里热闹的声响慢慢降下来,众人心里清楚,清闲的年节快要到头,春耕的重担马上就要压下来。 孟娇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盘算。 再过两日开工,上山挑腐殖土正好合她心意,她正好借着大队上山的机会,继续探寻地图标记的位置,顺带采伐木料。 旁边的陈建国低声跟孟娇说道:“这活可不轻松,上山挑土,来回爬坡,很耗力气。” 孟娇抬眼望去,刘婶带着一群妇女围在布头堆旁,凑在一起比对花色、拼接布块,低声商量着怎么补衣裳才好看。 袖子短了就接上一截布,裤腿磨短了就拼上同色系料子,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另一边,大队长和几个村干部围着刚装好的自行车打转。 大队长找了块抹布,细细擦拭车架,把上面的油污、灰尘擦得锃亮。 还有几个年轻后生跃跃欲试,等着学骑车。 孟娇见这边诸事安顿妥当,悄悄转身离开,独自返回小院。 柴棚里,张磊方才送来的物资还堆在原处,她暂且不打算细细整理。 眼看再过两日全队就要开工上山挑腐殖土,所有人都会忙得脚不沾地,正是进山的好时机。 大伙全都扑在备肥的农活上,很少有人会往深山里跑,自然也就不会留意她的去向。 第217章 独自进山 孟娇仔细锁好屋门,把要紧物件一一归置妥当。背上竹篓,弓箭斜挎肩头,猎刀、匕首都别在腰间。 这一回,她打算在深山里待上好几天。 天色还未擦黑,她踩着残留积雪的山道,一路向着大山深处行进,目标是记忆深处那个偏僻山洞。 走出去数里地,前方雪地里冒出一只狍子,正低头刨开浅层积雪,啃食埋在雪下的干树叶。 孟娇没有迟疑,拎起备好的粗木棍快步上前,一记重击将狍子拍晕,随手收进空间。 继续往深山走,沿途撞见野羊、野猪,她都不曾放过,弓箭与匕首轮番出手。 越往深处,林木越密,正是上次狩猎队来过的那处山洞。 这山洞位置隐蔽,少有野兽来此盘踞。 孟娇简单清理洞口碎石枯枝,安顿下来。这时夜幕已经落了下来。 她取出小炉子点燃,准备烧水。 洞外的水潭大半冻成厚冰,活水不多,孟娇便捧来积雪化水,用来清理猎物、擦洗工具。 这深山腹地,不必刻意遮掩火光。 她将猎获的野兽一一取出,剥皮、分割肉块,内脏分门别类,有用的收好,无用的残渣扔到洞口远处。 若是有猛兽循着血腥味寻来,那便是送上门的猎物。 找地方,把兽皮清理干净。 明天她计划挑选几棵质地结实的大树采伐,去皮修整。 一部分用来做置物木架,一部分留作小院盖偏屋的建材。 孟娇从空间搬出木床铺好,火堆在一旁静静燃烧,今夜就在山洞歇息。 这深山之中,不必顾忌声响,不必提防旁人窥探,自在安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便起身开工。 挑好几株质地坚实的大树,取出电锯,直接在林间就地采伐。 树干放倒之后,修掉枝桠,细枝杈留着晒干当柴火。 主干再用斧头、锯子进一步修整。 她特意锯下几个粗大树桩、树墩,打算带回小院,稍加打磨就能当坐凳。 长长的原木分段处理好,一一收进空间,留着回山洞之后再精细加工。 有空间兜底,打猎、伐木、存放物资都格外方便,沉甸甸的木料和猎物,不用费劲来回搬运。 山林间只有风吹枝叶的响动,孟娇埋头忙活,心里还记挂着地图标记的地点,打算伐完木料,再往更深处探查一番。 孟娇在深山之中整整待了三天。 她按着地图上标记的几处点位一一探查,寻遍了山谷岩洞,却没有找到传闻里的宝藏,一无所获。 不过此行也不算空手而归,她收集到不少质地上乘的石料与木料,全都收进空间。 一路上遇见的松林、栗子林,还有各类野果生长的地方,凡是认得的,她都牢牢记下方位。 又在自己的图纸上做好标记,打算等到秋天,再来进山采收山货。 三天山林辗转,猎获了不少野味,收获满满。 等到夜深人静,她才悄悄回到自家小院,知青点的人,没有一个知晓她这几日是去了深山。 这几天大队里十分热闹。 男知青们整日围着大队那辆自行车打转,人人都想学着骑。 有的已经会骑,有的还磕磕绊绊在练习。 大队长也默许他们在村内练习,总不能光摆着一台车子,真遇上大队公事,没人会骑也是白费。 眼下春耕的活计还没到最紧张的时候,正好趁空闲练手。 另一边,大娘婶子们天天扎堆在仓房。 大家围着布头,有的拼套袖,有的做围裙,还有的缝布单,忙着修补家里破旧的衣裳。 缝纫机哒哒作响,比起手工缝补省时省力太多。 孟娇拿出来的那批日用品,大队长统一代为登记管理,不管是用工分抵扣,还是拿粮食、鸡蛋实物交换,都一笔笔记在账本上。 供销社、黑市虽说也能买到这些物件,可社员手里缺票缺钱。 拿鸡蛋、粗粮去供销社,未必能换到;孟娇手里还有不少市面少见的花色款式,更叫大家眼馋。 孟娇回到小院,没有声张,径直进屋歇息。 次日清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在院子里把灶火点燃,熬上一大锅杂粮粥。 知青点的人还没起床,孟娇这边已经忙活开了。 白丽远远望见,走过来开口问道:“孟知青,这两天都没见着你,你去哪了?怎么还把火架到院子外头?” “在家里收拾屋子,多煮一锅粥,吃的时候热一热就方便。”孟娇淡淡回道。 白丽凑到近前,压低声音,悄悄问:“你手上还有没有别的存货?” “你想要什么?” “我想换点卫生纸、卫生巾,供销社那边很难弄到。” 孟娇点点头:“我带回来不少,屋里有。进来吧,我给你拿。” 二人进屋,孟娇取了东西跟她交换。 消息慢慢传开,知青点的人都知道孟娇手里还有些稀罕物件,有需要的,都可以私下找她换。 孟娇随口问道:“大队是通知咱们要上工了吗?” “对,大队长安排各个小队轮班上山,去挑腐殖土,今天咱们也要跟着进山。” 孟娇收拾妥当,正准备跟着队伍出发。 张磊这两天并不在白山大队,他拿着孟娇的那批小件日化,跑黑市去置换。 张磊第二天就带着货品去了黑市,一番周旋,换回来两双胶鞋、一双水鞋,还有一大堆粗粮。 玉米粒、高粱米、黄豆、黑豆、绿豆、菜干等 还卖出不少物件,到手了一笔现钱,卖出的价格比孟娇交代的定价还要高上一些。 等他赶回来,看见孟娇小院大门紧锁,便以为她又上山去了。 他进山四处寻找,没见人影;又去太爷住处、小学附近转了一圈,依旧找不到人。 这会儿见着孟娇,张磊开口:“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过来两回都没见着你人。” 孟娇淡淡应道:“没去哪,要么上山,要么就在屋里收拾东西。” 张磊把换来的鞋子、杂粮还有钱一并递给孟娇。孟娇接过来,尽数收妥。 “还有货吗?”张磊问。 “没有了。” “走吧,该上工了。” 孟娇背上篓子,挎好自己缝制的斜挎布包,和张磊一同赶往集合点。 大队没有让所有人一窝蜂上山,不少人家家中还有私事,只抽调一部分壮劳力进山。 孟娇跟着队伍一同出发,队伍里备好了手推车、扁担、箩筐,用来装运腐殖土。 大伙挑土,一部分上交大队,不少人也会多挑一些。 带回自家菜园改良土地,孟娇也打算多收些腐殖土,把自己小院的自留地养肥。 一趟趟往返山间,把腐殖土挑回大队的粪堆场地。 这里气味混杂难闻,除了山上运回来的腐殖土,还堆着牛粪、猪粪、家禽粪便,还有各家茅厕掏出来的粪料。 大队长还要求各家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尽数上交,全部堆在一起,准备集中沤肥。 孟娇也单独挑了一担腐殖土,运回小院,倒进早就挖好的土坑。 准备慢慢沤熟,等冻土化开,就施到自家地里。 忙活一天,身上的棉衣沾满泥土污渍。孟娇回到屋里,把脏衣服脱下来清洗。 翻出一批厂里得来的旧破损工服,料子结实耐造,都是藏蓝色。 她挑出一件成色相对新的,比照自己的身形动手修改。 往后上工就穿这套,免得把身上的棉袄弄脏弄坏。 第218章 旧工服 孟娇一共带回两台旧缝纫机,一台交给大队公用,另一台她自己组装妥当,安在自家小屋。这下改裁衣裳方便多了。 早先若是她独自拿出缝纫机做活,整齐划一的机器针脚一眼就能分辨,难免惹来闲话。 可如今大队里不少婶子大娘都在用那台公用缝纫机缝补衣裳,她屋里摆一台,也就不再显得突兀。 她自己的衣服用缝纫机的针脚补出来,也就不稀奇了。 空间里存着不少衣裳纸样,加上整个冬天,她断断续续给自己改制了许多衣物,手艺早就练得熟稔。 这件藏蓝色旧工服,她按着身形修改肥瘦长短,特意裁得略宽松些,刚好能套在棉袄外头,裤子也是一样。 深色布料耐脏耐磨,下地干活正好护住里面的棉衣。 她又在外侧额外缝上几个布兜,做成工装裤的样式,剪刀、小匕首这类零碎工具都能往里放,随用随取。 她随时能从口袋里面拿出来工具,药物等,也方便。也好遮掩从空间拿东西出来。 剩下几套完好些的工服,她简单收拾妥当,打算明日送到田婶那里。 让田婶帮忙在屯子里流转置换,家境尚可的人家,可以拿粮食或是用工分来换。 等到大队有几个人都穿上这种干活的工装,她穿也就不会惹旁人多看。 改完衣裳,孟娇便早早歇下,第二天还要上山挑腐殖土。 眼下还没到农忙最紧的时候,不用凌晨四点多就下地,也不用熬到夜里八九点。 一般九点左右集合上工,干到下午两三点便收工,工时不长。 上山挑一趟或是两趟腐殖土,送到大队粪堆,记分员就记两个工分,其余零碎活计工分都偏低。 孟娇账上已经记了好几百工分,可她还是想再多攒一些。 一来多存口粮底气足,二来挑土时也能顺带往自家小院的沤肥坑运腐殖土,把自留地好好养一养。 收拾妥当几套工装,孟娇拎着东西去田婶家。 “婶子,这几套是从省城带回来的旧工服,干农活穿正好,耐磨结实。” 田婶拿起一件摩挲布料,眼睛一亮: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我留一套给我大儿子,他天天下地出力,就缺这种耐造的衣裳,这深色还不显脏。” 田婶自己挑了一套收好,爽快应下: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谁家想要,有粮食拿粮食,没粮食的就用工分抵,我帮你张罗。” “婶子,要是有菜干,杂粮豆子也行。” 孟娇淡淡笑着,二人正说话间,隔壁猛地传来凄厉的哭声。 两人连忙起身往外跑,声音来自隔壁不远的李家。 李家儿媳在灶台边做饭,老太太在屋里照看孩子,一时没看住,小丫头一头栽倒。 扑到地上的炭火盆,胳膊、前胸起了一大片水泡。 儿媳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要往公社送。 可李家老太太拦在门口,嘴硬拦着不让去:“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犯不上跑公社。抹点大酱敷上,过两天就好了。” 孟娇见状立刻开口:“你们先别动孩子,我回家拿烫伤膏!” 话音落下,她快步转身,一路小跑赶回自家小院,取药箱里备好的烫伤药膏,顺带带上干净纱布和凉盐水。 等孟娇拿着药赶回来,李老太太却死死拦在前面,死活不肯让她上药。 老太太心里打着算盘,既舍不得花钱,也心疼要扣的工分,认定孟娇这药膏金贵得很,要花不少代价。 孟娇心里一阵火气。这时候大队长听见动静,带着两个社员匆匆赶了过来。 老太太还在不停念叨,一口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反复说着不用治。 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伸手指着李老太太高声呵斥: “你少胡说八道!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什么丫头片子! 再敢说这种话,我直接把你送到公社去!丫头怎么了? 丫头也是你李家的骨肉,凭什么眼睁睁看着孩子遭罪? 孩子烫成这样,本该说你照看不力,你反倒在这儿强词夺理!” 老太太不服气,梗着脖子顶嘴:“我一堆活要忙活,哪能时时刻刻盯着她? 小孩子上蹿下跳,又不是不会动的物件,我还能寸步不离跟在屁股后头?” 旁边围观的社员纷纷开口劝她:“你这么能辩嘴,干脆让你做饭,你儿媳妇专门看孩子。” 老太太嘴硬:“儿媳妇做饭本来就是分内事!哪有婆婆做饭的道理?你少管我家事……” “嘿,这老李婆子不讲道理了。” 大队长猛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一旁的李老三:“李老三!你管不管你媳妇?赶紧把人拉开!” 李老三满脸窘迫,连忙上前,半拉半劝把自家婆娘拽到一旁。 孟娇这才上前,小心接过哭到浑身发软的小丫头。 她动作轻柔,先用凉的消毒盐水细细擦拭创面,小心清理脏东西。 再薄薄涂上一层烫伤膏,拿干净纱布轻轻包扎妥当。 包扎完,孟娇转头叮嘱李家媳妇:“嫂子,仔细照看。药膏我明天再过来帮孩子换一次。” 李家媳妇红着眼眶,又感激又为难,要拿粮食或是钱给孟娇。 孟娇摆了摆手:“不急,等伤口好转之后咱们再一起算。” 一旁的李老太太被丈夫拉着,压低声音在一旁嘀嘀咕咕: “黑心烂肺,一点点药膏还要收钱,还不知道管不管用,一个小丫头根本没必要费这功夫。” 孟娇淡淡瞥她一眼,缓缓开口:“身上的烫伤还好说,若是脸上留了疤,等孩子长大,往后怎么过日子、说婆家?” 一句话落地,李老太太嘴里的嘀咕戛然而止,再不敢出声。 围观的乡亲也跟着点头,方才还帮老太太说话的人,这会儿也都沉默下来。 孩子小小的身子裹在纱布里,抽抽搭搭地小声哭着,看得人心头发紧。 第219章 我知道哪有野猪 孟娇肩上担着扁担,一头挂着空箩筐,跟着大伙一道往山上去,准备上山挑腐殖土。 胡三牵着两条大狗走在队伍一侧,同行的社员有的拎土篮,有的也挑着担子,一行人踩着残雪融水的泥泞山道往深山走。 要寻好土就得往远处去,扒开表层还没完全腐烂的干落叶,越往下挖,土层越是乌黑肥沃。 运回大队之后还要堆起来继续沤熟,待到春耕下地,地力才足。 这年头化肥金贵,分到大队的份额寥寥无几,庄稼大半都要靠着这种天然腐殖土撑着。 还有队里积攒的人畜粪便以及各家的灶堂里的草木灰。 路上孟娇和胡三边走边闲聊。 “孟丫头,有空就过来把那小黑狗抱走吧。 母狗二虎奶水已经不多了,抱回去喂米汤就能养活, 你家里粮食还算宽裕,你吃粥时,给它留几口汤,慢慢就能养大。” 孟娇应下,心里记着这事。 众人停下脚步,动手扒落叶挖腐殖土。 雪水消融之后,山路多处湿滑泥泞,一名社员脚下一滑, 身子踉跄踩在一截断木茬上,脚一歪,小腿重重磕在棱角锋利的石头上,当场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孟娇见状快步上前。她身上这套自己改制的藏蓝色工装裤侧边缝了好几个口袋, 一边放小工具,另一边就装着备好的伤药包,取用格外方便。 “先把鞋和袜子脱下来。” 二狗有些窘迫,连连摆手:“孟知青,这不太好……” 旁边有人打趣:“二狗,你几天没洗脚了,可别把孟知青给熏着!” 二狗脸上一阵红,看孟娇执意要给他上药,不再推脱。 孟娇神色平静,不避污秽,取出止血药粉撒在出血的伤口上,再拿出提前洗干净晾干的布条,仔细包扎捆牢。 胡三不用挑土,牵着狗主要是负责警戒。 来的路上他就跟孟娇提过,开春山里食物少,野兽偶尔会下山寻食。 眼下屯子里日子艰难,不少人家粮食快要见底。 大队的储备粮不敢轻易往外借,得留着防备突发状况,实在熬不下去的人家,才能申请借一点口粮。 包扎妥当,孟娇嘱咐旁人:“先把他背下山去吧。” 有人就说,“上山是来挑土,反倒要背你回去,干活可得当心些。” 二狗叹了口气:“我也不想,早上家里没多少粮,空着肚子上山,浑身没劲才踩滑。” 孟娇转头看向身侧的胡三:“三叔,很多人家都缺粮?” “到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就这样。不会过日子、挣工分少的人家,很容易断炊。 等过阵子野菜、树叶长出来,能当口粮填补,日子才能稍微松快些。”胡三低声答道。 “三叔,我知道哪有野猪。” 胡三,“啥?你看见野猪了?” 孟娇肩上依旧担着装土的箩筐,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跟胡三低声说起: “三叔,前几天我进山砍柴,撞见一窝野猪,公猪母猪带着三只小猪,占了一处山洞。 太爷以前教过,开春是野兽繁育的时节,本该少捕猎,让它们繁衍。” 胡三抬手轻轻拍了下孟娇的胳膊,眼睛都亮了: “傻丫头!那可是实打实的肉!抓到了,能给全队贴补多少口粮!自打过年尝过两口肉,大伙多久没沾荤腥了。” 孟娇缓缓开口:“三叔,那些小猪崽个头不大,瞅着刚出生没多久。 咱们大队的猪圈正好空着,大队长之前还念叨,一时半会儿领不到仔猪。 不如把小猪崽捉回来圈养,山上的树皮草根就能先对付着喂一阵子。 好多社员家里存的土豆、白菜,烂叶子、外皮坏的部分不少,直接扔去沤肥实在可惜,收集起来正好喂猪。 慢慢多养几斤肉,咱们也能多吃几口。” 胡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主意!明天我喊几个人上山!” 孟娇叮嘱:“咱们说好,不能动小猪。跟大伙提前交代清楚,两头大野猪打回来分肉,小猪必须留活口,带回猪圈养。” “中!就这么定。我回去跟大队长报备,先安排人把旧猪圈清扫收拾妥当, 明天把巡逻队、狩猎队的人都叫上,一同进山。 咱们千万得盯紧了,别失手伤了仔猪。 原本按规矩开春是野兽繁育的时节,本该少进山捕猎,可眼下屯子里青黄不接,大伙缺粮缺肉,也是没办法的事。” 两人一路边走边合计,回到大队场地。 孟娇把箩筐里的腐殖土倾倒进粪堆,记完工分,便直接回小院,今日不再继续上工。 没过多久,有人上门来喊她,让去大队部。大队长、胡三还有几位大队干部都在屋里等着。 大队长抬眼看见孟娇,开口问道:“胡队长跟我说,你在山里看见了野猪一窝?” “嗯,离得不算太远,一家子住在一处山洞里面。”孟娇点头。 大队长眉头皱起,神色带着担忧:“危险得很!你可不能总一个人往深山里跑。 山里不光有野猪,还有狼、熊瞎子,不能仗着身手好就莽撞行事,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晓得轻重,大队长。” “眼下春耕马上铺开,全队人手都要忙活起来,这件事必须安排妥当,所有人互相盯紧,不能出伤亡。 我一会儿去和太爷商量一下?” 孟娇说:“太爷腿伤还没养好,天冷山路湿滑,他肯定不能跟着进山,这场捕猎,大队长放心,由我带路。” 待到第二日清晨,孟娇、胡三连同狩猎队里几个常年进山、身手利落的汉子,背上弓箭、扛着土枪,一同往山里进发。 孟娇领路,对外只说是砍柴时偶然发现这处山洞。一行人悄悄摸到一处凹陷的山坳,山洞就藏在山坳内侧。 孟娇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子,放轻脚步,不要喧哗。 “都小声点,野猪还在洞里,我去引它们出来。” 众人散开,在洞口两侧预先挖好两个浅陷阱坑,埋伏妥当。 孟娇走到洞口外,捡起石块轻轻敲击洞壁,发出断续的声响。 洞里的野猪原本安安静静趴着休息,听见外头的动静,瞬间警觉。 片刻之后,一头体型壮硕的大公猪率先晃着脑袋走出山洞,粗硬鬃毛根根直立,一对长长的獠牙泛着冷光,鼻子不停翕动,嗅着生人气息。 大公猪一眼瞥见埋伏的人群,被刺激得红了眼,低沉的嘶吼一声,四蹄蹬地, 笨重庞大的身躯猛地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放箭!”胡三低喝一声。 数支木箭破空飞出,直直钉在大公猪的皮肉上。 大公猪吃痛,疯了一般横冲直撞,獠牙朝着离得最近一名队员的腿拱过去。 那人急忙侧身躲闪,一旁两个汉子握紧木叉上前,死死抵住猪身,牵制它的行动。 泥土飞溅,嘶吼声、木棍撞击声混在一起。 大公猪力气极大,不停甩头冲撞,地上的落叶泥土被蹬得漫天飞扬。 孟娇瞅准空档,甩出手里的长矛,狠狠刺入它的肋下。 几番缠斗之后,大公猪轰然倒地,粗重的喘息慢慢微弱下去。 洞内的母猪听见外面激烈的打斗动静,焦躁地哼唧几声,带着几只毛茸茸的小猪崽,跌跌撞撞从洞口走了出来。 众人牢记事前约定,全都克制住射向幼崽的念头。 若是往常进山打猎,遇上小猪直接一箭了结,可这次任务不同。 所有人的目标都对准母猪,几支箭接连射出,集中牵制这头护崽的母野猪。 第220章 全都忙活起来 众人一拥而上合力制服母猪,找结实的藤绳把公猪、母猪四蹄牢牢捆紧,穿进粗木杠,两个人一组,喊着号子抬着往山下走。 三只小猪崽个头小小的,没多少力气,轻易就被捉住,草绳轻轻捆住后腿,挨个放进背篓里。 小家伙们在篓里不安地扭动身子,吱哇吱哇不停叫唤,闹得厉害,可体型太小,根本挣不脱,一人背起一只,跟着队伍一道下山。 孟娇指着山洞旁一片堆积的野猪粪,开口说道:“那片还有不少猪粪,都是上好的有机肥,一并挑回去沤肥。” 胡三扭头瞧她,不由得笑出声:“你这丫头,真是过日子的好手,连猪粪都不肯落下。” 旁边几个汉子跟着哈哈大笑,挑了一只最破旧耐脏的箩筐,专门装起这些猪粪一并带走。 孟娇淡淡一笑:“大队长见咱们带回这么多东西,一准高兴。” 一行人抬着两头野猪,沿着山道往村子走。 一路上动静不小,屯子里干活的、在家听见声响的乡亲,全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看见木杠上捆着的两头硕大野猪,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嚯!打了两头大野猪!巡逻队可太厉害了!” “胡队长厉害!还是胡队长带队有方!这下咱们都能分到肉吃了!”大伙围着胡三连连夸赞。 胡三摆了摆手,高声说道:“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孟知青先发现野猪窝,领着大伙进山才拿下来的。” 有人探头看见背篓里的小猪崽,眼睛一亮:“哟,还有小猪崽!烤乳猪那得多香,今天正好开开荤!” 胡三当即啐了一声:“想什么美事!烤什么乳猪!把小猪崽养起来,慢慢长肉,再过些日子,能给全队添不少肉!” 旁边有人皱起眉头疑惑发问:“拿啥喂啊?咱们人自己的口粮都紧巴巴,这时节猪草也没有,哪里还有东西喂猪?” 众人说说笑笑,一路簇拥着队伍来到大队的晒谷场。 大队长一早就在这里等候,心里估摸着进山狩猎的结果。 看见大伙抬着野猪回来,连忙快步上前:“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 胡三回道:“大队长放心,没人负伤,事情办得顺当。” 大队长脸上喜色满面,立刻安排人手处理猎物。 吩咐大伙抓紧开膛破肚,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大队库房还存着不少去年腌好的酸菜,一并取出来切好,准备炖一锅香喷喷的杀猪菜。 众人又把三只小猪崽抱过来。 小家伙看着不大,却比寻常买来的家猪崽子壮实一圈,野性足,皮实好养活。 大队长看过之后,让人送到大队猪圈,特意嘱咐牛棚的人细心照看,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野崽底子结实,在山里野着长大,应当不难养活。”旁边有人看着小猪,感慨道。 大队长又叫来赵婶子和几个妇女一起商量: “不少人家储存的土豆、地瓜眼看要回暖腐烂,正好用上之前知青说的法子,拿这些要坏的薯打粉条。” “打粉条剩下的薯皮、滤出来的薯渣,煮熟之后拿来喂这三只小猪崽,再合适不过。” 几个人细细盘算,都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 天气一暖和,窖里的土豆地瓜极易烂掉,白白烂在窖里实在可惜。 趁着眼下农活还不算繁重,抓紧组织妇女动手加工,既不浪费口粮,还能解决幼猪的饲料问题,一举两得。 晒谷场上一片热闹,磨刀声、说话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等着香喷喷的杀猪菜出锅。 外头别的大队还在慢悠悠猫冬,寒气未散尽,冻土还没化开。 远没到深耕翻大田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觉得眼下没什么紧要活计,闲着歇着。 唯独白山大队不一样,张大队长一刻不肯闲着,早早把全队的活计铺排开来。 张大队长说,“今天肉给你们吃完了,明天全都给我忙活起来。” 窖里那些快要放坏的土豆、地瓜,组织妇女集中起来打粉条,薯渣薯皮留着煮烂喂三只小野猪。 又专门挑了两个人,专职守着猪圈照看小猪崽。 大队长特意交代,趁着闲时多上山,捡拾浅层落叶、嫩草根、树皮,捡回来剁碎煮熟当猪食。 “这三头小猪是咱们进山亲手捉回来的,不用上交公社。 好好喂大了,长出来的肉,全是咱们白山大队大伙的!” 大队长在队里开会时跟众人说道,这话听得社员们心里都透着盼头。 挑腐殖土的队伍也照旧轮班进山,一趟趟把乌黑肥沃的山土运回,堆在大队的粪场。 地养得越肥,等到春种,庄稼的收成才会往上提。 修农具的匠人也被安排上了,趁着还没到大忙时节,抓紧修补犁、耙、箩筐、扁担,但凡春耕要用的家什。 全都一一检修妥当,免得临到下地手忙脚乱。 除此之外,还要疏通各处水沟。 熬过一整个冬天,沟里积了残雪、浮土还有厚厚的淤泥,该挖的挖,该清的清。 等到开春整地浇水,或是遇上大雨,沟渠才能顺畅排水。水库、河沿的堤坝也要派人逐段查验。 哪里有缺口、渗漏,就及时填土修补加固。 大队长想得周全,连防冻的草帘子也提前安排。 等大田播种完毕,万一遇上倒春寒,冷空气突然袭来,这些草帘子就能盖在秧苗上御寒,现在就得组织妇女们提前编够数量。 镰刀、锄头全都要打磨锋利,镐头、木柄若是开裂松动,一律换新镐把。 一桩桩、一件件,大队长逐条分派下去。 他本身就是勤快肯干的性子,干活从来不耍滑偷懒,以身作则带着全队忙活,村子上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可偌大一个大队,几十号人,不可能人人都踏实肯干,偷懒耍滑的人照样有。 有的人出工不出力,挑土的时候专挑小箩筐,走两步就歇脚,别人跑两趟,他一趟磨半天; 分派去清淤泥,专捡干净的地方扒两下,深处的淤泥碰都不愿碰。 编草帘子的婶子里,也有人偷工减料,草帘编得稀稀拉拉,糊弄了事。 小队长把这些情况报给大队长,他也早有预料,沉下脸交代: “记在工分账上,干多少活,记多少分。糊弄偷懒的,休想拿满工分。 实在屡教不改的,全队开会点名说。春耕是大事,不能让懒汉拖累全队的收成。” 孟娇挑完腐殖土,路过沟渠这边,远远就看见两个年轻汉子靠在土坡上抽烟闲聊,手里的铁锹半天不动一下。 旁边几个清淤泥的大娘一边挥锹挖土,一边小声吐槽这两人偷懒。 孟娇没多言语,径直走开,打算等下路过猪圈,顺便看看三只野仔猪,顺带等着李家媳妇抱小丫头过来换药。 第221章 种小番茄 入夜,孟娇进到空间里头。 地里的小白菜长得绿油油一片,叶片比外头地里种的要宽大肥厚,应当是改良的新品种,口感却十分清甜。 这几日她时常熬骨头汤煮面条,烫上一两颗小白菜丢进汤里,滋味鲜香,吃着格外舒坦。 孟娇拔下几棵成熟的小白菜,整齐摆放到一旁的木架子上。 看这小白菜的长势,个头就这般大小,应当就是这个品种,不会再继续疯长变大。 望着空出来的一小块土地,她取出来两粒番茄种子,又拿了两粒黄瓜种子,打算直接播下去。 黄瓜、番茄两样,既能洗净生吃当作水果,也能下锅炒熟做菜,是她很爱吃的两样。 平日里嘴馋,随时就能采摘食用,十分方便。 按外头的种地法子,这两类作物得先在暖处育苗,等小苗长到一定尺寸,才能移栽到大田。 可如今外头天寒地冻,气温太低,种子根本没法破土发芽。 好在这是空间里的土地,和外界截然不同。 孟娇干脆直接把种子埋进土里,浅浅挖好小坑,将种子放进去覆上薄土,再淋上少许清水,静待发芽。 她手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子,不少品种她也没见过实际长成的模样。 正好借着这一方小小的空间,挨个拿来试验,看看各自的长势。 虽说空间耕地只有区区一平方,面积十分有限,但优势十分明显。 这里生长速度远比外界要快,没有虫害侵扰,也不受风霜雨雪的影响,可以不间断循环耕种。 只要轮番播种采收,这一小块地产出的蔬果,足够满足她一人日常食用。 做完播种,孟娇细心把土面整理平整,才退出空间。 离开空间,孟娇搬来一堆木料,堆在大石头工作台边上。 这块大石,是她平日里打磨兽骨、雕刻桃核的地方,也时常在这里整理木料、石料。 经过反复凿磨,原本的石头模样早已大变,几乎看不出最初的样子。现在是一块平整的石台。 远远的,就传来林彩凤清脆的喊声:“娇娇,我回来啦!” 孟娇抬眼望去:“彩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过来,让我瞧瞧。” 林彩凤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孟娇:“这些天你肯定没好好吃饭,瞧你都瘦了。” 孟娇笑着回:“倒是看出来,你长胖了。” “那可不,我妈在家一天给我做三顿饭。”林彩凤乐呵呵道,“咱们大队里,大多人家还只吃两顿呢。” 说着,林彩凤从包里掏出一件红色毛衣递过来:“这是我妈给你织的。” “多谢阿姨。”孟娇没有客套,伸手接了过来。 她又从衣兜取出一串亲手打磨穿制好的小桃核手串,光滑圆润。 还有一枚桃核雕刻的小坠子,上面刻了福字,串在一根红色的长绳上,一并递给林彩凤。 “真好看!”林彩凤欢喜地接过,伸手拽住孟娇的手腕,看见她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手串, “太好了,咱们两个戴一样的。” 孟娇嘿嘿笑了两声。 “你刚回来,累不累?快去歇歇。”孟娇说道。 “我给你煮碗面吃吧。” 林彩凤摆摆手:“我带了两把挂面回来,专门留给你的。” “那正好,我给你煮一碗,我这里还有骨头汤。” 林彩凤一听,十分高兴。孟娇把灶火烧旺,起锅煮面。 她平日里会把熬好的骨头汤分装成一碗碗存好,随取随用,十分方便。 “等会儿我帮你把粮食和行李搬到住处。”孟娇说道。 林彩凤点点头,跟孟娇说起自己的打算: “回来之后,我打算和李知青搭伙做饭,这样能省不少事。 我知道你不爱做饭,平日里又忙得脚不沾地。” 眼下小学快要重新开课,大部分外出的知青也都陆续回到白山大队。 锅里的骨汤面煮好了,孟娇丢进去两颗空间种出来的小青菜。 林彩凤捧着碗,大口吃着,连连赞叹:“还是你做的饭香,骨头汤味道太足了。这小菜是你自己种的?” 孟娇抬手指了指屋角木架子上的木箱子。 林彩凤探头往木箱里瞧,箱中还摆着不少长势旺盛的小菜,香菜苗、小白菜、小菠菜,还有韭菜蒜苗,都是孟娇入冬之后就在里面种下的。 “哟,这些小菜长得真好。” 孟娇淡淡开口:“冬天的时候偶尔往汤里丢上一两颗,添点清香。” 林彩凤点点头,心里琢磨起来: “还是你会摆弄。换作旁人,冬天根本种不出这些。 要是以后天冷的时候咱们多种一些,拿出去换,说不定还能多挣点收入。” 孟娇摇了摇头:“不太现实。种子倒是好找,可产出有限。 真要大面积栽种,屋里得不停烧柴火取暖,大队也不会愿意承担这么大的消耗。” 林彩凤听罢也觉得有理,随即说道:“吃完饭了,我得去大队长家销假。” “正好,我也到村里溜达一圈。”二人便一同往外走。 林彩凤背着布包,径直往大队部去销假。 孟娇则走到村口,看见几位大娘围坐在墙根底下闲谈,便走过去凑在一起。 另一边,林彩凤进了大队部,销完假,看见屋里几个婶子正围在一处做针线活。 她看得眼馋,瞧见孟娇背的那种拼布小挎包很是实用,自己虽说衣服没有要补的,也想做一个。 便找刘婶子,挑拣各色碎布条,请她帮忙缝制一个布兜挎包。 林彩凤手巧,眼光也利落,挑布料的时候动作干脆。 她手头有余钱,不差几毛钱,布料和手工钱都直接付的现金,一边挑布,一边和婶子们热热闹闹闲聊。 孟娇这边,离小学不远的墙根下,方梅也坐在人群当中,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自顾自嗑着。 她说那瓜子是赖子特意买来给她的,价钱不便宜,她攥得很紧,半点都不肯分给旁人。 见孟娇过来,方梅也不避讳,自顾自说起话来,话里话外都在数落孟娇爱出风头。 “哼,就她孟娇爱逞能。拿些破烂布条,还有废品站淘来的别人不要的旧机器,换大队那么多工分,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周围的人听着,心里都不大舒服。大伙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孟娇拿东西出来置换,本就是等价交换,哪里是白拿。可在方梅嘴里,倒像是孟娇平白占了大队便宜。 “又要工分又要粮食,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也不怕吃撑。” 方梅正说得起劲,孟娇缓步走到人群跟前。 方梅话音戛然而止,嘴上却依旧不停,自顾自嗑着瓜子,脸上带着几分不服气。 孟娇看了她一眼,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是自己炒制过的,香气比方梅那单纯炒熟的瓜子要浓郁许多。 她伸手,给在场每一个人都分上一把。 “谢谢孟知青!”大伙接过瓜子,纷纷道谢,眼神不经意扫过一旁的方梅。 对比之下格外明显,方梅攥着瓜子抠抠搜搜只肯自己吃,孟娇却是大方地一人分一把。 有大娘笑着搭话:“这太阳晒着暖和,趁着眼下农活还不算太忙,能坐下来唠唠嗑,也是难得清闲。” 孟娇笑了笑:“是啊,我也是今天活干完了,没别的事,出来溜达散散心。” 墙根下晒着暖洋洋的日光,大伙嗑着瓜子,闲话家常,只有方梅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的瓜子也嗑得没什么滋味。 一扭身,回家去了。 第222章 小黑 方梅气鼓鼓一走,墙根底下几位婶子大娘便压低声音继续唠嗑。 有人小声嘀咕:“你们瞧她那样子,怕是有身子了吧?” 另一位眯着眼打量,点头应道:“看那身形,像那么回事。你们猜猜,是小子还是丫头?” “瞧她那腰条,我瞅着像是男孩。” “哎哟,那赖子娘不得直接乐疯!他家本就是一脉单传,就盼着续香火,真要是个小子,指定当成宝贝疙瘩疼。” 旁边一个大娘撇撇嘴:“怪不得呢,天天躲清闲,活一点不肯干,就跟着咱们晒太阳唠嗑。 这阵子大队都在忙备耕,旁人哪个不是早早下地忙活。” “嘿,人家有福,嫁到赖家,啥重活都不用沾手。” “哼,话别说太早。万一最后生的是丫头,你再看,保准立马就让她下地干活。” “这癞子行啊,这也就一个多月?”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议论着,说着说着便转向孟娇,把方才方梅在屯子里编排她的那些闲话,一五一十学给她听。 屯里大多数人本就打心底里喜欢孟娇。 当初秋收大忙,孟娇下地干活一点不惜力气,踏踏实实肯出力; 不像有些知青,瞧不上村里老乡,不爱搭话。 孟娇看着性子偏冷,话不多,待人却礼数周全,和田婶、刘婶一众婶子相处和睦,出手也大方。 队里谁有个头疼脑热,她愿意出手诊治,先前还救过大雷,眼下还在给李家小丫头治烫伤; 有人拿一把干果当谢礼,她也坦然收下。 进山巡山,是她先发现野物,带回野猪、野鸡,还挖来野山药,帮大伙补贴口粮,一桩桩事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婶子们叹着气,把方梅在孟娇离开这段日子嚼的舌根讲了出来。 方梅编排她和大队长不清不楚,又乱传她跟张磊、别的男知青有牵扯,说她独自住小院,就是存心勾搭人; 还说她经常独自上山打猎,是私占集体资源,乱七八糟的坏话说了一大堆。 孟娇听了,只是淡淡笑了笑。 大娘们连忙宽慰:“孟知青,这些闲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信,就是她随口胡诌。 后来大队长知道了,专门训过她一顿,她才收敛些,只是偶尔还是会冒几句酸话。 你别往心里去,只是这人嘴碎,你平日里多提防着点。” 孟娇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坐了片刻便起身,远远看见林彩凤从大队部那边走出来,两人汇合之后,一同往牛棚走去。 林彩凤带了不少吃食过来,抓出两把水果糖,还有两盒罐头,又拎着一小包细粮递过去,留给牛棚的老人补身子。 程奶奶几人见了东西,连连道谢,只是最近大队安排人过来照料小猪崽,来往的人多,不方便多说体己话,简单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开避嫌。 离开牛棚,孟娇领着林彩凤转到狗舍。 胡三早就答应,等小狗满月就让孟娇抱走。 如今窝里只剩这一只小黑狗孤零零待着,孟娇伸手将它抱起来。 小家伙怯生生地嘤嘤哼唧,小小的身子在怀里轻轻发抖。 林彩凤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黑狗柔软的绒毛: “你打算养这只小狗?你口粮本来就紧,粮食够喂它吗?” 孟娇轻轻抚着小狗的脑袋:“它现在还小,吃不了多少东西,等它再长大些,地里的东西也多了,就好喂养了。” 说着,她小心把小黑狗放进新做的拼布斜挎布包里。 “往后这里就是它的小窝,我走到哪儿,就把它背到哪儿。” “嚯,还真是贴心。” 林彩凤笑着追问:“那你得给它起个名字吧,打算叫啥?” 孟娇淡淡应道:“它一身全黑,就叫小黑呗。” “嚯,你可真懒,这名字起得也太没水平了。” “挺好的,简单,还好记也好认。小黑。” 小狗像是听懂了一般,又嘤嘤地小声叫了两声。 孟娇伸手轻轻拍拍小狗的脑袋,小心把它放进斜挎布包里面。 母狗二虎看见孟娇,快步凑过来,围着她脚边不停摇尾巴。 孟娇从兜里摸出肉干,塞进二虎嘴里。 大虎、三虎闻到肉香味,也立刻窜过来蹭她裤腿,孟娇挨个给它们分了肉干,抬手拍拍狗头。 看完狗子,两人又转到猪圈去瞧那三只小野仔猪。 林彩凤趴在围栏边看着里面拱土玩耍的小猪,笑着感慨: “大野猪看着凶得吓人,没想到这几只小家伙,看着还挺可爱。” 两人趴在猪圈围栏上逗了一会儿小猪崽,才动身往知青点折返。 回到知青住处,孟娇帮林彩凤搬行李,年前置办下的粮食、被褥衣裳,还有几罐罐头,一件件都搬进屋里。 顺手帮她简单整理收拾妥当,屋子归置整齐,孟娇才动身回自己小院。 孟娇寻来一只自己编的扁方土篮,当作小狗临时的小窝。 篮底先铺一层细碎干燥的稻草,又撕了旧衣裳的破布垫在稻草上头,软乎乎的。 她从斜挎包里轻轻抱出小黑,放进篮子里。 小黑在窝里慢慢爬动,鼻尖不停嗅来嗅去,到处闻着陌生的气息。 这个方篮子空间足够,够它安稳睡上一阵子。 孟娇心里盘算,等往后有空,还要搬石头在柴棚外头砌一个更大、更结实的狗窝。 她把装着小黑的篮子安置在柴棚门口,随后挨着石头坐下,继续手里打磨雕刻的活计。 柴棚里面早就改造妥当。一张木床已经打好,靠内侧立着,紧挨着通往地下小屋的入口。 只是外头天还冷,这木床暂时没人住。 门口码着一大堆柴火,摞得整整齐齐,一推开柴棚门,柴火堆刚好挡住视线,外人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木床和地下室入口。 木炭、木料也都分门别类码放整齐,靠墙的木架子还没完全打好,材料都备好了,正一点点慢慢完工。 孟娇又翻出一只结实厚实的木碗,冲好一碗奶粉。 她把小黑抱过来放到碗边,小家伙嗅到奶香,立刻低下头,小舌头吧嗒吧嗒地舔起奶来。 孟娇看着它小口喝奶的模样,心里暗想,自己这边吃食充足,养活这只小狗完全不成问题。 小黑喝得投入,小尾巴细细地轻轻晃动,偶尔停下来哼唧一声,蹭蹭孟娇的手指。 孟娇指尖轻轻摩挲它毛茸茸的脑袋,等它喝够奶,又把它放回铺着稻草和旧布的方篮窝里,让它好好休息。 第223章 学习绳结 一早,孟娇进山猎到两只肥实的兔子,提着猎物直奔樊木匠家。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打造木床、架子、各类家具,可做到榫卯卡扣的地方, 总有些地方摸不透门道,特意过来向老木匠请教,顺便学些木工手艺。 一进院门她便开口喊人。樊木匠看见孟娇上门,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木匠嫂子身子已经大好,能够下地走动,正坐在院子里编绳结。 孟娇把两只兔子递过去,说是过来探望嫂子,顺手给两口子搭脉。 樊木匠常年低头拉锯刨木,腰背劳损严重,落下类似腰肌劳损的毛病,颈肩也时时发僵发酸。 孟娇给他扎上几针,一边行针调理,一边打量院里一件件做好的木器。 樊木匠家里打出来的家具,件件做得板正结实,她便指着木件,一处一处请教做法。 樊木匠为人厚道,一点也不藏私,耐心给她讲解,时不时还拿起凿子、刨子当场比划。 “你看这个卡扣,这么锁死,这块木料往里敲,边角要修出斜茬。 做床、立柜子,各个角都有讲究,差一丝,装上之后就晃悠不稳。” 讲完榫卯,又顺带教她干活用的各类绳结。 院里墙面上挂着不少做好的工具,常有大队乡亲缺家什,来他这里以物换物。 “平结最简单,左搭右、右搭左,两绳交叉来回绕,绕反了就变成活结,轻轻一拉直接散开,捆东西就不牢靠。” “还有这个称人结,又叫绳结之王,绳头固定出一个圈,套柱子、绑人都能用,一节一节锁牢,安全性高。” “双套结、渔人结,都是用来连接绳索、做防护捆绑的,进山捆柴火、固定重物都好用。” 一旁的木匠嫂子在边上搭话,说这些全都是日常干活离不开的实用结。 孟娇忽然想起自己雕刻桃核挂件,需要编手绳、吊坠挂绳,便开口询问这类装饰绳结。 木匠嫂子当即寻来几股细麻绳,手把手教她金刚结、蛇结、双联结、纽扣结、琵琶结。 孟娇默默在心里对比,这和太爷从前教她的猎人结大不一样。 太爷传授的狩猎结,大多是越挣扎收得越紧的活扣,做兽套陷阱用,猎物踩上去受力瞬间锁紧; 想要解开,只需要拉动特定绳头就能松脱。 那些狩猎绳结她早就熟练掌握,可今天樊木匠夫妻教的,完全是另一路门道。 她干脆从随身布包里拿出几段绳子,有粗麻绳,也有细软细绳。 当初孟娇帮木匠嫂子查出病根,算是救过她一命。 今天又拎着两只兔子上门,两口子心里感念,教得格外认真热情,半点不敷衍。 孟娇学得专心,拿绳子反复试手,一遍遍练习打结的手法。 直到日头偏西,她学了满满一身本事,心里欢喜,才辞别二人返回家中。 回到自家小院,孟娇搬出存着的各色绳索,拆了编、编了拆。 反复练习新学会的榫卯思路与各式各样绳结,指尖不停琢磨,沉浸其中。 柴棚门口篮子里的小黑狗安安静静趴着,偶尔抬起头,呜呜哼两声,看她低头摆弄绳子。 “怎么?你饿了?好吧,给你冲点奶粉喝。” 孟娇起身,给小狗冲了一碗奶粉。小黑狗从篮子里慢慢爬出来,凑到木碗边,小舌头吧嗒吧嗒舔着碗里的奶。 孟娇抬眼望了望天色。她在外边搭了简易凉棚,土灶就设在棚下,平日里常在这做饭。 今天打算熬一锅肉酱。拿出存好的肉细细切碎,下到锅里,淋上油慢慢煸炒, 再依次下酱和各样调料,咕嘟咕嘟熬出一大锅浓香的肉酱。 屋里另起一口小锅,简单煮了一把面条,拌上新熬的肉酱。 还有空间摘来的嫩小青菜,洗净直接就能入口; 提前泡发好的豆芽,开水烫一烫,拌进面里,一顿饭就齐活了。 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出老远。 没一会儿,林彩凤寻着香味过来了:“娇娇,我想跟你买一瓶肉酱。” 孟娇笑着说:“直接拿一瓶去吃就行。” 林彩凤连连摇头:“那可不行,不好意思白拿。 供销社里一瓶都要两块多,我给你两块钱买一瓶。” 话音刚落,陈志国也循着香味跑过来:“孟知青,我也想买一瓶! 现在菜少,嘴里没滋味,蘸饼子吃正好。” 孟娇索性拿出几瓶卖给二人,剩下的全部装进罐头瓶,仔细收好。 天气渐渐回暖,坐在凉棚底下已经不觉得冷。 林彩凤就坐在棚边,看着孟娇收拾东西,伸手拨了拨凉棚四周挂着的挂件。 那都是孟娇上山捡来的果壳串的。 有的一串像风铃,有的一串串如同葡萄串,错落挂在棚子四周,风一吹,哗啦哗啦轻轻作响。 “这些小东西真有意思。”林彩凤伸手拨弄着果壳串。 孟娇道:“这都是山里人的巧心思,你看村里不少人家门口、窗下,都会挂这些。” 林彩凤点点头,想起孟娇之前那串草珠珠帘: “你手里还有草珠吗?等天暖和了,我也想在我房门上挂一串。” “我这边已经没有多余的了。你可以问问屯子里谁家有富余的,拿东西换一点。 或是等到入秋,自己上山多捡些,串起来就能挂。” 孟娇见她喜欢,开口道:“看上哪串就摘两个回去玩,往后进山我见到还会再捡,继续编。” 林彩凤挑了一串细长、带着小坠子的,拿在手里端详:“挂在窗户上肯定好看。” 这些果壳有的她认得,有的叫不上名字,有的是孟娇自己凿的孔,有的天生就带着孔洞,用绳穿得高低错落。 风一吹,壳子互相碰撞,哗啦作响,听着十分悦耳。 林彩凤心里暗暗盘算,等到秋天,一定上山捡草珠。 天色慢慢沉下来,她便辞别孟娇,回知青点去了。 孟娇留在小院继续忙活。柴棚内部已经改造妥当,接下来准备砌外墙。 她打算先挖坑,再一层一层往上垒砖石,原先的木栅栏不拆,保留在原地。 中间填充混了石子的泥浆,让墙体更厚实、严实。 她还打算去河边再多捡些石头,狗窝、鸡窝一并砌出来。 大队长已经应允她可以养两只鸡,估摸着很快就能把鸡苗抓回来,窝得提前备好。 第224章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一大早,孟娇背上竹篓上山,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张磊。 看他立在路边的模样,分明是特意在这里等她。 张磊一眼瞥见孟娇斜挎的布包里,小黑狗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不由开口: “你怎么还把它背上山来了?” 孟娇低头看了一眼包里探头探脑的小黑,轻声回道: “留它独自在院里会害怕。它个头这么小,也不沉,背着无妨。” 两人并肩往山里走。孟娇侧头看向他: “好几天没见着你了,这些天忙什么?也没见你上工。” 张磊抬手摸了摸鼻子:“没干啥大事,就在家里待着,偶尔出去转转。 眼下活不多,用不着天天蹲地里忙活。” 孟娇眉头微蹙:“不去上工就没有工分,等到秋天分粮食,你吃什么?” “我大哥二哥挣得多,家里活不用我,还有爹娘帮衬着。” 孟娇淡淡一句:“合着你是在家吃白食的。” 这话一出,张磊脸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 他清楚孟娇素来勤快肯干,怕是瞧不上自己这般混日子。 连忙辩解:“我也不是纯闲着,偶尔出去一趟,也能换回些东西。” 孟娇目光一凝:“是去黑市倒卖东西?” 张磊轻咳一声:“也算不得倒卖。”他又摸了摸鼻子,转了话头, “能不能再熬点肉酱?昨天碰到大黑,大伙都说如今缺菜,有肉酱下饭就舒坦多了。 我瞧你这边不缺肉,你要是缺别的材料,我可以帮你寻来。” 孟娇语气冷冷,直接回绝:“昨天我倒是新熬好了一锅的,留着自己吃。眼下谁家都缺菜。” 张磊又说:“黑市那边其实能买到菜。” “马上就要春耕,地里的活马上就堆上来了,你少往黑市跑。 那地方是什么好去处?才做成几回买卖得了些好处,就觉得那里稳妥?” 张磊挠挠头,不再搭话,默默跟在孟娇身侧往山里走。 昨夜他刚被五叔,也就是张大队长狠狠训了一顿。 这几日他总在黑市转悠,低买高卖,确实挣下一点钱。 这几个月帮着孟娇卖猎物,卖果仁糖,卖肉酱,他也存了些钱,拿着去倒卖东西,也赚了一些。 昨天他竟在黑市看见了方梅。 他原本想着直接举报,转念一想,一旦方梅被抓, 难免连累整个白山大队,一时左右为难,便回去告诉了五叔。 大队长听完便追问:“你怎么亲眼看见方梅在黑市售卖东西?” 这话一问,张磊才发觉自己说漏嘴,慌忙圆话:“我去公社那边闲逛,是二麻子跟我说的。” 大队长眼神一沉:“二麻子认得方梅是谁? 我跟你说,少往那地方钻。一旦被巡查纠察抓到,拉到各个大队巡回批斗。 到时候我可不会去公社领你,一概不管。” 张磊连忙表态:“五叔,我心里有数,不会做过火的事。” “那方梅这事就放任不管?任由她一次次去?” 大队长冷哼一声,“你去,把赖子给我叫过来。” 赖子被叫到大队部,被大队长狠狠训斥一通,勒令他管好自家媳妇。 “现在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巴巴,你们家手头存了不少土豆,居然敢拿到黑市去售卖! 要是被革委会巡查队抓个正着,有你们苦头吃,难不成想去坐牢?” 赖子急得连连辩解: “大队长,方梅她怀上了,害喜难受,嘴馋想吃些零嘴,她也是想着拿土豆换点细粮……” “那是你们自家的事!嘴馋? 队里又不是就她一个怀身子的,别人家怀了孕的妇女,哪个不惦记吃口好的、图舒坦? 可人家知道想吃好东西,就得踏踏实实地出工干活! 难不成一家子全都窝在家里躺着,等着天上往下掉吃食?” 大队长声音沉得厉害,目光紧紧盯住赖子。 “我把话撂这,往后你们两口子,谁也不许随便出大队地界。 敢踏出一步,别怪我直接把你们一家三口清出白山大队! 你们要是在黑市被抓,坏了咱们大队的名声,耽误大队申领化肥,拖拉机优先使用的名额也得泡汤,直接拖垮春耕生产。 真到那一步,我绝不轻饶,你给我把心提到嗓子眼上,仔细管好家里!” 一顿训斥说完,直接把赖子撵回了家。 转头,大队长又把火气对准一旁的张磊,开口又是一顿训: “还有你!我跟你说,再往外头四处瞎跑,别怪我叫你爹打断你的腿! 老老实实留在大队,明天起准时上工。天天游手好闲像什么样子? 就你这般懒散模样,哪家正经姑娘愿意嫁给你? 你自己多大年纪心里没数?整日不务正业,趁早收了你那些歪心思!” 山路之上,张磊把昨晚大队长训斥的这番话,原原本本讲给孟娇听。 讲完,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孟娇听完,淡淡开口:“大队长说得没错。春耕眼看就要铺开,正是要紧的时候。 黑市那种地方风险太大,一旦出事,连累整个大队,得不偿失。 明天上工也好,踏踏实实挣工分,心里踏实。” 布包里的小黑狗似乎察觉到两人说话的语气,小脑袋从包口探出来,轻轻哼唧了一声。 孟娇伸手,隔着布轻轻安抚了一下小狗。 两人继续沿着山径往深处走,张磊迟疑片刻,压低声音。 提起了黑市上有人打听,后山几处废弃山洞,还有那块刻着纹路的铜牌。 孟娇说:“那都是没影的事,少做那种天上掉馅饼的美梦。 踏踏实实上工,有空进山寻些吃食贴补口粮,才是正经事。对了,你家里粮食够吃?” 张磊答道:“我大哥二哥能干,爹妈还有嫂子们年年都下地。 去年分的粮本就不少,冬天我跟着你进山打猎,野猪、野鸡,还有挖的野山药、采的干果,都填进家里粮缸。 我之前在外头跑,从黑市倒腾回来不少粗粮,家里口粮是够的。” 孟娇轻轻蹙眉:“可我听说队里好多人家粮食都紧巴巴。” 张磊叹了口气:“年年开春都这样,青黄不接最难熬。 等再过一阵子野菜冒头,柳树芽、榆钱下来,掺上玉米面蒸窝头、做菜糊糊,就能对付过去。 你看河面都开化了,再过几天,苦菜、婆婆丁、小根蒜、灰灰菜就都冒出土了。” 两人边走边看,孟娇目光扫到地上掉落的柞树果子。 “这个东西,有人吃吗?” “有人试过,砸开硬壳取果仁磨粉,就是味道苦涩,吃多了不好消化, 容易拉不出屎,所以大伙不爱吃。喂猪倒是不错。” 第225章 橡果粉 孟娇点点头,弯腰把这棵树下不多的橡子捡起来,装进竹篓。 “这东西处理妥当人也能吃。 多收集些,磨成橡子粉,掺苞米面或者糠贴饼子、熬粥,能当主食。 就是苦涩味重,得多浸泡换水去涩,好歹能填肚子,总比饿着强。” 两人继续往山坡侧边走,孟娇蹲下身拿小铲子刨土。 张磊凑上来:“这是什么?” “桔梗。地上茎叶早就枯了,只剩老茬,好找。 根茎切片熬粥,或是晒干磨粉掺粮食。生的味苦,焯水之后撕成条腌咸菜,也能入口。” 接着她又在阴坡枯枝落叶下挖出一串白嫩的根须。 “这个是玉竹,也叫铃铛菜根,既能煮了当吃食,晒干磨粉掺粮,本身也是药材,能润燥。” 孟娇一边挖,一边跟张磊讲这些山货的吃法。 路过矮树,还摘了树上残存的冻干山丁子,说煮水熬糊糊能充饥。 一路采了不少可食用的野物。 张磊在一旁认真看着,心里暗自揣测,孟娇脸色不大好看,怕是还在介意自己这阵子偷懒不上工。 等到往回下山,本来张磊打算采完山货就直接回家,孟娇开口喊住他:“你跟我来一趟。” 张磊便跟着孟娇回到小院。 孟娇进了屋,去做饭,张磊收拾院外堆放的柴火,陈志国刚好送过来两捆柴。 看见张磊坐在木墩上收拾梦娇的柴,干脆也不先走,留下来和张磊一起帮忙整理柴火。 孟娇习惯把柴火分粗细长短码放整齐,二人就顺着原有的柴垛,一层层继续往上摞。 张磊一边码柴一边开口问道:“你怎么把柴火都堆在外头,柴棚里面放不下了?” 孟娇说:“这些柴有点返潮,先搁外头晒一晒。” 其实真实缘由是她打算给柴棚外侧重砌一堵墙,柴火只能临时挪到外面堆放,柴棚里面还要接着改造。 孟娇转头看向陈志国:“陈知青,你送过来的柴火数量已经够了,不用再往我这边拿。 剩下收集的柴火,都堆回知青点,留着你们慢慢烧,知青点人不少,消耗大。” 陈志国点头应下,随即开口:“孟知青,我寻到一副车架子,就是还差不少零碎配件。” 孟娇道:“等回头我看看。我手里倒是有两个轮子,只是规格和普通的不一样。” “那我瞧瞧能不能装上试试。” 孟娇进屋拎出两只轮子,比寻常自行车轮小上一圈,轮胎却格外粗实坚固。 “你拿去试着装配吧。” 陈志国捧着轮子高兴得很:“往后你要是再淘到这类旧零件,都帮我留意着。” “行,装好了干活也方便。”陈志国瞧出来孟娇和张磊还有事。 估摸着要留在这里吃饭,便告辞回知青点,心里还暗暗纳闷,孟娇居然留张磊吃饭。 孟娇没请张磊进屋,就在凉棚那张旧木桌旁坐下,端出几样吃食。 有橡子粉熬的粥,橡子粉调米糊烙的薄饼,还有腌好的桔梗咸菜。 全是之前她进山采回来的山货加工而成,请张磊尝尝味道。 张磊拿起饼咬了一口:“嗯,味道还行,能当正经口粮。” 孟娇缓缓开口:“我前几天上山,我发现一片柞树林,落了大量橡子。 我想着跟大队长提一句,组织大伙去采收。” 张磊立刻点头:“那我陪你一起去说。” 这正是孟娇的打算。她不想次次都是自己单独找出山货,太过惹眼,拉上张磊一同出面,更稳妥。 二人把生橡果、做好的橡子粥、橡子粉烙饼、桔梗咸菜、煮粥的桔梗片,还有掺粮食用的玉竹,一股脑装进竹篓。 还有孟娇做好的几样吃食都带着。 回家的时候孟娇把小黑放到地上,小家伙扒着木碗哼哼,孟娇舀了一点橡子糊糊给它。 小黑低头吧嗒几口舔得干干净净。孟娇又把小黑抱回挎包里。 张磊看着她,问道:“你不会上工也带着它吧?” 孟娇轻轻点头:“嗯,我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怕有人偷偷抱走。” 张磊哭笑不得:“眼下家家口粮都紧,自顾不暇,谁还会来抢一只吃奶的小狗。” 孟娇摸了摸小黑的脑袋:“不管,我就要随身带着。是不是小黑?” 小黑吃饱了,伸着小舌头舔孟娇的指尖。 两人背上竹篓,一同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长正和几个队干部坐在院里闲谈,见他俩过来,孟娇便一样样把篓子里的东西往外拿。 生橡果、熬好的橡子粥、橡子粉烙的薄饼,腌桔梗咸菜、煮粥用的桔梗切片,还有可掺粮食用的玉竹。 孟娇拿出一样,张磊就在一旁帮忙解释一样。 孟娇开口:“大队长,您尝尝。” 大队长一开始还纳闷,怎么平白送吃食过来。 等听说是山上采的野物做成的,便拿起一点尝了几口,旁边几个干部也凑过来尝鲜。 孟娇继续说道:“大队长,我们在山里发现一大片柞树林,落了不少橡子果。 只要采回来,反复浸泡换水、晾晒去涩,磨成粉掺进粮食里,能补上队里开春口粮的缺口。” 大队长捏起一块橡子薄饼,慢慢嚼着,眉头微微一动,思索起这件事。 “这东西我早年听说过,就是涩味重,处理起来费功夫。 你确定处理妥当之后能长期当口粮?” 孟娇点头:“只要多换水浸泡,把单宁去干净,就不会苦涩,也不会伤身子。 就是要费人力,上山捡拾,回来还要淘洗晾晒。” 旁边一个队干部插话:“橡子产量要是真够多,倒是能帮不少人家渡过青黄不接的时候。 可进山捡橡子,得安排好人,还得提前讲好了,免得有人争抢。” 大队长看向孟娇和张磊:“地方在哪?你们带我去看看那片柞树林,摸清大概产量,再安排社员分批上山采收。” 第226章 找个能干活的 大队长召集人手,跟着孟娇、张磊一同进山。 这次出动最多的是巡逻队里的青壮汉子,开春山林里还有野兽出没,进山必须得有得力人手防备。还有几位手脚麻利的婶子大娘。 孟娇在前头引路,带着众人来到她巡山时发现的大片柞树林。 拨开山坡上残存的薄雪与厚厚一层落叶,满地都是橡果壳,落叶底下藏着大量完好饱满的橡子。 一路走着,孟娇一边走,一边跟大伙细细讲解橡子后续处理法子:浸泡、换水去涩、晾晒干透,最后再磨成橡子粉。 田婶一边弯腰捡拾橡子,一边念叨:“早年也有人吃过这东西,味道发涩不算好吃,但好歹能填补口粮。 熬成糊糊,能稠实不少。家里口粮宽裕些的,掺上玉米面,还能烙薄饼,包菜团子,总能填进肚子里。” 众人闻言,手脚不停,把完好的橡子尽数捡拾,装满竹篓、土筐,捆进布袋,准备挑下山。 田婶又说,地上这些落叶也别浪费,能打包的都捆上,带回大队沤肥,这阵子本来就常进山收集腐殖土。 孟娇带着张磊,还有几个人往林子侧边走去。这里有一处石缝,外加两个树洞,都是她早先巡山时留意到的地方。 掏开一看,里面全是松鼠储存的过冬粮食,榛子、松子、栗子,各样干果堆了不少,拢共收拾出来满满两筐。 常在山里跑的社员笑着感叹:“松鼠年年囤这么多粮,它们哪里吃得完。能找到它们藏粮的树洞,全凭运气!” 大伙说说笑笑,把这些干果也一并装好,准备带回大队。 孟娇沿途又寻到几丛桔梗、玉竹,这类山货不算多,都是一丛一丛零星长着,挖下来也积攒了不少。 她耐心给众人讲解处理办法,还有怎么食用。 田婶当场拍板:“这些全都统一挖回去,集中加工处理。 之后分给屯子里劳力少、工分少、口粮紧的人家,多少能补贴一点。 眼看春耕就要上马,吃不饱肚子,哪有力气下地干活!” 大伙忙活一阵,便就地坐下歇口气。 孟娇把兜里装着的小黑放到地上,小家伙落地之后,鼻尖不停在落叶间嗅来嗅去,时不时细声嗷呜嗷呜叫两声。 这次跟着进山的还有大狗三虎,它慢悠悠凑过来,低下头闻了闻小黑。 鼻尖轻轻一拱,小黑直接摔了个跟头。 小黑不服气,爬起来抬起小小的乳爪,扑向三虎打闹。 众人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狗在地上嬉戏,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孟娇伸手从兜里摸出几把花生,分给身旁歇着的婶子大娘。 还有从松鼠树洞掏出来的干果,大家也不拘谨,你捏几粒、我抓几颗。 虽说这些山货全都要统一带回大队,可休息的时候嗑上几粒解馋,也算不得什么。 婶子们一边剥着干果,一边和孟娇闲聊,不住夸赞她: “孟知青真是能干,下地干活一点不含糊,上山总能寻着旁人找不到的好东西。” 旁边有人接话:“要说还是孟知青运气好,我们也常上山,可难得碰上这么多宝贝。” 有个大娘伸手轻轻扒拉一下孟娇的胳膊,笑着问道:“孟丫头,过完年该十七了吧?” 孟娇轻轻点头。 大娘趁热打铁:“那心里有没有相中的?婶帮你留意介绍一个。” 孟娇回道:“我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谈对象,再过两年再说。” “不小啦,十七岁可以相看了。 先处两年,寻个靠谱的,还能帮你分担重活。 找个好婆家,将来在队里也有个依靠,等到岁数直接扯证办事。” 另一个大娘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我手里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孟丫头,你想找个啥样的?” 孟娇心里清楚,大娘婶子们聊这个是免不了的。 她也打定主意不回城里,愿意留在白山大队,喜欢这片大山。 屯子里大多数乡亲待人也厚道,留下来过日子也挺好。 她想了想,开口说道:“首先得能干。” “那是自然!” “最好模样也周正些。”孟娇补充。 田婶立马接茬,转头跟旁边几位大娘叮嘱: “听见没,可别把歪瓜裂枣的往孟丫头跟前领,至少得身板标板溜直!” 孟娇又认真说道:“最要紧的是能干,每天能挣上十个工分的。” 几个大娘立刻掰着手指头在心里盘算。 屯子里能干的小伙子不少,可天天稳稳拿十个工分的,大多都已经成家,没成亲的寥寥无几。 一旁跟着来采山货的巡逻队年轻后生,本来还想着在孟娇面前多刷刷存在感,听见这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张磊站在边上,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田婶一眼瞅见他,狠狠瞪了一眼。 自家这个侄子模样倒是不差,可要说干活本事,别说一天十个工分。 连五个工分都费劲,干活总爱耍滑偷懒,全是家里惯出来的毛病。 田婶叹了口气:“倒也是这个理。要是对方不能干,到头来到底是谁帮衬谁? 孟丫头这么能干,就得寻个同样踏实肯干的。” 几位大婶顺势转头,数落旁边这群年轻后生: “你们瞧瞧你们,干活总偷懒耍奸,躲在后面磨洋工。 正经过日子,谁家姑娘愿意跟好吃懒做的? 光长一副好脸面有啥用,过日子靠的是踏实肯干,能挣工分!” 边夸着孟娇,边数落这些小年轻,手上活也不停。 很快把这一片都收拾利索,准备挑下山。 这一趟进山,收获满满当当。一行人挑着、背着山货回到大队场部,大队长立刻安排人手分工忙活。 他瞅着天气正好,打算这两天多跑几趟公社,争取早点把拖拉机申请下来,小猪崽的事也尽快落实。 等橡子磨成粉,剩下的残渣稍加处理,正好拿来喂猪。 有些人家口粮足,不爱吃橡子面,若是分到之后不想食用,富余出来的也能拿去喂猪。 早点把小猪崽接回来喂养,多长一斤肉,到秋天就能多分一口吃食。 整个大队一下子忙碌起来。 各个小队各司其职,一部分人着手整地备耕,一部分人专门处理刚采回来的橡果、桔梗、玉竹。 孟娇留在场部,手把手教大家处理山货。 这帮社员本就是常年干活的老手,孟娇只讲解一遍,大家就摸清了门路。 大队长今天没留在大队,骑上自行车赶往公社,打算跟公社书记好好商议,尽量提早把拖拉机调拨到白山大队。 第227章 把院子围起来 孟娇把从山上运回的腐殖土均匀撒进自家小菜地,又往外侧扩出来一小片地块,扛着铁锹一锹一锹翻土。 地表冻土已经化开,她要把土层充分拌匀。 这块地得仔细深耕,尽量把土块敲碎,土越细碎,后续种菜长势越好。 她一锹接一锹往下挖,要挖到足足六十公分深。 原本这块地原生土质不算好,她之前从山里运回来大量腐殖土与落叶。 在旁边的土坑沤了许久,如今沤肥已经腐熟,正好混进菜园土里,大块的土坷垃都要挨个拍碎,顺便向外拓展菜园面积。 她之前进山寻到不少树苗,暂时收在空间里。 好些枝条可以扦插育苗,一部分先栽在空间的小块土地上养护,等气温彻底回暖,就移栽到小院四周。 正忙着,陈志国扛着两捆柴火走过来。 孟娇回头瞥了一眼:“放边上就行。陈志国,不用再给我送柴了, 我这边烧的足够,你送来的数量早就够数了。” 陈志国笑着开口:“我是记挂那两个车轮。” 孟娇微微点头,没有多搭话。 陈志国目光落在翻好的土地上:“你这运回来不少腐殖土啊。” “嗯,原生土质差,多加点肥才能长好菜。” 陈志国转头望向知青点那块公用的大菜地, 地里光秃秃一片,没人动手翻地,更没人想着去山里拉腐殖土改良土壤。 孟娇说道:“我打算在院里多种些菜,口粮紧张,多种土豆、地瓜、茄子豆角的,多少能填补缺口。” 陈志国连连称赞:“孟知青你可真能干。要不我留下来帮你一起翻地?”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你已经干不少活了,累了就回去歇着。” 陈志国本想多跟孟娇聊几句,见她无意多交谈,只得悻悻转身回知青点。 一进门,他找到丁建国:“丁知青,我看大队不少社员都上山背腐殖土,给自家菜园上肥。 你看孟知青那边,正在翻她的小菜地,咱们那块公用菜地,是不是也该收拾收拾?” 丁建国摇了摇头:“现在还早,不到种菜的时候,得等到四月份才行。 这阵子地气还凉,就算翻了地也种不了,纯属白费力气。” “那咱们先去拉些腐殖土堆在地里备着?” 丁建国应了一声,可转头看了看屋里众人。 女知青肯定干不了上山运土这种重活,也不好安排她们进山。 再看几个男知青,横七竖八歪在炕上,一个个都懒得动弹。 “大队长说了,再过几日就要集体下地翻大田,大伙都想留着力气,不想额外受累。” 陈志国挨个劝说一圈,没人愿意跟他一起上山拉土。 他心里犯嘀咕,自己一个人辛辛苦苦忙活,最后种出来的菜, 倒要便宜这帮偷懒的人,实在不划算。 他暗暗咬咬牙,心里甚至盘算着,干脆搬出去单独开垦一块属于自己的小菜地。 孟娇一边挥锹翻地,一边偏头朝知青点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的公用菜地安安静静,半点动工的迹象都没有。 去年秋天,孟娇就在小院四周打下一圈半尺高的矮木桩,圈好了自家地界。 一冬大雪覆盖,开春雪化之后,原先田埂边上的杂草全烂干净, 光秃秃毫无遮挡,站在知青点那边一眼就能瞅进院里。 知青点的人平日里走顺了腿,总爱往这边溜达。 孟娇性子喜静,并不喜欢被人频繁打扰。 等把地全部翻整完毕,她走到柴垛旁,搬出早就备好的细木棍条子。 这些木棍顶端都预先削尖,将近一人高。 她沿着原先那圈矮木桩内侧,一根根用力砸进土里,钉出一圈栅栏,把整个院子围起来。 这么一拦,旁人再想跨过来就不容易了。 往后院里要种各样的菜,大队长早已应允,她特意提前打好招呼。 她心里清楚,知青点那块菜地若是撂荒不打理,等往后菜长出来, 保不齐有人图省事,直接跑到她院里薅菜。 虽说爱占便宜的方梅搬走了,可剩下的人未必没有同样心思。干脆早早隔开,守好这独门小院。 钉完木栅栏,她顺手拿出备好的扦插枝条,有枸杞枝,还有几株花椒枝条,枝条上带着尖刺。 眼下看着枝干干枯,等气温回暖,便能往下扎根成活。 等日后枝条长成茂密的灌丛,不用依靠木栅栏,就能把小院围得严严实实。 小黑一直跟在她脚边打转,孟娇忙活的时候, 小狗就贴着她的脚来回跑,跑累了就趴在一旁自顾玩耍。 孟娇隔着一段距离,将枝条依次扦插入土。 就算这一批扦插时机稍早,没能全部成活也没关系,山里这类枝条多的是,随时可以再进山采来补种。 菜地朝着知青院那一侧,扦插的枝条留得更高些——毕竟往这边串门最多的,就是知青点的人。 小院的小门也特意选在隐蔽的拐角位置,不显眼,免得旁人随意推门闯入,往后她在院内干活,也能自在许多。 这一日收拾院子,一直忙到天色沉沉,暮色漫上山坡才停下。 孟娇躺在炕上,心里盘算着事。 自家菜地紧挨着大山,离山太近,难保夜里会有野兽下山啃食菜苗。 她打算在园子外围多种一圈带刺的荆棘,造出一道天然屏障护住地界。 她细细思索,最好能寻到铁蒺藜,听说这东西防野兽效果极好,栽在后墙外面,既是护园子的篱笆,也能护住小院。 明天上山正好找找,刺梨、刺槐这类带刺灌木,还有铁篱笆、皂角树,只要山上有的,都可以移栽回来。 若是能找到类似仙人掌、仙人球那种长满硬刺的植株就更好, 沿着外围种上一圈,不管是人还是野兽,都很难闯进来祸害小院。 临睡前,她躺在床上开始练吐纳功法。 这套功法十分方便,平日里走路、赶路时都能练。 配合着呼吸,浑身毛孔缓缓舒展,吸纳天地间的气息,排浊升清。 这段时日坚持修炼,她明显感觉气力见长,五官感官也愈发敏锐。 远处细微的声响、山林里草木的气息,都比从前更容易察觉。 她在心底默诵口诀,一遍一遍做着吐纳,心神慢慢沉静下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第228章 她怎么围起栅栏 孟娇一早便醒,一夜无梦,睡得踏实安稳,睁开眼便觉得浑身精神十足。 她生火做好早饭,嘴里叼着一块饼子,将小黑放进斜挎包里,后背背上竹篓,早早动身进山。 她打算上山寻找那些带刺灌木,顺便再瞧瞧有没有别的好东西。 如今天亮得早,五点多天边就透出微光,清晨山间空气清润,感觉寒意也淡了不少。 她布料衣服充足,也不怕冷,本就偏爱往山里走。 另一边知青院里,众人陆续起床,回家的人这几日全都归队。 各小队的活计一天天繁重起来,春耕筹备全面铺开。 林彩凤要去村小学教课,其余知青分到各个小队, 有的处理橡子果、磨橡子粉,有的修缮农具、翻整土地、撒粪培肥,各有各的差事,一片忙碌景象。 众人穿戴整齐,套袖、手套、帽子一一备齐。 刚走出知青大院,准备奔赴上工地点,全都猛地顿住脚步。 有人抬手指向隔着知青点那块空荡荡的公用菜地,望向孟娇小院新立起来的一圈栅栏。 “她怎么围起栅栏了?” “孟知青什么时候悄悄扎起栅栏了?” 林彩凤点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 “这样也好,免得有些人没事就往那边凑,心里总惦记着别人。 也免得别有用心的人天天串门。 你看这木棍上头削得尖尖的,谁要是硬想翻过去,保管扎得难受。” 说着,她有意瞟了陈志国一眼,心里暗道: 自家这好白菜,可不能叫人随便拱了。她向来是偏着孟娇的。 陈志国脸上一阵发烫,他心里确实存了点念想,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林彩凤一句话点破。 孟娇这道栅栏,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随意过去打扰。 丁建国开口打圆场:“人家那是自家地界,想怎么修整都是她的自由。 行了,咱们赶紧上工,去晚了要挨大队长批评。” 众人闻言,拍了拍身上浮土,顺手把套袖捋平整,准备动身。 白丽侧过头跟林彩凤搭话:“下工之后咱们去找刘婶,再多缝两副套袖。 往后农活多,土里泥里的脏,多备几副替换。不知道能不能再寻几块好一点的布头?” 林彩凤摇头:“我看那一袋子布头差不多都翻找干净,剩不下多少了。” 白丽随口一问:“孟娇那边会不会还有布头?” “她又不织布,哪能源源不断拿出布头。之前那些物资,大部分都上交大队了。” 白丽小声说道:“我听方梅在大队到处说,孟娇把城里的工作还有家里房子都变卖了,带了一大笔钱下乡。 那她手里是不是有着不少现金?” 林彩凤嗤了一声:“别听她满嘴跑火车,没这回事。 方梅那张嘴,十句话里没一句真的,成天到处传闲话。” 白丽又说:“我还听说方梅这几天总往公社跑,带回来不少东西,看着跟孟娇拿出来的那些物件很相像。” “公社供销社卖的东西,款式自然看着差不多,又不是孟娇独一份的私产。 我看没什么区别,都差不多。 不少知青从外地回城再来下乡,都会从家里倒腾些物件回来,不是只有她才有。” “哎,这方知青胆子够大的,她还敢去黑市买东西?” “听说她怀孕了,癞子给她买了好多好吃的。” 几人一边闲谈,一边跟着大伙往田里走去,谁都没留意。 远处山路上,孟娇已经背着竹篓,挎包里揣着小黑,一头扎进了郁郁葱葱的山里。 孟娇在山林里慢慢搜寻,挑拣刺梨、铁蒺藜、皂角这类带刺灌木。 小棵的直接连根挖起,粗壮些的就剪取枝条,留着回去扦插。 顺路还寻了几株果树苗,打算移栽到后院院墙外面,等到秋天果子熟了,采摘起来也方便。 她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等安顿妥当,把空间里培育出来的果子拿来试着嫁接改良品种。 能不能成暂且不论,日子还长,可以慢慢摸索试验。山里这类苗子不少,足够她反复尝试。 一路采摘枝条、树苗,沿途瞧见不少地方冒出嫩绿的芽头,凡是认得、能食用的野菜。 她也顺手挖上一些,竹篓渐渐装得满满当当,准备下山。 下山她特意绕到河边,想挑些平整结实的石块,回去砌狗窝、鸡窝。 大队长说了,这两天鸡苗就要运回来,得提前把窝棚收拾妥当。 这时候大部分社员都下地出工,河边人不多,远远只看见几个半大孩子在岸边玩耍。 可走近一看,孟娇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 远看河面部分冰层已经有化开的迹象,这群孩子竟然还跑到冰面上,像寒冬时节那样滑着玩。 开春的冰哪里还经得住人踩。 孟娇厉声呵斥,叫几个孩子赶紧上岸。 孩子们还不服气,嘴硬:“冰没化呢!”说着抬脚使劲跺冰面,想要证明结实。 孟娇也跑了过去,二话不说,抬脚猛地一跺,“咔嚓”一声,冰层直接裂开,当场踩出一个冰窟窿。 孩子们吓得往后一缩。孟娇一边继续厉声叮嘱危险,一边把几个孩子都护着推回岸上。 就在冰面破开的瞬间,一条鱼猛地从冰窟窿里蹦了出来。 孟娇反应极快,抄起背后随身带的木棍,把鱼朝着岸边拨拉甩上来。 小孩子瞬间兴奋地大叫:“鱼!河里有鱼!” 冰面破开之后,水里进了氧气,藏在冰下的鱼纷纷往外蹦。 孟娇一边用木棍把蹦上来的鱼往岸边扫,一边吩咐年纪大些的孩子赶紧回村喊人,同时抬手摘下脖子上挂的骨哨,用力吹起来。 尖锐的哨声传开,附近干活的社员听见,纷纷往河边赶。 有人远远大喊:“孟知青小心!别靠近冰窟窿,开春冰面最是危险!” 有人直接扔过来小竹篮,让她把鱼往篮子里扔。 越来越多的社员赶来帮忙,一时间不少活鱼被捞上岸。 几个闯祸的小孩被大人拦着,不准再靠近水边。 其中叫大力的孩子,拽着他爹的胳膊委屈嚷嚷:“爹!刚才那女人踢我了!” 他爹抬手就拍了下大力的脑壳:“踢得好!谁让你跑到冰面上胡闹! 哪不能玩,非要上冰?孟知青这是救你,该踢! 回家我还要好好教训你!”大力又气又委屈,哼了一声扭头跑远了。 旁边的社员不停劝孟娇:“孟知青,河水冰寒,快上岸,别往冰窟窿边上站!” 好在孟娇动作利落,众人合力,陆陆续续捞上来不少鱼。 众人擦了擦手上的水,开口说道: “这些鱼送到大队部统一收拾,今天算是撞上好运,大伙晚上都能尝口鱼肉。” 第229章 春耕开工大会 大伙抬着鱼回到大队部,消息一传出去,不少社员放下手里的活,纷纷围了过来。 保管员蹲在一旁清点渔获,记分员凑到支书身边低声商量: “鱼的数量够一家分一条,您看是现在就分发下去,还是等大队长回来再定?” 支书看着摆在草席上的大大小小的鱼,还在扑腾着,略一思索,摆了摆手: “全都炖上。这天慢慢回暖,鱼放不住,分到各家,大伙多半舍不得马上吃。 眼看大田春耕就要铺开,所有人都要受累出力, 干脆借着这锅鱼汤,开一场春耕开工大会。” 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嫂子立刻忙活起来,搬出大盆,架起两口大锅,柴火也迅速码好。 她们拎起鱼,刮鳞、抠腮、开膛去内脏,动作行云流水。 收拾妥当,又去仓房翻出储存的萝卜和白菜,萝卜切片、白菜撕成大片,一股脑丢进锅里和鱼同炖。 不多时,浓郁的鱼香慢慢飘满整个大队院。 正忙着,大队长赶着牛车回来了,车上满满当当, 拉回来一大批鸡苗、鸭苗,还有五只毛茸茸的小羊羔。 大队长走到大喇叭跟前,抬手拍了拍喇叭筒,高声喊话,招呼所有人集合: “各小队清点人数,看看人来齐没有! 我讲几句话!鱼汤炖着,等会儿大伙都能吃上。从明天起,全员下地开工!” “拖拉机暂时调不过来,先派去红旗大队了。 那边劳力短缺,得等他们整地结束,才能轮到咱们。 好几个缺劳力的大队优先排上,我明天再去公社争取, 可农时不等人,地温一天天升高,冰面都化开,咱们不能干等着!” “明天一队、二队,负责开垦边角地块。 大田暂且延后两日,那些拖拉机进不去的零碎地,全部用牛拉犁翻耕。 三组、四组,继续上山挖腐殖土、清理河滩淤泥、沤肥,刨除地里残留的树根茬子,全部按之前分配的任务抓紧干! 不许借着年纪大、腰疼腿疼屁股疼的借口偷懒躲在家里。 没有要紧事,不准随便请假,不许私自跑公社,更不许扎堆往河滩跑!” 他目光扫过人群,点名叫道:“许红、林彩凤,队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就交给你们二人看管。 今天就出事了,几个娃娃跑到开化的冰面上玩耍,多危险! 各家家长都给我叮嘱好自家娃娃,是打屁股还是罚站都行,一律不准靠近河边。 以往年年都有掉进冰窟窿出事的!” “今天这鱼是凑巧碰上才捞上来的,河里现在不能随便去。 哪个淘小子再偷偷溜去河边打鱼,抓到绝不轻饶,罚他天天挑粪! 许老师、林老师,你们看好孩子们。 天亮得早,不是说什么一天就早上读书最好吗? 往后学堂提前开课,把孩子都圈在小学里。 下课后,可以带着孩子们去山脚安全的地方挖挖野菜,割割青草,捋捋树叶,拿回来喂鸡,喂羊。” “还有这几只小羊羔,许红,再过几日小猪崽也会送过来。 割草喂牲口的草料,交给小学这边,我单独给你们记一本工分账。 等到秋收,学堂这边单独核算,给你们多分配粮食、柴火。 平日里还能拿苞米面给孩子们煮些米汤水补身子。鸡苗按各家上报的数目,一会儿大家依次来认领领回家饲养。” 大锅里鱼汤咕嘟翻滚,萝卜白菜吸饱了鱼鲜,香气一阵阵飘向围站的社员, 人人脸上都透着期待,静静听大队长安排春耕的各项差事。 社员们排着长队,依次上前认领鸡苗鸭苗,有人想养鸡,有人偏爱养鸭。 那五只小羊羔早就被人送到牲口棚,大队长也给牛棚住着的人安排好了差事。 往后就由他们专门照看羊羔,等过几日大队预定的任务猪崽领回来,猪崽也一并归他们照料。 大队长特意叮嘱,牲口若是出了闪失,就算是搞破坏,要按规矩追责。 大家按上一年的工分排序,挨个上前挑选鸡苗,人人都想挑个头大、身子壮实的雏鸡,大队长却不会任由大伙一味挑拣。 各家按人口定额领取,人口多的能领六七只,普通人家领三四只,人口少的只能分到一两只; 也有人嫌养鸡麻烦,清理鸡粪、寻饲料样样费心,干脆选择不领。 轮到孟娇的时候,原先说好她可以领两只,知青点其余知青全都嫌麻烦,没人愿意饲养。 胡太爷今天也来了,拄着孟娇亲手给他做的拐杖,另一只手捻着核桃,坐在高台边上开口: “我那两只,也交给孟丫头帮我养。” 大队长闻言,当即敲定:“孟知青,那给你一共五只,挑几只个头壮实的。留有余地,免得有小鸡夭折。” 孟娇心里欢喜,接过竹篓,五只嫩黄的小鸡仔待在篓里,叽叽喳喳不停叫唤。 胡三在一旁劝太爷:“五爷,要不叫招娣帮您照看?” 五爷摆了摆手:“你家里琐事多,不用麻烦,交给孟丫头就行。” 大队长转头看向孟娇:“年底记得上交两只成鸡。” 孟娇爽快点头:“没问题。太爷,今年您吃的鸡蛋我全包了,年底还给您留一只肥鸡。” 太爷缓缓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另一边,鱼汤也开始分发。孟娇端着盆子,先帮太爷领了一份鱼。 陪着太爷回住处,把鱼汤倒进碗里,又拿出饼子给他热好,安顿太爷坐好慢慢吃,才跟太爷道别。 她拎着装着五只小鸡的竹篓回到自家小院。 小黑一眼瞧见篓子里新来的小伙伴,嗷呜嗷呜小声叫着,绕着竹篓不停打转。 孟娇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别吓唬小鸡。” 小黑依旧在鸡笼外蹦来蹦去,好奇地扑腾。 孟娇拿出以前编好的鸡笼,把小鸡仔放进去。 她手边石料、黄泥材料充足,早在柴棚一侧,砌好了两处窝舍。 一处宽敞宽大的狗窝,用石块混着黄泥垒起来,外面摆上小黑平时睡觉的草编篮子,旁边放好狗食盆; 紧挨着狗窝,就是大号鸡笼。 小鸡年纪太小,暂时先关在笼里。 孟娇四下瞧了瞧,附近没人,抓来提前泡过水的小米撒进笼子,看着小黄鸡低头啄食。 第230章 人参 孟娇坐在凉棚的木墩上,目光遥遥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地图上标记的点位,她已经一一寻访过,全都一无所获,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处标记。 可从明天起大队就要全面开工上工,往后很难再有充裕时间深入深山,近处山林早就搜寻过,不会再有线索。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玩耍的小黑,又望向鸡笼里叽叽喳喳的小鸡。 夜里气温依旧偏低,雏鸡扛不住寒气,孟娇干脆把鸡笼挪进屋里,仔细关好门窗。 她暗自盘算,今晚全村人都在大队那边分鱼热闹,不会有人跑到她小院来。 安顿妥当,孟娇把小黑放进斜挎包里,借着暮色快步朝着深山进发。 她必须赶在明天上工之前折返,抓紧时间探查完这最后一处点位。 山路她早已熟稔,身形灵巧地在林木间穿行。 长久吐纳修炼下来,她的体力、速度远胜常人,哪怕白日忙活了一整天,此刻赶路也不见疲惫。 等抵达最后的标记点位时,天色早就彻底暗下来。 孟娇拧亮手电,一寸寸仔细巡查岩壁,抬手敲击石壁辨别虚实。 很快,一块突兀的大石头引起她的注意,她用力将石块挪开,石后露出一道向内弯折的通道,往下延伸竟是一处天然坑洞。 她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抬手往洞里丢进去。 石头在洞底滚出闷闷的回声,没有兽类惊起的响动,也闻不到野兽腥臊的气息。 孟娇凭着常年进山积累的经验判断,洞里没有蛰伏的野兽,暂时没有危险。 她握紧手电,微微弯腰,一步一步小心往洞内走。 刚跨过洞口,一股温润的暖意扑面而来,和外面山间夜晚的寒凉截然不同。 手电光柱缓缓扫过两侧石壁的缝隙,孟娇目光骤然定住。 石缝的腐土里探出一截截棕褐色的芦头,芦头上抽出细茎,顶着掌状的复叶,叶片舒展分明。 她一眼就认出这叶形,心头猛地一跳——是人参! 没想到这幽深的山洞里,居然扎堆长着好几株。 看着那粗壮结实的芦头,舒展油润的参叶,孟娇眼底一下子亮起光彩,心底又惊又喜,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心中疑惑,按常理人参多在秋季采挖,春日里本不该这般繁茂。 想来是这处坑洞地势特殊,恒温避风,才造就了这片人参。莫非地图标注的宝藏,就是这一坑野山参? 几株人参长势粗壮,没时间细想缘由,孟娇当即拿出工具小心挖取,一共挖出五株。 其中两颗参体饱满,年份极久,另外三株年份稍浅。 她心念一动,将人参收进随身空间。 空间里那片土地,先前种下的小番茄、黄瓜已经冒出嫩芽。 之前她拔掉几株小白菜,空出一小块地,还栽下了一棵草莓苗。 此刻她索性把剩余的小白菜全部清出,腾出整块地块,小心把挖来的人参移栽进去。 孟娇看着空间里的土地,心里拿定主意,这块沃土正好用来培育人参这类名贵药材。 人参无论哪个年月,都是值钱难得的好药材,往后可以慢慢管护培育。 洞内的暖意静静萦绕,手电的光落在岩壁上,孟娇简单检查一遍坑洞,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准备原路离开山洞,趁着夜色赶回小院。 孟娇抬眼估了估时辰,此刻已是半夜。 她打算在洞里歇上两个钟头,养足精神再动身下山。 心念一动便进入空间,低头瞧了眼小黑,小狗一进空间就沉沉昏睡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小家伙,见它睡得安稳,便不再管它,躺到空间的木床上,拉过薄被盖好,闭眼休息,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她神清气爽地醒过来。 在空间里休憩,远比在外边山野歇息舒服得多,这里的空气格外醇厚清新,待着浑身舒展。 退出空间再看小黑,小家伙精神头足了不少。 孟娇不再耽搁,顺着来时的山路飞速往山下赶,脚步轻快迅疾,林间早起的小动物只瞥见一道影子倏然掠过。 赶回自家小院,她先推门进屋查看小鸡。 几只小黄鸡挤成一团,睡得正香。 孟娇往鸡食盆添上泡软的小米,又给小黑的食盆添好吃食。 等小黑吃完,她自己也简单对付完早饭,背上小黑、拎上工具,赶往出工的地点。 往日孟娇总是最早到工地,今天却来晚了一些。 第一小队的小队长王胜利早跟大队长提申请,想把孟娇调到他们小队。 “孟知青能干,力气足,留在三小队跟着田婶她们干活,实在是浪费人才!” 孟娇本人倒没什么意见,只跟大队长说,她只求能挣高分的活,一天能拿十个工分就可以。 这话传到田婶耳朵里,田婶心里不痛快,直接去找王胜利理论: “你们就专挑好劳力往自己队里调,我们三队人手本来就紧!” 王胜利陪着笑解释:“婶,眼下正是春耕最吃劲的时候,等忙完这一阵,秋收时节再让孟知青回来搭把手帮你们。” 嘴上虽是这么说,调动的事还是定了下来,孟娇归到王胜利的一队。 大队里婶子大娘之前都传开了,都说孟知青打算留在白山大队,想找个能干、一天能稳稳挣十个工分的对象。 今天孟娇一到地里,边上好几个年轻后生都铆着劲,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孟娇没有多余闲话,径直看向小队长:“王队长,今天咱们负责哪片地?” 王胜利抬手指向前方连片的地块:“就翻这一片大田。” 孟娇把身上的挎包摘下来,小黑直接趴在包上,趴着休息,偶尔抬个头望望大伙干活,在地头轻轻嗷呜叫两声。 包里除了小黑,还装着她带的水壶。她把东西在田边放稳,抄起铁锹,直接下田翻地。 她气力过人,一锹下去又深又规整,翻土速度极快。 有些人偷懒,只浅浅刨一层,等下检查达不到深度要求,还得返工。 地必须挖到足够深度,土块尽量拍碎才利于播种。 孟娇越干越顺手,速度遥遥领先。 一开始,有四五个年轻后生跟在她身后,想跟上她的节奏,拼命挥舞铁锹,一心想在孟娇面前展示自己能干。 第231章 争着表现 张磊也被调到了第一小队。 先前他只是在二、三小队挂个名字,整日游手好闲,很少踏实上工,名分在队里,干活却从来不上心。 前两天被孟娇好好劝诫一通,再加上大队长最近盯得紧,不许他到处游荡,勒令他必须老老实实下地挣工分。 大队长原本打算安排他去赶牛拉犁,这份活相对轻松,工分还不低。 毕竟是自家本家子侄,在权力能顾及的范围内,他也想多照看一二。 谁料张磊不肯应,执意要进第一小队。 大队长瞧着他,一眼看穿心思:“行,你去吧。不就是想在孟知青跟前好好表现?” 张磊伸手摸了摸鼻子,嘴硬辩解:“叔,不是那回事。 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干活,我也懂事了,您看我这段日子表现不差的。” 大队长淡淡笑了笑。队里不少年轻后生都想往孟娇跟前凑。 他心里暗自盘算,若是自家侄子真能和孟娇处到一起。 孟娇这般能吃苦、能干活的性子,倒也是一桩好姻缘。 他早就听过大队里传的闲话,有人看见张磊常和孟娇一同上山,还有人说两人在一起吃过饭。 只是大队长心里清楚,以孟娇的眼界,未必能看上张磊,不过还是点头应下了。 等张磊拎着铁锹赶到地里,孟娇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其中几个还是原先狩猎队的,和孟娇本就相熟,一边挥锹翻地,一边同孟娇搭话闲聊。 张磊远远瞧见,心底暗自咬牙,暗骂一句这群臭不要脸的,全都憋着心思。 他快步上前,走到孟娇身侧开口:“孟知青,你负责这片地啊?” 孟娇只淡淡应了一声,手上翻土的动作一刻不停。 张磊又劝:“那边有赶牛拉犁的活,你要是觉得翻地累,我去跟大队长说说,调你过去,能轻快不少。” 孟娇低着头摇了摇头:“不用,干这个就挺好。” 对她而言,纯体力翻地几乎等同于休息。 一锹一锹挖土,不用费脑子,纯粹动手出力,刚好能配合平日里的吐纳功法。 锤炼筋骨,心神还能放空,心底默默默念口诀,一边挣工分一边练体,一举两得。 她偏爱这种不用动脑的体力活,手上锹影翻飞,动作愈发迅疾。 旁边几个年轻后生咬着牙紧跟,一心跟上孟娇的速度,甚至想超过她。 心里还打着主意,若是能帮孟娇多翻几垄地,也好在她面前露一手。 可孟娇不爱搭话,只顾埋头苦干。 几个少年人不肯落后,若是传出去一群壮小伙子,干活还比不上一个女知青。 脸面往哪搁,只能咬牙硬撑,拼着劲加快手上动作。 地头这边,张大队长、记分员还有支书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地里众人劳作。 会计笑着扭头跟大队长说道:“张大队,你瞧这几个傻小子,摆明了都想在孟知青跟前表现。” 大队长望着田里翻飞的铁锹,嘴角扬起: “这样也好,你看今天翻地的速度,可比往日快上一大截。 平日里这帮小子干活都藏着力气舍不得出,今天总算把浑身劲头拿出来了。 你看这架势,咱们大队后生的力气,可不输给那些种地的老把式!” 一众壮劳力不愿被这帮年轻人比下去,也暗暗加足手上的力道,整片地块干得热火朝天。 放眼望去,铁锹翻飞,铁耙、铁镐、铁叉子起落不停,刷刷作响。 尘土随着挥动的农具四处飞扬,所有人一门心思埋头苦干,连闲聊的功夫都顾不上。 孟娇干了一阵子,便短暂歇口气,扛着农具折返地头。 放下家伙什,从挎包里摸出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拿起水壶喝了几口清水。 小黑原本趴在包上,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摇着尾巴小声嗷嗷叫唤。 孟娇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狗脑袋:“乖乖在这儿待着。” 旁边的社员有的干脆直接席地坐在泥土上休息,捶胳膊揉腿。 闷了一整个冬天,骤然这么高强度下地,胳膊酸胀发软,不少人一边甩着手臂活动筋骨。 心里暗自咋舌,暗暗嘀咕孟知青力气实在吓人,一上午全程压着他们,只能咬着牙硬跟。 稍作休整,孟娇重新拎起铁锹下田继续翻地。 旁人被激起好胜心,紧跟着埋头猛干。 别的小队不少人跑过来看热闹,还有人站在地边喊号子起哄加油。 “老三,你不行啊,被女知青落下一大截!” “二头再加把劲!大力都超过你了!” “磊子,悠着点!这么蛮干,夜里腿铁定疼,明天肩膀要酸得抬不起来!” 喧闹声引来了大队长,他板着脸过来驱赶看热闹的人: “去去去!都回去干自己的活!你们手里活都干完了? 再扎堆看热闹,明天所有人任务统一加量!” 大伙哄笑着散开,各自归位。 靠着这股一股子较劲的劲头,他们不光完成了原本分配的翻地任务,还额外多翻出一整块地。 小队长见状,索性顺势又追加了一部分工作量。 等到收工下工,地里的汉子们个个累得浑身发软。 唯独孟娇,神色如常,扛起铁锹独自回小院。 到家先给小黑冲了一碗奶粉,往鸡食槽添好粮食,把鸡笼挪到阳光充足的地方晒暖,嘱咐小黑守着小鸡。 歇了片刻,她来到自家菜地预留的育苗区,撒下种子。 仔细浇透水,取来一小块塑料膜扣在土面上,一旁还备好了草帘子。 眼下播种其实略早,村里人家一般要等到四月下旬、快五月,地温彻底升上来,才会种小白菜、菠菜、生菜。 孟娇打算提前试育苗,柿子、辣椒、黄瓜、茄子、豆角这些秧苗,越早育好,后面收获越早。 她还把几个木育苗箱摆在空间田地边上,里面也已经播上新种子,留着后续移栽。 简单收拾完院子,她抱出白天干活弄脏的衣裳。 换季了,厚棉袄的外皮已经拆下来,要拆洗收纳。 院门外传来林彩凤的喊声,她端着洗衣盆来找孟娇。 两人相约去河边洗衣服,大件的被单床单,在河边洗起来更方便。 蹲在水边搓洗衣物的时候,林彩凤压低声音跟孟娇嘀咕: “我想着晚上去程奶奶那边一趟,把她的衣裳、被子都抱过来,明天帮她全部洗干净,破的地方一并缝补妥当。” 第232章 拆洗冬衣 孟娇稍稍思索片刻,开口劝道: “算了,你别跑这一趟。如今你和胖丫要照看一大群大大小小的孩子。 你一动身,少不了一堆娃娃跟着跑过去,目标太显眼。 小孩子心思单纯,保不齐回家随口一说,事情就漏出去了。 我待会儿去太爷那边,顺便拐去牛棚,把要洗的衣物都取回来。 明天中午咱们再到河边洗,等干透了,一并帮他们缝补妥当。” 说话间,孟娇把拆好的被单、棉袄外皮都放进盆里,撒上洗衣粉,另拿一只盆从河里舀来河水浸泡。 林彩凤支起搓衣板,领口、袖口这些最容易脏的位置打上肥皂,用力来回揉搓。 “这河水可真凉。”林彩凤皱了皱眉。 孟娇闻言,摸出两副橡胶手套递过去: “戴上这个能好受些。若是回院里烧水,来回挑水太折腾,这些大件被单实在不好打理,不然烧热水洗会舒服不少。 好在衣服上没有厚重油污,大多是下地干活沾的尘土,泡透搓几遍,多投几次水就干净了。”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不停搓洗衣物。 “等洗好拿回去,缝补起来倒省事,用缝纫机,速度能快很多。”孟娇说道。 湿透的被褥布料格外沉,大半都由孟娇抱着,林彩凤只拎分量轻些的小盆。 回到孟娇小院,院里早就拉好了晾衣绳与木架,晾晒十分方便。 午后阳光足,估摸着到明天就能干透。 小黑乖乖趴在鸡窝跟前守着小鸡,孟娇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好看着,这些都是咱们家的东西。” 林彩凤蹲下身逗了逗笼里毛茸茸的小黄鸡,满眼喜欢:“看着真招人疼,我也想领两只回来养。” “想养就去找大队长说,大队里还剩了些鸡苗。” 林彩凤叹了口气:“算了,一想到长大了到处拉鸡粪,我就头疼。” “想想鸡蛋,头就不疼了。” “还是你养吧,我想吃鸡蛋的时候和你换就好了。”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 孟娇动身前往牛棚,先找到程奶奶,跟她说明来意,收下几人换下的衣裳,还有拆好的被褥。 “明天中午我和彩凤趁着日头暖和,到河边帮你们洗净。 你们出入不方便,这些活交给我们。” 辞别程奶奶,她又走到太爷住处。 太爷连连摆手推辞,直说不用麻烦。 孟娇也不多争辩,自顾把旧棉袄、厚棉裤、外衣、枕套和被子都整理拆好。 “明天中午天暖我去河边洗,等晾干缝好,过两天再给您送回来。” 太爷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忙活。 离开的时候,孟娇怀里抱了满满一大摞衣物,竹篓都快要被塞满了。 回到小院,孟娇连夜把抱回来的衣物全部拆开整理,一件件做好标记。 太爷的、程奶奶她们一共五个人的衣裳,料子大多都是蓝、黑、灰这几样。 颜色相近,只能靠新旧、长短肥瘦来区分。 她在每件衣物不起眼的角落做上记号,又逐件翻看哪里磨破、哪里需要添补,默默记在心里。 趁着夜深无人,她进空间翻出备好的布料、棉花和各色布头,等衣物清洗晾干,就能直接拿出来缝补。 全部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很晚,她把衣物仔细收好,留到第二天带去河边清洗。 第二天一早,林彩凤如约过来,两人一同扛着盆去河边,抓紧时间洗衣。 没有洗衣机,也没有甩干桶,全靠日光慢慢晾晒。 大件被褥格外费功夫,单凭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好在孟娇力气大,两人搭伙,一起搓洗、合力拧干,速度快上不少。 洗好之后运回小院,一件件拉到晾衣绳上铺开晾晒。 等衣裳干透,就轮到缝补的活计。 孟娇把缝纫机搬到柴房门口,各色布头也一并翻出来。 林彩凤的针线手艺好,两人分工协作,有缝纫机帮忙,效率一下子提上来。 林彩凤在布包里翻找颜色相配的碎布,磨破的袖口、衣边一一补牢。 几床被子也重新绗缝得板板正正,整整齐齐。 程奶奶几人说,天渐渐暖和,这些厚冬衣暂时用不着。 便托付孟娇代为收好,留待冬日再拿出来。 他们不愿在牛棚存放过多物件,免得惹人闲话,招来不必要的是非。 只是几件破损处,一定要修补妥当。 太爷那几套冬衣,孟娇也一并揽下,拆洗、添棉、缝补全包了。 后来胡家小辈想来帮太爷整理冬衣,才发现所有衣物早被孟娇收拾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连着好几天,两人白日照常下地出工,收工之后就凑在一起拆洗缝补。 队里不少人家也趁着换季收拾厚棉袄,可人心不一样。 勤快的早早拆洗晾晒,也有懒散的人家,直接把旧衣堆在屋角,打算一直搁到冬天再管。 几个妇人坐在墙根边纳鞋底,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一个婶子叹着气开口:“这河水刚开化,冰得刺骨,洗东西冻手。 不如再等等,等天再暖和些,水温上来再拆洗被褥,省得遭这份罪。” 另一个大娘笑着接话:“等天暖和,地里的活跟着就堆上来了,到时候更懒得动弹。” “可不是嘛,总想着往后拖。 真等到大夏天,倒是有几日闲空,可日头毒得厉害,热得人喘不上气,谁还有心思拆被洗褥? 要是拖到秋末天冷了再洗,那河水照样冰凉。” 一群人说说笑笑,议论着洗衣拆被的时机。 一旁的孟娇和林彩凤听见了,却没搭话,自顾自埋头手里的活。 孟娇拿出拆洗好的棉裤棉衣,在膝盖、后腰这些最容易磨破、漏风的位置,贴上一块块碎皮毛。 她手头攒了不少打猎得来的皮子,碎料刚好派上用场。 程奶奶他们几件单薄的棉袄,孟娇特意在前胸后背也补贴上小块皮子。 虽说都是零碎皮子,可就这么一小块,挡风保暖的效果着实不差。 她和林彩凤一道,把这几件冬衣全部缝补妥当。 一件件用布单独包好,一人一包分清楚收起来,等到冬日拿出来就能直接穿,不用临时赶工。 林彩凤见这法子好,干脆把自己的棉衣也抱了过来:“娇娇,你也帮我看看,能不能也贴几块皮子?” 去年她拆下来的很多棉花,给牛棚。 这次林彩凤从家里带来的新棉花,孟娇手头也储备了不少。 两人干脆一起动手,把各自的棉袄、被子重新续足棉花,缝好收纳。 林彩凤看着孟娇屋里面墙壁上做的隐蔽储物柜,小声跟她说: “你这柜子能藏东西,我那些冬衣能不能也放你这寄存? 知青点人来人往,我那小屋总有人进去,东西搁着不踏实。” 孟娇点点头:“行,放我这儿没问题,地方足够。” 她把林彩凤的衣物一包一包整理整齐,稳妥收进壁柜。 太爷的被子也拆洗晾晒完毕,打理得干干净净。 太爷心里欢喜,他年纪大了不用下地出工,还有津贴,吃喝不愁。 白日闲来无事,就拄着拐杖去地头看看大伙春耕干活,或是到晒场帮忙照看东西。 没事的时候,便待在自家院子晒暖,摆弄棋子,安闲度日。 第233章 太爷过来监工 太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地头。 孟娇见了,赶紧搬来一块平整的石头,还把自己的布包垫在石头面上,请太爷坐下歇着,看大伙干活,监工。 小黑颠颠跑过来,蜷在太爷脚边,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 太爷静静望着地里的人,一众青壮围着孟娇,其余社员各自守着分到的地块。 挥着铁锹埋头翻地,干得热火朝天,他看得津津有味。 大队长带着记分员、队里干事一行人走了过来,高声笑着招呼: “太爷,您在这儿瞧着大伙干活,谁偷奸耍滑干得不好,您尽管开口,该训就训,拿拐杖敲打两下都成!” 太爷缓缓点头:“不错,今年大伙干活的劲头十足。” 跟在一旁的记分员搭话:“太爷,我瞧着今年的天气,好像比往年暖和得早。” 大队长跟着应和:“公社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太爷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对了,咱们的猪崽啥时候去领?” “就这一两天,县里通知下来了,马上安排人手去接。 还有一桩事,又来了一批新知青,回头一并接回大队。” 太爷眉头微蹙:“拖拉机还没消息?红旗大队还在用? 等他们用完,咱们怕是耽误农时了,怎么这么安排?” 大队长叹了口气:“可不是,我也着急。” 太爷略一思忖:“要不明天我跟你上公社一趟,去找书记唠唠。” 大队长连忙摆手:“太爷,再缓两天。 咱们这翻地进度快,眼下干出来的活,不比有拖拉机的地块差。 等边角地全都翻完,就剩大片大田,要是到时候还不给咱们调配拖拉机,那就得劳烦您老出面说说话。” 太爷点点头应下:“行。你盯着进度,真要是不行,我就去找公社书记好好谈谈。 可不能等别的大队都播完种子,咱们的地还没翻好。 要是误了农时,秋后可不能逼着咱们大队多交粮食!” 太爷话音落下,远处地里的后生听见这话,手上铁锹挥得更有劲了。 张磊一边翻地,一边时不时朝地头这边望,目光落在孟娇身上。 眼看快到晌午歇工的时候,太爷拄着拐杖起身,慢慢往自家院子回去。 孟娇手上这块地还剩最后一点,她今日任务量本来就大,打算下午不再上工。 便多留一阵,把余下的活收拾利落。 她找到记分员和小队长打了招呼,说明下午不来地里,要回家打理小院。 小队长心里十分满意,痛快应下。 孟娇干活又快又好,有她在前面带头,这几日第一小队出勤率高。 大伙干劲足,翻地的进度又快质量又好,已经超额完成不少任务。 他暗自赞许,谁家都有自留的活计要忙活,大队分配的集体任务既然做完了。 抽空回去收拾院子、预备柴火也是情理之中,这般勤快能干的人,他毫不废话就点头答应了。 这些日子她出工日日拿满十分,心里很踏实,等到秋天,就能分到不少粮食。 安顿妥当,孟娇背上篓子,把小黑揣进布包,往山里走去。 赶路的时候,她拿出随身备好的吃食,边往前走边简单垫肚子。 平日里做饭她总会多做一些,捏成饭团或是烙好大饼,方便进山的时候带着。 小黑从布包里探出小脑袋,如今它长大了些,不愿意一直被背着,总想下地跟着跑。 孟娇干脆把它放出来,小家伙在林间一路东嗅西闻,跟在脚边随行。 孟娇放慢脚步,四下打量山林。 天气渐渐回暖,树木抽芽,远远望去一片浅浅的绿意。 走近了才瞧见只是星星点点的嫩芽,正是古诗里写的草色遥看近却无。 她挑着认得的野菜动手采挖,蒲公英、灰灰菜,一簇簇藏在草丛间。 挖回去要么蘸酱生吃,或是焯水凉拌,滋味清爽。 正走着,小黑忽然停下脚步,嘤嘤低叫,往前窜了几步。 “别往深处跑,当心被山猫叼走。”孟娇轻声叮嘱,紧跟着抬眼望去。 不远处摆着一副兽夹,想来是山里人设下,用来套野兔的。 兽夹旁边卧着一只小山猫,个头比小黑还要小一圈,细细的腿受了伤,正虚弱地哼唧。 孟娇小心上前,拿出药给小山猫敷上,仔细包扎好伤口。 小黑绕着小山猫来回打转,嘴里嗷呜嗷呜低吠,跃跃欲试想凑上去扑一扑。 孟娇伸手按住小黑:“它太小了,不许吓唬它。” 包扎妥当,她把小山猫安置在旁边避风的石堆旁,上药之后便不再干预,任由它留在山林自生自灭。 带着小黑继续往深处走,专捡已经干枯落下来的枝条收做柴火,新发嫩芽的活树,她一根都不动。 一路采挖野菜,越走越深,不多时就来到上次挖到人参的那处点位。 孟娇略一思索,挪开那块大石头,弯腰走进山洞。 上次她把洞里的人参大颗全都挖走,本以为这片石缝间再无东西。 可这一回细看,石缝的腐土里,竟然又冒出好几株人参。 孟娇心头一动,这洞里的泥土当真特殊,实在古怪。 空间里地里移栽的人参长势喜人,孟娇看着心里欢喜。 这东西不管日后用来配药,或是拿去换钱,都是顶值钱的好物件。 她仔细打量洞内新长出来的几株人参,挑出个头足够大的,小心采挖。 连带着根部周遭的泥土一并多挖了不少,预备夜里移栽进空间。 她又在山洞四周细细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东西,才抱起小黑动身返程,临走照旧用那块大石头把洞口严严实实掩好。 走出山洞时,天边已经微微发暗,她不敢多耽搁,快步往山下赶。 眼下山路比之前好走许多,野草还没疯长,树枝也不算茂密,残雪基本消融干净,路面不再湿滑。 加上孟娇体力本就过人,下山速度远快上次,不多时便回到自家小院。 林彩凤正守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小盆,盆里满满当当都是洗干净的野菜。 “今天带着孩子们在山脚挖了不少野菜,给你送些过来。 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家家都缺鲜菜。” 孟娇打开荆条编的院门,这院门做了卡扣,寻常人很难撬开。 院门一开,小黑立刻从怀里跳下来,一溜跑到食盆边上,吧嗒吧嗒低头喝水。 孟娇招呼林彩凤进屋,抓了谷糠混着碎米粒,添进鸡食槽,再换上清水。 两人洗净手,孟娇把野菜下锅焯好,拌上油盐调味,又热出两碗杂粮粥。 “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 林彩凤点头应下。孟娇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饭菜摆在凉棚的木桌上。 林彩凤尝着凉拌野菜,直说孟娇拌的菜滋味足。孟娇心里暗道,不过是手头调料多些罢了。 吃完晚饭,林彩凤便告辞回知青点。 第234章 收拾菜地 孟娇关好院门,自打扎上栅栏之后,外人很难随意闯进院子。 收拾妥当,她去自家菜地打理。 之前听收音机播报天气预报,预测今年气温比往年同期偏高,后续温度还会持续上升。 孟娇寻思时机正好,干脆抓紧整地播种。 葡萄架已经冒出嫩芽,她提前加固修缮支架,打算过几日在旁边种上黄瓜、丝瓜、豆角这类爬藤作物。 沤好的肥料,也一股脑均匀撒进土里。 她往返空间取出育苗箱,里面育好了不少菜苗。 接着把今天挖回来的人参小心栽种进空间田地。 沿着地块四周慢慢踱步,孟娇心中一动:当初这片空间田地就只有一平方,可眼下瞧着,竟然悄悄扩张了些许。 先前还担心人参太多放不下,如今轻轻松松就全部栽好了。 草莓苗已经长成绿油油一小丛,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能结草莓。 柿子苗、黄瓜苗也窜得高高的,孟娇给它们搭好支架,藤蔓顺着架子生长,还能省下不少空间。 虽说这块地不算大,要栽种的品类却不少。 至于她院子里的菜园,她埋下韭菜根,还有田婶给她的青椒老桩,种下之后能更早采收。 把院子菜地打理妥当,她又想起之前栽种的刺梨、铁蒺藜那些带刺灌木。 用来在后院外围筑起天然防护篱笆,防备野兽下山啃食菜苗。 又过去给浇些水,看看状况,没活也不要紧,可以拆下来当柴烧火。 这两天除了上工,她就抽空打理自己的小菜园子。 大队长、张磊赶着两辆牛车,还有常年赶车的老李叔一同出门。 这一趟不光接回来十五头小猪崽,一只只圆滚滚、胖溜溜,看着格外喜人,还带回了十名新知青。 消息一传开,整个白山大队都热闹得快要炸锅。 社员围上来,有人高声问道:“大队长!怎么带回这么多猪崽?比去年整整多了五头!” 大队长高声回话:“这是上边下发的任务,交代咱们务必好好饲养。” 一旁的书记皱着眉头:“得多安排两个人照看,这批猪崽看着可比去年的个头小不少。” 人群里有人嚷嚷:“大队长,咋不挑些壮实胖乎的!” 大队长白了那人一眼:“我还想直接要半大的猪呢,上边能分给我才行?” 他转头对着书记和会计吩咐,“挑两个细心稳妥的社员专门照料。 还有那几袋料,都搬到牲口棚那边。 稻糠、谷壳、豆饼,都是公社配下来喂牲畜的饲料,大家省着用。 这几日山上野草慢慢长起来了,多割些猪草回来,切碎熬煮。 一定要精心照看,一旦有不对劲,立刻去请兽医。今年分到的猪虽说个头小,胜在数量多。” “少闲聊,赶紧把猪崽送进猪圈!先把圈舍彻底清扫干净,要是猪养出病来,谁看管谁担责任,都上心些!” 安排完猪崽,他转头吩咐张磊:“你先把新知青的行李送到知青点,我稍后过去。” 众人忙着安置猪崽,剩下的社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一下子拉回来这么多知青,咱们队里粮食本就紧,再来一批不会干活、只等着分口粮的人,可怎么是好?” 大队长听见了,沉声说道:“有意见你自己去公社找书记说,别跟我念叨。 上边分配下来的人,就得留下来参加劳动。” 有人小声接话:“也不见得全是累赘,要是能再来两个像孟知青那样能干的,说不定咱们今年还能多分几回肉。” 旁边一人嗤笑一声:“想什么美事!你去周边几个大队打听打听,这么多年下乡的知青,能找出几个孟知青那样的?” 大队长安顿好猪崽,转身赶往知青点。 丁建国和白丽正站在院里发愁,看见大队长过来连忙迎上去: “大队长,住不下啊!男知青屋还能挤一个,女知青屋最多再加两个,剩下这些人可咋办?” 大队长在知青院里来回踱步,心里也犯难。 他清楚房屋紧张,可又不愿意把新知青安置到老乡家里,怕生出是非,不好管束。 再瞧眼前这批新知青,个个衣着干净体面,瞧着就不像能吃苦下地干活的,暗自感慨一批不如一批。 张磊站在一旁开口提议:“大队长,不如趁着眼下活计还不算顶满,抽些人手在后院盖几间房。 调三队、四队那些不算最强壮的社员过来,三五天就能起一间。 照着林知青那间屋子的样式,盖成单人的连排小屋。 屋里搭小土炕,屋外砌两个大灶,让他们合伙开火做饭。 不用修得多高大,先有落脚的地方就行。 等天冷了统一烧炕取暖,屋子不用起太高。 将来知青要是回城不住了,房子还能改成猪圈,咱们养猪的任务越来越重。” 大队长斜瞪他一眼。前面说得还算人话,最后那句听着就不着调。 你这房子到底是盖给人住,还是预备给猪住? 转念一想,这个法子确实可行。 他转头对着一众新知青开口:“你们先凑合挤几天,我马上安排人动工建房。 不过盖房子不是白来的,当初林知青那一间,连工带料花了四十块钱。” 新知青一听建房要出钱,不少人脸上当即露出难色。 在他们的想法里,下乡到大队本就该有免费住处,但凡能不花钱,谁愿意掏钱盖房子。 当然也有家里条件好些、不愿挤大通铺的,心里盘算着可以出钱单独住。 大队长低头思索片刻,转头对丁建国交代: “这样,等下你组织大伙开个会。老知青不少还在地里上工,等收工回来,你们一起商量。 想单独起火住的,就得掏钱。原先林彩凤那间是四十,这次算三十。 房子就盖在知青点后头,张磊挑的地方,隔着整片老知青院子,离孟娇住处远远的。 盖一排连屋,屋子比林知青那间更小、也矮一些,够一个人独居,或是两人合住。 房子产权不归知青,只是现在起屋要耗材料,所以收三十块。 等以后人回城,屋子依旧归大队。 也可以按年租,一年十块。中途不想住了,或是冬天嫌冷搬走,租金一概不退,就这么定。” 丁建国皱着眉:“就算有人愿意住,盖房少说也要好几天,这几天人还是安置不下。” 大队长看向张磊,张磊略一琢磨开口:“有办法。小学教室里现成的桌椅,铺上铺盖,凑活睡几日。 一共十个人,屋里先挤下三个,剩下七个,一部分安置在小学,还有猪圈旁边挨着牛棚那间空屋,也能搭铺。 住那边还能顺带搭把手照看小猪崽。” 一听要么睡小学教室,要么住猪圈旁,新知青当中有人嫌臭味重,面露抗拒。 当场两个男知青举手,愿意搬到猪圈边的空屋,行李先挪过去,等新房动工了再另行商量。 大队长对丁建国说: “事情就这么安排。回头你统计好人数报给我,我这边安排人手备料动工,就在知青屋后, 最多盖四五间,单人、两人合租都行,再起一处公用灶台。 自留地划在屋后,愿意打理就自己种,一户最多不超两分。 你带着新人熟悉周遭环境,先这么安顿。” 说完他拽上张磊转身离开:“夜里留宿的人后续再细化安排,今晚全队社员还要开会。” 大队长心里压着一堆烦心事,打算去找太爷商量,想请太爷明天一同去公社。 眼看着气温一天天回暖,大田翻地不能再拖,若是太爷出面,争取调来两台拖拉机,有四五天功夫,全队的地就能全部翻完。 第235章 新来的知青 丁建国赶紧派人去地里,把正在上工的一众知青全都喊回知青院。 眼下必须把住宿的事敲定,顺带把往后的劳动安排、建房相关事宜一并说清楚。 等人全部到齐,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丁建国清了清嗓子,先让新旧知青互相见见面。 往后要在一个大队过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熟悉。 紧跟着,他把大队长方才说的建房、租住方案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让大家先好好掂量掂量。 讲完住宿的事,便安排那十名新知青轮流自我介绍,报上姓名、年龄,还有老家来自哪里。 第一个站出来的姑娘,眉眼白净,稍稍有些拘谨:“我叫孙艳丽,今年十九,来自江南省。” 第二个是个高个子男生:“我叫周凯,二十岁,来自齐鲁省。” “我叫吴小梅,十八岁,苏省的。” “我叫赵军,二十一岁,来自冀省。” “我叫刘芳,十九岁,豫省。” “我叫陈向阳,二十岁,来自晋省。” “我叫何静,十八岁,皖省。” “我叫马强,二十一岁,辽省。” “我叫徐丽,十九岁,浙省。” 最后一个男生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洪亮:“我叫王浩,二十岁,来自鲁省。” 十个人一一介绍完毕,院里的老知青们静静打量着这一批新来的人。 有人瞧着他们衣着干净,皮肤白净,一看就没怎么干过重活,心里暗自琢磨,往后下地免不了要互相搭伴。 丁建国等他们介绍完,开口继续说道: “大家都互相认熟了。房子的事,大队长给了咱们几天考虑时间。 愿意出钱单独住的一次性预交三十块,或是每年交十块租金的,待会儿可以私下跟我登记。 不愿意出钱的,就先临时安置在小学教室,或是猪圈旁的空屋暂住。 等位置空出来,就挤在现在的大通铺。 另外,明天起,新知青就要跟着大伙一起上工。 跟着社员学翻地、割猪草,记工分的规矩跟咱们所有人一样。具体的工作等大队长分配。”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小声的议论。孙艳丽皱着眉头,低声跟身边的吴小梅嘀咕: “还要交钱租房?我原本以为下乡就有免费住处。” “他们应该给咱们安排好住处的,我不挑,什么地方都可以,怎么还要交钱?” 一旁的马强却神色淡然,低声回她:“天下哪有白住的地方,先看看条件再说。” 白丽转头跟丁建国商量:“既然要盖新房,就别来回反复折腾。 新来的男知青全都安置到牛棚旁的空屋暂住,女知青带去小学,把行李搬过去,在课桌上搭铺,先凑活住几天。 吃饭依旧回知青点合伙搭伙。 待会儿还要带他们去大队部领口粮,还有个人的生活用品。” 两人商量妥当,白丽看向孟娇,开口求助: “孟知青,麻烦你搭把手。 院里现在人多,就一口大灶实在不够用,做饭太耽误功夫。 天慢慢暖和了,咱们在外边再起一个大灶。看你常在院外凉棚做饭,法子应当熟。” 孟娇轻轻点头。这些事本和她没多大牵扯,她独居小院,日常起居本就简单,搭个灶顺手帮一把也无妨。 丁建国接着分派任务,让马向阳、冯书饶领着新知青。 去木匠家,或者老乡家里问问,兑换盆、水桶、草席这类生活用品,缺什么一并打听好,再一同去大队部领取口粮。 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人群里,周凯一眼瞧见林彩凤。 林彩凤盯着他,眉头皱起,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凯抬了抬下巴:“我怎么不能来?响应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停停停,别唱这些高调。”林彩凤直接打断。 旁边的知青好奇凑上来:“你们俩认识?” 两人不约而同扭头,异口同声:“不认识。” 周凯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瞧瞧你这态度,既然你说不认识,那你母亲托我捎的东西,我也就不给你了。” 林彩凤眼睛一亮:“我妈托你捎什么了?” “一点毛线,让你有空织两件衣裳。”周凯慢悠悠道,“看你态度好不好。我再决定要不要把信也给你。” 林彩凤:“你要是表现好点,往后缺东西,我还能指点你。” 周凯立即问:“有肉吗?” 李彩凤白他一眼:“想得美,想吃肉,干脆从自己身上割一块。” 旁人听他俩对话,明明熟稔得很,偏偏嘴上说不认识,越发好奇。 林彩凤哼了一声,当众说道:“这人最会偷懒耍滑。” 周凯不服气:“说得好像你干活就踏踏实实,我可不信。听说你在小学教书,那是你的地盘?” “什么我的地盘,那是大队的地方!”林彩凤反驳。 “就你这样去教书,别误人子弟咯。” 这话把林彩凤惹恼,抬脚就要踹过去,周凯身子一蹦,早早跳开躲远。 大伙一看这模样,哪里像是不认识的,分明是旧识。 丁建国和白丽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抓紧收拾东西,下午该上工的上工,该帮忙准备物资的就去忙活。 晚饭一起吃,就算欢迎新知青。” 院里众人各自忙活起来,丁建国着手统计想要租住新房的名单,很快就整理完毕。 陈志国找到丁建国,说不想挤在集体大屋,打算单独住一间,登记了一间房。 赵军也登记,想要独居一间,他素来习惯一个人,不爱和人挤在一起。 陈向阳和马强商量好,两人合租一间。 何静打算单独住一间。 刘芳与徐丽约好,两个人搭伙合租一间。 名单统计完毕,丁建国拿着纸页,心里盘算,一共五间屋子刚好够用。 只是建房要备料、抽调人手,还得跟大队长报备敲定。 白丽走过来,目光落在丁建国手里那张登记名单上。 丁建国抬眼看向白丽,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话到嘴边,又不约而同顿住了。 丁建国轻轻清了清嗓子,才低声开口:“我想着,要不咱们跟大队长申请,咱们俩合住一间?” 二人相处久了,彼此心里都有意。 白丽轻轻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释然: “既然回城遥遥无期,留在乡下,一个人过日子终究太苦。 我也没想过嫁村里的社员。” 丁健国说:“正好大队长允许建房,咱们多出些钱,跟他商量,盖一间稍微大些的屋子。 学孟知青和林彩凤那样,单独起火过日子,多囤些柴火,屋后再开出一小块小菜地。咱们做一对革命伴侣,互相扶持,一起积极求进步。” 他们性子合得来,往后也能一起帮着打理知青这边的大小事。 丁建国心里一暖:“走,你跟我一起去找大队长说这事。” 白丽应下,两人攥着那张登记好住房的名单,并肩往大队长家走去。 第236章 黄头发 大队长只扫了一眼住房登记名单,谁单独住、谁合租,他并不多过问,只对丁建国交代: “想租住新房的,把钱交到会计那儿就行。 我这就带人过去,在后院把地基线划出来,马上动工,争取尽快把主体完工。 不能耽误春耕大事。 你跟这帮知青嘱咐一声,有空的都过来搭把手,人多上手快。” 丁建国顺势把他和白丽打算结为革命伴侣、一起建房的想法说了。 大队长听完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这是大好事,恭喜你们俩。 我给你们开证明,抓紧抽空去公社把结婚证办下来,住在一起也名正言顺。” “多谢大队长。”两人一齐道谢。 丁健国:“大队长,我想明天借自行车,直接去公社把证领了。” “行,” 大队长转头叫来队里木匠、石匠这帮盖房老手,领着一行人到知青点后方空地,拿白灰划出地基线,挖土清基。 队里存好的泥坯全都搬出来,众人开始和泥、铡稻草,拌进泥里增加坯体的韧性。 丁建国想着多添些钱,想把屋子盖得宽敞一点,大队长直接摆手: “统一规格,大小全都一样,一间屋一个土炕,不能单独加宽。” 既然能获准建房,知青们也不敢再多提额外要求。 工地上热热闹闹聚了不少社员,有人和泥,有人铡稻草。 孟娇看了一圈,跟丁建国说,先把公用大灶砌起来。 这帮社员都是常年盖房的老手,手艺扎实,选好位置搭灶,既可以给知青日常做饭,也能给干活的社员烧热水喝。 孟娇不愿掺和这边乱糟糟的琐事,背上弓箭,径直往山里去。 小黑颠颠地跟在她身后,如今它长大些,孟娇很少抱着,大多时候就任由小狗跟在脚边跑。 另一边,马向阳带着新知青安置行李。 孙艳丽和吴小梅不打算租新建的小屋,直接搬进女宿舍,屋里刚好空出两个铺位,和李桂兰同住。 这间女寝屋子原先正是孟娇与林彩凤住过的。 五名男知青全部安置到牛棚旁的空屋,紧挨着猪圈。 眼下小猪崽个头尚小,隔壁空屋暂时闲置,刚好能落脚。 天气慢慢回暖不用烧炕,众人铺一层稻草,放上行李。做饭可以借用煮猪食的大锅。 这边就是居住的环境不太好,味道有些不好闻,地方还是挺宽敞的。 随后一行人去大队部领取口粮。 大队长提前交代,库房存粮紧张,每人先发一袋。 他们各自做好标记,统一放到知青公用食堂自行保管。 之后又去木匠、石匠家中,兑换盆桶草席等生活用品,整整一下午,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孟娇在山里转了一圈,挖回不少野菜,有小根蒜、婆婆丁还有荠菜,收拾干净,送到太爷院里。 下锅焯过水,拌上香油、酱油和醋,酸甜爽口,脆生生的。 太爷吃得很合胃口。孟娇分出一部分,一并送到程奶奶他们那边,才动身回自家小院。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林彩凤和新知青何静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小黑跟在孟娇身后嗷呜嗷呜地叫,左扑右跳,察觉到有陌生人踏入自家这片地界,警惕得很。 孟娇抬眼看向二人,开口问是什么事。 林彩凤瞧出孟娇不打算开门请她们进院子,连忙介绍: “这是何静,我们早前就认识。她遇上点难处,想请你搭把手。” 看孟娇不打算开门,继续说着:“那等你收拾妥当,来我屋里说吧。” 孟娇应了一声。林彩凤便拉着何静转身回知青点的屋子。 方才林彩凤已经帮何静把行李送到小学那边,学生已经放学,东西先靠墙角放好,等到夜里再铺草搭铺。 进到屋里,四下没人,林彩凤才轻声问何静:“你怎么也下乡来了?” 何静确认旁人都忙着建房干活,这才慢慢摘下头上的帽子。 林彩凤一眼看见,猛地愣住:“何静!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静眼眶泛起一层水光:“我也说不清,忽然就成了这个样子。 家里不敢带我去医院,我爸妈都吓坏了。 后来听我爸妈说你在白山大队,这里的人还算厚道,不敢送我去别的地方,索性就送我来这儿。 平日里只能戴着帽子,勉强遮掩。”说完,她又把帽子重新戴好。 林彩凤心里疑惑:“这天都暖和了,旁人早就不戴帽子,我刚才就觉得奇怪。 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怎么不去医院诊治?” “现在医院乱糟糟的,不敢去,怕惹出事,被人揪着批斗。外头本就闲话多。”何静低声叹气。 林彩凤心里一动,想起孟娇懂些医术,本想带何静去孟娇院里看看,可方才孟娇不愿放她们进门,只能先带回自己屋子。 何静小声说道:“我瞧孟知青好像不太愿意和我们打交道。” 林彩凤宽慰她:“孟娇性子冷淡,不爱与人来往,但是心肠不坏。 队里不少人不舒服,都找她帮忙诊治,从来不收好处。”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孟娇过来了。 林彩凤连忙示意何静摘下帽子,让孟娇查看。 孟娇仔细打量她的头发,大片发黄,间杂不少白发,这种样子在当下很容易招来流言是非。 她伸手握住何静的手腕,静静搭脉。片刻之后才开口: “我明白你的难处。我这儿有染发膏,能把头发染回黑色。 另外再配些药慢慢调理,身子养好,头发也能一点点转回来。” “真的吗?”何静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日压在心头的愁闷瞬间散开, “我都快愁坏了,不敢跟人靠近,就怕被人看见。” “没问题,你们在这儿等着。”孟娇转头嘱咐林彩凤,“你先烧一锅热水,待会儿要用。” 说完孟娇折返小院,从空间翻出植物染发膏,连同配好的内服调理草药一并带过来。 她让何静用毛巾包住耳朵和脖颈,拿小刷子,细细把黑色膏体均匀抹在发丝上。 等了好一阵子,到了时间,拿林彩凤的盆子清洗。 一连洗出两盆黑水,再看何静的头发,已经变成乌黑的颜色。 何静又惊又喜,拿着李彩凤小小的镜子反复照看,急忙说: “彩凤,你帮我看看后脑勺,还有没有浅色的地方?” 林彩凤凑近仔细看了一圈:“没有了,全都黑了。往后不用总戴着帽子,这天气还戴着帽子,反倒惹人疑心。” 孟娇顺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随口问道:“我头发也长了,李桂兰在不在?想请她帮我剪一剪。” “我去喊她。”林彩凤起身,走到隔壁女知青宿舍敲门。李桂兰打开门走了出来。 第237章 我会修 李桂兰拿着剪刀、梳子、推子等工具走出来,孟娇搬来一条凳子坐在院子当中,方便她动手,打算把头发剪短些。 “现在天还不算太热,剪这么短,可别冻着。”李桂兰一边理顺她的头发一边开口。 孟娇淡淡回道:“没事,头发太长,感觉闷得慌,剪短了下地干活利索。” 李桂兰一边剪头发,几个人围着闲聊,林彩凤与何静站在一旁看着。 “知青点后头正在盖那排连排房,一共六间,屋子都不大,比咱们现在住的小不少,房顶也矮。” 李桂兰说道,“听说是三五天就能完工,泥胚垒墙,架上房梁,简单盖上顶就成。 墙看着薄薄一层,也不知道冬天能不能扛住冻。 地基只是简单往下挖一挖整平,主体完工之后,里面想再修整,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孟娇心里暗自思忖,这速度看着快,可房子实在不结实。 后世那种板材房才叫神速,这么几间屋子不消一个钟头就能搭建完毕。 再看这泥墙的厚度,估摸自己用点力气,一脚都能踹塌。 正剪着,几个男知青挠挠头,厚着脸皮凑过来,也想请李桂兰帮忙剪头发。 李桂兰笑了笑:“行,都过来吧,顺手的事。” 手里的剃头家伙事一并用上,给他们全都推成利落的短发。 女知青大多还是留着辫子,这群人里,也就孟娇是短发。 何静站在一旁,心里轻松不少。 方才头发发黄泛白,夜里要是和人合住,一旦被人瞧见异样,免不了惹一堆闲话。 如今染回乌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丁建国高声招呼,晚上大伙一起吃晚饭,让白丽他们准备菜。 “这两天整地时挖了不少野菜,多择一些,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别的好菜。” 林彩凤转头看向孟娇:“娇娇,你来拌野菜吧,你拌的味道最好。” “行,等会儿我来弄。”孟娇应下。 头发都修剪妥当,众人着手准备晚饭。 择干净的野菜先用沸水焯过,孟娇再放上调料拌匀,另外煮上一大锅杂粮粥。 算是招待新来的知青,新旧知青借着晚饭互相熟悉一番。 晚饭过后,全队集合开会。大队长站在台子上,一边组织学习,一边布置接下来的活计。 “天气回暖,春耕是头等大事,不能松劲。 知青点来了新知青,不管新老知青还是社员,大伙好好相处,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新知青点房子抓紧盖,帮忙建房的社员,全部记工分。能早起就早起,能熬夜就熬夜,尽量赶工,别耽误大田生产。” 话音刚落,底下有人高声接话:“还说别耽误生产!拖拉机迟迟不到,才是真耽误!这温度都够种小麦了,地翻不完,种子怎么下?” 大队长叹了口气:“没办法,拖拉机都分配出去了。 红旗大队的刘长山、罗瘸子都被撤了,新上任的是个年轻后生,不懂农活调度,他们那边干活进度慢,占着机器不肯放。” 底下有人低声唏嘘,人群里的太爷坐在前排,手指轻轻敲着拐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和大队长去公社找书记。 大队长继续往下讲:“我今天特意去农机站瞧过,所有能用的农机全都分派出去了。 眼下咱们只能靠这几头老牛硬扛,大伙都多使把劲。明天各小队安排人手,到大田里挨排翻地。” 他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奈:“农机站倒是还剩一台坏拖拉机,搁那儿扔着没人能动。 农机站老刘说了,谁能修好,谁就能开走。可现在会开机器的本就不多,哪还有人会修?” 话音刚落,孟娇立刻抬手开口:“大队长,我会。我爸爸以前在厂里专门负责修机械设备,我过去看看。” 大队长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孟丫头,你懂这个?磊子,明天一早,你陪着孟知青去农机站瞧瞧。 要是真能修好,这台拖拉机往后谁也别想打主意,归咱们白山大队!” 孟娇神色平静:“先去看看情况再说,能不能修好还不好讲。” 一旁的太爷抬手敲了敲拐杖,缓缓开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公社,去找书记好好谈谈。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一味讲谦让,再讲风格,就要耽误咱们大队大田播种了。” 大队长点头:“就这么安排。一边让孟丫头和张磊去农机站查验坏机器, 另一边,我陪太爷去公社催一催,两头一起使劲。” 台下的社员们一下子炸开了小声议论,谁都没想到孟娇居然还懂修拖拉机。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个大婶嗓门不低,兴奋地跟旁边人念叨:“怎么不能? 孟丫头会摆弄,缝纫机她能修,自行车也能自己组装!修这机器想来也不在话下,这丫头手巧得很。 当初咱们学做鞋、裁衣裳,跟她说一遍她就上手了。 人家虽是城里来的,原先没怎么干农活,可学东西那叫一个快!” 另一个社员跟着接话:“那咱们明天要是真修好,就有拖拉机用了! 干活一下子就能快不少,这机器修好就不用还给农机站,往后就归咱们白山大队!” 人群里有人高声问:“孟知青,你不光会修,会开拖拉机不?” 孟娇轻轻点了点头:“会。” 众人一阵惊叹:“你看!我就说孟知青厉害!” 有年长的社员转头,指着旁边站着的一众年轻后生打趣: “你们这帮年轻人可得多学着点! 瞧瞧人家孟知青,上山打猎、下河捞鱼,开机器、修机器样样行,还识字有文化。” 一番话说得屯里的年轻小伙们脸上发烫,纷纷低下头,嘿嘿地讪笑。 大队长抬手重重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别闲聊了,咱们继续学习,拿报纸来。” 有人把报纸递上去,台上人开始朗读。 底下的社员大多兴致缺缺,没几个认真听的。 几个知青凑在一块小声嘀咕:“报纸念着干巴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把收音机抱过来,给大伙放段节目听听。” 第238章 拖拉机 夜里回到小院,孟娇从空间取出那辆自行车,动手细细改装。 整车外观看着和市面上常见的自行车相差无几,细看却能瞧出端倪,大大小小的零件像是拼凑组装起来的。 这些配件都是从各类旧机器上拆下来的,用料扎实,格外结实,骑起来速度一点不差。 第二天一早,张磊原本预备赶牛车出门,一看见孟娇推着这辆自行车出来,眼睛都睁大了:“嚯!你这……” 孟娇侧头问他:“会骑吗?” “会,会!”张磊连忙应下。 两人打算骑单车赶路,张磊载着孟娇,早早动身往公社农机站赶。 他们想着一定要赶在前头,生怕别的大队有人能修好机器,抢先把拖拉机开走,那白山大队可就亏大了。 另一边,丁建国也起得很早。 吃过早饭,他同样骑着自行车,载着白丽去公社办理结婚证,顺带打算拍一张合影,再买些喜糖回来分给知青和相熟的社员。 孟娇和张磊一路赶到农机站,自报是白山大队来的。 农机站的老刘迎了出来,叹了口气:“机器就在那边库房放着。这站里如今就剩这一台。 这台拖拉机坏了许久,之前的老师傅反复修过好几回,都没能弄好。” 孟娇点点头,迈步走过去。 那台老式轮式拖拉机静静停在库房角落,浑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轮胎瘪了大半,橡胶侧壁布满细小裂纹。 发动机外壳锈迹斑斑,不少螺丝都生了红锈,油管接口处还留着干涸发黑的油迹。 粗大的排气管歪向一边,驾驶座的皮革开裂,里面的弹簧都露了出来,仪表盘蒙上灰,指针一动不动。 机身的散热片上糊着泥土和草屑,一看就是之前在田里劳作时,长期使用积攒下来的脏污。 孟娇绕着拖拉机慢慢走了一圈,弯腰检查轮胎、油管,伸手敲了敲发动机外壳,又俯身凑近听了听内部的动静。 她把袖子向上挽起,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套大小不一的扳手、螺丝刀。 张磊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老刘也跟在后面,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想看这城里来的女知青到底能不能摆弄这大家伙。 孟娇先把外部积灰、泥块简单清理干净,挨个拧下外壳的固定螺丝,小心掀开发动机护罩。 里面布满油污,活塞、连杆上糊着一层油泥。 她仔细查看油路,发现油管有一处堵塞,还有两个密封垫片老化开裂,机油顺着缝隙渗漏出来,火花塞积碳严重,这就是机器无法启动的病根。 她有条不紊动手,先把老化的旧垫片拆下来,拿出备用垫片换上,清理堵塞的油管,一点点刮掉火花塞厚厚的积碳。 接着检查线路,把松动的接头重新紧固,擦拭干净各个零件上厚重的油泥。 手上很快沾满黑乎乎的机油,袖口也蹭上污渍,她毫不在意,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全部部件检修完毕,能修的都修整妥当,能替换的地方也都做了改动。 孟娇添好柴油,仔细检查各处位置,转头对张磊吩咐: “你在这儿等着,帮我看着东西。我去找水盆和抹布,你把机身擦干净,我出去找点配件。” 张磊连忙问道:“你去哪?要不我替你跑一趟?” 孟娇摆了摆手:“你不行,不清楚要找什么样的。我去废品站看看。” 说完她骑上自行车就动身,直奔废品收购站。 在废品堆里翻找一阵子,捡了好些能用的旧零件。 当然,核心缺少的配件,是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只是装作从废品站淘来的。 带着东西返回农机站,孟娇接着组装。 拿出从废品站寻来的皮革、厚布、软垫,把拖拉机的驾驶座翻新修补,开裂破损的地方一一缝补妥当。 全部装配完成,她示意张磊准备打火。 机器轰隆一声启动,孟娇直接把拖拉机开出库房,开到空旷的场院里,突突突地原地转了一圈。 老刘看得眼睛都直了,惊叹道:“呦!真看不出来,你们白山大队藏着能人呐!” 张磊立刻上前:“老刘,我替我们大队长签字,这台机器我们领回去了。” 老刘笑着点头:“那是自然,早就说好,谁修好谁开走,这话作数。” 随后挂上配套的车斗,将两人的自行车搬上去放好。 孟娇和张磊准备开拖拉机返程。车子刚开出没多远,孟娇便停了下来。 张磊心里一紧,连忙问:“怎么了?机器又出毛病了?” “没事,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开。” 张磊又惊又喜。 “开这个长时间握操纵杆是挺耗力气。”张磊说道, “不过以后回大队下地干活,你要是上手开,能省不少力气。就不用下地劳作,工分也不能少。” 孟娇轻轻摆手:“我不想长期开。这个不难学,我教你。” 眼下正值春耕大忙,路上几乎没有闲人来往,正好适合练手。 张磊学得很快,刚开始上手操控不稳,车身微微晃悠,但好歹能开动。 孟娇坐在一旁,在边上指点指挥,慢慢带着他一路开回白山大队。 傍晚时分,白山大队的孩子们最先听见远处传来突突突的机器声响,一个个扯开嗓子大喊:“拖拉机回来了!拖拉机回来了!” 眼尖的孩子一眼瞅见驾驶座上的人影,又叫起来:“是磊子哥在开!磊子哥会开拖拉机啦!” 一群小孩往前奔,还有的撒腿往各家跑,挨家报信。 本来家家户户都准备张罗晚饭,听见动静,社员们全都放下手里的活,纷纷跑出来围看。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磊子!你啥时候学会开拖拉机的?” 张磊坐在驾驶座上,扬着手大声回道:“刚学会的!” “嘿,这小子胆子真大,这么个大家伙都敢上手!”还有人兴奋地叫嚷, “铁牛开回来了!咱们的铁牛回来咯!” 孟娇指引着方向,张磊操控拖拉机,一路开到大队部门前。 大队长快步迎上来,绕着拖拉机来回走了两圈,伸手重重拍了拍机身,脸上满是喜色: “好!太好了!你们俩可是咱们大队的大功臣!今天给你们每人记二十个工分!” 张磊笑着从车上跳下来。大队长转头看向孟娇,连忙问道:“孟知青,这台机器明天能下地翻地不?” 孟娇轻轻点头:“能,没问题。” “那可太好了!”大队长立刻转头吩咐记分员, “快去仓库找找大块的篷布,拿过来把拖拉机盖严实,夜里说不定要下雨,可不能让雨水浇着,也别叫大风侵蚀。 安排人守在这里,看好了!各家看好自家孩子,谁都不许爬上去捣乱,都离远些!这可是咱们大队最金贵的宝贝!” 旁边一个社员感叹:“大队长,这东西可比老牛金贵多了。” 大队长哈哈大笑:“那还用说!这是铁牛,当然比耕牛金贵!” 第239章 周老师讲机械 大队长一行人还围着拖拉机舍不得走开,有人开口问道:“这铁牛得喝油才行吧?” 大队长哈哈一笑:“嗨,只要它能下地干活,喝啥都行!就算要喝血,我也想法子给它凑上。” 几个人围在一处,热火朝天地商量明天的安排。 先耕哪一块地,翻土要多深,大队长和队里几个干部仔细合计路线,先开去哪片田,再转去下一块。 哪些人跟着辅助翻地,哪些人备好种子等着下种,一桩桩一件件都捋得明明白白。 另一边,孟娇骑上自行车回了自家小院,把车子安放妥当。 刚推开院门,小黑狗立刻飞奔过来,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像是在埋怨孟娇出门没带上它。 孟娇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往狗食盆添上吃食,又去喂了院里的鸡。 进屋拿起竹筐,里面装了两根骨头,还有头天进山挖好的野菜,备齐各样东西,打算去太爷那边看看。 背上背篓,小黑颠颠跟在脚后一路小跑。 走到太爷院里,太爷正坐在院子里歇着,抬眼看见她:“铁牛开回来了?” 孟娇应声:“嗯,拉回来了,明天就能下地翻地。” 太爷缓缓点头:“好,不错,咱们大队这回能松口气,你可是立了大功。” 孟娇笑了笑:“太爷,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拎出骨头下锅熬汤,另一只锅贴了几个杂粮饼子。 骨头汤翻滚起来,再丢进青菜同煮。 接着她取出一坨琥珀色透亮的吃食,太爷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是橡子凉粉,前些天磨的橡子粉做的。” 太爷恍然:“我记得,原先都说这橡子粉掺粥里吃。” “把橡子粉磨浆,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熬,熬到浓稠,放凉就成凉粉了。” 孟娇拿刀把凉粉切成宽条,淋上油泼辣子、香醋、蒜末,再撒上切碎的野菜,拌匀之后,看着就格外有胃口。 她拌了满满一大碗,递到太爷面前:“太爷,尝尝。” 骨头汤烫好青菜,连汤带菜盛一碗,再捡出两个贴饼子摆上桌。 太爷端起橡子凉粉尝了一口,连连称赞:“味道不错!从前我拿橡子粉和面,蒸窝头。 前几天大队统一分橡子粉的时候,我粮食够吃,就没领, 都让给家里口粮紧张的人家了。这吃法倒是头一回见,好吃。” 孟娇陪着太爷吃完晚饭,叮嘱老人家早些歇息: “明天就要正式下地耕地,这几天农活忙,我怕是没空过来。” 太爷摆摆手:“明天我要去田埂上,看看你们开拖拉机翻地。” 和太爷道别,孟娇往牛棚方向走。 小黑早就一溜烟从太爷院子直接冲到牛棚附近的狗舍,去找它的狗妈妈,跟另外三条大狗打闹玩耍。 孟娇走进牛棚,程奶奶几人正准备吃晚饭。 她递过去两根骨头:“留着熬汤煮粥,添点油水。”又端出一碗拌好的橡子凉粉,“你们大伙尝尝这个。” 放下东西,孟娇转头去找周明远。 她平日里都尊称他一声周老师,这位老先生本是机械工程师,摆弄各类机械设备是拿手本事。 今天修理拖拉机的时候,有几处地方她心里还有点拿不准,特地过来请教周老。 周明远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孟娇,温和开口: “孟知青,今天拖拉机修好了?我远远听见那机器的轰鸣声了。有什么地方想问问我?” 孟娇简单说了几句白天检修拖拉机的经过。 周老师一谈起机械,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跟她讲解起来。 “拖拉机挂上铧式犁往前一走,切开土层再把土垡翻扣过来,这地就算翻完了。 犁分牵引式、悬挂式,入土深浅靠拖拉机上的耕深调节手柄控制。 顺时针拧,耕深变小;逆时针拧,入土更深。 一般田地要求二十五到三十五厘米,有些作物得深耕到六十公分,看种什么。 旱地土层硬,用一档、二档低速慢慢走;水田土质松软,二档三档就够用。 到地头转弯、倒车的时候,一定要先收小油门,把犁抬起来,不然很容易憋坏发动机。” “地翻完不算完事,地块高低不平,还得用耙把土块打碎、整平,才能下种。 拖拉机本身就是万能动力源,挂上不同农具就能干不一样的活。 以后还有旋耕机,把犁换成旋耕刀,翻土、碎土、平地一次做完,那就省事多了。 还能改动底盘结构,农忙时耕地、开沟,后面挂上圆盘链条,就能开挖沟渠、埋管线。 也能加装背负式收割机收麦子、稻谷,只是那样重心高,视野差,容易侧翻。 要是升级动力,换大马力柴油机,加装涡轮增压器,改造油泵增加供油量,机器劲头更大,跑得也更快。” 周老师细细讲着改装、调试和操作的窍门,孟娇在一旁静静虚心听着。 听着听着,她忽然心头一警,眼神一凛,身形一晃就窜到门口,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周凯正好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样子。 孟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缓缓把手放下来——后腰别着一把菜刀,方才差一点就直接出手。 一旁的丁老师伸手拍了周凯一下:“又胡闹。” 转头对孟娇解释,“这是你师兄,知道我们在这儿,特意申请下乡来,想着照看我们几个。这几天就住在附近。” 周凯抬手递过来几个杂粮大饼子:“别人帮忙做的,拿来给几位老师垫垫肚子。” 丁老师叮嘱他:“你少往这边跑,人多眼杂,被旁人看见不好,你们那边还有好几个人。” 周凯抬眼看向孟娇:“孟知青,这么巧,你也在。” 孟娇淡淡点了下头,不多言语,把桌上周老师方才画好的几张图纸小心卷起来收好。 “周老师,我先回去了。”她没再看周凯一眼,转身出门去找小黑。 小黑正跟二虎缠在一起,在大狗身上爬来爬去撒欢。 周凯摸了摸鼻子。远处的程奶奶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低声数落: “孟娇年纪小,你方才那样,把她吓着了。你也太淘气了。” 周凯苦笑一声:“我就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 “这玩笑哪能随便乱开,她胆子再大也禁不住你这么突然闯进来吓唬人。” 孟娇走到狗群边上,看见小黑趴在二虎身上打滚嬉闹。 她伸手把小黑抱下来,伸手摸了摸大虎、二虎、三虎,陪几只狗子玩了片刻。 往每只狗嘴里塞了一小块肉干,抱着小黑动身回自家小院。 回到院里,她干脆从空间取出一根硕大的骨头丢在地上。 小黑立刻放开手脚,围着骨头兴奋地来回打转,时不时低头啃咬两下,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 第240章 活计都是大队长安排 孟娇端着一碗橡子凉粉,去往知青点大院的公用厨房。 今天丁建国与白丽领了结婚证,正式结为伴侣。 二人已经申请单独建房,只是新房还没动工落成,眼下依旧分开住着,丁建国住男寝,白丽住女寝。 他俩带回来不少喜糖,每人分上两块。 又拿出攒下的积蓄,换回来一点肉和青菜,打算凑上一顿饭,请大伙热闹热闹。 孟娇手里这碗橡子凉粉,是她早前进山捡回不少橡子,自己磨粉做成的,调味拌好一并端了过来。 知青们三三两两,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纷纷开口向两人道喜。 众人拿起筷子夹起凉粉尝了尝。 “哎哟孟知青,你这个手艺可真好。 我们平时橡子粉顶多掺粥里凑口粮,哪想到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吃食。” 林彩凤嚼了一口,感慨道:“好吃归好吃,就是太费功夫。 橡子果子小小的,得泡上许久,再上磨磨浆,之后慢慢熬制,一步都省不下。” 旁人跟着附和:“费事归费事,味道没得说。” “原先还以为孟知青城里来的不会做饭,这才多久,厨艺都练出来了。” 桌上另有一盘清炒野菜,带着一丝淡淡的清苦,胜在爽口。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新鲜青菜稀缺,年前分的白菜早就腌成酸菜,早吃完了。 他们平时也就一点咸菜佐饭。主食依旧是一锅杂粮粥。 大伙边吃边闲聊。 陈志国凑过来,向孟娇打听:“拖拉机已经拉回大队了,开起来麻烦不?” 孟娇淡淡回一句:“不算麻烦,上手不难。” 旁边有人打趣:“那往后就由你来开拖拉机呗,这活多轻巧,可比下地翻地舒坦多了。” 孟娇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我不太想开。开机器看着轻松,实则费心神。” 眼底下要留意机器状态,提防故障;耳朵要时时听着各处声音。 地里还会有乱跑的孩子,不少婶子大娘也爱凑上前看热闹,时时刻刻都得留心,怕磕碰到人。 反倒不如自己拿农具翻地踏实省心。 再说她还想抽空上山转转。不想让一台机器占住手脚。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教好张磊,再让大队长挑上几个人一起学, 以后轮着开,自己就不用揽下这份差事。 两名新知青听见这话,不由得往孟娇身边靠拢。 其中名叫赵军的知青端着饭碗走上前,眼里带着期盼: “孟知青,我学东西挺快的,要不你教教我? 等我学会开拖拉机,以后咱们知青点去公社采买物资,坐拖拉机可比牛车方便多了。 有时候大队长不肯派牛车,出趟门只能靠两条腿走路。 往后谁要请假回乡探亲,坐上拖拉机直接到车站,也不用拎着大包小包长途赶路。” 孟娇没有应声。 一旁的林彩凤先开口出声: “哼,拖拉机谁能开,哪里是咱们自己说了算的,这事得大队长安排才行。” 丁建国跟着开口:“这事可不是咱们知青点自己能说了算的。 队里派活,向来是大队长跟书记统筹安排。” 马向阳也说:“依我看,这份差事未必会落到知青头上。 大队里劳力不少,若是孟知青不愿开,大概率也会挑选本队的男社员来接手。” 这话的意思明摆着,劝大伙别围着孟娇纠缠,不要为难她。 边上几名女知青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有人出声劝道:“吃完了大伙就早点回去歇着吧,往后活计少不了。” 丁健国又说了一下:“后面那排新房是咱们知青的住处,除了分派下地干活的,有空都搭把手。 尤其是打算搬进去住的,房子以后是自己落脚的地方, 早起一点,烧烧水、和泥、铡稻草,多出一份力,房子就能早一日完工,也尽量把屋弄结实些。” 白丽和丁建国凑在一处低声商量。 大队长统一建房,屋里不给单独砌灶,只在外边修了一口公用灶。 他俩盘算着,等主体完工之后,自己再出一份工钱,请人单独改造,砌上自家的小灶。 陈志国心里也打着算盘。他见过孟娇那座小院,建得格外牢靠结实。 他琢磨着等新房建好,要不要托人帮忙,搭个柴棚,或是在屋内砌个小土灶, 不行就置办个炉子,心里默默规划以后的日子。 孟娇放下碗筷。“我吃好了,今天身子乏,先回院里休息。” 话音落下,没再多聊,转身便离开知青大院。 孙艳丽小声好奇问道:“孟知青不住知青宿舍?” 吴小梅抬手指向孟娇离去的方向:“那边菜地边上,是她自己单独盖的小院。” “嚯?她还能自己盖房子?”孙艳丽吃了一惊。 丁建国解释:“那是她向大队申请获批的。 从备料到动工,没麻烦队里任何人帮忙,材料、建房全靠她自己。” “这么厉害?” 林彩凤一脸骄傲:“那可不,娇娇可是咱们大队狩猎队的人。 你们没事别往那边凑,她素来不爱旁人上门打扰。” 众人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闲聊。新来的知青对周遭一切还十分陌生,问题一桩接着一桩。 “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农活?工分怎么核算?” “粮食多久分一回?一人能分到多少斤?” “山上都能寻到些什么?” 大伙七嘴八舌地交流着。 夜色慢慢沉下来。不光知青这边议论纷纷,大队不少社员家里。 灯下闲谈的话题,也绕着这批新来的知青,还有那台刚回到白山大队的拖拉机,说个不停。 赖子娘从外头串门回来,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咔哒咔哒嗑着。 进院一眼瞅见赖子闷头坐在院里发呆,便打开了话匣子。 “新来的这批知青出手大方,方才碰见,还给我抓了一把瓜子。 我去得晚了些,去得早的,有人还分到一块饼干。 性子也好说话,可比去年来的知青随和多了。瞧身上穿的衣裳,家境都不差。 也就你眼拙,挑来挑去娶了这么一个。” 她嗑着瓜子,絮絮叨叨数落坐在院子里的赖子。 “当初你要是能把孟娇娶进门,那自行车、缝纫机,可不就都是咱们家的? 现如今人家连拖拉机都能修好,还会开。 真要是咱家媳妇,那开拖拉机的活还能落到旁人头上? 一天轻轻松松,工分拿得高高的。往后全村谁不得高看咱们娘俩一眼? 想带谁去公社就带谁,不想带谁,那就不让搭车。出门开着铁牛,多风光体面!” 正絮絮叨叨说得起劲,哐当一声响,屋门猛地被人推开。 第241章 给孟知青送去 方梅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眼神冷冷地盯着院里母子二人。 赖子娘眉头一皱:“天都黑透了,饭做好没有?” 方梅抚着肚子,脸色发白:“我肚子不舒服,一直在等你回来做饭。 你倒好,一整天不着家,到处串门闲聊。” 赖子娘当即拉下脸:“啥?娶回媳妇,难不成还要婆婆伺候你做饭?天底下哪有这个理!” 赖子坐在石墩上一动也不动。 方梅声音拔高几分:“赖子!我饿了!肚子里孩子也饿!看看都啥时辰了!” 天色早就暗透,别家炊烟散尽,家家户户差不多吃完晚饭准备歇息, 唯独他们家的灶膛还是冷冰冰的,半点火星都没有。 三个人僵在院子里,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愿意动身下厨。 方梅仗着身怀身孕,身子笨重,不肯进厨房; 赖子娘自认是婆婆,更不肯弯腰操劳。 赖子饿得肚子咕咕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跟他娘搭伙。 娘俩一个添柴烧火,一个胡乱往锅里兑杂粮面,搅和出一锅稠乎乎、乱糟糟的面糊糊, 随手撒上一点粗盐,一人盛上一碗对付着填肚子。 一碗糊糊下肚,赖子娘心里的那点念想还是散不去,嘴里又忍不住念叨。 “孟娇这回修好了拖拉机,往后工分少不了,手里还能换不少东西。当初要是娶了她……” 这话一出,方梅火气瞬间上来,手里的瓷碗重重往石台上一墩,碗底撞出一声闷响。 喝完粥,她连碗都懒得洗,转身径直回屋躺到炕上。 赖子娘望着她的背影嘟囔:“嘿,饭吃完碗都不肯洗一下,真是懒。” 赖子叹了口气:“行了娘,少说两句。” 赖子娘狠狠把自己的碗往边上一推。 “哼,明天再说吧。反正就一碗粥,碗上也没多少油污,刷碗还费水。” 院子里的碗筷就这么胡乱搁在石台上面,夜风一吹,院里只剩下母子俩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张磊回到自家院里,打了一盆清水,正细细擦洗手上沾着的机油污渍。 他娘拎着一篮子鲜嫩野菜走过来,往他跟前一指。 “明儿一早,你把这篮野菜给孟知青送过去。” 张磊抬眼:“娘,这野菜是你挖的?” “下半晌在山脚下挖的,我都收拾利索了,这几日冒出来不少。 人家好心肯教你开拖拉机,你如今好歹算是学会了,不能不懂事。” 一旁的大哥听见他们母子二人说话,接口劝道: “光会开还不够,最好跟着学学怎么修。 往后机器万一出点小毛病,你自己就能上手处置。 等以后公社要是招正式拖拉机手,你也能去试一试。” 张磊摇摇头,哭笑不得:“大哥,你想得也太远了。我眼下也就勉强能开动而已。” 大嫂端着饭菜往桌上摆,一边盛饭一边搭腔。 “那有啥不可能?孟知青那丫头脑子灵,摆弄机器样样在行,你多跟着请教。 我看她也大方,不是那藏着掖着的人。你要是去农机站问那些老师傅,试试?看人搭理你不? 手艺学到手里就是自己的本事。万一以后有招工机会,吃上公家饭,可比天天在地里刨土强太多。”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他娘递过来一碗杂粮粥,又掰下一块饼子放到张磊面前。 一旁的毛豆捧着小碗,喝了一口热粥,仰起小脸看向张磊。 “三叔,明天我能不能坐拖拉机?村里伙伴都问我,我还想带上狗蛋,一起开开眼界瞧瞧铁牛。” 黄豆也说:“三叔,我也想坐铁牛?” 张磊端起粥碗,大口喝了一口粥。 “不行,你队长爷爷特意交代过,小孩子不许往拖拉机边上凑。 机器跑起来速度快,万一磕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磊娘身子微微凑近,压低了声音跟张磊念叨。 “我说,你往后多在孟知青跟前上上心……” 张磊一愣:“娘,您说啥呢?” 大嫂盛好一碗粥放到桌边,接过话头,大大方方说道: “这话有啥避讳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大队里大伙都知道,孟知青打算留在咱们白山大队过日子。 虽说她家里远没人撑腰,可她人能干又利落。 我瞧着她待你也不差。你平日里勤快些,有空帮她挑挑水、劈劈柴火。” “咱们家也不是贪图她手上的物件算计人家,就图她这个人品性好,还能干活。 真要是嫁到咱家,咱家条件也不差,爹娘绝不会亏待她,家里你有着一间屋子。” 大哥听得乐了,打趣道:“你大嫂说的是,讨媳妇你的脸皮厚些。” 二哥也说他:“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没看上孟知青,就少往人跟前凑合,让人传闲话对你不好。” 几句话说得张磊脸颊通红,耳根子都烧了起来,垂着头扒拉碗里的粥。 “哟呵,还害臊了。”大哥笑着调侃他。 张磊娘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行了行了,吃饭吧。缘分这事顺其自然,可也别傻乎乎的,该上心的时候得上点心。” 隔壁院里,田婶坐在屋门口的石阶上缝补衣裳,手里的针线来回穿梭。她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跟身边的大儿媳低声唠嗑。 “等着瞧吧,明天围着孟知青转悠的人,只会更多。” 儿媳手上纳着鞋底,应声附和:“可不是嘛。孟知青手巧脑子灵,上山打猎、下地干活,就没她拿不起来的活计。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养出来这么能干的姑娘。” 田婶叹了口气,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 “孩子倒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小小年纪爹妈就不在了,孤身一人下乡到咱们大队。” 大儿媳抬眼望向孟娇小院的方向,略一思忖。 “娘,依我看,磊子那边,咱们也该提点孟丫头一句。 她心肠厚道,没少帮衬咱们家。先前那几套工服我都已经换出去了。等过两天,我把换来的东西给她送过去。” 田婶点点头。 “嗯,该的。人家有心帮咱们,咱们也不能亏了她。” 第242章 你把它叼回来,干什么? 孟娇起得格外早。 她心里盘算妥当,眼下两件要紧事。 第一件,抓紧多教会几个人开拖拉机,不必事事都绑在自己身上,腾出时间好去办自己的事; 第二件,农时耽误不得,大队长盼着赶紧把大田全部翻耕出来。 洗漱完毕简单吃过早饭,孟娇转头一看,狗窝里不见小黑的身影。 她冲了一碗奶粉,又煮了一碗稀稀杂粮粥,一并倒进狗食盆里。 今天不打算带小黑出门,留它守着院里的鸡群,看家护院也稳妥放心。 她又给鸡槽添满了饲料与清水。 “小黑?小黑?” 孟娇连着唤了好几声,才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声呜呜的应答声。 不多时,一颗黑乎乎的小脑袋,从栅栏上小黑自己刨出来的破洞里钻了进来。 看见孟娇,尾巴欢快摇了两下,转头又一溜烟钻出洞外。 孟娇走上前:“你什么时候在栅栏边上掏出来这么个洞?” 话音刚落,小黑又从洞里面钻回来,嘴里居然还叼着一样小东西。 孟娇定睛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竟是前些日子她在山里救下的那只小山猫。 “你把它叼回来干什么?它这么小,够你闹腾一整天的。” 孟娇小心翼翼从小黑嘴边接过小山猫,查看它受伤的后腿。 伤口虽说已经好转不少,可方才一路被叼回来拉扯,又微微渗出血迹。 她拿出药给小猫重新上药包扎。 一旁的小黑闲不住,伸着爪子不停往边上扒拉,时不时捣乱。 “好了好了,快去吃饭,我得出门上工了。” 孟娇把小山猫放到一旁。许是闻到了奶粉香甜的气息,小山猫怯生生挪到食盆边。 小黑也凑上来,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挨在一处,吧嗒吧嗒舔起碗里的奶水。 等喝完奶,两个小家伙小肚子都吃得圆滚滚的。孟娇便把小山猫安置进小黑的狗窝。 “在家好好看家,我下地去了。” 她背上布包,里面装好水和干粮,推开院门刚走出去,就看见张磊拎着一篮子野菜站在外头。 “你这么早上山挖野菜?”孟娇开口问道。 张磊连忙把手里的菜篮递上前:“不是我早起挖的,昨天下半晌我娘上山脚下挖的。 眼下鲜菜少,特意叫我送来给你。多谢你肯教我开拖拉机。” 孟娇也没有过多推拒,接过菜篮。 转身看似拎进自家棚屋,顺手便收进了空间里。 要是搁在外边棚子里放上一天,菜叶打蔫,口感就差了。 这些正好,中午回来吃。她看了,都是择好了的。 二人并肩朝着停放拖拉机的大队部走去。 路上,张磊随口跟她念叨:“野菜要是一顿吃不完,可以择洗干净晒成干菜,或是腌成咸菜存起来。 焯水晒干之后,等到冬天缺菜的时候,熬粥、煮汤丢一把进去都能吃。” 孟娇问:“山上现在野菜很多?” “眼下正是冒头的时候,嫩得很。 再过几日,茎叶长老了,口感就差了。 这些东西都带点苦涩,焯了水,或是凉拌,或是煮汤包馅都行,嗯,最好吃的就是炒鸡蛋,炒腊肉。 刺嫩芽、柳蒿芽也就这一阵子最多,最嫩,好吃些。 等地里农活忙开,大伙没空上山,等得闲的时候,野菜早就老透了。 也就手脚勤快的人家,早晚抽点功夫上山挖上一点。” 张磊接着往下说:“不光野菜,不少树的嫩叶也能入口。槐树叶、榆树叶、桑树叶、野葡萄叶,还有柳树叶、杨树刚冒出来的嫩芽。” 孟娇微微挑眉:“树叶也能吃?” “咋不能。撸下嫩叶子洗干净,开水焯一遍,要么蘸酱直接吃,拌上粗盐调味也行,切碎了掺进杂粮粥里一起煮也能填肚子。” “或是掺上杂粮面,蒸成窝窝头也行。 山里过日子,但凡能入口的都舍不得浪费。遇上饥荒年月,饿急了,嫩树皮、树芽都有人啃。当然有毒的万万碰不得。” 孟娇轻轻点头:“道理是这样。 能入口的就能填肚子,碰不得的便是毒物。 山里的野物也是同理,肯勤快肯出力,总能寻到吃食。”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停放拖拉机的地方。 大队长一行人也正巧赶了过来,瞧见他俩,笑着开口:“嚯,你们俩起得倒是早。” 孟娇看向大队长:“今天先耕哪块地?” “把铁牛开上,咱们去地头等着。先把那几块方正的大田翻出来。” 一行人赶到田里,孟娇和张磊登上拖拉机。 孟娇先上手,稳稳地耕出两行。大队长站在地头,在一旁比划指引。 这几片大田是预留出来种麦子的,地块规整,他跟孟娇交代清楚耕深、垄宽,还有行进的路线。 孟娇试耕两行之后,便示意张磊接手,自己站在地边,一边盯着一边出声指点。 地头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上工的社员,勤快的早早下地,贪睡一些的还没动身。 趁着孟娇歇下来喝水的空档,大队长走上前来。 “孟知青,跟你商量个事。要是开机器太累,我打算挑队里几个年轻机灵的后生,跟着你一起学学开拖拉机。” 孟娇放下水袋,应声回道:“大队长,这话我正想跟您提呢。 我不大想长期守着这台机器,长时间坐在上面,浑身都不舒坦。” 大队长一愣:“嗨,这活再怎么说,也比拿锄头翻地轻松不少,我们也不是想着抢你的差事。” 孟娇摆了摆手:“我明白。多挑几个脑子灵活的年轻人,都教会了。 手艺学到手里就是自己的本事。往后公社要是有拖拉机手的招工名额,咱们大队也能多出几个人选。” 大队长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畅快:“这话我爱听!难怪太爷总念叨,孟丫头心肠热,从来没把咱们村里人看轻了。” 他大手一挥,身后站出一队年轻后生,个个收拾得利索精神。 其中两个人身上,居然穿着和孟娇同款的工服。 孟娇扫了一眼众人:“那就轮着来吧。张磊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分批轮换练习。” “行,都听你来安排。”大队长痛快应下, “也不用你劳神费力手把手死盯着,稍微点拨几句。 能不能学成,全看他们自己的悟性。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孟娇连忙摆手:“可别喊我师傅,好些人年纪都比我大上不少。 我也就恰好懂一点皮毛而已,愿意学的,我就指点指点。” 拖拉机一圈耕回到地头,孟娇示意张磊停下。 张磊跳下驾驶座,看着眼前乌泱泱等着上手的一群人,心里暗自嘀咕一声: 好家伙,这么多人,这是都来抢这份差事了。 人群里有人笑着朝他打招呼: “磊子哥,你都学会啦?下来歇口气,下一轮换我试试!” 第243章 一天两个人 孟娇扫了一眼跟前围站的一众后生,转头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依我看,一天就安排两个人跟着拖拉机学,轮流转。 边实操边教,这机器本身不算复杂,上手不难。 脑子灵光的,一小会儿就能摸出门道。 其余人该下地出工就照常上工,眼下赶着种麦子,地里的活万万耽搁不得。 晌午歇工的时候,我再统一讲一讲机器的构造和简单维修保养。 维修就得自己多上心琢磨,两三天下来,大体也就摸透了。您看这么安排可行?” 大队长一拍大腿。 “好!就按你说的办!” 孟娇侧过头:“这事就让磊子牵头排班吧,他最先学会了的。” 边上一个后生立马打趣起哄:“哟,磊子哥,那你就是大师兄了,我们都是小师弟,往后排班就听大师兄安排!” 张磊抬脚轻轻虚踹了那人一下。 “少贫嘴。” 孟娇颔首。 “那就张磊排班次。” 张磊往前一步,扬声招呼大伙。 “来来来,排好队。今天先轮到我跟华子。 往后两人一组轮着来。晌午歇工就在地头集合,孟知青教大伙检修保养。 开车好学,修机器才是实打实的本事。”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心里纵然有人不情愿白白错过学手艺的机会,也不敢当众表露出来。 总不能全队壮劳力都耗在地头围着拖拉机,地里的春耕农活可等不起。 孟娇又把大队长往边上拉了几步,压低了声音。 “大队长,牛棚那边住着一位周明远周老师,原先就是机械工程师。 摆弄机械设备是他的本行,拖拉机在他手里,跟孩童手里的玩具差不多。 往后要是稍加改造,后面换上不同的农机设备,能拓展不少活计。 我听别处大队改出过旋耕机,甚至还能加装收割的配件,一台机器能顶十个人干活。” 大队长连连点头。 “我心里有数。孟丫头,多谢你提醒我。” 正说着,远远瞧见太爷拄着木拐慢慢走了过来。孟娇连忙迎上前。 “太爷,您怎么过来了?” 太爷目光落在拖拉机上。 “过来瞧瞧这铁牛耕地是什么模样。” “行,那我开两圈给您瞧瞧。” 孟娇翻身跳上拖拉机,抬手敲了敲机身,高声叮嘱边上等着学活计的后生几句。 油门一动,拖拉机轰隆隆轰鸣着启动,稳稳朝着大田深处驶去。 周边地里不少社员停下手里的农活,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大队长见状连忙高声呵斥: “都回地里干活!别围在这里瞧稀奇! 麦种备好了没有?地翻平整,今天就得抓紧下种!” 人群慢慢散开。 周凯与陈志国两名知青也凑了过来,找到大队长。 “大队长,我们也想学开拖拉机。” 大队长瞅了瞅二人。 “你们知青过来得晚了些。” 周凯抬眼望了望天上的日头,低头扫了眼腕上的手表。 “时辰上我们可没迟到。”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孟知青向来出工最早,素来勤快。 大队长摆了摆手。 “知青自有知青的农活任务。去找你们的小队长领今天的活计,都别待着了,别全都扎堆守在拖拉机边上。” 一番话,便把围拢过来的人都劝回各自地块。 麦种很快运送到地头。 大队长伸手拨弄了几下麻袋里的麦粒。 “种子都仔细筛选过了?” 管种子的社员回道:“大队长放心,又不是头一年种麦子,早就分拣妥当。” 太爷上前,伸手抓了一把麦粒放在掌心细细查看。 一众老社员站在田埂上,望着前方拖拉机翻起的层层新土。 大队长转头吩咐一旁的一小队队长。 “前面铁牛耕过的地块,安排人把土块耙碎整平,准备撒种。 争取三天之内,把所有麦子全部播种完毕。” 大队长、书记、记分员,还有各小队队长连同太爷几个人站在田埂上。 望着拖拉机一趟趟翻耕土地,随口唠起了后续的农事安排。 “先抓紧这几天把麦子全部下地。 麦子种完之后,紧跟着玉米、大豆、高粱,往后水稻也该张罗上。 等大田安顿妥当,各家自留菜园子也该忙活起来。” 书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今年回暖比往年早不少,地能提前下种。 公社那边也传了话,天时暖和,春耕尽量往前赶。” 太爷拄着拐杖,目光扫过整片开阔的田地。 “大田归队里统一安排。各家的小菜园就随个人心意。 勤快的早早翻地播种,偷懒的拖拖拉拉,到头来种菜晚了,收成自然差一截,那也是自家的事。” 众人看着拖拉机一趟趟往前奔,犁铧翻起层层湿润的新土,不由得感慨出声。 “这铁牛干活是真快,一台机器,当真顶得上十个壮劳力。” 地里的农活早就分派妥当。大队长转头看向身旁的书记。 “你留在这里盯着田里的进度,照看拖拉机这边的事。 我往别的地块走走巡查一圈,瞧瞧各处的春耕进度,看看大伙干得顺不顺畅。” “行,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盯着。”书记应声应下。 大队长交代完毕,抬脚沿着田埂,朝着远处连片的田地巡查而去。 田地里,社员们分散开来,耙地的耙地,整理田垄的整理田垄,春耕的节奏,一下子紧凑起来。 整片田野处处都是紧张忙碌的景象。 已经翻耕妥当的地块里,一部分社员正弯腰撒播麦种,前头有人扬撒种子,后头紧跟着人挥着耙子覆土,分工有序。 另一边的地块预备栽种土豆。 种薯十几天前就已经处理完毕,催出的芽头足足一两厘米长。 社员们把种薯切成薯块,拌上干爽的草木灰,每一块薯块上都特意留下至少一到两个饱满的芽眼。 地里起好了垄,大伙把薯块规整摆进垄沟里,株距隔开六十到六十五厘米,差不多一步远。 栽种深浅也拿捏得仔细,不能埋得过深,也不能太浅,最后覆上一层厚薄适中的细土。 新知青也分派到了地里,队里挑了些轻省简单的活计交给他们。 大队长沿路走过,目光扫过,心里暗自感慨。 瞧这干活的力道、熟稔程度,新知青到底比不上早先那一批,真是一批不如一批。 他顺着田埂一路巡查,地里处处是忙活的人影。随后又绕去知青建房的工地。 新房的工程正赶工推进。大队长上前叮嘱众人,催促抓紧工期,尽早完工。 “抓紧点进度。虽说建房也能记工分,眼下地里春耕要紧,田里更缺人手。” 丁建国今日没有下地出工,守在建房现场,跟着大伙一起忙活监工。 大队长心里清楚,他是盼着新房早点落成,能和白丽安顿下来,便没有多说苛责的话。 他绕着在建的房屋转了一圈,工程进度可观,动工没几日,框架已经初具模样,速度算得上很快。 巡查完建房工地,大队长又走到饲养的老牛那边。 几头老牛安安静静站在棚边歇息。大队长伸手轻轻拍了拍牛的脊背。 “老伙计们,辛苦你们了。如今有拖拉机搭把手,总算能轻快不少。” 说实话,队里这些老牛常年出力,比不少社员还要劳累。 春耕犁地、秋收拉粮,运送公粮,一年四季样样重活都少不了它们。 大队长转头看向看管牛群的李大爷。 “这几日农活重,给牛添上些豆饼,加点精料喂着,可不能亏待了这些老伙计。” 李大爷应声应下。 “放心吧大队长,我心里有数。” 第244章 人参怎么炮制 孟娇安排张磊和华子轮流登上拖拉机实操练习。 虽说二人偶尔操作尚有生疏,免不了有些磕绊,可就算这样,效率也远比人工犁地快上一大截。 孟娇教学毫无保留,半点没有藏私的心思,不像有些手艺人总怕教会徒弟,抢了自己的饭碗。 她心里只盼着他们尽快上手,自己也好卸下这份担子,腾出时间去处理一堆自己的事。 眼看快到晌午,拖拉机停下歇工检修。 孟娇叫张磊打来清水,取过抹布,一边擦拭机身,一边围拢众人讲解拖拉机的内部构造。 还有平日里最容易遇上的故障毛病。 她干脆掀开机壳,把里面的零部件一一指给大伙细看。 一群年轻后生围在一旁,眼睛瞪得圆圆的,支起耳朵凝神细听,生怕漏过半句话。 人分灵钝,悟性各不相同。 脑子灵光的,稍加提点便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性子迟钝些的,听完一遍心里还是糊涂,可碍于脸面又不好意思开口追问,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简短讲解完毕。 孟娇吩咐张磊:“带着大伙把机器仔细擦洗打理干净。 这台拖拉机本就是旧机子,磨损不轻,想要用得长久,就得勤保养。 一旦发现异常,要及时检修。你们互相抽查,巩固下今天学的内容。” 交代妥当,她拎起自己的布包,没有回小院,径直朝着牛棚走去。她心里藏了事,打算找丁老师请教一番。 昨夜她进空间查看,移栽进去的野山参长势极好。 再过一阵,空间里的土畦怕是快要栽种不下。 她打算挑出几株个头粗大的进行炮制,可自己摸不准法子,便想来问问丁老师。 此时丁老师正在照料牛群。 孟娇走上前,搭手帮忙添草料、拎清水,拿软毛刷细细刷掉牛身上沾的尘土。 地里劳作的社员收工便能歇口气,牛棚里的几个人却闲不下来,喂食、添料、清理粪便,一桩桩活计接连不断。 孟娇一边搭手忙活,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问。 “丁老师,我之前进山挖到几株人参。暂时不想出手卖掉,想问一问,该怎么炮制保存?” 丁老师手上动作一顿,眼中顿时亮起光彩。 “多大?年份怎么样?品相如何?芦头多长,根须繁茂吗?”一连串问题问得格外细致。 孟娇依着记忆,大致描述了一番参株的模样。 丁老师手里切着草料,声音压得很低。 “这事说难不难。路子有好几条,洗净阴干、低温烘干,或是切成参片泡酒都行。你手头有酒么?” 孟娇略一思索。 “酒,我能想办法弄到。” “泡酒是最简单稳妥的法子。 记住,洗刷的时候要用软毛刷,万万不可用硬东西蹭,顺着参体的纹理慢慢刷洗,把根须、褶皱缝隙里的泥土清理干净,千万别刮破表皮。 洗刷完拿干净软布吸干表层水分,先挪到阴凉通风的地方摊开晾上一阵子。” 丁老师特意叮嘱。 “人参挖出来之后可得尽快处理。 耽搁个两三天,参身发软、变色发霉,药性便大打折扣,到头来跟一截枯木头也没两样。” 孟娇微微一笑:“挖出来时日不长。” 丁老师继续往下细说炮制的门道。 “若是打算干参存放,铺在竹帘或者干净纱布上晾晒。 每日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之间,晒上两三个时辰,切忌烈日长时间暴晒。 晒完之后挪回阴凉通风处风干。 一直晾到参体坚硬,根须干脆,才算干透。 这般处理好,不容易生虫霉变。之后拿防潮的油纸或是布袋包裹严实,放到……” 孟娇站起来,往外面看一下,是周凯过来了。他刚要和孟娇打招呼,孟娇转过身,背对着他。 丁老师接着往下细说。 “干透之后装进木匣子,里头最好放上生石灰当干燥剂,搁在阴凉干燥避光的地方,便能存上许久。 只是干参保存费心,稍有不慎就容易发霉坏掉。 若是条件允许,寻些高度数的纯粮白酒来浸泡,反倒省心不少,既能防腐,药性也更容易析出来。 泡酒的容器最好是玻璃瓶,先用开水烫洗消毒,彻底晾干。 人参洗净沥干水分,整根放进瓶里,酒液没过参身,泡满三十天,药性便能浸到酒里。” 他耐心细致地讲完人参炮制的法子,话锋一转,顺带说起山里各类野生药材的处理门道。 他也留意到孟娇时常进山采挖吃食,补贴口粮。 “不少山野的东西本就是药食同源。处理妥当,既能填肚子,也能调理身子,各有各的效用。” 丁老师伸手,指了指边上一堆准备喂牲畜的野草。 眼下小猪崽年纪还小,挖回来的野菜都得切碎了投喂,等猪仔长大些,便可以直接投喂整株。 “你瞧这些野草。刚冒芽鲜嫩的时候,可以当野菜下肚。 等往后长老了,口感发苦发涩,大伙便不爱入口。可偏偏长老之后,草药的药性反倒更足。” 他随手挑出一株泥胡菜。 “就拿泥胡菜来说,荒地、田埂、山间遍地都是。 嫩的时候焯水去涩,凉拌、清炒、煮汤都能吃。整株都可入药,能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对付肠毒、身上各类炎症,用处不小。” 又抓起一把婆婆丁。 “还有这婆婆丁,嫩叶洗净,直接生吃也行,焯水凉拌、煲汤、包馅都可以。 等植株长老,药性更厚重,同样清热解毒,咽喉肿痛上火,吃它大有裨益。” 说着,他随手捋下几片鲜嫩的婆婆丁叶子,直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瞧见没?生吃也无妨,清热去火。” 随即他神色郑重几分。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草药都有禁忌。 药性寒凉的东西,身子虚寒的人,就不宜多吃。有的野草看着相像,实则有毒,万万不可胡乱采食。” 丁老师一边分拣、切碎野菜,一边慢悠悠,一桩桩跟孟娇讲解辨识要点、食用禁忌。 孟娇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将这些知识一桩桩牢牢记在了心里。 第245章 收拾菜园子 孟娇在牛棚搭手帮丁老师忙活大半晌,脑子里记下满满一堆草药辨识、炮制的门道。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丁老师,我先回地里,快到下午上工的时辰了。” 离开牛棚往大田方向走,周凯在外面看见了,也和老师们说了一下,一路赶忙小跑过来跟在她身侧。 “孟知青,多谢你平日里照看牛棚里的几位老师。丁老师跟我说过,这些日子你时常送些吃食过去,还搭手干活。” 孟娇淡淡点头。 “这是我和老师们之间的事,不必特意道谢,和你没关系。” 周凯却不肯就此打住。 “怎么会没关系?他们本就是我的老师,照理该由我多照看。 多亏了你搭把手。我已经跟丁建国说了,不打算搬回知青大院住,往后我就守在牛棚附近,方便照料他们。 往后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也可以帮你代为传话。” 孟娇没接他的话茬,抬手往另一边的地块一指。 “你的上工地点在那边。” “孟知青,我还有一事想跟你商量。 拖拉机,其实我也会开。能不能麻烦你跟大队长提一提?让我也跟着学?” “派谁学拖拉机,是大队长统筹安排的活,我说不上话。” 孟娇说完抬脚便往前走,周凯依旧跟在身后,嘴里絮絮叨叨不停,一路念叨到地头。 地里歇工的社员差不多都归位了。 孟娇不再理会周凯,径直登上拖拉机,发动机器开进田里。 一下午的功夫,她又翻耕出两大块可供播种的田地。 等活计告一段落,她把拖拉机开回地头停下,跳下车交代张磊。 “把机器仔细清理养护好,我先回小院了。” 孟娇转身往自家小院走去。 路上经过知青新房的工地,大家还在赶工建房。 她拎着水桶,打算挑水回院里,顺路绕过去瞅一眼进度。 丁建国正守在工地监工,看见孟娇过来,连忙招呼一声。 “孟知青,你瞧瞧,进度还可以吧?” 院墙土坯已经垒起老高。 “速度挺快。” 丁建国笑着解释:“大队长说这块空地索性一次性规划出六间房,一并建好。 往后再来新知青,也不愁没住处。我跟白丽想着,要最靠外头那间。往后想改造改造,我们心里没底,想请你帮忙出出主意规划一番。” “我也只是自己瞎琢磨着建的院子,谈不上懂行。” 丁建国又伸手指了指隔壁的位置: “陈志国打算选我们旁边那一间。我俩合计着,往后合伙在后头搭一座共用的柴棚,堆放柴火。” 孟娇随口应道:“这事不难。柴火码放整齐,顶上搭严实,不漏雨水就行。” 正说着,不远处守在水边清洗东西的马向阳朝孟娇喊了一声。 “孟知青!今天队里切土豆种薯,切下芽眼之后剩下不少大块薯芯, 分给大伙带回家当晚饭食材。我给你留了几块!” 说着,马向阳捧了几块土豆芯递过来。 “多谢。”孟娇伸手接下。 握着手里的土豆,孟娇心里一动。 自家的小菜园,也可以种上土豆。她手头还囤了不少薯种,到时候跟着大队的节奏一起栽种就行。 大队怎么整地起垄,她便照着法子来,只不过薯种是她自己提前备好的。 回到自家小院。 气温一天天回暖,菜园上头防寒的草帘子已经用不着再盖。 孟娇打算趁着下午剩下的空闲,好好拾掇一遍自家菜园,地里还有不少待打理的作物。 孟娇顺着菜园四周,把沟坎边上疯长的杂草一一铲净,该培土的地方细心培上土。 平日里看村里的大娘婶子种菜,都习惯把菜垄堆高,免得雨水积在根部烂根。 她依着法子,松土、除草,该浇水的浇上水。 不少菜苗到了时节,该掐尖、打杈的,也一一打理妥当。 她菜园里下种本就比大队里众人早,先前靠着草帘子保温,菜苗长得飞快。 眼下天气回暖,大队不少人家才刚刚下种,手脚慢些的,地还没翻完。 院外那片公共菜地,丁建国已经组织知青翻整土地,撒上菜籽。 要是不抓紧种上蔬菜,等到夏日野菜尽数长老,想吃一口鲜菜都难,总不能顿顿靠野菜填肚子。 菜园挨着葡萄藤的一侧,架子搭得高大结实。 孟娇把育好的黄瓜苗、丝瓜、豆角,还有南瓜苗,顺着葡萄架边上栽下。 这些都是爬蔓作物,往后便能顺着架子攀援而上。 棚架上边的枯枝乱藤,她顺手也清理干净。 小黑寸步不离跟在脚边打转。 那只小山猫,孟娇给取了个名字叫小花,皮毛上星星点点布满斑纹。 两个小家伙成天腻在一处,你舔舔我的绒毛,我蹭蹭你的身子。 互相扑来扑去打闹,闹急了还会轻轻咬上几口,像一对分不开的玩伴。 孟娇心里盘算,自家口粮充足,暂且先养着小花。 等日后山猫长大,天性归野,自然会回山林里去。 想起栅栏上被小黑刨出来的洞口,孟娇上前把缺口重新加固严实。 “不许再刨洞。今天是你钻进来,万一往后别的野物钻进来,院里小鸡崽就危险了。” 她佯装板起脸训了小黑两句,手上把篱笆扎得更密实。 随后拎起水桶,走到院外,给那一圈扦插的带刺灌木枝条浇水。 树苗尚且矮小,防护作用有限,好在瞧着大半都已经成活,孟娇心底松了口气。 小院里头,凉棚两侧分别栽着一棵枣树、一棵沙果树,挨着棚屋种下。 一来树干日后可以充当棚架的支撑,二来等树长大,浓密树荫还能遮荫纳凉,结出的果子也能自己吃。 院墙四周,她陆陆续续移栽了不少树苗,一棵山桃树、一棵板栗树,还有一株核桃苗,沿着院落周边排布开来。 打理菜园的时候,孟娇心里生出个念头。 若是能在山里再开出一块地,多种些作物也好。 只是自己种地的经验终究不足。 今年索性跟着大队的节奏走,队里种什么、怎么整地,她便照着学。 等摸透了整套农时章法,明年,她就能按自己的心思规划地块。 眼下菜园里的布局,多多少少还有些杂乱。 忙活大半日,天色渐渐沉下来。孟娇动手准备晚饭。 马向阳送来的土豆切成小块,取了一块卤肉,改刀切小块,丢进锅里一同慢炖。 泡好的米先用开水烫过,铺在菜上焖煮。 一锅里饭菜同时炖煮着,不多时,浓郁的香气慢慢飘满小院。 空闲之余,她又拾掇起柴棚。 外墙早就砌好,里头她又垒了一层。外面取来碎石、沙砾,混上黄泥和成泥浆,加固抹面。 一番修整之后,整间柴棚严实牢靠。 如今她已经很少再进地下空间歇息,大多时候,就待在这间被她改造成小石屋的柴棚里。 第246章 你让他离我远点 外头铜锣当当敲响的时候,各家吃过晚饭,收拾妥当,陆陆续续往大队晒谷场聚拢。 眼下春耕虽紧,却也隔不了几日就要组织一次集中学习。 大队长站在高处,先是一番讲话。 当众表扬今天出工勤快、工分拿得高的社员,点评各个小队干活的优劣。 哪片地翻耕深度不够,哪一处播种拖沓滞后,一桩桩点出来。 随后传达公社下来的通知,这几日连日晴天,务必要抢抓农时抓紧播种。 预报过几日兴许会落雨,一旦下雨,地里的活便只能暂时停下。 田里各项任务、明日的分工一一分派妥当。 按往常的流程,接下来便是读报纸、政治学习。 陈志国搬来了自己那台收音机,上前跟大队长商量。 “大队长,要不今天就不用念报纸了?打开收音机听听新闻,也能听几段戏文,也算学习。” 大队长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场子里的社员顿时兴奋起来。戏匣子可是稀罕物件,平日里难得听一回。 一群小孩子围拢上去,盯着那只小小的木匣子啧啧称奇。 “这么小一个箱子,里头怎么能出来人的声音?” “怎么关进去的,不出来了吗?” “还有唱戏的,唱得真好听!” 大伙围在收音机旁边,会场反倒比往日开会安静了不少。 孟娇也跟着一众婶子大娘坐在一起。 怀里揣着零碎材料,边上不少妇人手里纳鞋底、缝补旧衣裳,还有在编草鞋的。 孟娇也动手整理起草鞋。下地最是费鞋,多编几双,套在厚袜子外头穿,能省下不少布鞋和胶鞋。 妇人们手上不停,嘴也闲不住,东家长西家短唠起家常。 孟娇不多搭话,手上的活不停,耳朵却静静听着,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一桩桩落进耳里。 谁家顽童偷偷跑到河边玩水,回家挨了一顿揍; 谁家婆媳拌嘴吵得邻里都听见; 哪家两口子偷懒不愿生火做饭,拌嘴闹了别扭。 还有今天地里传出的闲话:有人偷偷摸了大队的土豆种薯带回家; 新来的知青假装肚子疼偷懒躲活,被大队长当众训了一顿; 还有人不好好下地干活,整日在队里闲逛,到处传闲话嚼舌根。 晒谷场这一处,活脱脱成了村里的情报站。 换作农闲时节开会学习,大队长是不许大伙手里做私活的。 可如今白天下地春耕耗体力,各家家务针线活堆了一大堆,大队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任由妇女们一边忙活手里的针线,一边唠嗑。 话题说着说着,就转到了新来的这批知青身上。 “瞧见没?那几个知青还在边上嗑瓜子呢。” “家里条件看样子不错,听说自己掏钱在公社买了不少口粮。队里分的那份粮食,根本不够他们吃。” 一名婶子叹了口气。 “咱们家里半碗米熬一大锅粥,省着填肚子。 人家倒是顿顿想吃干饭。路上碰见人,随手就抓一把瓜子、花生往外送,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存货。” “这才下乡没几天,往公社都跑两趟了,大包小包往回拎东西。” 另一个大娘摇摇头。 “家里条件再好又能怎样?农活拿不起来,手上没力气,地里的活干不利索。 粮食有钱能买到,过日子可不是光有钱就行。” 又有人撇撇嘴。 “下地干活居然穿皮鞋,哪里是下地劳作的样子?再好的物件,也白白糟蹋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说起那模样生得俊俏的女知青,话语里带着几分好奇,絮絮叨叨议论不停。 林彩凤挤过人群,伸手轻轻拽了孟娇一把,示意她往边上挪挪,想私下说几句话。 孟娇把身下的小板凳往侧边拖了拖,离唠嗑的人群远了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彩凤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要塞给孟娇。 孟娇摆了摆手,手上依旧没停下,低头整理手里的草鞋。 林彩凤先打开了话匣子。 “小学那边这几日还算顺当,孩子们都听话,读书也上心。 我跟胖丫一人带一个班,课推进得还算稳当。 隔壁屯子也有不少娃愿意过来念书。 上课的时候趣事不少,闹出来不少笑话。 有的孩子算算术,问二加二等于几,左手伸出两根指头,右手伸出两根指头,数完一遍又数一遍,半天算不清。 还有不少认字认错,读出来的字句啼笑皆非。” 絮絮说了几句学堂里的趣事,话题一转,落到新来的知青身上。 “那几个新知青,事情不少。 吃饭的时候挑挑拣拣,手里粮票粮食充裕,顿顿总想焖干饭。 白丽劝了几回也劝不住。白丽已经说了,等后面新房建好,大伙就拆伙开火。 愿意搭伙的就凑一块,家里条件好些想吃精细吃食的,也没人拦着,旁人也犯不上眼馋。 家境普通的,另行凑成一组。 眼下知青院面上看着和睦,暗地里早就分成好几拨了。” 孟娇抬眼看向她。 “你特意过来,该是有别的事吧?” 林彩凤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浮灰。 “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周凯,我家和他家很早就相识,打小就认识。” 孟娇淡淡回了句:“青梅竹马?” “哎哟可别这么说!”林彩凤连忙摆手,“就是认识罢了,算不上青梅竹马。 那小子有点才气,性子皮,爱耍小聪明。” 她顿了顿,才道出来意。 “他跟我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他那人平日里爱开玩笑,怕是分寸没拿捏好。 他想找你赔个不是,可你一直不大理他,便托我来从中说和说和。” 孟娇沉默片刻。 “我确实有句话,麻烦你捎给他。” 林彩凤眼睛一亮。 “有事你尽管吩咐!是缺票证,还是要用钱? 或是有体力活要搭把手?你放心,我打包票,他绝不会推脱。 虽说性子跳脱了些,本事是有的,手巧,干活也麻利。” 一番话,把周凯夸了一通。 孟娇抬眸,语气平静,不带半分情绪。 “你转告他,往后离我远一点。最好就当互不相识,不必再来同我搭话。” 林彩凤猛地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家伙!他总觉得自己模样精神、手又灵巧,姑娘家都愿意搭理他,这回倒是遇上不吃他那一套的了。” 笑过之后,她又好奇问道。 “娇娇,你是讨厌他?” 孟娇轻轻摇头。 “谈不上讨厌。我对他本就没什么印象,只是不爱有人总来打扰我。” “行!这话我原封不动带到。叫他往后识趣些,别总上前烦你。” 林彩凤笑得眉眼弯弯,“说实话,他家底子不错,我原先心里还盘算着,想着撮合撮合你们俩。如今看来,你是真不吃他这一款。” 第247章 深山种地 散会的时候,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陈志国。 “陈知青,明天还能不能把戏匣子扛过来,再让大伙听听?” 陈志国笑着点头。 “只要大队长同意,那就没问题。” 众人收拾好手里的针线家什,三三两两往自家方向回。 几名男知青朝着牛棚的方向走。 周凯站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落在孟娇和林彩凤身上,心里惦记着托她传话的事,想着上前亲自跟孟娇赔个不是。 林彩凤远远望见,连忙对着他轻轻摆手,又摇了摇头,示意他别上前。 周凯见状,脚步顿住,只能作罢。 另一边,知青队伍先护送暂住在小学的三名女知青回住处,余下的人向着知青大院走去。 孟娇脚步轻快,不多时便回到自家小院。 她心里盘算妥当,明天尽早把手头农活了结,抽时间进山一趟。 进院先看了一圈院里的小家伙们,小黑和小花睡得安稳。 把院落里外简单归置一遍,洗漱过后便早早歇息。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孟娇便起身。 给鸡舍添足饲料与清水,小黑和小花的食盆也一并添满。安排妥当,她直奔大田。 地里还没多少上工的社员,拖拉机已经轰鸣着跑了两趟。 等大伙陆陆续续赶到地头,孟娇招手喊来今日轮班学机子的后生,上前指点一番,便让他们上手试着操作。 看着几个人练习一阵子,孟娇把张磊叫到身旁。 “剩下的你来带着他们练车。 我先回一趟,今天就不过来了。遇上解决不了的问题,等明天我再统一讲解。” 属于孟娇名下的农活,她早已提前干完。 小队长也没有拦她。 孟娇一个人顶得上好几个壮劳力,每日照例记十个工分。 平日里她不光管拖拉机、带着后生学技术、检修机器,还在巡逻队值守,又有太爷的情面摆在那里。 如今说要回去打理自家菜园,没人多嘴阻拦,记分员爽快地记下当日十分工。 回到小院,孟娇再次检查一遍鸡群的吃食饮水。 摸了摸小黑的脑袋。 “我进山一趟,乖乖看家,别放外人进来。” 小黑摇着尾巴,嗷呜嗷呜的叫。好似听明白她说的话一般。 院门仔细锁牢,她背上工具行囊,抬脚向着深山进发。 目的地便是之前发现的那处隐秘山洞。 脚步加快,差不多两个小时便能抵达。这条路偏僻幽深,寻常村民极少会走到这一带。 踏入山谷,孟娇越发觉得这地方得天独厚。 山口拢住暖风,谷内气温比外头暖和不少,脚下土层黝黑疏松。 土质格外肥沃,边上还有一处活水溪流,水源不愁。 跟着大队种了这么久的地,如今她一眼便能分辨土地的肥瘦好坏。 孟娇挪开洞口那块硕大的挡石。 山洞旁有一片天然的倾斜低洼地块,正好合适开垦。 她抽出背上的柴刀,先把地上丛生的野草尽数割倒,挥起农具一锄一锄翻垦土地。 泥土被一层层翻开,一块平整的地块慢慢清理出来。 她取出随身备好的种子,土豆、麦种依次播撒进土里。 孟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块山地权当一处试验田。 日后就算山里野兽过来啃食糟蹋,这点种子她也耗得起。若是顺利收成,便是一份额外的补给。 今夜她不打算赶回村里,准备趁着天光再多开垦出一片地,把随身带着的各类菜苗栽种下去。 往后等大队开始点播玉米,她也打算在这片山谷里跟着试种一批。 来过好几回,孟娇隐隐察觉一件怪事——这片山谷里,野兽出没的踪迹格外稀少。 其中缘由,她一时半会儿想不通透。 天色慢慢垂向傍晚。 孟娇停下手里开荒的活计,自空间里取出小炉子,引燃柴火烧水。 方才割草翻地的时候,地里冒出来不少野菜,长得肥厚壮实,她顺手一并挖了。 山泉水冲洗干净,一部分凉拌清炒,再炖上一块肉,晚饭便有着落。 山谷里枯木遍地,柴火随手就能捡拾,生火十分方便。 歇口气的空档,她登上旁边一处略高的土坡,细细打量周遭地势。 不远处山峦错落,峰峦叠嶂,抬眼便能望见远处巍峨的主峰林海。 眼下遍地野草、矮丛灌木,再过些时日草木长高,这片洼地便会被掩映遮蔽,从外头很难发现此处。 石壁缝隙间源源不断渗出山泉,汇落成一道清冽小溪缓缓淌过地块。 整片石壁常年湿润,坡地虽说带着斜度,可土层肥厚疏松。 四面山体如同天然围墙拢住谷地,有水、有避风的山势遮挡,日照也充足,实在是一处难得的宝地。 歇够了,孟娇取来火把,探身走进山洞。 比起冬日来时干燥干爽的模样,如今洞里多出了活水,不少先前走过的路径已经被溪水漫过。 另有一处隐秘的洞口不知连通着山腹深处,暗流从里面淌出来,一并汇入外面的溪流。 当初挖出野山参的那片土坑,早已被积水淹没,踪迹全无。 山洞里仿佛悄悄发生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 这条路孟娇来回走过许多次,熟门熟路认得进退的路径。 可若是寻常人误闯进来,层叠山峰、茂密林木极易困住脚步,一眼望去只以为前路是山壁死路,很难寻到真正的出口。 沿路进山这一路,孟娇还留意到,周边野生栗子树、榛子丛分布得极多,等到入秋,便是一笔丰厚的天然收成。 翻地时顺带采下的野菜已经全部清洗妥当。 鲜嫩的一部分收进空间保鲜,想吃的时候随时可取。 另一部分她打算带回村子,一部分送给太爷,余下的晒成干菜储存起来。 只是眼下野菜尚在嫩期,若是当做草药使用,药力还差上一截,还没到最佳采收的时候。 整片荒地开垦完毕。 孟娇心里拿定主意,往后隔三差五就抽时间进山一趟,慢慢把这块山谷试验田经营起来。 后续先种下各类青菜;等大队栽种红薯、黄豆、花生、玉米的时候,她也跟着同步试种。 待到秋收之后,村里照例播种白菜、萝卜,她也打算在这片山谷多种上一批。 一点一滴,慢慢囤下更多口粮。 第248章 煮熟的,快吃吧 天刚蒙蒙亮,孟娇便动身从山里往白山大队赶。 下山路上运气不错,逮住了两只野鸡,沿路又采了一大筐鲜嫩野菜,背篓塞得满满当当。 越靠近村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冒出袅袅炊烟,村里的人已经起身,收拾妥当准备下地出工。 孟娇先回自家小院。 给小黑、小花还有院里一群小鸡仔添足吃食。 小黑围着她腿边绕来绕去,低低地嗷呜叫唤,像是在追问她一夜未归跑去了哪里。 孟娇弯腰拍了拍它的脑袋。 “在家老实看家。” 小花埋着头,正埋头大口吃食。 小黑见它吃得香甜,伸爪子一下就把小花扒得一头栽进食盆里。 小花脸上沾了一层吃食,狼狈不堪。 孟娇无奈,扯过一块干净碎布,替小花擦干净脸上的残渣。 “小黑,不许欺负小花。我下地干活去了,安分些。” 空间里存着不少备好的吃食,她吃喝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取出几个包子,几口吃完。 随身水壶里永远盛着温水,偶尔还会丢几颗红枣,或是放上一点冰糖。 收拾妥当,她背上背篓赶往拖拉机那边。 几个跟着学开拖拉机的后生早已排成一排等候。 见孟娇来了,有人赶紧上前,递上一枚温热的煮鸡蛋。 “师傅,今早刚煮好的。” 还有人拿出粗粮饼子,甚至有几个煮熟的鸟蛋,一股脑往她面前递。 孟娇抬手指了指平日里放杂物的布包。 “东西都放那上面吧。” 大伙一见她没有直接回绝,心里一阵欢喜,连忙把带来的吃食全都堆到布包上。 等众人全都放好,孟娇转头吩咐张磊。 “把这些吃食送到小学,交给林老师和许老师,分给学堂里的孩子们。” 随即她点了今日轮班练习驾驶的两个人。两名青年应声站出队伍。 “你们两个上车练习,其余人下地正常上工。” 大伙心里五味杂陈。孟娇收下了他们的心意,却没留给自己,转头分给了念书的孩童。 不多时,大队长吹响了上工的哨声。 田野间顿时热闹起来。撒麦种的、翻耕土地的。 远处地块里播种大豆、花生的社员,全都忙活开来,春耕的节奏一刻不停。 待到晌午歇工,孟娇背着背篓,先往太爷家走去。 太爷正坐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 “太爷,您家的菜地收拾了吗?” 太爷慢悠悠开口:“我打算叫胡三抽空来拾掇。” “不必麻烦别人。等下午收工,我过来帮您把地翻整出来。您打算种些什么菜?” “就种些平日里常吃的家常小菜就好。” 孟娇从背篓里取出一小包已经煮熟的野鸡蛋与鸟蛋,大大小小拢共五六个,搁进碗里。 “这些都煮熟了,您趁热吃,放久了容易坏。” 太爷点头应下。 辞别太爷,孟娇又动身去往村小学。 林彩凤看见她,笑着开口:“今天早上张磊送过来一大堆吃食,五花八门的。” “是那帮学开拖拉机的后生拿来的,分给孩子们吧。”孟娇摆了摆手。 “今天孩子们听话吗?” 底下一众小孩子齐刷刷点头,脆生生喊着:“听话!我们已经认会好多字啦!” 有胆大的孩子捧着课本跑到孟娇跟前,想要读书念课文给她听,还有的争先恐后,想要展示新学会的算术。 孟娇站在一旁,静静听孩子们诵读课文、背诵古诗。 “不错,都念得挺好。” 她笑着夸了一句。 “来,排好队伍。林老师帮忙看看,挑出今天表现最好的孩子站在前排。” 孩子们立刻规规矩矩排起长队。孟娇伸手从背篓里往外分蛋。 前排表现优异的分到个头稍大的野鸡蛋,排在后面的拿到小小的鸟蛋。 就算只是小小的鸟蛋,孩子们也欢喜得不得了,捧在手心里,舍不得下嘴。 “吃吧,全都煮熟了,放久了容易坏。 往后好好读书听话,还有奖励。”孟娇轻声叮嘱。 随后她也递了一份给李彩凤和胖丫两位老师,一人一颗野鸡蛋。 林彩凤剥开蛋壳,鼻尖闻了闻香气,打趣道:“娇娇,你这是掏了几处野鸡窝啊?” “今早进山,采野菜的时候顺路捡的,回来全都煮透了。”孟娇笑了笑。 蛋里还带着淡淡的余温,煮的时候她放了几样香料,吃起来带着几分五香茶叶蛋的香气。 眼下家家户户自家养的母鸡产蛋不多。 鸡崽还小,寻常人家的孩子,隔上好几天都未必能吃上一回煮鸡蛋。 孩子们捧着蛋,小口小口慢慢啃,吃得格外珍惜。 林彩凤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真香!加了调料煮过,味道就是不一样。” “你们只管吃。以后有机会,我再寻些来。” 从学堂回到自家小院。昨夜在山里开荒忙到深夜。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孟娇打算趁着中午歇晌的空档,好好睡上一觉。 短暂午休过后,下午出工。 孟娇不打算再守着拖拉机,索性把担子交给张磊,由他带着一众后生练习操作。 自己转身走到田婶子她们播种花生、大豆的地块。 田婶子瞧见她过来,有些诧异。 “孟知青?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不去守着拖拉机?开铁牛可比下地点籽轻松不少。” 孟娇蹲下身,顺手拿起一粒花生种子。 “拖拉机我已经学会了,想过来学学播种花生和大豆。” 田婶子乐了。 “傻丫头,这活有啥好学的?大队怎么安排,咱们跟着照做便是。” “这里学问大了去了。 播种埋土多深,土堆要培多高, 垄起多宽,什么时候浇水,后续要不要打理枝蔓, 这些都得心里有数,往后我自己种地才用得上。” 说着,孟娇跟着大伙往土坑里面丢种子,一边不停发问。 “花生播种前,种子要不要提前泡一泡?需不需要催芽? 底肥怎么施?出苗之后浇水怎么把控?” 田婶子也不藏私,一边手里不停往土穴中点种,一边慢慢跟她讲解播种的诀窍。 聊着聊着,田婶子想起一事。 “我家里育了不少菜苗,等下收了工,你随我回家一趟,挑一些带走。 知道你手里菜种子不多,我再匀你几份菜种。” 孟娇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两个人一边埋种覆土,一边闲话家常,田间的活计,就在一问一答间慢慢往前推进。 第249章 学种地 田婶手上不停,嘴里顺嘴念起一代代传下来的种菜口诀。 “老话都是有道理的,涝不死的黄瓜旱不死的椒,茄子栽阔辣椒栽窝。 萝卜是根耕地要窝,土得耕深才长得出大萝卜。 还有葱怕雨淋韭菜怕晒,深栽茄子浅栽葱。” 她顿了顿,又细数节气农谚。 “立冬收萝卜,小雪收白菜。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些老话祖祖辈辈传下来,照着时节来,地里庄稼就不容易出岔子。” 孟娇听得用心,一句句都默默记在了心里,时不时追问两句其中的门道。 “婶子,茄子栽阔、辣椒栽窝是什么讲究?” “茄子棵子铺得开,留宽位置通风,不容易闷坏。 辣椒爱扎堆,栽密些反倒长得旺。” 田婶随手扒拉了下垄上的土,慢悠悠跟她拆解每一句农谚背后的道理。 整个下午,孟娇都守在地头跟着田婶子播种大豆。 地里的活忙完,她便跟着田婶一道回了她家。 田婶育下的菜苗本就多,干脆分出一大份塞给孟娇,又包了好些自留的菜种子一并递给她。 两人坐着唠了几句家常,孟娇背起沉甸甸的背篓,转身往太爷家走去。 太爷家小院的角落里辟出一小块菜地,平日里只零星种着些青菜、小葱。 孟娇拿起农具开始翻地,修整搭架的桩子。 田婶给的菜苗,她分出一半留在太爷的园子里栽种。 一边忙活,她一边跟太爷打听。 田婶方才跟她说过,水稻、红薯、茄子、辣椒、西红柿这类,得提前育苗。 豆角、大豆、黄豆、萝卜、胡萝卜,还有南瓜,直接点种下地就行。 太爷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厢房仓房。 “仓房里头还存着不少老种子,你自己翻翻看,能用得上的,尽管拿去种。” 孟娇应下,挥锄把地里的土块细细敲碎耙平,刨出整齐的土坑,点上豆子、豆角种子,再把一棵棵菜秧稳妥栽下。 “过两日我再过来,给这些藤蔓菜苗搭上架子。” 地的边角空隙,她又撒下小白菜、菠菜、水萝卜的种子。 菜地打理妥当,太爷留她在家吃晚饭。 孟娇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我给您把晚饭安置好,我就得回自家小院,那边的菜地也得拾掇。” 太爷嘱咐她,仓房里剩下的菜种子若是看上了,尽可以带走。 孟娇心里自有盘算。太爷留存的都是代代传下来的老品种,而她空间里的种子经过改良。 正好两边都栽种一些,往后对比看看长势上的差别。 富余出来的,还可以带去山里那片山谷试验田播撒下去。 辞别太爷,孟娇回到自家小院。 她取出先前从山里逮回的两只野鸡,处理干净剁成块,下锅慢炖。 院里自家菜园里原先种下的菜苗已经窜得老高,她腾出空余地块,把田婶送来的新菜苗也一一栽进土里。 路过知青点的公共菜地时,孟娇扫了一眼,知青们才刚刚往地里撒上菜籽。 对比之下,她院里的蔬菜早已冒出片片青绿。 而空间里的小番茄、小黄瓜长势更是喜人。 藤蔓上已经挂了果,四五颗小番茄泛出鲜亮的红色。 孟娇随手摘下,咬上一口,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口感极好。 一旁的小黄瓜还只有手指长短,嫩是嫩了些,个头太小。 孟娇打算再留上几日,等瓜条长大些再采摘。 锅里炖野鸡的香气,慢慢顺着小院飘散开。 接下来的几日,孟娇忙得脚不沾地。 她把拖拉机开到待耕的地块,自己先示范耕上一两行,余下的田地便交给一众徒弟上手操作。 她也不会闲站在地头等着,转身便跟着社员们一同下地,种玉米、播大豆、栽高粱,样样跟着学。 遇到社员们说起选种、浸种育种的事,她便站在一旁仔细听,默默记在心里。 大队长、记分员还有会计一干队里的干事,心里都格外赏识孟娇。 换作旁人,手握开拖拉机这份轻松差事,多半守着机器歇着,哪里愿意再下地里晒着太阳点籽播种。 可孟娇不一样,地里哪里忙,她就往哪里钻。 她穿梭在一块块田地之间,手里捧着玉米种子,一个土坑里头稳稳点上两粒,仔细记下覆土的厚薄; 又蹲下身,一穴一穴撒下大豆种。 大队里零碎的边角地辟出来种菜,她也跟着大伙一起栽种。 只要是上工时辰,她一刻也不肯闲着。 交代妥当拖拉机手操作要领,确认后生们都能稳稳上手之后。 她索性放下农机这边的事,扎进田垄里跟着大伙播种。 挤着空余时间,她把太爷家的小菜园彻底打理妥当。 自家小院的菜地更是满满当当,沿着篱笆边随手撒下几把葵花籽。一园子蔬菜品类齐全,整整齐齐。 她特意腾出一个下午,又进山一趟。 山谷里的试验田播下花生、大豆,先前开垦出来的地块里土豆也安置妥当。 她心里盘算,再过几日大队就要扦插红薯藤,但凡带着嫩芽的薯藤都能栽活。 等那时,自家小院、山里的谷地都多种上一批红薯。 地下块茎作物省心耐旱,更好打理。 还有南瓜这类产量高,能抵得上口粮的作物,她也打算多种一些。 唯独玉米,她没有选用大队分发的老品种。 她拿出空间里留存的糯玉米种子。 这种玉米嫩的时候灌浆饱满,青棒煮着吃软糯香甜。 可她心里清楚,大队集体种的老玉米,一律留着晒干磨粉做干粮,公社和大队有规矩,不许随意掰青玉米吃。 虽说每年总有社员忍不住偷偷掰上几根煮鲜玉米解馋,终究不合规矩。 大队的老玉米质地偏硬,更适合磨成玉米面贴饼子,鲜食口感差不少。 而她手里这糯玉米,最合适煮鲜棒,或是碾碎熬粥、摊玉米饼。 这天一早,张磊约孟娇一同进山采野菜。 孟娇背上背篓走出院门,张磊已经等在外边。 院墙外一圈扦插的带刺灌木藤蔓,如今窜得老高,枝蔓交错缠绕得密不透风。 外人站在外头,根本看不清院子里头种了些什么。院里各色作物长势繁茂。 两人结伴往山里走。 张磊一边引路一边跟她说,眼下婆婆丁、荠菜已经渐渐长老,口感不如早春鲜嫩。 他带着孟娇去往刺老芽的生长地。 这一片不光刺老芽多,还有猴腿、柳蒿芽。 再过几日,蕨菜、老山芹、猫爪子菜也就能采摘了。 山野菜各有各的时令,出芽有早有晚,错过了时节,很快就会纤维化变老,没法入口。 孟娇点点头。 “眼下春耕地里活太紧,抽不出太多功夫进山采。” 张磊叹了口气。 “所以就得看各家勤快不勤快。 队里分派的农活干完,家里手脚勤快的,一早一晚挤出空闲进山采上一些; 偷懒的,就只能错过这一季的山野鲜菜了。” 第250章 你去不去 孟娇与张磊各背了满满一背篓鲜嫩的山野菜,一路往回走。 走到孟娇的小院门口,张磊顿住脚步,想把自己篓子里的野菜分出大半塞给孟娇。 孟娇摆了摆手。 “你拿回去吧。家里吃不完,切碎了也能喂鸡鸭。 我这一篓足够,挑出嫩尖自己吃,余下的也能喂院里小鸡。” 张磊闻言点头,刚抬脚打算离开,抬眼便看见周凯正向这边走来。脚步当即停下。 周凯走上前,看向孟娇。 “孟知青,这个给你。” 说着,递过来一本自制的册子。 封皮粗糙,像是亲手装订而成。 孟娇心里带着几分疑惑,伸手接过来翻开。 册子里面贴满从报纸上剪下来的资料,还有不少一页页手写摘抄,间杂着一些残缺的旧书页。 周凯开口解释。 “我托人找了几本讲种植的书,过段日子就能寄过来。 这本是我提前整理出来的,粮食、蔬菜、果树林木栽种,还有家畜养殖、病害防治, 甚至酿造法子,不少都是报纸上的农技文章,我剪下来粘贴整理好了。” 孟娇翻了几页,抬声道:“多谢你。” 一旁张磊没走开,看向册子。 “是什么书?孟知青要是缺书,想找哪一类,镇上赶集的时候我也能帮你打听寻一寻。” “就是种地相关的。”孟娇望向远处连片的田地, “我看别处种地的法子,和咱们这里不尽相同。 好比玉米,咱们大队都是直接点种下地。 可有不少地方,是先育苗,之后再移栽到大田里面。” 张磊摇了摇头。 “那法子行不通,大面积耕种扛不住。 顶多小块自留地还能试试。早先队里也有人试过育苗移栽,工序繁琐,移栽之后秧苗还要缓苗,耽搁时日。 温度跟不上,长势未必比得上直接点播。 咱们大队田地广袤,人手有限,根本忙不过来,也就弃了这个法子。” 孟娇又提起其他蔬菜不一样的栽种办法。 张磊只淡淡评价一句:“纸上谈兵罢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院门口只剩下孟娇与周凯两个人。 周凯抬手摸了摸鼻尖,神色带着几分不自在。 “孟知青,之前几次,是我分寸没拿捏好,爱开玩笑,多有冒犯。” “不算什么大事。”孟娇神色平淡。 “这份资料,多谢了。若是日后你有事,也尽管开口。” 话音落下,孟娇转身跨进院门,咔嗒一声合上了大门。 不远处,张磊并未走远,站在一旁静静观望。 见周凯没有上前敲门的打算,也没进去,逗留片刻之后,也转身离去。 院内,小黑摇着尾巴快步迎上来,扑到孟娇脚边。 孟娇从背篓里挑出鲜嫩野菜,一把撒进鸡笼。 笼子里除了大队分配给她的五只家鸡,还有她自山里捉回来的几只小野鸡。 她特意剪短小野鸡的翅膀与尾羽,防止它们飞走。 笼子里还养着几只小兔子。如今这个笼舍里头,热热闹闹养了不少活物。 嫩野菜投喂下去,她又取来碎小米,混上稻壳一并倒进食槽。 小山猫小花身上的伤早就痊愈,整日在院子里四处乱窜,时不时溜出院外,也不知道蹿到哪片墙头树梢游荡,玩够了便自己回来。 孟娇也不去约束它。每每回来,总爱凑过去跟小黑抢食盆里的吃食。 孟娇随手把院落归置一番。 连日赶工,大队大部分田地播种已经收尾。 大队长说了,往后这几天出工可以轮换休息一下。 没过几日,张磊寻到孟娇家门口。 “明天我打算开拖拉机去一趟公社,不少社员想着跟着一同去, 有的想添置些零碎物件,也有人纯粹想出去溜达散心。孟知青,你要不要一道去?” 孟娇略一思忖。 她手头积攒下不少晾晒妥当的草药。 蒲公英、车前草、艾叶、茵陈、鸭跖草、扁果草、天南星,一样一样分拣开来,分成小包捆扎整齐; 还有老山芹、短毛独活、升麻、四叶菜、黄花菜、唐松草这些山野菜干,也都处理妥当。 孟娇把这一包一包干货交到张磊手上。 “劳烦你顺手帮我捎到公社,看看能不能卖掉。” 交代妥当,孟娇又分出一小份炮制好的山参片,送去牛棚点交给丁老师几人。 “大伙平日里下地辛苦,这点参片你们分一分,偶尔泡水或是炖进粥里,补补身子。” 自留的品质最好、年份足的两株野山参,她仔细洗净。 放在阴凉处阴干,寻来玻璃酒瓶,灌入高度粮食白酒,封好泡成参酒。 余下的参切成薄片烘干封存。一部分送去了牛棚,剩下的妥善收好。 空间的地里,还留着十多株长势不错的山参。 她的空间里,那块约莫两平方大小的小田地,也打理得生机勃勃。 一小块地里种着草莓,已经缀上不少果子; 另有两株小番茄、一株小黄瓜,都是适合生食的特殊品种,和院外露天栽种的不一样,长势格外喜人。 先前进山,她还挖到一丛野生兰花。 原本打算移栽进自家小院,转念又作罢。 这年头一心种花难免惹人闲话,种菜才是正经事。 不过院里墙边,她还是移栽了不少山里寻来的野花,有的扎下根活了下来,也有的没能熬过移栽,慢慢枯了。 孟娇心里打定主意,等入秋收集一批花籽,撒在院墙外围,任由它们自在生长。 第二日,孟娇没有跟着大伙动身去公社。 她背上农具,独自进山,去往那处藏在山谷里的隐秘山洞试验田。 地里播下的种子大多已经破土出苗。 孟娇蹲下身,细心拔除地里冒出来的杂草,引水浇地,又捡拾了周边的干草就地焚烧。 制成草木灰细细撒进土层里当底肥,盼着地里的作物能长得更快些。 这片山谷田地终究没法像自家小院那般日日精心照看,只能隔几日抽空上山打理一回。 好在这阵子过来数次,还不曾发现野兽闯进来啃食祸害庄稼。 瓜种、土豆、玉米一一下了地,只是最后收成如何,眼下谁也说不准。 在山谷里忙活大半日,天色渐晚,孟娇才动身折返白山大队。 另一边,去往公社的张磊回来了。 草药终究多是寻常草本,晒干之后分量轻,一通售卖下来,总共只卖了不到一块钱。 “就卖了八九毛。”张磊把钱递到孟娇手里。 孟娇接过收好。蚊子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也算一份收入。 紧接着张磊又抱出一大捆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旧报纸、旧书本。 “废品站翻出来的,我想着说不定里面有你能用得上的农技文章,拿来给你闲时翻看。” 孟娇心念一动,把方才拿到的八九毛钱又塞回张磊手里。 “钱你拿着。往后赶集或是去公社,要是碰到有用的书册,再帮我一并买回来。” 张磊推辞几番,终究还是收下。 邻村几个大队听说白山大队有拖拉机,春耕进度又快又稳,纷纷找上门,求大队长出借拖拉机帮忙耕地播种。 孟娇自然不可能跑外村出工。 大队长便安排张磊带着华子,两个人轮班开拖拉机外出支援。 外出帮工不是无偿的,事先谈妥了条件,可以记工分,或是兑换粮食、菜干当做报酬。 外头的春耕支援就这么张罗开了。 也就是从这几日起,天上开始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时缓时急,偶尔雨势还会骤然变大。 绵绵春雨,细细密密落进整片山野和田垄之间。 第251章 鹿群 春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大队也顺势调整了上工的规矩。 若是雨势偏大,便全员歇工,大伙待在家里收拾家务、修补农具,好好休整一番; 若是零星小雨、雨势轻柔,大队依旧会安排零散活计。 有人留守大队照料牛羊等牲畜,有人进山割猪草、挖野菜,不浪费一点空闲时日。 这场春雨滋润山河,等雨势渐缓,山林里的潮气彻底上来,各类野生小蘑菇纷纷冒头。 村里的老人孩子一得空,便三三两两钻进山里采撷山珍,成了春日里最寻常的景致。 这天雨丝绵绵,不冷不躁,孟娇背着竹篓独自进山。 她先去了一趟山谷她的隐秘田地,看着满田青翠的青苗,心底格外踏实。 连日春雨省了她浇水的功夫,山谷沃土肥沃疏松、水汽充足、避风向阳。 地里的庄稼长势遥遥领先大队田里的作物,叶片油绿壮实,生机勃勃,比寻常田地的苗株旺盛不止一筹。 巡查完田地,孟娇顺着山路折返,沿途捡拾采撷蘑菇。 山里菌类种类繁杂,她只挑自己熟知、绝对无毒的品种采摘。 那些模样陌生、无法辨别的,一概不碰,稳妥为先。 一路走走停停,竹篓很快就装了小半篓鲜嫩蘑菇。 快要靠近大队后山地界时,孟娇踏上一处土质松散的土坡。 孟娇脚下轻轻一跺,坡面上风化疏松的泥土再也兜不住力道。 伴着哗啦啦一阵闷响,表层的浮土、碎石裹挟着细碎的草根顺着坡面滚滚往下滑落。 坡底下,一群野鹿正埋首啃食青草。 刚落过一场绵绵细雨,坡底背风的洼地里冒出一大片嫩得发亮的鲜草。 鹿群慢悠悠散落在洼间,一头身形壮硕的公鹿站在外围。 脖颈上漂亮的茸角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绒皮,时不时抬着头,警觉扫视四周,担当着放哨的差事。 几头母鹿温顺地垂着头,一边啃草,一边不时侧过头照看身畔蹦蹦跳跳的小鹿。 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鹿寸步不离跟在母鹿身侧,鼻尖蹭着湿漉漉的青草。 小口小口啃着雨后冒出来的嫩芽,吃得香甜自在,谁也没有留意头顶上方山坡潜藏的凶险。 突如其来的滑坡毫无征兆。 轰隆隆! 大片黄土裹挟着拳头大小的碎石自坡顶倾泻而下! “哗——” 泥土碎石轰然砸落进鹿群中间! 那头放哨的公鹿最先察觉到危险,猛地扬起脑袋。 鼻孔急促翕动,一声短促的嘶鸣划破山间的静谧。 健壮的成年野鹿反应极快,四肢发力,蹄子蹬着湿润松软的泥土。 身子猛地向旁一蹿,慌不择路朝着密林深处窜逃而去。 可鹿群里还有不少年幼的小鹿,以及行动稍缓的母鹿。 变故来得太快,它们甚至来不及抬蹄奔逃。 滚落的砂石狠狠砸了下来。 一头母鹿躲闪不及,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重重砸在它后腿上,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 后腿瞬间失去力气,身子重重跌坐在泥地里,后腿皮肉被砸得鲜血淋漓,挣扎几番,却怎么也站不起身。 旁边两只小鹿吓得浑身发抖,想跟着跑,脚下一滑,也被涌过来的泥土困住。 更糟糕的是,大片泥沙汹涌铺卷过来。 两头来不及躲闪的野鹿直接被流动的黄土兜头盖住。 泥土一层一层往上埋,只剩下两处微微隆起的土包。 隐约能看见一小截鹿腿露在外头,几乎整只身子都陷在了泥沙之下。 鹿嘶声、碎石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在一处。 尘土漫天扬起。 余下侥幸没被砸中的野鹿惊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身后受伤的同伴。 拼尽全力撒开四蹄,慌慌张张往山林深处狂奔,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 孟娇站在坡上,呼吸猛地一滞。 她目光紧紧盯着坡底狼藉的洼地。 四散的泥土石块铺满了方才鹿群吃草的地方。 几头野鹿倒在泥水里,有的被砸伤四肢,疼得不停抽搐,徒劳蹬踏着地面; 最靠内侧那两处土包底下,还有两头鹿大半身子已经埋进土中,只剩零星部位露在外头。 细雨后的泥土湿滑黏腻,若是再拖延下去,埋在土里的两只怕是很难撑得住。 孟娇眉头一拧,不敢耽搁,抬脚小心翼翼顺着湿滑的斜坡,一步一步往坡底走去。 孟娇看着满地罹难的野鹿,心中微动。 她自己不缺肉食,可村里家家户户日子清贫,常年缺油少肉。 这些野鹿若是带回去,能让全村人好好改善一次伙食。 她快步走下土坡,挑出两头只是砸伤腿脚、尚且完好的野鹿,悄悄收进了空间。 又随手拎起竹篓,放里一只半死半活、伤势较轻的小鹿,转身快步朝着大队方向奔去。 临近大田,田里还有不少社员趁着小雨干着零散农活。 孟娇抬手吹响了脖子上挂的哨子,尖锐的哨音穿透雨雾,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田间的社员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围了上来。 “孟知青!出啥事了?” 孟娇将背上的竹篓随手放在地上,语速急促又清晰: “后山土坡小范围滑坡,砸中了一整群野鹿,还有不少鹿只被土石埋在坡底!” 众人闻言瞬间精神一振!这年头肉食稀缺,野鹿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田间的社员常年靠山过日子,遇上山里出状况,心里门清,该怎么应对早就有数。 孟娇弯腰把背上装着蘑菇和一头鹿的背篓就地搁在田埂边。 也没必要再背着沉甸甸的篓子往山里赶。 “你们谁跑一趟回大队报信! 喊大伙带上锄头、铁锹还有背篓赶紧上山,后山滑坡砸到鹿群了!”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社员二话不说,拔腿就朝着大队部狂奔。 一边跑一边扬声大喊,消息顺着田埂一路往村子里传。 身旁离得最近的四五名壮劳力立刻围上来。 “孟知青,我们跟你走!” 孟娇点点头,带着几个人先往后山的滑坡地点赶。 她特意安排了一个后生留在半路,不用跟着一口气冲到坡底。 大家都有经验,若是后面赶来的人看不到前头一行人身影,就在岔路口停下。 或者折几根树枝摆在路边做个简易标记,指引方向,免得后头的人在山林里走岔迷路。 这法子稳妥,前头走一段,留个记号,或留人等着,消息一一传下去。 田地里干活的社员听见风声,一拨接一批顺着记号,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没多大功夫,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252章 鹿肉包子 大队长听见消息,心里一紧,带着胡三和十几个社员快步赶了过来。 人还没站稳,大队长就连声开口发问,神色急切。 “出啥事了?哪片坡发生的滑坡?鹿群具体在哪?有没有社员被落石砸伤?” 旁边跟着过来的社员连忙回话:“大队长,目前还没人受伤,就是鹿群遭了灾。” 听闻没人负伤,大队长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那就好!抓紧,大伙跟上!” “就在前面坡底,暂时没有野兽靠近,也没有别的大队发现踪迹,抓紧清理!”孟娇快速回话。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分散开来动手挖掘清理。 孟娇没有参与挖掘,而是站在高处警戒。 雨后山坡土质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滑坡,她时刻紧盯坡面动静,防止滚落的土石误伤劳作的社员。 众人干劲十足,手脚麻利地刨土、搬石、清理残骸。 坡底大大小小的野鹿陆续被挖了出来,有的当场殒命、血肉模糊,有的只是受了轻伤,尚且存活。 哪怕是品相不佳的鹿肉,经过处理也能食用,半点都不会浪费。 忙活大半晌,众人将所有鹿只尽数收拾妥当,大大小小的猎物装满了十几个背篓,浩浩荡荡抬着、背着猎物返回大队晒谷场。 就在众人返程的途中,细雨悄然停歇,云层散去,空气清新湿润。 晒谷场瞬间热闹起来,全村男女老少纷纷聚拢围观。 看着堆积到一处的野鹿猎物,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喜色。 这突如其来的野味,无疑是天降的惊喜。 大队长当即拍板,招呼社员把这批野鹿全都抬到河边处理。 河滩边石头平整,活水潺潺,正好清理猎物。 不少壮劳力撸起袖子上前,剥皮、掏除内脏。 好些鹿身上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泥沙碎石嵌进皮肉缝隙里。 大家就用河水一遍一遍冲刷,仔仔细细把尘土、碎渣冲洗干净。 剔肉的社员手里握着尖刀,小心翼翼把鹿肉一块块剥离下来。 鹿骨单独码放成堆,内脏也分拣出来,反复淘洗,收拾得利利索索。 等全部处理妥当,大块小块的鹿肉、骨头一并运回晒谷场。 大队长又安排人按人头均分,挨家挨户分派下去。 大伙心里透亮,这份野味说到底是孟娇最先发现的。 大队会计一笔一划,特意给孟娇多记了二十工分。 分肉的时候,也单独额外多留出好几块上好的鹿肉递过来。 孟娇笑着接过来。 “肉就不必多给我了,给我留几块没人要的鹿骨就成,我留着喂小黑。” 大队长愣了愣,劝了两句,见她执意只要骨头。 便也不再勉强,挑了几根肉筋厚实的大骨头装进筐里递给她。 这一回分到各家的鹿肉分量不算薄。 不多时,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起炊烟。 一阵阵浓郁醇厚的炖肉香气顺着风飘出院子,漫遍了整个白山大队。 好一段时间了,难得能吃上一顿荤腥,村里人人脸上都漾着喜色。 孩童更是追着自家灶台打转,眼巴巴盼着锅里的肉早些炖烂。 孟娇拎着鹿骨和肉回了自家小院。 院里土灶早已拾掇妥当。 她从空间里取出早先收起来那两头伤腿野鹿,就在院中石台上细细清理。 这两头在最边上,没怎么受伤,皮肉完好。她仔细的分割着。 血腥味漫开,嗅觉灵敏的小黑立马颠颠地围了上来。 尾巴摇得不停,鼻子一个劲往石台上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小花也紧跟着凑过来,围着脚边来回打转。 孟娇剔下几块带着零星碎肉的骨头扔到地上。 小黑抢先一步低头咬住,趴在地上咔哧咔哧啃咬。 小花不甘落后,也挤上前,脑袋蹭着骨头,跟着一起撕咬起来,俩个小脑袋挨在一处,吃得不亦乐乎。 孟娇生起灶火,铁锅添上水,将大块鹿骨丢进锅里。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 不多一会儿,锅里便咕嘟咕嘟翻滚起来,乳白色的热气裹着肉香,在小院里缓缓散。 整个白山大队,从傍晚开始,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浓郁的肉香层层叠叠漫满全村。 各家分到鹿肉鹿骨,全都舍不得潦草应付。 有人架起大锅慢炖骨头汤,汤里随手丢几把新采的嫩野菜,清鲜解腻; 有人把肥瘦相间的鹿肉切碎,和着野菜爆炒,油香四溢; 还有人家省着吃,把精肉细细切出,留着给老人孩子补身子。 荒春最缺油水,这一场天降野味,直接把全村人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人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孟娇的小院里更是香气鼎盛。 她大锅文火慢炖着带骨鹿肉,汤色渐渐熬成温润的奶白色,肉香醇厚绵长。 趁着炖肉的空档,她又和好面团,醒面、揉面一气呵成。 方才采回的鲜嫩野菜择洗干净、焯水挤干,细细剁碎。 再把新鲜鹿肉切成肉丁,油水一拌,调味拌匀,做成鲜香十足的鹿肉野菜馅。 面皮擀得厚薄适中,一个个饱满圆润的包子捏好褶子,整齐码进蒸笼。 柴火一烧,蒸汽升腾,笼屉里的香味混着锅里的肉汤香,飘得满院都是。 一锅肉骨慢炖,一笼鲜肉野菜包子蒸蒸日上。 做完包子,孟娇看着案上还堆着一大堆新鲜鹿肉。 她之前储存的肉干早已吃得七七八八。 平日里偶尔自己加餐、偶尔投喂小黑小花,早已所剩无几。 今日肉量充足,正好趁机多储备一些。 孟娇找来干净大晒盘,把大块鹿肉切成均匀细条,简单腌渍去腥,铺在通风向阳的院坝里晾晒。 她在院子里特意做了一个大的晾晒架,方便她晾晒肉干,菜干,蘑菇,草药等。 春日微风湿润凉爽,最适合风干做肉干,晒上几日,就能长久储存,随吃随取,极为方便。 院里小黑、小花早就守在灶台旁不肯挪窝。 两个小家伙鼻尖不停耸动,眼巴巴盯着锅里翻滚的肉汤。 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时不时低低呜咽两声,盼着能分到一口肉味。 与此同时,村里各处的议论声也慢慢传开。 大部分村民都是心怀感激的,围在灶台边,一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一边由衷感慨。 第253章 一块肉引起的纷争 “真是托了孟知青的福!不然咱们这春日荒季,哪能吃上这么多肉?” “可不是嘛!喝水不忘挖井人,今天这一整群鹿,全是孟知青第一个发现!” “自打孟知青来咱们白山大队,咱们口福就没断过!冬天的野鸡、深山的野猪、开春的河鱼,哪一样不是她进山寻来的?” “别的大队哪有咱们这福气?年年春耕啃咸菜窝头,咱们时不时能沾荤腥!” 众人越说越感激,心里清清楚楚,孟知青为人坦荡。 每次猎获、每次发现山货,从来都是全数上交大队,公平分给每一户,从不私藏独占。 可人群里,偏偏藏着几个心思狭隘、爱嚼酸话的人,躲在角落里小声嘀咕,语气带着浓浓的嫉妒。 “哼,说得那么好听,她怎么次次都能发现?还不是她天天往深山跑!” “谁知道她私底下偷偷打了多少猎物?只是咱们没看见罢了。” “换我天天进山转悠,我也能撞见!有什么好吹嘘的?” 旁边听得真切的大婶当即不乐意了,当场怼了回去。 “你这话就昧良心了!孟知青今天捡回来的鹿群,大大小小十几只,全都拉回来分给全村了,半点没私吞!” “就算她天天进山,那山上的风险谁不知道? 滑坡、野兽、迷路,哪一样不危险? 你倒是也天天进山,怎么从来不见你带回一点东西?” “人家多分两根骨头、几块肉,那是人家该得的! 她若是自私一点,悄悄处理了自己独吃,谁又能知道?还不是便宜了咱们全村老小!” 旁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吃着人家带来的肉,嘴里还吐酸水,良心过不去!” “人家辛苦冒险,造福全村,不感恩就算了,还背后嚼舌根,太不地道!” 几句公道话说出来,那几个嘀咕的人顿时面色讪讪,低下头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忙活自家灶台去了。 暮色彻底沉下,村里家家户户的鹿肉、野菜肉汤、肉炒菜尽数出锅。 寻常清苦的春日晚饭,因为这一场意外的山货馈赠,变得格外丰盛香甜。 孟娇院里,鹿肉汤炖得软烂入味,鲜肉野菜包子热气腾腾,院里的架子上一排排鹿肉条随风风干。 她看着院里热闹温馨的模样,听着村里处处传来的欢声笑语,神色淡然。 举手之劳,能让一整个村子安稳解馋,也算值得。 夜幕落下,白山大队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满村皆是醇厚肉香。 寻常人家日子朴实和睦,分到鹿肉后,皆是彼此谦让。 家里老人不舍得吃,全都扒拉给小辈;孩子心疼长辈,又悄悄把肉夹回老人碗里; 年轻爹娘省着口粮,把最软烂的骨肉喂给年幼娃娃。 不少人家舍不得吃不完当日的肉,便仔细抹上细盐。 挂在屋檐通风处风干腌渍,做成简易腊味,平时在菜里切上一小片,能多吃上好些时日。 当然,一村百户,百态人心。 有和睦谦让的,便有斤斤计较、为一口吃食吵吵闹闹的,细碎烟火里,藏尽人间百态。 新盖好的知青院已然规整,众人早已不再统一搭伙做饭。 房屋尽数按照约定分配妥当,大家或是两两合伙,或是单独开火。 院里只剩两口大灶,自然而然分成两组共用。 今日大队统一分给知青点的鹿肉,由丁建国和白丽统一打理。 两人商量妥当,干脆将所有鹿肉、鹿骨一锅炖透,炖好之后均分份数。 各人自取,拿回屋里是趁热吃完、还是留着细水长流,全凭自己做主。 孟娇本就单独住在小院,不受知青院规矩约束。 大队单独给她分的肉早已足够,便直接摆手推脱了知青点的份额。 不打算掺和院里的琐碎纷争,早早回了自家小院清静度日。 知青院里风平浪静,可村头赖子家,却因为这一口鹿肉,彻底闹得鸡飞狗跳。 早前,孙艳丽在知青点总爱挑吃挑喝、事事挑剔,和众人相处得水火不容。 后来她和方梅混熟,被方梅三言两语说动心思。 听了对方撺掇,主动搬出知青点,住进了赖子家闲置的仓房。 双方事先说好,孙艳丽每月交五毛钱住宿费。 自带口粮,和赖子一家合伙搭伙吃饭。 可这根本就是方梅和赖子娘算计好的圈套。 实则就是哄骗孙艳丽的口粮贴补自家。 赖子一家生性懒惰,春耕时节旁人都上山挖野菜、采山货贴补伙食。 唯独他们家躺在家中偷懒,一年四季餐桌上除了秋里腌下的咸菜,再无半点新鲜吃食。 孙艳丽搬来不过几日,自带的口粮便被一家人蹭吃得七七八八,心里早已积满怨气。 今日大队分鹿肉,赖子家也分到了一份。 彼时方梅怀孕了,肚子高高隆起,行动不便,懒得下厨忙活。 赖子娘眼珠一转,当即打起了孙艳丽的主意,随口哄骗她: “你是知青,知青点肯定单独分了你一份肉,你赶紧回去取来。 咱们凑一起炖,今晚能多吃不少!” 孙艳丽被她支使着匆匆往知青点赶。 她前脚刚走,赖子娘立马动手。 自家那份鹿肉下锅快炖,趁着没人,和赖子母子俩躲在厨房偷偷大吃特吃。 要不是方梅心里惦记着,跑去厨房看,她也吃不着。 等孙艳丽气喘吁吁赶回知青点时,院里的鹿肉早已全部分配完毕。 丁建国见她回来,语气坦荡公正: “你早已搬离知青点、在外搭伙吃住,不再参与院里伙食分摊,自然没有你的份额。” 孙艳丽一无所获,憋着一肚子闷气折返赖子家。 可推开厨房门一看,锅里干干净净,肉汤不剩一滴,骨头被啃得精光,连片菜叶都没剩下。 忙活两头跑,最后连一口热汤都没捞着。 连日积压的委屈、被骗粮食的怨气、今日落空的恼火瞬间彻底爆发。 她当场和方梅、赖子母子大吵一架,要求方梅退还住宿费。 又逼着赖子家赔偿自己被吃空的口粮。 可对方哪里肯认账? 方梅耍赖,直言她住了好些日子、占了住处,绝无退钱的道理。 赖子娘更是撒泼拍桌,唾沫横飞地怒骂: “你想白住我家房子,日日等着我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吃我家几口菜还要算账?倒该给我算伺候你的工钱!” 三方争执不休,越吵越凶,场面彻底失控。 混乱推搡之间,挺着大肚子的方梅倒在地上! 方梅本就孕晚期,身子笨重虚弱,这一摔重重磕在泥地上。 当即捂着肚子痛得满地打滚,凄厉哭喊起来,身下隐隐见了红。 这下彻底出了事! 赖子吓得脸色惨白,慌慌张张就要往大队部跑。 想借大队的拖拉机车送方梅去公社卫生院。 赖子娘更是直接撒泼嚎哭,拍着大腿、抹着鼻涕眼泪,坐在地上哭喊。 一口咬定是孙艳丽心狠手辣,蓄意谋害自家未出世的大孙子。 邻里听见剧烈吵嚷和哭喊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得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立刻有人快步往孟娇的小院跑去敲门求助。 “孟知青!不好了!村头赖子家出事了!方梅动了胎气,流血见红了。 第254章 生个小女孩 孟娇一听见消息,一刻也没耽搁。 她回小院拎起自己新编好的药箱。 这药箱是前些日子闲下来,寻了柔韧的荆条亲手编的。 箱体结实,隔出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格子。 里面分门别类码放妥当,银针、磨得锋利的小刀、纱布,还有晒干炮制好的各类草药。 方梅的身子底子弱,孟娇心里早就有数,先前就特意备下对症的药材。 她挑出几样要用的,连同一些私存的珍贵药草一并放进箱中。 扣紧箱盖,背上药箱抬脚便往赖子家赶。 赖子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邻里。 有几个妇人站在门边探头探脑,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让一让。”孟娇声音平稳。 众人回头见是孟知青,下意识往两边让出一条道。 院子里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几根柴禾。 赖子脸色涨得通红,胸口还在起伏,显然刚刚动过手。 方梅蜷缩在炕边,半边身子歪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手死死按着小腹,身子一阵阵发抖。 “孟知青来了!”旁边一个大娘连忙出声。 赖子看见孟娇背上的药箱,神色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嘴硬道: “她就是身子娇气,没啥大事,歇一会就好了,用不着看病。” 赖子娘说:“得让孙知青出钱,送我大孙子去医院……” 孟娇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炕边,弯腰看向炕上的方梅。 方梅疼得嘴唇都泛了青,看见孟娇过来,眼眶一红,声音细弱发颤:“孟知青……” “别说话,放松身子。”孟娇把药箱搁在炕沿上,伸手先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指尖一贴上脉搏,孟娇眉头微微蹙起。 脉象虚浮不稳,下焦气机紊乱,分明是动了胎气。 若是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眼扫向一旁的赖子,神色冷了几分: “人现在动了胎气,再晚一步,孩子怕是保不住。 你要是真觉得没事,那我现在转身就走。” 这话一出,赖子脸上那股蛮横的气焰瞬间泄了大半。 他不是不在乎这个孩子,方才一时冲动动了手,心里其实也慌,只是拉不下脸面。 此刻听见孟娇说得严重,脚不自觉往前挪了两步。 “胎气?那、那能不能保住?”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安。 “先稳住再说。”孟娇收回目光,不再理他。 她打开荆条药箱,掀开一层层垫着的干净粗布。 银针整齐排列,又取出一小包提前碾成细粉的止血安胎草药。 旁边看热闹的妇人们连忙上前搭手,搬来干净的温水。 孟娇吩咐身边性子稳妥的王婶:“劳烦婶子,找一块干净棉布,再烧一碗热水来。” “哎!这就去!”王婶应声快步往外走。 孟娇先取过银针,找准穴位,动作稳而轻,缓缓落针。 几针落下之后,炕上原本浑身紧绷、不停瑟缩的方梅。 身子慢慢松弛下来,小腹处那一阵阵绞痛稍稍缓解,额头上的冷汗也少了些许。 方梅长长吁出一口气,眼神里多了一点力气。 孟娇又取出安胎药粉,想给她喂下去。 王婶恰好端着热水回来,孟娇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刚好。 扶着方梅的后背,慢慢喂她喝下大半碗药汁。 一碗安胎药缓缓入腹,片刻之后,方梅脸上惨白的气色稍稍回过来一丝。 孟娇重新搭脉诊查,脉象总算稳住,没有继续往下滑。 方梅看上去暂时安稳了几分。 可屋里刚松半口气,院里头赖子娘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嚎开来。 “我的大孙子哟!可别出啥事啊!老天爷开开眼!” 她哭两声话锋一转,嗓子拔高,“这事不公平啊!知青上门来,莫不是要拿捏我们家!” 一旁的孙艳丽本就心里憋着气,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呜呜地哭出声,嘴里念叨着赖子家仗势欺负人。 两股哭声搅在一处,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赖子本就心头烦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转头目光狠狠瞪向孙艳丽,抬脚就要冲上前。 “住手!”大队长一声厉喝,跨步上前拦在中间。 乱糟糟的吵嚷声里,孟娇猛地抬眼,站在门口,声音清亮凌厉,一声大喝穿透嘈杂: “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里头人命关天,你们这般闹腾,就不怕闹出个一尸两命?” 这一声呵斥极具分量,满院的哭声、争执声骤然一顿。 赖子娘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裤腿上的泥都顾不上拍, 踉跄扑到孟娇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眶通红。 “孟知青!孟知青求求你!你行行好,千万保住我家大孙子!” 赖子这时心头慌乱,脑子里只剩下送医一条路,转身快步冲到大队长跟前。 “大队长!能不能调拖拉机,送方梅去公社卫生院!” 孟娇闻声,俯身又探了探方梅的气色,指尖搭上脉搏仔细一辨,眉头紧紧锁起。 “现在动不得。依我判断,她恐怕要生了。” 旁边围观的几位大娘闻言,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不对啊,算着日子,月份还差不少呢。” “是啊,离预产期还差一大截,怎么这时候就要生?” “哎呦,这可怎么好?赖子家可是盼着这大孙子……” 炕上的方梅身子猛地一颤,腹中一阵阵剧烈的阵痛袭来。 原本稍稍平复下来的呼吸,瞬间又急促紊乱起来。 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嘴唇死死咬着,疼得浑身不住哆嗦。 凶险的阵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 孟娇神色凝重,沉声开口: “现在万万不能挪动产妇,一路颠簸极容易引发大出血, 到时候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去公社这条路行不通。” 事不宜迟。 孟娇当即重新打开荆条药箱,取出银针,找准穴位落针,扎下止痛安胎的针。 “王婶,李婶,麻烦你们二位留下来搭把手!其余闲杂人等全部退到屋外,把门帘放下,别透风!” 两个平日里接生有经验的大娘立刻应声上前。 屋子里气氛紧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孟娇凝神稳手,一边不断调整针法稳住产妇气血。 一边指挥两位大娘烧水、备好干净的粗布。 阵痛一波比一波凶猛,方梅疼得几度几乎要晕厥过去,全凭着一股韧劲硬撑。 漫长又凶险的一番折腾过后。 哇—— 一声微弱纤细的啼哭,从炕上传出来。 一个不足月的女婴,降生在了这个乱糟糟的土炕上。 小家伙身子小小的,哭声细弱,像小猫似的,有气无力。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啼哭。 王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头对着门外扬声报信:“生啦!是个闺女!”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心盼着大孙子的赖子娘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嘴里下意识嘟囔出声: “怎么会是个丫头?先前不是都说该是个孙子吗?” 赖子站在门边,脸上也浮出几分迟疑。 他望着屋内那小小的婴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炕榻之上,方梅耗尽了浑身力气,身子一松,眼皮重重垂下,力竭昏睡了过去。 第255章 这不是我的孩子 屋里刚落定微弱的婴啼,听闻生下的是女娃,赖子娘脸上最后一丝焦急也彻底没了。 方才还哭天抢地、生怕孙儿出事的人,此刻眉眼间满是嫌弃,连多看炕上母女一眼都不肯。 她嘴里嘟嘟囔囔晦气,半点不上前搭手,直接甩脸转身,头也不回进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屋门,干脆躺倒不动了。 产房内外,瞬间凉透。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里全都看得分明,心里暗自唏嘘。 谁都知道赖子家重男轻女,满心满眼就盼着一个大孙子。 今日盼来个不足月的小丫头,老太婆心里压根不乐意,连月子、连新生儿都懒得搭理。 门口的赖子也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原本被老娘日日灌输盼孙子的念头,此刻看着屋里弱小的女婴、昏睡过去的媳妇,满心只剩茫然,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欢喜。 屋里只剩两个热心大娘,还有尚未收拾完残局的孟娇。 刚出生的小女娃太过弱小,七月早产,身子软得像一团棉,哭声细弱断断续续,稍不留意就容易呛风、闭气。 王婶看着紧闭的房门,气得低声吐槽: “这老婆子也太狠心了!大人刚闯过鬼门关,孩子这么小,她倒好,直接甩手不管了!” 李婶一边麻利给孩子擦净胎脂、裹上小布片,一边叹气: “重男轻女到老魔怔了,好好的一条小性命,哪分什么男女。” 孟娇神色平静,手上动作没停。 方才凶险生产,方梅气血大亏,身下还隐隐有恶露不止的迹象。 她重新拿出备好的止血、温补的草药,细细熬煮,又给方梅扎了几针固本安神的穴位,稳住她虚弱的身子。 产妇昏睡不醒,婴孩孱弱啼哭,婆家却闭门不理,所有事情全推给几个外人身上。 孟娇收拾妥当,走出屋子。 院子里大队长还在压着场面,制止众人继续争吵。 孙艳丽早就哭红了双眼,蹲在墙角又委屈又后怕。 方才一推闹出早产大事,她心里又慌又悔,可想起自己白白被骗粮食、白受气、两头落空,又是满心不甘。 赖子站在院中,被邻里指指点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孟娇开口,声音冷静有力: “孩子虽然早产、是个女娃,但性命保住了,大人也暂时稳住了,算是万幸。” 她转头看向赖子,目光严肃: “今天这事,起因是口角争执、邻里矛盾,最后闹到产妇早产。 无论对错,你媳妇刚闯过鬼门关,孩子先天不足,最是需要精心养护。你娘不管,你不能不管。” “不足月的孩子,若是照料不周,吹风、受凉、缺奶,随时会出事。 方梅大出血刚止住,月子里半点气都不能动。” 赖子被她说得满脸羞愧,低下头讷讷道:“我、我知道了……” 大队长见状,当即当场发话,把整件事捋了一遍。 先是赖子家算计孙艳丽口粮、哄骗人家搬进来搭伙占便宜; 再是分肉之后自家偷吃、两头算计; 最后口角争执、推搡拉扯,害得孕晚期的方梅早产。 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大队长气得不轻: “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一口肉吵家闹宅,闹出早产凶险! 今天若不是孟知青在场救人,就是一尸两命的大祸!你们担得起?” 他当即拍板定规矩: “孙艳丽冲动推人有错,但事出有因,是你们赖子家先行算计、欺哄在先。 今日之事,双方各有过错,但主要责任在赖子家!” “孙艳丽不用赔罪,也不用担吓人命责任。 之前交的住宿费、被吃的口粮,赖子家必须折算补上!”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孙艳丽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委屈得眼泪直流。 大队长又看向垂头丧气的赖子: “从今天起,好好守着媳妇孩子坐月子,不许再闹口角、不许再气产妇。 你娘不照料,你自己照料!谁敢月子里折腾产妇孩子,我直接报公社处理!” 威严压下,院里再无人敢吵。 众人渐渐散去。 屋内,小小的女婴安静蜷缩在薄被里,偶尔发出一丝细细的哭声。 炕上的方梅脸色苍白,依旧沉沉昏睡,不知自己拼死生下的孩子,并不被婆家待见。 孟娇看着简陋冷清的土屋,心里清楚。 这对母女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赖子娘赌气回房躺平,死活不肯出来照看产妇和新生儿,院子里的邻里渐渐散去大半。 赖子耷拉着脑袋,蹲在院中间的石头上,满脸烦躁。 既不敢进屋劝媳妇,也不愿搭理刚出生的女儿,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屋里两个热心大娘正小心翼翼收拾着炕边的杂物,打算给虚弱的母女俩铺好被褥,好好照看一番。 谁料炕上昏睡许久的方梅,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刚缓过一口气,脑子还昏沉虚弱,旁人一句 “是个乖巧小闺女”传入耳中,瞬间像是受了天大的刺激。 方梅挣扎着撑起身子,不管浑身酸软无力、身下还隐隐渗血,当场扯开嗓子,疯了一般哭嚎起来。 “不对!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生的是儿子!是大胖小子!” 她双目赤红,泪水汹涌而出,躺在炕上手脚乱蹬, 撒泼打滚,哭声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院子。 “我的男孩被人换走了!这不是我的娃!绝对不是!” 两个大娘当场愣住,连忙上前安抚。 “梅子,你糊涂了!整个大队近期就你一个生孩子,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看着呢,从发动到生产全程没外人进来,哪来的换孩子一说?” 可方梅此刻已然钻进了死胡同,谁劝都不听。 她死死认定自己怀的是男孩,越哭越凶,嘴里胡乱嘶吼着荒谬的揣测。 “我肚子尖尖的!怀娃全程只爱吃酸,一口辣都不碰! 全村老人都说我这胎铁定是小子!怎么可能生出闺女!肯定是有人害我!” 话音一转,她眼神怨毒,张口就往孟娇身上泼脏水,字字句句颠倒黑白。 “是孟知青!是她嫉妒我怀男孩! 她偷偷把我的男娃换掉了!她是不是会什么邪门法子、妖术!偷偷换了我的孩子!” 第256章 谁看见了? 院里还没走的村民听得目瞪口呆,当即出声反驳。 “你这话说得太昧良心!方才多凶险! 要不是孟知青出手相救,稳住你的胎气、亲自帮你接生,你今天大概率一尸两命! 人家拼尽全力救你母女,你反倒恩将仇报、血口喷人?” 可此刻的方梅彻底失了理智,全然不顾旁人好心劝解。 只顾躺在炕上撒泼哭闹,死活不肯看一眼身边孱弱的小女婴。 更别说抱一抱、哄一哄孩子,满心满眼只有被“换走”的儿子。 院外的土路之上,孟娇原本已经走出老远,正要折返自家小院。 一阵阵疯癫刺耳的哭嚎、污蔑谩骂声顺着风传过来,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她脚步一顿,眸光瞬间冷沉下来。 片刻后,孟娇转身,原路折返,静静立在屋门口。 目光淡漠地看着炕上撒泼打滚、面目狰狞的方梅,开口的声音清冷又凌厉,瞬间压下满室哭嚎。 “你接着哭,使劲哭。” “你现在身子大出血刚稳住,气血亏空到底,最忌动气落泪。 你只管这般不管不顾闹,哭瞎了眼睛、哭坏了身子,日后落下终身月子病,我半点不会出手医治。” “嗓子哭哑是小事,再闹下去,气血逆行,奶水彻底哭回去。 到时候不管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落地没奶吃、没人疼,活活饿肚子,遭罪的是孩子,更是你自己!” 孟娇目光锐利,一眼看穿她的身体状况,冷声质问: “是不是底下又开始隐隐出血了? 自己身子虚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好好坐月子休养,反倒撒泼污蔑人,你想指着谁惯着你的毛病?” 方梅被她的气场震慑,哭声顿了一瞬,随即又要强着嘶吼: “要怪就怪孙艳丽!是她推我摔倒! 我早产、孩子出错,都是她的错!治病花钱也该她出!” 孟娇根本不接她的歪理,语气掷地有声,分毫不让。 “我不管什么孙艳丽、李艳丽。” “今日从稳住你的胎气、施针保胎,到凶险接生、止血固本,全程是我出手。 汤药、银针、草药,样样都是成本,你刚才还用了两片人参。” “算上药材损耗、出诊救治、接生调理,你们家至少要付我五块钱诊疗费。” “这笔钱,是为你治病救命的钱,理应由你、由你们家出。 旁人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们赖家赖账抵数。”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们家什么家境、有没有值钱物件,全村人都清楚。 我的脾气,大队里所有人也都知道。” “知恩不报、颠倒黑白也就罢了,还敢凭空污蔑栽赃。 这五块钱,一分都不能少。你好好闹,好好折腾,咱们慢慢算。” 门口围观的村民听得清清楚楚,纷纷点头附和。 众人心里透亮,孟娇仁至义尽,救人救到底,非但没落一句感谢。 反倒被人恶意污蔑换孩子、耍手段,换谁都忍不下这口气。 炕上的方梅被怼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急,偏偏身体虚弱无力反驳。 只能死死咬着牙,眼泪不住地掉,满心都是不甘与偏执。 院里蹲坐的赖子全程听着屋里的闹剧、妻子的污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头垂得更低,从头到尾不敢出声辩解一句,窝囊又懦弱。 屋内,唯有刚出生的小女婴,躺在冰冷的被褥里,发出细细弱弱、无人问津的啼哭。 这话一字不落飘进里屋,赖子娘原本闷在房里躺着装聋作哑。 一听孟娇开口要五块钱的药费,猛地从炕上弹起身,踩着布鞋噔噔噔就冲了出来。 她一把扒开挡在身前的村民,直冲着孟娇扑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孟娇的鼻尖上。 “你抢钱呐!你是强盗还是土匪?!就扎了几针,扒了点山野里的破草根子,还敢说成是人参?谁看见了人参?” 赖子娘嗓门尖利,唾沫星子横飞。 “谁家妇人生孩子要用人参?城里有钱地主家生孩子也没这个理! 再说生出来还是个丫头片子! 我那金贵的大孙子,说不定就是被你们折腾没了!还要钱?要钱没有!” 她眼珠子一转,索性耍起了无赖,下巴往屋里一扬。 “实在想要钱,那这丫头你抱走得了!我们家不要了!” 这话一出,周遭围观的社员顿时哗然。 “哎呀,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娃啊!” 边上几个人连忙伸手想去拉住她,可赖子娘身子一滑。 干脆屁股一墩,重重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双腿往地上一蹬。 两只手用力拍打着大腿,扯开嗓子嚎得天昏地暗。 “没天理啊!老天爷快劈了这黑心肝的哟!” “拿几把破草根煮水给我儿媳喝,张口就要五块钱! 我们一家子起早贪黑挣工分,一年到头都未必能攒下五块!这不是明晃晃趁火打劫吗!” 她越哭越起劲,话越扯越离谱。 “这帮知青,当初下乡来,我们乡下人好心相待,管吃管喝! 现在倒好,算计我们家!把我家儿媳推倒,害得我大孙子没了,如今还伸手要钱! 臭不要脸!合起伙来欺负我们白山大队的老百姓!” 哭喊声震天动地,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孟娇眉峰微蹙,往前踏出一步,看样子打算上前理论。 旁边几个老乡生怕闹得更僵,赶紧伸手拉住她,拦在中间。 大队长脸色黑得像乌云,上前一步厉声大喝:“闹够了没有!给我闭嘴!” 旁边两个壮实的社员顺势上前,轻轻架住撒泼的赖子娘,不让她再往孟娇身前冲撞。 大队长目光沉沉地看向地上依旧不甘心的老太婆。 “看病救人,药费本就该出。 这笔钱,救的是你儿媳妇的命,救的是你家孙女的命,救命钱岂能赖掉?” 他沉吟片刻,心里权衡一番,转头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孙艳丽。 “孙知青,事情根源因你而起,是你争执之中推倒了方梅。 你摊两块钱,由你先行垫付,算作一部分药费。” 说完,他又转头盯住垂头缩肩的赖子。 “赖子,你也别想着耍滑抵赖。 先前孙艳丽住在你家,口粮、吃食,你必须按份额折算补还给人家,吃多少,都算得清清楚楚。 剩下还差的药钱,一时拿不出现金,就从你们家日后的工分里面慢慢抵扣。 孟知青那边,由赖子家写下欠条。” 赖子娘一听还要打欠条,工分还要被扣,当场又要扯开嗓子大闹。 大队长眼神骤然一厉,寒光直直扫向她。 那股威压压过来,赖子娘喉咙里的嚎叫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她平日里敢撒泼耍横,可心里最怕大队长,对上那双凌厉的眼睛,嘴张了张。 终究是不敢再大声叫嚷,硬生生把余下的哭喊咽回肚子里。 孟娇神色淡淡的,没有再多争辩。 事情安排妥当,她不再停留,转身背起自己的荆条药箱,径直离开了赖子家的小院。 孙艳丽站在原地,脸上万般不情愿,指尖在衣兜里攥了许久。 才磨磨蹭蹭掏出两块皱巴巴的钱,递了出来。 大队长示意旁边大队会计上前把钱收好。 会计收好钱款的时候,大队长想起孟娇先前交代过的话,开口说道。 “孟知青之前交代过,出诊采草药救人,所得钱款不入她自己腰包,统一归入大队的公账里。 往后大队再折算成一部分工分或是粮食补给她。” 风卷着院中的尘土,屋内那名早产的小女婴,细细弱弱的啼哭声,断断续续,隔着土墙隐约飘出来。 一场闹剧暂时落了幕,可这一家人的纠葛,远远没有了结。 第257章 忙着除草 大队长见闹剧彻底平息,方梅母女平安无事,事态已然稳住,便挥挥手让围观村民尽数散去。 “行了行了,都散了!各回各家、各干各活!地里庄稼等着除草,别天天围着人家家里看热闹耽误上工!” 人群渐渐散开,喧闹的小院终于恢复清静。 这场因为一口鹿肉引发的争执、推搡、早产风波,折腾大半日,总算勉强落下帷幕。 唯独孙艳丽满心憋屈,一脸颓色。 大队长直接发话,明令禁止知青私自外出搭伙、租住村民家。 所有知青必须统一住在知青点,不许在外私自落脚。 孙艳丽满心不甘,却半点法子没有。 她这几日被方梅哄骗、被赖子家算计,搬出去住仓房、交住宿费、贴补口粮, 最后粮食被吃空、钱白白花掉、两头奔波,最后鹿肉一口没捞着、肉汤一口没喝上。 反倒落得一身不是,还被大队长罚掏两块钱药费。 到头来,只能灰溜溜、极不情愿地搬回知青点集体宿舍。 她心里还暗暗琢磨,要不要再找别的村民家搭伙。 哪怕每月掏五毛钱也行,至少比在知青点看人脸色强。 可大队长禁令摆在那里,谁也不敢私自收留知青搭伙。孙艳丽只能彻底歇了心思。 如今知青点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疏离,谁都清楚前日风波因她而起,没人愿意主动搭理她。 那日大队分下来的鹿肉,知青点早已均分完毕。 嘴馋的年轻人当天就炖得干干净净,一口不剩; 沉稳节俭如白丽、丁建国,把分到的鹿肉多加盐腌好、妥善收存。 平日里做菜舀一勺、添一点,细水长流,能吃上许久。 唯独孙艳丽,从头到尾,一口荤腥都没沾。 她坐在宿舍门口,啃着干涩粗硬的杂粮饼子,咽得嗓子发涩,心里又酸又堵。 全村家家户户吃肉飘香,偏偏她两手空空,连一口肉汤滋味都没尝到,越想越憋屈。 日子缓缓步入正轨。 天气一日比一日燥热,春日彻底褪去,初夏的暖意铺满山野。 大队春耕播种早已结束,花生、大豆、玉米、高粱全部落地出苗,绿油油的青苗铺满整片田地。 下雨过后,野草疯长得比庄稼还快。 地里当下最要紧的活计,便是遍地除草。 大队长把所有人按地块细分安排,花生地、豆地、玉米地、高粱地,分片包干,责任到人。 草拔不干净、地里留存杂草的,还要倒扣当日工分。 除草不算重活,不用挑担、不用出力死干,却最磨人。 整日弯腰弓背,蹲在田垄间一点点薅草、剔杂,日头晒得人脊背发烫,琐碎又熬人。 偏偏这活工分不高、辛苦不少,人人做得腰酸背痛,却半点偷懒不得。 孟娇每日照常跟着大队上工,安分下地除草、打理田间作物。 下工之余,她依旧日日就抽空进山。 山上草木繁茂,草药长势正好。 她专挑合适的药材采撷,带回小院分类清洗、晾晒、风干、炮制。 如今公社收购站收草药的价格太低,寻常干货卖不出几个钱。 孟娇索性不再零散售卖,借着跟着丁老师学来的药理手艺,将大批草药精细加工。 她把蒲公英、车前草、茵陈三味清热草本晒干碾细,按比例掺合,制成清热败火消炎粉。 村里人夏日上火、嗓子肿痛、牙龈发炎、小便涩痛,温水舀一勺冲服,见效极快,是最家常的清火良药。 又取艾叶、老山芹、鸭跖草晾晒去水,低温焙干磨粉,混配制成祛湿止痒药散。 夏日田间劳作闷热潮湿、起疹子、皮肤瘙痒、痱子成片,干撒或调水涂抹,清凉干爽,当天就能止痒消肿。 针对田间常有的磕碰摔伤、劳力扭伤,她专门制了跌打外敷药膏。 以穿山龙、独活、升麻为主料,配伍少量活血的茜草根,熬制成稠厚药膏。 贴敷淤青、肿痛、扭拉伤,能快速散瘀止痛、舒筋活络,下地干活摔伤扭伤最是对症。 她还特意做了不少家常小儿风寒止咳丸。 采紫苏叶、防风、野桔梗、杏仁霜配伍,碾粉加蜂蜜搓成小圆丸。 村里孩子受风着凉、流清涕、咳嗽不止,小小一粒温水送服,温和不刺激,专治秋冬初春风寒咳喘。 考虑到村里妇人常年劳累、经期不稳、宫寒腹痛、产后体虚,孟娇单独做了一整套妇人调理药。 以野生益母草为主材,搭配红花少量、当归碎、香附、艾草炭,熬煮浓缩收膏,制成益母暖宫膏。 专治妇人经期不准、经血瘀块、小腹寒凉酸痛、手脚冰凉,女子日常温水一勺,可调气血、暖宫散寒。 另外又将益母草、茯苓、大枣粉、玫瑰干花配比混匀,做成调理颗粒干粉,密封装罐。 妇人产后体虚、气血不足、奶水稀少、劳累亏虚,长期少量冲服,能补气养血、健脾安神、恢复元气。 所有药粉、药膏、药丸、调理颗粒,全部分罐、分类、贴标封存。 一罐清火、一罐止痒、一罐跌打、一罐止咳、两罐妇人专用调理药。 整整齐齐码在空间内木架上,以备平日自用,也能随时帮衬村里的人。 眼看天气越来越热,山野蚊虫滋生、夜里蚊蚋成群。 孟娇又收集艾草、苦楝叶、薄荷、驱蚊草等草药,晒干碾碎,配比混合,亲手做出一批土制蚊香。 傍晚小院一点,烟气清淡不呛人,驱蚊效果极好,夜里坐在院里乘凉、干活、收拾菜地,再无蚊虫滋扰。 白日整片田地皆是弯腰除草的社员,沙沙薅草声连成一片。 春末夏初的田野,满眼青翠,日日有人打理,寸草不杂,只待来日节节拔高、灌浆结果,盼一场秋收丰年。 第258章 疯牛 初夏日头渐盛,田地里绿意葱葱。 大队社员全员下地除草,一排排人弯腰弓背,顺着田垄慢慢往前薅杂草。 活计枯燥琐碎,大家手上不停,嘴巴也闲不住,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唠着村里的新鲜闲话。 孟娇就在不远处的垄间低头除草,指尖利落扯掉根须杂草,耳里自然听着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赖子家刚出生的女婴身上。 一个婶子偷偷往孟娇这边瞄了两眼,小声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口,带着好奇又八卦的语气开口: “孟知青,当初那孩子可是你亲手接生的,婶子悄悄问问你——那娃,真的是赖子的不?” 孟娇原本正走神想着草药炮制的事,闻言微微抬眸,眉梢轻挑:“你们说什么?” 这一问,周围几个妇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压着声音七嘴八舌。 “现在大队里都传遍了!都说这孩子看着根本不像早产!” “对啊!你看那娃个头不小,皮肤也饱满,哪像是七个月的早产儿?分明是足月儿!” “大伙暗地里算日子呢!方梅和赖子扯证、搬去赖子家过日子,压根凑不足足月孕期!” “这么一算……这孩子怕不是赖子的!” 闲话越传越离谱,越说越大胆。 有人撇嘴嘀咕:“难怪生出来既不像爹也不像娘,眉眼完全对不上!” “那方梅怕是婚前就有情况了!这是搞破鞋啊,按以前规矩都该拉去批斗!” “可怜赖子,傻乎乎的,白白戴了绿帽子!” “怪不得赖子娘天天在家摔盆砸碗、指桑骂槐,心里怕是早就有数了!” “方梅自打生了娃,就闭门不出,整日躲屋里哭,哪敢出来见人。” “不过那小丫头倒是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看着让人心软。” 一堆猜测、流言、揣测漫天乱飞,真假掺半,传遍田间地头。 孟娇听着这些越传越荒唐的闲话,神色淡淡,手上除草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疏离: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救人接生,不问人家私事,也不猜别人因果。 我只给她一个人接过生,没有第二个。” 又有人不死心追问:“那你看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早产模样啊?” 孟娇头也没抬:“我以前没见过刚出生的娃娃,不知道。” 几句话不软不硬,直接堵住了众人的八卦心思。 众人见她不愿掺和闲话,只好又转了话题,聊到了知青点的孙艳丽。 “要说那孙知青也是可怜,这回真是里外不是人。” “可不是,当初非要搬出去搭伙,被人算计光了粮食,最后一口肉没捞着,还倒贴两块钱药费。” “现在回了知青点,所有人都排挤她,她住着也憋屈,还想着再搬出来找人家搭伙呢,可惜大队长不许。”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田间的闲话源源不断。 就在整片田地都充斥着细碎唠嗑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剧烈的吵嚷声! 动静极大,哭喊、大吼、呵斥声混作一团,顺着风猛地传过来! 田里所有人瞬间停下手里的活,纷纷直起腰,惊疑不定望向村口方向。 “怎么了?” “出啥事了?” 孟娇心头一紧,顺着众人目光望去。 远远的土路尽头,一道黑影风驰电掣狂奔而来,尘土飞扬,一路卷起滚滚狼烟! 那影子体型庞大、狂奔凶猛,根本不是寻常家畜的温顺模样! “是牛!是大公牛!”有人一眼看清,失声大叫。 一头平日里在队里温顺干活的公牛,此刻双眼赤红、鬃毛炸开,彻底疯了! 四蹄翻飞,不顾一切朝着大田方向疯狂直冲! 疯牛狂奔之势极猛,地面尘土簌簌震动,看着吓人至极。 孟娇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立刻扬声大喊: “所有人快躲开!赶紧往田埂外侧退!别挡路!躲开!” 田间妇人和远处的老人小孩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往后躲闪。 近处几个年轻壮劳力反应极快,立刻抄起手里的锄头、镰刀、农具,往前一步想要阻拦疯牛。 可那疯牛彻底失了理智,头顶牛角凶狠前顶,冲势凶猛无比,根本拦不住! “这牛彻底疯了!”有人急得大吼,“快!喊胡队长拿枪!再放任冲过来要撞死人的!” 旁边有人连忙拦:“不能开枪!这是耕牛!春耕还得靠它!打死了秋收怎么办!这是哪里来的牛?” “可它现在疯了,会伤人的。” “快躲起来——” 乱了! 整条土路、整片田间瞬间彻底乱作一团。 后方追牛的社员气喘吁吁狂奔而来,哭喊、怒骂、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老人厉声喊人避险,青壮年一边吼着拦牛一边护住人群撤退。 危机一瞬降临! “啊——” “救命——” “妈呀——” “哎呀——” 漫天尘土飞扬,疯牛双目赤红,四蹄疯狂踏地,顶着一身凶戾之气,直直冲向满是社员的大田。 田间妇孺吓得尖叫后退,青壮年举着锄头不敢硬拦,眼看这头失控的公牛就要冲进人群撞伤众人。 千钧一发之际,孟娇眼神一凝,脚步稳稳扎在田埂正中,半点不慌不乱。 她屏息凝神,静静盯着疯牛狂奔的轨迹,等着那庞大的身影逼近身前数步之内。 就在疯牛低头扬角、即将冲撞过来的瞬间,孟娇手腕发力,手中粗木棍带着劲风狠狠抡出! “咚!” 一记精准无比的重棍,结结实实砸在疯牛头顶天灵位置! 疯牛狂奔的势头猛地一顿,脑袋嗡的一声,当场懵愣片刻,脚步踉跄摇晃。 就趁这短短一秒空隙,孟娇动作快得惊人,手腕一抖,早已备好的粗麻绳顺势飞甩而出! 绳圈精准套住牛头,利落收紧,牢牢锁死牛脖颈! “稳住!都别上前!往后退!” 孟娇沉声大喝,手上死死攥紧麻绳,借着自身力道死死拽住疯牛,不让它再往前冲撞人群。 也就在这时,远处土路尽头,一群人影气喘吁吁狂奔过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别伤牛!千万别伤牛!那是我们红旗大队的耕牛!” 是隔壁红旗大队的社员! 田里白山大队的青壮闻声,瞬间围拢上来,手里农具护在前方,却不敢贸然下手。 胡三带着几个民兵扛着步枪火速赶来,枪口已经抬起,正要对准疯牛。 一听对面人拼命喊着别伤牛,知道是邻村耕牛,不是失控野兽,当即硬生生停住动作,不敢开枪。 每个大队的耕牛都是宝贝疙瘩,打死一头,大队损失很大,也是要受批评的。 疯牛头顶受创,被套住脖颈,却依旧凶性未消,不停甩头蹬蹄,挣扎着想要狂奔冲撞。 孟娇脚步扎稳,趁着它挣扎晃动、重心不稳之际,握着木棍再次出手,两记重棍精准落在牛脖子侧方软韧穴位。 砰砰两声闷响! 疯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四肢一软,庞大的身子轰然一歪,重重瘫倒在田埂边。 它没有死去,只是被击得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孔喷着白气,四肢偶尔轻微抽搐,再无之前狂暴冲撞的力气。 众人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纷纷围上来。 第259章 张叔,咋办啊 红旗大队的人也终于冲到近前,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倒地的公牛,脸色煞白,生怕牛被打死、打残。 “千万别打死!求求你们千万别动手!这是我们队壮牛!春耕秋收全靠它!” “放心。”孟娇站直身子,淡淡开口,“没死,只是暂时晕脱力了。” 她立刻吩咐众人:“快拿绳子来,把四条牛腿,牛蹄全部捆牢,别等它醒过来再次发狂伤人。” 众人不敢耽搁,连忙找来结实麻绳,七八个人一起上手,小心翼翼靠近。 快速将牛蹄两两捆死,牢牢固定在地面,半点动弹不得。 方才疯牛冲势太凶,众人心里都带着怯意,动作谨慎又迅速。 好在孟娇控场精准,全程没有半点意外。 稳住局面后,孟娇走回自己放工具的田边角落。 借着弯腰收拾布包的动作,悄然从空间取出一支兽用麻醉针。 她动作极快,避开众人视线,跨步上前,找准牛脖颈皮肉松软处,手起针落,稳稳扎入,推净针管里的药液。 药液入体,不过片刻,原本还在急促喘息、微微挣扎的疯牛,彻底松弛下来。 眼皮耷拉,呼吸渐稳,一动不动彻底安静昏睡过去。 彻底稳妥了。 这时,红旗大队的大队长老李,慌慌张张挤开人群冲进来。 一看见自家倒地的耕牛,当场抓住白山大队张大队长的手,红着眼圈几乎要哭出来。 “张叔!可咋办啊!我们大队就这一头壮年耕牛! 今天突然疯了,挣脱缰绳一路狂奔。 我们十几个人追了两里地都拦不住,万一摔坏、摔残,我们队今年彻底完了!” 张大队长拍着他的手背安抚,转头看向孟娇,满眼赞许。 孟娇上前一步,语气平稳解释: “李大队长别急,我刚刚给它打了麻醉针,只是暂时昏睡,没有性命危险,也没有内伤。 等药效过去,自然会醒。” 在场众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张大队连忙追问:“好好的耕牛,温顺了好几年,怎么会突然疯成这样? 无缘无故狂奔发狂,实在太蹊跷了!” 孟娇垂眸看着昏睡的公牛,缓缓开口:“先别急,再等会儿,我看看身上有没有蚊虫叮咬、热毒冲撞,或是误食了山野致幻野草。 现在草木繁杂,不少野草牲畜误食就会狂躁失控。”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疯牛冲撞危机, 被孟娇一人一棍一绳,稳稳化解在大田之中。 红旗大队的李大队长紧紧攥着张大队长的手,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满是焦灼,眼圈都泛红了。 “张叔啊,你可得帮帮我!” “公社新分下来这一批知青,地里重活干不动,我寻思着喂牛、喂羊、喂猪, 总算是轻巧活,便派他们去牲口棚打理草料。” “哎”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千叮咛万嘱咐跟他们交代过!”李大队长一脸憋屈,连连拍着大腿诉苦。 “野外的毒芹、毛茛、狼毒草、苍耳、醉马草、藜芦,这些一概不能割回来喂牲口! 尤其是醉马草,牛吃上一点就容易狂躁发疯; 狼毒草、毒芹,猪啃了就要上吐下泻。 我还给他们圈好了地块,划出安全的区域。 牛能吃的,就割野苜蓿、羊草、雀麦草、黑麦草; 喂猪的就采苦荬菜、蒲公英、水苋菜、地瓜藤、马齿苋。 只准在划定的河湾荒滩那块地里割,别处的野草一概不许碰! 地块边界我都拿石头、树枝给他们标记出来了,可就算这样盯着,一转眼没看住,还是闯出大祸!” 可还是出了事!队里那几头猪,现如今躺在圈里上吐下泻,拉稀拉得浑身发软,直挺挺瘫在地上起不来。 这些全都是大队的集体财产,真要是出了好歹,我怎么担得起这份责任!” 张大队长听罢,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我先前便跟你念叨过,牲畜吃食这件事哪里是看着简单? 草料里头的门道深着呢。这么要紧的差事,你怎么敢一股脑丢给新来、分不清杂草禾苗的知青?” “这种活,最合适交给队里经验足的老社员。 身子骨不好的,下不了大田犁地翻土,打理牲口草料正好合适。 至少得安排个老人盯着些。” 李大队长一脸苦色,连连叹气。 “我哪里没试过!派他们下地除草,转头能把庄稼苗当成杂草薅掉大半; 叫他们翻地,一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派出去割青草料,又时常失手割伤自己的手。 地里的农活样样都做不利索。 我心想喂牲口总该最简单,特意反复叮嘱,千万别采错野草。 谁知道就一转眼没盯紧,祸事还是闯出来了!” 孟娇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清楚山野之中藏着不少牲畜的“毒草”。 像苍耳、毒芹、毛茛,牲畜误食之后极易上吐下泻; 还有闹羊花、马钱叶、醉马草,一旦牛啃食,便会神经亢奋、狂躁不安,极易失控疯跑; 还有野乌头、藜芦,少量就能引发牲畜中毒、腹痛抽搐。 春日雨后疯长的返青的狼毒草,更是牛羊猪都碰不得,吃上几口就能引发剧烈腹泻。 想来这头公牛,多半就是误食了这类致幻有毒的野草,才突然发狂挣脱缰绳狂奔出逃。 李大队长想起一路追牛时的狼狈,脸上又是一阵发愁。 “不光是牲口,我们追牛的时候慌乱躲闪,队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牛蹭伤、绊倒摔伤了!” 张大队长闻言,转头望向一旁的孟娇。 “孟知青,你懂草药,医术也稳。 能不能辛苦一趟,跟着过去看一看?顺便给配些解毒疗伤的药。” 孟娇略一思索,缓缓点头。 “行。我先留在这边,给这头公牛配一份解毒调理的草药,等牛的麻醉药力慢慢褪去,喂下去。 之后再随你们去红旗大队,瞧瞧那些上吐下泻的猪,还有摔伤的社员。” 李大队长脸上瞬间露出一丝喜色。 “那可真是多谢孟知青了!” 孟娇低头看向地上依旧昏睡的疯公牛。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若是误食醉马草、毛茛、狼毒草这一类毒物,首要便是先给牲畜清肠胃。 再用甘草、绿豆、马齿苋配伍煎汤,解毒护脾胃,再添上一些舒缓安神的草药,化解体内残留的毒素。 张大队长当即安排两个社员守在这里看管捆好的公牛,防止中途提前苏醒再次发狂。 “你们看好了牛,孟知青采好草药调好药汤,一会就过来。” 交代妥当,孟娇转身走向田边自己的背篓。 背篓里还放着方才下地时顺手采回来的几棵草药。 她打算就地筛选一番,挑出能用的药材,先为这头闯了祸的疯公牛,熬上第一剂解毒汤药。 第260章 救治病猪 孟娇开口,打算先回自家小院,配齐草药熬煮解毒汤药。 张大队长闻言,抬起手挥了挥。 “行了,围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地里除草的活还搁着呢,别围在这了,大伙都散了,都散了,该上工的上工!” 围观的白山大队社员陆续散开,重回田垄继续除草。 红旗大队的几个人没有离开,依旧守在那头昏睡刚醒的公牛身旁。 李二河站在张大队长身侧,一肚子的苦水憋了许久,趁着这会儿空闲,一股脑倒了出来。 自打原先的大队长刘长山退下去之后,担子落到了他的肩上。 接管红旗大队这段日子,大大小小的琐事一桩接着一桩,队里的事起起伏伏,处处棘手。 他一边倾诉难处,一边也存了心思,想请经验老道的张大队长给他指点指点管事的法子。 两个大队地界紧紧挨着,邻里相依,若是红旗大队那边真出了大乱子,白山大队难免也会受牵连。 张大队长是当了许多年的老队长,阅历深厚,便耐下心提点他几句。 “队里的歪风苗头,一定要狠下心压住,管严实。 若是放任不管,日子久了风气散漫,势必拖垮全队的生产。 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大队里踏踏实实过日子的社员。 做事不必强求事事一碗水端得分毫不差,可但凡生出偷懒推诿、敷衍了事的坏习气,还有那些散漫懈怠的心思,必须早早掐断。” “你也要搭建起自己牢靠的班底,把真心拥护你、肯踏实干活的人拢住,办事才有底气。” 张大队长缓缓说着治理大队的经验,二人一边闲谈等候,目光时不时望向路口,等着孟娇送药过来。 不多时,孟娇背着鼓鼓囊囊的药包快步赶回,身后紧跟着小黑。 药包里分门别类装着配好的草药、外敷药粉,还有几包备用的药剂。 小黑绕着地上的公牛转了两圈,鼻子不停在地面嗅来嗅去。 随后扭头,冲着旁边站着的红旗大队几名社员汪汪叫了两声,耳朵竖起,像是在警惕这些外来的生人。 孟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安分点。” 小黑呜咽一声,乖乖敛了声,寸步不离守在孟娇脚边。 孟娇上前蹲下身,小心掰开公牛的嘴,把熬好放至温凉的解毒汤药,一点点缓缓灌进牛的口中。 汤药尽数下肚,没过多久,那头公牛缓缓醒转过来。 原本赤红浑浊的眼眸慢慢褪去了狂躁的血色,眼神清明了不少。 虽然身子依旧有些发软,却不再有方才发狂冲撞的凶戾之气。 张大队长见牛的状态稳住,立刻转头吩咐自家大儿子张石。 “石头,套上咱们大队的牛车,你陪着孟知青一同往红旗大队走一趟。” 安排妥当,张大队长转头看向李二河,神色郑重。 “上次两边大队闹过一场不愉快,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一回我们是过去出手帮忙救人救牲口,若是你们那边还有人挑事生非,那就别怪我们白山大队的人不客气。” 李二河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张叔你尽管放宽心!上一回惹事的人,队里已经训诫收拾过了,不敢再生事端。 这趟孟知青是好心过来施救,我们心里有数,绝不会怠慢。” 牛车很快套好。 孟娇抬脚登上牛车,又招呼小黑跳上车板,小狗乖巧一跃,趴坐在她脚边。 那头解毒过后渐渐恢复力气的耕牛,已然被解开了,站了起来。 红旗大队的社员上前,小心翼翼牵起牛绳,牵着公牛,一行人动身,朝着红旗大队的方向往回赶去。 一路往红旗大队赶路,李二河态度客气,时不时主动搭话。 他先是客气问候孟娇,随口扯起农事。 打听白山大队春耕耕种顺不顺利,地里庄稼出苗率如何,眼下除草的活计忙得紧不紧。 孟娇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点头,应答寥寥。 一旁的张石便接下话茬,一一回话。 两个人年岁相仿,李二河心里也透亮。 张石是白山大队张大队长的长子,老队长往后若是退下来,白山大队的担子,十有八九将来会交到张石手上。 日后两个大队免不了常常打交道,说不定往后便是并肩管事的同行。 一路上,两人越聊越是投机。 从田地耕作安排、牲畜日常管护,说到社员农活分派、工分核算登记,大大小小队里实务,一路边走边唠。 牛车轱辘碾过土路,晃晃悠悠,不多时便抵达红旗大队。 大队里不少社员远远望见自家那头走失狂奔的耕牛被平安牵了回来。 又见公牛眼神清亮,不再是方才疯癫赤红的模样,人群里当即响起一阵欣喜的呼声。 有人一眼就认出了牛车上的孟娇,依稀记得冬日里,就是这位年轻知青来过红旗大队,帮不少社员看过病症。 旁边也有人认得张石,知晓他是白山大队老队长家的大儿子。 不少社员连忙围上来,七嘴八舌开口,想先请孟娇去看一看摔伤的社员。 孟娇却微微摇头。 “先去牲口棚。牲畜中毒拖不得。” 众人一听,也不敢耽搁,连忙引路。 红旗大队的牛圈与猪圈相隔不远,紧挨着建在一处。 孟娇快步走进牲口棚,棚边刚好有一口平日里煮牲畜草料的大铁锅,正好派上用场。 她当即清点随身带来的草药,着手调配解毒汤药,生火架锅熬煮药汁。 老白站在一旁,脸色沉得厉害,低声开口问道。 “那两名闯祸的知青,现下已经先看管起来了。要不要直接送到公社去?” 张石闻言眉头一挑:“出什么事了?” 边上有嘴快的社员忍不住愤愤开口,一股脑道出原委。 “早就清清楚楚交代过他们!哪一类野草万万不能投喂牲口! 可他们嘴上应着,心里压根没当一回事!” “他们还私下嘀咕,看着那一片野草鲜嫩水灵,寻思牲畜本来就是吃草的,哪里还会挑挑拣拣。 还说现如今人都填不饱肚子,牲口哪还有那么娇贵。 趁着看管的人一转背,偷偷割了毒草就往圈里丢!” 旁边几位守牲口棚的老人气得脸色铁青,站在一旁连声怒骂。 “简直胡闹!山野里毒草害人,这道理老一辈谁不懂? 偏偏他们自以为是!这下可好,牛疯跑伤人,圈里的猪一头接一头上吐下泻!” “这年头,队里的耕牛、猪,哪一样牲口不比人金贵?全是大队集体的家底!” 棚舍里,几头猪瘫躺在猪圈里,身子软绵绵的,时不时抽搐,腹泻不止。 这些小猪仔已经养了四五个月,前些日子草料充足,好不容易慢慢养出一层薄膘。 照这么上吐下泻折腾下去,别说长肉,怕是命都保不住。 围观的社员越说火气越大。 “好好的一群猪,眼看着就要糟蹋没了!依我看,这两个闯祸的知青,就该送去公社,送去批斗!” 周遭怨声四起。 孟娇没有掺和旁边众人的争执与指责,仿佛耳边的怒骂声都成了背景音。 她神情沉静,只顾专心调配手里的药剂。 熬好的解毒药汤晾到合适温度,中毒较重的牲畜,找准耳后或者脖颈的部位,消毒之后推注药液打针; 身子尚且能勉强抬头的,就撬开嘴,缓缓把汤药一点点灌下去。 一锅汤药熬好,一碗一碗分下去。 猪圈里的几头病猪气息微弱,奄奄一息,能不能扛过去,全看这一剂解毒药能不能起效。 第261章 不停忙碌 孟娇守在牲口棚里,一刻不停忙碌。 她把熬好的解毒草药汤,一瓢一瓢细心喂进猪和牛的嘴里,体质虚弱中毒深重的,便挨个扎针给药。 喂完药,又打来干净清水放到食槽边,方便牲口随时饮用补水,静静守在一旁观察它们的状态。 看着眼前红旗大队棚里的牲口,孟娇心里暗自对比。 白山大队的牲口,那可是照料得格外上心。 皮毛油光锃亮,身子敦实健壮,肚子总是圆滚滚的。 虽说平日里也没有富余的粮食投喂,胜在草料配比充足精细。 张大队长专门安排了太爷、李大爷两位有经验的老社员,专职看管负责照料队里几头耕牛,一刻也不肯松懈。 还有两个婶子帮忙煮猪食,预备草料。 还有住在牛棚的程奶奶几人负责收拾牲口棚。 后来周凯和另一名知青也主动搭手帮忙。 就连小学里,许胖丫带着一众孩子,一到下课课余,便结伴上山割青草送过来。 大队里剩下的麦糠、麸皮,都会掺进草料里一同煮烂投喂。 孟娇偶尔打猎收获猎物,那些自己不吃的内脏、边角下水,也会悄悄煮熟,要么送去牲口棚添给牲畜,要么喂给大队那几条大狗。 日积月累养下来,白山大队的牲口一头头膘肥体壮,精气神十足。 反观红旗大队这边,虽说也安排了固定社员看管牲口,照料上却粗糙松散不少。 牲口棚外头,那两名闯祸的女知青还在吵吵嚷嚷,一脸委屈,口口声声嚷嚷着要去公社告状,说大队冤枉了她们。 张石站在一旁,听得眉头紧皱,转头看向李二河。 “李大队,既然她们执意要闹,干脆直接送去公社。 公社公安自有评判。事前早就明明白白叮嘱过,哪类野草不能投喂,是她们执意不听,私自投喂毒草。 这算得上蓄意破坏集体生产,按规矩这就是犯了错,严重的话是可以追责判刑的。” 棚外吵嚷的两名知青听见这话,声音下意识顿了顿。 可心底依旧不服气,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觉得自己没多大过错。 张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这种事万万不能纵容。那么多牲口险些保不住,还有社员追牛时受了伤。 损失摆在眼前,理应由她们承担赔偿。 说到底,还是平日里活计分得太宽松,才有闲心敷衍了事,不肯踏实下地劳动。” 李二河沉吟片刻,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当即召集队里的骨干临时开会商议,最后定下处置方案。 两名闯祸的知青,一个叫刘美丽,一个叫陈向红。 第一,受伤社员的医药费、牲口治病所用的草药成本,全部由二人承担。 孟娇这边出诊配药,核算下来,先缴纳两块钱草药费用。 孟娇安顿好牲口的后续看护,确认牲畜状态暂时稳住。 这才抽身出来,去给那些被疯牛撞伤、摔倒擦伤的社员清创上药、包扎伤口。 几个人磕碰得不轻,皮肉挫伤、淤青红肿,短时间内没法下地干活,只能在家休养。 两块钱的赔偿款,对两个知青来说不是小数目。 刘美丽与陈向红脸色难看,嘀嘀咕咕满心不情愿,百般推脱不想掏钱。 李二河脸色一沉。 “若是不肯赔付赔偿款,那就只能把事情上报,交给公社公安来处置。” 张石顺势在一旁补上一句。 “犯下这种破坏生产的过失,完全可以退回知青办,交由知青办重新安排处置。” 一听这话,两名知青心里顿时慌了,再也不敢争辩,垂头丧气应下赔偿。 孟娇蹲下身,细心给一名摔伤的社员包扎手臂。 忙碌之间,她隐隐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孟娇下意识回头,穿过围观的人群往后望去。 人群末尾,罗瘸子拄着一根木拐,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直直看向她这边。 脚边的小黑立刻警觉起来,脖颈上的毛发微微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警惕地望向人群后方,寸步不离贴着孟娇的腿边。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天边晚霞褪去,暮色漫上山野。 一摊子救治的活全部忙完,天眼看就要彻底黑透。 李二河见事情处置妥当,连忙上前开口。 “孟知青,天色太晚,山路不好走。 我这就安排一间屋子,你们今晚留宿在大队歇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再回白山大队。” 不等孟娇答话,张石率先上前开口回绝。 “多谢李大队长好意,留宿就不必了。 如今不比冬日农闲,眼下地里农活一桩接着一桩,全队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孟知青算得上我们白山大队的主力劳力,每日能记上十个工分,地里的活耽搁不起。 今天过来这边施救,已经平白耗去大半日功夫。 赶牛车回去也就一个多时辰,我们俩贪点黑赶路,赶回家不成问题。 明天天一亮,还得准时下地出工。孟知青,咱们动身回吧。” 李二河见挽留不住,心里过意不去。 连忙吩咐队里人取来刚蒸好的杂粮干粮,又灌满一壶热水,快步送到牛车边上。 “那这些干粮和水你们带上,路上垫垫肚子。 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孟知青出手相助,这份情,我们红旗大队记下了。” 说话间,李二河亲手帮忙把牛车重新套好。 方才赶路回来的老牛,他已经让人添上草料喂过,体力缓过来不少。 孟娇微微颔首道谢,抬腿踏上牛车车板。 小黑身子灵巧,纵身一跃,紧跟着跳上车,蹲坐在孟娇脚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回望身后红旗大队的社员。 张石扬鞭轻挥,牛车轱辘滚动,缓缓驶离红旗大队,踏上返程的土路。 暮色沉沉,两旁的田野、树丛蒙上一层暗影。 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车轮碾过泥土的咕噜声响。 赶了一段路,张石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孟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孟知青,方才我自作主张替你回绝了留宿,你心里不会怪我吧?”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我本就无意在外留宿。哪怕路上贪黑赶路,回到自己小院,总归是自在舒服。” 张石闻言一笑,手腕一抖,长鞭轻轻在空中甩了一下。 “说得在理。那咱们抓紧些,尽量早点赶回大队。” 鞭梢轻拂牛背,老牛脚下步伐又稳了几分,踏着暮色朝着白山大队的方向前行。 经此一事,消息很快就在周边几个大队传开了。 大伙都知晓,白山大队有一位姓孟的知青,懂草药、懂医术,不论是人受了磕碰外伤,还是牲畜闹毛病,都能配药调理。 虽说医术比不上公社卫生院里的大夫稳妥可靠。 可胜在路途近,随找随到,十分方便,只需要付上一点草药成本钱便可。 自那之后,邻村不少社员,遇上磕碰摔伤、身上不舒服, 或是家里牲口闹些小毛病,便会抽着空闲,专程赶到白山大队,上门来找孟娇问诊求药。 孟娇也不曾推诿,只要手里空闲,便会帮着诊查。 按病症配好对应的草药,只收取微薄的草药本钱。 甚至有时候来人没有钱,就拿些粮食,或者山上采的野果子,园子里的青菜,孟知青也欣然接受。 来找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262章 野果酱 今日大队轮休,不用一早急着上工,大伙起床的时辰都往后挪了挪。 六月的天,气温一日热过一日,日头升起来便烤得人身上发烫。 孟娇一大早就背上个竹筐,独自往后山去。 山上正是野果繁盛的时候,走着走着,她寻到一大片托盘,也就是野树莓。 一串串红莹莹的果子坠在绿叶之间,颗颗饱满熟透。 孟娇蹲下身,指尖轻巧地采摘,好果子一部分放进竹筐,一部分不动声色收进空间里,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当当。 往前走不多远,又撞见一丛丛野山樱桃,果子红得透亮。 捏在手里软软的,咬上一口,酸甜汁水在嘴里散开,清爽解腻。 孟娇一路走走停停,在山林里转悠大半上午。 正摘得起劲,张磊也上山来,恰巧碰到她。 “孟知青,往前头山沟里还有一大片桑葚,全都熟得发紫落满地,要过去看看不?” 孟娇一听眼睛亮了,她本就偏爱这些山野浆果,当即跟着张磊过去。 成片的桑葚垂在枝头,紫黑饱满,随手一捋就是一大把。 张磊一边摘一边劝她:“别摘太多,这类果子娇贵得很,不经放,搁到第二天就软烂发酸,吃不完全都得糟蹋。” “没事,可以熬成果酱。”孟娇说道。 张磊摇摇头:“就算熬成酱,普通瓦罐存着也放不了多久,要是想保存,太费功夫。” “不要紧,我喊上林彩凤还有李桂兰过来搭把手,我们多熬上一些。” 在知青点一众女知青里,孟娇也就和林彩凤、李桂兰还算合得来。 平日里偶尔说上几句闲话,其余的人,她大多保持距离,很少往来。 果子摘够,两人一道下山,路过知青点的时候。 孟娇分出一部分新鲜野果留给她们,知青点的人拿到酸甜野果,个个都十分欢喜。 随后孟娇便去找林彩凤与李桂兰,请二人到自己小院帮忙干活。 孟娇这处小院平日里极少让人进来,院门常常关得严实。 二人吃过早饭便如约过来。 知青点的菜地虽说开辟得面积不小,可菜苗长势,远远比不上孟娇小院里的菜园。 小院周围种下的树苗几乎全都成活,藤蔓枝条四处舒展。 院墙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院内光景。 跨进院门,林彩凤和李桂兰不由得愣在原地,许久没来,院里又是一番模样。 满园菜园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凉棚的两根立柱,她们原先一直以为就是普通木头桩子。 如今才看明白,其中一棵原来是沙果树,枝头上缀满细碎花朵,开得十分好看; 另一根也抽出密密的绿枝条,两人端详半天也辨认不出是什么树苗。 两棵树枝叶繁茂,正好给凉棚遮阴。 “这是什么树呀?” 孟娇淡淡回道:“枣树。” 院墙边上,扦插的葡萄藤爬得老高,一丛丛枸杞苗也长得绿油油,满眼皆是鲜活的绿意。 架子下面,黄瓜,豆角等爬蔓的蔬菜也爬满整个架子。 孟娇把满满几筐野果子都摊放在地上。 筐子里不单单只有她今早进山采摘的托盘、野山樱桃和桑葚。 还有这两三天,本大队以及其他大队的社员送来的东西。 不少人来找孟娇看病,手头拿不出现钱,便会进山采上一把野果子,或是拎上一筐自家种的青菜送过来,权当诊费药钱。 平日里孟娇给人治病,大部分用的都是她自己上山采集的草药。 也有一小部分是她早先从医院开出来留存的成品药。 大队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去公社领取一批医用物资,统一妥善保管在大队部。 遇上病情重、实在难熬的病人,也可以花钱从大队拿药。 可更多社员还是愿意来找孟娇,她的草药价钱低廉,上门也方便,不用来回奔波跑公社。 孟娇也不挑剔回报,不论送来的是野果、野菜,只要是一点象征性的心意,她都收下。 就算人家拿不出东西,她也会无偿用山野采来的草药,或是扎针灸帮人缓解病痛,处理伤病。 积攒下来的青菜野果多了,吃不完的,孟娇便分门别类处置。 能存放的,悄悄收进空间保鲜;蔬菜就摊开晒成菜干; 质地厚实的果子就晒成果干;唯独这种汁水充盈的浆果,不耐存放,最适合熬制成果酱。 三个人围蹲在筐子边上,开始动手挑拣。 把夹杂在果子里的枯枝、碎叶片一一捡出去。 捏掉碰烂、发霉变质的坏果,只留下完好饱满的果实,留着后续熬酱使用。 “今天咱们把这些果子洗净熬成酱,这类浆果不好存放,熬成果酱能放得久一些。” 林彩凤、李桂兰面面相觑,都坦言从前没有做过。 “不难。洗干净下锅熬煮,熬好之后滤掉果渣,果核,装到瓶子里面就成。” 孟娇简单讲了做法,又取出来一点糖,“果子酸度高,多放些糖,口感更好,也利于保存。” 收拾完果酱的材料,她又拎出来一大块肉,打算顺带炸上一锅肉酱。 三个人就在凉棚底下忙活,手上不停,嘴里也闲聊着家常。 小院里的小黑狗,还有小山猫小花,在院子里来回追逐打闹,窜来窜去。 也不知小花去哪里捉来一只老鼠,得意洋洋撂在地上当作猎物。 小黑兴冲冲扑上去想要玩,小花就弓起身子拦在前面,不让它碰。 林彩凤看得啧啧称奇:“嚯,看不出来这小山猫还挺能干,还会帮你逮老鼠,倒也不算吃白饭。” 孟娇笑了笑:“它勤快得很,不少活都能干。” 林彩凤转头又去看院角圈养的几只鸡,探头问道:“你家这些鸡开始下蛋没有?” “还得再等些日子,暂时还没产蛋。” “你这小院,被你打理得也太好了。”李桂兰四下望着,满心羡慕。 她们提来清水,就地处理野果,仔细挑拣,把烂果、枯枝碎叶全部剔除出去,反复淘洗干净。 大锅架起火,前后分作两锅熬煮。 一锅熬煮红艳的山樱桃酱,另一锅熬紫润的桑葚酱。 锅里果肉咕嘟咕嘟翻滚,酸甜的果香慢慢弥漫了整座小院。 第263章 太热了,没胃口 熬果酱最是耗功夫,极考验耐心。 火不能烧得太猛,火大极易煮糊;可火若是太微弱,久熬也出不了浓稠的果膏。 锅里果肉咕嘟咕嘟翻滚,手里还得拿木勺不停来回搅动,一刻松懈不得,稍不留神就会糊住锅底,一锅果子就此糟蹋。 就这么慢慢熬制,待到果酱熬得浓稠透亮,便关火,趁热灌装进提前刷洗干净、控干水汽的罐头瓶子里。 孟娇一边装瓶,一边同身旁的林彩凤、李桂兰闲聊。 “等到入秋,院里的沙果、梨子、葡萄全都熟了,也可以拿来做罐头、熬果酱。 山上还有许许多多别的野果子,那些果肉偏硬的,洗净之后下锅炖煮,一样能做成罐头存起来。” 林彩凤一边帮着拧紧瓶盖,一边摇摇头: “现如今天太热,就算做成罐头,密封得再好,也搁不了几日,很容易就发酸坏掉。 还是秋天合适,气温降下来,密封妥当,存到冬天都能吃。 要说省事,还是晒果干最省心。” “像野树莓、山樱桃这类浆果,汁水太多,很难晒干。”孟娇说道, “不过李子倒是可以,拿糖腌透,上锅蒸过之后再拿出去晾晒,也能存住。” 三个人手上不停,闲话家常,小院里满是果子熬煮之后甜丝丝的香气。 另一边,孟娇搬过来一大块肉,拿刀细细切成肉丁。 架起另一口锅,倒油烧热,把肉丁倒进锅里反复翻炒。 再下入大酱,配上备好的香料、芝麻,还有碾碎的花生碎,一锅香气浓郁的肉酱很快就炒好了,同样趁热分装到罐头瓶中。 忙活大半日,肚子都饿了。 孟娇烧开水煮了三碗面条,又从自家菜园摘了一把鲜嫩小青菜,沸水焯烫,简单拌上调料拌进面里。 夏日天热,吃上这么一碗清汤面,清爽爽口,解乏又开胃,三个人便坐在凉棚底下简单吃了午饭。 所有活计全部收尾,孟娇拿出两份酬劳答谢二人搭手帮忙,每人分上两瓶果酱,再加一瓶肉酱。 剩下做好的果酱与肉酱,她尽数收进空间,靠着空间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以长久存放。 她又找了一只大竹筐,把一些瓶瓶罐罐整齐码放妥当。 打算第二天交给张磊。 如今张磊专门管大队的拖拉机,时常要跑公社送菜, 或是帮大队运送物资、接送社员,往来公社十分方便。 孟娇想托他帮忙把这些果酱肉酱拿到黑市出售,自然也会给张磊相应的抽成作为酬劳。 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到秋天果子大量成熟,再多做一批罐头,依旧托付张磊帮忙售卖。 张磊之前便跟孟娇提过,她做的果酱、肉酱,在黑市向来销路好,价钱也可观。 只是眼下天气转暖,家家户户菜园的青菜都长起来了,黑市上到处都是摆摊卖新鲜青菜的人。 张磊还说,好几次看见方梅跟赖子两口子,也常常摘自家菜园的青菜,拎到黑市去换点零花钱。 孟娇开在深山里的那块荒地,眼下长势格外喜人。 地的四周,她早先布下不少捕猎陷阱,这么久过去,还不曾撞见野兽闯过来糟蹋庄稼。 大队集体栽种红薯,扦插红薯藤苗的时候,孟娇也去要了不少藤蔓。 大队种下去之后,多余的红薯藤一部分割回来喂集体猪圈,另一部分分给社员,各家拿回去,有的切碎炒了当菜吃。 或者挑选一下,种在自己家里的小菜园里。 孟娇拿了很多,一部分栽种在自家小院菜地的边角。 剩下一大半全部移栽到山里那块开荒地上。 眼下看去,红薯藤铺得满地都是,一派蓬勃。 地里的玉米、土豆、大豆、花生,各样作物几乎全都长得十分茂盛。 有些青菜长到可以采收,孟娇便顺手采摘下来,悄悄收进空间储存起来。 大田农活不紧张的时候,孟娇常常抽下午的工夫,提早往山里去。 打理完山上的地块,偶尔索性就在山里过夜,第二天天不亮再赶回大队上工。 遇上轮休,她更是一大早就扎进深山,待上整整一天。 来回进山多了,她慢慢发觉,山里私自开荒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大队不少家里劳力足的社员,都悄悄在山林边角开出一小块块的地,面积都不大。 有的种土豆,有的撒上高粱,也有人种杂粮、种菜,全都藏得十分隐蔽。 旁人进山大多只是砍柴割草,很难留意到这些藏在树丛间的小片田地。 可孟娇常年在山间走动,感官又异于普通人,稍稍扫视,便能看出人为开垦的痕迹。 看见了,她也从不去声张。 都是普通人拼着力气,起早贪黑刨出来的地,就为多种一点吃食,贴补家里紧缺的口粮。 她自己同样在山里开荒种粮,自然没有道理去揭发别人。 有的地块种出来的作物她甚至叫不上名字,可垄沟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口粮蔬菜。 她不清楚每一块地具体归谁家,心里却明白,大队里不少人,都偷偷在山上开荒度日。 这山也大,林子也密,随便选块大家很少去的地方,有力气,就多开块地。 至于最终能不能有所收获,就看天意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气温越来越高,盛夏的暑气扑面而来。 天一热,人就没什么胃口。 晚饭做好,屋里闷得像蒸笼,孟娇也不愿回屋,就坐在小院的凉棚底下纳凉,看着桌上的饭菜。 实在提不起进食的兴致,一心就想吃点冰凉清爽的东西。 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从前看过的制冰法子,好像操作并不算复杂。 回到屋内,她翻翻书本,一页一页翻阅,查找土法做冰的记载。 仔细读了制冰的操作步骤,还有需要准备的各类材料。 第264章 冰饮料 孟娇翻完书上的记载,心里把步骤捋得清清楚楚。 她找出两个盆,一大一小。小盆里面装上清水,再把小盆稳稳放进大盆当中。 随后往大盆的缝隙里倒入硝石,硝石遇水快速溶解,这个过程会大量吸收周遭的热量。 盆里温度飞快往下降,没过多久,小盆中的清水,果真慢慢凝结成了冰块。 硝石溶解吸热制冰,等之后水分蒸发,硝石还能重新析出,是可以反复回收利用的。 亲手试验一遍,孟娇发觉土法制冰,实操起来远比想象当中简单。 摸清门道之后,她就不再只单纯冻清水。 各式各样的容器盒子拿出来,小盆里除了加水,还兑上之前熬好的果酱,再加少许糖调味。 分装到一个个小盒小碗里面,冻成类似冰棍一样的冰食。 她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往后有空,还可以兑上奶粉,搭配不同的野果,做出好几种口味,颜色鲜亮,吃起来也香甜。 第二天日头毒辣,地里社员全都顶着烈日下地劳作。 孟娇提前备好两大桶饮品,桶里兑好了糖和醋,调得酸甜适口,又把前一夜冻出来的冰块敲成碎块,尽数丢进桶中。 她担起扁担,挑着两桶冰水往大田地头走。 “大家伙,过来歇歇,有冰水喝。” 地里干活的人听得这话,一开始谁都不敢相信。三伏盛夏,哪来的冰?不少人只当是普通的凉井水。 可等众人围过来,碗舀起喝下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所有人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一众知青,个个满脸震惊。 “孟知青!你这冰是从哪里买来的?大热天的,你怎么弄出来冰块的啊!” 人群里有读过书的青年,当即开口:“这都不知道?课本上学过,硝石就可以制冰。” 立刻就有人凑上前,满眼羡慕:“孟知青,硝石你是在哪弄到的?能不能匀给我一点?我回家夜里也试着做一做。” “这天气实在熬人,有冰块可太金贵了!晚上拌个凉面,或是把绿豆汤冰镇一下,那解暑效果该有多好!” 大家七嘴八舌围上来,都想讨一点硝石回去,也想自己在家做出冰饮,抵挡这盛夏的酷暑。 孟娇端着一只小盆去往小学校。 她没有放太多冰块,特意把冰敲得细碎,担心孩子们肠胃弱,吃太冰会闹肚子。 盆里兑上不少自己熬制的果酱,调成酸甜适口的冰糖水。 孩子们一见,全都围拢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孟娇挨个往孩子们的水杯、水碗里舀上一勺。 小家伙们舍不得大口喝,小口小口抿着,舌头舔着碗边,发出阵阵惊叹。 “哇,好凉!” “这是不是就是冰棍?插上木棍就是冰棍了!” “我吃过冰棍!我爹以前给我买过,我还喝过汽水呢!” “咱们自己也能做冰棍啦,孟姐姐会做,孟姐姐太厉害了!” 喧闹的孩童声此起彼伏。孟娇又给许红、林彩凤各倒了一杯,叮嘱道:“一天就喝这一杯就够,不能多喝。” 正说着,远处传来拖拉机轰隆隆的声响。张磊开着拖拉机从公社回来了。 孩子们一窝蜂跑出去,高声叫嚷:“磊子哥哥!磊子哥!我们有甜甜的冰糖水喝!” 张磊这次从公社捎回来几根冰棍,特意用特制的盆装好,外面裹上厚厚的棉被保温,冰棍尚且没有融化。 他下了拖拉机,快步走过来,把冰棍递向孟娇。 “孟娇,给你买的。” 林彩凤端着手里的碗,一边小口喝着冰糖水,笑着搭话: “张同志,你回来得太晚咯。娇娇等不及,自己都做出冰吃食来了,这天实在热得难熬。” 孟娇带来的那一盆冰糖水,已经差不多全分给孩子们,盆里见了底。 她接过张磊递来的冰棍,自己拿了一根,又递回去一根给张磊。 “天这么热,你也吃一根解解暑。” 张磊挠了挠头,接过冰棍,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便又跳上拖拉机,忙着去干大队分派的活计。 等人走远,林彩凤凑到孟娇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周凯、陈志国还有何静他们几个,条件还算宽裕,想要跟你买果酱还有肉酱。” 孟娇点点头:“他们一共要多少瓶?我明天给你拿过来,你直接转手卖给他们,一瓶算两块钱。” “行,包在我身上!”林彩凤满口应下。 孟娇又特意叮嘱:“肉酱还有四瓶,果酱还有五瓶可以和他们换,剩下的我还要留着自家吃。” 张磊从公社买回来的是三分钱一根的白糖冰棍,用厚棉被裹在木箱里,一路开着拖拉机回来,还没完全化掉。 这东西金贵,普通社员舍不得买,也就条件好点的知青,才舍得偶尔去公社买上一根尝尝。 张磊抱着那只裹着厚棉被的木盆,大步来到地头,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冰棍嘞,冰棍,三分钱一根,有没有人要!” 地里干活的社员一个个直起腰,不少人脖子、肩膀上搭着粗布毛巾,不停擦着额头上滚滚往下淌的热汗。 有人笑着朝他喊: “磊子,你回来可晚喽!孟知青方才已经给大伙喝过冰水了, 你这来得太迟,今天怕是要砸手里,全留着自己吃咯。” 张磊也不在意,自己叼起一根白糖冰棍,边走边舔,冰得他时不时吸一口凉气。 “我这可是大老远从公社捎回来的,实打实冰碴子,透心凉!这么毒的日头,还怕没人买?” 他掀开棉被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冰棍,高声介绍: “绿豆冰棍四分钱,奶油雪糕八分钱!舍得花钱的,还有大雪糕,那奶香味,足得很!” 一听有雪糕,几个知青立马围拢上来,脸上满是向往。 “张同志,那有没有汽水卖?” “有,橘子味的汽水,一毛钱一瓶,要的话我明天上公社就帮你们捎回来。”张磊应道。 众人顿时一阵唏嘘。三分的冰棍已经叫不少人望而却步,一毛一瓶的汽水,那就更是稀罕东西。 大多人家手头紧,平日里挣的工分换粮食都勉强,哪里舍得花钱喝汽水。 有年轻知青心里动了念头,却摸了摸兜里寥寥几张毛票,终究没好开口预定。 旁边有上年纪的老农擦着汗打趣: “这可都是城里人的吃食,咱们庄户人,能喝上孟知青那酸甜冰水就够享福咯。” 正说笑间,孟娇也从田埂那边走过来。 方才分给大伙的冰水已经喝得差不多,不少社员还在回味那份冰凉。 张磊看见孟娇,举着手里剩下的冰棍:“孟知青,要不要再来一根?” 孟娇摆了摆手:“方才已经尝过了。 棉被盖严实些,日头这么烈,再搁一会儿,这些冰棍就要化得流水了。” 张磊一听,赶紧把厚棉被重新捂紧盆,心里也犯嘀咕。 本来还想着到地头能很快卖完,哪知道孟娇提前做了硝石冰水。 大家伙肚子里都灌了凉的,今天这冰棍怕是真要难卖不少。 几个家底稍宽裕的知青,你一分我两分凑着,先后买走几根白糖冰棍。 剩下的,社员大多只是围过来看热闹,叹两声稀罕,又扛着锄头回到地里继续除草翻地。 暑气蒸腾,田野之间,只剩下知了没完没了的聒噪。 第265章 青玉米 孟娇端着一小盆冰饮料去往牛棚。 盆里碎冰块混着果酱,调得酸甜适口,专门送来给牛棚的几位老人解暑。 递过去的时候,她特意叮嘱:“你们年纪大,肠胃弱,可别多吃,太凉了伤身子。” 程奶奶笑着接过来:“我们心里有数,孟知青,多谢你惦记。” 孟娇又提过来一只竹篓,篓子里装着她进山采来的花花菜、蕨菜、老山芹…… 各样鲜嫩野菜,正好给他们的伙食添点滋味。 篓子底下,还悄悄铺了一层她狩猎之后风干加工出来的肉干。 交代完,孟娇刚走出牛棚院门,就看见周凯守在不远处。 眼下山上野草繁茂,大队长安排社员除了日常饲喂牛羊,还要抓紧时间储备越冬干草料。 大伙得抽空闲上山割草,运回晒场摊开翻晒,干透之后收拢入库留到冬天用。 周凯此刻正弯腰在晒草料的场地翻草,看见孟娇过来,直起身子朝她笑了笑。 “孟知青,多谢你的肉酱,味道实在太好了。” 周凯道谢过后,又试探着开口, “你手上要是还有野鸡或者兔子,我想买一只。听彩凤说过价钱,两块钱一只,我知道行情。” 孟娇微微点头:“行,这两天若是猎到,我给你送过来。” “那就多谢孟知青。”周凯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挥舞木叉翻动地上的草料。 孟娇没有回小院,径直往山上走,打算去看一看自己开荒的那块山地。 她这块地播种时间几乎和大队大田同步,只是她手脚麻利,体力充足,再加上山地土层厚实。 地势通风向阳,条件比大队地里还要好上不少。 地里不少青菜已经到了采收的时候,她随手采摘,直接收进空间。 今天她主要是来看玉米。瞧着玉米棒子长势喜人,不少已经到了可以煮青玉米的阶段。 孟娇伸手扒开玉米苞叶,用手指捏一捏籽粒,专挑颗粒饱满水润的,摘了十多个棒子。 在地头,支起随身带的小炉子,添上干柴,架上铁锅煮玉米。 柴火咕嘟烧着,锅里玉米渐渐飘出清甜香气。 趁等待的空档,孟娇也不闲着,弯腰清除地里的杂草, 把土垄松一松,哪里需要打理就顺手拾掇妥当。 地旁那个山洞,如今积水很深,洞口往里积满了水,人根本走不进去, 孟娇心里暗暗纳闷,不知道这水是从哪里涌出来的。 她这一片山地开垦得规模不小。 锅里的青玉米煮熟,剥开尝了尝,清甜软糯,口感极好。 这片玉米她并不打算全部留到老熟收干籽粒,有一部分就专门留作青棒煮食。 大队的玉米集体管控,半根都不能私自动,可这是她自己开荒种的,由得自己安排。 她挑出一批棒子结实饱满的,先收起来存入空间,余下的继续留在地里,再长一阵子。 这山中成了她私下沉稳的小粮库,各样吃食一点点囤积。 煮熟的玉米,她还可以剥下玉米粒,日后煮粥、焖饭、炒菜,都能用上。 把山地全部打理收拾妥当,孟娇才动身下山。 沿路边走边留意山林,遇上野兔山鸡便伺机捕猎,路边的野菜、蘑菇也顺手采摘。 时值盛夏,山林物产丰饶,各类野果野菜遍地都是。 孟娇心中感慨,只要人勤快肯出力,守着这么一座大山,无论如何也饿不着人。 山里比山下要凉快不少,孟娇心里是真愿意待在山林里。 若不是要挣大队每日的工分,必须按时出工,还要在众人面前露面。 她真想索性就在山里住上几日,不回村子。 还是冬天舒坦,大雪封山大队停工,她在山里待个几天几夜,也不会有人发觉。 山上那处山洞处处透着古怪,只是眼下农活一桩接着一桩,她抽不出多余功夫细细探查。 一路往山下走,快走到小院的时候,小黑老远就撒着欢奔过来迎接。 她早就叮嘱过小黑和小花,两只里头必须留一只在家看家。 院里物件多,开春买回来的家鸡崽还没到产蛋的时候,可后来逮回来那几只野母鸡。 倒是早早开始下蛋,鸡蛋从来没有断过。只是这群家禽吃食消耗也大。 孟娇进山采回来大把野菜,回来就直接扔进鸡舍。 方才煮青玉米剩下的玉米芯,也一并丢进去,足够这群鸡啄食消磨。 她把煮好的粘玉米摆在地上,小黑一根,小花一根。 两个小家伙埋头啃得头都抬不起来。 她自己种的玉米和大队大田的品种不一样,籽粒偏小,颜色金黄,口感又粘又甜,香气十足。 两个小东西埋着头吃得不亦乐乎。 山猫和小狗啃剩下的玉米芯,孟娇随手丢进鸡笼,一群鸡立刻围上来啄得咔咔响。 笼里养的兔子也抱着玉米芯,咯吱咯吱啃得香甜。 孟娇还听人说起过,有些地方粮食短缺,会把玉米芯碾碎掺进粗粮面里,蒸成馍馍填肚子。 好在她自己储备充足,用不着走到那一步。 天色暗下来,大队召集全体社员开晚间大会。 大队长站在台子上,先表扬众人,说这一段时日农活大伙都出力肯干。 随后打开戏匣子听广播,广播里播报,近期将会有暴雨来临。 底下不少社员仰头望了望夜空,天上星月清亮,半点乌云不见,纷纷有些不信: “这天看着好好的,哪像要下暴雨的样子。” 几位上了岁数的老农坐在角落里,手里摩挲着烟袋,低声念叨。 “天相不对,往年到这个时节已经落过好几场雨,今年一直偏旱。” 前些日子天旱,大队安排劳力轮流挑水,引渠水浇灌庄稼。 可连着久旱无雨,水渠水位日渐跌落,连河里的水位都往下退了一大截。 白日农活结束之后,不少男人爱跑到河边,就着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河水简单冲澡。 女人们碍于不方便,极少去河滩,只会约上两三同伴,寻一处隐蔽僻静的水坑,简单擦洗身子。 会上几位懂天象的老人神色凝重,交头接耳,都觉着这天气怕是酝酿着一场大暴雨,心里很不踏实。 一位老汉磕了磕烟袋锅,高声朝台上喊: “大队长!我看有几块地里的麦子已经熟得透了! 不如咱们提前抢收,真要是赶上大暴雨淋透在地里,那一季的口粮可就全糟蹋了!” 大队长脸上露出迟疑。 “明天我带人下地实地看一看再说。” 旁边又有人接话:“戏匣子里广播都通知了,说要有暴雨,叫咱们提前做好防备。”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一部分人觉得天象看着不像,不必慌张; 另一部分老农心里悬着,再三劝大队长早做打算,千万不能拿一季粮食冒险。 第266章 准备收麦子 大队长深深吸了一口纸烟,烟雾缓缓吐出来,抬手在台上直接拍板定事。 “明天一小队队长,你领着人,把镰刀、麻袋、牛车全部备齐,拖拉机也检修妥当,所有收割用的农具统统磨锋利。 三头,你带人把仓库彻底清扫一遍,仓房地面都腾空。 就算真的落雨,仓底也得摊开晾晒去潮气,场院一并打扫干净。 不管最后下不下暴雨,麦子本就快要到收割时节,咱们提前把一应准备全部做足,今年就防一手突发天气。” 底下有社员低声感慨:“播种那阵子天时顺当,生长期气温也够高,中后期水分也跟得上,原本今年的产量本该能往上提一大截。 有拖拉机搭把手,耕牛也壮实,大伙干活也肯下力气,若是临到收割撞上暴雨,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大队长沉声接话:“管它下不下雨,属于咱们的粮食,就得抢回仓里,万万不能撂烂在地里面。 明天长庚叔还有太爷,跟我一块下地踏勘,把地块分出先后, 哪一片麦子熟得透,就先收哪一块,不能一窝蜂全都往地里涌,按次序来,先收一部分看情况。” 交代完所有事宜,他挥了挥手:“行了,大伙都回去早点歇息。 明天听哨子、听铜锣的动静,听见召集上工,就赶紧动身,家里提前收拾妥当。 还有小学那边也做好预备,没轮到帮忙的时候照常上课。 一旦全大队开启抢收,孩子们也要下地搭把手,务必要做到颗粒归仓,一粒粮食都不许丢在地里!” “好!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下。 大会散场,社员们三三两两往自家住处走。 孟娇回到小院,翻出自己的镰刀、筐篓还有布袋子,一件件拿出来打理妥当。 她心里暗自犯愁,大队这边要抢收麦子,那她山上开荒那块地,采收时间很有可能会撞上。 大队这边天天要出工挣工分,若是被捆在大田里,山上那一片庄稼就顾不过来了。 辛辛苦苦耕耘一整季,别到最后该收的时候来不及,白白忙活一场。 转念又一想,眼下再多思虑也没用。 今日上山折腾大半日,浑身疲惫,索性不再多想。 先好好歇息,等明天看大队具体的排班安排再说。收拾完毕,孟娇便熄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孟娇是被急促的上工锣声惊醒。 头一遍锣是招呼众人起身做准备,等到敲第三遍锣,所有人就必须赶到地头报到。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如今她早已不住地下土屋,搬去了自己改造过的棚屋,地上住起来敞亮凉快。 临睡前点上一盘蚊香,夜里就少了蚊虫叮咬。 外面天已经放亮,抬腕看表,才刚五点多。 看这阵仗,大队是铁了心要提前抢收麦子。 孟娇不敢耽搁,匆匆下床,先走到院角。 往鸡笼兔舍里丢进草料,还有提前拌好的饲料,把鸡鸭兔子喂妥。 又把小黑和小花的吃食倒进食盆,猫狗低头吧嗒吧嗒吃起来。 穿戴齐整下地的行头,衣裳、手套、草帽一一戴好,裤腿、袖口全都紧紧扎牢。 这般穿戴虽然闷热,可麦芒尖利扎人,不防护好,胳膊脖子会刺得又疼又痒。 她匆匆打水洗了把脸,胡乱垫了两口吃食,就快步往麦地赶。 等她赶到地头,大半社员已经集结完毕。 大队长一行人起得比所有人都早,早就把几块麦地全部踏勘一遍。 地块之间插好了木牌做标记,定下从一号地块开工。 大队长高声分派活计:一部分人在前排挥镰刀割麦,一部分人负责把割倒的麦子捆好,搬运到路边的牛车上; 还有人担着担子,把麦子送往场院。 大大小小的地块,大队长和几位老庄稼把式早已经划分妥当,催促大家抓紧干活。 另有几位婶子留在场院,专门负责烧开水、熬稀粥,随时给劳作的社员补给。 “咱们加班加点干,不管暴雨来不来,熟好的麦子按顺序抢收。 估摸着今晚要干到很晚。”大队长高声叮嘱。 话音落下,一小队的壮劳力纷纷踏进麦田,镰刀挥舞,“刷刷”的割麦声立刻响成一片。 孟娇向来按壮劳力算工分,也握着镰刀扎进麦田。 身旁还有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一同埋头劳作。 麦田里少有人闲谈,只有镰刀划过麦秆的声响。 锋利的镰刀起落,一丛丛麦子顺势倒下。 等孟娇再抬眼的时候,大伙之间已经拉开距离,手脚快的人已经冲在前头,慢一些的落在后头,高低错落。 孟娇把自己割倒的麦子收拢捆扎,堆成垛,再挑运到地头。 送完第一趟麦子回来,场院这边烧好了热水,有婶子招呼她:“孟知青,过来喝点水,稍稍歇口气。” 孟娇坐下来歇脚,就听婶子说道:“这两天抢收,午饭晚饭大队统一管饭,不用各家回去生火做饭。 大队长说了,抢收要紧,取消午休。” 孟娇点了点头记在心里,又开口问道:“麦子收割完,地里紧接着就要下种吗?种些什么?” 田婶闻言顿了顿。 孟娇又接着说道:“我听别处讲,天热收完麦子,可以接着种玉米、大豆或是青菜。” 田婶摆了摆手,笑着解释:“孟知青,那不是咱们北边这边的种法。 那是冬小麦,是南方地界,地气暖和,收完麦子还能赶一季夏玉米、大豆。 那边积温够,咱们这儿不一样,天冷得早,一年就只能种一季庄稼。” “今年这块地种小麦,明年轮作就种大豆,后年再种玉米,就这样轮换着地力,没法一年种两茬。” 孟娇这才恍然,原来是南北气候不一样,耕作制度全然不同。 歇不多时,她拿起镰刀,又重新扎进麦地里,加入抢收的队伍。 烈日一点点爬升,金黄的麦浪之间,满是社员弯腰劳作的身影。 第267章 争分夺秒抢收 大队长安排胡小军与张石,骑上两辆自行车。 跑遍周边红旗大队、胜利大队、向阳大队,打听各个大队对天气预判以及小麦收割的打算。 红旗大队那边,也有老农看出天象反常,可不少社员坚决不同意眼下就动手收割。 众人争辩,麦子还没有完熟,再缓上四五天,籽粒灌浆饱满,产量才能上去。 他们打算只把少数熟透的地块先收,其余的继续再等。 去到别的大队,情况更是各不相同。 有的大队听了广播暴雨预警,满心担忧,麦子一旦遭大雨浇灌。 地里潮热闷着,麦穗直接就会发芽倒伏,一整年辛苦付诸东流,主张立刻全员抢收。 也有不少人半信半疑,抱着侥幸,不肯提早动工。 张石和胡小军又蹬车赶往公社。 公社已经接到上级通知,气象监测显示这片区域天气异常。 准备下发通知,要求各个大队提前做好小麦抢收准备。 可公社内部也有分歧,担心贸然下令提前收割,社员不理解,会闹出矛盾。 又怕没有大雨,贸然抢收,影响产量,都怕担责任。 一直在吵闹不休。 两个人一圈奔波下来,回到白山大队时已经是下午。 这边地里,第一块麦地已经收割完毕,大伙已经转战第二块麦田。 大队长听完二人带回的消息,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咱们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 地头摆着大水桶,随时供干活的人饮水。 大队长给两人各舀了一瓢凉水,叫他们先歇口气,缓过劲也下田搭把手。 地里并不安稳,时不时有闲言碎语冒出来。 尤其一部分知青,不熟悉农事,站在一旁吵吵嚷嚷。 私下议论大队长瞎指挥,麦子还没长足就急着收割。 这是在糟蹋粮食,甚至扣上蓄意破坏生产的说法。 大队长没空跟这些人多争辩,手里牢牢攥着全盘统筹。 凡是满嘴怪话、不肯踏实干活的,一律调离麦田。 要么派去地头打杂,要么调去牲口棚喂牛喂猪照看牲畜。 地里空间有限,也容不下一堆人站着空谈。 但凡能够下田劳作的,全部投入抢收; 力气弱一些的,就负责捆麦、搬运麦捆; 场院那边也留足人手,麦子运回来就要不停摊开翻晒,一刻不能停歇。 大队长还特意通知住在大队部周边的住户,把家中土炕腾出来, 万一暴雨骤然落下,来不及摊在场院,就要利用火炕来烘晾麦粒。 整片田野,瞬间被一股紧绷又忙碌的气氛笼罩开来。 金灿灿的麦浪一望无际,无数身影弯伏在麦田当中。 此起彼伏全是镰刀割过麦秆的“刷刷”声响,一层一层金黄麦子成片成片倒伏下来。 男人们大多弓着腰大步往前赶,手腕发力,镰刀一挥就是一大抱麦子, 割倒之后随手码成一小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浸透粗布短褂,后背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脖子上搭的毛巾隔一会儿就要拿下来擦一把,拧得都能滴出水。 婶子大娘们手脚麻利,紧随割麦的人身后,蹲下身, 拿麦秸秆快速捆束麦个子,捆得紧实结实,码成高高的麦垛。 小姑娘半大孩童也不闲着,穿梭在麦垄之间,捡拾掉落的麦穗,攥在手里,攒成一小把,放在篮子里面,务求颗粒归仓。 麦芒漫天飞扬,扎得人脖颈、手腕又刺又痒,不少人的胳膊上布满细细红红的划痕,混着汗水,火辣辣地疼。 人人戴着草帽遮挡烈日,可毒辣的日头依旧烘烤大地,空气里浮动着麦子成熟特有的干香,混杂着泥土与汗水的味道。 割好的麦捆源源不断往路边堆垛,赶牛车的社员吆喝着牲口过来。 众人七手八脚,把沉甸甸的麦个子扛上车,摞得高高的。 牛车轱辘滚滚,一趟一趟往返于麦地和场院之间。 场院上,木叉翻飞,运回的麦子立刻被摊开铺得薄薄一层,社员不停翻动晾晒,不敢有片刻松懈。 偶尔有人直起身子,捶一捶发酸的腰,匆匆跑到水桶边。 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凉水,喘上两口气,不敢多歇,攥起镰刀又重新扎进麦垄。 没有人有空闲聊,耳边只有镰刀声、牛车铃铛声、吆喝声,还有远处不停聒噪的蝉鸣。 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都知道,一场暴雨随时有可能倾盆而下,一季的口粮,全靠这一场争分夺秒的抢收。 张洪亮在白山大队说话向来极有分量。 大队里大部分社员都信服他,不论旁人争辩对错。 只要是他下达的指令,绝大多数人都愿意主动配合。 更何况大队里张家的子侄不少,全都带头肯干,各项工作推进得十分顺畅。 天色完全黑透,地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家,还在麦田里争分夺秒抢收。 有人抬眼望了望夜空,星月清亮,不由得低声嘀咕: “看这星星月亮,压根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旁边立刻有人沉声呵斥:“少讲闲话!大队长叫咱们收咱们就抓紧干,再多嘴,就别怪不给情面。” 场院那边,大队伙房早已忙活开来,熬出稠乎乎的杂粮粥,切好拌上香油的咸菜丝,还贴了一锅粗粮饼子。 运麦归来的人分批轮换,匆匆扒上几口填填肚子,放下碗筷,又重新扎回麦田。 夜色降临,孟娇行事反倒方便不少。 白日里她就和壮劳力一样埋头割麦,半点不曾偷懒。 入夜之后,空气闷得发慌,她也切身感受到天气的异样。 胸口闷闷的,直觉有大事将要来临。 她悄悄开启空间,摸索出全新的用法。 手上镰刀不停,一边割麦,趁着夜色昏暗旁人看不清动静,直接将割倒的麦子收进空间。 等到要装车转运,再分批拿出来,干活的速度一下子快出一大截。 头一夜忙完,孟娇累得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抽空赶回小院一趟,给鸡、兔子添足草料, 又给小黑小花倒好吃食,顺手从空间取出存好的熟食包子简单垫肚子。 浑身酸痛,沾到炕面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上工的铜锣便哐哐敲响。 孟娇不敢耽搁,起身直奔麦地继续收割。 日头毒辣,热气滚滚,经过一夜奋战,大队已经抢收回近一半麦田。 待到傍晚时分,整片天空骤然暗沉下来,是那种乌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漆黑, 狂风卷着尘土掠过田野,暴雨眼看就要倾盆而下。 “不能停!”张洪亮高声呐喊,拖拉机也轰鸣着开进田地,全村男女老少全部投入抢收。 到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质疑暴雨预警,黑云压顶就在眼前。 “今夜连夜干!等雨水落下来视线更差,大伙再加一把劲!” 田野之间人声鼎沸,所有人拼尽气力,捆麦、扛麦、装车,脚步都比往日快上数分。 趁着场面混乱,孟娇不动声色,依靠空间,把余下大片麦田的麦子悄悄收拢。 就在最后一批麦捆转运离场的刹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这一场雨,连绵不绝,整整下了五天五夜。 雨水不停,大队又紧急组织社员开挖沟渠疏通排水,防止庄稼地积涝。 地里的玉米、高粱、稻子尚且不到收获时节,玉米杆子高还算好些。 可长时间大雨浸泡,依旧叫人心里悬着,生怕沤坏了根系。 好不容易把全部麦子抢回,全村人个个累得浑身发软,许久缓不过劲。 张洪亮又紧锣密鼓安排后续。 仓库里摊开一部分麦子通风晾晒,剩下的,分派到大队部周边各家各户,把土炕腾出来烘晾麦粒。 若是不能及时烘干,麦子堆在一起捂得发热,麦粒就会发黑、发芽, 这一整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口粮,便直接全部毁掉。 家家户户的土炕上铺满麦穗麦粒,烟火日夜不断,整个村子,都在忙着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收成。 第268章 收拾物资 张洪亮安排大部分熬了两夜的壮劳力回家补觉歇息。 余下一部分人手轮班值守,一刻不停地翻动麦子,拿木锨扬扇通风,想方设法降低麦粒的潮气。 同时还要派人冒着大雨跑进田地巡查,疏通沟渠,杜绝田间积水。 地里不少庄稼都快要步入成熟期,一旦被暴雨浸泡,成片倒伏在泥水里面,一季的心血就白白糟蹋。 遇上已经倒伏的庄稼,能扶的就尽量扶直,根部培上土加固; 实在没法扶正的地块,也要挖通排水沟,把积水全部引出去,万万不能让水积在田里泡着庄稼根须。 这时传来消息,隔壁几个之前不肯提前抢收的大队,如今乱作一团。 不少社员淋着大雨在地里抢割麦子,还有的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麦穗泡在雨里发愁。 张洪亮思虑再三,叫来了张石,让他带上一批壮劳力过去搭把手。 几个大队地界紧紧挨着,不少人家互相沾亲带故,若是邻队粮食大面积损毁,交不上公粮,老百姓没得吃,他们也没法袖手旁观。 雨幕哗哗倾泻,这一回,再也没有人见到落雨就满心欢喜,全村上下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人影。 孟娇赶回自己的小院,心里头第一件事便是担心旧的地下室被雨水倒灌。 她搬来大块砖石,严严实实把地下室的门洞封堵牢靠,又搭好遮挡,不让雨水顺着缝隙往里渗。 院子四周,亲手挖出一圈深浅合适的排水沟,把院中的积水往外引。 她绕着自家菜地仔细查看一番,但凡已经成熟、能够采收的菜蔬,全都摘下来收进空间。 站在屋檐之下,望着漫天瓢泼大雨,孟娇忍不住朝山林的方向眺望。 她心里十分记挂山谷里自己开荒种的那片庄稼。 玉米、土豆、红薯、花生还有各样青菜,虽说生长离不开雨水,可像这样连日猛灌,很容易烂根沤坏。 万一山里的地被大水泡毁,她这么久的辛劳就全部付诸东流。 只是雨势滔天,山路泥泞湿滑,眼下根本没办法上山查看情况。 孟娇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雨水,又绕着棚屋检查房顶,一处一处排查有没有漏雨的缝隙。 做完自家的活,她又披着蓑衣,冒雨走到知青点,去问丁建国他们的住处,查看屋子有没有漏雨。 但凡屋顶渗水的地方,便一起动手简单修补遮盖妥当。 忙完所有琐事,孟娇才回到屋内歇息。 窗外大雨如同天河漏了口子,白茫茫雨雾蒙蒙一片,哗哗的雨声不绝于耳。 孟娇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风雨,心中不由得生出感慨。 种地就是这样,身子再能吃苦肯干,收成大半还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风调雨顺,便能多收几担粮食;一旦天公不作美,哪怕拼尽全力忙活一整年,到头来也可能落得一场空。 大雨哗哗下个不停,山路泥泞湿滑,山洪随时都有可能下来。 孟娇纵然满心惦记山谷里开荒的那块地,也只能安守在家,根本没办法进山。 屋外风雨喧嚣,院里也没有别的活计可干,孟娇心念一动,神识沉入了空间之中。 如今空间里的土地已经扩张到将近十平,仿佛会随着她收纳物资慢慢拓展。 整片土地里,一大片人参长势喜人,株株根茎饱满壮实,油绿的叶片舒展。 除了人参,她还栽种了不少外头很难见到的稀罕品种,草莓、小番茄、迷你小黄瓜等,专供给自己日常解馋。 这些作物在空间得天独厚的环境下长得格外旺盛。 孟娇随手摘下几颗鲜红的草莓丢进嘴里,果肉汁水充盈,酸甜爽口。 这里的土地里几乎不会滋生杂草, 作物干干净净,摘下来就能直接入口。 她缓步走过去,给地里的药材蔬果浇上点水,细心打理。 除了果蔬,还开辟出一小块地方,专门培育那些格外珍贵难寻的药草。 有她从山里挖的,也有空间里面的种子,她培育出来的。 党参,麦冬,川贝,黄精……还有些菌菇之类的。 特意把山里一些长菌菇的树,断木移了进来。挨着这块地放着。 上面长了猴头,榆黄蘑,黑木耳…… 地下还有香菇,草菇,松茸…… 土地一旁搭起好几排木架子,满满当当摆放着她日积月累从山里得来的各样收获。 一层一层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有经过晾晒炮制好的各类草药; 还有她亲手研磨炼制的药丸、药膏,全都装在陶罐与玻璃瓶中; 新鲜采摘的青菜、野菜、各色野果,有的盛在竹筐,有的盛在瓷盆,井然有序摆放在架上。 还有大量加工好的干货,茄子干、豆角干,蘑菇干,各式各样的野菜干。 地里产出太多吃不完,便焯水晒干储存。 另一边堆叠着风干肉干,也存放着一部分新鲜猎获的肉食。 大片区域专门收纳熟食:杂粮馒头、包子、熬好的粥、烙好的面饼,一罐罐熬好的果酱、肉酱、卤肉、晒制的果干,满满当当。 另有一排架子专门堆放粮食。 虽说平日里消耗不小,除了孟娇自己食用,时不时还要接济丁老师一行人。 看见村里吃不饱的孩童,也会拿出一些熟食送过去,可她也在不断往里补充,仓中储备依旧殷实。 角落还堆着劈好码齐的木柴,外头院子柴火堆得太多,惹眼容易招人闲话。 于是她便把一部分收进空间存放。也方便她有时在山里煮东西。 许许多多瓶瓶罐罐、早先收集来的各类物资,也都有序堆放在架子各处。 孟娇便在这一方安稳的小天地里,慢慢归拢、整理各样物件。 把筐子里的野果挑拣一遍,剔除坏果,草药重新归类,熟食检查一遍摆放妥当,粮食也大略清点一番。 外面是没完没了的滂沱大雨,人世间正为收成忧心劳碌,空间之内却是温暖干爽,四季如春。 外面的风雨喧嚣仿佛被完全隔绝在外,孟娇借着整理物资,纷乱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定下来。 只是心底依旧记挂山谷那块田地,只盼雨能早点停下。 第269章 上山 孟娇脚蹬雨靴,身上裹着雨衣,背上竹篓,手里还拎着不少吃食,深一脚浅一脚往太爷家赶。 推开屋门,就见太爷裹着一件厚衣服,正坐在炕沿边,怔怔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连日大雨,气温降得厉害,屋里透着一股浸人的凉意。 孟娇进门的响动,倒把老人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 “太爷。”孟娇开口唤了一声,目光先把屋子扫了一圈,开口询问屋顶有没有漏雨。 太爷摇了摇头,语气还算安稳:“我这屋子砌的是实砖墙,哪能漏雨。 开春的时候,你三叔还专门上房,给我重新拾掇过瓦片,不会出岔子,你大可放心。” 孟娇四下打量,院里地面尚可,没有积下雨水。 太爷家这块宅基地地势本就偏高。 联想到自己住的小院紧挨着山脚,山上不断有雨水冲刷下来,好在地势相对也高,院里倒也没有存水涝住。 确认房屋无碍,孟娇径直走到厨房,动手生火做饭。 她从背来的篓子里取出一块风干腊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下锅。 又从院里摘来新鲜青菜,一股脑放进锅里同炖,不多时,锅里咕嘟咕嘟翻滚,肉香混着菜香慢慢漫开。 “太爷,饭我给你炖好了。这里还有两个煮鸡蛋,您都吃了。” 孟娇盛出锅,又转头问,“被子潮不潮?” 太爷叹了口气:“潮又能有啥法子。” “把炕烧起来烘一烘,不然夜里睡觉,被窝冰得人睡不着,不舒服。”孟娇劝道。 太爷摆了摆手:“不烧了,干柴火本就不多,大半都被大雨淋透了。 剩下那点干柴,得留着做饭用。”说完,老人望着窗外绵绵阴雨,神色沉沉, “雨下这么久,也不知道地里庄稼成什么样了。” “麦子咱们已经抢收回来了,其余田地,大队长都安排人轮班照看排水,不必太过忧心。”孟娇宽慰他。 外头寒气重,孟娇又上前帮太爷把被褥铺整齐,叮嘱老人夜里早些歇息。 离开太爷家,孟娇又绕到牛棚程奶奶住处探望,留下不少干粮和肉干,才转身往回走。 能明显察觉到,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要停了。 回到自家小院,孟娇先给鸡舍、兔笼添足草料吃食,把猫狗的食盆也填满。 心里始终悬着山谷开荒地里的庄稼,实在放心不下。 眼下村里众人全都忙着整理场院、检修田地,没人往山里去,正好是机会。 孟娇稍加收拾,索性独自进山。 大雨过后的山路格外难行,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湿滑。 不少土层被雨水冲刷得虚浮,一脚踩不好,就容易打滑摔进旁边的山沟。 路边的杂草灌木挂满水珠,走过便泼洒一身冰凉的雨水。 孟娇顾不上路面凶险,脚下加快步子,一心朝着自己那块山地匆匆赶去。 山路泥泞湿滑,孟娇足足比往常多耗费一倍时辰,才总算抵达山谷。 等她走到地头,淅淅沥沥的雨水恰好彻底停住,孟娇心底稍稍松快几分。 她脱下雨衣,搭在一旁凸起的岩石上晾晒,又扒下雨靴,倒出靴筒里积的泥水,换上一双草鞋,踩在湿软的泥土上。 这处明明是山谷,四面环山,林木繁茂,可奇怪的是地里居然没有积存涝水。 山间流下的雨水,一部分顺着侧边天然水沟淌走,另一部分顺着地块的地势直接渗排下去,没有淹住庄稼。 那处山洞依旧没法进入,洞内积水深得快要齐腰,哗哗的水声不断从洞里传出来,根本走不进去,孟娇也不打算贸然往里闯。 她转头看向自己开垦出来的庄稼地。 地里的玉米还处在青熟阶段,她不打算就地掰棒子,干脆连秆带棒一股脑收进空间。 地里泥土泡得太过湿烂,眼下根本没法下地劳作,玉米根茬就留在泥土里不去管。 这些青玉米收进空间,回头有空再慢慢整理剥粒。 但凡长势到位的作物,孟娇抓紧时间尽数往空间收纳。 土豆直接连秧带块茎一并挖起收走;成片的大豆也全部收割。 经历这场连日暴雨,她不敢再赌之后的天气,能收的就尽量先收回来。 忙活许久,大半片山地都已经收割完毕。 剩下的地块,只能等泥土慢慢晾干再说。 她心里盘算,之前听村里婶子讲过,本地属于一年一熟,大田收完麦子之后便不再播种粮食。 可她这块私地,还想再种上一茬耐冻的萝卜、白菜,多囤一点吃食。 过冬还要供养一院子鸡、兔子,孟娇总觉得手上存下的粮食还不够充裕,总想再多积攒一些。 望着大队养得膘肥体壮的猪,她心里甚至动了念头,若是能逮两头野猪崽回来驯养就好了。 念头越想越活泛,山洞空间不小,若是稍加修整,在洞内搭个简易圈舍。 养上两头小野猪或是几只山羊,往后吃肉也就不用次次进山狩猎,会方便很多。 孟娇走到洞口的大石头上坐下歇息。 大雨停歇过后,远处天边浮起一道鲜亮的彩虹,云层散开,夕阳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金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山谷。 她正低头思索山洞改造的事,无意间抬眼,骤然怔住。 连日大雨冲刷,石壁上缠绕攀附的藤蔓大半被雨水冲落,露出一大片光秃秃的岩壁。 夕阳斜斜投射过来,岩壁之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纹路,和她手里那几块铜牌拼合之后的大图纹路,分毫不差。 孟娇惊得微微张开嘴,双眼瞪得圆圆的。 往日她来山谷,要么是白日正午,要么是阴天,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景象。 那套铜牌拼出的图案,她反反复复研究无数次,还曾经亲手描摹过,每一道沟壑走向都深深印在脑海,绝不会认错。 她几步冲到石壁跟前伸手去摸,岩壁光溜溜,没有任何刻痕。 原来并不是石壁本身刻了图,只是一道光影投射出来的虚影。 孟娇立刻转头四处张望,想要寻找光影的来源。 可夕阳正一点点向着山后沉落,照射过来的角度悄然偏移。 岩壁上那套繁复神秘的纹路,随着霞光褪去,一点点消散不见,重新只剩下光秃秃灰黑色的山石。 孟娇站在石壁前,眉头紧紧皱起。 这影子,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投射过来的? 第270章 看不清楚 孟娇抬眼望向崖壁正对的方向,顺着方才夕阳投射光影的角度往前推算。 可那一面全被茂密的林木层层遮掩,枝叶交错,什么都看不清楚,一时找不到光影的源头究竟在哪。 她从空间取出旧地图与那几块拼合好的铜牌,对着山谷周遭的山势地貌反复比对琢磨。 端详许久,心里大致敲定了一个可疑的方位,只是想要探明真相,必须亲自绕到那一侧山崖去实地探查。 只是此刻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山林里入夜太过危险,根本不能久留。 孟娇将地图、铜牌尽数收回空间,又把山谷的地块简单收拾一遍,背上竹篓动身下山。 大雨虽停,山路依旧难行。 四处都响着溪水哗哗奔涌的声响,林间弥漫着浓重潮湿的水汽。 人一从树下走过,树枝叶上积存的雨水便噼里啪啦往下掉,淋得满头满身都是湿漉漉的。 走在下山的路上,孟娇心里还在盘算,等往后腾出空闲,一定要朝着崖壁投影来向那片区域搜寻过去。 说不定那里,才是铜牌所指向的真正地点。 她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传闻里的宝藏,到底埋藏着什么东西。 一路赶回小院,刚推开院门,小黑立刻嗷呜嗷呜叫着迎上来。 抬眼望去,小花那只山猫正懒洋洋趴在凉棚顶上,慢悠悠舔着爪子。 小黑在地上蹦跳扑腾,一个劲逗它,想叫它下来,小花却理都不理。 灶台边上躺着两只被咬断脖颈的野兔子。 小花长大之后,时常进山捕猎,隔三差五就叼回野鸡、野兔当做猎物带回家。 孟娇仰头望向凉棚顶上的山猫,随口问道:“嘴馋想吃肉了?” 这几天抢收加下暴雨,家里吃食偏清淡。她来不及多做。 小花只顾舔着爪子,并不回应。 孟娇动手剥掉兔皮,把兔肉剁成大块下锅,又切上土豆、倭瓜、豆角、还切了几段玉米棒, 一股脑丢进锅里一同炖煮,锅沿边上还贴了一圈杂粮饼子。 给猫狗吃的不用炖得过于软烂,正好磨一磨它们的牙口,调料也只放极少一点盐。 盛出一部分倒进小黑和小花的食盆,剩下的她又继续添火。 自己偏爱炖得干香的兔肉。 属于她的那份,额外再加盐、酱料,还撒上一点辣椒酱调味。 食盆刚落地,小花纵身从凉棚一跃而下,和小黑埋头争抢吃食。 孟娇又丢过去两块贴好的饼子,让两个小家伙慢慢啃。 她自己坐在一旁吃饭,心里琢磨,雨停了,也不知道明天大队会安排什么活。 第二日一大早,大队召集全体社员开会。 大队长站在台上讲话,雨水虽然停歇,眼下头等大事便是田间排涝,逐块查看庄稼受损情况。 再过一阵子就要收割水稻,秋收的大幕也要慢慢拉开。 现下农活还不算到最忙碌的时候,安排社员轮班休整,抓紧修缮被暴雨冲坏的沟渠、田埂。 各家自留地的蔬菜也要及时采收,公社下达通知,大队需要定期上交一批成熟蔬菜。 重中之重,还是晾晒麦子。 谁也说不准往后会不会再有阴雨,趁着难得的晴天,要争分夺秒把抢收回来的受潮麦子摊开通风日晒。 全部活计交代完毕,便叫众人散去,听从各小队队长分派任务。 人群散开的时候,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社员私下议论,大队长打算把这批受潮麦子拿出一部分按人头分给各家当口粮。 大队场院仓库容量有限,这么多受潮麦子单靠集体晾晒根本忙不过来。 分发到家家户户,各家可以利用自家土炕、房顶分头烘晒,之后再把合格的粮食上交公社。 今日孟娇不打算去大队上工,难得遇上大晴天,她打算把空间里头从山谷山地收回来的一大堆青菜拿出来加工处理。 豆角全部洗干净,切成细丝,预备晒成干豆角; 茄子切成厚薄均匀的圆片,摊开晾晒。 还有一大堆萝卜缨子,要先过水焯烫一遍,再拿出去晒干留存。 那一筐筐青玉米棒,全都剥掉外皮,架上大锅整锅蒸煮,煮熟之后留着当青玉米啃食。 另外收回的大豆还没有完全长老熟透,刚好可以当成毛豆下锅煮好,闲时拿来当零嘴。 一大堆活计堆在一起,院里忙得热火朝天。 孟娇正蹲在院子里忙活,院门外传来“咚咚”的叩门声。 小黑立刻竖起耳朵,冲到大门边汪汪大叫,堵在门口,不许外人往里闯。 孟娇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过去拉开院门。 站在外头的居然是方梅,孟娇心里颇感意外。 她和方梅平日里极少打交道。 方梅怀里还抱着自家的孩子。 孟娇没有把人往院里让,就站在门外,开口问她来意。 “孟知青,我知道你种了不少菜。”方梅开口说道。 孟娇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自家菜地,心里第一反应以为她是上门来讨要青菜。 方梅接着往下说:“这几场大雨下来,好多人家菜园都遭了灾,家家户户都缺菜吃。 你就一个人过日子,这么多菜你也吃不完,不像知青点一大伙人,菜都不够分。 你匀出来一部分卖给我行不行?” 孟娇直接摇头:“我不卖。”说完转身就准备回院里。 方梅连忙伸手往前一拦,挡住她的去路,压低声音: “孟知青,我有门路。不是白拿你的,咱们可以换,拿我们家的东西跟你换,盐、糖这类过日子要紧的物件都行。 大雨过后到处缺鲜菜,你的菜多的话,换点刚需东西很划算。” 孟娇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松口:“我这些菜本来就紧巴巴够自己吃。 一部分现下吃掉,剩下的全部要晒成菜干留到冬天过冬,没有多余拿出来换东西,我没有富余的。” 说完,孟娇不再多言,伸手把两扇院门合拢,“咔哒”一声关上。 直接将方梅连同怀里的孩子一同隔在了大门外面。 院外的方梅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几分不甘心。 院内,小黑还在来回踱步低吼,孟娇转过身,重新回到晾晒的菜蔬旁边,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 第271章 傻子,不知道赚钱 方梅在门外碰了一鼻子灰,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恨恨嘟囔一句: “傻子,有钱都不知道赚,从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 她满心不痛快地转身往回走。 平日里她就跟赖子搭伙,偷偷摸摸跑黑市倒卖东西。 自家菜园出产有限,这几日便在大队到处转悠,打听谁家菜多,或是讨要、或是低价收买,再转手拿到黑市上卖,从中赚上一笔。 她原本料想孟娇孤身一人过日子,手头定然拮据,定然会答应拿菜换物资。 万万没料到直接被拒,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一路嘀嘀咕咕走远了。 院内的孟娇全然不去理会门外的动静,专心处理手里的菜蔬。 外面日头充足,她又把屋里的被褥统统抱出来摊在绳架上晾晒。接连几天阴雨,被子捂得潮乎乎的,晒透了睡着才暖和干爽。 收拾妥当,孟娇拎上一小袋之前在山里采摘的杏核,往小学走去。 平日里她时常会带些吃食过来,和春丫、三妞、胖墩几个孩子相处得格外亲近。 刚好赶上课间休息,孩子们吵吵嚷嚷在院子里玩耍。 孟娇把布袋子递过去:“交给你们一个活,帮我把这些杏核砸开,把杏仁取出来。” 她先抓出一把腌好晒干的野山杏肉干分给孩子们解馋。 这些野杏是山上采来的,果肉撕下来加糖腌过再晒干,酸甜适口。 “我要里面的杏仁,你们砸好,按劳给你们糖块当酬劳。” 活计简单,孩子们一听都很欢喜,纷纷捡起小石块,四散蹲到墙角,噼里啪啦砸起杏核。 春丫抱着一小堆杏核走到孟娇面前,小声跟她商量: “孟知青,这几天下完雨,山上会长出来好多蘑菇,我可以帮你采蘑菇。” 孟娇低头问她:“采蘑菇,是想要糖吃吗?” 春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透着执拗:“我想要钱。” “你要钱做什么?” “我想买本子和铅笔。”春丫低声说道。 家里条件紧巴,拿不出钱供她读书,她不想就这样荒废,日常要写字演算,本子铅笔一直不够用。 孟娇略一思索:“过两日我去公社赶集,本子铅笔我帮你买回来。 你帮我采蘑菇,收拾干净,满满一筐,我就给你一个本子,再加一支铅笔。” 春丫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欢喜,这是她想靠自己劳动挣来读书用的东西。 孟娇又提点她:“要是家里方便,也可以叫家里人多拾些干柴储存起来。 知青点人多,好些人不擅长上山砍柴,会花钱买柴火。 你可以把柴卖给他们,也能攒下学费。 你看你们林彩凤老师,往后肯定要买柴,你可以提前和她说好。” 春丫听完,立刻跑到林彩凤身旁商量。 林彩凤一听当即痛快应下,她本就不愿意爬山进山砍柴。 能直接买到柴火再好不过,全然没觉得这是在压榨小孩子干活。 课间的小院里,石块砸杏核的噼啪声响不停,孩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四处回荡,暖洋洋的日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第二天,孟娇跟着拖拉机往公社去。 不光是她,不少社员趁着工间歇也搭车往公社跑,都想趁这个空档置办家里缺的零碎物件。 车上挤得满满当当,好些大娘婶子手里挎着筐、背着篓子,上面都用厚布盖得严严实实。 路上遇见,大伙都热络地跟孟娇打招呼。 孟娇好奇搭话:“婶子,你们这篓子里装的啥呀?” 那婶子悄悄撩开一角盖布,底下全是水灵灵的青菜,菜叶还带着露水。 她压低声音:“拿到公社去,换点盐、换点布头,还有缝衣服的针和线。” 孟娇也放轻了声音:“现在这是准许的?” 婶子连忙摆了摆手,四下扫了一圈: “明面上不让。可好多人都这么干,就去医院大门口,还有干部家属院那一片。 那边人家没有自留地,吃菜全靠供销社,供销社供货又紧俏,经常抢不到。 咱们地里菜多,拿过去换点过日子的油盐,补贴家用。” 孟娇点点头:“还是婶子勤快,这菜种得看着就鲜嫩。” 婶子顺势看向她:“孟知青,你院子小菜园的菜长得咋样?” “我种得不多,大队长不让私自多开地,只够自己糊口,吃不完的我都晒成菜干存起来。”孟娇如实回道。 婶子热心地叮嘱她:“别光晒,也可以腌一部分,腌菜耐放,秋冬时节就不愁没有素菜吃,回头有空我教你腌菜的法子。” 一路说说笑笑,拖拉机轰隆轰隆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公社。 开车的磊子拿着大队的条子,要去上交集体的青菜,顺带采买大队要用的物资,忙着去办事了。 孟娇拎着自己的篓子,先直奔供销社。 她翻出兜里攒下的各类票证,眼看着有几张快要到期,得抓紧用掉。 柜台前,她买了两包七毛钱的大前门,又拿了一包一块四的中华。 转头看见货架摆着茅台酒,八块五一瓶,她干脆也拿了一瓶,顺带称了两斤散装白酒。 又掏出粮票,按份额买了五斤白面、五斤大米,再称上一大袋玉米面。 虽说空间里面粮食囤得充足,可她平日里在人前吃喝消耗得大。 总要时不时对外拿出一部分,不然东西来路解释不清。 之后又称一斤奶糖,桃酥、饼干、蛋糕各样都装了一些。 之前答应村里的小孩子们的铅笔、橡皮、作业本,也一并购置齐全,一股脑全都收进背篓。 从供销社出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天气燥热。 孟娇转念一想,再过一阵秋收就要大忙起来,到时候天天下地,根本没空打理头发,索性拐去理发店。 跟理发师傅交代清楚,直接把头发推得很短,几乎和男社员的平头差不多,利落贴头皮。 往后下地干活,拿毛巾擦一把就清爽,省掉不少梳头打理的功夫。 收拾妥当,她又往大家常聚拢的黑市方向溜达过去。 这边人来人往,摆着不少摊子,卖青菜的社员比比皆是。 供销社的猪肉总是紧俏,每每排队轮到自己就已经卖光。 黑市这边反倒摆着新鲜猪肉,膘厚油润,比山里打来的野物肉质更肥美。 孟娇没有犹豫,直接称了五斤猪肉,心里盘算回去炖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 黑市东西要比供销社略贵上几分,但是好处就是不用票。 她又补买了糖,重点多囤了不少盐,眼看往后要大批量腌菜,盐的消耗定然很大。 逛着逛着,目光又落在摊子上摆的袜子、布料上面,她蹲下身,伸手翻看布料的厚薄。 挑拣合适的料子,心里盘算着做几件换季穿的厚衣裳。 第272章 你要买煤吗? 孟娇在黑市里面慢慢溜达,专挑自己缺的物件挨个补齐。 手上的篓子渐渐沉了不少。 正低头翻看摊子上的粗线袜子,远远就听见一阵刻意的咳嗽声,那人还不停朝她打着手势。 孟娇抬眼望过去,就见陈志国扣着一顶宽檐草帽,半遮着脸站在不远处的墙角下。 她抬脚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陈知青,找我有事?” 陈志国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公社的管理人员。 才凑到孟娇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孟知青,我托关系找到路子,可以弄到煤炭,你要不要囤一点?” 孟娇当即点头:“要的。” “就是我身上带的钱不太够。”陈志国面露难色。 孟娇问道:“那一共得要多少钱?” “你先借我十块,回去大队我就还给你。” 孟娇直接从兜里数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这样,其中二十算我的煤款。 要是后续煤炭钱不够,我再给你补钱。有多少我要多少。” 陈志国连忙接过钱,攥在手里,脸上松快不少: “够了够了,这些先当做定金。对方会找机会把煤直接运到咱们知青点。 趁早置办妥当,省得等到冬天天冷,煤紧俏,到处都弄不到。 这一回也是人家刚好弄到一车货,机会难得。” “那就麻烦你多费心对接。”孟娇叮嘱一句。 把钱交接妥当,孟娇便又转身继续逛黑市,又添置了几样零碎日用。 往外走的时候,看见路边不少社员还蹲在地上摆开摊子卖青菜。 人群里,她瞥见一个打扮得刻意的人影,正是方梅。 方梅换了件宽大的外衫,头上裹着头巾。 刻意往脸上抹了些东西想要遮掩样貌,一心不想被同大队的人认出来。 可孟娇和她打过几回交道,只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她没停下脚步,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半分交集都没有。 离开黑市区域,孟娇特意绕路去到废品收购站。 这里堆着一大堆收上来的旧书、旧本子,有的书页残破,封面也掉了。 孟娇蹲在里面翻拣一阵,挑出来不少还能翻看的书籍,还有可以二次利用的旧笔记本。 过秤称好斤两,付完钱,一股脑收进篓子里。 这些书本不管是自己看,还是拿回去给队里的小孩子练字用,都再好不过。 出了废品站,看周围没有人,把大部分东西收进空间里面。 忙活完这一处,时辰已经过了晌午,孟娇便转到国营饭店。 饭店里头热气腾腾,现成的吃食样样齐全。 她拿出随身带的饭盒,打包了一大份包子、馒头、烙饼。 又要了炖鱼,还有刚出锅的饺子。 有这些现成熟食,回大队就不用生火折腾做饭,能省下不少功夫。 打包完毕,悄悄收妥,才往拖拉机停靠的地方走去,等着磊子办完大队的差事,搭车返回白山大队。 张磊正攥着一块抹布,仔仔细细擦拭拖拉机机身,看见孟娇走过来。 便抬眼搭话:“孟知青,来公社一趟,都置办些啥好东西了?” 孟娇把背上的篓子往前递了递,让他瞧里头: “就买些盐、糖、调味的料子,再添点粮食,弄了点细粮,顺带买了些零嘴吃食。” 张磊笑了笑,十分爽快:“往后要是缺啥急着用,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来公社的时候,顺道就能帮你捎回大队。” “多谢,我也是好久没过来,趁机会过来转转散心。”孟娇回道。 张磊目光落在她头上,忍不住指了指:“你咋把头发剪这么短?” “天太热,剪短凉快,秋收下地干活也省事。”孟娇抬手摸了摸贴着头皮的短发。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等着其余搭车的社员汇合,好动身回白山大队。 没过多久,今早一同坐车过来的婶子大娘,还有几名知青,三三两两陆续赶了回来。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瞧模样今天这一趟公社,大多都颇有收获。 有人高声嚷嚷,说运气好,在公社抢到肉,还掀开篓子边角,炫耀里头的肉块; 还有人说买到紧俏的盐巴针线,大伙互相说着今天的见闻。 孟娇朝先前搭话的那位婶子问道:“婶子,青菜还好换吗?” “好换哩!我就在医院门口蹲了没多大功夫,一整篓青菜就全部兑出去了。” 大娘眉眼弯弯,心里十分知足。 张磊清点一遍人数,大手一挥:“时辰不早,不等了。没赶上车的,就让他们自己徒步回村。” 说完便准备发动拖拉机,机器刚发出轰隆隆的响动,远处就传来急促的呼喊。 “等一等!等一等!捎我回去!” 就见方梅一路慌慌张张跑过来,跑到车边急着往上爬。 伸手喊:“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旁人随口问她:“方梅,你去公社买啥了?” 方梅拍了拍空空的衣兜,装出一副两手空空的样子: “家里哪有余钱,就是到处闲逛一圈,啥也没买。” 还抬脚踢了踢脚边那只空篓子。 车上众人闻言只是呵呵笑了几声。 不少人方才在黑市都瞧见她蹲在那儿卖菜,只是看破不说破,谁也没有当面戳穿她的谎话。 拖拉机轰隆作响,一路颠簸,速度比步行、牛车都要快上不少,不多时便回到了大队驻地。 车子刚停稳,一群半大孩子就一窝蜂围上来,吵吵嚷嚷。 “磊子哥!你快看!涨大水,我们在河边捞的小螃蟹跟小虾!” 一个个举着小筐,里面活蹦乱跳全是河鲜。 旁边有大人佯作训斥:“你们胆子也太大,就不怕大队长逮住训你们!” “好多小伙伴都去捞,人人都捞着不少!”孩子们毫不在意,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孟娇看着筐里个头小小的螃蟹、小虾,随口疑惑:“这么小,要怎么吃?” 一旁的婶子十分热心,主动跟她讲解做法:“这个好办,拿来做虾蟹酱最香。” 孟娇来了兴致:“婶子,这酱要怎么做?” “把小虾小蟹仔细洗干净,放进石臼里面捣得稀烂,拌上盐或是黄豆酱,封好发酵上几日就成。 炖豆腐、蒸鸡蛋的时候舀上一勺,鲜得很。”婶子耐心解说,顿了顿又补充, “家里要是有油,也可以直接下锅爆炒,放盐调味,配主食特别下饭。” 孟娇听完默默记在心里,心里盘算,往后有空,自己也可以试着做上一罐。 第273章 小螃蟹小鱼虾 张磊瞧孟娇听得一脸跃跃欲试,便开口说道: “我把拖拉机交还大队,回头跟你一块儿去河边捞点,正好你晚上就能捣一锅虾蟹酱。” 孟娇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她麻利跳下车,篓子沉甸甸的,得先把买的一堆东西送回自家小院,临分开又回头问他:“你那边有没有抄网?” 张磊点头应下:“有,我这儿备着,河边碰头。” 车上的社员大多纷纷往下跳,各自拎着东西往自家院落走。 张磊开着拖拉机轰隆驶向大队库房,把机车停放妥当锁牢。 将这次去公社替大队采买的物资连同回执单据,一并交到大队长手上。 办完公事,他快步赶回家里,翻出一张网眼细密的小抄网。 刚要出门,黄豆从院里窜出来,仰着小脸扯住他的衣袖: “三叔!三叔!你干啥去?是不是去河边捞虾?带我也去!” 张磊伸手轻轻点了下小孩的脑门:“你娘不准你往水边跑,要是你奶奶晓得,少不了要打你屁股,老老实实待在家。” 说完拔腿就往外跑。 黄豆没能跟上,站在屋门口大声朝屋里叫嚷:“奶奶!三叔往河边去啦!三叔去捞鱼虾咯!” 张磊先一步来到河边,河滩上还留着大水退去之后的湿泥。 河水比往日涨高不少,水流哗哗淌着。 没等多久,就看见孟娇赶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盆,还提了一只木桶,是专门用来装河鲜的。 张磊干脆脱掉布鞋,裤腿一截一截高高挽到大腿。 抬脚就要往浅水里迈,扭头叮嘱孟娇: “我下水去捞,你就站岸边上就成,千万别往水边凑,底下泥滑,一不小心容易陷进去。” 张磊攥着那把网眼细密的竹制小抄网,抬脚踏入被洪水浸涨的河滩浅水里。 微凉的河水没过他的小腿,水下淤积着一层被大水冲来的软泥。 每踩一步脚下都往下陷一小截。 他微微弯下腰,手臂探进摇曳的水草底下,手腕轻轻一兜,抄网顺势往上一扬。 哗啦一阵水花飞溅,这一网下去果真收获颇丰。 活蹦乱跳的麦穗鱼、穿条鱼在网中扑腾,半透明的小河虾弓着身子乱蹦。 还有好几只巴掌大小的小螃蟹横着爬来爬去。 张磊把浮在水面的盆拽到身前,手腕一翻,网兜里的鱼虾蟹便全都倒进盆中。 盆身被沉甸甸的河鲜压得在水面轻轻晃荡。 另一边孟娇顺着河岸缓缓踱步,河滩经过大水冲刷,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青灰色石块。 她弯腰,一块块掀开泡得湿漉漉的石头,石缝阴影之下。 常常窝着几只灰褐色的小螃蟹,一见到光便慌忙四处逃窜。 水边缠绕成团的水草根须里,也藏着不少躲灾的河蟹与滑溜溜的泥鳅。 孟娇眼疾手快,看准了便伸手抓过去,抓到的活物随手就丢进脚边那只厚木桶里。 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河水,鱼虾落进去便哗哗翻腾。 张磊在浅滩上来回挪着步子,脚掌在水底淤泥里慢慢踩踏,凭着触感分辨底下的物件。 忽然他俯身,两只手探进泥水里摸索片刻,接连摸出好几个外壳黝黑、巴掌大小的河蚌,蚌壳闭合得紧紧的。 他拎着蚌壳的边缘,噼里啪啦接二连三往盆里丢。 遇到个头格外大的,嫌来回折腾费事,干脆胳膊一使劲。 直接朝着岸边干地上甩过去,河蚌重重砸在河滩的沙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孟娇看见了便上前弯腰捡起来,尽数放进木桶。 河滩这边水花响动、人声喧哗,很快就传到了村子里。 大队里不少人都听说大水退去之后河滩边上能捞到不少河鲜。 手里拎着筐、提着桶,有的还拿着自制的小网兜,三三两两往河边聚拢。 转瞬之间,冷冷清清的河滩就变得热闹非凡。 到处都是踩水的哗啦声,大人的说话声、小孩子的嬉笑叫喊此起彼伏。 有的人蹲在浅水里摸河蚌,沿着水边捡拾螺蛳; 有的人举着网兜追逐逃窜的小鱼小虾; 还有人卷起裤腿,半个小腿陷进软泥之中,弓着腰在淤泥里面抠挖。 挖出来全是大大小小肥滚滚的泥鳅,被捉住之后扭动滑溜溜的身子,惹得旁边围观的孩童一阵阵惊呼。 孟娇蹲下身,望着盆里张磊摸上来一堆外壳厚重的河蚌。 心生好奇,转头向旁边一位正捡螺蛳的中年社员发问:“大哥,这河蚌要怎么做才好吃?” 那社员手上的活计不停,笑着回头跟她讲解: “孟知青,这个吃食不难打理,螺蛳也是同一个法子。 带回家找个大盆,接上干净的凉水养上三四天,中途多换几回水, 叫它们把肚子里面裹着的泥沙完完全全吐出来。 之后拿石头把硬壳敲开,取出里面的蚌肉。 这蚌肉韧得很,必须拿石头或者木棒狠狠捶上一通, 把肉捶软,切碎之后,配上干辣椒大火爆炒,吃着格外香。 现如今咱们在河滩边上,捡点柴火还能就地烤着尝鲜。” 孟娇眼睛一亮:“就地烤,那要怎么烤?” 那社员也是个性子爽朗的,当即就在河滩挑了两块棱角锋利的石块, “哐当哐当”把一只河蚌外壳敲开,伸手把蚌肉完整剔出来, 搁在石头上,拿起另一块石头反复捶打,原本紧绷发硬的蚌肉被捶得松软。 他把蚌壳拿到河水里面冲洗干净,将捶好的蚌肉放回空蚌壳当中。 又在附近捡拾一堆干枯的树枝、干草,拢起一小堆篝火,火苗噼噼啪啪窜起, 拿两根结实的木棍把装着蚌肉的蚌壳架在火苗上方烘烤。 没多大一会儿,蚌肉受热散发出淡淡的腥香,那人取下烤好的蚌肉, 递到孟娇面前:“孟知青,你尝尝鲜。” 孟娇看着这番野地烹饪,觉得十分新奇,刚要伸手接,张磊已经从浅水里走上河岸。 他裤腿沾满泥水,把挽得高高的裤腿一节节放落下来,抬脚蹭掉鞋底裹挟的湿泥,开口出言提醒。 “这么烤着图个热闹还行,可不能多吃。 河蚌还没静养吐沙,肉里面裹满细泥沙,吃着容易牙碜。 最好还是带回家里清水养个三四天,等泥沙吐干净再做。 还有蚌肉千万记得捶透,不捶的话肉质又老又硬,咬都咬不动,切碎放上红辣椒爆炒,才是正经的吃法。” 孟娇听罢咬下两口烤蚌肉,果不其然。 满嘴细碎河沙,硌得牙根很不舒服,尝了两口便放下不再吃了。 她低头看向木桶与搪瓷盆,里面满满当当,活蹦乱跳的小螃蟹、小鱼、小河虾堆了小半桶,分量着实不少。 孟娇便提起木桶,要分出一半河鲜递给张磊。 张磊连连摆手推辞:“不用给我,我家里昨天已经捞过一回,还有剩下的,这些你全都拿回去自己吃。” “实在太多,就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咱们一人一半刚刚好。” 孟娇态度很坚决,执意要分给他。 河滩旁其余社员也都收获满满,有几个心肠热的婶子看见孟娇。 还想着往她的桶里面再塞几只螃蟹,不过大多人都把自己的收获收拢妥当。 打算带回家,晚上给家里的饭桌添上一道难得的荤菜。 几番推拒过后,孟娇见张磊实在不肯收,便不再勉强。 拎着沉甸甸的盆和木桶,一路回到自己的小院。 到家之后,她先找了两口大瓦盆,把河蚌和螺蛳全部捞出来放进去,接上清凉井水,准备静养两三天。 期间需要勤换水,等腹中泥沙吐尽之后再加工。 而小鱼、小虾、小螃蟹却经不起存放,若是搁置一两天,就会全部死掉,很快发臭变质,必须当天就处理完毕。 孟娇在灶台里面添柴点火,铁锅烧热,舀上一勺食用油倒进锅里。 切好的葱段、姜片、蒜瓣还有红辣椒一股头下锅,热油激发出浓烈的香辣气息, 又舀一大勺黄豆酱下锅炒出酱香味。 再把反复淘洗干净的鱼虾小螃蟹拿出来,拿刀背稍稍砸碎蟹壳,尽数倒进铁锅之中,旺火不断翻炒。 锅里滋滋作响,鲜气混着酱香飘满整个小院。 不多时,一大锅色泽红亮的爆炒河鲜就做好了。 她拿出今天在国营饭店买回来暄软的白面馒头,就着鲜香入味的河鲜大口吃起来,滋味格外鲜美。 墙角瓦盆里的河蚌与螺蛳静静泡在清水之中,静待几日吐净泥沙,留待之后再料理食用。 第274章 领孩子们采草药 林彩凤拎着一小布袋子杏仁,来到孟娇的院门外,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孟娇把门拉开,林彩凤侧身走进院子,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 “杏仁都帮你砸好去壳了,是不是还得摊开晒一晒?” “是要晒,之后配药要用。”孟娇伸手接过来,把袋里的杏仁全都倒在大簸箩当中。 端起来放到院中搭好的木架子上摊开晾晒。 林彩凤站在身后,目光落在孟娇的脑袋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嘴上便絮絮叨叨说开了: “哎呀,你怎么把头发绞成这样?短得跟大小伙子似的,一点姑娘家的模样都没有。” 她围着孟娇转了半圈,继续念叨: “你岁数也不小了,总得为自己往后多盘算盘算。 平日里穿的衣裳就偏素,偏男性,这下头发剪得这么短,打远处一望,分不清是小子还是姑娘。” 孟娇嘿嘿笑了两声,抬手随手撸了一把贴着头皮的短发: “这样凉快,再过几日就要秋收下地干活,天天要戴草帽,长头发闷在里头多燥热。 收工回来随便拿毛巾擦两把就清爽,打理起来省事。” “哪有大姑娘家家这么折腾自己的。” 林彩凤不认同地摇摇头,“咱们队上的女知青,谁也没有剪得像你这么短,原先就够短的了,这一回几乎都要贴头皮,像什么样子。” 孟娇没再接话,转身进屋掰了半个白面馒头,舀上一大勺自己熬的小鱼蟹酱递过去: “别光说我,尝尝,我今天河边捞的小鱼虾做的酱。” 林彩凤咬了一大口馒头,蟹酱的鲜香味在嘴里散开,不由得点头:“嗯,味道还真不错,鲜得很。” 嚼完嘴里的吃食,她又旧事重提: “过完年你该十七了吧?终身大事真该上心想一想。你看我大哥人怎么样?” 孟娇当场就愣了,一脸错愕:“你说啥呢。” “要说咱们大队,张磊对你向来格外热心,你觉得他这人如何? 就算不选他,知青点里周凯家里条件好,还有陈志国,我瞧着对你也有几分心思。” 林彩凤自顾自掰着手指头给她盘算。 “打住打住。”孟娇连忙伸出手拦住她,“你可别乱点鸳鸯谱,我现在压根就不想考虑这些。” “行吧行吧,我不说就是,但你心里总得有这回事,年纪摆在这儿呢。” 孟娇打趣回了一句:“说我,你可比我还大呢。” 林彩凤脸上带着几分底气:“我家里过段时间就要把我调回城里去, 我的对象就应该在城里,我自然不用在大队里面挑。 可你不一样,你说过不打算回城,要留在白山大队。 那更得趁早物色个靠谱的,等好小伙子都被旁人挑走,到时候你怎么办?” 孟娇淡淡一笑:“不怎么办,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我自己挣工分,足够养活我自己。” “我也是好心为你着想,知道你不爱听,咱不提这个。” 林彩凤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我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眼下这个时节山上的草药长势正好。 我想着领着队里的孩子们上山捡采草药。 卖得的钱全部拿来给孩子们买本子、铅笔。 现在好多家里条件差的孩子,连纸笔都没有,作业都没法写。” 孟娇听完点头,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她走到晾晒草药的架子旁边,挑出几样晒干的药草当作样本递给林彩凤: “你拿这些给孩子们比照,照着样子采。采回来之后我可以帮着把关。” “其实也简单,把杂草拣干净就行。”林彩凤说道。 “不能直接大太阳底下暴晒,最好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强光暴晒会把药效耗损掉。” 孟娇认真叮嘱,“处理妥当之后,送到公社供销社或是药材收购点卖掉,得来的钱尽数拿去添置书本文具。” “山上能采的药材品类其实不少,公社供销社的收购站都是按斤称重收的, 就是单价都不高,胜在遍地都长,孩子们人多,积少成多,攒出来的钱拿来补贴书本纸笔再好不过。” 孟娇一样样跟林彩凤细数。 “再过阵子就熟的苍耳子,要等果实干透、带刺的外壳变硬再采摘, 它能祛风散湿,常用于治风寒头疼、皮肤瘙痒。 还有益母草,要采茎叶完整的全草,活血调经,是很常用的草药。 艾草,夏秋采收,叶子药效最好,可以散寒祛湿,妇女常用,也能煮水外洗。 遍地随处可见的蒲公英,开花前后采全草,清热解毒,上火嗓子疼、长小疖子都能用。 车前草,路边田埂到处长,整株拔,有利水清热的用处。” 她又接着往下举例: “还有马齿苋,田边地头一大堆,既能当野菜吃,晒干也收,清热解毒,拉肚子、上火都能用。 败酱草,山沟荒坡很多,清热解毒,对付痈肿炎症。 地丁,也就是紫花地丁,开紫小花,采全草,解毒消肿,身上起疙瘩疮毒很管用。 黄芩的幼苗茎叶,山坡向阳处多,清热去火。 赤芍的叶子、野薄荷,野薄荷摘地上部分,疏风散热,头疼上火泡水也行。 还有翻白草,长在荒草地,叶子背面发白,清热止血。 苦参叶子,山沟潮湿地方有,主要用来煮水外洗,止痒祛湿。” “这些供销社全都收,就是价钱都便宜,大多是几分钱一斤干货。” 孟娇如实说道,“鲜草不值钱,必须处理成干货才肯收。 孩子们不用跑深山,就在大队周边的田埂、荒坡、山沟边上捡,不用往危险的密林里钻。 只要分得清样子,把杂草泥土抖干净,回来好好阴干,不霉不烂,攒上一堆,卖的钱凑到一块儿, 买铅笔、本子、橡皮,够不少孩子用一整个秋冬。” 第275章 种点啥? 林彩凤拿着几样草药样本,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把每一株草药的叶片、根茎模样用心记在心里。 孟娇见她单凭脑子记容易记混,干脆取来纸笔,一样一样把草药名字、采收要点、简单功效都写在纸上。 “明天你拿着这张纸,给孩子们好好讲一讲,认认这些草药。” 孟娇把写好的纸条递到她手上,“你是教书的知青,下乡本就有传播知识的责任。 教孩子们辨识草药,用处实在,往后家里人若是有点头疼脑热。 也能知道哪些草可以用,多学一门本事,总没有坏处。” 林彩凤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小心翼翼收好草药样本和那张记满字迹的纸片。 孟娇转身进屋,盛出满满一碗小螃蟹鱼虾酱递过来,又朝墙角的大瓦盆抬了抬下巴: “那盆里还有不少河蚌跟泥鳅,还在吐泥沙,等过两日吐净了,又是一盘好菜。 这碗酱你带回知青点,大伙分着尝个鲜。 这阵子涨水河边河鲜多,再过些日子水退下去,再想捞就不容易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彩凤接过瓷碗,捧着赶回知青点。 回到知青点,她把蟹酱分舀给每一个人,大伙就着粗粮饼子吃,鲜香味一下子就勾了人的胃口。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都动了心思,打算傍晚或是明天一早,也去河滩碰碰运气。 马向阳嚼着饼子开口说道:“我听队里人讲,不少人摸回来不少河蚌,那东西处理干净爆炒,味道更是一绝。” 林彩凤附和:“孟娇家里盆里就养着一大堆,得养上几天把泥沙吐干净才能下锅,不然吃着牙碜。” 马向阳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没有完全沉下去:“要不吃完饭咱们也去一趟?天还没大黑。” 这话一出,知青点好几个人都跃跃欲试,盘算着吃完饭就往河滩去。 另一边,孟娇正在自家院中整理晾晒的青菜,院门又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春丫,小姑娘手里拎着小小的竹筐,脸上带着笑意。 “孟知青,这是我跟弟弟上山采的蘑菇。” 孟娇高兴地接下竹筐,掀开一看,蘑菇都已经仔细择过,枯枝烂叶全都清理干净。 她把蘑菇尽数倒到大笸箩里,挪到木架子上摊开晾晒。 晒干之后方便存放,日后想吃拿水泡发,不管炖鸡还是炖排骨,炒肉味道都格外鲜美。 随后她转身进屋,拿出来两个本子、两支铅笔递到春丫手里。 “蘑菇我什么时候都收,你不用着急。 要是蘑菇不好找,采别的山货也行,收拾干净的干柴火也可以拿来换。” 春丫捧着本子铅笔,欢喜得眉眼弯弯,连连道谢之后才转身离开。 送走春丫,孟娇来到自家小菜地,把地里大半蔬菜都采收回来。 一部分摆上架子晾晒,还有不少准备处理过后腌成咸菜,留着秋冬时节吃。 转眼到了第二天。孟娇找出一只玻璃酒瓶,瓶里泡着一支人参,提着瓶子去往太爷家。 “太爷,这酒已经泡好些日子了,是山里挖的人参。” 孟娇把酒瓶递过去,伸手比划小小的一小口, “您平日里少量抿一点就好,就这么一点点,对身子有补益,千万不能多喝。” 太爷接过来,笑呵呵点头应下。 “我今日没啥活计,我来帮你一块儿收拾收拾这菜地。” 两人正说着,胡三婶也迈步走进院子。 “三婶来啦。”孟娇出声招呼。 太爷小心把人参药酒收好,搬一把木椅子坐到院中,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胡三婶也是过来帮太爷打理小菜园的,于是孟娇也留下来,两个人一边闲谈一边忙活,把地里快要长老的茄子、豆角、黄瓜挨个采摘下来。 胡三婶搬来菜板菜刀,坐在院角处理刚摘下来的蔬菜,手上不停,嘴上跟孟娇唠着家常: “夏天地里菜疯长,不管嫩的老的,一茬接一茬往出冒,就得抓紧收拾。 放久了吃不完就烂了,等菜长老了,咬都咬不动,那就没法入口了。” 胡三婶处理菜是一把老手,手脚麻利。 把摘回来的豆角、茄子、黄瓜、柿子、辣椒、青菜叶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一部分挑出来过水焯烫,准备直接晾晒; 豆角切成丝,茄子切成厚片,黄瓜也削成薄片,一一摊开到晒菜的架子上,放在大太阳底下曝晒。 还有不少鲜嫩菜叶,沸水快速烫过,同样铺开来晒成干菜。 她一边忙活一边叮嘱躺在藤椅上的太爷: “这些东西搁外头晒,傍晚太阳落下去,记着收到仓房,夜里露水重,沾了潮气容易发霉。 明天日头出来再搬出来接着晒,连着晒上两日,干透就可以收存好了。” 太爷半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慢悠悠点头:“晓得,我记着哩。” 随后胡三婶搬出来好几个空陶土坛子,拿清水仔细刷洗一遍,控干坛子里的水渍。 转头跟孟娇唠起储存过冬蔬菜的法子。 “这些菜得腌上一大批,等到天冷入冬,地里不长东西,才有菜吃。 菜园子里的菜不能等到全部罢园再动手收拾,那样好多菜长老坏掉,只能白白丢掉,得随熟随收随处理。” 她一边擦拭坛口,一边跟孟娇讲起往年腌菜的法子。 “现如今家里调料紧缺,要是条件充足,以前能腌出花样更多的咸菜。 就说蒜茄子,茄子上锅蒸熟,对半划开晾凉,把捣好的蒜末、香菜碎、辣椒丁, 拌上盐填进茄子的裂口,码进坛子里封好,腌透了吃格外下饭。” “新收的鲜蒜也能做糖蒜,先泡上几日去掉冲人的辣气, 加糖、醋、盐泡进坛子里,三五天就能吃,酸甜脆爽。 只是如今糖跟醋不多,大多就只放盐腌成咸口。” “还有酱菜,黄瓜、嫩姜直接下酱缸泡,腌出酱黄瓜。 大辣椒切成块,黄瓜切粗条,先用盐杀透,把里头的生水压榨控干净,再加酱油、盐继续腌。 还能做酸黄瓜、萝卜条、酱萝卜、腌豇豆,连圆白菜也能腌。” 孟娇听到这里顺口问:“腌圆白菜,是跟腌酸菜一样的做法么?” “可不是那么回事。”胡三婶连连摆手, “圆白菜切大块,再配上胡萝卜片、芹菜梗,几样混在一块儿,撒上盐,简单放点调料,杂拌腌在一起,花花绿绿的,吃起来脆生生。 往后天再冷些,还能腌芥菜疙瘩、撇兰、雪里蕻。” 她手指着院子里刚摘下来的一堆蔬菜,一样一样细细讲解,哪样适合晒成干菜,哪样适合下坛子腌制。 “有些菜抽出来的老菜苔,直接炒吃又硬又柴,嚼不动,扔了又实在可惜。 拿盐腌透,之后切成小丁,就是配粥绝佳的咸菜。 咸菜一年四季都离不了,就是费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说话之间,菜园已经收拾大半,不少老去发黄的菜秧全都拔了,地里空出来一块块土地。 胡三婶转头看向躺椅上的太爷开口问道:“老爷子,这腾出来的空地,你打算再种点啥?” 孟娇在一旁接话:“这个时节还能再种一茬小菜,菠菜、小青菜,或者秋白菜、秋萝卜都来得及。” 胡三婶叹了口气,说起自家菜园:“我家里园子我也刚刚收拾完,西红柿、黄瓜、豆角全都采摘完毕。 我家人口多,消耗菜量大,我那边留着地,准备种上萝卜和白菜” 第276章 小土豆 太爷手里捻着核桃手串,半躺在椅子上晒着暖洋洋的日头。 双眼微微闭着,听孟娇和胡三婶一来一回闲谈,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心事当中。 听见问起空地要种什么,他缓缓摇了摇头:“不种咯。 就我孤身一个老头,能吃下多少。 今天你们帮我备下这么多腌菜、菜干,足够我吃了。 等秋收结束,大队还要分白菜萝卜,这些就尽够吃一整个冬天。 要是再种,到时候还得劳烦你们过来帮我打理、防冻,太折腾人,不种了。” 孟娇转头看向一旁忙活着的胡三婶,开口问道:“三婶,咱们大队各家,园子里空出来的地一般都种些啥?” 胡三婶手上菜刀一直没停下,切菜的动作干脆利落。 一边处理手里的菜,一边搭话:“大多都是种萝卜、白菜,耐冻又耐存放,最适合过冬。 尤其白菜抗寒,能熬到很晚才收割。这些多种些,还能当饭吃。 这些日子气温还暖,不少人家腾出来的地,还能再收一茬。 也有些人家种菜晚,地里老菜秧还没拔除,还能再结一阵子菜。 立秋过后,就不行了,得抓紧收拾。” 孟娇听完,又转向太爷说道:“太爷,我自家小院菜地,拔完老秧之后, 种了小菠菜、小白菜,还有香菜。 这些都耐冻,天冷也还能生长,还可以撒点小葱、毛葱,种点蒜头,等往后还能割蒜苗吃。 回头我把你这块地帮着整理出来,四周围挡好,上面盖上草帘子。 到冬天熬骨头汤的时候,掐一把新鲜青菜丢进去,喝着也舒坦。” 太爷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带着几分怀念:“嗯,种点小菠菜、小萝卜秧倒是不错。 就像去年冬天,你送来的那些鲜灵灵的小菜,寒冬里能吃上一口鲜菜是真好。 可就怕天太冷,冻得地里啥也冒不出来。” “这个好办,盖上两层草帘子保温,就能再多生长不少时日。” 孟娇耐心跟他解释,“就算冬天冻住了,地里落下去的种子也不用收拾,等到开春回暖,自己就能早早发芽,又能吃上好一阵子。” 太爷摆了摆手,一副全权交由她做主的模样: “那你就看着摆弄,我可不动手。种出来啥,我就吃啥。” 孟娇应下,手上不停,一边跟着胡三婶唠嗑,心里却一直在盘算山谷里那块属于自己的山地。 那块地收完之后,她还想补种一季,可迟迟拿不定主意种什么。 若是种普通的小青菜,山上野兔、山鼠多,怕是到头来全都喂了山里的野兽。 她暗自琢磨,毛葱、紫苏这类作物气味浓烈,野兽大多不爱啃食,种这些或许可行。 又听胡三婶说起耐寒的雪里蕻、冬寒菜、大萝卜,这类耐冷的菜,说不定也可以在山谷地里多种一段时间。 心里打定主意,这两日得抽空再上山一趟,实地看一看地块情况。 说话间,孟娇也上手帮忙收拾菜园,把地里枯黄衰老的菜秧一根根拔下来,堆放到一旁。 这些干枯秧子晒透之后,还能当做柴火烧灶,不浪费半分,就这么安安静静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胡三婶手上一刻不停整理着手里的菜,抽空跟孟娇唠起队里的事: “对了,队里这两天正在挖土豆。 个头大、品相好的土豆要上交公社,剩下那些个头小小的土豆崽,大概率会分给各家各户,充当口粮。” 孟娇听见不由得问道:“那些小土豆不留下来当种薯吗?” 胡三婶摇了摇头:“个头实在太小,留做种子长不出好庄稼。 这些小土豆拿回家,整颗下锅煮熟,剥掉外皮,切成厚片摊开晒,做成土豆干。 等到冬天,炖酸菜、炖白菜,若是有肉汤,丢进去一块儿炖,格外香。” 孟娇听完点了点头记在心里。 “也还有另一种吃法,稍微煮到熟,放进咸菜坛子腌成咸小土豆,既能当菜,又能顶粮食填饱肚子。” 两个人一边手里忙活着摘菜、切菜、归置,一边絮絮叨叨闲聊。 说各样蔬菜该怎么储存、秋冬空地适合种什么,哪些菜顶饿可以当饭,哪些只能当个配菜调剂口味。 说着说着,胡三婶想起传闻,好奇看向孟娇: “我听说去年冬天,你拿木箱子种菜?” 孟娇回道:“是啊,冬天把木箱搬到屋里炕边,靠着炕的温度,冻不着。 里面种点小青菜、蒜苗还有韭菜,偶尔掐一点出来烧汤,寒冬也能吃上几口鲜菜。” “这话不假。人勤快,屋里地方够、有温度,就不愁没有鲜菜。” “还能自己生豆芽呢。”孟娇补充道。 胡三婶十分赞同:“照这么折腾,今年冬天家里的菜就能宽裕不少。” 她转头又对着躺椅上的太爷说道: “老爷子,既然你不想打理这块园子,那我回头撒上葱籽,姜块再种点蒜苗。 等冬天我家缺葱姜,就上你这园子里拔一点,行不行?” 太爷随意挥了挥手:“随便你折腾。 种上之后到时候你来打理,想吃就过来拔,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那我叫我家老三抽空过来,多种上一片大葱。”胡三婶又确认一句。 太爷微微点头:“行。” 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推开,胡三拎着一篮子刚分下来的小土豆跨了进来。 “爷,队里起土豆,分下来一批土豆崽,我给您送一篮过来。 知道我媳妇今天在这儿帮您收拾菜园,晒菜干腌咸菜,我就顺势把土豆一块儿拎来了。” 胡三婶伸手扒拉了几下筐里的土豆,不由得感叹: “哎哟,这土豆个头可真小。”筐里大半都比鸡蛋还要小,少数稍微大些的, 也就比拳头略小一圈,只是这些大个的身上全是伤,起土豆的时候被农具磕碰,有的蹭掉外皮,有的划出很深的刀口。 “这种带伤的存不住,万万不能下菜窖,得抓紧现吃。” 胡三婶转头对孟娇说道,“咱们分拣一下,全都先洗干净。 个头偏大有伤的,煮熟之后切片晒土豆干; 这些匀溜的小土豆崽,咱们拿来做烀咸菜,也就是酱小土豆。” 孟娇好奇问道:“这个要怎么做?” “你去摘点豇豆角、尖椒、芹菜,再挖点香菜根。” 胡三婶一边盘算,一边惋惜地叹口气,“就是可惜没有肉,要是放上点五花肉,那味道更是绝了。” “我家里有,我回去取。”孟娇立刻接话, “正好大队分的那份土豆我还没领,我一并领过来,放到一块儿一起烀。” “那你快去快回。” 孟娇匆匆赶回自家小院,先给鸡舍添上草料,又给猫狗把食盆添满。 随后直奔大队部,不光领回属于自己的那一筐小土豆,还拿出来一块存着的五花肉,提着就赶回太爷家。 第277章 土豆咸菜 孟娇挣下的工分不少,这次兑换的小土豆崽,分量差不多跟胡三给太爷拎来的那一篮不相上下。 大队里不少社员都不愿意换这个小土豆崽,大伙心里都打着算盘。 宁愿把工分攒着,往后多兑换些正经粮食。 这小土豆崽拿回家就必须尽快处理,只能现吃现做。 烀熟了当主食填肚子,吃多了还容易烧心反酸; 若是拿来做烀咸菜,又格外费油,在物资紧俏的年月,实在算不上划算。所以多数人都舍弃土豆,优先换粮食。 可孟娇却觉得无所谓,今天烀酱咸菜、煮土豆晒土豆干,全都在太爷这边的大院锅里一并操作。 她兑换来的这一份,跟太爷分到的那一份数量相仿,等全部加工妥当,正好一家一半分开。 两边都能分到咸菜,也都有土豆干可以储存,往后吃用都方便。。 等她回来,胡三婶已经把太爷那篮土豆全部淘洗完毕,又把孟娇拎来的土豆倒出来一同分拣。 挑出那些磕碰受伤、个头偏大的土豆放到一边,留着煮熟晒土豆干; 剩下表皮完整、大小均匀的小土豆仔细洗净,一律不去外皮。 一边忙活,胡三婶一边跟孟娇讲怎么烀咸菜: “这酱小土豆就得带皮焖,才够入味,要让浓浓的酱汁完完全全裹在土豆外皮上。” 院里的大铁锅烧起来,倒进少许油, 锅烧热之后下入小土豆,转小火慢慢煎制,直煎到土豆外皮起皱、微微焦黄。 小火慢煎,土豆内里半熟,后续焖的时候才好吸进酱料的香味。 煎好的土豆先盛出来,锅底留少许底油, 下入葱姜蒜、大料爆香,再舀入大酱、淋上酱油, 小火炒出酱香味,叮嘱孟娇: “炒酱千万不能炒糊,一糊整锅咸菜都会发苦。” 酱炒香之后,把煎过的土豆、切好的五花肉块倒进锅里,添上少量清水。 盖上锅盖小火慢焖。 “豇豆角、尖椒这类配菜不能放太早,容易炖得烂糊糊不成形。” 胡三婶把豇豆角、尖椒后下锅,最后再撒上芹菜段、香菜根,就让所有食材一同浸在浓稠的酱汁当中。 就这样前后小火焖上二三十分钟,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土豆焖得软糯,酱香味四处飘散,再加上五花肉的油脂香气,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烀土豆咸菜就做好了,需要全部盛出来晾凉透。 胡三婶把放凉的咸菜仔细装进干净的陶坛里面封存。 另一边,准备晒土豆干的那批大个土豆也已经煮熟,稍微晾到不烫手,剥掉外皮。 胡三婶一手捏着土豆,一手握刀,切出厚薄适中的厚片,太薄晒完就碎了。 一片片整齐摆放到竹帘子上,挪到向阳通风的地方晾晒,怎么也得足足晒上两日,才能干透收存。 孟娇捏起一小块尝了尝,咸香入味,连连夸赞:“好吃,太香了。” 这一锅有她的一份,到时候可以分一部分带回家里。 她又回去拿来热乎乎的大饼子,端到太爷跟前。 太爷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晒着太阳,闻着满院的香气,乐呵呵开口: “给我倒一盅酒,我就在院子里,就着这个咸菜吃。” 孟娇背着竹篓往自家院子走,篓子里装着属于她那一份烀好的土豆咸菜。 土豆干还留在太爷家院里晾晒,得等晒足两日彻底干透,她再过来取回。 胡三婶也端着一大碗烀土豆咸菜回自家,晚上拿给家里孩子尝尝。 两人约好,过两日再来太爷家,把剩下的青菜全部整理妥当,该晒的晒,该腌的腌。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小黑凑上来,鼻子嗅来嗅去,尾巴摇得欢。 孟娇看着站在门口的马向阳。 马知青嗅嗅鼻子:“真香,里头放肉了吧?” 孟娇笑了笑:“嗯,放了几块五花肉,在太爷家一锅烀出来的。尝尝?” 马知青拿了一个小土豆: “好吃,我们也分了不少小土豆,咱们也得把剩下的酱上。” 孟娇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弄?” “本来打算直接煮了当晚饭吃,可酱起来能存放得久, 既能当菜,饿狠了也能顶饭吃,就是味道会偏咸。” 孟娇问她:“你过来干什么?” 马向阳:“孟知青,跟你借点韭菜,我们知青点没种韭菜。 准备炒河鲜,小鱼小虾还有蚌肉,配韭菜才够香。蚌肉都已经砸洗干净了。” 孟娇瞟了一眼自家盆里还在吐泥沙的河蚌,暂时还不打算吃。 “韭菜配河鲜确实提味,小虾炒韭菜,味道格外鲜。” “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马向阳邀请道。 “行,我一会儿就过去。”孟娇应下。 她转身到菜地里,割下一大把鲜嫩韭菜递过去,又盛上一碗土豆咸菜,揣上自己的口粮,便往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的众人刚下工,加上前一日傍晚捞回来的收获,攒下不少小鱼小虾,蚌肉也全都砸开、反复漂洗干净。 马向阳把河鲜切碎,起锅烧油,下葱姜蒜、辣椒爆香,把鱼虾蚌肉倒进去爆炒,临出锅撒上刚拿来的韭菜。 韭菜的清鲜混着河鲜的本味,香气扑鼻,滋味十分独特。 大伙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孟娇也被分了好几勺。 有人开口问:“孟知青,你明天安排干什么活?” “明天去地里起土豆。”孟娇回道。 林彩凤接话:“太爷家院子里的青菜你们都收拾完了?” “嗯,该晒的晒,该腌的腌。” 林彩凤:“咱们知青点的菜园种得晚,菜还得再长一阵子才能采收。” 晚饭吃完,孟娇准备告辞回去,陈志国叫住了她,把之前借的十块钱还给她。 “过几天煤就该送过来了。”陈志国说道。 “赶趟,眼下还没到用煤的时节。” 孟娇点点头,又对着屋里所有知青说道, “我跟春丫她们说好,你们要是想买柴火,可以找她们。她哥哥经常上山打柴,能弄来不少。” 她接着跟大伙念叨:“大队里不少人家都卖柴火,一块钱能买五大捆。 秋收农活累,要是不想自己费力拾柴,可以提前预定,别等到天冷了没柴烧,尤其是打算单独住的人。” 丁建国和白丽平日里干活勤快,可每日繁重农活下来,身子也疲惫不堪。 他俩今年单独搬出去住,心里清楚自家储备的柴火还不够。 两个人小声商量,除了自己抽空捡拾,还得再买上一些备用。 吃完饭,丁建国和白丽又叫住孟娇,想请她去他们住的房子看一看。 第278章 土豆可是好东西 三个人绕着新房子外头转了整整一圈,随后抬脚跨进屋内。 丁建国看向孟娇,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孟知青,我们看你在搭屋子、改造棚舍这块特别在行。 虽说你那个地窨子小屋,还有改造的柴棚粮棚我没有仔细进去看过,但大伙都传你经验足。 你帮瞧瞧我们这房子,我就怕入冬之后屋里冻得待不住。 能不能仿照你那个柴棚的法子,我捡些石头,把外墙给砌上一层?” 孟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土坯墙,墙体薄薄的,手拍上去都能感觉到轻微晃动。 “实话跟你们说,这墙太薄了,我要是用点力气,一脚都能给踹塌。” “可别!”白丽连忙出声,“这是大队好不容易给我们盖的住处,踹塌了我们俩可没地方住。” 孟娇忍不住笑了笑:“我就是打个比方。 队里现在存了不少稻秆、麦秸,你们想办法换一些回来。 这两面冷山墙体太薄,得加厚,外面再抹上一层厚泥。 去地头或是山上挖些黄泥,掺上铡得短短的谷草、麦秸, 这样泥巴干透之后不容易开裂,挡风还能保住屋里的热气。” 她接着往下叮嘱:“等到天真正冷下来,窗缝门缝全部拿东西糊紧塞严实。 房顶的苫草,再往上铺一层,压实压牢。 尽量找点旧棉花、旧布料,做一副棉门帘把门包住挂上; 后边那扇后窗干脆直接钉死,能找到厚毡布就钉上毡布。 实在没有就编厚实的草帘子挡上,不让寒风灌进来,屋里才能存住暖意。” “还有你们囤的柴火,整齐码放在后墙还有冷山墙外头,柴火垛也能帮着挡一部分西北风。” 丁建国面露难色:“这些活我们俩都不大会做,到时候还要劳烦你搭把手。” “没问题。”孟娇应下,“到时候缺啥材料,我帮你们一起张罗。 依我看,门口里头最好修一道半高的小隔断,既能挡住直往屋里灌的冷风,还能留住屋内热气。 土坯砖石也好找,你们跟大队借上工具,脱些土坯,在屋里面拦一道。 实在不行我帮你们搭木架子,既能挡风,架子上面还可以堆放杂物。” “那可太谢谢你了,孟知青。” 几个人正蹲在屋里商量改造的细节,陈志国听见院中的动静,也从隔壁屋子走了过来。 “算我一个,我那边屋子外头也一并修整修整。” 孟娇扫了一眼他的房子:“你不用大动,左右两边都挨着人家,有邻居屋子帮你挡风,只需要把后墙加固抹好泥就够了。” 说完,陈志国转头看向丁建国:“丁知青,你们收拾屋子我过来搭把手。 对了,我打算在门口外头砌一个简易灶台,咱三个搭伙做饭,怎么样?” 孟娇摇了摇头:“不必专门砌灶台,你不是有铁炉子么,放屋外或者挪进屋里都可以。 在门口向外接一节烟道斗就够用,省事不少。” 说着,孟娇捡起地上的细木棍,在泥土地面上比比划划,画出烟道、隔断的简易样式。 丁建国与陈志国两个人干活向来肯出力,做事也细心。 就是缺少过冬建房的经验,经孟娇这么一点拨,瞬间就豁然开朗。 “那过几日我们一同上山搜集材料,把屋子修整妥当。 这房子不比知青点的大炕,大炕可以不停烧火取暖,这边全靠自己,柴火一定要多囤。” 陈志国回道:“我已经预定好了一批煤炭。” 丁建国闻言连忙开口:“那到时候能不能分我一部分?” 几人又絮絮叨叨商议了不少细节,孟娇把该提醒的全部交代完毕,才辞别二人,返回自家小院。 第二天一早,孟娇来到地里,整片土豆田今天要全部开挖收获。 田婶见到孟娇,笑着招呼:“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 孟娇应了一声,便照着田婶教的法子,握着锄头小心翼翼刨土起土豆,生怕一锄头下去把块茎刨烂。 地里人头攒动,孟娇抬眼一扫,看见了好些平日里不常碰面的知青。 赵军、刘芳、陈向阳、何静,还有另外几个男男女女,全都聚在这片土豆地里。 尤其那几位女知青,都被安排做装捡土豆的活计。 这份活计不算复杂,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要肯踏实干,一天挣上四五个工分不难。 就是熬身子,要不住地弯腰。男劳力挥着锄头把土里的土豆刨翻出来, 女知青就蹲在地上,一颗颗捡拾,还得边捡边分拣,不能大小混在一处。 个头周正的大土豆归到一堆,细小的土豆崽另外归一堆。 装满筐之后,一部分由牛车拉运,一部分就由社员拿扁担挑着,统统送到场院,摊在地上晾晒,散散泥土里的潮气。 大队分得很明白:那些个头小、品相不好的土豆,尽快分到各家手里,放久了容易烂掉,得抓紧吃掉; 品质完好的大土豆,摊开晒去水汽之后,一部分存入菜窖过冬储存,另一部分要上交公社。 孟娇握着锄头,一下下小心刨着土,一边忙活一边和田婶闲聊。 “婶子,昨天我领回那一份小土豆,跟着太爷家一块儿,做了不少酱小土豆咸菜。” 田婶手上不停,笑着接话:“土豆这东西可真是个宝贝,既能当饭,又能当菜。 跟白菜炖、清炒、白煮,怎么做都不差。 切丝爆炒、切片过油、切块炖汤都行,就算蒸熟捣成土豆泥,拌到饭里、熬进粥里,也能填肚子。” “搭配的花样也多,土豆片可以炒西红柿、炒青椒;切成块,就能炖茄子、炖豆角。” 旁边干活的社员听见,也凑过来搭话。 “要是能跟野鸡、野兔一块炖,那才叫香,肉香全都渗进土豆里头。” 另一个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土豆属于百搭的吃食,就连炖鱼放几块进去,味道都格外鲜。” 旁边一个大娘听了打趣他:“嘿,就你会吃,什么东西跟肉一起炖不好吃啊? 你把萝卜跟着鸡呀兔子一起炖,它也香啊。 炖鱼时候放萝卜,萝卜也好吃。只要有肉,什么青菜都好吃。” 地里顿时响起一阵哈哈的笑声。 又有个中年社员接茬:“要说土豆,最省事的吃法还得是火烤。 灶上做饭烧火,顺手往灶坑炭火里扔上几个土豆,焖到烤熟,扒开焦黑的外皮,内里又面又香,那一口也好吃得很!”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里满是锄头刨土、筐子磕碰的声响,夹杂着众人的说笑,秋收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孟娇手上不停,锄头往下一挖,一丛带着泥土的土豆就被翻出地面,大大小小圆滚滚的,沾着湿润的黑土。 第279章 她着急抱孙子 孟娇刨土豆的手脚十分利落,一锄接一锄往下掘。 可锄头角度要是拿捏不好,很容易就把地下的土豆铲破碰坏,她索性换了铁锹。 贴着土垄侧边发力,一锹下去便能翻出一大丛土豆。这般法子挖出来的土豆,碰伤的极少。 她在地里飞快往前推进,一旁也有几个劳力速度跟她不相上下。 孟娇挖出来,堆成一小堆,立刻就有负责捡拾的妇女过来分拣装筐。 如今的孟娇不再像刚来的时候,只顾闷头埋头苦干。 她懂得收敛一部分力气,手上不停,还能同身旁的社员唠家常,干起活来反倒不觉得太过疲累。 她一边挥动铁锹,开口问道:“婶子,土豆除了存进菜窖,还有别的保存法子吗?” “还能晒土豆干。”旁边的婶子回道。 孟娇接话:“昨天在太爷家已经晒了不少,差不多够吃。 往后再分到的土豆,也就只能往菜窖里存放了,入窖保存放得久,能吃很长一段时间。” 这时不远处有个社员高声喊田婶:“田婶!要不你跟大队长商量商量, 今年这些磕伤、破皮的土豆,干脆效仿去年,拿来做土豆粉条。 粉条可比晒土豆干、存菜窖都好存放,每年窖里存的土豆到开春总要烂掉一大批,太可惜。” 田婶应道:“行,等空闲了我跟大队长提一提。” 孟娇闻言好奇追问:“小土豆可以晒菜干、做酱土豆,那地瓜呢?” “地瓜还没到收获的时候。”旁边的人答道,“得等到十月份才起。 咱们现在收的是早熟的这一批土豆,还有一部分土豆、地瓜种得晚,还要再等一阵子。今年地里土豆、地瓜种的量都不少。” “那收上来的小地瓜怎么处置?”孟娇又问。 “个头大的地瓜入窖储藏,小的就分给各家当口粮。” 孟娇琢磨着:“小地瓜能不能也像土豆那样腌成酱菜?” 田婶看了她一眼,笑着劝解:“用不着那么折腾。小地瓜上锅蒸熟,拿出去晾晒,晒完再蒸,蒸完再晒,反复几番做出来的地瓜干才好吃。 既能当零嘴啃,饿了也能拿来顶饭。 也可以直接切片晒干,等冬天时磨成粉和杂粮面里蒸窝头。” “就是吃多了也烧心反酸。”一旁有人插了句。 孟娇笑:“烧心就配点咸菜一块儿吃。” 又有人跟着提议:“田婶,真该劝大队长多做点粉条。 粉条放上一两年都不容易坏,比菜干好储存,做完粉条剩下的粉渣还能喂猪,也免得开春一大堆粮食烂在地窖里白白糟蹋。” 众人一边七嘴八舌议论,手上农活也没停下,不知不觉干了大半晌。 到了歇晌的功夫,大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刘婶凑到孟娇身边,一脸热络:“孟知青,吃咸鸭蛋不? 我自家腌的,今年家里养了几只鸭子,腌出来个个冒油,味道特别好。 你要是想吃,我明天给你送几个过去。” 孟娇瞧她神色,压低声音:“婶子,你是有什么事吧?” 刘婶搓了搓手,面露愁容:“这不,我那儿媳妇成亲许久,一直没动静……” 一旁的田婶当即打趣:“你刘婶这是急着抱大孙子呢。” 孟娇浅浅一笑,抬眼往人群里张望:“哪位是嫂子?当初办喜事我没能过去喝喜酒,还不认得。” 刘婶连忙朝着那边喊:“小莲,小莲,你过来。” 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红着脸,局促地走了过来。 孟娇伸手拉住她,招呼她坐到田埂上:“嫂子快坐,干了大半晌活,歇歇。” 她指尖轻轻搭了搭小莲的手腕,田婶和刘婶都满怀期待地望着她。片刻之后孟娇收回手。 “看来刘婶这咸鸭蛋,我暂时还吃不上咯。” 田婶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话怎么讲?” 孟娇看着刘婶,语气带着几分欢喜:“恭喜刘婶,小莲嫂子这是有身孕了,你很快就能抱上大孙子。 只是现在月份还浅,万万不能劳累,这两天尽量多在家休养,地里的重活先别干……” 刘婶高兴得连连拍大腿:“哎哟,好好好!不干了不干了! 小莲,快回家歇着!叫铁柱过来下地,把你这份活计一并替你干了。晌午饭我回家给你做!” 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念叨,一个劲求菩萨保佑。 田婶连忙伸手把她的手按下来:“可别胡乱念叨,这话不能随便说。” 刘婶喜得合不拢嘴:“谢谢孟知青!明天我一准给你送咸鸭蛋,个个流油,保管让你尝尝!” 孟娇摆了摆手:“咸鸭蛋还是留给小莲嫂子补身子吧,如今鸡蛋鸭蛋都金贵。 我家里还存着一点红糖,婶子要是需要,咱们可以换一点。” “那可真是太好了!回头我叫我儿子给你挑一担柴火送过去。” “行。”孟娇应下。 她抬眼望向整片土豆地,看着满地翻出来的块茎,开口问道:“婶子,今年这土豆个头是不是偏小?” “可比往年小上不少。”田婶叹了口气。 “那是不是起得太早了?” “不早,你看秧苗叶子全都发黄枯了。就这批土豆长势不行,大果不多。” 孟娇心里盘算起来:“我院子里没有菜窖,也该挖一个,往后分下来土豆、白菜、萝卜,也好有地方存放。” 田婶十分爽快:“叫我家老小子过去帮你挖!” 孟娇摇摇头:“我院子地方太小,除去住房和小菜地,余下的空地根本挖不开地窖。” “那你往院子边角偏僻地方找找位置,总能挤出一块。” “我回头好好琢磨琢磨。”孟娇应道。 又说起知青点,那边也没有地窖,往年分下来的秋菜,只能堆在厨房或是各人住的屋子里面,一到冬天损耗大,坏得不少。 知青们凑在一块儿商量,打算除了留出来当口粮的土豆,剩下的仿照去年的办法,全部加工成土豆粉条。 孟娇听见,便劝道:“你们自己做粉条也吃不了多少。 不如晒成土豆干更实在,一点粮食都不糟蹋。 要是自家做粉条,滤出来的粉渣就只能丢掉,太可惜。大队做就不一样,粉渣还能拉回去喂猪,一点不浪费。” 第280章 柿子酱 孟娇自家养的鸡终于开始下蛋了,她心里着实欢喜。 小心翼翼把刚产下的几枚鸡蛋捡出来,打算给太爷送过去。 她平日里并不缺蛋吃,上山偶尔能捡到野鸡蛋,去河边滩地也有机会碰到野鸭蛋,早先在黑市还囤下不少鸡蛋。 只是那些大多留着自己食用,偶尔才给太爷捎上几枚野鸡蛋。 家养鸡蛋太爷反倒很少吃到,更何况鸡群里面还有两只本就是太爷的。 这份新下的家鸡蛋理应送过去让老人家尝尝。 除了鸡蛋,她又摘了不少地里熟透的西红柿和别的青菜, 还带上一堆空罐头瓶,准备到太爷家熬做西红柿酱。 大队刚刚下了通知,再过两日就要开镰割稻。 稻谷收割完毕,紧接着就要收大豆、玉米、高粱、谷子。 往后白菜、萝卜也要陆续收获,一桩接着一桩,轰轰烈烈的秋收算是要彻底铺开。 孟娇心里盘算,得抓紧这几天空档,把自家菜园的蔬菜尽快处理妥当,免得往后农活扎堆腾不出手。 快走到太爷家院门口,远远就听见张磊在喊她。 孟娇停下脚步问道:“我托你找的那些罐头瓶子,都带来了?” 张磊拍了拍背上的竹篓:“都在这儿呢。” “走,进太爷院里。” 进了院子,孟娇吩咐张磊把所有瓶子仔细刷洗干净,再上锅蒸一遍消毒。 这些瓶子各式各样,有吃完留下来的水果罐头大口瓶, 还有一批很难得的医用生理盐水输液瓶,这种小口瓶是张磊费了力气从黑市辗转换来的。 张磊一边忙活一边好奇发问:“孟知青,弄这么多瓶子,是要做肉酱,还是做罐头?” 孟娇摆了摆手:“都不是,今天做西红柿酱。” 张磊满脸新鲜:“西红柿还能这么存? 我们往常都是直接搁菜窖,或是拿干树叶,干稻草包裹,能放多久算多久,从没听过装瓶子存的法子。 我们窖里也存过冬西红柿,可损耗不小。” 正说着,胡三婶也过来了,站在一旁瞧着,对孟娇这套存菜的手段十分好奇。 罐头瓶本就不容易弄到,村里很少有人这么加工蔬菜。 孟娇也不藏私,动手演示起来。 大大小小的西红柿放进沸水里面烫上片刻,外皮一撕就脱落,再切成大小合适、能够塞进瓶内的块状。 把瓶子填满,上锅隔水蒸二三十分钟,趁着瓶身滚烫立刻把盖子拧紧,倒扣放置慢慢冷却。 “这样密封好,存上几个月不成问题,保管得当甚至能放一整年。” 孟娇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种输液小口瓶反倒更好用,自带胶皮密封圈,密封效果更牢靠,后续还可以滴一点蜡烛油进一步封口。” “等彻底凉透,就搬到床底下,或是阴凉避光的仓房堆放就可以。 到了冬天,拿它炒鸡蛋、烧汤、做打卤面,鲜味儿一点不跑。” 胡三婶听得入神,连忙追问:“那别的青菜也能照这个法子?” “可以。”孟娇点头,“青椒、尖椒掏干净籽,切成丝或是小块装瓶,同样蒸上二三十分钟。 冬天拿出来炒肉当配菜,方便得很。 茄子也行,蒸熟撕成条,拌上盐装瓶再蒸一遍密封,冬天取出来拌上蒜泥,就是一道菜。 四季豆、豇豆焯水切段入瓶,蒸足半个钟头,炖肉、焖饭都能放。 新鲜豌豆、蚕豆,也能用这个办法保存。还能做辣椒末。” 张磊紧跟着追问:“辣椒末,就是你之前做过的那种辣椒酱吗?” “差不多,”孟娇说道。 把青红椒剁碎,撒上少许盐,再添入姜蒜沫。 若是想调一调口味,还可以切点苹果、梨子这类水果碎拌进去,做出来的鲜椒酱风味格外好。 太爷坐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咂了咂嘴:“听着就香,我想吃你说的这个辣椒酱。” 孟娇笑:“这简单,咱们现在就能做。” 她便和胡三婶搭手,先把第一批要装瓶的菜处理妥当,西红柿酱一锅锅蒸好密封。 这边刚忙完,转头一看张磊已经跑没了影子。 没过多久,他又匆匆折返,怀里抱来一大堆青菜,青椒、四季豆样样都有。 “孟知青,麻烦你帮忙,也给我做上几瓶。往后罐头瓶子我再多想办法搜罗。” 张磊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这种密封存菜的法子,和村里往常储存蔬菜的路子完全不一样。 眼下地里青菜多,不少吃不完的就白白糟蹋扔掉。 就算拿到黑市上去卖,也贱得很,一毛钱就能买上一大把。 可若是加工成密封瓶装的酱菜,等到冬天缺菜的时候拿出去,一瓶就能卖到一两块,差价可观。 他脑子转得快,越想越觉得划算,索性直接拎来一大堆鲜菜,请孟娇帮忙加工。 还转头跟太爷交代:“太爷,做好先寄放在你家仓房,等到冬天我想吃了,再过来拿。” 太爷家的仓房空旷宽敞,不像别人家堆得满满当当,存放东西正好。 太爷也不计较,只记挂着那锅辣椒酱。 孟娇便出去采摘园子里的青红椒,全部洗净切碎。 又跑回自家小院取来不少野果,大多是山上摘的沙果、小野苹果,拿过来切碎,拌进辣椒碎里面,增香提鲜。 太爷闻着满院子辣椒和果子的香气,开口说道,中午想吃面条。 胡三婶听了,立刻动手和面,准备擀手工面条当午饭。 院里大锅烧得热气腾腾,一边蒸着各式各样的瓶装存菜。 一边备着做鲜椒酱的配料,灶上锅里水汽氤氲,满院都是秋收时节鲜活的菜香。 胡三婶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跟孟娇唠着家常: “以前我们存菜,无非就是下地窖、晒成干菜,再不然就是腌成咸菜。 今年跟着你,倒是学了好些保存吃食的新法子。” 孟娇随口回道:“这些都是看我妈她们以前那么做的。” “到底是城里来的人,存菜的路子跟我们乡下不一样。” 孟娇解释:“城里住房紧俏,不少人家住楼房,根本就挖不了地窖,只能琢磨别的办法储存蔬菜。” 胡三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旁人说起,城里有一种箱子,插上电里面就冰冰凉凉的。” “那叫冰箱。”孟娇点头。 “就是那个!菜放里面就不怕坏,跟咱们冬天室外冰天雪地一个道理。” “确实有那样的物件,就是容量有限,装不了多少东西,普通人家也就够存一个星期左右的吃食。” 胡三婶叹了口气:“嗨,那也存不住多少呀。一个箱子才多大。 还是得靠咱们自己加工储备,要不然夏天那么多青菜,吃不完要么丢掉,要么就拿去喂猪,实在可惜。 到了冬天又没啥吃的。 好在有你教的这些办法,今年咱们能多存下不少菜。” 孟娇听了不由得笑起来。 天色渐晚,孟娇辞别众人回到自家小院。 她大部分的鲜菜都收在空间之中,空间里能够长久保鲜。 可她心里十分清楚,若是到了寒冬腊月,动不动就往外拿水灵灵的新鲜蔬菜,免不了惹人猜忌,平白招来是非。 于是她也翻找出一批空瓶子,照搬白天在太爷家密封蒸煮的办法。 取出空间里储备的各类食材,大批量加工起来。 熬煮西红柿酱灌装封瓶;青红椒做成鲜椒酱,也分装妥当; 青椒切成丝、切成块装入瓶;还有茄子、豇豆、四季豆、鲜嫩豌豆,一粒粒剥好的鲜玉米粒,胡萝卜丁、小嫩黄瓜、南瓜丁,就连采来的野蘑菇,她也一并拿来试验。 像蘑菇这类食材,要先焯水,攥干多余水分,再装进瓶子上锅隔水蒸透,趁热拧紧盖子倒扣密封。 和干蘑菇比,又是一种风味。 各式各样的蔬菜一瓶接一瓶做好。 往后到了冬天,她拿出这些瓶装储存菜食用,对外也说得过去,不会引起旁人的疑心。 第281章 规划山谷的地 趁着这几日天色尚好,孟娇背上个篓子,拎上一把锄头,独自往山谷那片自己开的荒地赶去。 这片山谷地块隐蔽,排水极好,就是上山一趟来回费不少功夫。 平日里大队农活一忙,她十天半个月也难得上来一回。 地里这一季种下的作物大多已经成熟,她弯着腰,将地里的东西一一采收,能吃的尽数收进篓子,一部分直接收进空间。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地里只剩下翻整好的空土,孟娇拄着锄头站在坡上。 望着整片荒地,心里开始盘算下一季该种些什么。 这几天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这地方山里天冷,无霜期短,一年里头真正热乎能长庄稼的也就两三个月, 冬天寒风酷寒,普通的菜、谷物熬不过寒冬。 她不可能常常上山除草打理,还得提防山里的野猪、狍子、野兔跑来糟蹋庄稼。 最好是种上一批多年生的作物,一次种下,往后年年都有收成,不用年年翻耕播种。 不管是能填肚子吃食,还是日后可以拿去换钱的经济作物,都合适。 孟娇在地里慢慢踱步,脑子一桩桩比对。 普通的蔬菜大多是一年生,年年要播种、除草,她没功夫频繁上山照看,直接pass掉。 若是种玉米、谷子这类粮食,成熟时节最招野兽,夜里野猪一来。 一整片地就能给祸害干净,守都没法守,毕竟她不可能夜夜蹲在山谷看地。 她最先想到山里的中药材,赤芍、黄精这一类,极耐严寒,冬天冻不死。 种下去之后几乎不用管,隔上一年两年上来一趟除草就行。 根茎埋在深深土层底下,野兽刨起来费劲,不会轻易全部啃光。 等长成之后,挖出来,一部分自己留着,剩下的拿到黑市,或是托人去公社卖掉,很是值钱。 再就是榛子树,耐寒耐贫瘠,灌木模样,一次栽种,往后年年结榛子 。 榛子壳厚,野兽就算来,也没法一下子祸害完一整片,不用年年播种,秋天上来采摘一回干果,既能当零嘴,多的还能拿去换钱。 不过这类树,山上有很多,只是没人打理,自己需要种吗? 还可以间杂栽上几丛黑加仑、蓝靛果这类耐寒浆果灌木,不怕冻,粗放管理就可以成活 。 果子成熟可以做果酱、果干,耐存放,市场上稀罕,能卖出好价钱。 就是浆果甜,野兽爱啃,不能大片单一种,混在药材和榛子丛中间栽种,能少受些祸害。 也可以留一小块地种上费菜,也就是土三七,属于多年生野菜,寒冬冻不死,耐旱耐贫瘠,几乎不生虫子 。 春天夏秋都能掐嫩叶当菜吃,就算忘了上山,它自己也能蓬勃生长。 只是鲜嫩菜叶容易被野兔啃,适合种在地块靠内侧,边上用荆棘枝条简单围一圈。 孟娇心里权衡利弊。 若是全部种药材,见效慢,要等两三年才能采挖; 若是全种果树灌木,前期没有收成。最好是套种搭配。 她在心里盘算着主意,大片土地主要种赤芍、黄精这类耐寒药材。 地边四周栽上一圈榛子灌木丛,既能收干果,茂密的枝条还能起到简易围挡,阻拦野兽往里闯。 零星在空隙处点种几丛浆果,边角一小块撒上费菜。 这样高低错落,药材长地下,灌木长地上,一次种下去,往后不用年年翻地播种。 就算农忙大半年不上山,也不至于整块地直接废掉。 野兽就算过来,也很难把所有东西全部毁掉。 等到秋天,她上来,药材可以择一部分采挖,榛子、浆果采摘,费菜随时可以掐取,吃的、换钱的都有。 孟娇蹲下身,拿手扒拉了一把地里疏松的黑土,这块地腐殖土肥厚,正好适配这些作物。 她打算下回上山,就把苗子、种籽一并带过来,把这片隐秘山谷荒地好好布置一番。 收拾好工具,确认山洞水位依旧很高,没法进去,孟娇便背着满满一篓采收的产物。 踏着下山的小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细细盘算着套种的排布。 第二天,孟娇依然在山谷的荒地里忙碌开来,把地里成熟的玉米、土豆挨个采收出来,尽数收进空间当中。 眼下只是粗略收割,不做细致处理,等回到自家小院。 再慢慢剥玉米、分拣土豆,或是蒸煮,或是晒成菜干,后续加工回去再做。 收完一季的庄稼,她拿起锄头把整块地彻底翻耕一遍。 早先她就在地边堆积沤好了肥料,都是山间搜集来的腐殖土、枯枝落叶,一部分已经烧成草木灰。 她把沤好的肥还有草木灰一并撒进土层里,挥着锄头翻拌均匀,让肥力融进泥土之中。 收拾完主地块,孟娇播下萝卜、大葱还有毛葱的种子。 她心里打着主意,这几样作物气味冲,山上不少野兽、野兔都不爱啃食,种在这片远山上,能少受不少祸害。 地的四周,她又栽下一大片洋姜。 这东西是实打实的懒人作物,大队里不少婶子都分给她不少种块,家里地头边角她早已种上许多。 洋姜极耐严寒,就算零下三十多度的冻土,地下块茎也冻不死,荒坡薄土都能扎根,完全不挑地力。 栽种一回,接连五六年都能持续采收。 地下块茎可以腌成爽口咸菜,长出来的茎叶还能拿回去喂牛羊。 用处颇多,山谷这边自然也要多种上一片。 山谷的大部分地块,孟娇打算以栽种药材、多年生山菜为主,省去频繁上山打理的麻烦。 刺老芽、五味子、耐寒蓝莓,全都属于抗冻的多年生品类。 刺老芽等到来年四五月份冒出嫩芽,就可以采摘下来当鲜菜,焯水凉拌、炒肉都好吃; 五味子爬藤生长,果实可以食用也能入药; 蓝莓结出小小的浆果,酸甜可口,是她自己很爱吃的果子。 但凡能寻到的幼苗,她都一一栽进山谷的空地。 她特意留出一小块熟地,预备来年种上玉米,还是得多种些粮食,要不不够吃啊。 剩下绝大部分土地,全部安排成这种不用费心看管的懒人作物。 上山一趟路途遥远,来回耗费不少力气,不可能时常过来除草管护,多年生的作物最合心意。 之后她又在山谷周边山林搜寻,把软枣猕猴桃、山楂、花椒树这些适配当地气候的果木苗子挖出来。 一部分直接移栽在山谷四周,日后方便过来采摘; 另一部分收进空间,准备回去栽种在自家小院外侧的斜坡上,家门口就能采收果实。 其中一些比较珍贵、株型矮小、数量稀少的种苗,连同各类稀罕药材。 孟娇还在空间里单独移栽一小片。 拿空间当作育苗圃,在里面培育繁育,等苗子长壮实,再移栽到外面的山谷或者小院。 对外就说是自己在深山之中寻到的野生稀有品种,不会引人怀疑。 她还特意筛选一批本地没有、耐寒适应性强的蔬菜品种,一部分种在外边,一部分留在空间繁育。 等之后采收了种子或是菜苗,就拿去和屯子里的大娘婶子互相交换。 一来能够丰富各家的饭桌菜色,二来借着互换菜种菜苗的由头,也能拉近和村里妇人之间的往来相处,人情上也能更融洽。 全部忙活妥当,暮色慢慢从山林间漫上来。 孟娇收拾好锄头篓子,环顾一遍焕然一新的山谷荒地,心里踏实不少。 这一片隐秘的山谷,总算安排妥当,往后不必频频上山,到时节过来采收果实、药材就够。 她背起工具,换了一条路,顺着蜿蜒的山道往山下的小院走去。 第282章 倒树,断木 天色已经擦黑,暮色沉沉,孟娇正拖着一截粗壮敦实的树干,往大队长家的院子走来。 院内,张磊正跟大队长坐在屋檐下说话。 二人聊的,正是孟娇前些日子用玻璃瓶子密封存秋菜的法子,还有她做的果酱、水果罐头。 张磊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满是兴致: “大队长,我觉得孟知青这套办法实在是好。 咱们想办法购置一批瓶子回来,加工好的瓶装菜,既能送到供销社,也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售卖。 现如今地里青菜多得很,家家户户都有富余,吃不完的要么随手丢掉,要么就拿来喂鸡喂猪,白白糟蹋。 咱们大队可以统一把各家多余的蔬菜收拢上来。 地里抢收庄稼的都是壮劳力,那些不下地的大姑娘、小媳妇,正好可以组织起来,成立一个腌菜组。 往年大队的腌菜组,就只会做大缸咸菜,卖不出什么价钱。 如今孟知青已经教给胡三婶,三婶都已经学得明明白白。 今年腌菜组除了照常腌制大缸咸菜留着大队内部食用,再多做一批这种瓶装储存菜。 一来社员们也能改善伙食,二来还能给大队增加一笔收入。” 大队长捏着旱烟袋,吸了一大口烟,眉头微微蹙起: “想法是不错,可难处在于瓶子,这种玻璃罐头瓶不好搜罗。还有那些盐啊之类的调料,那个也不便宜。” 张磊立刻接话:“瓶子交给我,我想办法去市里跑一趟,采购一批回来。” 两个人正低声商议,院门外传来“哐哧、哐哧”拖拽重物的声响。二人闻声连忙起身推开大门往外看。 “嚯!”大队长不由得惊呼一声。 外面跟着孟娇的人不少,樊木匠听见动静,也凑了过来。 围着那截粗树干绕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木料,连忙摆手: “大队长!这可是上好的硬木料,万万不能劈了当柴火! 质地结实紧密,是难得的好料!把枝杈削掉,拿来打家具再好不过。” “先搁这儿,搁这儿!沉得很,孟知青快松手,别累着!”大队长赶忙招呼。 孟娇这才松开手,跟着大队长迈步走进院子。 院外头一下子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社员,几个年轻小伙子跃跃欲试。 上前想要试着拖动这根树干,使出浑身力气也挪动得十分费劲。 纷纷惊叹孟娇力气真大,居然独自把这么粗一截木头从山上拖了下来。 旁人都只当这是孟娇上山砍柴偶然捡回来的,实则另有缘由。 今天从山谷荒地下山的时候,孟娇心里还一直记挂着之前山洞石壁上铜牌投射光影的谜团。 便特意绕路往光影投射过来的那片山域探寻,想要比对地势,寻找线索。 就在那片山林之中,她意外撞见了一处雷击现场。 前些日子那场大暴雨,几道惊雷劈中了好几棵大树,树干已经被雷电烧焦。 好在后续大雨倾盆,把明火彻底浇灭,不然极有可能酿成山火,整片山林都要遭殃。 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几棵粗壮的大树。 孟娇还见到两段品相极好的雷击木,冥冥之中隐约觉得这东西有特殊用处,便悄悄收进了空间。 除此之外,她还另外收了几段适合烧火的倒树,断木。 这么一大批倒木,扔在山里实在可惜,完全可以交由大队处置。 不管是锯开打制家具农具,还是劈成柴火,都能解决大队不小的难题。 孟娇便从中挑出一截不算过分巨大的树干,先收进空间。 快要走到大队时,才将木头拿出来,拖到大队长家门口。 装作是自己从山里一路拖拽回来。 进到院里,孟娇便对着大队长,把山上遇到雷击倒木的事情说出来。 大队长接着跟孟娇说起正事,打算大队集体搞秋储菜。 就用孟娇这套密封蒸煮的法子,大批量做西红柿酱、青豆瓶装储存菜,做好之后送去供销社,也拿到集市上售卖。 孟娇闻言点头应下:“可以,眼下正是蔬菜量大又便宜的时候,最适合储存加工。 不光瓶装酱菜,各类菜干也可以一并整理好,分成小份包装,一并试着往外销。 只是万事开头难,怕一下子做多卖不出去积压,今年不妨少做一部分先试水,摸清楚销路,来年再扩大规模。” 一旁的张磊立马接话:“就怕咱们今年做出销路,周边别的大队转眼就学过去了。 这手艺又不复杂,看上一遍就能懂,就算没亲眼看见,吃上两回,琢磨琢磨也能仿个七七八八,咱们也就只能赚这头一波的钱。” 这两年张磊时常跑黑市倒腾物资,又跟着孟娇见识得多,脑子转得飞快,一眼就看透其中的门道。 大队长沉思片刻,拍板定下来:“行。明天就让你田婶子牵头,带着队里的妇女做这批菜。 孟知青,到时候还得麻烦你过去帮忙把关。” 张磊提醒道:“可别忘了山上那批倒木,得先运回来。” “没错。”大队长恍然,“明天一早就得动身。这边收菜洗菜的活,妇女们留在村里干。 抽调一批壮劳力先上山运木头。张磊,你去把胡队长喊过来,叫胡三也跟着一块儿。 动作得快,要是被隔壁大队得知消息抢过去,那就亏大了。 这帮人就是懒,山上摆着这么多好东西,都不知道往回拾掇。” 孟娇顺势开口提议:“大队长,如今山上不少山货也都成熟了,尤其各类草药。 牛棚的丁教授本就是中医大专家,辨识草药十分在行,不如安排由他带队上山,组织人采摘草药,顺便教教大伙认识一下。 回来加工炮制,也能换一笔收入。” 张磊附和:“去年零零散散收上来的那些草药,就卖了不少钱。” 大队长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来安排。天色不早,你们也早点回去歇息。” 说完,大队长匆匆踏出院子,拿起铜锣,“哐哐哐”敲了起来。 铜锣声响彻整个大队,社员们纷纷从各家院落走出来集合。 第283章 分派活计 大队长站在石台上高声分派明天的活计: “胡队长!明天你带一队人,跟着孟知青山上,去运回那些倒木,一共十几棵, 抓紧全部运下山,千万不能叫别的大队抢了先!上山注意安全!家伙事带好了。” 说到这儿,他语气不由得严厉几分,训诫底下的社员: “一个个都别偷懒!再过几日就要全面秋收,到时候人人都脱不开身。 趁着现在有空,该上山拾柴火的拾柴火,采山货的采山货。 现如今山里蘑菇都快要长老了,就连半大孩子都知道上山捡蘑菇, 你们反倒窝在家里等着,难道还等着别人把饭喂到嘴边吗!” 训完壮劳力,他又转头看向人群里的田婶: “田嫂子,你带着你们妇女小队,动员各家,把菜园富余的青菜收拢上来,由大队统一加工腌菜、做瓶装秋储菜。 胡三媳妇,你配合田婶,收上来的菜该清洗的清洗,该晾晒的晾晒,做好分类分拣。 今年大队统一制作,统一送往供销社、集市售卖,卖得的钱款之后统一分配。” 人群当中立刻有人出声发问:“大队长,各家上交的菜有多有少,品质也不一样,这笔账该怎么算?” 大队长高声回道:“不愿意参加大队集体加工的,我绝不拦着。 愿意入伙的,明天一早把自家的菜收拾干净送过来,烂叶坏菜一概不要。田婶,这件事就交给你把控。 回头我让人去公社卖,得了钱,回来统一分,就按各家交上的菜量分。” 田婶高声应道:“大队长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话音刚落,人群底下就响起一阵零零碎碎的嘀咕声。 有个妇女撇着嘴小声嘟囔:“咸菜谁家不会腌啊,家家户户缸里都腌着,这东西能卖给谁,净想些虚的。 我家的菜我还是自己晒成菜干,留着冬天自家吃踏实。” 旁边又有人压低声音接话:“可不是嘛。如今抽空拎上一把两把,跑到镇上供销社边上、医院家属院门口零卖, 一把还能换个毛八的,运气好一筐菜也能挣个三毛五毛。 要是全都上交大队,万一卖不动,全都囤在库房里烂掉, 到头来咱们半分钱都分不到,那可不就白搭了。” “不用往外跑,卖给癞子就行,他们家偷偷拿出去,一分钱一斤……” 底下众人各怀心思,有人心里打定主意不肯把自家好菜上交,打算留着自己私下拿去镇上换点零用钱。 可就算不愿交菜,大队分派下来出工干活的任务,大队长也不会准许谁推脱躲懒,该上工依旧要上工。 大队长耳朵灵,这些闲言碎语大半都听进耳朵里,脸色沉了沉,也不跟底下人争辩,继续高声往下布置。 “愿意交菜入伙的,明天一早把菜送过来。 不愿交的也不强求,但是大队派下的活计,各家该出人就得出人,不许借故躲在家里。 不来的扣工分。” 说完,他不再理会底下窃窃私语的社员,交代完这边妇女组的事。 便转身离开,连夜往牛棚走去,去找丁教授商量采药的事宜。 见到丁教授,大队长把想让他带队上山采草药的想法说明。 丁教授一听大队长打算组织人上山采药,脸上难掩喜色。 这几年他一直在大队劳动,放牛放羊时常往山里跑,山上的草木药材他都看在眼里。 有不少还是孟娇之前偶尔从山里带回来,给他辨认过的品种。 只可惜他身份受限,就算认出再多药材,也不敢私自去采挖,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如今大队长主动提起这件事,他便压低了声音,一桩桩一件件细数起来。 “大队长,眼下入秋,山里可采的药材着实不少。” 他掰着指头慢慢说,“草本类的,五味子正是熟果的时候,一串串红果子,收回来晒干,不管入药还是卖给供销社都可以。 还有苍耳子,到处都长,秋后果实成熟,把果刺处理干净炮制好,也是常用药材。 还有穿山龙,山上灌木丛里多得很,挖它的根茎,切片晒干就能外销。 还有桔梗,茎叶已经开始枯萎,地下根茎正是饱满的时候。” 顿了顿,他又继续往下说:“还有茵陈、益母草,一部分还能采收; 野菊花也陆续开了,把花朵摘下来阴干,清火的用处很大。 孟知青之前拿给我看过的玉竹、黄精,这季节也适合采挖根茎。” “除了这些草本,还有不少木质类的。” 丁教授接着讲,“山里的酸枣树,酸枣仁可以收集,是一味好药; 还有荆条的籽、槐角,树上结的,不用挖土,直接采摘就行。 老榆树皮、杜仲若是碰到,也可以少量剥取,不过树皮不能乱剥,得教社员只采老枝,不能伤了整棵树。 还有那种带刺的皂角,成熟之后采收,既能入药,还能拿来洗衣服。” “只是有几点一定要交代下去。”丁教授神色郑重, “有些草药外形相近,很容易认错,采错是要出事的。 不能什么都往筐里薅。根茎类的药材,挖的时候不要把小苗全部刨绝,得留一部分幼苗在土里,来年还能再长。 木质树皮类的更要留心,不能整圈剥掉,树剥坏了就活不成。 采回来之后,还要分拣、清洗,该晾晒的晾晒,该蒸制的蒸制,炮制不到位,药效大打折扣,供销社也不收。” “要是人手够,我可以跟着上山,现场教大伙辨认,哪些能采,哪些万万碰不得。 采回来,我也可以带着人在队里做初步加工处理。” 夜色渐深,大队的人慢慢散去,各家回去准备工具。 只待第二日一早,分头进山运木、采药,留村的妇女准备收菜加工,整个白山大队,已经提前嗅到了秋收忙碌的气息。 第284章 秋收提前了 隔壁别的大队,社员们还在家歇着。 养膘的养膘,闲散的闲散,都打算好好保存体力,静待几日之后的秋收大忙。 唯独白山大队,早早便有了秋收一般热火朝天的景象,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便不见闲人。 天色才微微泛白,胡队长就领着一队壮劳力,跟着孟娇进山,身边还牵了两条大队的狗随行。 另一边,丁教授也带着一队人往山里去,专门采收已经成熟的各类草药。 村里,平日里留守在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全都聚到大队仓库。 在田婶与胡三婶的带领下,统一处理各家交上来的青菜。 会计守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和笔,谁家送来什么菜、多少斤,一笔一笔登记清楚。 一边记账计数,一边帮着搭手分拣整理蔬菜。 大队长则带着剩下的青壮年劳力下到地里,打理田间的庄稼。 学堂那边,大半孩子都安安稳稳待在小学校园,由许老师和林彩凤看着读书上课。 仿佛连大队里的鸡鸭鹅狗这些家禽,都感知到整股紧绷忙碌的氛围,到处都是来去奔忙的人影。 太爷和一众老头老太太也没有闲着。 有的守在仓房看管物资,有的蹲在地头帮忙记工分; 有的慢悠悠在大队各处巡逻走动,四处照看; 还有人守在晒场,看护摊开晾晒的麦子、稻谷、土豆,时不时挥舞竹竿驱赶前来偷食的鸟雀。 还有的老人手上一刻不停,扎着稻草人, 也有人蹲坐在墙角磨镰刀、修理锄头扁担、修补筐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秋收做准备。 张磊天不亮就骑上自行车出发,先奔公社,再往县城,还打算跑一趟市里。 要多方搜罗玻璃瓶子,还要采购盐、各类调料,以及大队秋收要用的各样物件。 进山这一队,由胡三带队,孟娇走在最前面引路,樊木匠也跟着一同上山。 他心里放不下这批木料,生怕年轻人下手没轻重,把上好的材料糟蹋浪费。 队伍往山林深处行进,年轻小伙子们一路说说笑笑,有人跟樊木匠打趣: “樊大叔,难不成还怕我们不肯把木头全运回去?” 樊木匠瞪了他们一眼:“我是怕你们毛手毛脚弄坏料子! 好好的硬木,本来够打一张大床,被你们一通蛮干,最后就只配做小板凳!” 一番话惹得一行人哈哈大笑。 胡三回过头,面色严肃压低声音训斥: “都小点声!吵吵闹闹把山上野兽引过来就麻烦了。 咱们主要任务是运倒木,顺带碰到什么山货也可以收,进山就得守山里的规矩。” 有个年轻后生不服气,小声嘟囔:“三叔,这时候山上哪还有啥大野物,咱们趁早干完早点下山多好。” 胡三斜睨他一眼:“怎么,你是不想吃山里面打来的肉了? 野兽哪是说见就能见的,万事小心总没错,今年虽说还算太平,也不许在这里胡咧咧。” 众人被训了一顿,说话声小了许多,一路向前。 不多时,众人便走到那片雷击的林地。 众人抬眼一望,眼前景象一目了然。 前几日那场特大暴雨过后,不少大树遭了殃。 有的树干被雷电劈裂烧焦,有的树根本就腐朽,惊雷一过直接轰然倒地; 还有大树倒下之后,重重砸在旁边的树木上,连带把别的树也压折压断,满地都是横七竖八粗大的树干。 胡三倒吸一口凉气:“亏得那阵子雨下得又大又久,把明火彻底浇灭,不然整片山林都得烧没!” 樊木匠快步上前,伸手摩挲着一截焦黑的雷击木,眼神发亮,连连感叹: “好家伙,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樊木匠伸手重重拍了拍那截雷击过的树干,一脸赞叹: “这可是受过雷火淬炼的物件,民间都说能够辟邪化煞,镇宅安神呐。” 话音未落,胡三赶忙出声打断他:“行了行了,老樊,可别讲这些说辞,现下不兴说这些。” 樊木匠还想辩解,扭头对着身边一帮年轻后生: “我这不是跟这帮小子讲讲老理嘛,这些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我教教他们。” “少胡说八道。”胡三立刻转头叮嘱一众小伙子, “你们春生叔方才那番话听听就算,别往外传。 你们只要记住这木料能用就成,被雷劈过的地方质地脆,搬运的时候千万当心,别崩裂伤人。” 有个后生伸手指着焦黑的树干,疑惑问道:“三叔,这木头还会不会复燃起火啊?” “瞧你想的,都过去这么多天,当初大火早就叫暴雨浇透了, 哪还能留着火种,还能等着你上山来出事?”胡三摆了摆手。 樊木匠也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弯腰挨个摩挲地上横躺的树木,一边辨认一边啧啧称奇。 “这是桃木,难得!” “这根是松木,树干笔直,做房梁都绰绰有余!” “这块大料厚实,足够打出一张结实的大床!”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帮半大小伙,笑着打趣: “你们里头谁快要娶媳妇?正好拿这料子打新床、做木桶,再好不过!” 逗得一众年轻人哄然大笑。 胡三走到樊木匠身侧,压低声音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老话搁心里揣着就好,万万不能随口往外讲。 万一有那心思不正的人跑到公社去告一状,你一家老小还要不要过日子,凡事多动动脑子。” 樊春生听罢悻悻闭了嘴,不再提那些民间说法,一门心思看木料。 山里的汉子自有一套运木头的土办法,绝不会像孟娇之前那样,单凭蛮力硬扛下山。 众人先动手,拿柴刀把碍事的枝杈、乱刺全部削砍干净,把树干修整利落。 地势还算平缓的坡面,就把粗木摆放整齐,拿绳索牢牢捆住。 几个人在一旁牵引控制方向,借着山势让木头顺着坡面慢慢往下滚动。 遇上坑洼不平、没法滚动的地段,就掏出撬棍当杠杆, 几人合力一点点撬动挪位,巧借外力移动沉重的树干,不用死拼力气硬抬。 上山赶路的时候,沿途他们还发现另外几棵倒伏的树木。 不全是雷击所致,有的是大雨泡软树根,大风一吹直接连根翻倒。 大伙商量好,下山途中顺手一并处理,能运的全部运回去,绝不白白丢在山里。 所有人分工搭伙,砍枝、捆绳、撬动、牵引,忙得热火朝天。 孟娇站在一旁认真看着,仔细学他们这套借力运木的巧法子。 以往她多半依靠自身力气或是空间,很少见识山里人代代传下来的实操技巧,看着众人配合,心里也暗自记下这些窍门。 大虎,二虎,就在四周来回巡走,时不时嗅一嗅灌木丛,提防有野兽被这边的动静惊扰过来。 整座山林之间,只剩下柴刀砍削木头、绳索摩擦山石,还有汉子们低声吆喝使劲的声响。 第285章 好木料 众人走走停停,一路不停调整木头滚动的方向。 坡面平缓的地方便顺着山势让木料往下溜,部分地段放开绳索让木头自行滚动。 却万万不敢放任速度过快,生怕木头越滚越猛,撞到山石弹飞伤人。 每一处下坡都有人扯紧绳索把控速度,步步提防。 沿途遇见倒伏的断木、粗壮的枝杈,只要还有利用价值,便一并收拢带回,不肯随意丢在山里。 快要下到山脚,正好碰上丁教授那一支采药归来的队伍。 众人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却不是往年上山常见的蘑菇、野果子。 大半都是社员平日里瞧不上,既不能当菜吃,也不知道该怎么用的野草、树根、种荚。 丁教授目光一扫,一眼就瞥见众人篓子里那截焦黑的雷击木,眼睛顿时一亮: “哎呀,倒是好物件,你们居然把这东西给运下来了!” 樊木匠如同遇见知音,立刻凑上前,正要兴致勃勃指点。 哪一块料适合磨手串,哪一小块能雕琢成吊坠挂件。 没等他说完,丁教授便开口,从药理的角度讲了起来。 “这是遭雷火烧灼过的木头,表层已经碳化,入药可以清热解毒、消肿止痛,还能凉血止血,实打实是一味难得的药材。” 樊木匠当即有些泄气,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块木头,指着上面自然炸开的裂纹: “你瞧瞧这纹理,这焦痕,拿来雕成木牌多好看!你看这块,像不像一头啃草的山羊……” 丁教授连连摇头:“光摆着好看有什么用处,入汤剂、外敷都能治病,价值可不低。” 两个人一边往回走,还在为此争论不休。 樊木匠又指着采药队背篓里各式各样的草根果实,不停追问哪样有什么用处。 听说全都可以入药,忍不住连连感慨,原来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全是宝贝。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大队。 胡三招呼大伙,牵引拖拽着大大小小的木料,全都堆放到樊木匠家门口的空场。 “全都卸在这儿。等会儿我叫会计过来,清点数目记账,全部登记进大队的公账。 采药队收回来的草药,也一并送到仓库清点入库。” 忙完搬运,樊木匠悄悄跟一同进山的几个小伙子小声许诺: “等之后,我给你们一人磨个手串或者小吊坠,留着自己戴。” 胡三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只丢给他一句:“你自己掂量着分寸。” 樊木匠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这批木料,连家门都不想进。 直接从院里搬出刨子、凿子、斧头一大套工具,蹲在场地上。 围着一堆木头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琢磨每一段木料该怎么下料修整。 孟娇没有立刻离开,站在一旁看着,开口问道: “樊大叔,这些木头都能做些什么物件?” 樊木匠伸手指向一根笔直粗壮的树干: “像这根上好的,得先把树皮全部刨掉,后续刷油,慢慢阴干,急不得。 干透之后,是做房梁的上等料子。” 他又重重拍了拍另一截粗实的硬木: “就这几段,尺寸够厚够宽,打柜子、做木箱都再好不过,都是实打实的好料。” 说着抬脚踢了踢旁边几段质地疏松的木料,一脸不在意: “就这几块质地一般,做家具不中用,直接劈碎了当柴火烧。 不过现在不行,这个是湿的,得晾一边,干透的。” 他自顾自蹲在木料堆旁,嘴里嘀嘀咕咕,完全顾不上围过来瞧热闹的村民。 孟娇便留下来给他搭把手,递工具,帮着削掉木头上残留的枝节、凸起,收拾边角废料。 这么一大堆木料,够樊木匠安安稳稳忙活上好一阵子。 孟娇凑上前,静静听着樊木匠嘴里不停的嘀咕。 樊木匠见孟娇听得认真,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便索性放下手里的刨子。 一边挨个拍打脚边的木料,跟她细细唠起分辨木头的门道。 “分辨木头,得看来源,看色泽外观,还要凑近闻气味,把这些摸透了,才晓得该派上什么用场。” 他伸手拍了拍一截杨木:“就说这杨木,硬度够,拿来雕刻物件合适, 可就是有个短处,做出来的东西容易变形。” 又转到旁边的松木上重重一拍: “这松木弹性好,做家具很不错,就是油脂含量高,得专门做脱脂处理才行。 像杉木、樟子松,质地轻还耐腐烂,盖房子做房梁再合适。 听说城里还用它做电线杆,火车底下铺的枕木也有它的份, 城里不少人家打地板、做家具也爱用。 做桌椅、衣柜,就得挑质地坚硬、花纹好看的木料,好比红木、花枫这类。” 他抬脚扒拉两下旁边几段木料: “桐木桤木质地疏松,最容易引燃,适合劈了当柴火。 不过山里烧柴也不是随便砍活树,只能用倒伏、枯死的老树。 咱们今天运回来这些,原先全是活树,只是遭雷击、被别的大树砸断,可不能随便劈去烧火,太糟蹋料子,也烧不了。” 说着他又挪到几截柏木跟前:“再说这柏树,自带一股清香。 砍下些枝条拿来熏腊肉,熏出来的肉自带一股特殊香气,味道绝佳。 质地紧实坚硬的木料,可以削成农具把手、工具柄,或是做扁担,结实抗造。 居家过日子处处离不了木头,筷子、木碗、木盘、木勺、衣架、木桶、木盆、切菜板,样样都能做。” 他弯腰敲了敲一截不算起眼的木料:“还有千金榆木,质地硬得出奇, 早以前是专门用来做乐器,也能打磨成棋子,那在以前都是值钱物件。 好多树,树皮、树根、树叶,全都是药材。 就拿柏木来说,打磨成木枕头,能缓解脖子酸痛,肩颈不舒服、睡不踏实的人枕着,还能助眠。” 樊木匠指了指地上那截千金榆: “就说这块,要是今天没运下山,丢在山林里搁久了, 木头上最容易长出黑木耳、灵芝。 山里长菌子也是挑木头的,木耳、灵芝、猴头菇、香菇、元蘑,各有各偏爱生长的木料,不是随便一段朽木就能长出好菌子。” 孟娇听得新奇,顺势开口问道:“樊大叔,那平日里大队烧火,一般都用什么木头?” “烧火的可选的多,柞木、桦木都中, 松木含油,烧起来火苗旺,杨木也可以。” 樊木匠顿了顿,“但有些木头太硬,就不该拿来烧,留着做家具才是正道。 好比楸木,纹理顺直、质地致密坚韧,耐腐蚀还不容易生虫,做家具、乐器都是上等料, 这种树要长到成材,得三四十年,甚至七八十年。 你看这一截,实在可惜,还没完全长成就断在山里了。” 他又挨个指着地上的木料继续讲解。 “这根是柞木,树干笔直,密度高,花纹也好看,做家具结实耐用。 可一到天干物燥的时候就容易开裂,加工起来也费力气。” “这个是水曲柳,木纹清晰漂亮,韧性足,耐糟践。” “这个是核桃木,也就是胡桃木,属于三大硬阔木料之一,质地坚硬细密,木性稳定,也是打家具的好材料。” “榆木,木性坚韧,纹路清楚,硬度强度都够用,农家打家具用得最多。” “桦木质地偏软,咱们山上多见白桦,木料颜色发白,刷上一层清漆,做家具的也不少。” “要说红松那更是上等货,色泽红润,纹理细腻,木结少,气味清淡,木性稳,打衣柜、柜门再合适不过。” 樊木匠就这么一边伸手拍拍敲敲堆在地上的一根根木头, 嘴里絮絮叨叨,把各类木料的优劣、用处一桩桩讲给孟娇听。 孟娇站在一旁,默默记在心里,手上时不时搭把手,帮他翻动木料。 第286章 弄个结实点的柴棚 孟娇从樊木匠那边离开,往知青点走,远远就看见丁建国、陈志国还有白丽三个人正围着院墙忙活,看样子是在搭柴棚。 她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在折腾什么呢?” 只听见三人嘴里絮絮叨叨,正为搭棚子的事犯愁。 丁建国指着侧边的院墙说道:“这面外墙,我们已经用黄泥混着稻草糊过一遍,现在全都干透了。 打算就在这儿搭个柴棚,用来堆放柴火。 眼下干柴只能临时堆在屋子后头,要是搭好柴棚,堆满柴,还能挡挡风。” 孟娇低头看向他们挑出来准备做立柱的四根木头, 伸手掂了掂,没费多大劲儿,稍一用力,一根木条直接就被掰折了。 “这木头不行,质地太脆,撑不住重量,很容易断。 你们去樊木匠家,买四根结实的硬木料回来,花不了几个钱,就跟他说要搭柴棚用。 弄个结实点的,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了。” 丁建国和陈志国听了,二话不说,把原先选好的木料三下五除二全部拆掉。 快步去往樊木匠家,抬回来四根结实牢靠、适合做棚架的木料。 回来之后,孟娇上手帮忙,两根立柱紧贴院墙立在墙根,另外两根立在外边,彼此间距留得刚刚好。 孟娇搬来梯子,直接登到梯子顶上: “我身子轻,我上去,你们就在底下别动,只管给我递东西。” 棚顶她特意搭成斜面,比他们的屋顶要略低一些。 “这样好,往后下雨、冬天下雪,积雪雨水都能顺势滑下来, 清理方便,也不容易压塌棚子,出危险。” 底下人把提前编好的草帘子递上去,孟娇一块块铺盖严实,把棚顶封好,柴堆放在里面就不怕被雨雪打湿。 忙活完棚顶,孟娇又交代: “侧边再找些短树枝,编成简易围栏围起来,这样一个小柴棚就算成了,之后你们把柴火规整挪进来就行。” 孟娇动手能力极强,手脚麻利,干起活来又快又利索,省了丁建国和陈志国不少力气。 小黑大概是闻见了孟娇回来的气味,又听见外面的动静, 从院子里钻了出来,蹲在刚搭好的柴棚底下,冲着孟娇汪汪叫唤,仿佛在抱怨她回了家不进屋,反倒在外头忙活。 孟娇低头跟它说:“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帮点忙。”小黑便守在一旁,来回踱步盯着这边。 孟娇又教他们堆放柴火的法子: “柴火分开放,粗木靠一边,细枝碎柴放在另一边当做引火柴。 码放整齐,既不互相挤压,平日里取用也顺手。” 丁建国和陈志国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孟娇干活实在沙楞利落。 陈志国开口问道:“孟知青,我看你家那边搭的棚子,立柱格外结实。” 孟娇答道:“我那边特意绑了两棵小树,树根扎进土里当辅助支撑,所以棚子稳固很多。 夏天树叶茂盛,还能遮凉。” 陈志国闻言点点头:“那回头我们也寻两棵小树苗种在这。” 孟娇摇摇头:“这边底下土质不好,未必能种活。而且挨着房子,也不能种啊。 外侧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再说马上秋收大忙,你们也抽不出功夫照料。 等秋收结束,再上山碰碰运气找些树苗。 不过这事得留心,大队有规矩,不能随便私自移栽树苗,要多掂量。” 几个人忙前忙后,等柴棚全部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快要擦黑。 孟娇本打算告辞回自己小院,白丽连忙伸手把她留住。 “帮我们忙活大半天,也别着急走,我饭已经做好了,今天就在我们这边一起吃吧。” 孟娇略一思索,没有推辞,便留了下来。 白丽煮了一锅杂粮粥,贴了玉米面饼子, 又把菜园刚摘的青菜炖了满满一大锅。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吃饭间隙,白丽开口说道:“等到开春,我打算把屋后那片空地也收拾出来,自己种些菜,不和知青点的人混在一起了。” 孟娇点点头,给白丽细细讲起改土的法子:“你现在就可以先把屋后那块地翻一遍。 这块地土质差,得把地里的砖头石块全都捡干净,圈出你要种菜的范围。 打上小木桩,简单围一圈栅栏。 之后去山上挑些腐殖土、腐烂的树叶,堆起来沤熟,当做肥料撒进地里,慢慢就能养出一块好地。 不然来年就算种下菜,长势也不会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气温还不算太低,可以撒上些野草籽,让野草长出来。 等到入冬前把草翻进土里,在地里沤上一整个冬天,就是上好的绿肥。 平时烧火剩下的草木灰,还有吃剩的菜根、烂菜叶,在旁边挖个小土坑堆起来沤熟,也全都能拿来肥地。” 白丽恍然:“原来你自家那块菜园,就是这么打理出来的?” “是啊。”孟娇回道,“去年弄房子的时候,我一边修屋一边就把那块地翻整了。 从山上背回不少腐殖土,平日里自家产生的可利用的垃圾也都收集起来。 开春之后,又跟着大队从山上运了不少腐土,全都掺和进地里,地力才慢慢养起来。” 白丽听得眼睛一亮。一旁的陈志国立刻接话: “那不如咱们两家合起来打理这块菜园。 这几天我跟丁建国抽空上山,多弄些腐殖土回来,趁早把地整好。” 白丽连忙追问:“天已经凉下来了,这时候还能种些什么?” 孟娇答道:“耐寒的品种都还来得及。葱、蒜、小萝卜、小白菜,都不怕霜冻,还能再长上一阵子。” 丁建国、陈志国还有白丽三个人一听,眼里顿时冒出光彩,心里已经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就扛上锄头下地忙活。 孟娇又叮嘱几句:“不过也别心急,先把地整好、肥料沤到位,不然光撒种子,地养不出来,也是白搭。”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屋里油灯昏黄,几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叽叽喳喳商量着往后种菜的打算。 知青点这小小的院落,也因为这一番规划,多了几分对来年日子的盼头。 第287章 野猪下山了 张磊拎着一大筐罐头玻璃瓶来到孟娇的小院,这是之前孟娇托他帮忙搜罗的。 孟娇早已经收拾妥当几个大大的包裹,递到张磊手上,托他帮忙一并邮寄出去。 张磊把玻璃瓶放到墙角,看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开口邀约: “地里眼下还不算最忙的时候,你的工分也攒得够多了, 不如跟我一块儿跑一趟公社,顺路逛逛供销社,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孟娇轻轻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需要的物件你大多都帮我捎回来了,我就不去公社闲逛了。 我打算趁着这功夫,把自留地还有院子好好打理一遍。哦!对了,再帮我买些盐,糖。” “集市上如今摆摊的人不少,说不定能碰上你要用的东西,我又猜不到你心里想要啥。”张磊还在劝。 “真用不着。”孟娇态度笃定, “有需要我再跟你说就行。对了,你再帮我留意收一点黄瓜、西红柿,茄子,豆角一类的。 还有辣椒,红的绿的都要,我喜欢吃辣的,要多做些辣椒酱。 我要多囤上一批,你也知道我吃食消耗大。” 张磊伸手碰了碰手里的包裹,隔着布就摸出来里面干巴巴的质感: “这里头装的都是菜干?是寄给朋友还是亲戚的?” 孟娇随口回道:“算是亲戚吧,一个是待我很好的表弟,一家平日里多有照拂我,还有一位是远房叔叔。” 实则这两包山货,一包是寄给丁教授的儿子丁向东,另一包要送到纺织厂厂长手上。 当初孟娇回城跟大伯一家讨要房子钱款的时候,这位厂长从中多有照应。 包裹里面装的全是自家晾晒的菜干、蘑菇干,还有山里采来的各类山货。 这些东西几乎不用花钱,耗费的仅仅是晾晒加工的功夫。 再加上自留地产出,还有空间里源源不断存下的物资,她手头本就十分充裕。 张磊恍然大悟:“现在市面上这些鲜菜价格倒是便宜, 就是咱们大队内部不好收,不少人家都学着你的法子,自家腌菜、晒菜干,都留着自家过冬。” “多存点总没错,一到冬天就只剩白菜、萝卜、土豆,有这些干货,饭桌上也能丰富些。” 张磊听完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个主意,开口问道: “对了,你说我跟大队长提议,去别的大队收一批青菜回来, 学着咱们这个法子腌好、装瓶保存,留到冬天拿出去卖高价怎么样?” 孟娇略一沉吟:“这事我拿不准,你最好找大队长好好商量。 按道理来说应该可行。眼下旁的大队地里青菜还多,收上来价钱便宜,咱们低价买进, 多耗费些人力工夫加工处理,等到冬天市面上鲜菜稀缺的时候,说不定真能卖出个好价钱。” 交代完事情,张磊拎上包裹动身离开。 孟娇拿上农具下地出工,大队已经放出消息,马上就要开镰割水稻,水稻收割完毕,一连串的农活便会接踵而来。 到了田里,孟娇二话不说,低头弯腰,手里镰刀刷刷起落,埋头收割。 白山大队水田不多,大多都是旱田,水稻种植面积有限。 产出的大米绝大部分都要上交公粮,留给社员的少之又少。 分到手里那一点点,家家户户都舍不得吃,大多留出来给老人补身子,或是给家中孩童改善伙食。 哪怕产量不高,庄稼成熟了也得按时抢收。 等水稻落完,紧接着就要收割大面积播种的大豆。 孟娇手上不停,镰刀一遍遍重复收割的动作,手上活计飞快。 脑子却可以放空思索别的事,这两天她一直在琢磨一种新的腌菜法子。 今日工作量大,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透。 回到小院,孟娇简单把剩饭热了热,草草吃过,便上炕休息。 小黑守在院门外,一声声嗷呜叫唤,扒着门框想叫女主人陪自己玩耍,孟娇实在疲惫,便没有理会。 闭眼前,她脑海里还在过一遍空间里的存货。 晒得干透的各色菜干,一筐筐保鲜完好的新鲜果蔬,存量已经十分可观。 可她心里总想着再多囤积一些,空间存储空间充足,吃过从前缺吃少穿的苦头,心底总潜藏着一份不安,生怕哪一天物资短缺。 沉沉睡意涌上来,她迷迷糊糊坠入梦乡,梦里又回到了前世那段缺衣少食、处处拮据的日子。 甚至还梦见自己手握大砍刀,正和前来抢夺物资的变异野兽厮杀,拳拳到肉,刀刀见骨。 一刀劈下,乌黑的血水四下飞溅,耳边满是嘶吼与兵刃相撞的嘈杂声响。 就在厮杀正酣的时候,“哐!哐!哐!”急促刺耳的铜锣声骤然炸开,还有人高声呐喊: “野猪下山了!野猪下山了!野猪闯进红薯地了!” 孟娇浑身猛地一哆嗦,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她来不及多想,趿上鞋子,胡乱把外衣往身上一裹,伸手一把抓过墙上悬挂的弓,推门就冲了出去。 小黑听见动静,嗷呜嗷呜连声吠叫,不等孟娇把院门关好,一溜烟就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霎时间整个大队全都沸腾起来,人声、狗吠声此起彼伏。 不少社员抄起木棍、锄头、扁担从家中奔出。 胡三快步冲到库房,取出猎枪,扛在肩上飞快往外赶。 秋收时节,大队夜夜都安排人巡逻值守,一来防备山上野兽下山糟蹋庄稼, 二来也提防有心怀不轨之人偷窃地里成熟的粮食。 巡逻的人手里不停敲着铜锣,一遍一遍高声呼喊。 “野猪进红薯地喽!野猪下山啦!” 孟娇脚下发力,向着红薯地飞速狂奔,远远就看见地里好几头野猪正埋头使劲拱着泥土。 大大小小一群,看样子是一整窝野猪全都闯下山来了。 孟娇二话不说,搭弓拉弦,瞄准目标便放箭,一箭接着一箭,出手又快又准。 知青点的年轻男知青也纷纷跑出来,手里攥着平日里下地干活的农具。 可望着那几头体型壮硕的庞然大物,心里发怵,不敢贸然往前猛冲。 胡三赶到近处,举枪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一头大野猪应声倒地。 “快!老人孩子全部待在家中,不许出门!” 胡三高声大喊,“守住路口,绝不能让野猪冲进村子! 把它们往山上驱赶,千万不要放进来,一旦进了村容易伤到人!两边散开,左右包抄!” 太爷拄着拐杖也走了出来,腿脚旧疾时常作痛,行动不便。 便站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没有往前凑,远远站在高处调度,注视着现场的局势。 第288章 送肉来了 太爷站在高坡上,手中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高声压下纷乱的嘈杂声: “都不要慌!慌什么!三人一组散开!华子,你带人守住东边路口! 赵三,领人堵死西边!这是老天爷给咱们送肉上门,一头都别放走!快去,把我的猎枪取过来!” 大队长也匆匆从家里跑出来,此刻天色蒙蒙亮,大部分社员还没起床。 仓促赶来的人身上衣服穿得歪歪扭扭,头发蓬乱。他连忙高声吩咐: “老人、孩子全都退回屋里,关好屋门,不许靠前! 大雷,你们几个人守着路口,敲锣、敲铁盆,拿声响吓唬它们,不要往前冲,别叫畜生往人堆这边来,全力把它们朝山上驱赶!” “小心些,别伤着人。” 众人按着吩咐分头行动。孟娇还带着方才噩梦里厮杀残留的一身锐气,脚下不停,下意识就要往前猛冲。 “孟丫头!别往前硬闯,太凶险!”太爷急忙出声喝止。 孟娇闻言,暂时把弓箭背到身侧,弯腰抄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子。 有几头野猪已经中箭、挨了枪弹,却没有立刻断气,受了重伤依旧凶性大发,挣扎着横冲直撞,残存的力气依旧能撞伤人。 孟娇仗着力气大,冲上前,抡起木棍,专朝着野猪的头颅、肚皮、后腿重重狠砸。 每一棍下去都力道十足,受了伤的野猪挨上几下,很快便倒地昏死过去。 而眼下挡在她正前方的,是整群野猪里体型最为庞大的一头大公猪,正是这群野猪的头领。 方才孟娇一上来便打定主意擒贼先擒王,拉弓搭箭,一箭精准射中它的脖颈。 紧接着胡三赶至,抬枪对准它的腹部开了一枪。 可这头大公猪皮糙肉厚,凭着一股子悍勇,身受两处重伤依旧没有倒下。 红着双眼在地里横冲直撞,獠牙拱得泥土四处飞溅,周遭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若是不把这头领头公猪制服,剩下的野猪还会借着它的凶劲四处冲撞,极易伤人。 孟娇攥紧手中粗实的木棍,脚下蹬地猛冲上前,直扑这头大公猪。 大公猪察觉到有人逼近,调转笨重庞大的身子,低着头,锋利的獠牙直指孟娇就要猛撞过来。 孟娇侧身避开它的冲撞,双手握紧木棍,借着冲劲狠狠一棍抡在它的头顶。 “咚”的一声闷响,大公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脑袋被砸得偏向一旁,脚步踉跄。 可仅仅只是短暂滞涩,它晃了晃脑袋,喘着粗气,又蓄力往前猛冲。 孟娇丝毫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手腕翻转, 第二棍紧跟着飞快落下,重重再砸在它的颅顶。 一棍接着一棍,招招都往要害招呼,棍棍都灌注了全身力气。 砰砰砰接连数棍重重落在大公猪的头上。 大公猪庞大的身躯连连晃动,脑袋被打得抬不起来,嘶吼声也一点点微弱下去。 四条粗壮的腿不停打颤,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重重栽倒在泥土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一旁几个男知青见状,也壮起胆子跟上来。 “把倒地的畜生补几棍,防止它们缓过来反扑伤人!”孟娇大声叮嘱,连那些乱跑的小猪崽也一并围堵。 胡三原本的想法,是以护人、护住地里庄稼为先,最好能把这群野猪驱赶回山里,不必硬拼。 可太爷与孟娇却是同一个心思,既然已经闯到跟前送上门的猎物,哪有白白放走的道理,一头都不能放归山林。 孟娇脚下飞快,直接绕到野猪群的后方,死死堵住了它们逃往山上的退路。 大队的巡逻队员、青壮年汉子从红薯地这边往前挤压驱赶,孟娇独自守在进山的要道。 一人便顶得上好几个人手,硬生生把这一窝十几头野猪团团包围在中间。 野猪想要突围往山上奔逃,迎面就要对上孟娇手里的木棍,还有众人的弓箭与猎枪。 太爷虽说站在高处没有下到包围圈当中,一手端着取来的猎枪,枪法依旧老辣,时不时开枪。 还不停喊话提醒众人瞄准的时候留意周围,千万不要误伤自己人。 锣声、呐喊声、枪响、野猪的嘶吼混作一团。 折腾好大一阵子,最后一头野猪终于轰然倒地。 到这时大队长才大笑着往前凑,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本事,不乱冲上去添乱,就是对这次围猎最大的帮忙。 遍地横躺着大大小小的野猪,十几头猎物,竟被白山大队全部包圆。 天渐渐放亮,红薯地里被拱坏了一小片庄稼,可对比这一大堆野物,这点损失反倒不值一提。 村里的狗还在围着倒地的野猪来回打转,不停吠叫,所有人脸上,都浮起抑制不住的喜色。 “都别愣着!全部抬到晒场上去!快!”大队长高声招呼众人, “动作麻利些,可不能叫血白白流在地里,那就太糟蹋东西! 赶紧拿大盆、木桶过来接猪血,回头还能蒸猪血吃!” 他望着一地野猪,满心欢喜:“这是老天爷体恤咱们秋收辛苦,特意提前送上门的肉食! 今天大家伙,肉管够!算得上咱们白山大队今年天大的喜事!” 话音一转,他又高声叮嘱:“高兴归高兴,明天所有人照常下地,全力抢收粮食! 秋收要紧,可不能因为今天得了野物就懈怠! 好家伙,大清早野猪就送肉上门,难怪我昨夜都做了好梦,今天咱们就开开荤!快快快,全部抬走!” 确认所有野猪彻底没了威胁,众人这才一哄而上。 大的野猪要三四个人合力抬一头,那些半大的小猪崽,力气大的汉子一个人拽着后腿就能拖行,浩浩荡荡朝着晒场、大队部的方向挪动。 晒场上立刻忙作一团。有人持刀剥皮开膛,处理内脏; 有人提来井水清洗野猪;有人架起大锅烧水褪猪毛; 斧头砍刀叮叮当当作响,猪头、猪蹄一一被剁下,满地都是忙活的人影。 大队长当众拍板,这一批野猪肉全大队按人头分配,不分老少,人人有份,每个人足足能分到三四斤野猪肉。 消息一传出去,远远近近的社员全都欢喜坏了,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孩子们也从门缝里探出头,闻着空气里淡淡的腥气,满心盼望着能早点拿到属于自家那一份肉。 太爷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笑意。 转头看向满身尘土、木棍还沾着血迹的孟娇,赞许地点了点头。 胡三把猎枪收好,安排人看好晒场,防止猫狗过来糟蹋肉。 又安排几个人把红薯地里被野猪拱坏的地方简单收拾一番,尽量把还能要的红薯捡回来,少损失一点庄稼。 第289章 分肉,吃野猪肉 晒场上很快就摆开了大阵仗,之前常用的几口大锅全都搬了出来。 底下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滚滚沸腾。 这边烧水褪猪毛,另一边汉子们持刀开膛破肚,忙得热火朝天。 几位大娘端着一盆盆猪下水、内脏往河边去,河水流动冲刷,更容易把肠肚清洗干净。 晒场上,几个打猎的老手,加上平日里队里专门负责杀猪处理牲口的人手,正动手分割野猪肉。 锋利的刀子划过皮肉,一块块肉被逐条割下,一堆一堆码放整齐。 每一堆都尽量把控斤两,肥瘦互相搭配,不会出现一堆全是肥肉、一堆全是精肉的情况。 一大块一大块上好精肉还冒着热气,单独剔出来放在一旁,猪头、猪蹄全部剁下。 集中堆在一处,拿火燎净残留的绒毛。 这些部位肉不多,可骨头熬出来的汤格外香浓,也会有些油水。 整个大队喜气洋洋,跟过年杀年猪一般热闹。人们一边忙活一边说笑。 “我的乖乖,这么多头野猪,这下吃肉能吃到撑喽!”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大队长走过来,围着肉堆转了一圈,开口安排事情: “大队部要留出一部分,拿上好的连皮带肉的肉条,还有几只猪腿,请老手帮忙腌制成风干腊肉干。 留着日后上面有领导下来可以招待,或是遇上应急的情况拿出来用。” 大队长打定主意,这批野猪肉不上交公社,全部留给自己大队社员。 他转头吩咐会计:“把全大队人头清点清楚,家家户户,大人小孩全都算一口。 分堆估量重量,尽量做到公平,虽说做不到分毫不差,大面上一定要公允。” 张大队长在处事上一向牢靠,不像有些大队干部,遇上分好处先紧着自家亲戚捞足,全然不顾普通社员。 他每次分东西,都优先照顾孤寡老人、家里幼童多的困难户,出力干活的壮劳力也绝不会亏待,一碗水端平。 也正是这份公正,才让他在大队说话极有威信。 说完,他看向围在晒场看热闹的一众社员,高声喊道:“都别堆在这儿看热闹!该干什么活就干什么,难道有肉吃活就不干了?” 众人哄然大笑,却也没有懈怠。 “先下地干活,晚些再来领肉!记得把家里大碗都带上,今天肉管够!” 听见这话,社员们说说笑笑散开,该下地的下地,该值守的值守。 晒场上只留下专门处理野物的人手,继续剥皮、燎毛、清洗、分肉,一阵阵肉香慢慢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孟娇端着满满一盆野猪的内脏下水,也跟着一众婶子往河边走去。 河边已经聚了不少妇人,借着流动的河水清洗下水。 先把血水、脏污、滑腻的粘液一遍遍冲掉,猪肠、猪肚全部翻过来,把褶皱缝隙里藏着的污物仔细冲刷干净。 冲过一遍之后,众人抓来大把草木灰撒在内脏上面,反复揉搓。 猪下水本身腥气重,草木灰摩擦力大,能把顽固的粘液和脏东西搓落,就这样搓洗、淘净,来回反复好几遍。 孟娇心里也清楚,后世洗猪下水常会用面粉、玉米面、粗盐,或是醋、白酒来去腥除秽。 可眼下物资金贵,要是拿粮食、食盐来洗这些下水,怕是要被大队长狠狠训斥一顿,根本舍不得这么用。大家只能就地取材,全靠草木灰。 孟娇也动手,把肠肚内壁仔细刮洗,一点点剔除附着的脏东西。 一旁干活的婶子一边搓洗肠子,一边跟孟娇唠嗑: “孟知青,可别小瞧这草木灰,实实在在是个宝贝。 种地的时候,混上粪肥、腐殖土撒进地里,还能驱虫。 就说种白菜,叶子生虫子,就把草木灰兑水,往菜叶上泼; 根部生虫就往根上撒,虫子保准就没了。 那些绿叶菜爱长蚜虫、小黑飞,往地表面撒上一层,虫害就能压住,菜还长得旺。 家里的盆碗油污洗不干净,抓一把灰蹭一蹭,洗出来又亮又干净。 就连滤出来的灰水,还能拿来和面做碱水面,吃着筋道可口。” 孟娇闻言笑了笑,手上也抓过一把草木灰继续揉搓:“可不是,处理这些腥气重的下水。 用草木灰搓,单单靠河水冲洗,是洗不到这么干净的,去腥去污都管用。” 正说着,大雷几个人拎着剁下来的猪头、猪蹄也来到河边。 这些东西皮厚,绒毛细小难清理,就沿着河岸摆了长长一排,点起火把来灼烧。 把表皮烧得焦黑,细毛也就全部烧透燎净。 烧过之后再泡进水里,还有人直接抬来一口大锅,就地烧起热水,把烧糊的猪头猪蹄放进热水里焖泡。 泡软之后再拿刀刮掉焦黑的外皮,残余的猪毛也很容易刮除。 还能把里面残留的血水充分泡出来,收拾干净之后,才可以拎回晒场那边下锅炖煮。 河水哗哗流淌,河边人声喧闹,妇人们说说笑笑。 手上不停,野猪下水的腥膻,慢慢被河水与草木灰一点点涤荡干净。 晒场上几口大锅尽数支起,洗干净的猪杂下水切好,先用开水焯烫一遍,便一股脑倒进锅里。 又挑出来几根粗大的野猪骨头一并下锅同煮。 野猪肉皮厚,瘦肉紧实,自带一股浓重腥膻,必须久炖才能入味。 锅里大把的葱姜、大料,还撒上不少辣椒,用来压下那股野物特有的腥气。 几口大锅咕嘟咕嘟翻滚,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四下弥漫开来。 另一边,分好的一堆堆野猪肉整齐码放。 今日地里收工比往常早不少,人人心里都惦记着晒场的肉,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大队长特意叮嘱,眼下气温还没有彻底降下来,鲜肉搁不住。 各家把肉领回去,是抹盐腌制保存,还是这两三天抓紧吃完,全看自家安排。 旁边有婶子跟孟娇传授存肉的法子: “家里有厚油缸的,可以把带肥的野猪肉下锅靠一靠,过油炸一下,把油脂熬出来。 肉浸在热油里,收进油坛子,不管切大块还是切片,往后做菜舀一勺,能存许久,菜里也添了肉味。 可别图省事只抹一层盐就堆进仓房,这天气还暖,不像寒冬能冻上,很容易就坏掉。” 大队自留的那一部分肉,则按老法子处理,抹足食盐,架起来底下生火慢慢熏制,做成风干腊肉。 社员们按户排队领分配的生肉。 知青点也领到一大块,孟娇是今早围猎的主力,死在她箭下、棍棒之下的野猪最多。 出力最大,分到的肉也比普通社员要多上不少。 各家欢欢喜喜,把属于自家的生肉拎回院子。 领完生肉,众人又端着大盆大碗排起长队,等着盛大锅里炖好的杂肉。 这一锅菜少肉多,每个人都能打上满满一大碗炖肉。 大队长端起碗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满脸喜气:“今天大家伙放开吃,吃肉吃到饱!” 高兴过后,他神色又郑重起来,转头看向胡三: “胡队长,抓紧把值守的班次排出来。 地里庄稼尽数成熟,既要防山上野兽再下山糟蹋庄稼,也要提防外人偷窃。 二十四小时轮班,白班夜班交替,夜里的值守万万不能松懈。” 说完,他又当众表扬昨夜巡逻的两名社员。 正是二人及时敲锣示警,才没有让野猪把红薯地祸害得更严重。 大队额外奖励他们一条肉作为犒劳,若是再晚一步,等野猪啃饱,大队的庄稼不知道要蒙受多大损失。 晒场上人声喧嚷,肉香飘遍整个白山大队,家家户户的烟囱,没过多久,便接二连三冒起了炊烟。 第290章 土烤炉 孟娇拎着沉甸甸的野猪肉回了自家小院,心里十分欢喜。 寻常时候得了肉,她大多是做成肉干风干储存,方才在晒场看见大队那边熏制腊肉。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打算自己动手搭一个熏烤土炉。 可以烤肉,烤鸡,烤鸭,烤鱼,烤土豆,地瓜,烤蛋,烤面包,饼干,包子…… 她选在自家凉棚挨着土炉灶的角落,这块地方遮风,操作起来也方便。 孟娇拿锄头往下浅浅挖开半尺深的土坑当做炉底,坑的一侧特意留出一道狭长通风沟。 通向外边,用来进空气助燃,又用土坯、碎砖头沿着坑边垒起半人多高的炉身。 炉身不用砌得完全密不透风,顶部留开口,侧面留出可以开合的炉门,方便挂放、取出肉块。 炉底的土坑用来烧熏料,通风口把控火势,不至于明火直接燎到上头悬挂的肉,只靠烟气慢慢熏烤。 这简易熏烤炉不算复杂,却十分实用。 炉子垒妥,孟娇开始处理带回来的野猪肉。 把大块野猪肉改刀切成宽窄合适的长条,洗干净沥干水分。 拿食盐、花椒粉,还有一点点胡椒粉,细细地揉搓在每一块肉上,反复抹匀,里外都要腌透。 腌好之后放在阴凉处腌上一阵子入味。 随后她在熏烤炉的上端横架上粗铁丝,又钉上一排结实的铁挂钩。 把腌入味的肉条一一挂在挂钩上面,肉块之间隔开空隙, 不能挨在一起,方便烟气环绕熏制。 全部挂妥当,便把侧面炉门大半封上,只留一点点缝隙。 底下土坑之中,按照樊木匠从前跟她说的法子。 添上干透的松枝、柏树枝,偶尔也掺上一点柳木碎料。 松柏的枝叶燃烧不起大火,只会冒出浓浓的青烟,带着一股独特清冽的林木香气。 烟气顺着炉身升腾,缓缓裹住悬挂的一条条野猪肉。 孟娇守在旁边,时不时照看底下熏料,把控烟火大小,不能起明火,只许阴烟慢熏。 时间一点点过去,淡淡的肉香混着松柏的木香不断从炉缝里飘出来。 等到熏制完成取出来,野猪肉色泽红亮油润,闻起来香气浓郁,熏肉算是成了。 熏完腊肉,这炉子还空着,孟娇索性就地取材,往炉底余烬里面丢进土豆、地瓜、栗子,借着炉子的余热焖烤。 没过多久,甜香的烤土豆、烤地瓜的气味便漫满整个小院。 她一边收拾,一边心里又打起别的算盘,往后还可以拿这个炉子烤整鸡。 等到冬日,还能试着在这炉子里烧出木炭,留着寒冬取暖做饭用。 小院之中,孟娇围着新砌的熏烤炉忙前忙后。 一会儿添枝叶,一会儿翻看烘烤的吃食,小黑蹲在一旁,鼻子不停嗅着香气,围着炉子来回打转,孟娇忙得不亦乐乎。 这是孟娇头一回搭炉子熏肉,火候拿捏得还不算熟练。 火太小,怕熏不透、肉里面熟不了; 火一旺,又担心明火窜上来直接把肉烤糊。 她只得时不时掀开炉门查看状态,一股股浓郁诱人的熏肉香气顺着缝隙一阵阵往外飘。 小黑和小花被香味勾得按捺不住,围着熏烤炉一圈圈打转。 尾巴摇个不停,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炉子里悬挂的肉条。 等熏制到位,孟娇把熏肉取下来,切成小块放在案板上晾凉。 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大口咀嚼,熏过的野猪肉果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松柏枝的清香渗进肉里,咸香醇厚,越嚼越香。 她随手丢出去几块肉,小黑小花立刻扑上去,吃得欢实,摇头摆尾十分满足。 炉子里焖熟的土豆、地瓜也扒了出来,外皮焦干,内里软糯绵甜,入口带着一股炭火独有的香气。 孟娇一边吃,一边心里盘算。 眼下已然入秋,山上的野兽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等忙完秋收。 她要多进山狩猎,打回来的猎物全都可以用这个熏炉加工好,收进空间储存。 往后狩猎队进山带回的肉,也可以这般熏制保存。 比起卤制的肉,熏肉味道更厚重浓郁。 还有采来的栗子、榛子、核桃这些山货,丢进炉子里烘烤,想来滋味也不会差。 脑子里想了一大堆打算,一直忙到夜深,她才洗漱歇息。 第二日一早,张磊如约送来帮孟娇采买的大批青菜。 满满两大筐小黄瓜、西红柿,青红辣椒堆得冒尖。 除此之外还有南瓜、倭瓜、角瓜,前前后后搬过来好几筐。 孟娇把这些菜暂时挪进屋里存放,马上就要到上工的时辰。 还没等她锁门出门,春丫就跑来了,手上拎着两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鲜蘑菇。 孟娇翻看一遍,品质很不错,爽快递给小姑娘五毛钱。 春丫攥着钱,脸上笑开了花:“孟姐姐,你还要不要蘑菇?我还能去采。” “要,有多少我收多少。”孟娇应下,眼下她没空加工处理,便把两筐蘑菇一并收好。 大队里不少社员听说孟娇大量收菜收山货,心里都记着她的情分。 之前孟娇帮村里人看过病,还教大伙各式各样做菜、储存秋菜的法子。 不少人家菜园子里菜多得吃不完,便你一筐我一筐往她这边送,这家拎一筐辣椒,那家抱来一筐茄子。 田婶、刘婶这些平日里来往亲近的婶子,还有大队长家里,都送来了菜。 大队长还特意嘱咐自家孩子,送过来两大筐。 孟娇几番推辞,可大家真心实意想要答谢。 孟娇来到白山大队,和别的知青不一样,从不和村里人疏远隔阂,干活肯出力,还为大队贡献出自家的自行车、缝纫机,实实在在帮了全队不少忙。 几番推拒不下,孟娇便都收下,这下手上囤积的蔬菜一下子丰盛起来。 地里的农活也不等人,今日起全队正式收割水稻,两三天就能全部收完,水稻一结束,紧接着就要抢收大片的大豆。 另一边知青点,众人把分得的野猪肉领回去。 头一日吃的是晒场大锅炖好的肉,分到手里的生肉大家都舍不得消耗。 简单抹上盐放在屋内通风处晾着,又怕天气还暖和放久了变质。 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照着村里婶子传授的法子,把肉切成小块,多放盐下锅煸炒,把油脂熬出来,靠出油之后便能存放更长时间。 大伙还合计,有空就上山,一边捡拾柴火,一边采些蘑菇,回来炒肉,那滋味定然十分鲜美。 第291章 毒蘑菇 孟娇切了一大块熏烤好的野猪肉,拎着去往太爷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张磊也在,正陪着太爷坐在屋檐下闲聊。 孟娇把熏肉切成小块递过去,请太爷尝尝味道。 太爷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味道足,香得很,给我倒一盅酒来。” 孟娇走进屋,倒出一小杯太爷泡的人参酒,又忍不住提醒: “太爷,这酒您可别喝超量,剩下已经不多了。” 太爷摆了摆手,看向一旁的张磊:“磊子,你啥时候去公社,再给我买两斤白酒回来,我要接着泡参。” “行太爷,明天我就去。”张磊应下,也拿起一块熏肉尝了尝,不由得赞叹味道绝佳。 太爷喝了一口酒,转头跟孟娇说:“去厨房,把我的那份肉拿过来,也照你这个法子熏烤。” “待会我回家也把我家肉送来,一块儿烤。”张磊接着说道。 孟娇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动手处理。” “那我去你那边守着火总行了,这做法做出来实在太香。”张磊笑呵呵的。 孟娇没再接话,趁着工夫,把太爷菜园子里剩下的菜收拾妥当。 将老的菜秧全部拔起堆到一旁,拿锄头把菜地翻整松土,打理得干干净净。 这边孟娇在菜园忙活,张磊就陪着太爷下了两盘棋。 等孟娇忙完,二人一同离开,张磊顺路跑回自己家中取肉,他娘连忙追出来: “磊子!磊子!你拿肉干什么?那是留着家里吃的!” 张磊一边走一边回头:“拿去做好东西,晚上回来你就知道了,保准好吃。” 二人来到孟娇的小院。孟娇从屋内拿出几块肉,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来的。 加上张磊带来的,一共三份,分量大致均等,熏好之后正好一人一份。 她把调料摆出来,细细交代张磊处理腌制的步骤。 张磊打量着那座她自己垒起来的熏烤土炉,忍不住赞叹:“你搭的这个炉子真不错,居然什么都能做。” “就连野鸭子也能烤。”孟娇说道。 张磊眼睛一亮:“那正好,明天下工之后,咱们去河滩逮几只野鸭回来,就在这儿烤,想想都香。” 两人正说笑,远处知青点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声。 张磊抬眼望向那边:“那边出什么事了?” 孟娇淡淡开口:“不用理会。” 话音未落,就听见李桂兰慌慌张张朝着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孟知青!孟知青!” 院里面的小黑立刻警觉,汪汪狂吠,摆出架势,不让外人靠近院门。 孟娇往前踏出两步,张磊留在院中照看炉火。 “不好了,孙艳丽她们几个,好像吃蘑菇中毒了,你快过去看看!”李桂兰急得声音都变调。 “张磊,帮我看好院子。”孟娇叮嘱一句,快步朝着知青点赶过去。 原来是孙艳丽、徐丽、吴小梅几个人,前些天进山,采回一批看着和平时食用的十分相像的蘑菇。 回来仔细洗净切碎,和分来的野猪肉一同下锅爆炒。 谁料吃完没过多久,几个人相继出事,头晕恶心,上吐下泻,嘴里胡言乱语。 在院子里面四处乱爬,手脚并用,张牙舞爪,神情十分异常。 一开始旁人还摸不清状况,直到白丽闻声跑出来,看见几人的模样。 才猛然反应过来,猜测极有可能是误食毒蘑菇中毒,连忙叫人来喊孟娇。 孟娇一到现场立刻高声吩咐:“先把人全部按住,立刻催吐!” 那几个人神志已经混乱,挣扎扭动,不让旁人触碰,又喊又叫。 孟娇见状,出手干脆,几下将几人挨个敲晕,才算把躁动不安的人控制住。 众人七手八脚把人摁牢。孟娇找筷子充当压舌板按压舌根,配合针刺穴位,帮几个人催吐。 一阵阵剧烈呕吐,地上吐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尚未消化的饭菜残渣。 孟娇赶回小院配好解毒汤,又快步回到知青点。 撬开几人的嘴,一点点把汤药灌了下去。 折腾许久,几个人躁动挣扎的状态才慢慢平复。 这边闹出这么大动静,大队里不少社员闻声赶过来,大队长、会计也匆匆到场。 丁建国心里慌,跟大队长、会计商量,提议动用拖拉机,把中毒的知青送去镇上医院,真要是闹出人命,大队担不起这个责任。 旁边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叔连连叹气: “山上蘑菇哪能随便采,只采平日里常吃的那几样,不认得的万万不能碰。 哪一年没有误食毒菌子出事送命的,怎么还敢胡乱往嘴里吃!” 孟娇伸手,挨个给几个人搭脉诊看,片刻之后才开口: “脉象看下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先安置下来好好休养观察。” 众人一起动手,把几个浑身虚软的知青抬回各自屋内躺下歇息。 白丽带着剩下的知青,拿水把院子呕吐的污秽打扫干净。 大队长面色凝重,叮嘱丁建国: “夜里多留心照看,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调拖拉机送公社。” 话虽这么说,大队长心里并不情愿。 眼下正是秋收最吃紧的时候,壮劳力全都扑在地里抢收庄稼。 妇女老人一部分忙着腌秋储菜,还有一部分跟着丁教授进山采药,晒场之上天天铺满待晾晒的干货。 拖拉机更是一刻不得闲,来回转运粮食,能抵得上好多人力,这个节骨眼抽调拖拉机,实在耽误秋收进度。 处理完知青点的乱子,孟娇回到自家小院。 张磊守着熏炉,看火候已经到位,已经把熏肉取出来摊开晾凉。 孟娇留下属于自己的一份,嘱咐张磊把剩下两份分开,一份送去太爷家中,另一份拿回他自己家里。 安排妥当,孟娇收拾完手头杂物,准备歇息,夜色渐深,整个大队慢慢安静下来。 到了第二天,昨天中毒的几个人大多缓过劲来,虽说身子虚弱,精神不济,但好歹脱离危险。 孟娇过去嘱咐他们多喝稀粥养胃,静养几日,再三叮嘱往后吃食千万当心,说完便不再多管。 其他人把昨天剩下混着毒蘑菇的菜肴全都倒掉,猪肉再心疼,也不敢再碰。 唯独孙艳丽和吴晓梅看着盘子里残存的蘑菇和肉,心里暗自琢磨。 觉得昨天出事,应当是蘑菇没有彻底煮熟。 她听信了一种说法,以为毒蘑菇只要充分烧透就没有事,看着里面还有不少猪肉,就这样丢掉实在太过可惜。 她索性生火,把剩下的菜倒进锅里,打算多炖一阵子,觉着炖得透透的就可以安心吃。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彩凤急得大喊: “孟知青!孟知青!你快去看一看,孙艳丽又中毒了!” 孟娇心里一惊,眉头紧紧皱起:“不是已经叮嘱过,不能再碰那些蘑菇吗,怎么就管不住嘴。” 听完林彩凤讲清前因后果,孟娇只觉得一阵无语。 她赶过去简单做了紧急处理,神色严肃: “我这边的法子只能临时缓解一下,这次中毒反应很重,不能耽搁,再拖下去怕要出人命,必须送公社医院。” 丁建国连忙跑去找大队长,最后由张磊开着拖拉机。 把孙艳丽和同样再次出现中毒症状的吴小梅送往公社卫生院,还得安排两个人留在镇上陪护。 第292章 烤鸭子 知青点一下子多出好几个人请假,大队长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却又无可奈何。 头一天中毒的几个人身子依旧发虚,要在家休养两天不能下地。 孙艳丽跟吴小梅二次中毒,情况严重,得留在公社医院输液治疗,知青点还得再抽两个人过去陪护照料。 短短功夫,地里直接少了好几个人,眼下正是抢收大豆的紧要关头。 人手本就紧张,这下更是捉襟见肘。 田里已经全面铺开收割大豆。 放眼望去,整片大豆地如同一片低矮金黄的小森林。 经过秋日阳光充分暴晒,豆棵尽数褪去绿色,豆荚晒得焦黄发干,一串串鼓鼓的豆荚牢牢挂在硬实的豆杆上。 一棵棵豆秆笔直孤零零地戳立在田垄之间。 这大豆收割最讲究分寸,下镰刀不能过重过猛,一旦发力太急,干透的豆荚就会噼里啪啦崩开。 圆滚滚的豆粒直接撒进泥土里,平白造成粮食损耗; 可也不能力道太轻,豆杆木质化之后质地很硬,力道不足割不断根,割上半天豆秆还歪歪扭扭立在原地,反倒耽误进度。 社员们各自找准自己负责的垄沟,一字排开,全都弯下腰身。 一手攥住豆棵的中上部,一手握紧镰刀,刀刃贴着地面,刷刷地向前推进收割。 一排排豆棵顺势倒下,整齐码放在身后的田垄上。 孟娇手握镰刀,冲在队伍最前面,动作拿捏得又快又稳,轻重分寸刚刚好。 镰刀起落干脆利落,刀刃贴着土层划过,干脆利落地割断豆根。 经她割倒的豆棵,豆荚极少崩裂撒落,粮食损耗压得很低。 她们干了一阵子,林彩凤、许红才领着村里的半大孩子来到地头。 孩子们每人挎着一只小竹篮,弯腰捡拾地里遗落的豆粒、豆荚,旁边花生地正在刨收,他们也会过去捡拾土里漏下的花生。 大队一直喊着颗粒归仓的口号,绝不允许一粒粮食丢在地里,务必要把地里产出的庄稼全部收归大队。 孟娇割豆子速度实在太快,大队专门安排两个人跟在她身后,专门搬她割下的豆杆,捡拾她割过之后零星掉落的豆粒。 只见孟娇手里镰刀歘歘翻飞,转眼就割出去好大一片。 今年大队有拖拉机帮忙转运庄稼,省了大量人力。 再加上有孟娇这样干活利落的人带头,一众社员个个鼓足干劲,收割进度推进得很快。 如今孟娇也不再什么零碎小活都往前冲。 张磊时常跟她说,不能一个人把活全都包揽,得留给旁人挣工分的机会。 家家户户都要靠工分过日子,若是所有工分都被她一个人挣完,别的人家日子就难熬了。 孟娇听进去这番话,平日里专挑重活累活上手,只有农忙紧要关头才下场出力。 她积攒下的工分本就十分丰厚,遥遥甩开大队里其他人。 大队长也跟她有约,只要把这一轮秋收忙完,入冬之后便不再给她派活,不用再天天出工上工。 大豆收割一直忙到临近傍晚,收工哨声响起。 孟娇约上张磊,打算去河滩逮野鸭子。 二人拿上布袋子,还带上张磊平日里捕捉野鸡野鸭专用的捕猎网,一路朝着河滩方向走去。 秋日傍晚的河滩格外空旷,晚风掠过水面,芦苇丛随风沙沙晃动,远远便能听见芦苇深处传来野鸭此起彼伏的扑腾与鸣叫。 孟娇和张磊顺着河滩往芦苇荡的深处绕行,脚下踩着河滩软乎乎的泥沙。 大片芦苇半黄半绿,不少苇穗已经泛黄,一根根棕褐色粗壮的蒲棒立在苇丛之间。 二人放轻脚步,贴着河岸悄无声息往前挪,尽量不发出响动,生怕惊飞水禽。 孟娇抬手取出弹弓,手里捏好石子,目光紧紧盯着水面。 张磊弓着身子,双手攥好捕猎网,跟在侧后方,两个人一个瞄准,一个准备兜捕,彼此配合默契。 芦苇荡里的野鸭成群浮在水面,有的低头扎进水里啄食水草,有的缩着脖子梳理羽毛。 一部分野鸭生性警觉,远远察觉到动静,猛地扑扇起宽大的翅膀。 哗啦啦拍打着水面,腾空而起,向着远处河面飞逃。 还有几只来不及躲闪,孟娇手上弹弓一松,石子破空而出,接连打中目标。 二人也不贪心,几番配合,一共打下四五只肥硕的野鸭。 就在河滩边上,就地处理褪毛、开膛清理内脏,简单收拾干净,拎着猎物快步返回孟娇的小院。 回到院中,孟娇取出食盐、各类香料,仔细里外揉搓涂抹在野鸭身上。 腌制入味,一只只挂进熏烤炉里面,关上炉门开始烘烤。 烤炉这边燃起烟火,另一边土灶也烧起火,孟娇淘好米下入锅中,打算煮一锅稀粥搭配烤鸭。 张磊守在熏炉旁边照看火候。 方才在芦苇丛,他们还顺手捡到不少野鸭蛋,孟娇挑出一部分洗净,一并放进烤炉的余烬当中烘烤。 剩下的野鸭蛋张磊让她先留存下来,或是煮或是炒。 “野鸭蛋多少带点腥气,炒的时候多放葱和辣椒,吃着才香。”张磊在一旁说道。 没过多久,浓郁的烤鸭香气顺着炉缝丝丝缕缕漫满整个小院。 待到烘烤到位,拆开一只烤鸭,外皮油亮焦香。 两个人分吃了一只解嘴馋。余下两只,孟娇递给张磊,嘱咐他一只送去太爷家,另一只拿回他家。 张磊在这边已经吃了大半,拿回家那只是留给家里老小改善伙食。 他先绕路把烤鸭送到太爷院里,太爷也不客套,直接就收下。 张磊拎着剩下那只烤鸭回到自家,诱人的肉香四下散开。 两个小侄子闻见味道,围着他脚边团团转,眼睛直勾勾盯着手里的烤鸭。 饭桌上,张磊开口问道:“妈,这烤鸭香不香?” 老太太只浅浅吃了两口,大部分鸭肉都撕下来分给两个孙子。 一边看着孩子大口啃肉一边说道:“香,这东西烤出来哪能不香。” 张磊顺势说道:“妈,要不咱们家也砌一个这种烤炉,以后烤肉烤鸭子,多解馋。” 他又拿出来烤好的野鸭蛋,剥开递过去给老太太尝。 老太太嚼着蛋,嗔怪道:“还有比这更香的?我那些猪肉本来够吃十天的肉,让你一顿就这么造完了。还砌烤炉? 烤什么?烤你身上的肉吃吗?” 张磊嘿嘿一笑:“妈,你不就是馋肉吃嘛,改天有空我上山,再给你打一头野猪回来。”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可拉倒吧,就你那本事还打野猪? 这鸭子怕不是跟着孟知青弄到的吧。” “可不是嘛,她新砌的烤炉子,烤出来的吃食格外香。” 老太太连连摆手:“少折腾,咱们家哪有那么多肉给你这么霍霍。” 正母子俩唠着闲话,院外传来呼喊声:“磊子!大队长喊你过去一趟!” 张磊应声出门去找大队长。 大队长交代任务:“明天你跑一趟公社,把晒好的草药、菜干送过去,该上交的上交,把卖货的钱款带回来。 顺便采购一批物资,盐、还有糖这些咱们大队做秋储菜要用的原料,都置办齐全。” 顿了顿,大队长又想起知青点中毒那两个人,继续叮嘱: “另外抽空去医院看看孙艳丽和吴小梅,要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 就把他们接回大队,地里秋收正忙,眼下实在缺人手。” 张磊重重点头,把一桩桩事全都记在心里。 第293章 寄几瓶回去呗 接连两次蘑菇中毒的事,把知青点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林彩凤把自己上山采的,还有从村里小孩子手上换来的一大堆蘑菇全都抱了出来,打算一股脑全都送给孟娇。 经过这回的事,她是真被吓怕了,连连说往后再也不敢吃蘑菇,生怕再碰上毒菌子遭罪。 孟娇伸手翻捡筐子里一堆大大小小的蘑菇。 林彩凤心里还是犯嘀咕:“孟知青,你也是外来的知青,又不是土生土长在山里的,你真分得清吗? 万一藏着有毒的,咱们肉眼看不出来可怎么办。” “那咱们请田婶过来,再叫上她家大嫂,她们婆媳二人,她们常年在山里采山货,认菌最在行。”孟娇说道。 大家都点头同意。孟娇便去把张家婆媳请过来。 几个人蹲在地上,一筐一筐仔细翻看分拣,还真挑出来好些当地人极少采食、暗藏毒性的菌类。 只把大伙平日里常吃、认得准的食用蘑菇留下来。 白丽几人把筛选干净的蘑菇收好,留着往后炖菜改善伙食。 可林彩凤说什么也不肯再拿回属于自己那一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实在害怕再吃出意外。 这点吃食于她而言也不算什么,索性全都推给孟娇。 孟娇见麻烦田婶她们跑一趟,便从中分出一部分好蘑菇,送给田婶与张家大嫂当作酬谢。 知青点其他人也各有心思,一部分人经过辨认,安心把蘑菇收起来; 也有不少人像林彩凤一样心存忌惮,把这阵子上山辛苦采回来的蘑菇,有的送给孟娇,有的送给田婶。 孟娇不愿白白拿大家的东西,开口说道: “我也不白收你们的蘑菇,明天我做些辣椒酱送过来。” 一听要做辣椒酱,林彩凤、李桂兰当即主动过来搭手帮忙。 众人都晓得孟娇做的辣椒酱味道绝佳。 索性把知青点存下的青红辣椒也全都抱过来,打算凑在一起合伙做一大锅。 各式各样的辣椒堆了满满一盆,有劲辣的红辣椒,也有辣味清淡一点的青椒。 全部洗净切碎,再把生姜、大蒜剁得细碎,一同混在辣椒碎里,撒上食盐充分拌匀。 孟娇又悄悄拿出空间存放的鱼露、虾酱添进去,鲜味儿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又取来山上采摘的沙果、野梨子,削皮去核切得碎碎的,一并拌进辣椒里面。 一锅辣椒酱调拌完毕,闻起来辣味柔和并不冲人,入口还带着淡淡的果香,鲜香可口。 不管拿来拌面,还是夹馒头、夹粗粮饼子,都格外下饭。 做好之后,先分出一大份给知青点众人分掉。 剩下的孟娇尽数装进玻璃瓶子密封妥当,收进空间存放。 这些辣椒酱,除了留着自己冬天缺菜的时候吃,孟娇还打算拿出一部分拿去售卖。 她心里又盘算起另一个主意,等到天气再冷一些,还可以熬制红油辣卤底料。 以辣椒、肉沫、大油为主料,熬成凝固的辣料块,用油纸一块块包好。 不管是自家食用还是拿出去卖都合适。 到时候往锅里加水烧开,既能炖菜、爆炒青菜,也可以涮肉、煮面条,吃法多样,想来定会很受欢迎。 忙完辣椒酱,林彩凤凑到孟娇身旁,眼里满是向往,提起了肉酱。 “娇娇,我想吃你做的肉酱。就是辣椒酱里面加肉的那一种,特别香,我可惦记好久了。 去年过年我带回家里两瓶,我爸跟我哥两三天就吃光一瓶,全家都爱吃,你好久没做这个了。” 孟娇闻言爽快应下:“做,现在就动手,眼下材料样样齐全。” 她先把先前做好的果香辣椒酱全部装瓶,搬进屋内收好。 今年孟娇自家种的辣椒收成好,加上张磊帮她收来一大批。 屋檐底下还挂着一串串等待风干的红辣椒,本是留着做干辣椒用的,此刻直接取下来不少。 孟娇叫林彩凤帮忙切辣椒,自己这边架起大锅烧热油,又翻出两块肉,细细剁成肉沫。 林彩凤在一旁看着,笑着感慨:“我就知道你这儿从来不缺肉。” 紧跟着又特意叮嘱一句,“可千万别放蘑菇,我不吃蘑菇酱,就要纯肉的肉酱。” “放心,只放肉,一点蘑菇都不加。”孟娇应下。 按照往常的老法子,肉洗净,切碎,下入热油锅里不停翻炒,一直把肉里的水分炒干, 再下入各式香料,接着倒进切好的鲜辣椒碎,又添上豆瓣酱慢慢熬煮。 快出锅的时候,撒上芝麻、碾碎的花生,再下入姜末蒜末调味。 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辣椒香气四下弥漫,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熬着酱的时候,林彩凤在一旁喃喃自语,带着几分遗憾: “可惜我爸爸和大哥不在这儿,他们就爱吃这个。” 孟娇随口回道:“那你寄几瓶回去呗。 装到玻璃瓶里包裹严实,外面用稻草添好缝隙,就可以寄。前阵子我还给表弟邮过菜干呢。”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林彩凤,她眼睛一亮:“那这次多换给我几瓶,我正好给家里寄回去!” 说罢她立马跑出去,找村里熟悉的婶子、大娘。 拿东西换了一大堆菜干,土豆干、豆角丝、茄子干,装了满满好几大包。 虽说城里物资供应相对便利,可有些山货就算有钱也难买到。 蘑菇干、木耳这类干货,不管自家吃还是拿来送礼,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本地的土豆口感比城里的要好得多,晒成土豆干做菜格外入味。 新鲜蔬菜经不起长途折腾,可脱水菜干邮寄就方便许多。 林彩凤把孟娇做好的几瓶肉酱仔细收拾妥当,转头请教孟娇该怎么打包。 孟娇告诉她:“拿稻草把玻璃瓶一圈圈裹紧缓冲,全部捆牢,和菜干放到一块儿,就可以打包邮寄。” 林彩凤干劲十足,一口气整理出好几个大大的包裹,打算明天一并寄往城里的家中。 第294章 土法胰子 最近上头政策有了变动,平日里时常挂在嘴边的革委会、检查组、工作组这些名头,渐渐很少听见传闻。 听说公社那边好些旧的机构都已经解散撤销,方方面面不少规矩都跟着改了。 外头风声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心里都觉着世道动荡。 白山大队这边,大队长也把心思大半放在秋收上面,往日里大队统一组织的读报、集中学习开会,眼下几乎停了。 他反复叮嘱全队社员,没事不要四处闲逛乱窜,守好本分。 每日按时上工,铆足劲先把地里的粮食全部收进仓,万万不能掺和外面的纷争。 这天,许久不曾敲响的大队钟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 孟娇听见钟声还有几分诧异。 她平日里极少留心外头局势,就算偶尔开开收音机听两句新闻。 大多时候也是一门心思扑在自家小院,打理菜园,一有空就往山里跑,采草药、收山货。 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对外面的变化了解不多,听见钟声,心里还纳闷,不知道大队又要召集大伙做什么。 社员们三三两两聚拢到大队部晒场跟前,吵吵嚷嚷慢慢安静下来。 大队长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几件正事。 “头一桩,地里收上来的豆子、各类蔬菜,还有晒妥的菜干,加上库房积压的一部分旧存货,要拿出来分给各家。 咱们库房要腾出来存放今年的新粮。” 旧粮先分发下去,这是往年的老规矩,大家心里有数。 “第二件,前阵子大队组织人手集体上山采收炮制的草药、晒制的干货,送到公社供销社换成了现钱。 这笔钱,就按各家记的工分来核算分发。 大伙过日子,哪家都要用钱,买个油盐酱醋,添置针头线脑,家里娃上学要买纸笔本子,处处都得开销。 钱数不算多,依照工分高低,有人能分到一块出头,有的八毛、五毛,少的也就二三毛。 可再少那也是实打实的现钱,眼下各家正要腌秋菜,这点钱够买不少盐。” 会计搬着账本、算盘坐在一旁,噼里啪啦拨着算珠核算账目。 社员们排起长队,按顺序领取属于自家那一份存粮食,年年都是旧粮先分、新粮入库存放,大伙全都理解,没有人提出异议。 等分发物资的间隙,大队长面色严肃,又特意郑重嘱咐所有人。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大伙交代清楚。 最近,总有些外大队、别的屯子的人过来串门,张口借钱、借粮,还有听说咱们大队猎到野猪,跑来想借肉的。” “都别耳根子软,别随便好心往外借! 想吃肉,自己上山去,山里野物不少。如今正是秋收时节,哪个大队也不该缺粮食。 真要是口粮短缺,自有他们本大队统一调度安置。别听什么是你三姑妈、二舅姥爷家的亲戚,一时心软就往外拿。” “咱们分到手里那点野猪肉,紧着家里孩子吃,几顿就能吃光。 可怜归可怜,他们自己不会出力吗? 地里多锄几遍草,多挑几桶水浇地,何尝不能多收两担粮食? 何苦上门来跟旁人讨要。借出去容易,往后想要回来就难了。 今年借、明年借,年年都来借,这刚秋收,怎么就会缺吃的?” “分到手上的现金也是一样,你们若是随便借出去,往后自家遇上急事要用钱,别转头再来找大队求援。 大队账上没有富余钱款给大伙兜底应急,过日子各家都要心里有数。” 一番话说完,晒场上不少人纷纷点头应和。 孟娇站在队伍侧边,目光扫过堆放的一堆物资。 看见几摞黄褐色、一块块压得方方正正的物件,看着很是新奇。 伸手指了指,向身旁的婶子问道:“那一堆一块一块黄褐色的东西是什么?” 旁边的婶子随口答道:“那是胰子。” 孟娇有些好奇:“这个胰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旁边热心的婶子听见孟娇发问,便耐心跟她讲解起来。 “这是老法子熬出来的土胰子,前阵子咱们猎回来那么多野猪。 把那些边角碎肥膘全都收集起来,放在大锅里熬炼,一直熬出油来。 撇干净渣子,多过滤两三遍,只留清亮纯净的猪油。 再拿草木灰兑水,泡出灰碱水,同样细细滤掉渣。 把滤好的碱水跟猪油掺到一块儿搅匀,架上火煮开,再过滤一遍,给它们混合好了, 倒进木盒子做的模具里头,搁在阴凉通风的地方阴干,最少也得七八天才能成型,这就成胰子了。 洗衣服、洗手都好使,可下脏沫沫了。” “今年野猪多,大队长就让人赶做了一批,每家能够分到一小块。 就是这土胰子是猪油熬的,会带一股油腥味道。 不少知青都不爱要,他们条件好些,宁愿去供销社买那种香胰子,嫌弃这土胰子洗过的衣裳会留怪味。” 一旁的老知青听见,也伸手拉了拉孟娇,好心劝道: “你要是家里不缺用的,这个土胰子可以不要。洗出来衣服确实有股油臭味,不如供销社卖的好用。” 孟娇摇摇头:“我拿一小块回去瞧瞧。” 她对分到手里的粮和现钱倒没有太过上心,反倒对这套制胰子的手艺格外感兴趣。 特意找到负责熬制胰子的大婶,拉住人细细追问每一道工序。 油和碱水大致的配比,火候该怎么把控,过滤要到什么程度, 阴干要留意哪些地方,前前后后问了一大堆细节,默默把这些要点全都记在了心里。 轮到孟娇领东西,账本上记着,她一共分到一块一毛钱。 大队晒菜干,做辣酱,酱菜的时候是孟娇牵头带着大伙做的。 再加上之前不少杂活都记上了工分,算下来比不少社员要高。 其他人有多有少,多的一块上下,少的也有三毛、五毛。 拿到现钱,在场所有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山里过日子,地里出产能够管饱吃食,偶尔也能分到肉,可平日里手里很难摸到现钱。 遇上家里人头疼脑热要进城看病,或是要买针头线脑、孩子读书买纸笔,处处都离不了钱。 往年大多要等到年底计算才能够分到钱,今年秋收中途就提前发放。 白山大队今年算得上光景格外好,大伙心里热烘烘的,想着手里有了活钱,往后下地干活,也更有劲头。 第295章 我不抽烟 会计把账一笔笔登记完毕,大队长又站上台阶,高声开口。 “钱也分了,东西也领到手,明天上工,所有人都加一把力气,抓紧抢收! 还有夜间巡逻的人,万万不能松懈,邻近好几个大队都出了事,夜里丢粮食,闹得鸡犬不宁。” 说完,大队长扫视一圈,问道:“今晚轮到哪几个人值夜巡逻?” 孟娇当即把手举了起来。今晚轮值的正是她、张磊,还有白丽跟丁建国四个人。 大队长神色郑重,再三叮嘱:“跟你们说一件要紧事, 隔壁胜利大队,夜里巡逻的人犯困,想抽根烟提精神,不小心把稻草垛给引燃了。 草垛秸秆全是干的,一烧就是一大片,万一火势蔓延,连屯子里的土房都能烧没。 咱们房屋本就不结实,又挨着山林,风又大,万万冒不得这个险! 巡逻的时候严禁抽烟,草垛、秸秆堆附近一律禁火!” 张磊连忙应声:“叔,您放心,我不抽烟。” 底下众人一阵哄笑。平日里抽烟的社员也都连连点头应下。 这几日秋风干燥,大家心里也都警醒。 大队长又顺带嘱咐各家回去管好自家小孩,不许玩火,切莫惹出祸事。 “都听明白就散了!” 一声令下,领完物资的社员们扛着粮食,攥着来之不易的几张毛票,说说笑笑,四散离开晒场,各自归家。 等人群全都散尽,晒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大队长转头就对着张磊板起脸。 “你少跟我耍贫嘴!你不抽烟?我怎么听人说,在公社看见你又是买酒又是买烟的?” 张磊一听连忙摆手,一脸委屈。 “叔,酒是帮太爷捎的,太爷自己拿了钱和票,托我给他买两斤酒要泡药。 那烟也是帮旁人代买,真不是我自己抽的。您还不知道我,我素来不碰烟。” 大队长皱着眉叮嘱:“我可跟你说,别年纪轻轻就染上一身坏毛病, 烟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费钱又伤身体,少往自己身上沾。” “知道,知道,叔,我真不抽。不信您问我娘,在家我半口都不碰,您闻闻,我身上半分烟味都没有。” 张磊凑过去,还特意抬了抬胳膊。 大队长也不跟他多纠缠,又交代正事:“今晚你值夜巡逻,明天睡一觉起来,还要跑一趟公社。 把东西送过去,顺便把住院那几位知青接回来,一共四个人。 还有以后往公社交送物资,记住了,不许收白条! 要么拿现钱结算,要么等价换物资。 两样都拿不出来,就原封不动把东西给我拉回大队,万万不能揣回一堆白条回来,听清楚没有。” “记下了叔。” 张磊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库房,笑道:“叔,这钱和东西全都分下去了?您不怕上面说你?” “不得不分下去,大伙等着吃饭,不吃饱,没力气干活。 堆在库房反倒叫外人惦记。往后别的大队来上门来借,咱们库房啥都拿不出来。 就算上头来人要,咱们也没有,他们总不能挨家挨户钻进老百姓灶台、屋里去搜去抢吧。” 张磊对着大队长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大队长双手往背后一背,迈步往家走,嘴里还兀自叨叨: “哼,就算肉烂在自家锅里,老子也不给那些懒汉,个个都想着张嘴等人喂,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另一边,孟娇把东西送回到自家小院,把小黑牵上。 牵着狗赶过来汇合,今晚轮值巡逻的四个人就要上岗。 正值秋收,地里待收的庄稼,场院堆好的粮食垛,处处都要看护。 平日里巡逻队本就要兼顾好几桩差事,提防野兽下山,防备有人偷盗,还要处处留心防火。 眼下粮食陆续成熟,不光场院粮库,就连大片地头,也得时不时来回巡查。 丁建国和白丽走在前头,孟娇同张磊落在后面,小黑被孟娇牵在手里,一路东嗅嗅西闻闻。 时不时汪汪叫两声,格外亢奋,往日它便常常陪着孟娇夜里巡夜。 夜色渐浓,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过来。 张磊压低声音问道:“今晚巡逻结束,明天一早要不要上山?” 孟娇点点头:“打算上去转转,这个时节山上物产多。” “我前两日路过,瞧见一大片核桃林,不少核桃都熟了,已经掉落在地上。” “那正好,明天一早过去瞧瞧。”孟娇眼睛一亮。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走到巡夜路线分叉口,孟娇扬声招呼前面的丁建国与白丽。 “咱们怎么安排,是一路结伴走,还是分开两边巡查?要一直守到后半夜,才有人过来换班。” 大队排班向来体恤女同志,凡是轮到女同志值夜。 大多只排上半夜值守,后半夜就全部交给男劳力。 白天上午的巡逻,交给起得早的老人家,下午便轮到半大的少年孩子们来回走动。 班次早就排得清清楚楚,大伙按着表轮流转。 整夜巡逻安安稳稳,没有窃贼,也不见野兽下山作乱。 回到小院,孟娇并无睡意,翻出收藏的旧医书翻看。 白天见识过大队用野猪油熬的土胰子,那股子油腥气味一直记在心上。 书上记载着好几份古法药皂的方子,她心里便动了念头。 既然普通土胰子味道难闻,何不添上花花草草药改良一番。 把鲜花捣烂掺进去,再用上山间随处可得的薄荷、艾草, 既能遮盖油腥,还能做出不一样的功用, 有的可以润肤,有的祛痘,还有的能够止痒。 山上各类草药资源充足,正好可以就地取材。 孟娇一页页细读,把方子重新梳理、调配,记下配比要点。 家中本来就炮制储存了不少干草药,她一一拿出来分拣处理,把各样原料备齐,打算抽空亲手试制药皂。 书本之上也写有制皂完整工序,可纸上得来终觉浅,真正效果如何,还得亲手试验才知道。 忙活到夜深,孟娇才熄灯歇息。 第二日一早,她依旧如约上山。 张磊早已背上大筐在村口等候,二人一同往核桃林方向赶去。 这片野生核桃林里,不少果子已经熟透,噼里啪啦往下掉落,也还有大半仍旧牢牢挂在枝头。 第296章 寻找路线 张磊拎着长长的木杆,站在树下挥舞敲打,成熟的核桃便纷纷坠落在地。 尚且青涩的还留在树上,还要再等些时日才能完全长好。 “眼下核桃还没完全熟透,不过果仁已经能吃了。”张磊一边打一边说道。 两个人低头捡拾,不多时各自的筐子就装得满满当当。 捡完核桃,张磊带着孟娇来到大队沤麻的地方。 这里有挖了专门的麻坑,大队种的大片苘麻收割之后,就放到坑里泡水沤制。 沤完麻的废料全都堆放在一旁,紧挨着积肥堆。 刚摘下来的核桃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青绿色外皮,黏糊糊的。 就在麻坑边上,两个人拿石块砸,抬脚反复踩踏,使劲揉搓,想把这层青皮剥离。 这层青皮韧劲十足,处理起来格外费劲。 张磊擦了把额角的汗: “再往后过一阵子,核桃彻底熟透掉落,青皮发黑腐烂,那时候就好剥多了。 虽说现在外皮难收拾,但里面的果仁鲜嫩可口,外壳也不算坚硬。 最好不要直接用手去抠剥,青皮汁水染上手,洗都洗不掉,会黑上好几天。” 旁边靠着河边还有一处人工挖出来的水洼,踩砸过后。 二人把核桃全都拎过去,就着洼子里的清水反复淘洗冲刷,冲净青皮碎渣,只剩下坚硬的核桃硬壳。 “先背回去摊开晒干。”张磊把筐子挎上肩头, “生核桃仁就可以吃,晒干之后,放到锅里翻炒,或是架在炉火上面烤,烤到外壳裂开,就能剥开取仁。 我们有时候会把这些堆在一起烧,把它们直间烤熟。” 处理完核桃,孟娇今日轮休不用上工。 张磊记着大队长交代的差事,要赶往公社送物资、接回住院的知青,跟孟娇简单道别便匆匆动身。 孟娇独自回到小院,把一筐核桃倒在院中的晾晒木架上,摊开晾晒。 墙角立着小炉子正好还能用,她挑出十几个核桃放进去烘烤。 不多时外壳渐渐烤得焦黑,“咔吧咔吧”裂开缝隙。 取下来放凉,外壳轻轻松松就能掰开,拿小刀把鲜嫩的核桃仁挑出来,入口清甜水润,口感十分不错。 孟娇心中盘算,干脆把这批核桃的果仁全都剥出来,装进小布袋收进空间。 想吃的时候随手就能拿,往后做糖做点心也方便,不必等到日后外壳干硬,砸起来费半天力气。 把院子里一应物件全部收拾妥当,抬头一望,天色尚早。 今天孟娇不用下地出工,她背起竹篓,径直往大山深处走去。 打算去隐秘山谷瞧瞧自己开辟出来的那块私地。 沿路会经过好几处旁人偷偷开垦出来的小片荒地。 孟娇常年在山里穿梭,对这一带沟沟坎坎熟门熟路。 这些隐蔽的自留地,她一眼就能找见。 有的地块庄稼已经收割完毕,也有几处种着她认不出的作物。 还静悄悄的长在地里,尚未采收。 想来都是社员们悄悄开出来的,已经经营不少时日,专挑大队集体抢收之外的空闲时间打理。 孟娇看见也就看见了,并不上前打探,也不去多管闲事,继续顺着山道往前走。 山下近山一带的山货,大队的社员都指望着采回去贴补家用,换些口粮吃食。 孟娇手上有空间可以存放物资,要囤积干货,还要留一部分等到冬日拿出去换钱。 便有意避开山脚,专向着更深的山林行进。 就连野鸡野兔这类猎物,她也尽量往深山里面猎取,不愿跟村里的人争抢这一口来之不易的野食。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山谷附近。 这一片山林物产丰饶,成片的栗子林、板栗树混杂其间,山核桃、榛子到处生长,草丛树根下还能寻到不少蘑菇。 孟娇走到自己开垦的地块跟前,先前一茬庄稼收完之后,补种下去的作物已经冒出嫩芽。 眼下气温还比较暖和,小苗长得生机勃勃。 她蹲下身,顺手拔除地里冒出来的杂草,细细查看一番出苗情况和长势。 查看田地的时候,她留意到一件怪事。 这阵子一连好多天都没有落雨,按常理谷间溪流水位理应回落。 可眼前潭涧的水量非但没有下降,反倒比往日还要充盈几分,孟娇暗暗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今天进山时间偏晚,一晃眼就快到傍晚。 孟娇站在高处,借着落日斜斜洒下来的光线,仔细观察光影投射的方向。 顺着影子延伸出去的方位,继续四下搜寻。 她手里拿着一张自己亲手绘制的简易地图。 上面标记好方位记号,对照着来找心中那个可疑的地点。 秋意已经漫上山头,不少树木叶子染上黄调,早一批秋叶簌簌飘落。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落叶,反倒把乱石荆棘遮盖,山道比前一段时间要好走许多。 依靠光影、日影留存的时长反复推算,那个目标点位大致在另外一座山头。 若是要赶过去,得耗费不少时日。 孟娇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需要匀出整整三四天空闲,才好踏上去往那座山头的路程。 这边这片大山她已经十分熟稔,只是那一侧山峦还未曾深入探查。 路线要重新规划,得寻一个农活不忙的空档,再动身前去一探究竟。 瞧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孟娇便打算动身返程。 她今天特意选这个时辰进山,本意就是为了完整观察山壁上那一段特殊投影。 几番观察下来,孟娇心里已然明白,想要看见那道投影实在是机缘难得。 一来光影落在山壁上的窗口期极短,只有傍晚这个特定时刻才会短暂显现; 二来还要恰好有光线能够折射投射过来,山间到处都是高大林木,稍不注意就会被树冠给挡住。 除此以外,山壁表面也不能缠绕杂草、藤蔓与垂落的枝叶,但凡有一点遮挡,底下的纹路便会隐没不见。 这般苛刻的条件,也就意味着另一处存有图案的地点,想必也不会轻易被人找到。 看来这件事急不得,只能慢慢耗上耐心,一点点搜寻。 转回自己山谷里的地块,地里大部分能够成熟的作物,都已经采收完毕,余下的还需要再生长一段时日。 孟娇走到地头,把专门留下来做种的几株糯玉米砍了下来。 这是她特意留存的种穗,要带回家摊开晾晒。 这一批糯玉米种子,是她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的,她心里一直记挂着,想要试一试。 看看这些特殊的种子,能不能在这个时代的土地上顺利繁育,一代代扎根生长。 把糯玉米捆扎妥当,收进空间里面,孟娇不再多做停留,脚步加快朝着山下自家小院赶。 归途之上也不空手,路边遇到可采摘的山货,便随手收进背篓。 路过一处灌木丛,恰好撞见两只野鸡,她抬手弹弓一射,轻轻松松便猎了下来。 拎着两只野鸡,孟娇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吃法,回去正好用上自家砌的那个熏烤炉。 又想起河滩那边的野鸭子,暗自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去河滩多捕上几只。 烧烤出来的野味香气浓郁,滋味远比清炖要鲜香得多。 秋风阵阵吹过山林,落叶簌簌落在脚边,孟娇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踏着暮色,快步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 第297章 阅览书架 林彩凤约上何静,一同搭大队的顺风车赶往公社。 她早前换到手的各类山货、各色菜干,还有托孟娇帮忙做的辣椒酱、肉酱。 全部仔细打包捆牢,准备邮寄回城里的家中。 顺带还要给家里写书信,到公社邮电局打电话报平安。 临走之前,她拜托孟娇,白天有空就去大队小学搭把手照看孩子们。 眼下赶上秋收,小学放了农忙假,可每日清早,许红依旧会把孩子们召集起来。 先上一两节课,读书认字、演算算术,之后再带着孩子们集体下地参与劳动。 孩子们的活计分得清清楚楚。 一部分守在晒场,驱赶过来偷食粮食的麻雀飞鸟; 一部分跑到山边割草,储备牛羊过冬的草料;顺便看一下牛羊。 还有一大群孩子去到收割完毕的田地,捡拾遗落在土里的豆子、花生。 岁数大些的半大孩子,力气足,就帮忙往车上搬运豆荚、庄稼秧秆; 年纪幼小的娃娃,便蹲在地里,一点点捡拾掉落的粮食颗粒。 这天一大早,孟娇先去河滩逮到好几只野鸭子,来不及宰杀处理。 直接收进空间存放,打算夜里回家再收拾妥当,之后便动身去往小学。 远远就听见教室里传出孩子们朗朗整齐的读书声。 孟娇拿上工具,挨个检查教室里的桌椅板凳,松动、损坏的地方一一修缮。 之后又攀上房顶,把破损、漏雨的瓦片修补妥当。 授课由许红负责,孟娇主要在外围照看维持秩序。 有她在一旁来回走动看管,一群年纪参差不齐的孩子,倒也没人肆意淘气打闹。 孟娇在教室后面看了一会孩子们上课,索性找来几块厚实木板,在教室后方钉造出一个简易阅览书架。 回到自家小院,她把之前从废品站、各处搜罗积攒的读物搬了过来。 有旧课本,有连环画小人书,还有一些内容稳妥的旧报纸。 如今外面政策有所松动,这些书籍摆放在书架上,可供孩子们自由翻看阅读。 许红也把她和林老师搜集的书报一类读物搬过来。 下课铃一响,孩子们呼啦一下围拢过来,你抢一本小人书,我拿一册连环画,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读故事,热闹非凡。 孟娇又和许红商量,打算在教室墙外装一块木板做墙报板。 让许红负责抄写内容,报纸上的时事新闻、每日天气预报、广播播报的重要消息。 还有农业科普知识,庄稼种植技巧、病虫害防治办法。 再加上日常卫生防疫常识,全都可以写在板报上面,教孩子们也教附近的社员。 孟娇还拿来一块肥皂放在学校,教孩子们勤洗手。 讲究个人卫生,减少生病,这些也正好借着学校的地方宣传普及。 许红听完十分欣喜,连连点头赞同。 孟娇找好木板,牢牢钉在小学外墙,又找来墨汁把板面刷好。 因为忙着搭建书架、制作墙报,今天孩子们下地劳作的时间比往日短了不少。 不少孩子围在孟娇身边打下手,有的递钉子,有的递锤子。 跑跑颠颠,忙前忙后,帮着搭把手,一个个干得兴致勃勃。 孟娇正和许红蹲在黑板报旁,往木板上抄写诗歌标语。 写的全是和秋收相关的内容,颗粒归仓、厉行节约不浪费粮食、劳动最光荣一类的宣传短句。 中间还穿插了不少农事小窍门。 孟娇顺手拿起粉笔,在板面边角画上简笔画,几笔勾勒出花草树木,生动又好看。 一大群孩子围在身后,脑袋挤来挤去,看得兴致勃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陈志国的喊声:“孟知青!东西送过来了,要不要回去看一看?” 陈志国原本以为孟娇会在大田地里上工,在地头来回找了两圈都不见人影。 打听之后才知道,今天孟娇替林彩凤在小学照看孩子,这才寻到这边来。 孟娇闻言微微一怔:“东西?什么东西?” 陈志国咳了一声,开口提醒:“是你之前订的煤,运过来了。” 孟娇这才猛然记起这桩事,先前订煤,忙忙碌碌之间几乎抛到脑后。 她放下手里的粉笔,转头交代许红:“我先回小院一趟。” 许红挥挥手:“你去吧,这边我带着孩子们要下地干活了。” 孟娇便跟着陈志国往自家小院走,院门紧紧锁着。 送煤的人到了进不去,只能等她回来开门。 打开院门,运煤的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把一整车煤全部卸到院子当中。 卸完煤,陈志国问道:“会搓煤球吗?” 孟娇点了点头:“会,去年冬天我自己弄过。” 陈志国自家那份煤,早已运回他住的屋子。 孟娇环视院子,去年堆放柴火的柴棚,今年已经改造成房间,柴火再也不能堆放在里面。 在房子另一侧,她早早就搭好了木架子,这些日子捡回来的干柴,全都堆放在那一处。 她稍加思量,干脆把煤也安置在这边,用木板搭出一个木箱式的储煤框。 顶上做好遮挡,只要雨水淋不进去就没问题。 这些活计去年冬天全都做过,整套流程熟门熟路。 “煤球今天先不搓,过两天挑个晴天再弄,一天就能全部做完,来得及过冬。”孟娇心里盘算着。 安顿好煤炭,路过菜地,看见白丽正在地里忙活。 孟娇便走过去,从自家地里挖了不少细葱苗,连同可以留种的老葱根。 一并拿给白丽,移栽到她这块小菜地,还顺手帮着把地细细翻耕一遍。 白丽跟她说:“这两天丁建国从山上背回来不少腐殖土,已经翻拌进土里了。” 孟娇弯腰抓起一把泥土细看,说道:“地勉强够用,种些萝卜、白菜、大葱足够,不用栽种太多。 这块地底子肥力不足,还得慢慢养上一阵子,地力才能上来。” 担心有鸡鸭或者旁人进来踩踏捣乱,孟娇又找木料,围着菜地钉了一圈简易栅栏。 她跟白丽出主意:“明年你可以种点向日葵、洋姜,这类作物长得高大茂密, 天然就能当围栏用,等到秋天直接收割拔掉,省事得很。” 白丽轻轻咳嗽两声,眼里带着几分羡慕:“我看你院子边上种的枸杞、金银花就很好,藤蔓长起来既能当围墙,还能用。” “那个好成活,山上剪下来枝条扦插就能生根。等来年开春,我帮你挖些苗子过来。”孟娇说道。 白丽又问:“现在剪枝条栽下去,能不能活?” “明天我上山,给你剪几枝回来试一试。 能活自然最好,就算活不成也没关系,等到开春再弄也不迟。”孟娇应下。 第298章 被抓了 地里众人正埋头抢收庄稼,大队部场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哭喊。 地里干活的社员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镰刀,三三两两围了过去。 只见赖子娘抱着小孙女小草,瘫坐在场院的泥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啕大哭。 “哎哟,这可叫我怎么活啊!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明天我就抱着孩子去公社,干脆把娃往公社一丢,我们一家人干脆就在那边团聚算了!” 大队长厉声喝了一声:“闭嘴!” 赖子娘哭声猛地一顿。围观的众人交头接耳,低声打听到底出了什么祸事。 很快消息就在人群里传开,今天大队拖拉机去公社。 把之前吃蘑菇中毒住院的知青接回大队,顺带捎回一个坏消息。 赖子跟方梅两口子跑到黑市倒卖蔬菜,被当场抓住,眼下被扣在市场管理所。 这一回整治黑市,一并抓了不少倒买倒卖的人。 通知家里交二十块钱罚款,交不上罚款,人就只能扣在那边接受看管。 一听这话,赖子娘索性就地撒起泼来。 “我哪有钱啊!钱全都叫那两个败家玩意儿祸害光了! 干脆就让他们关在那里,正好那边管吃管住!可怜我这小孙女哟!” 她怀里的小草安安静静,小姑娘十分乖巧,安安稳稳趴在奶奶怀中。 不吵也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怯生生望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大队长又厉声呵斥几句,旁边几个婶子上前想把赖子娘搀扶起来。 她身子往下坠,死活不肯起身,赖在地上打滚哭闹。 “你就算在地上耍泼也没用,大队部没有闲钱给你填窟窿。前几日不是刚给各家分过钱?” 赖子娘立刻叫起屈:“我们家才分到几毛钱,够干什么的!” 人群里有人低声搭话:“你儿子儿媳这些日子在外倒卖菜,听说可是捞了不少。” 赖子娘当即啐了一口:“呸!你亲眼看见了?他们今天才头一回出去!” 大队长脸色沉下来:“本该老老实实上工的日子,不去地里挣工分,反倒跑去黑市倒腾东西,被抓住也是活该。 早就跟大伙打过招呼,谁要是私下倒卖被抓,全部自己承担后果,大队不会出面去保人,我也丢不起这个脸面。” 虽说眼下政策相比从前宽松不少,外头偷偷做买卖的人多了,但明面上黑市交易依旧是不被允许的。 赖子娘一听,立刻拔高了嗓门,哭嚎着叫嚷: “别人都能私下卖东西,凭什么就不许我们家! 定是有人眼红我们想挣点钱,哪个丧良心不怕遭天打雷劈的,背地里去举报我们! 都是一个大队的乡亲,大队长你不能这么狠心!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儿子儿媳全都被扣下。 小娃娃还等着吃奶,我一把老骨头带着孙女儿往后怎么过日子啊! 这是要我的老命!老天爷你开开眼,讲讲天理啊!” 说着又扯开嗓子号啕大哭。 大队长冷冷看着她:“你就在这儿哭,就在这儿喊,看你能不能把人给哭回来。 自己犯了错,不肯接受管教,还指望旁人伸手帮忙,简直是做白日梦。 你尽管哭,使劲哭,看哭声能不能把赖子和方梅给哭出来。” 赖子娘拿袖子胡乱在脸上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干脆把鼻涕直接擤在脚边的泥地上,围观的社员见状,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实在瞧不下去。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大队长:“大队长,那你说我该咋办?” “能怎么办?你自己去各家借钱,借到了自己想办法还。” 周围一圈人面面相觑,又悄悄往后退开半步。 虽说前阵子每家多多少少分到几毛一块的现钱,二十块钱大伙凑凑,不是凑不出来。 可赖子一家人在大队的名声摆在这里,真要是把钱借出去。 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根本别指望他们会还钱,谁也不愿意平白吃这个亏。 赖子娘就这么凄凄哀哀地围着一圈乡亲挨个求情,开口想跟大伙借钱。 就连平日里总凑在一处唠闲话、关系还算要好的几个妇人,此刻也纷纷往后躲,谁都不肯往外拿钱。 有的推托钱被家里男人买烟。 有的说留着给孩子买点肉解解馋。 还有的借口家里孩子眼看要办喜事,钱早就预留出来。 大伙心里都明镜似的,生怕这笔钱借出去,便是肉包子打狗,再也收不回来。 实际上赖子跟方梅这段日子倒腾青菜,着实挣下过不少钱。 奈何两口子又懒又馋,钱一到手就大手大脚花销掉。 这段时间他们家伙食肉眼可见变好,平日里添置这添置那。 挣来的钱财几乎被两人挥霍一空,手里压根没有积蓄。 求遍乡亲没有结果,赖子娘又转回到大队长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大队长面色凝重,大队的现款大部分已经分发到各家手上。 虽说账上还留着一小笔备用金,可他万万不敢拿出来帮赖子家填窟窿,这笔钱一旦借出去,十有八九要不回来。 思索半晌,大队长开口: “大队部拿不出现钱。但大队愿意出面做担保,大家伙凑一凑。 总不能真让两个人一直扣在公社。 别的不提,就可怜她怀里这个小丫头,要是娘被扣上十天八天,孩子没人照看可怎么活。” 众人看向赖子娘怀里怯生生的小草,心里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 可摊上这样一户人家,众人也只能暗自叹息。 有大队出面作保,挨家挨户筹措,这家一块,那家五毛,一点点凑齐二十块钱。 同时大队长把丑话说在前头:等人赎回来之后,赖子一家三口必须天天下地出工。 拿工分抵债,等到两个月后年底分粮,也会从他家的份额里面抵扣欠款。 大伙听见有大队担保,又顾念小孩子,这才点头应下,七拼八凑把二十块钱凑齐。 约定好第二天派人去公社交罚款,把赖子和方梅领回大队。 事情落定,大队长一肚子火气,平白无故折腾这么一大圈,耽误不少秋收的功夫。 第299章 弄些枝条扦插 第二天人被接回白山大队,大队长当着众人狠狠训斥赖子与方梅,紧接着召集全体社员开集体大会。 “早就再三交代,不许私下倒卖东西! 眼下正是秋收抢收最紧要的时候,居然想方设法偷偷溜出去做黑市买卖! 看来是给你们分配的活计太少,精力没处消磨! 往后小队长盯紧,他们三个人不准离开地头半步!” 方梅一听,当即就辩解:“大队长,我也想下地干活,可孩子年纪太小,我抱着娃根本没法干活。” 一旁坐着的张磊听完,开口提议:“叔,我倒有个主意。 小学旁边不是还有一间闲置的空教室? 把村里三岁以下离不开大人的奶娃娃都集中到那里,让两个稳妥细心的婶子专门照看。 平日里照看好孩子,别磕碰受伤,烧点热汤热水喂一喂。 这样不少妇女也能腾出手下地,最近因为这些事情,已经耽误不少劳力干活。” 大队长低头琢磨片刻,当即拍板应允。 从村里妇人里面挑选两位性情稳重、做事细心的婶子,专门看管孩童。 小学一共两间教室在用,旁边那一间空屋简单打扫收拾一番。 全大队三岁以下、还不能上学、家中离不开人照看的奶娃娃,全都送到这里统一照料。 四五岁的就可以安排在地头,捡草,看晒场子了。 家中的妇女,全部解放出来下地参与秋收。 大队长高声向所有人宣布:“不管各家有什么难处,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随意请假! 务必把地里庄稼全部抢收回仓,之后才能轮休,全部下地干活!” 说完目光落到赖子一家三口身上,语气严厉: “尤其你们家,欠下的是大队担保的债,必须用工分一点点还清。 若是抵不上欠款,下半年分粮,你们家就准备饿肚子,到时候别来找我讨要口粮。” 就这么着,白山大队临时办起了简易的托儿所。 大队部专门调拨出来一部分粮食,用来给孩子们熬米汤、煮点杂粮汤水,补贴孩童吃食。 大队场院闹得沸沸扬扬,众人围着赖子家的事议论纷纷。 但凡不是大队强制召集的集体大会,这类家长里短的纠纷,孟娇向来不爱凑上前掺和。 趁着大伙注意力都被那边牵扯住,她早早便背着竹篓进山去了。 进山之后,孟娇一路挑着,剪了各样灌木枝条。 带刺的野丛、柔韧的藤蔓,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篓。 下山之后,她没有直接回自家小院,先绕到了白丽与丁建国私自开垦的那块山地。 篓子里装着不少从深山挖回来的植株,有野生枸杞枝条、皂角枝,还有花椒树苗,好些都已经是快要成型的小苗。 孟娇沿着这块开荒地的外围,隔上几步就插上一株,认认真真围起一圈篱笆。 丁建国听见地外边的响动,连忙从屋里走出来,见孟娇正在忙活,赶紧上前搭手帮忙。 孟娇手上不停,一边插枝条一边跟他讲解: “这是野生枸杞,等开春冒出嫩尖,焯水凉拌、烧汤都可以,能添一口鲜菜。 等到入秋结了红果子,晒干拿来泡水,营养价值很高。” 她又指向另一丛枝干:“这个是皂角,等以后长开了结出皂角荚,剥开来就能够当皂用来清洗东西。 这些枝条全都带着尖刺,我特意把带刺的那一面朝外,朝着山林那一侧,能挡一挡山上跑下来的野兽,免得糟蹋地里的庄稼。” 忙活完围栏,孟娇又从背篓往外翻东西,掏出一把葱苗、洋葱头,还有萝卜籽、小白菜、大白菜的种子,尽数递到丁建国手里。 “你打些水过来,把这些都浇透。 能长出来自然最好,多添些自家吃的小菜。 这些都耐冻,还有一点菠菜,还能再生长一阵子。 要是天冷来不及长大,开春翻进土里,就当做绿肥养地。” 说完她又拿出几张自己这两天抽空编好的草帘子。 “白天气温高,就把草帘掀开,让地里充分晒到太阳; 一早一晚寒气重,太阳落下去之后,就把草帘盖上,保湿又保温。” 丁建国连连道谢,白丽也从屋走出来,脸上满是感激。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客气,我那边的地块繁育得多。 等来年开春,我要是育出菜苗,再多给你们送些过来。” 她又取出不少红薯藤,是自家山上那块红薯地剪下来的枝杈。 如今红薯藤已经长老,寻常人家都不会拿来食用,但藤条嫩的分叉部分,烫过或是清炒依旧能吃。 孟娇挑出生命力旺盛的枝段,也插进这块地的边角处。 “试试看能不能生根抽新芽,能活自然最好,就算活不成也无妨。” 不少的枝条,孟娇已经收进了自己的空间,在空间的沃土里面栽种妥当。 眼见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外面院子里菜地已经种不了多少作物。 孟娇便把不少辣椒秧、柿子秧移栽进空间。 有空间恒温的环境庇护,就算外头寒冬腊月,秧苗依旧可以继续挂果生长。 整个冬天,都不愁有新鲜青菜吃。 红薯藤她在空间更是大片栽种。 此物既可做菜,又能够抵粮食,之前她用小院烤炉烤过几回地瓜,口感甜丝丝,不光她爱吃。 小黑小花两只小家伙也十分喜欢,剩下的碎料拿来喂鸡喂兔子,它们也啃得欢实,所以她打算多种上一大片。 回到小院,孟娇煮了不少青玉米棒子,还留了一部分生玉米,预备投喂家禽。 她还把嫩玉米擦成浆,蒸出许许多多黏糯的玉米浆包,存放在空间,平日里饿了拿出来就能吃。 这一段日子,孟娇便是这般,大队集体上工不落下。 闲暇之余进山采撷、整理物资,悄悄囤积了许许多多吃食种苗。 把白丽这边的事情全部安顿妥当,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扛起镰刀,转身往大队的大田走去,要跟上大伙,继续抢收地里的庄稼。 第300章 割高粱 孟娇跟在白丽、丁建国身旁,一同往地头走。 白丽回头望了一圈刚刚插好的刺枝围栏,皱着眉说道: “我瞧这些苗子插得间距有些稀,眼下看着并不严实,要不要再多补插一些,把围栏加固一番?” 孟娇摇了摇头:“现下地里还没有什么成熟庄稼, 野兽也不会特意跑下来祸害,不用急着补。 等来年开春,这些枝条生根抽枝,自然而然就长成密实的篱笆墙了。 若是嫌现在太矮,过些天大队分玉米秆、高粱秆这类长秸秆的时候,我过来帮你再插上一圈当临时围挡。 等秸秆朽烂不能用了,拆下来还可以抱回去烧火,那时候这些灌木小苗也已经长高大,正好接上。” 她伸手指向围栏外围几丛枝干:“那边还插了几株野蔷薇,也就是山里的野月季花。 有开红花的,还有一株开黄花的,看着好看。 我自家小院外面也栽了几丛,闲时还能赏赏花。” 孟娇的小院,从山里移栽回来不少野生花丛。 虽说眼下天气一天天转凉,几丛野菊反倒开得热热闹闹。 “这些花耐寒,就算如今花谢了,来年开春还会从老根上冒出新芽。” 白丽满脸羡慕:“我每次路过都瞧见,你那小院一年四季总有花开,常年郁郁葱葱,打理得也太好了。” 孟娇淡淡一笑:“也没有什么诀窍,不过是得空就多摆弄摆弄罢了。” 正闲谈间,远远就看见张磊提着一只竹篮朝这边走来。 看见三人,他脸上扬起笑意,径直把篮子递到孟娇手上。 篮里装的是一串串紫莹莹的山葡萄,是他刚进山摘回来的。 孟娇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酸味直冲舌尖。 她又递了几颗给白丽,白丽尝了尝,反倒点头:“我倒觉得不算很酸,吃着还挺适口。” 葡萄堆旁边还躺着不少金黄饱满的姑娘果。 孟娇打趣道:“你今天收获可不小。” “专门给你的。”张磊把整篮都推过来。 孟娇原以为只是拿出来分着尝尝,没料到这一篮全部都是送给自己的,便接了过来: “那我先把这些送回小院,回头再下地干活。” 她拎着篮子往回走,路上随手捏几颗山葡萄吃,到底野果,酸味占了大半。 自家院子也种了几棵山葡萄,平日里勤施肥,打理得细心。 结出来的果子颗粒比这山野里的山葡萄更大,甜度也要高上不少。 孟娇心里盘算,这几天多收集些果子,要么熬煮成果汁,要么试着酿葡萄酒。 把一篮山葡萄、姑娘果放回小院安顿妥当,孟娇转身折返田地,直奔高粱地。 今日轮到他们这片收割高粱,镰刀早已磨得锋利,她要跟上大伙,投入到紧张的秋收之中。 等到孟娇赶到高粱地的地头,第一小队的社员全都聚在这里,小队长王胜利也站在人群当中。 大伙手里攥着磨得雪亮的镰刀,有几个人还时不时拿镰刀木柄轻轻磕着掌心,跃跃欲试。 孟娇四下扫了一圈,疑惑开口:“怎么还不动手干活,在这儿等什么,等大队长过来训话?” 王胜利看见她,连忙招呼:“孟知青来了,正好正好。” 周围的人都笑着望过来,王胜利打趣道: “孟知青,高粱地你还没上手割过吧。 掰玉米、砍白菜、割大豆你的本事大伙都见识过,割高粱跟那些活计可不一样,用不用我教你两手?” 孟娇眉梢一挑:“用不着,怎么,打算跟我比试比试?” “嘿嘿,比试可以,光比干活没意思,总得有点彩头才算数。”旁边的社员跟着起哄。 “打赌?赌什么?” 有人提议赢了多记十公分,立刻就被旁人否决:“那可不行,工分不是咱们随口说了算,记分员也不敢私自改。” 人群吵吵嚷嚷,很快有人高声喊:“赌肉!前两天大队刚分过肉,咱们就赌一斤肉! 一上午,谁割得最多,这一斤肉就归谁! 也瞧瞧咱们白山大队,谁才是实打实的种地能手! 大伙各占一条垄,就比这上午三个钟头,孟知青,你敢不敢应战?” “比就比。”孟娇爽快应下。 “那得先把肉拎过来放地头。” “大太阳晒着,放外面别捂坏发臭了。” “肉已经抹过盐,坏不了!真要是臭了,我上山再打一头野猪回来!” 一阵哄笑过后,报名参赛的壮劳力纷纷站到地头,各自选好垄沟。 拉开间距,十行二十行分开,各就各位。 全都是队里常年下地的老把式,个个身强力壮。 王胜利还不忘再问一遍:“孟知青,真不用跟你说说技巧?” “别磨磨蹭蹭,赶紧开始。”孟娇握着镰刀站定。 王胜利深吸一口气,吹响嘴里的哨子。 哨音刚落,一众壮劳力挥舞镰刀刷刷地冲了出去。 几个干活出了名的老手,眨眼就窜出去老远,一排排高大的高粱秆哗哗作响,成片成片应声倒伏在地。 放眼望去,大片的高粱地一望无际,莽莽苍苍铺展到远处山脚边上。 白山大队的大田,最主要的庄稼便是高粱与玉米,每一年抢收这两样,都是秋收里头头等要紧的重活。 此时高粱已经完全熟透,一人多高的秆子挺拔粗壮,暗红的高粱穗沉甸甸垂在头顶。 风一吹,整片田地便泛起层层暗红的浪。 干枯的高粱叶边缘带着细密锋利的小锯齿,在日光下沙沙作响。 站在地头往里看,密匝匝的高粱秆遮得视线都透不进去,人一钻进去,大半截身子直接被淹没在庄稼丛里。 哨声一响,参赛的壮劳力齐齐扎进垄沟。 大伙全都记得,高粱秆韧性强,不比脆嫩的大豆秆,光靠镰刀划拉很难切断。 所有人都侧着身子站在垄沟之中,避开正对高粱行,左手探出去。 一把揽住离地面二三十公分往上的一大丛秸秆, 手腕发力往身前一拽,把整抱高粱顺势掰弯,使根部绷紧。 右手镰刀刀刃朝内,斜斜向着根部发力砍割,不会贴着地皮铲,地里总要留上一小截高粱茬。 割倒之后并不随手乱扔,手腕顺势一甩,将整抱高粱码在身侧,穗头统一朝向一边, 一铺压着一铺,防止饱满的籽粒被磕碰抖落。 不少老社员早早把袖口紧紧扎牢,脖子上搭着旧毛巾,就怕高粱叶上的锯齿把胳膊、脖颈划出道道红印。 第301章 高粱是个好东西 孟娇刚钻进高粱丛的片刻,还有几分不适应。 高大的高粱秆把阳光挡去大半,周围闷热不透风,干叶子蹭在衣袖上簌簌响。 最初两下,她拿捏秆子的力度还稍显生涩,几镰刀过后,便摸透了高粱秆韧硬的性子。 她同样侧身立在垄沟,左手探出去拢住一大把高粱,借力将秆子扯得倾斜绷紧,镰刀斜着切向根部, “唰”的一声,一抱高粱便应声倒地。 割完顺势向身侧一摆,整齐码成铺,穗头归拢齐整,极少有籽粒散落下来。 旁边几个大队里出了名的种地老手,出手又快又猛,一趟垄沟往前窜出去很远,一铺铺高粱在身后依次排开。 地里到处都是镰刀切割秸秆的刷刷声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气声。 地头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记分员、别的小队的小队长,还有抽空溜过来的社员,都围在地边远远张望。 大队长巡田经过,看见一群人凑在田埂看热闹,当即黑着脸上前,挨个驱赶: “都围在这里看什么!手上的活不用干了?赶紧下地!” 有人恋恋不舍,嘴里嘟囔:“他们说好比三个钟头呢,一时半会分不出输赢,等时辰到了再来数垄就行。” “该上工就上工!”大队长把看热闹的人尽数赶回各自的地块。 说完,他自己也拎起一把镰刀,弯腰踏入高粱地,一边挥镰收割。 隔一段时间时间就起来,来回巡查整片大田,提防有人偷懒怠工。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暗红的穗子被晒得发亮。 整片广袤的高粱地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割秆声,所有人都埋头扑在这一场至关重要的秋收抢收之中。 三个钟头的比赛时间一到,地头的哨声“嘀——”地响了起来。 地里的人听见哨音,全都停下手里的镰刀,纷纷从密密匝匝的高粱丛里钻出来。 一个个满身沾满干草碎屑,不少人的胳膊被高粱叶上的锯齿划出来一道道浅浅的红印子,脸上全是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记分员拿着小本子和笔下到垄间,顺着一条条垄沟挨个清点核对割完的行数,周围参赛的社员都聚在地埂边上,捧着粗瓷大碗喝水歇气。 大半普通壮劳力拼尽全力,也就割完四行到五行。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不少人扶着镰刀刀柄,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浑身的力气几乎耗去大半,比起平日里普通上工的速度还要快上一截。 其中几个出了名能干的社员,像李铁柱、刘二娃这两个年轻劳力。 手脚麻利,拢禾下刀样样熟练,分别割出六行、七行。 引来旁边众人一阵啧啧称赞,这在三小时之内已经属于上等水平。 轮到小队长王胜利的垄段,记分员数完,抬声报数:“王胜利,整整八行!” 周围一片哗然。王胜利本就是大队数一数二收割高粱的老手。 拼着一股劲全力冲刺,八行,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已经是白山大队十分少见的成绩。 王胜利自己也喘着粗气,拿袖子擦了一把满脸的汗,胳膊上一道道红痕清清楚楚。 记分员接着往前走,来到孟娇负责的这一片垄沟,他来回走了两遍。 反复数了两遍才确认清楚,高声报出来: “孟知青,九行多,差一小截就满十行!” 众人齐刷刷望了过去。 孟娇站在田埂边,衣衫上落满高粱碎叶,额角渗着细密汗珠,脸颊也泛出劳作后的红晕。 看着并不像其他人那样累得直不起腰,但也能明显瞧出几分疲惫,整整三个钟头高度集中精神。 不停挥镰,体力消耗同样不小,只不过她动作技巧得当,少做许多无用功,没有透支到脱力的地步。 地边上顿时议论声四起。 王胜利也瞪大了眼睛,走上前望了望那整整齐齐倒伏码好的高粱铺。 每一堆穗头朝向一致,地上掉落的高粱籽粒寥寥无几,不光速度快,活计做得还干净规整。 “好家伙,真是小看孟知青了。” 大伙一边喝水,捶着发酸的腰腿,心里也清楚,比赛结束并不代表活计就做完。 高粱仅仅割倒远远不算完工,后头还有一大堆活等着。 要把沉甸甸的高粱穗剪割下来,秸秆收拢捆成大捆,全部运到场院晾晒。 之后还要脱粒扬场,一道工序都省不得。 短暂歇过这一阵,所有人依旧要投入接下来繁重的秋收劳作。 众人坐在田埂上稍作歇息,大碗的凉水喝下去,燥热稍稍褪去几分。 按照队里的规矩,谁割倒的高粱,就由谁负责捆垛,之后运到场院。 今天比赛割下的全是整株高粱,并不是只取穗子。 大家缓过劲,便纷纷动手忙活起来。 地上倒伏的高粱铺,两两相对合拢,拿事先备好的湿稻草绕着秆子中部缠紧,用力勒牢,一捆一捆扎得结结实实。 捆好的高粱捆码在田边,等下套上大车往场院运送。 社员们手上不停,一边捆秸秆,一边闲聊唠嗑。 “要说这高粱,可真是个好东西,咱们大队分口粮,大半就靠高粱跟玉米撑着。” “可不是嘛,一年到头的口粮,两样占了大头,谁家都离不了。” “品质好的高粱还能酿酒呢,高粱酒喝着那叫一个香。 可惜现如今粮食金贵紧缺,口粮都紧巴巴的,哪舍得拿粮食去酿酒。 也就早些年条件宽裕的时候才偶尔酿上一回。” “嘿,啥时候条件宽裕过?” “等着吧,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觉得今年咱大队的收成不错。” “平常咱们拿它蒸高粱饭、熬稀粥,磨成高粱面还能贴饼子,吃法多着呢。” “这高粱,各大队种的都是一个品种吗?” “高粱品种也不少,有的籽粒发白,出面多,适合磨面做干粮; 有的是红皮高粱,出酒好;还有黏高粱,性子糯,逢年过节拿来做黏糕,那一口才叫好吃。 就是黏高粱产量低,大队种得不多。” 孟娇手上也不停,帮忙整理捆束高粱,听见几人闲谈,顺势开口问道: “我之前听别处种地,赶工期抢时间的时候,不整株收割,直接只把高粱穗砍下来, 秆子就留在地里,过后再收拾,咱们大队怎么不这么干?” 旁边的李铁柱手上顿了顿,跟她解释: “那法子图快省事,可弊病也大。 只砍穗子,下手轻重不好拿捏,割的时候磕碰摇晃,不少高粱籽粒直接就抖落在泥土里,收十成,能损耗掉一两成粮食。 咱们现在颗粒归仓,每一粒粮食都金贵,能不浪费就绝不浪费。 整株割倒运到场院再剪穗脱粒,虽然费些力气,粮食能尽数收回来。” “再说这高粱秆也不是废料。”一旁的王胜利接话,伸手拍了拍粗壮的秆子, “拉回场院,脱完粒,穗头归仓,秆子全留着。 冬天可以当柴火烧,还能劈开来编筐、编席子。 分下来的高粱秆还能插在地里当临时围栏,用处多着呢。 要是直接把秆子扔在地里烂掉,这些好处就全都白白糟蹋了。” 说话间,田地上一捆捆高粱越堆越高。 短暂休息过后,众人不敢多耽搁,准备装车,把沉甸甸的收成运向大队的晒场,剪穗、摊晒、脱粒,一道道工序还在等着他们。 第302章 晒场上的忙碌 一部分社员被分派出来专门负责运粮,一捆捆扎结实的高粱,源源不断往晒场转运。 地里余下的人,稍作喘息之后,又弯腰扎进一望无际的高粱地,继续挥镰收割。 老天爷赏脸,连日都是大晴天,日头足,土地干爽,正是抢收的黄金时候。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就想趁着好天气把地里的庄稼尽数收回家。 生怕哪日忽然变天,下起连阴雨,高粱一旦遭了雨淋,籽粒容易发芽发霉,一年的辛苦就要大打折扣。 地里不少年轻小伙心里都暗暗较上了劲。 上午割高粱比拼,孟娇一个女知青,割得又快又齐,成绩压过了大半壮劳力。 不少年轻人嘴上不说,心底多少有些不服气。 这下埋头在地里面,个个都把平日里藏着的力气尽数使了出来。 镰刀挥舞得飞快,刷刷的割秆声此起彼伏,谁都不愿落在后头。 这么一来,整片白山大队的高粱收割进度,竟比往年要快上一大截。 割倒的高粱码放整齐,茬口也留得齐整,速度上去了,活计质量半点没打折扣。 大队长同大队里几个上年纪的老干部。 站在地埂外围来回巡查,望着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低声感慨。 “你瞧瞧这帮小子,平日里干活还都藏着拙呢,这一较起劲来,本事全都露出来了。” “年轻人到底是有把子力气,只要肯出力,活就不愁干不完。” 孟娇今日定额任务早就超额做完。 第一小队整整一天,硬生生干完了往常两天的活计,小队长脸上乐开了花。 记分员也痛快,给小队所有人全都记上满工分。 孟娇没有早早歇下,跟着大伙搭手推车帮忙运高粱。 队里虽说有拖拉机,可大队长心疼油料消耗,非紧急关头不舍得频繁动用。 大部分运粮活计,还是靠牛车、人力推车来回奔波往返。 一块块田地的庄稼相继成熟,高粱、豆子接踵到了收割期,人手、运力全都绷得紧紧的。 偌大的大队晒场被划分成一块块地界,地面夯实压得平整坚硬。 到处都是往来穿梭的社员,每个人手上都有活,分工清清楚楚。 人力手推车,挑着担子的,还有牛车咕噜咕噜不停往场院里送庄稼。 卸下一捆捆的高粱、豆垛,刚运到的庄稼堆成一座座小山。 空气里满是庄稼秆子的青气,混着泥土与成熟粮谷的香气。 靠上风的那一大片,是处理高粱的主区域。 几个中年妇女蹲在高粱垛边上,手里攥着小钝剪刀,埋头剪高粱穗。 一捆捆整株运来的高粱搁在膝头,咔嚓咔嚓把沉甸甸的红穗剪下来。 剪落的穗子堆成小堆,光溜溜的高粱秆另外码齐垛好,之后运回各家当柴火、编篱笆。 剪好的高粱穗,由小伙子用木叉叉起,厚厚铺摊开在场地上。 不能堆太厚,不然捂得发热会坏粮。 两个人握着长木耙,赤脚踩在晒开的穗子上面,来来回回反复搂耙翻动。 晌午日头最烈的时候,隔半个时辰就要翻一遍,让每一串穗子都晒透。 等高粱穗晒得干透,就堆到风口处准备脱粒。 有的拿连枷,几个人分站两边,高高扬起木柄,“啪嗒、啪嗒”轮番往下抽打,把籽粒从穗上打落下来; 也有拿石磙,牵着牲口一圈圈碾轧,把高粱粒碾脱。 籽粒混着糠壳堆成一大堆,就借着过堂风扬场,拿木锨满满铲起,迎风高高扬上去。 沉甸甸的高粱粒坠落到原地,轻飘飘的糠壳、碎穗屑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落得满地都是。 紧挨着高粱地块,是豆子的处理区。 收回来的大豆、黑豆全都带着豆荚,整垛摊在场地上先晒上大半天,把豆荚晒得干脆开裂。 男人们拎着粗竹竿,或是抡起连枷,对着豆垛使劲捶打,噼噼啪啪响声连成一片。 晒脆的豆荚纷纷爆开,圆滚滚的豆子脱出来,混杂着碎豆秆、干豆壳。 捶打完毕之后,先拿木杈把大的秸秆杈出去,剩下豆子夹杂碎壳沙土。 社员双手端着大竹簸箕,站在风口,胳膊一抬,满满一簸箕混合物向上扬起。 风一吹,碎壳瘪豆随风飘飞,实沉的黄豆落回簸箕里。 一遍又一遍过簸,扬干净之后,再薄薄摊开复晒一遍,晒干水汽,才能装麻袋入库。 若是豆子数量少,也会用筛子筛,把土渣碎末漏下去。 晒场靠围墙的边角,专门辟出来做秋菜晾晒区。 这里不堆放粮食,一排排薄薄地摊开萝卜缨、芥菜叶、雪里蕻,还有山里采回来的野菜。 大多是妇女和上年纪的老人在打理,要摊得薄厚均匀,时不时伸手翻一遍,防止捂烂。 晒到半干之后还要收拢,一部分留着腌咸菜,一部分继续晒成全干菜,收起来过冬。 冬天菜少,全靠这些干菜接济。 靠墙根还码着削好的萝卜干、芥菜疙瘩,一排排摆开,晒到皱缩,留着腌缸。 晒场外围,还有另外几拨人各守一摊。 场院四周,是半大的孩子,大多是小学放假过来干活的,人手一根细长竹竿,在场子周边来回巡走。 眼睛盯着天上盘旋的麻雀、斑鸠,只要看见鸟群俯冲下来想要啄食地上的粮谷。 就挥舞竹竿吆喝驱赶,呼呼的竹竿风声一起,鸟雀便扑棱着翅膀哄然飞远。 孩子换班轮岗,一刻都不能松懈,稍不留神,就要被鸟儿糟蹋不少粮食。 靠近场院门口的位置,专门用来过秤装袋。 记分员和保管守在这里,扬干净晒透的粮食过秤称重。 记好每家每队的收成,再往麻布大口袋里灌装,缝好袋口,堆到一旁,之后运回大队仓库。 还有几个人专门收拾处理剩下的秸秆,高粱秆、豆秸分类垛成高高的草垛。 码放整齐,留作冬天耕牛的草料,或是分给社员当烧火柴。 整个晒场上,连歇口气的人都不多。 扬场的风声、连枷捶打的噼啪声、牛车轱辘滚动、人的吆喝呼喊,还有孩子们赶鸟的叫喊混在一处。 人人手脚不停,趁着连日的好太阳抓紧晾晒,最怕夜里落雨。 一到傍晚,所有人还要合力把摊开的粮食收拢盖好苇席。 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一季的收成,全都攥在这抢收抢晒的日子里。 第303章 山葡萄酿果酒 林彩凤同何静两个人,结伴走到孟娇的小院门外,一推开院门。 一眼就看见院角摆着好几个大瓦盆,盆里满满当当堆着一串串紫莹莹的山葡萄。 两个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满眼诧异。 “娇娇,你这院子里怎么堆了这么多山葡萄?” 孟娇正蹲在盆边分拣果子,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带了笑意。 “刚收回来的,随便吃,管够。” 林彩凤伸手摘下几粒,放进嘴里抿了抿,眉头微微一皱:“哟,就是有点酸。” 何静也捏起几枚尝着,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二人从公社回来,先前打包好的菜干、山货还有辣椒酱肉酱,全都邮寄回了老家,顺带也取回家里寄来的包裹。 平日里孟娇出手大方,熬的肉酱、进山打来的野味,时常分给她们。 尤其何静,先前头发枯黄发白,孟娇一直帮她调理,用方子给她染过头发。 又长期配内服的药丸子调养,如今发质已经实实在在好转,根本用不着再染色。 可何静心底仍旧不踏实,前后又找孟娇巩固调理过两回。 后来孟娇干脆省去内服药丸,专门用何首乌、几味草药搭配草本原料,熬制成洗发膏。 装进小瓶交给何静,日常洗头使用就可以。 这可把何静欢喜坏了,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这次家里寄来了布料,还有不少吃食,她特意分出一部分拿来答谢孟娇。 林彩凤也拎着自家包裹里分出来的零碎东西,一并送过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林彩凤望着满满几大盆的山葡萄,好奇开口: “娇娇,你攒这么多葡萄,是打算熬葡萄酱吗?” 孟娇摇了摇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酿出葡萄酒。” “酿酒?”林彩凤眼睛一亮,“那我们帮你搭把手!” 这些山葡萄来源杂,有孟娇自家小院栽种的,熟透的果串全都剪了下来; 有她进山采回来的野山葡萄,张磊也送过来不少。 还有春丫领着村里几个半大孩子,跑到山上摘了一大筐送来,全都堆在了一处。 野山葡萄本就酸度偏高,村里旁人顶多偶尔摘几颗尝尝鲜,谁也不会像孟娇这样大批量收回来。 三个人便一起动手干活。 先仔细挑拣果子,把碰烂、发霉的坏果尽数挑出去,剪干净果梗、碎枝叶。 挑拣完毕,打了井水简单淘洗一遍,捞出来摊在干净的苇席上。 摊开薄薄一层,放在通风阴凉处沥干表面的水汽,万万不能带着生水进坛子,不然很容易坏掉。 等果皮表面水分彻底晾干,三个人洗净手,把葡萄一把一把捏破。 紫红的果肉汁水顺着指缝流出来,全部装进一口洗得干干净净的大陶缸之中。 孟娇一层捏碎的葡萄,一层白糖,交替铺进缸里。 林彩凤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咂舌:“乖乖,放这么多糖,这酿出来还能不好喝?” 铺完大半缸,孟娇拿干净木勺舀起一些鲜榨出来的葡萄原汁,递到二人手上。 林彩凤和何静尝了一口,酸甜浓郁,果香十足,连连夸好喝。 孟娇干脆寻出几个空玻璃瓶,灌满鲜葡萄汁,让她们带回去慢慢喝。 二人也不跟她客气,今天实实在在帮着忙活大半天,受这点东西理所应当。 送走两人,孟娇又留下来细细调试,尝了尝缸内汁水的甜度,酌情又补了一点糖。 确认妥当之后,把陶缸口用干净纱布蒙上,再压上盖子密封严实。 搬到屋子背后阴凉避光的角落安放好,静静等待发酵。 她心里已经盘算妥当,若是这一回葡萄酒能酿成功。 等到明年,山上漫山遍野的野果,山枣、野山楂、野猕猴桃,全都可以拿来酿造各色果酒。 今日孟娇不打算下地出工,好好歇上一天。 往日她出工勤快,挣下的工分本就比多数人要多,少上一天工也无关紧要。 安顿好发酵的葡萄缸,孟娇回身从木箱里翻出那张手抄的古法药皂方子,摊在干净的木桌上。 纸上一笔一画记着每一味草药的配比克重,是她早前翻书整理出来的,分别对应美白、止痒、祛痘三款药皂。 她把提前烘干、研磨过筛的药粉一一拿出来,每一款都分开摆放。 先调美白款:取白茯苓粉、白芷粉、白芨粉,按记好的克数。 拿小竹勺一点点舀出,过一遍细绢筛,把粗渣滤掉,只留细腻的药粉,装在干净陶碗里备用。 再配止痒款:以艾草粉、薄荷粉、地肤子、蛇床子为主,严格照着方子上的分量称量。 这几味草本都是山上采来,经过晾晒、烘烤,再碾磨成细粉。 专用来舒缓皮肤发痒,对付蚊虫叮咬后的不适。 最后是祛痘款:蒲公英、金银花、野菊花烘干磨粉。 清火气,抑油脂,克数分毫不差,单独盛在另一个碗中。 三款药粉全部称量完毕,每一份都配比精准,不会多也不会少。 早前她已经熬好板油,经过两次静置沉淀,反复过滤,油渣去除得干干净净,油色清亮淡黄; 草木灰滤出的碱水也已经充分静置,取上层清澈的碱液,底下浑浊的沉淀物一概舍弃。 上一回她小试做过一批,只简单加了鲜花花粉,虽说功效不强。 可胜在气味清雅,完全没有大队自制猪胰子皂那股油腻腥膻的怪味。 那一批只是试验品,这一次她又把油脂、碱水各自再沉淀过滤两遍。 皂液的色泽更加通透,闻起来也清爽不少。 木头模具是她请人帮忙刨打出来的,单块尺寸不大,只有半个拳头大小,比大队分发的胰子皂要小巧一圈。 小块皂用起来损耗慢,也方便收纳。 木模内里打磨光滑,提前擦拭干净,整齐码放在木托盘上。 灶上温着熬好的皂液,温度降到合适的程度。 孟娇依次把三款备好的药粉倒进皂液当中。 拿长木勺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动,搅得十分仔细,直到药粉和皂液完全交融。 看不见一团一团的干粉,整锅皂液变得稠厚顺滑。 搅拌到位,便分开舀入木模具,三款药皂分区灌注,每一格倒得八分满,不溢不洒。 装满皂液的木托盘被她小心端起,避开日晒。 搬到屋子后面通风阴凉的屋角,平平稳稳安放妥当。 接下来便只需要静静静置,等待皂液在模具内部慢慢发生皂化反应,凝固成型。 眼下还远远不到脱模的时候,急不得,得安安稳稳放上好些天。 等彻底硬化之后,才能拆模取出,之后还要再阴干熟化一段时间才能够使用。 做完这一大套活计,孟娇擦了擦手上沾到的零星皂液。 望着摆得整整齐齐的木模,心里暗暗期待。 不知这一回三款药皂做出来,实际效果会是什么模样。 第304章 小院暮景 孟娇把陶缸、装着皂液的木托盘一一安置妥当,又将各样工具收拾清洗干净。 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已经斜斜垂到山边,是该张罗晚饭的时候了。 她走到灶台边,把灶膛里的柴火拨得旺实,坐上铁锅。 洗干净的土豆、倭瓜全都切作四瓣,地瓜也一并收拾好,连同几穗饱满的苞米,尽数码进锅里隔水蒸。 另一边取来鸡蛋打散,切好鲜辣椒,兑上大酱,调好了辣椒焖子的料,一并搁进锅屉上一同蒸。 坛子里捞出来提前拌好的小咸菜,咸度不重,清爽适口,蒸菜配咸菜,简简单单,便是孟娇今晚的晚饭。 忙完灶上,她转身去院角的圈舍喂鸡喂兔。 平日里进山割来的草料,大多收进空间存放,拿出来依旧鲜灵水灵。 外头投喂的时候,便把菜干、打碎玉米芯、嫩玉米杆切得细碎,混上麸皮、麦糠,再掺上大队分下来的瘪谷、碎玉米粒。 还有不少山上捡来的野果子,晒干捣碎之后也拌进饲料里面,全部储存在空间,喂食的时候舀上一部分倒进食盆就可以。 鸡笼和兔圈挨在一处,鸡兔子一同吃食。 平日里还时常丢进去长老的青菜、鲜嫩野草,任由它们啄啃。 吃食充足营养足,孟娇家养的禽畜,个头膘实,远比村里别家养得要好。 当初从大队领回来的五只家鸡,现如今全都开始下蛋,一天稳稳能捡四五个鸡蛋。 除此之外,她进山还捉回几只野鸡,剪短了翅膀和尾羽,也一同关在圈中饲养。 算下来笼里的家禽比普通人家要多出不少。 喂完鸡兔,又去照看小黑和小花。 她提前烤好肉干,把肉、小骨头敲碎剁成小块, 烤干的胡萝卜,倭瓜干,蔬菜干等。 混在一起做成类似后世颗粒粮一样的狗粮,猫粮食,既能啃食饱腹,还能用来磨牙。 舀上一大勺倒进猫狗的食盆,又把石制水盆打满干净的凉水。 做完投喂,孟娇又走到廊下。 廊檐下挂得满满当当,一串串编好的大蒜、红辣椒垂着, 还有待晒的果子干、菜干,以及采集回来的各类草药。 她伸手一一翻动、抖开,让每一样都能够通风晒透,防止捂坏发霉。 看着小院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各处都安排妥当,孟娇心底暗自感慨,自己可真是太能干了。 墙边摆放着好些木箱子,一部分是自己钉的,还有一部分是找村里木匠大叔定做的。 箱子里装的不是普通园土,是她特意调配的营养土。 把田间熟土、深山腐殖土,再掺上腐熟好的肥料充分拌匀,专门预备冬天在屋里种小菜。 屋内搭好了木架子,一部分木箱摆在架子上。 眼下天气尚且暖和,白天便搬到院子里晒太阳,到了傍晚再搬回屋内,来回挪动打理。 今年自家结出的辣椒秧,产量十分可观,不少秧苗她移栽收进了空间。 空间的地块四周,也一溜摆上木箱子,几乎种得满满当当。 有从院外移栽进去的辣椒秧、西红柿秧,之后又陆续播下不少速生青菜种子,生菜、茼蒿、奶油西葫芦、樱桃小萝卜一应俱全。 还摆上几盆盆栽小果树,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生机。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晚风掠过小院,带着农作物与草药淡淡的清香。 孟娇伸了伸有些发酸的胳膊,回到灶台跟前,锅里的晚饭,也快要蒸好了。 就见锅里蒸好的倭瓜又甜又面,配着自家腌的小咸菜,吃起来格外对胃口。 糯玉米也是她自己地里种出来的,咬一口又香又糯。 蒸软的土豆和茄子扒出来,拌上自家蒸的黄豆酱, 再舀上一勺熬好的辣酱、肉酱,拌匀之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黑跟小花明明已经吃过晚饭,闻到饭菜香味, 颠颠跑过来围着孟娇脚边打转,两只爪子不停扒拉她的裤腿,还总想往身上蹿。 孟娇掰断一穗苞米,分成两半,一猫一狗一半丢给它们,两个小家伙低头抱着玉米啃得嗷呜作响。 孟娇也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饭,把碗碟锅盆一一刷洗干净,叮嘱小黑小花好好看家, 拎上一只装着菜苗、各类种子的竹篮子,出门往田婶家去。 之前她便和田婶说好,想要交换几样不同品种的菜种子,还有辣椒秧苗。 孟娇自家现有的辣椒分两种,一种是肉厚个大、不辣的菜椒,另一种是劲足的尖椒。 可她瞧见村里别家种出来的辣椒模样各有差别,便想着多收集些品种。 田婶先拿自家的秧苗跟她互换,又热心领着她挨家串门。 不少人家的柿子秧已经到了尾声,有的直接拔了,也有几株长势依旧喜人。 孟娇挑了两株状态好的移栽留种,又讨要到各式各样的西红柿种子。 有果大通红的圆柿子,有黄皮品种,有绿皮的,花皮的,还有尖头果型,大小各不相同。 孟娇也拿出自己的小番茄种子,跟大伙介绍: “这个是小番茄,今年我种过,直接空口吃就很甜,比那种结的早,产量也高,天冷挪到屋里试着养也能活。” 如今大队不少人都记着她的法子,打算学着用木箱子装土, 搁在屋里炕头上,冬天种点香菜、小葱。 孟娇便拿出小火葱的种子,跟众人说道:“这个小火葱最好养活,去年冬天我就种了一大片。 发芽率高,长得快,天冷放盆里,随剪随吃,炒菜、蘸酱都合适,等开春暖和,又能移栽到大田。” 还有一种生菜,长得快,直接掰大叶子吃,能吃很久。 她拿出自己手里特别的种子跟邻里交换各家留存的菜种。 很多人就算不想要她的种子,也乐意把自家淘汰下来的秧苗、旧种子送给她。 反正拔下来留在园子里也是浪费。 再加上孟娇平日里待人厚道,在白山大队人缘一向好,有田婶在一旁帮衬引荐。 孟娇换到好些平日里少见的菜种和秧苗。 一部分留出来准备种进空间,另一部分收好,留着往后外头园子里栽种,多多试种不同品类。 等孟娇回到自家小院,天色已经很晚。 转天一大早就下起雨,雨势还不小,地里没法下地干活,全队停工不用上工。 外头阴雨绵绵,孟娇便待在屋里打理空间菜园。 空间里的地块早已种得满满当当。 除了山上移栽回来的珍贵草药,她还挖回不少野生蘑菇,连带着土基、菌种一同移栽进去。 空间环境适宜,蘑菇源源不断冒出来。 这里长出来的蘑菇干净清爽,不像山里采摘的那样混着草屑泥土, 采出来直接拿到外面廊下晾晒,菌丝留在土里, 过几日又会冒出新的一茬。 她还搜集不少玉米芯,敲碎之后铺在菌床之上,听说碎玉米芯很适合菌丝繁育,正好用来培植菌种。 地里各色蔬菜密密匝匝,品类繁多。 她还从山里挖回来几棵果树幼苗,打算抽时间动手嫁接,试一试能不能改良,培育出口味、品质更出众的果子。 第305章 雨中相约上山 空间里面的土地被孟娇安排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套种的布局。 高秆作物的底下,就栽种耐阴的矮棵菜。 还有些需要多年生的珍贵草药。 又搭起不少竹木架子,藤蔓顺着架子向上攀援,尽量少占地面。 高低错落,互不抢夺光照,一块地硬生生利用出两三块地的效果。 即便如此,孟娇依旧觉得空间的土地不够用。 手里攒下那么多种子,她恨不得每一样都种上几株,看一看长势。 试一试能不能适应外界的环境,以后好移栽到大田之中。 她本就酷爱侍弄这些花草菜苗,整日待在空间里摆弄这些,一点也不觉得枯燥。 空间另一处存放物资的区域,更是堆得满满当当。 大大小小的坛子、木盆、木桶挨挨挤挤排开。 山上猎获的野兽,处理妥当的熟肉、肉干、烘烤好的野味, 还有还未加工的生鲜肉类,全部收纳在此,随吃随取。 自制的菜干、果酱、土法水果罐头、蔬菜罐头、肉酱一罐罐码放整齐; 新鲜的青菜、水果、各类野菜…… 进山采摘回来的野果、分门别类晾晒好的草药,一袋一袋,一筐一筐,井然有序摆放在多层木架之上。 满眼都是积攒下来的收获,处处皆是大山馈赠的宝藏。 空间靠边界的角落,还安放着十几只得来的旧箱子,箱子里的物件孟娇平日里极少动用。 唯独里面收藏的各类古书,她时常拿出来翻看。 她专门又添置两组木架子,把这些书本整齐陈列上去,有空便取出来研读。 至于箱子里那些金银玉器一类的宝物,于眼下的日子而言没有多大用处。 扔了又太过可惜,便就原样安放在角落搁置着。 孟娇埋头打理地里作物,成熟的果蔬一一采摘收好。 尚未长成的,该浇水就浇水,枯黄老化的老叶子尽数掐除。 除草理顺枝蔓,认认真真收拾整顿一遍,才退出空间。 她刚在屋檐下坐定,取出两瓶自制果汁,拧开喝了两口解渴,院门外便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孟娇起身开门,门外站的是张磊,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下去不少。 淅淅沥沥,不再是方才的瓢泼大雨。 “雨小了,我来找你。 我发现两处蜂巢,想上山把蜂蜜取下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张磊开口说道。 “你稍等片刻。”孟娇回身,搬出几个装好土、已经栽上菜苗的木箱子, “这几箱东西是给你的,搬回去搁你炕上就行。” “明白。”张磊应声。 “底下水我已经浇透,往后不用勤浇,隔个三五天,看见表层土发干,稍微喷上一点水就够。 不要上肥,也别松土,所有我都处理妥当了。”孟娇细细叮嘱。 张磊笑着打趣:“放心吧,我会像伺候儿子一样伺候它们。” 孟娇白了他一眼:“呸,你哪来的儿子?正经点,这些都是娇贵菜苗。 屋里我地方实在摆不下,放到你那边养,等长好了你就能吃。” “那我可占大便宜了。”张磊乐呵呵的,“要是产量多,我还能想法子处理。” 孟娇闻言神色郑重几分:“你往外处理千万小心,别忘了之前赖子和方梅黑市被抓的事。 罚那么多钱,得不偿失,再说大队长也不能轻饶了你。” 张磊摆了摆手,一脸胸有成竹:“嗨,我可不跟他们一样直接泡黑市。 草药、菜蔬、罐头,能走供销社就走供销社,走正规渠道,半分不违规。 或者我直接卖给国营饭店。 就算要走黑市,也是全部托付给大黑他们经手,我本人绝不露面,分寸我心里有数,不会惹出祸事。” “行。”孟娇点点头。 “我去借辆推车,把这些箱子推回去。” 几个木箱陆续搬出来:一箱是小毛葱头; 两棵矮生番茄桩,孟娇就是想试一试,看看在北方屋里的环境,冬天能不能顺利挂果。 若是张磊这边能够培育成功,往后她再往外拿这类新奇作物,就不会惹旁人猜疑。 要是大队不少人家都种出来,便不会有人单独盯着她。 还有一盆是豆苗,专门掐嫩苗食用。 有的盆面上光秃秃只看见盆土,有的露出低矮的老桩,张磊瞧着新奇。 大半都叫不上名字,看着黑黝黝的土地,也不知道里面种的是啥。。 很快推车借来,将几只木箱稳稳摆放上去。 孟娇说道:“我回去收拾工具装备,咱们山上碰头。” 外头的雨越下越小,细雨蒙蒙,泥土浸润得松软湿润,两个人约好,准备进山,去处理那两处蜂巢。 张磊推着推车回到自家院子,扬声喊来大哥搭把手。 几人合力把几只木箱子全都搬进屋里,整整齐齐搁到炕上面。 他娘闻声凑过来,探头往箱子里张望:“磊子,这都装的啥好东西?” 张磊连忙拦住,神色郑重:“娘,你可千万别乱动。 这是我托孟知青弄来的新品种菜苗,就搁我炕上慢慢养。” “那不得时常浇水?”张磊娘念叨, “我听说孟知青这阵子跟村里不少人家换菜种菜苗,好多人都想学她,冬天在屋里炕头上种蒜苗、青菜。” “浇水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来。”张磊再三叮嘱, “现在苗还嫩,千万别叫毛豆他们两个跑进来瞎翻腾,谁都不许碰。” 他娘哭笑不得:“都搁你屋里锁着,哪个敢随便动。” 张磊便把木箱顺着炕沿向阳的位置一字排开,尽量让盆土多晒到日光。 安顿妥当,他出门去归还推车,路上恰巧碰上从公社回来的华子。 “磊子哥,这里有孟知青的两封信件,麻烦你转交给她。” “行,给我,我正好要去找她。” 张磊收好信,不再耽搁,转身就往进山的方向赶,很快在约定的地点和孟娇会合。 山林间细雨蒙蒙,树叶上挂满水珠。 孟娇接过两封信拆开细看,一封是丁向东的回信,另一封是城里工厂厂长寄来的。 两封来信,皆是感谢孟娇先前寄过去的菜干、果干。 第306章 猎获野山羊 丁向东的信里说,信件物资都顺利收到,他和母亲如今境况好了不少,日子不再像先前那般难熬。 他已经恢复上学了,爸爸的学生时常来看他们,妈妈的身体也好很多了。 现在没人欺负他们了。 孟娇心里暗暗盘算,过段时间再打包一批东西寄过去。 于她不过是花上一点邮费,可对城里的他们来说,这些干货着实能解不少难处。 厂长的信里,字里行间满是谢意,也直言如今城里物资紧张,菜干这类吃食格外难买到。 读完这封信,孟娇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神色凝重。 张磊在一旁瞧得分明,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了?出啥事,要不要搭把手?” 孟娇把两封信仔细折好揣进衣兜,淡淡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寄过去的菜干,他们都收到了,很是喜欢。”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层叠的山林继续说道: “咱们今年地里蔬菜收成足,价钱也便宜。 反观城里,菜价贵,还不容易买到。 那些山货更是紧俏,在城里,价钱比你在供销社,黑市卖的还高。 队里不少知青,何静、林彩凤、李桂兰,还有周凯他们,家里都在城里,那边就很缺这些干货。” 张磊听完沉吟片刻,眼睛一亮:“回头我去找大队长叔说说。 与其让知青们干等着分口粮,不如收集一批酱菜、菜干、山货,要么让知青寄回老家,大队也能借此多一笔收入。” “这个思路可行。”孟娇点头应下。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张磊发现的第一处蜂巢。 两人拿出带来的布,把脑袋、脖颈、手背全都严严实实包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点上干草火把,缓缓靠近蜂巢,用烟火慢慢熏扰,把成群的蜜蜂驱散开。 等蜂群大多飞离,张磊便小心下刀割下巢脾,把流淌着蜜的蜂巢放进备好的木桶。 还特意留了一部分巢脾给蜜蜂,不把它们搜刮干净。 处理完这一处,二人又往前走,来到第二处蜂巢,照旧熏蜂、割蜜。 忙活一阵,两只木桶都装得满满当当,这两处蜂巢积攒的蜜着实丰厚,全程也算顺顺利利,没有被蜜蜂蜇伤。 两人各自抠一小块新鲜蜂蜜尝了尝,蜜香浓郁,甜得润喉咙。 “回去之后还得好好过滤,把蜂蜡、蜂渣滤干净才行。”孟娇说道。 收拾好工具,扛起木桶准备返程。 山脚下雨势又变大,可这片山坡地势高,地面尚且干爽,二人沿着山间小路往回走。 正走着,孟娇忽然抬手一把按住张磊,示意他不要出声。 张磊立刻闭紧嘴巴,脚步顿住。 孟娇侧过脑袋,凝神细听,从旁边密林深处,隐隐约约传出来一阵古怪的响动。 分不清是野兽,还是人的动静。 她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轻手轻脚迈步靠了过去。 孟娇压低身子,伏在张磊耳边小声低语:“是野山羊,有十几只。 咱们两人分两边包抄,尽量全部拿下。” 二人赶忙把背上装蜂蜜的篓子摘下来,就近安置在石头旁边。 孟娇抽出结实的麻绳,手里攥上粗木棍,弓箭也已经搭好握在手中,心里打定主意尽量捉活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杀伤,最好全数赶回大队。 孟娇快速抬手冲张磊比出手势,分工包抄。 她留在山洞朝外的主洞口,守住这唯一的出口; 张磊压低身形,踩着湿滑的山石,悄无声息绕到山洞侧面的窄口子,堵死羊群的侧路退路。 洞里的野山羊正挤作一团,借着山洞遮蔽外头的细雨,十几只羊挨在一起。 有的低头啃食洞壁边上长出来的野草,有的安安静静站着休憩,丝毫没有察觉已经被人包围。 孟娇轻咳一声发出信号,两人同时现身。 山洞里的羊群骤然受惊,轰的一下乱作一团。 成群野山羊四蹄蹬着地面,拼了命往洞口猛冲,想要夺路逃进山林。 领头那只体格壮实的大公羊,两只粗壮犄角朝前一低。 闷头就朝着孟娇猛撞过来,犄角尖尖,势头汹汹。 孟娇身子向旁侧闪身躲开,趁着公羊冲过来收不住劲的空档。 攥紧拳头,重重两拳砸在公羊脖颈侧面厚实的肌肉上。 这两下手道十足,大公羊吃痛,脑袋一歪,冲势顿时滞住。 张磊也从侧面快步上前,伸手按住羊的后颈,借着力道往下压,大公羊挣扎蹬蹄。 却再也抬不起角来,被死死按在潮湿的岩洞地面上。 其余的羊慌得四处乱窜,可主出口被孟娇把住,侧边又有张磊守着。 山洞深处没有别的通道,根本无处可逃。 有几只母羊慌慌张张想要从缝隙钻过去。 孟娇便拿手里粗木棍横挡在前,并不下死手击打,只把它们逼退回去。 几只小羊羔吓得瑟瑟发抖,挤在岩洞角落,咩咩不停叫唤。 孟娇脚下踩稳湿滑的碎石,腾出手甩出准备好的麻绳活套。 看准机会,一下就套住大公羊的脖颈,收紧绳圈。 张磊也麻利上前,一人控制住羊身,一人飞快打结系牢。 羊群依旧躁动不安,时不时蹬腿甩身子想要挣脱。 两人配合默契,一只接一只,绳套精准套上羊脖子,每拴好一只。 就把绳索留出一截,和前一只的绳子牢牢系在一起。 那三四只小羊羔年纪小,胆子极小,几乎没有怎么反抗。 等到最后一只羊的脖颈被麻绳捆扎妥当,十几只野山羊全部被绳索串联成长长的一整串。 大公羊被拴在最前头,作为头羊。 羊群还在不安地蹬踏蹄子,可彼此绳索互相牵制,再难奋力冲撞逃跑。 孟娇这才直起身子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山洞地面被羊群踩得满是泥泞。 “好了,都拴牢了,别让它们猛冲。” 张磊应了一声,把两桶蜂蜜背好,两只个头最小的羊羔。 轻轻抱起来放进空背篓里,剩下这一长串大大小小的野山羊。 就拿柔韧藤条轻轻抽打驱赶,准备动身下山。 雨势渐渐停歇,山路被雨水浸润,还算好走,只是不敢走太快。 这群野山羊时不时就想奋力冲撞挣脱,奈何前后都被人堵死。 但凡有不听话想要撒野的,孟娇便抬手轻轻拍上一下威慑。 野山羊本身攻击力不强,又刚受了惊吓,大多还处在发懵的状态。 就这么被二人赶着一长串活羊,一路往白山大队走去。 村里雨停之后,不少社员纷纷走出家门。 有的忙着收拾廊下晾晒被雨水打湿的菜干草药,有的整理自家院子。 还有人结伴去地里查看庄稼情况,也有一部分人干脆在家歇着。 看见孟娇和张磊赶着一大群野山羊回来。 瞬间围上来一大群看热闹的乡亲,议论声此起彼伏。 “先赶到大队牲口棚。”孟娇出声。 一大串羊被牵往牲口棚,围观的人跟在后面。 第307章 知青的正确使用方法 孟娇挑了一头母羊,外加两只小羊羔,打算带回自家小院,日后还能喝上新鲜羊奶。 这一批野山羊全是孟娇与张磊进山捕猎所得。 大队长知晓来由,也没有多说什么,全数交给大队饲养。 眼下正是秋末,野外草料充足,各家菜园收割之后剩下的菜秧子、藤蔓碎叶,就足够这群羊吃上好一阵子。 孟娇把母羊和两只小羊先带回自家院子,就安置在鸡兔棚的隔壁,暂时圈好。 之后再加固围栏,吩咐小黑、小花守在旁边照看,提防夜里野兽偷袭。 安顿好家里的羊,孟娇又折返到大队牲口棚这边,找到丁老师,把丁向东那封回信递过去。 “丁老师,向东来信了,他跟家里人一切都平安,你放宽心。” 丁老师双手接过信件,一字一句仔细读完,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眼眶泛红。 “他们过得好就够了,孟丫头,真是劳烦你来回费心。” “不算什么。”孟娇笑了笑, “过几日我还要往城里寄包裹,你要是有家书,这两天写好交给我,现在邮寄都顺畅。” 旁边不远处的周凯正好在附近忙活,听见二人对话,连忙凑过来。 “孟知青,我也想寄点干货回家里。” 孟娇跟他说道:“邮寄要花邮费,而且重量有限制。 有条件的话,不如直接请假回一趟城里。” 周凯面露为难:“大队长能批我的假吗?” “你可以跟大队长商议,回去的时候帮大队顺带推销菜干、果干还有山货。 眼下大队囤积不少干货,拿这个当由头,多半能通融。” 周凯听罢,立刻转身往大队长家中跑去。 此时张磊正好也在大队长屋里,跟五叔细说知青邮寄山货这件事。 他把孟娇之前说的利弊娓娓道来: “咱们把货拉去公社供销社售卖,收购价压得很低。 若是交由知青,要么打包邮寄回乡,要么趁他们回城探亲帮忙捎带售卖。 不少知青现下在队里体力有限,挣的工分本就不多。 借着帮大队销货,一来可以挣出他们来回的路费,二来大队也能多添一笔收入。” 大队长坐在炕沿,指尖轻轻敲着炕桌,低头细细琢磨起这个主意。 周凯匆匆赶到大队长家里来请假,大队长坐在炕沿上,手指摩挲着烟袋,还在低头权衡利弊,迟迟没有松口。 一旁的张磊开口,不疾不徐说道:“周知青,按规矩来讲,眼下正是秋收收尾、准备入冬的忙季,本是批不得探亲假的。 探亲假照例得等到冬日农闲才准许,更何况你今年才第一年下乡,原本就没有探亲的份额。 不过如今情况特殊,这一趟不算给你批探亲假。”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咱们大队日子过得紧巴,山里出产的山货、草药堆了不少, 搁在本地卖不上价钱,可运到城里,价值就能翻上好几倍。 这一趟,就算是交给你的一桩大队任务,出去帮大队代销物资, 带上一批草药和山货,你尽力在城里想办法脱手。 只是单凭你一个人,能带的东西终究有限,看看有没有顺路的知青结伴同行, 两个人一起,便能多捎带不少货。” 周凯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当即接话: “有!林彩凤!她家里熟人多,门路广,肯定能销出去一大批! 大队长你尽管放心,我带出去的菜干、草药,我一定想方设法卖出好价钱!” 张磊摆了摆手提醒他:“也不一定非要换回现钱,现如今现金流转多有不便。 能换回来咱们大队紧缺的物资也行,食用油、食盐、各色调料、布匹,棉花,这些咱们乡下缺的物件都算数。” 周凯胸脯一拍,信誓旦旦做下保证: “大队长您只管放心,带出去多少货,我定然给大队换回等值的物资,只会多不会少。 大队需要什么,只管写一张清单给我,我尽量去筹措调配。 别的人暂且不说,就凭林彩凤家里的关系,这事绝对稳当。” 大队长抬眼看向周凯,心里豁然开朗,好似一下子琢磨透了,找到了知青的正确使用方式。 “行。你去把丁建国喊过来。 但凡有意愿、有门路的知青,我都可以开条子准许外出。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出去,若是带出去的货换不回对等物资。 那往后探亲的机会就彻底没有了,回来之后还得给大队补偿损失。” “我明白,绝不会出岔子!”周凯连忙应下。 几人索性一同动身赶往知青点,把所有知青全都召集到院子里。 大队长环视一圈众人,把眼下大队的处境当众说明: “今年咱们大队晒制的菜干、果干,还有采挖炮制好的草药囤了不少。 今日叫大家过来,就是想问一问,谁城里有门路,愿意帮大队代为销售置换物资。” 话音刚落,何静立刻就举手:“我可以,我能够跟周凯结伴,一同回城。” 林彩凤却摇了摇头,她嫌长途坐车折腾辛苦,搬运货物也费力,自己也不缺这点收益。 “我就不亲自跑这一趟了,路途太累。 不过我可以写信、打电话回家里,托家里人帮忙,东西这边送上车, 城里那边自有人接应接收,销路绝对不成问题。” 住在牛棚那边的王浩、赵军,还有能力出众、家里条件优渥的陈志国,也纷纷站出来表态愿意出力。 大队长望着眼前这一群知青,心中暗自感慨。 不少知青身子骨单薄,下地干重活本就比不上本地社员,留在地里也出不上多少力气。 与其让他们困在生产队白白耗着,倒不如发挥他们城里的人脉关系,把人放到合适的地方。 这,才是知青的正确使用方式。 第308章 山货谋出路 孟娇先一步回到自家小院,眼下头等要紧事,便是安置刚从山里捉回来的那群野山羊。 院里现成堆着不少结实木料,她沿着鸡笼、兔笼的外围,打下一根根粗木桩,在外圈又围起一道高高的围挡。 眼看秋意一天比一天重,夜里寒气刺骨,她又寻来木杆搭出斜顶棚子。 半边遮雨挡风,半边敞着,三只羊既能在棚下避寒歇息,也能到外头空地上随意走动溜达。 食槽和水槽也不用费劲现做,木料稍微凿削打磨几下。 钉拼接合,再配上家里富余的瓦盆木盆,简简单单就置办齐全。 菜园边上割下来的老菜秧、发黄的菜叶,还有空间里提前储存好的草料。 原本都是留着喂鸡喂兔子的,孟娇抱来一大捆。 撕碎了扔进食槽,先给这几只刚受惊的山羊垫垫肚子。 张磊紧跟着也进了院子,撸起袖子上前搭把手。 把木桩、架子的衔接处全都用粗麻绳反复捆扎勒紧,处处加固牢靠。 一座简易的小羊圈,就这样在小院角落落成。 “你放心,大队这边不会有人揪着这事说闲话。”张磊一边收紧绳结,一边低声跟孟娇说道。 按现下的规矩,私人是不许私自饲养大牲畜的。 可孟娇这次进山,给大队带回那么多野物,功劳摆在明面上。 再加上她在大队里的人缘,旁人就算心里知晓,也不会多嘴检举。 如今基层管理也没有卡得死死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孟娇对此看得通透,淡淡一笑:“随他们,没人说我便先养上一阵子; 真要是有人追究,我直接处理妥当收进屋里,任谁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安置完羊群,孟娇便吩咐张磊去亭子那边过滤新取回来的野蜂蜜。 张磊应声过去,搬出大大小小的木桶,拿干净纱布蒙在桶口。 小心翼翼倾倒蜂蜜,深褐色浓稠的蜜液慢慢透过纱布滤进桶内。 把蜂蜡、蜂渣、细小杂质尽数拦在布上。 正忙活着,林彩凤与何静两个人结伴踏进了院子。 一进门就瞥见角落新搭起来的羊圈,三只野山羊在圈里低头啃食草料,不由得满脸惊奇。 “你们这是运气多好,居然捉回来这么多羊!” 她俩刚从牲口棚那边过来,先看了那群大大小小的野山羊。 孟娇正在灶上忙活,把挤出来的新鲜羊奶倒进锅里,丢进去几粒杏仁一同慢火炖煮。 闻言抬眼回道:“也是赶巧,这群山羊躲在山洞避雨。 我跟张磊堵着洞口,才一并拿下。 先养几天看看情况,等深冬天寒地冻实在不好照料,再做别的打算。” 很快热羊奶煮好,泛着淡淡的杏仁香气,孟娇盛出两碗,端到亭子桌上递给二人。 石桌一旁,张磊还在埋头过滤蜂蜜,空气中漫开清甜的蜜香。几个人围着石凳坐下闲谈。 何静抿了一口温热羊奶,开口说起正事:“我打算跟着周凯一道回城里。” 孟娇转头看向林彩凤:“那你不趁着机会回去看看?” 林彩凤连连摇头:“我可不回去,来回大包小包一堆东西,拎着遭罪。 我准备抽空去公社打个电话回家。 我也在大队这边申领一批菜干、果干还有肉酱,直接托周凯他们捎上车。 叫家里人到车站接就行,也不用中途倒车,省不少力气。 周凯他们也不用额外背负太多累赘。” “既然要回城捎货,优先带上药材,药材在城里价更高。” 孟娇给她们出主意,“然后选些山货,干蘑菇,榛子,栗子,松子等。 菜干就选茄子干、豆角干,土豆干,萝卜干,各类野菜干,还有晒好的野果干,这些轻便不占地方。” 林彩凤眼睛一亮:“肉酱、果酱我想多捎些给家里。” “我手里存货不多。”孟娇摇摇头,“你要得多,得去大队那边申领。” “我想私下跟你买一批。”林彩凤不死心。 “就怕周凯他们行李太重,根本拎不动。”孟娇提醒她。 说话间,张磊已经把蜂蜜全部过滤完毕。 孟娇让他分走一半带回家,剩下的自己拿玻璃瓶一一灌装封存。 林彩凤瞧着透亮的蜜瓶,心里发痒:“娇娇,匀我一瓶呗。” “你手里糖还不够吃?这些蜂蜜我还要留着配药,做吃食,用处多着呢。”孟娇推脱。 “好娇娇,就匀我一瓶!泡水喝对身子好。”林彩凤拉着她胳膊软磨硬泡。 拗不过她,孟娇只好分出一瓶递给她,余下的全部收进储物的柜子。 事情办妥,张磊不敢多耽搁,匆匆辞别赶回大队部。 大队部里,大队长与会计正围坐在桌前核算库存。 上交的公派任务份额先要扣除,余下的山货、草药、各类干货。 打算交由回城的知青认领带走,最好可以换成各类紧缺物资。 临走之前孟娇特意嘱咐过张磊,这批山货,有路子可以送往纺织厂。 能换到现金、工业票自然最好,若是票钱不足,换些残次瑕疵布匹也合算。 纺织厂那边的厂长先前已经和孟娇有过口头约定,愿意接收一部分山货。 大队里不少社员,都盼着能添上几尺布做换季衣裳。 大队的几个人围在村委会屋内,烟雾缭绕,大队长、书记还有会计凑在一块细细盘算眼下的事。 几人心里都清楚,少掉周凯何静这几个知青下地干活,对整体秋收影响有限。 知青下地出力本就比不上本村壮劳力,他们空出来的活计。 社员们多熬上小半个时辰,便能把缺口补齐。 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地里少这几分人力,而是手里积攒下来的大批山货。 各家手里都存着干货,有今年新晒的。 也有去年妥善保管、品相依旧完好的木耳、蘑菇、榛子、栗子、核桃、松子,样样数量不少。 大队长已经吩咐下去,把各家上交、大队库房存贮的干货全部收拢汇总。 一件件清点数量,登记造册。 先分出一批交由回城知青带走,试着往城里销路碰碰运气。 几人低声商议,打算把采山货的队伍提前派上山。 除此以外,再新组建一组人手进山。 不光要多捡拾干果野货,还要大量采收草药。 今年山上草药收成比往年要好不少,之前在公社供销社已经出手一部分,换回一笔现钱。 可公社给出的收购价压得低,倘若知青这条城里销路能够打通,不管是药材还是干果,都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换来大队紧缺的布、肥皂、针头线脑还有各类物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进山分组、物资登记、后续置换物资的种种细节反复推敲敲定。 第309章 收获灵芝 另一边,孟娇拿上东西,往牛棚旁边的知青住处去找周凯。 周凯正蹲在地上整理打包行李。 除去大队分配给他代为外销的山货,肉酱、菜干、酱菜一样样摊开,拿厚实油纸层层包裹严实,封进布包当中。 酱菜经过腌制,短时间路途颠簸并不会腐坏,只是这么归置下来,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堆得满满当当。 “大队会出车,直接送我们到火车站,明天我就去把车票办妥。” 周凯一边捆扎布绳,抬头同孟娇说道。 眼下正值农忙,大伙全都扑在田地里,各大队几乎没有知青申请回城探亲。 出行的人少,车票不难买,火车上想来也不会拥挤。 不像冬日农闲时节,返乡的人挤得车厢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他手里还替点里其他知青捎带不少家信。 知青点有收音机,每日闲下来大家都会围在一起听广播。 新闻里的风向一点点松动,政策的变化大家都听在耳里,心里渐渐放宽。 住在牛棚里的人也敢提笔给家里写信,互报平安,打听家中亲人近况。 孟娇将手里一个布包递过去,布包里面躺着两支处理妥当、泡制完毕的人参。 “这两样是我个人的东西,劳烦你回城帮忙打听打听市价。 咱们本地公社收购,一支也就五六十块,我想看看城里能给到什么价位。” 周凯伸手接过,郑重收好:“放心,我记牢了,公私的货我分的清清楚楚。 如果价钱太低,我完好无损的给你拿回来。” 他身上还背负大队托付的一堆货物,金银花、桔梗、枸杞、芍药等,各式各样山里采挖出来的药材。 再搭配蘑菇、榛子这些干货。 周凯心里笃定,这类特产在城里不愁销路,回去托家里熟人,应当可以找到稳妥的接手门路。 孟娇又递给他一封封好的信件:“这封信送去纺织厂,我先前和厂长打过招呼, 大队这批山货,也可以直接对接给他们,你把信交到对方手上就行。” 诸事交代完毕,转眼过了两日。 大队的拖拉机轰隆作响,拉着何静、周凯等一行人奔赴火车站。 知青们肩上手上全是鼓鼓囊囊的布包麻袋,满满当当,装着白山大队寄往城里的希望。 人送走,村里的秋收半点没有松懈。 高粱收割完毕,地里紧接着就开始抢收玉米,谷子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社员们分批下地,割秆、掰穗、收割,一趟趟往晒场运送。 场院之上,整日铺满粮食,金黄的玉米穗、沉甸甸的谷穗,各类干果铺得一片一片,男女老少轮班翻晒,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按照先前村委会商议的决定,两支全新的采山货队伍正式组建完成。 小队长特意寻到孟娇,想请她一同进山。 论下地,孟娇一人能抵得上两名壮劳力,可她辨识山货、草药的本事更是大队无人能比。 只是深山之中野兽出没,危险重重。 自此往后几日,孟娇便带上队里的两只狗子,跟着采山货的大队社员一同进山。 一行人分散开来,漫山遍野搜寻。 打落栗子、敲下松塔,捡拾核桃,但凡遇见合适的草药,便小心采挖出来。 狗子跟在孟娇身侧来回巡走,既可以帮忙搜寻野物草药,遇到猛兽也能提前示警,护着整队人的安全。 一筐筐干果、一捆捆草药源源不断往山下运回大队。 进山采山货的队伍分工分得明明白白。 孟娇的主要任务不是埋头捡拾山货。 而是负责整片区域的巡逻警戒,护住全队人的安全,规避山里各式各样的意外。 一来她身手好,寻常野兽近不了身; 二来她懂草药急救,万一有人刮伤、磕碰、被毒虫咬伤,她能第一时间处置。 胡三专门做了安排,由孟娇担起巡山的主力,也会安排人轮流替换她。 遇上民兵连别的巡逻组上山,孟娇便可以轮换下来,回山下歇口气,或是下地跟着出工挣工分。 可比起下地,孟娇反倒更愿意待在山上。 待在采山货的队伍旁边,表面上是巡逻放哨。 暗地里她能借着机会往空间里悄悄收纳不少好东西,悄悄扩充自己的私藏。 大伙蹲在树丛里打榛子,她也会上前搭把手敲打树枝。 趁着旁人低头捡拾的空档, 她可以边检边不动声色把颗颗饱满的榛子收一部分进空间。 巡山走累了,她就在离众人不远的地方歇脚,目光四下扫视,排查周遭潜藏的危险。 看见山坡边角土石松动,土层有滑落的迹象,她便高声提醒大伙。 叫人千万不要靠近那片险地,避免滑坡伤人。 路上撞见野鸡、野兔这类小猎物,顺便就出手拿下。 所以这两日采山货的队伍下山,常常除了满满山货,手上还能拎上一两只野物回去。 巡山的人配了枪,另一名一同巡逻的队员背着步枪。 子弹金贵得很,不到遇见熊、野猪这类凶猛大家伙,绝不轻易动用。 孟娇大多时候用的是自己的弓箭,箭矢射出去打到小动物还可以回收捡回来,继续使用。 木料充足,有空她还能自己削制新箭,用起来没有顾忌。 两只狗子就在人群周边来回游荡。 鼻子贴地到处嗅探,时不时也能有所收获,追逮住肥硕的松鼠、野兔,叼回来丢到孟娇脚边邀功。 这天孟娇顺着林地往外围巡查,慢慢走远,越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远离了大伙扎堆采榛子的区域。 一棵风雨摧折倒下的枯断老树横卧在林间地面。 目光扫过去,孟娇心头一喜。 枯木之上,竟生着三朵灵芝,每一朵舒展开来,比成年人摊开的手掌还要硕大厚实,色泽油润。 她快速回头扫了一眼,采山货的社员都还在远处树丛忙活,没人往这个方向张望。 孟娇心念一动,干脆连带着这一截长着灵芝的整段枯木,一并悄无声息收进空间。 心里暗自盘算,枯木本体保留下来,说不定环境合适,往后还能再长出新的灵芝,算得上意外得来的大收获。 转回采榛子的区域,这里的榛树结得喜人,颗颗个头饱满。 社员们举着木棍敲打枝桠,噼里啪啦一阵响动,榛子簌簌往下掉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众人弯腰忙着收拢装筐。 采下的山货有两种处理方式。一部分直接背回大队场院摊开晾晒; 像核桃、榛子这类带青皮外皮的,还有带扎人刺苞的栗子,就运到山下专门挖坑处理的地方。 核桃外面裹着厚厚的青皮,榛子也有外层绿苞,栗子更是包着一身扎人的刺球。 大伙或是用石块捶打,或是用木锤搓砸,把外层青皮、刺苞剥除清理干净,只留下内里坚硬果壳的干果。 等运到场院经过充分日晒干燥之后,后续再统一破壳取仁。 一筐筐处理妥当的干果源源不断运回大队,场院当中堆放晾晒的物产又多了一大片。 第310章 改良过的肥皂 采山货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山下走,每个人背上的竹篓都塞得满满当当,篓沿鼓鼓地往外冒。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社员肩上挑着担子,两头的粗布袋子装得沉实,扁担都被压得微微弯下去。 半路上碰到下地回来的社员,老远就搭话。 “今天山上收成咋样,都采着啥好东西了?” “全是榛子,沉得压肩膀!” 手上农具轻便的人,连忙上前搭把手,接过沉重的担子,一群人说说笑笑,一齐朝着场院方向走去。 孟娇也挑着一副担子,两只布袋子装满刚采回来的山货,担子一头还拴着两只肥滚滚的野兔子。 这几天她在山上猎到的野味,大半都上交到了大队,今天这两只也一并带了回来。 还没走到场院,就听见路边有人吆喝,说地里正在起地瓜,今天大队要分地瓜。 地里刨出来的地瓜,个头偏小的、被镐头碰破皮砸出裂口的,没法送进地窖长久存放。 稍放几日就容易腐烂,大队长便决定,这批次果直接分给各家各户,拿回家蒸煮就能当晚饭。 等一行人赶到场院,记分员、会计连同仓库保管员早已经忙活开。 个头完好的大地瓜铺在场院边角摊晾,散去表皮潮气,之后就要统一收进地窖储存。 那些小个、碰伤的地瓜,早已分成一堆一堆,码放得整整齐齐。 招呼大伙回家拿筐、拿布袋,过来把属于自家那一份领回去。 大队长还特意留出一部分地瓜,准备交给专人加工做粉条,归大队所有。 做完粉条剩下的粉渣,也不会浪费,正好运去猪圈喂猪。 几个人站在场院边上低声合计着牲口的事。 开春逮回来的那几头野猪,还有一批猪崽,现如今个个养得膘肥体壮。 牲口越长越大,食量也跟着猛涨,每日草料消耗实在厉害,再这么养下去负担太重,打算处理掉一批。 有人随口提议,是不是再去捉几头小猪崽回来。 话音刚落,旁人便提起孟娇和张磊刚捉回的那十几只野山羊。 大队长琢磨着,栏圈里牲口已经不少,草料、人手都紧张。 不如把两头大公羊还有领头的头羊处理掉,留下小羊慢慢饲养就够。 宰杀之后,一部分肉上交公社,剩下的就分给全体社员,让大家伙也能沾沾荤腥。 孟娇把挑回来的山货全部卸在场院。 该摊晒的干果、草药尽数铺开,一大片铺得满满当当。 场院里大半社员都围在会计跟前,排队登记,领取自家分得的地瓜。 孟娇也领了满满一篓,挑着往自家小院回去。 放下地瓜,想起大队准备杀猪宰羊这件事,她心里一动,转身又回到场院。 她随身揣了几块自己做的药皂。 皂块还没有完全干透定型,但是模样已经出来,色泽匀净,观感很不错。 孟娇找到正忙着商议事的大队长一干人等,把几块皂递过去给大家看。 “这是我改良方子做出来的皂,里面加了花粉,气味比大队原先做的猪胰子皂好闻很多。 除了自家日常用,若是拿出去换东西或是售卖,应当也很受欢迎。” 她话锋一转,说起眼下的打算:“你们计划宰杀猪和山羊,这么多动物油脂可千万不要浪费。 炼出来的猪油、羊油,正好拿来大批量做皂,这不就是一举两得。” 孟娇话音刚落,当场就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一个中年社员皱着眉头开口:“孟知青,你是不晓得咱们大队日子过得紧巴。 一年到头油水就少得可怜,这杀猪宰羊炼出来的猪油、羊油,分到各家, 都是小心翼翼存进坛子里,平日里炒菜也就敢点上一星半点油花。 家家户户都盼着这点油撑一整年,哪里舍得拿来做肥皂。 上次做的那批猪胰子皂,凑合用够一年了,一户一年有个一两块就足够。 你这方子做得精细,可要耗掉不少油脂。 咱们做的虽粗糙,却能把油料省下来吃进肚子里。” 也有人持不一样的看法:“话也不能这么说,工序大体上差不离,不过就是多添了些花粉草药。 要是做得成色好,说不定送到供销社还能多换回来钱跟票。大队长,你拿个主意。” 大队长捏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烟,眉头紧锁低头思忖。 一边是社员家家户户都盼着的吃食油脂,人人缺油; 另一边又盘算,若是成品好看,真能换到紧缺物资,对整个大队也是一桩好事。 “孟知青,多谢你心里总记挂着大队。 这件事我们还要再好好商量,油脂是万万不能白白浪费的。” 大队长吐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往年咱们都是赶着活猪整头交到公社,今年就不交付生猪了。 明天先把那几头壮实的猪、还有那两头大公羊处理掉,炼出来的油全部留存下来。 之后再细细掂量,是分到各家补一补口粮油水,还是拿来做别的物件。 天色不早,大伙都散了回家歇息,容我再多琢磨琢磨。” 众人听罢,便各自散开回了家。 第二日,该下地出工的照常下地。 大队长专门留下一部分人手,专门宰杀栏圈里膘肥体壮的几头猪和公羊,从头到尾,内脏、油脂、骨肉一点都不许浪费。 孟娇回到住处,知青点的人也听说了昨日场院上的争论。 孟娇随口提起自己还做出来的三款药皂,美白、祛痘,还有止痒保湿的。 话音刚落,林彩凤立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开口:“美白的,先给我来一块!” “现在还没完全干透定型。”孟娇说道。 “没事,我信你的手艺!”林彩凤一脸期待, “天天在地里日晒雨淋,我这皮肤都晒得黝黑粗糙。这里头加了药粉,正好用用。” 好几个知青纷纷围上来,有的想要美白款,有的要祛痘,还有的整日在山里地里跑动,被太阳晒伤、蚊虫时常叮咬,想要止痒的那一款。 大家纷纷拿鸡蛋、杂粮、山货跟孟娇交换。 孟娇心里自有盘算。 大队那边,她只打算提供加了花粉、气味好闻的普通皂方。 至于加了草药粉末的药皂,她不准备交给大队。 药粉配比讲究,万一有旁人胡乱改动配方,用坏了皮肤,最后反倒要怪罪到自己头上,平白惹一身是非。 这种药皂,少量做一点,相熟的自己人交换使用尚可。 忙完外头的事,孟娇拎出自家分到的那筐小地瓜。 这些个头小、有些碰伤的地瓜存不住,直接吃短时间也消耗不完。 她想起田婶之前教她的法子,若是粮食不紧缺,吃不完的地瓜,可以做成地瓜干当零嘴。 孟娇打来清水,把一筐地瓜仔细淘洗干净。 大锅添水上屉,把地瓜摆进去蒸。 不能蒸得烂糊,以筷子可以轻松扎透为准。 蒸好之后取出来晾凉,之后拿到通风向阳的地方摊开晾晒。 晒透之后,还要再上屉复蒸,反反复复三蒸三晒,做出来的地瓜干软糯香甜,平时可以直接拿来当零食嚼。 她也知道村里还有另一种做法,不少人家把地瓜削去外皮直接晾晒,晒得干硬。 等到冬日,就把这种干地瓜磨成地瓜粉,掺进粗粮里面,补贴口粮,填补粮食的缺口。 第311章 下地起地瓜 今日孟娇不跟着进山采山货,打算跟着大伙一同下地起地瓜。 清早的早饭简单对付,锅里蒸上一锅地瓜,甜丝丝热气腾腾。 就着一碟自己拌的小咸菜,吃得十分舒坦。 小黑、小黄两只狗子闻着甜味,围在脚边打转。 孟娇拿了两个生地瓜,丢进鸡兔圈里,鸡和兔子围着地瓜块啃得津津有味,又往羊圈扔了两块,圈里的野山羊也凑上来啃咬,嚼得咔嚓作响。 收拾妥当,孟娇便跟着出工的大队社员,去往地瓜地。 地里早已经聚了不少人,秋收的农活一桩赶着一桩,整片地瓜田里热热闹闹。 妇女和半劳力们手里攥着镰刀,顺着一条条地垄,弯腰割除满地匍匐铺展开来的地瓜藤。 藤蔓有青有黄,老藤干枯发褐,梢头还留着鲜嫩的绿叶,一丛丛割倒之后。 捆成沉甸甸的大捆,堆放在地垄边上。 旁边一同干活的大婶见孟娇在一旁观望,随口跟她唠着: “得先把薯藤割干净,要是不割藤就直接刨地瓜,藤蔓缠在镢头上, 不光碍事,还极易把地瓜碰破皮,到时候就存不住了。” 不少人收拾地瓜藤的时候,顺手掐下藤蔓最顶端的嫩尖嫩叶。 单独拢到小筐里,带回家掺上玉米面蒸菜窝头吃。 可绝大多数成捆的薯藤,都会统一运到牲口棚,一部分切碎鲜喂。 剩下的全部做青贮,留着冬天喂猪、喂牛,还有大队刚养的那一批野山羊,是秋冬十分金贵的饲料。 藤条全部清理完毕,就轮到壮劳力上阵。 汉子们手握镢头、抓钩,沿着地垄小心翼翼往下刨挖。 这活看着简单,实则十分讲究手上的分寸,力气大了角度不对,镢头一镐下去。 就把埋在土里的地瓜凿出裂口,碰得皮开肉绽。 手艺老道的好劳力,下镐有准头,刨出来的地瓜完好无损,碰坏的寥寥无几。 一串串带着泥土的地瓜被翻出泥土,大大小小滚落在垄沟里。 立刻有妇女跟上去,蹲在地里就地分拣。 个头周正、表皮完整没有磕碰的好地瓜,单独归拢堆放。 这一部分之后要运到场院晾晒潮气,存入生产队的大地窖。 留作集体储备粮,一部分再分到各家,社员运回自家的小窖储藏。 另外一堆,专门捡出个头瘦小、镐头砸出裂口、表皮碰伤,或是被虫子蛀过、老鼠啃咬过的残次地瓜。 这类地瓜万万不能进地窖,只要有一块腐烂,就会传染整窖的地瓜,大批量坏掉,只能单独堆在一旁。 这些存不住的次等货,之后就直接分给社员,拿回家尽快蒸煮吃掉。 地里人来人往,镢头刨土的咚咚声,镰刀割藤的刷刷声,夹杂着社员之间的说笑声。 一筐又一筐地瓜源源不断装筐,由社员挑着、扛着,络绎不绝运往场院。 运到场院之后,会计、记分员忙着过秤登记总产量。 完好的大地瓜摊在苇席上铺开晾晒,散去表皮多余的潮气,晾够时日再入窖。 那些小个、碰伤的地瓜,则一堆一堆码放整齐,就等着收工之后,各家拿筐拿布袋过来领取。 另有一部分品相上佳的地瓜被单独分出来,一部分留作来年育苗的种薯。 还有一批,是大队长特意预留,准备集体加工磨淀粉、下粉条用的。 等到粉条做完,剩下的粉渣也不会浪费,依旧运回牲口棚,当做猪的饲料。 孟娇蹲在地边,看着众人分工有序,割藤、刨挖、分拣、装运,一套流程有条不紊。 她伸手捡起一块刚刨出来,还沾着湿泥土的地瓜,掂了掂,心里也在盘算。 等之后自家分到的那一份小地瓜,除了晒干的,她也在做些粉条。 地里众人手上不停,一边刨捡地瓜,一边凑在一块唠家常。 孟娇手里拾着地瓜,顺势开口向身边社员打听:“这地瓜收回家,你们平日里都怎么吃?” 旁边一个大嫂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土,笑着搭话: “还能怎么吃,最简单就是大锅整只蒸、放水煮,直接当主食,连皮一起啃,一点不糟蹋粮食。” 另一个中年妇女接话:“讲究些就削了皮切小块,熬地瓜粥,掺上一把玉米面,煮出来香甜软糯。” 另一个说,“要说最香的还得是灶膛里烤地瓜,丢进灶坑炭火底下焖熟,那股甜味直钻鼻子。 就是烤完皮不能吃,多少有点浪费,也就偶尔解解馋。” “还可以擦成地瓜丝,和杂粮面和在一块贴饼子,吃起来也顶饱。”旁边又有人补充道。 孟娇又问起储存的法子。 “多数人家就做生晒地瓜干,削皮不削皮都可以,切厚片摊在苇箔、场院地上晾晒,干透之后能存大半年。 吃的时候碾成地瓜干面,掺玉米面、高粱面蒸馍、熬粥,用来补口粮再好不过。” 有个婶子叹了口气:“要是家里口粮还算宽裕,心疼家里娃,也会做熟地瓜干, 先蒸后晒,来回倒腾,当个零嘴吃,就是费柴火费功夫,不能当正经粮食。” 大伙说说笑笑,地里气氛热热闹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着头往喧闹处张望。 听动静,是有人偷偷揣地里的地瓜,被抓了现行。 身旁的婶子压低声音跟孟娇嘀咕: “这种事年年秋收都能遇上。 原先负责蒸地瓜干活的人,要是手脚不干净偷拿,往后就再也不让碰这份活计。 其实大伙干活出力辛苦,悄悄往兜里揣一两个, 大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没人揪着不放。 可就有那贪得无厌的,得寸进尺。” 闹事的正是方梅和赖子娘。 娘俩欠着大队不少钱粮,到处跟社员借钱借粮,小队长平日里看管本就格外严。 一来防她们偷盗集体粮食,二来这二人干活素来爱摸鱼偷懒。 大队也盼着她们踏踏实实出力,尽早把欠下的账目还清。 旁人最多悄悄揣一两个地瓜,方梅方才趁着大伙忙乱,兜里鼓鼓囊囊,一下子塞进去四五个。 小队长看在眼里,实在忍无可忍,上前拦了下来,当场便争执起来。 方梅非但不认错,反倒高声嚷嚷,把事情闹大,口口声声说旁人也都偷偷拿了。 吵闹声越传越远,连大队长都闻讯赶了过来。 大队长脸色铁青:“照你们这么胡闹,今天分地瓜,你们就一份都别想拿! 小队长,都记下来,但凡私自拿队里地瓜的,拿一个,分粮的时候扣五个。 我什么时候苛待过大伙?该分给大家的,哪回少过你们的?” 方梅梗着脖子不服气,高声喊叫:“分给我们的全都是小的、破的!那些个头大品相好的,都被你们私吞了!” 大队长被她气得笑了:“好地瓜都搬去大队仓库了!一部分要入窖储备,一部分留作开春的种薯! 谁家过日子先把好粮食吃光,把坏的留着存窖?这点道理都不懂,在这里胡搅蛮缠!” “存到大队的好地瓜,还不是放烂放坏了之后,才轮到分给我们!”方梅依旧抱屈喊冤。 周围干活的社员听不下去,全都冷眼看向她,没人附和。 明明是偷拿集体粮食,反倒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偷盗集体粮食还有理?”大队长沉下脸,“把你们罚工的期限再延长一个月!” 方梅一听,当场就要撒泼打滚,又哭又闹。 大队长厉声呵斥:“再敢撒泼胡闹,直接送到公社去处理!赖子!人在哪,管好你家里人! 欠着大队这么多钱粮,大队容你们安身在这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别不知好歹!” 喧闹声响遍整片地瓜地,干活的社员远远围了一圈,低声议论,原本轻松说笑的秋收地头,一时间气氛紧绷起来。 第313章 大队要装电话 大队部收到周凯从城里拍回来的一封电报。 电报文字简短隐晦,不敢写太多细节,只委婉告知,希望大队再补发一批货过去。 大队长捏着电报反复琢磨,心里估摸,应当是周凯带过去的山货销路不错。 他立刻差人去找林彩凤,想问问她能不能帮忙联系上周凯,或是往他家里通一通电话。 林彩凤听罢,十分痛快就应下。 第二天一早,她便跟着大队的大车,和大队长一同赶往公社。 大队长此行要办的事不少。 前两天大队宰杀了一批猪和大公羊,分了一部分肉给到社员,好歹让家家户户肚子里添上一点油水。 那些厚实的板油,大队全部留存下来,还没有下定论。 到底是分给各家拿回去炼油吃,还是留下来大批量熬制肥皂,这件事还需要再跟村干部们合计。 除此以外,还要向公社上交任务物资,菜干、部分公粮,还有宰杀处理好的鲜肉。 大队长打算借着这个机会跟公社、供销社的负责人说明情况。 今年白山大队不再上交活猪,以后大队内部宰杀处理完毕,直接上交净肉。 往后大队还打算拿油料加工一些物件,提前打个招呼。 说起来,白山大队今年光景,实实在在比往年强上一大截。 大队的巡逻组、打猎队常有收获,尤其少不了孟娇的功劳。 野猪、野鹿、野山羊,一桩桩都是她从山里带回来的。 孟娇每次打猎,自己只留很小一部分,绝大部分全部上交大队。 大队统一分配,孟娇照样也能分得属于自己那一份,里里外外她也得了不少。 大伙心里都透亮,虽说孟娇时常进山狩猎,可猎物大多拿出来集体分享。 再加上平日里她懂草药,邻里乡亲有个磕碰病痛,常常免费帮人处置,给药敷伤。 旁人就算心里有几分羡慕,也挑不出半分错处,没人会去告她的状。 到了公社,大队长去办理上交物资的手续,林彩凤就去到邮局打电话。 等打完电话出来,林彩凤脸上难掩兴奋。 大队长连忙上前:“怎么样,电话里头都说了些什么?” “周凯和何静带回去那一批货,全部脱手卖光了!” 林彩凤压不住心底的欢喜,“不少人看上咱们的山货,还跟他订了货,需求量很大。 草药、菜干都要,尤其榛子、栗子、核桃这类干果,根本不够分。 他让咱们先邮寄一批过去,过阵子他看看能不能再回大队一趟。” 大队长听完,脸上顿时绽开笑意。 邮寄虽说要花一笔邮费,可这条通路一旦跑通,大队不少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林彩凤又接着说道:“还有一桩喜事,咱们大队可以申请安装电话了。” “真的?”大队长眼睛一亮。 以往来回有事只能拍电报,字数有限还慢得很,一来一回耽误好多时日。 若是大队装上电话,里外通讯就能方便太多。 “不光咱们,周边邻近大队都可以递交申请,咱们白山大队排在头一个。”林彩凤眨了眨眼。 大队长心里了然,这多半是林家在城里托关系打点的,嘴上没有点破,只是开怀大笑。 “周凯还说,如今政策松快不少,城里对这类土特产流通,不再像从前管得那样严苛。” “那可太好了!”大队长一拍大腿。 “而且这些山货运到城里,卖价对比供销社的收购价,差不多能翻上一倍。” 大队长连连点头:“就算扣除邮费,那也划算!” 二人办完公务,定额任务物资如数上交供销社,满心欢喜坐着大车赶回村里。 刚回到大队,大队长立刻吩咐库房,把这些日子晒制妥当的草药、各类干货清点出来。 社员各家手上也存有一部分山货,大多都是各家男女利用一早一晚下工的空闲,自己上山采摘晾晒,属于私人所有。 大队干部商量过后,打算动员一番,若是家里有多余富余的干货。 可以统一收拢上来,交由大队集中处理,一并寄往城里售卖。 各家自愿把富余的干货交到大队库房。 每一份都仔细过秤,会计一笔一笔把斤两清清楚楚登记在册。 往后城里回款,不管是换成现钱。 还是换成大队紧缺的布匹、肥皂、针头线脑等物资。 全都按照各家上交货物的多少,按比例折算分配回去。 绝不叫社员白白拿出自家辛苦采来的山货。 林彩凤从兜里掏出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单子,递到大队长手上。 “这是周凯那边已经订出去的货品清单,刚刚电话里他特意交代的。” 大队长接过,低头仔细看着,林彩凤在一旁补充电话里的内容。 “周凯说,菜干需求量不大,城里周边的公社、村子就地就能收上来不少。 真正抢手的还是咱们深山产出的山货,木耳、各类干蘑菇、松子、栗子,这些最受城里人的欢迎。 咱们大队做的酱菜他们也尝过,风味独特,评价很高。 就是有个难处,腌好的酱菜怕磕碰渗漏,长途运输不好保管,这一批就先不大量往那边发。” 大队长看完单子,咧嘴笑起来:“只要山货能顺畅卖出去,就已经是大好事。” “另外还有各类草药,城里给的价钱,比咱们本地供销社收购价高出一大截。” 听到这话,大队长心里更是踏实。 他立刻派人去通知进山采山货的队伍,这几日调整采集重心,优先多采已经完全成熟的各类草药。 采回来之后,抓紧分拣、晾晒、炮制处理好。 说起草药,大队长心里十分清楚,这份功劳少不了丁老师。 这段日子,全靠丁老师领着大队一干社员,辨识草药、教大家正确采挖。 回来之后又带着人分拣、晾晒炮制,才攒下这么一大批成色上好的药材。 没有丁老师懂行把关,很多草药采错、处理不当,就算运到城里也卖不上价钱。 库房这边忙忙碌碌,一边清点已经收好的木耳、蘑菇、松子、栗子,一边等着采山货队伍源源不断把新的药材运下山。 会计守在一旁,一边登记各家交来的私货,一边统计大队集体的库存,盘算着这一批要打包邮寄出去的总量。 整个白山大队,因为城里这条新销路,上下都透着一股忙活又充满盼头的气息。 第314章 河边捞鱼抓鸭 从山里收工下山,张磊径直找到孟娇。 “孟娇,明早去河边捞鱼,去不去?” 孟娇抬眼看向他:“哦?你们下网了?” “嗯,我们在河段布了好几片渔网,明天一早过去起网,瞧瞧能不能捕上鱼。”张磊说道。 孟娇追问:“能不能捞到大鱼?” “不好说,兴许有大的,也有可能空网。 不过这阵子一般不会空手而归,秋里河水凉,鱼攒足了膘,正是肥的时候,好捉。” 孟娇点点头:“那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明早你来喊我。” 今日进山采山货,队伍收获颇丰,众人抬着满满当当的筐篓送到场院。 分门别类安排妥当,该摊开晾晒的铺开,需要剥除外皮的就地处理。 收回来的干果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掉外层绿皮。 栗子、核桃的青皮厚实难剥,费不少力气; 榛子外皮薄,处理起来尚能快些。 清理完毕之后,还得摊在场院晒干。 大队长吩咐,先大略挑捡一下,后面有空的时候再安排人手,直接用扬簸、浮选的法子仔细分拣。 把干果倒进大水盆,注水之后,空壳、虫蛀瘪粒就浮上水面,捞掉浮壳,沉底留下的全是饱满籽粒。 这样筛选一遍,不管是送去城里售卖,还是上交任务,白山大队山货的品质都牢靠。 旁边有个婶子跟孟娇唠嗑:“别的还好,就属松子麻烦。 倒到大盆里一漂,能飘上来厚厚一层空壳。 别看背着一大筐松塔下山,剥出籽粒,瞅着一大堆,弄不好一半都是瘪的,得细细挑拣,大小还要分开。” 孟娇笑着应道:“看着上山采收好像不难,回来分拣收拾,一点都不轻松。” 干蘑菇上沾着泥土、草屑,要一点点摘除清理。 满满一桶采回来的鲜蘑,往往要花上一个多小时慢慢打理。 大伙连日加班,收工一天比一天晚,上工的时辰也比往年拉长不少。 夜里的知青点安安静静。 不少知青借着机会回城,留下来的,大多是家里没有门路、条件普通的,没有售货的路子,只能留在大队踏踏实实地挣工分。 好在留下的人个个踏实肯干,不偷懒耍滑。 夜深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员来回走动,守着场院的粮堆干果。 这一年大队任务繁重,人人累得腰酸,可实打实的收成摆在眼前,心里都有盼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娇早早起身,直奔河边。 张磊这一组一共四五个人,全是巡逻组身强力壮的后生。 张磊、华子几个早早都到了河边。 露水打湿裤脚,河滩的凉泥沾在鞋底子上。 几个人分站在河两岸,攥着渔网的绳头,慢慢往岸边收。 “稳住,慢慢拽!”张磊攥紧粗麻绳,胳膊上的筋都绷起来,“别猛扯,鱼容易撞破网跑了!” 几人一齐发力,一点点把沉在水里的网往滩上拖。 水面下泛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隐约看见网里银光乱闪。 “哎!有鱼!有鱼!”华子眼尖,一眼瞅见网兜翻腾的影子,高声喊起来。 “慢点慢点!这边使劲,往岸边拽!”旁边一个后生咬紧牙,身子往后仰,双脚蹬住河滩的硬土,“往前拽,再往前!” 渔网一寸寸拉出水面,哗啦啦淌下河水,水珠噼里啪啦砸在河滩石子上。 网里密密麻麻的鱼挤作一团,尾巴不停拍打网线,水花溅得几人满脸都是。 “快拿桶来!拿桶!抄网递过来!这里有大家伙!” 张磊一眼看见网底那条硕大的鲤鱼,使劲压住网绳生怕它挣破网逃进深水。 华子连忙把木桶往水边一放,伸手接过旁人递来的抄网,探进网兜。 活蹦乱跳的鲫鱼、白条在网里窜来窜去,还有几条黄乎乎的嘎牙子,背上尖刺支棱着,得小心下手,不能被扎着。 黑鱼滑不溜丢,在鱼群底下钻来钻去。 那条两三斤重的大鲤鱼使劲甩尾,鳞片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奋力扑腾,溅起一大片水花。 “按住,别叫它蹦出去!” 几个人小心翼翼拢住网,拿抄网把大鱼兜出来,“咚”地放进木桶里,大鱼还在桶里撞桶壁,砰砰作响。 大大小小的鱼在网中翻腾,银鳞、黑背、黄肚皮挤在一起,河水混着泥沙顺着网眼滴滴答答淌落在河滩上。 孟娇在一旁看着大伙起网,搭手帮着捞了一会儿鱼,手上沾了冰凉的河水。 忽然间,河滩边连片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扑棱声,她转头望过去,抬手示意,打算过去探查一番。 张磊正忙着收网,腾不开身,闻言朝华子和小三摆了摆手:“你俩跟着孟知青过去,小心些!” 两人立刻跟上孟娇,轻手轻脚往芦苇深处摸去。 高高的芦苇秆密不透风,脚下踩着湿软的淤泥。 藏在苇丛里的野鸭察觉到有人靠近,瞬间躁动起来,几只鸭子扑扇翅膀,身子一耸,眼看就要腾空而起。 孟娇迅速站稳,左手稳稳托住弓身,右手拉紧弓弦,目光牢牢锁定那群野鸭。 “嗖”的一声,利箭破空飞出,力道十足,竟然一箭穿了两只!两只野鸭翅膀一垂,直直摔进苇草里。 “中了!”华子低呼一声,连忙拨开纷乱的芦苇冲过去捡拾猎物。 小三扒开旁边茂密的苇丛往下一看,惊喜地大喊:“这里有鸭窝!好多野鸭蛋!” 孟娇点头,让小三快跑回河滩拿竹篮。 小三拔腿飞奔,不多时拎着篮子折返回来,两人小心翼翼。 把一窝窝带着温热气息的野鸭蛋轻轻拾起,挨个放进篮子,生怕磕碰碎裂。 剩下的野鸭受惊,纷纷扇动翅膀想要起飞。 孟娇不敢耽搁,接连拉弓放箭,能射的尽量射落。 还有几只老鸭缩在窝里,一时慌得没来得及逃窜,孟娇上前快手抓住。 扯来旁边柔韧的苇草,拧成草绳,捆紧鸭的翅膀。 一时间苇荡里鸭鸣阵阵,几人在芦苇丛里来回搜寻,射的、活捉的,抓了不少野鸭子。 等一行人拎着猎物和满满一篮野鸭蛋回到河滩,那边渔网也已经快要起完了。 桶里活鱼蹦跳,一旁堆着野鸭,竹篮里码好圆润的野鸭蛋。 大伙看着眼前这一堆收获,个个喜上眉梢。 “好家伙,今天真是大丰收! 河里有鱼,苇荡里逮着野鸭,还有这一篮野鸭蛋,回去能给大队添不少荤腥!” 大伙看着桶里的渔获,高声说笑。 “今天运气不错!” 网里的鱼种类不少,有鲫鱼、鲶鱼、鲤鱼,还有白条、嘎牙子,个头参差不齐, 最大的鲤鱼足有两三斤,鳞片泛着光泽,在桶里不停扑腾。 还有几尾黑鱼藏在网底,滑溜溜的,抓的时候格外费功夫。 第315章 按户分配 一行人抬着沉甸甸的鱼桶,手上拎着捆好的野鸭子,还有人捧着竹篮装野鸭蛋,热热闹闹往大队走。 太阳高高悬在半空,金色的晨光铺在田埂上。 社员们陆续出门,扛着农具下地出工,地里还有不少秋收的粮食等着抢收。 路上碰见赶路的乡亲,有人一眼瞅见桶里翻腾的鱼,不由得惊呼出声:“嚯!你们今早收获可真不赖!” 旁边人凑近打量:“可不是,昨天这网撒得巧,这条大鱼怕有两斤重! 哟,还有这么多小鱼崽,怎么不放回河里?” “这小鱼长不快,拿回家正好做鱼酱。” 目光一转,又瞧见那几只野鸭子,大伙更是惊叹。 “好家伙,还猎了这么多野鸭子! 这河滩苇荡里野鸭是真不少。”有人笑着打趣, “今天多亏孟知青跟着一起去,不然就你们几个小子,怕是只能捞一把鸭毛回来!” 几人边走边聊,又说起筐里的野鸭蛋。 “这野鸭蛋腥气重,怕是不好吃。” “你要是不想要,匀给我!回家多搁点葱姜爆炒,香得很!” “不如撒上盐腌起来慢慢吃。” “腌蛋费盐,家里哪有那么多富余盐。直接炒或者烤着吃都行。” 有人脑洞一开:“咱们能不能把野鸭蛋孵出来,养在家里?” 旁边的大婶摇摇头:“费那功夫干啥。 想吃就去苇丛里抓,孵小鸭还要天天喂粮食,等天冷了,草料粮食都紧张,拿啥养?” 一路说说笑笑,一行人捧着渔获回到大队部。 大队长看见这么多鱼和野鸭,脸上立马绽开笑容。 “行啊你们!都还没吃早饭吧,赶紧回家垫垫肚子。 歇片刻就下地,地里庄稼还等着抢收。 这些东西我安排人分好,等下你们再来领。” 张磊笑着开口:“队长,咱们出力的人,是不是能多分一些?” “嗨,哪回亏待过你们?”大队长挥挥手催促, “快回去歇着,把湿衣裳换了,这天一早一晚凉,可别冻感冒。” 孟娇扬声喊道:“大队长,那些小鱼仔我想要。” “记下了,不会亏了你。” 大队长立刻安排几个人过来打理这批猎物。 野鸭要拔毛、开膛清理。 野鸭数量有限,不够一户分一只,干脆对半破开,半只算作一份。 另一边,鱼和野鸭蛋也搭配归类:一条大鱼配上两枚鸭蛋,一堆小鱼仔搭配半只野鸭。 这些鲜货搁不住,必须尽快按户码成一份一份,堆得整整齐齐。 白山大队分东西向来公道。 平日里社员自己上山下河,捞点零碎小物回家加餐,大队不会多计较。 可像今天这样的大宗集体收获,规矩就要立好。 除了今早下河出力的几户适当多补贴一点,其余人家全都搭配均分。 想要大鱼,就没有鸭肉; 想要鸭肉,就配小鱼或是一两枚鸭蛋。 野鸭蛋清点完毕,一户都能摊上一点,好歹家家户户饭桌,都能添上一口荤腥。 除此之外,这两天收回来的青菜、地里刚刨的地瓜、掰下来的玉米, 还有晒好的菜干,但凡挑拣出来的残次货——破皮的地瓜、籽粒干瘪或是有虫蛀的坏玉米棒,还有挑剩下的碎蘑菇、品相不好的山货, 这些不耐久存,放久了容易发霉烂掉,也全都拿出来搭配在一起。 一户一份,一堆一堆整齐码放在地上,尽快分给各家吃掉。 大队长拿起喇叭,站在大队院门口喊: “各家派一个人过来领东西!其他人不要耽误上工! 鲜鱼一定要抓紧处置,要么抹盐腌上,要么炖了、酱起来,拖到下午就该发臭了!” 田地里还在热火朝天抢收,大队院子里,社员轮流过来登记领取鱼肉鸭蛋。 秋收的日子里,这一口荤腥,让所有人脸上都多了几分喜色。 孟娇走上前领自己那一份,她没有选大鱼,也没要鸭肉,单单挑了一大堆小鱼仔。 大队长瞧见,还以为她打算做鱼酱,笑着搭话: “拿小鱼做鱼酱,多放点辣椒,那味道香得很。 我说,你既然爱吃这口,怎么不挑条大鱼回去?” 孟娇回道:“这次我就想要这些小鱼。大队长,另外我想再要点鸭毛,鸭肉我就不要了。” 按原先分配的份额,本该分给她半只野鸭。 大队长爽快应下:“行,那这批刚拔下来的鸭毛都给你。” “不用全部,给我一半就行。”孟娇说道, “天眼看着就要冷了,我想着添进棉衣里,能暖和不少。” “那是,那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大队长点头, “这阵子大队攒下的鸭毛、鸡毛,凑一凑都够做两床厚被子。 添进棉衣抗风,比棉花还要实在。” 一旁的社员取来布袋子,给孟娇装了半袋蓬松的鸭毛。 孟娇拎着自己的东西站在一旁,看着地上一堆堆码整齐的物资。 知青点单独留了一份,不和各家社员混在一起分配,是白丽和丁建国过来领取。 拿回去之后再由知青点内部自行分。 其余来领东西的大多是家里掌厨的婶子大娘。 若是让脸皮薄的小媳妇过来,容易抹不开面子。 免不了有人想着多蹭一点,多拿一条小鱼、多揣一个鸭蛋。 野鸭蛋拿回家炸酱,也是难得的荤香。 有人站在原地反复掂量,拿不定主意,纠结是换一条大鱼,还是选半份鸭肉。 大队长见状开口催促: “别在这儿挑来挑去,每份都差不多。 看上哪一堆直接拿,签字就走人,磨磨蹭蹭,再耽误,下回分东西就没你的份! 想要多的,有空自己下河捞去!抓紧领完回去,地里的活可不等大伙!” 这一日,白山大队家家户户的晚饭,都飘起淡淡的肉香。 孟娇拎着小鱼仔和半袋鸭毛回到自家小院。 她简单把小鱼冲洗干净,剖开,摆在自制的铁烤盘上,放进烤炉烘烤。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张磊来了。 小黑和小花没有上前扑闹,乖乖蹲在烤炉旁边,眼巴巴地守着。 张磊手里拎着两只野鸭,是他和别的社员互相调换换来的。 大队分完物资之后,社员之间私下互换货品也是常事。 “我换了两只鸭子,想来你这烤上。”张磊探头往炉边瞧,“你这烤的啥?” “小鱼干。”孟娇应道。 小鱼个头不大,有的才手指长短,有的还不及手指长,烘烤耗时不长。 不多时,孟娇把烤盘取出来,小鱼已经烤得通体焦黄,水分烘得干巴巴的。 张磊顾不得烫手,随手捏起一条放进嘴里,咂咂嘴:“咦,没啥味道,你没放盐?” 孟娇看着他,抿嘴一笑。张磊低头,正撞见小花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心里一下子反应过来: “不会吧,这一盘子小鱼,是专门烤给它的?” 孟娇轻轻点头。 张磊连忙捏了两条放到小花面前,小花低头小口啃食。 小黑摇着尾巴凑过来,他又放了两条给小黑。 两只小家伙蹲在炉边,埋头啃起小鱼干。 张磊看向小花,轻声许诺:“你放心,改天我再下河给你捞,你爱吃,我就捞点大的。” 说完转头看向孟娇。 孟娇却安排着:“你把这两只鸭子收拾干净抹上料,放进炉子里。 我再拿点地瓜、栗子,一起烤。” 孟娇把野鸭清洗干净,细细抹上调味; 又取来地瓜和栗子,一并放进炉中。 孟娇侧头问他:“你今日不用上工?” “手头活不多,今天不去了。”张磊答道。 “明天还去捞鱼?” “不去了,歇两天再说。”炉子里慢慢飘出鸭肉、地瓜混合在一起的香甜气息,小院里暖意融融。 第316章 羽绒服 孟娇蹲在院子里,仔细淘洗收拾鸭毛,把里面混着的碎草、尘土一点点拣出去。 粗硬的老杆子,也挑剪出去。 张磊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发问: “费这么大功夫收拾这些鸭毛,图啥啊? 当初不如直接领一只鸭子或是一条大鱼,拿回来烤着吃,那多香。” 孟娇手上不停,轻轻漂洗着鸭毛: “我打算拿这些鸭毛做衣服,羽绒服,冬天穿上,肯定暖和。” 张磊一听,立刻说道:“那这点毛够不够?不够我回家再给你翻找点送过来。” “手里这些差不多,先做一件薄款的试试。”孟娇答道。 张磊想了想,又提议:“要不我抽空去公社,给你扯点棉花回来?” 孟娇摇摇头:“棉花我有,普通薄厚的棉衣也备好了。都是去年做的,还能穿。 就是鸡鸭毛填的衣服不一样,轻便,保暖性还好。” “布料够不够做?过冬衣裳别的料子缺不缺?” “去年就把过冬的衣物备得差不多了,布料足够,不用操心。” 两人说话间,炉子里的栗子、地瓜已经烤好。 张磊伸手用火钳把它们取出来,热气裹着甜香一下子漫开。 接着掀开炉口,小心翻动炉里的野鸭,翻面之后重新盖好,继续焖烤。 鸭子还得再烤一阵子才能熟透。 孟娇趁着烤炉火势正好,拿出面盆开始和面。 既然炉子已经烧旺,她打算试着烤点干粮,类似馕饼那种干饼子。 往日她都是在灶上炕饼,炕硬饼子,这回想用这个土烤炉,试一试烤的效果。 做好了,留着冬天进山打猎的时候带着,方便充饥,只是得先试烤看看成不成。 面团里加了少许盐调味,烤好之后干爽耐放。还有滋味。 等把面团擀成圆饼,她贴着滚烫的炉壁,把饼坯贴上去烘烤。 静静等着面饼慢慢定型、烘出麦香。 炉子里一边烤着野鸭,炉壁贴着面饼。 旁边还放着刚取出来冒着热气的地瓜栗子,小院里麦香混着肉香,一点点飘散开。 张磊靠在炉边,看着孟娇忙活,等着这一炉子吃食慢慢烤熟。 孟娇转身从墙角的咸菜缸里捞出腌好的酱黄瓜、酱茄子,还有几样爽口小菜。 盛到粗瓷盘里,端到炉边,让张磊就着烤地瓜、刚出炉的面饼一起吃。 张磊一边啃着甜糯的烤地瓜,就着咸香小菜,撕一块热饼慢慢嚼,不知不觉肚子都快要饱了。 等到天色稍晚,他才拎上一只烤好的野鸭,带上几张面饼、几个烤地瓜和一包烤熟的栗子,辞别孟娇回自家院子。 把另一只鸭子留给孟娇了。 院里就剩下孟娇一人,炉火还旺着,她索性不浪费这股热度,继续忙活。 除了之前试烤的咸香干饼,她又变换花样。 一部分面饼包上红糖拌芝麻的糖馅; 一部分裹上提前卤好的酱肉块,做成酱肉烤饼; 还有的拌上鲜菜馅,烤成菜包子。 一炉接一炉,甜香、肉香、菜香在小院里绕来绕去。 等到炉火慢慢褪去温度,再也没法烘烤东西,孟娇仔细把余火彻底熄灭。 清理干净烤炉,又把院子收拾妥当,等她回屋,天色已经沉沉暗了下来。 她从空间里翻出布料,还拿出两件现成的羽绒马甲,打算照着样子仿做。 挑出厚实、不容易跑毛的密纹布料,准备把晒好的鸭毛填进去。 有缝纫机在手,做起来能省力不少。 她先裁剪缝制马甲的布芯子,一大一小两件。 等外头摊开晾晒的鸭毛完全干透,就能往里面填充,之后还要细细行线扎牢,防止鸭毛顺着布缝往外钻。 这样做出来的马甲轻便又保暖,不像厚棉袄那样臃肿。 她仔细打量参考马甲的缝线走向,心里盘算着往后冬天还能再多做几件。 顺带,孟娇把备好的棉衣也一并整理归置。 这些衣裳不单单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有给程奶奶他们的,放在她这里保存的。 外头的气温一日比一日凉,早晚寒意很重。 只穿一件薄夹衣出门已经扛不住,里头必须再加一层厚衣裳。 村里上了年纪、怕冷的老人,早早就穿上薄小棉袄,出门干活、守夜都靠它抵挡秋风。 窗外夜色渐浓,孟娇把裁剪好的布料叠放整齐,静待鸭毛干透,好继续缝制这两件羽绒马甲。 孟娇收拾妥当,正打算上床歇息,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院里的小黑压低嗓子,呜呜地低声叫唤,像是在提醒屋里,门口来了人。 孟娇起身走到门边,开口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许红的声音:“孟知青,是我。” 孟娇拉开院门,只见许红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 这姑娘孟娇认得是大队里的人,平日里来往不多,没怎么说过话。 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许红的哥哥站在那里,显然是特意送两个姑娘过来的。 那姑娘胳膊挎着一只竹篮,跟着许红走进院里。 许红开口说道:“孟知青,这位是夏花姐,她想跟你换一块美白香皂。” 夏花连忙把篮子递过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一篮嫩生生的红薯苗。 孟娇看着这一篮嫩苗,心里有些诧异。 许红连忙解释:“娇娇,这是这两天起地瓜的时候。 从红薯藤上掐下来的嫩芽,是地瓜藤后发出来的嫩苗。” 夏花也赶忙开口,怕孟娇误会:“孟知青,这不是偷的,大队允许掐这些嫩叶。 我都收拾干净了,拿回家可以直接炒,也可以开水烫一烫凉拌,味道很不错。 不知道这一篮,能不能换一块香皂?” 原来她们是听林彩凤说的。 林彩凤之前在孟娇这里换过香皂,用了之后脸和手都白净不少。 便跟许红念叨,孟娇自己做的美白香皂效果格外好。 孟娇接过篮子,把鲜嫩的红薯藤苗倒进自家筐中,将空篮子还给夏花。 转身进屋拿出来一块美白香皂递过去。 “喏,这就是美白皂,还没有完全干透,你拿回去再晾上两天,现在用也可以。” 夏花连连道谢。 孟娇转头看向许红:“你也要换吗?” 许红点点头,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过来,里面是上山采来晒干的野果子干。 孟娇没有推辞,收下果子,也给了她一块香皂。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是听了林彩凤的话。 怕白天人多眼杂惹人闲话,才特意趁着天黑过来交换。 许红又悄悄跟孟娇说起一桩事:“夏花姐快要做我嫂子了,等秋收结束之后,我们两家就要办喜酒,到时候一定来请你。” 孟娇闻言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过去。” 送走许红兄妹和夏花,孟娇关好院门上锁,回到屋里歇息。 第317章 抢收苞米 孟娇背上竹篓,手里拎着弓箭,正准备跟着采山货大队进山。 她心里盘算着,今天尽量多猎些野物,最好能遇上一头野猪。 前些日子她做的药皂、美白香皂,被大队里的社员陆陆续续换走不少,一块接一块,就连知青点的人也来换。 眼下存货不多,她打算再新做一批,做皂得备上油脂,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寻。 就在这时,大队的大喇叭“嗡”地响了起来,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村子。 “说一下,今天采山货小组暂停进山!所有人全部赶往玉米地,抢收玉米! 刚接到通知,有天气预报给预报的,再过两天就要变天,很有可能下雪!下暴雪!” 消息一出,地里、院门口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啥?这才十月,就要下雪?哪能这么早!”有人满脸难以置信,低声嚷嚷。 边上一位老人捋着胡子开口:“既然上面传了预报,那就是监测到天象了。 早年间没有天气预报,全靠咱们老法子看云猜天气。 这要是真落了雪,苞米埋在地里,一整年的收成可就全白瞎了。 听大队长的,赶紧下地!” 大队长站在田埂上高声喊话:“所有人抓紧!两天之内,必须把地里所有苞米棒子全部抢收完毕! 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萝卜地收萝卜!萝卜一旦冻透,就全毁了! 挖出来之后,要么入地窖,要么挖坑埋土存起来,万万不能埋在雪底下! 这雪刚下来,气温不算太低,积雪很快就会化开,雪水一泡,粮食蔬菜全都要烂在地里!” 孟娇一听,立刻折返回院里,把弓箭、竹篓都放回屋子。 她换上下地干活的衣裳,仔细系好衣襟。 玉米干枯的叶子边缘锋利,稍不留意就会划破皮肤。 她戴上粗布手套,拿布条把袖口、裤脚紧紧捆扎结实,又翻出一只口罩戴上。 天凉了,地里干枯的玉米叶一碰就扬起漫天尘土,再扣上一顶薄布帽子,把脑袋、脸面全都护好,拎起镰刀,径直往玉米地赶。 大片玉米地里已经聚满社员。 大队长一眼看见张磊,高声喊他过去。 不用小队长再多吩咐,大伙直接下到田里忙活。 有人上手直接掰苞米,小队长在一旁指挥: “直接连秆一起砍!整株拉回场院! 玉米秆留在地里,雪水一泡,全都沤烂糟蹋了! 砍运回场院之后,再慢慢把苞米棒子掰下来,在场房里慢慢分拣!” 孟娇闻言,挥起镰刀,咔咔几下,锋利刀刃干脆利落地砍断玉米秆。 带着沉甸甸的苞米棒一并放倒,砍倒之后整齐摞成小垛。 攒够一堆就抱到地头,堆上等待运输的大车。 另一边,大队长交代张磊:“你去把拖拉机开上,和你大哥一起,把周知青订下的那批山货送到公社邮局,抓紧发出去! 千万别等变天,路不通了,耽搁了货物,失了信用,往后咱们再想托他帮忙销货就难了。 还有咱们大队要上交的公粮,趁着还没下雪、路还好走,今天多跑两趟,一并送过去。” “到公社之后,凭条子把咱们申领的盐、调料,还有结算的钱款一并领回来。 要是真赶上暴雪封路,十天半个月出不了村,咱们手里缺盐缺调料,日子就难熬了。” 张磊重重一点头:“大队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动身!” 大队长又追着叮嘱:“还有一件! 公社说给咱们大队装电话,要是施工人员没法跟着回来,你务必把装电话的器械,线啊,匣子啥的拉回来。 千万别被别的大队抢先领走,不然咱们装电话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记住了!”张磊应完,快步跑开,张石跟在他身后,一同准备出发。 大队长望着两个年轻人远去的背影,转头跟身旁的支书低声感慨: “咱们都老咯。这些重活、跑腿的事,就得交给年轻人历练,往后这大队,终究要靠他们撑起来。” 田地里,镰刀起落的唰唰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铆足了劲,争分夺秒抢收地里的苞米。 地里聚满了壮劳力,分工清清楚楚。 前头的人挥起镰刀,唰唰咔咔不停砍倒玉米秆; 后面紧跟着一批社员,弯腰抱起带着苞米棒的秆子,一趟趟送到地头。 地头停着几辆牛车、手推车,车一装满,立刻赶往场院,卸空了再折返回来接着拉。 场院这边,不少妇女、上了年纪的老人守着,专门处理运过来的玉米。 他们把苞米棒子从秆上掰下来,棒子丢进大筐,一层层堆成高高的粮垛,趁着还没阴天,能晒一分是一分。 剥空的玉米秆单独码成大大的草垛,后面再商量去处。 或是分给各家当烧柴,或是留在大队喂牛喂羊。 还有一拨人抓紧收拾别的菜蔬。 既然提前知道天气要坏,所有准备工作都得往前赶,一点不敢耽搁。 孟娇专管挥镰砍秆,有人负责抱运,正好分工配合。 她手上不停,不多时就超过了身边不少社员。 她悄悄动用空间,一边挥镰,一边把成片砍倒的玉米秆收进空间。 等之后跟着推车、挑担子到场院堆放的时候,趁着众人忙乱。 再悄悄把玉米秆连同苞米棒一并取出来堆上。 有这法子,她的进度远远快过旁人。 她心里只想着,粮食都熟透了,万万不能烂在地里,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整片田地干得热火朝天。 大队长也没闲着,一边动手掰苞米,一边高声安排,叫两个大娘去伙房烧些汤水,给地里干活的人垫垫肚子。 今天加班赶工,午休直接取消,大伙咬牙抢在变天之前,把口粮尽数收回来。 往年天气稳当的时候,大家不慌不忙,慢慢收割晾晒。 可一旦预报有坏天气,全大队就得一齐加班,压缩休息时辰。 大队伙房也会熬上稀粥、贴玉米饼,大伙抽空扒两口填肚子,熬过这一阵,粮食收进仓,心里才能踏实。 另一边萝卜地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社员们把萝卜拔出来,一车车运到场院,当场砍掉萝卜缨子,缨子送到牲口棚做饲料。 萝卜摊在外头稍稍晾掉表层水汽,之后就能入地窖储存。 所有怕冻的粮食、蔬菜,全都优先抢收。 白菜还留在地里,大队长说了,白菜耐寒,可以延后再收。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玉米,这是全大队的口粮,半点耽误不得。 第318章 继续抢收 远远望向整片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的青黄相间的玉米林里,到处都是埋头劳作的人影。 一把把镰刀此起彼伏起落,寒光一闪,“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的玉米秆便应声折断。 男人、妇女,还有半大的后生分散在垄沟之间,一排挨着一排往前推进。 干枯泛黄的玉米叶被镰刀扫动,碎草屑、干土面被搅动起来,扬起蒙蒙的尘土。 混着玉米秆特有的青涩草腥气,化作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整片田地上。 此起彼伏的声响在旷野里连成一片,镰刀切割秸秆的咔咔声、社员互相招呼的喊声、搬运玉米秆时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前头砍秆的人弓着腰,胳膊一扬一落,动作不停; 后面抱秆的人弯腰弓背,一抱就是一大捆,摇摇晃晃往地头运送。 牛车的轱辘碾过田埂,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推车的人喊着号子,一趟趟来回转运。 密密麻麻的人全都埋着头,谁也不敢偷懒,争分夺秒抢收。 风掠过田地,残存的玉米叶沙沙抖动,伴着此起彼伏的吆喝,整片大地都浸在紧张又火热的秋收抢收氛围里。 白山大队的田地里头,依旧热火朝天,所有人铆着劲抢收玉米。 另一边,张磊和张石开着拖拉机一路赶到公社。 二人先直奔邮局,把周知青订下的那一批山货包裹全部寄出,不敢耽搁。 随后调转车头去公社粮站上交公粮,找到仓库保管,开好单据。 拿着收据兑换钱款与票证,又赶到供销社,领取大队分配的各类物资。 把该上交的货物一一交割完毕,两人不敢多停留,打算赶回白山大队,拉第二趟货。 公社大院里格外热闹,不少别的大队也赶着还没下雪,纷纷来交粮、送菜。 公社书记见到张磊,特意叫住他交代事情。 眼下公社里的拖拉机、运输车辆几乎全都派出去下乡收粮,预报这场暴雪势头不小。 一旦大雪封路,各村就很难进出。 书记便跟张磊商量,问白山大队的拖拉机能不能搭把手。 帮附近几个邻近大队,把他们要上交的公粮、菜货运到公社。 张磊没有推辞。这事以白山大队的名义出力,能帮就帮。 于是拖拉机一趟趟来回,除了运送本大队的物资。 顺带把红旗大队、胜利大队、向前大队这几个邻村待上交的粮食菜蔬,抓紧送到公社交割。 一场即将到来的大雪,把整个公社所有大队都调动起来,村村都在紧急抢收地里的庄稼。 孟娇在玉米地里一刻都没有歇口气,握着镰刀不停砍秆,一直忙到正午。 大队长安排人把午饭直接送到地头,让大伙就地短暂歇一歇。 地上摆着大桶稀粥、腌咸菜,还有刚贴好的玉米饼子,众人蹲在田埂边匆匆扒几口。 大队长高声跟大家说,今晚大队伙房加菜,炖汤煮肉,大伙吃饱喝足,继续加班赶工。 孟娇简单吃完午饭,没有立刻下地,快步往自家小院跑。 家里鸡鸭、兔子、山羊,还有小花小黑都等着喂食。 她把食盆全部添满食料,还有清水,捡来不少鲜嫩菜叶子丢进圈里。 留给它们慢慢啃食,安顿好这群小家伙,又急匆匆折返玉米地,继续挥镰砍玉米秆。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天光昏暗,反倒方便孟娇行事。 镰刀唰唰起落不停,一边挥刀砍断玉米秆,一边悄悄将成片砍倒的秸秆收进空间。 等往地头手推车搬运的时候,她直接一趟就把推车装得满满当当,推着车到场院,再把玉米秆连同苞米棒一并倒在粮垛上。 有空间相助,她收割转运的速度比旁人快上一大截。 夜色越来越浓,田里的人依旧埋头苦干。 直到很晚,大队长才吹响歇工的哨子,招呼大家收工回家休息,反复叮嘱,明天一早还要趁早下地,继续抢收。 回到家中,孟娇并没有立刻躺下休息。 夜里的风带着刺骨凉意,气温明显往下掉,暴雪眼看就要来,半点不敢大意。 她先走到自家菜地,这片后种的小菜地四周早已用石块垒起一圈矮墙。 孟娇搬来草帘子,一层一层盖在菜畦上头,再铺上油毡纸压住,做成简易小暖棚,护住菜根保温,尽量让菜还能再长一阵子。 把菜地防护妥当,她又绕着院子仔细检查,上下查看屋顶,看看瓦片有没有松动翘起。 院子里那些怕潮怕冻的物件,全都收进空间妥善存放。 柴垛顶上加盖草帘防水;鸡棚、兔笼、羊圈,连小花小黑的狗窝,一处都没有落下。 她摸了摸狗窝里的草垫,柔声跟两个小家伙叮嘱: “往后夜里外头要是太冷,你们就进屋待着。” 孟娇平日里很少在外屋过夜,大多是进空间休息。 空间里面休养恢复体力更快,床铺宽大,被褥厚实柔软,住着格外舒适。 她特意在屋门口搭了一处宽大的狗窝,方便它们进屋歇息。 只是小花小黑习惯了外头砌好的狗窝,窝里铺着她亲手编的厚草垫,依旧愿意守在院子。 孟娇又在鸡圈四周铺好厚厚的草帘,全部遮挡严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屋,烧上一锅热水,好好烫脚擦身,洗去一身劳作的疲惫。 第二日天刚蒙蒙泛白,孟娇先动身去太爷家。 太爷在屋里正准备起身,听见院外动静,高声问道:“外头是谁?” 孟娇在外应声:“太爷,是我!您躺着别动,我过来把菜地盖上。” 太爷家的菜地里种了不少蔬菜,四周同样砌好了石台。 孟娇拿草帘盖好菜畦,上面再压一层厚稻草,防止大雪下来冻伤菜棵。 她又登上屋顶细细检查一遍。 太爷穿好衣裳走出来,笑着劝她:“我这房子结实,没事。你不用这么操劳,回去多睡会儿。” 孟娇摇摇头,走进厨房,把带来的鸡蛋放下:“太爷,我给您拿了些鸡蛋,还有些做好的干粮。 这两天天冷,您尽量少出门。 万一下大雪,路封了我不一定能及时过来。 您的厚棉衣我都给收拾妥当拿过来了,缺什么东西您记着。” 太爷连连点头,说家里东西都够用。 离开太爷家,孟娇又赶到旁边的牛棚。 把程奶奶她们寄放在她那里的厚棉衣、厚被子送过来,顺带问问还缺什么。 程奶奶轻轻摇头,感慨今年大队待她们好了许多。 孟娇又检查一遍牛棚的屋顶,大队长早前已经安排人检修过,屋子牢靠,不会出大问题。 确认妥当,孟娇转身快步奔向玉米地。 今天小队长调整了分工,不再安排大家砍玉米秆,直接下地掰苞米棒子。 剩下的秸秆等后面再安排人手收割,暂时就地堆在这块田里,之前运回场院的秸秆已经够用。 “大伙都背着背篓下田,掰下来直接丢进篓子,背满了就倒到运输车上! 今天争取把地里所有苞米棒子全部收完!” 社员们背上竹编背篓钻进玉米垄,指尖麻利地一扭一扯,饱满的苞米棒就被掰落。 “咚”地落进背篓,整片田地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掰玉米声响。 第319章 一夜暴雪 等到地里最后一穗玉米全部收进场院,天色早就黑得透透的。 社员们个个浑身酸痛,拖着灌满铅似的双腿,各自往家走。 孟娇连着两天超负荷抢收,身子累到了极点,浑身骨头都发酸。 连洗漱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往土炕上一倒,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一觉醒来,只觉得窗外亮得反常,还当是睡过了时辰。 抬手摸出枕头旁边的表一看,才凌晨四点多。 她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往外一瞧,天地间早已一片雪白。 孟娇穿戴整齐,走到门边推门,门被积雪顶住,猛地一推竟没能推开。 一夜大雪落了足足一尺厚,地面、屋顶、树枝,远近的田野土坡全都盖上厚厚的白绒。 雪花还在悠悠扬扬不停往下落,雪光映得四下亮如白昼。 她先把门口的积雪铲开,清出一条窄窄的小路。 转身到院子,给小花小黑的食盆添上吃食和清水,让两个小家伙先填饱肚子。 接着又去鸡棚、兔笼、羊圈,挨个给食盆添上草料。 只是骤然降温,天寒地冻,这群小家伙胃口不好,吃食动得不多。 孟娇回屋点燃炉子,屋里很快慢慢暖起来。 小花小黑紧跟着钻进屋里,乖乖趴在炉火边烤火,看样子也嫌外面突如其来的严寒。 孟娇从空间取出热乎早饭,一碗热粥配上几个包子,慢慢吃完填饱肚子。 戴好帽子手套,拿起铁锹开始清雪。 院里积雪再不清理,待会儿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方才门被雪堵死的情形可不能再来一次。 清开院门通道,她又搬梯子上房顶,仔细扫掉屋顶厚雪。 这种房子承重有限,积雪太重容易压塌屋顶,半点马虎不得。 扫下来的雪全都堆到菜地角落。 可雪一直没停,她刚扫完自家小院,地面转眼又落薄薄一层新雪。 望向知青点那边,安安静静,估摸着众人还没起身。 孟娇心里暗想,今天大队大概率不上大田,就算出工,时间也得往后推迟。 她折回屋里,把林彩凤放在她这里的厚棉衣、厚被子抱上,出门去敲林彩凤的房门。 半晌,林彩凤哆哆嗦嗦拉开门,冷风一灌,转身立刻跑回炕头,一头钻进被窝里缩着。 孟娇看着她无奈开口:“早饭吃了?” 林彩凤缩在被窝里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太冷,懒得动。” 孟娇进屋帮她引火,把土炕烧起来:“你呀,就是懒。炕烧热了屋里就不冻人了。 厚棉衣我给你拿过来了,记得穿上。” 林彩凤猛然想起一事:“那程奶奶她们的厚衣裳呢?” “昨天傍晚我就送过去了,都安顿好了。” 林彩凤松了口气。孟娇又问她,小学是不是可以歇工。 “看样子是要放假了。” 说话间,知青点其余几人也陆续醒过来,各自生火烧炕。 好在土炕只要有柴火就能取暖,就是费些柴禾;犯懒不肯烧火的,便只能硬扛着挨冻。 丁建国主动招呼大伙,一起清扫知青点院里的积雪。不及时清雪,大门很容易被积雪封死,到时候人都出不去。 没过多久,大队长拿着大喇叭,在村里高声喊话。 “各家都派人出来!清扫门前道路,上房扫雪,提防积雪压塌屋子! 仔细查看房顶有没有渗水返潮的地方,柴火垛也整理妥当,别冻着! 今天大田停工歇一天,各家先管好自家。 明天看天气情况,大伙到场院,还有一大堆苞米,棒子还留在秆子上,要分拣、挑拣整理!” 风雪还在漫天飞舞,整个白山大队,家家户户都拿起铁锹、扫帚,开始和这场暴雪较劲。 孟娇回到自家小院,小黑、小黄正趴在灶前,灶膛里燃着火,两个小家伙舒舒服服地烤着暖。 孟娇从空间取出几块肥肉,打算熬炼猪油。 下午没有大田活计,她正好趁着空闲,再做几批香皂。 美白皂最受欢迎,之前陆陆续续被社员换走,存货早就空了,止痒皂也得一并做上。 她把肥肉仔细清洗干净,切成小块,下入锅中慢慢熬煮炼油。 锅里油脂渐渐融化,淡淡的肉香慢慢漫开。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张磊来了。 他一进门看见孟娇在灶前忙活,很自然地蹲下身,帮着添柴烧火。 孟娇起身回屋,拿出那件特意给他缝制好的羽绒马甲,递过去:“你试试,刚做好,不知道合不合身。” 张磊一下子喜上眉梢,连忙拍掉手上的柴灰,脱掉外衣,把马甲套在身上。 他抬手上下摸了摸,眼睛发亮:“哎呀,这么轻便! 太好了,等到深冬天冷,有这个,都不用裹厚重棉袄了。” 孟娇淡淡一笑:“可别大意,这边冬天的冷劲你清楚,单靠它可冻着你。” 张磊只顾着欢喜,反复摩挲马甲面料:“太舒服,太得劲了。 做这个肯定费不少功夫吧,缝了好几天?” “前期处理鸭毛费事,衣身里面的行线都缝密实了,不容易钻毛。”孟娇答道。 张磊重新蹲回灶边添柴火,一边烧火一边和孟娇闲聊。 “这两天开拖拉机,帮大队把萝卜、土豆、地瓜一大批物资运出去,上交公粮,大队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除了咱们大队,顺路还帮附近几个大队转运货物。 还有些大队玉米没收完,人还在雪地里硬撑着抢收。” “昨天我返程的时候都快半夜了,最后一趟往回赶,那时候才开始飘雪,雪势还不大。 回来路上,顺带把周知青和何知青接回来了。他俩行李大包小包带了不少。 估摸着大队长这两天就要对账结算,很快就能给各家分钱。” 张磊又接着说:“周知青本事是真厉害,山货前后卖出去两茬,这次还带了两个人过来,是城里供销社管采购的。 大队长和村干部连夜开会商量,打算再收一批山货,往城里送。” 他又说起各个大队收成的情况:今年年景波折,麦收遇上暴雨,秋收又撞上这场暴雪。 有的大队公粮任务顺利完成,有的还差一截。 场院仓房里依旧热闹,不少人留在室内扒苞米、分拣萝卜,干屋内的活。 村里各家也都出门清扫门前积雪。 “我本来过来,是想着帮你把院里的雪再清一遍。” 孟娇抬眼问他:“你自家院子都收拾妥当了?” “家里有大哥二哥忙活,不用我操心。” 第320章 油渣包子 锅里的猪油快要炼好,浓郁的油香在小院里飘散开。 孟娇把炼好的热油舀出来,盛入盆里晾凉。 锅里剩下的油滋了盛到小碟,撒上少许细盐。 张磊捏起一块放进嘴里,连声赞叹:“香,太香了!” 孟娇看着油滋了说道:“正好,可以拿这个包包子。” “我帮你烧火,你只管忙活。” 孟娇早就提前和好面团,又取出青菜干泡软切碎,和油滋了拌匀,做成包子馅,动手包起包子。 两人正忙活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张磊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的是周凯,手里拎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布包。 周凯进门落了座。 孟娇开口:“听说你们昨晚就回来了。” 张磊接过话头:“可不是,路上刚好碰到他俩,顺带把人捎回来。 要是晚一步没搭上我的拖拉机,他俩就得困在公社招待所,大雪一封路,三五天都回不了村。” 周凯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可不是嘛!多亏遇上张同志,把我们接到火车站。 再晚一阵,道路彻底封死,车子寸步难行,人步行赶路也难,只能干等着积雪化开才能回来。” 周凯此番过来,是专门给孟娇送从城里捎回的物件。 他把手里的布包放到灶边的木桌上,一件一件往外拿。 “纺织厂那边订了不少货,这一封是厂里厂长给你的信。 这封是你大伯写来的,还有一封,是向东给你的回信。” 周凯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我抽空去探望师母了,师母和向东一切都好,已经搬回原先的住处。 他们收到你之前寄过去的吃食、日用品,心里十分感念。 这双布鞋,是师母亲手给你缝的;还有这幅画,是向东画好托我带给你的。” 孟娇心里一暖,一件件小心接过,仔细收好。 周凯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烧火的张磊,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叠整齐的钱,递向孟娇: “还有这个,你托我出手的那两支人参,品相好,一共卖了三百块钱。” 孟娇没有推辞,伸手把钱接过来收好。 周凯接着说起城里的行情:“咱们大队送过去的山货、菜干,在城里受欢迎得很。 先是我家邻里、我爸妈单位的领导同事,就分走大半,林彩凤拿过去的那些东西也不愁销路。 后来我妈妈又联系了供销社,剩下的货几乎全部收下。 这次动身回来的时候,大队第二批货还没送到城里,不过我家里人会接着收货。 按说好的价格结算钱款,有我家做担保,信誉不会出问题。 我把大队货款、票证一并交给大队长了。估计这两天还要分钱。” “另外,纺织厂还给了一批瑕疵布,虽有些小毛病,做衣裳足够。 何静带过去的那些货品也全都脱手,现在这类山货和菜干酱菜特别紧俏。 要是年前还能再送过去一批,那就再好不过。” 正说着,蒸笼里包子的香气一阵阵漫出来,浓郁的油香混着菜香飘满整个小院。 周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几日来回奔波,路上吃的都很将就,本打算送完东西就起身告辞。 这年月也没人好意思在别人家吃饭,何况还是油渣包子。 孟娇见他要起身,连忙开口挽留:“周知青,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辛苦你帮我捎这么多东西,还有信件,就当我谢谢你。” 周凯闻着诱人的香气,不再推辞:“那我就不客气了!” 掀开笼屉,热气腾腾的油渣菜包子露出来。 周凯拿起一个咬上一大口,不由得赞叹出声:“烫,烫,嚯,是油渣青菜馅的! 真香!孟知青,我按国营饭店的标准,给你拿钱和粮票。 说实话,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包子了。”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给钱。 你给我拿回来这么多种子,又帮我卖掉两支人参,还帮我捎来这么多物件,请你一顿饭是应该的。” 她把包子都摆上桌,张磊和周凯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拿起包子大口吃起来,两人胃口都很好。 孟娇转身回屋,端出一碗辣椒末,还有几样腌青菜调好的小菜。 淋上辣椒油,当做蘸料。 有这小菜佐餐,两个人吃得头都顾不上抬。 孟娇又取来鸡蛋和西红柿,烧了三碗西红柿鸡蛋汤,出锅前撒上切碎的香菜,鲜香味四处散开。 这一锅大蒸笼,她一共蒸了两锅包子。将近四十多个包子。 三个人饭量都不小,孟娇本身食量就比常人要大。 原本她打算一锅当下吃,留一锅往后慢慢吃,谁料两锅包子,竟然被三人吃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剩下。 蹲在地上的小黑急得围着两人脚边来回打转,低声呜呜地哼唧。 本来包包子的时候,孟娇还想着留两个给它,这下一个包子渣都没剩下。 周凯这次回城临走之前,孟娇特意托他,帮忙寻些种子。 “尽量挑适配咱们这边山地土质的,抗寒、抗旱,产量要高。 蔬菜、粮食种子都行,方便的话,你去农科院或者研究所、找那些做育种研究的老同志问问。” 周凯闻言一笑,说他刚好认识那边的人,先前还帮孟娇找过农科相关的技术书籍。 三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他指着其中一个粗布口袋,递过来,袋里分装着一个个纸袋。 每一包上面都清清楚楚写着种子名称,附带简单的栽种说明。 方才吃饭闲谈的时候,周凯就跟孟娇细细介绍起来。 这批种子大多是研究所正在试验培育的品种,一部分已经培育成功。 还有不少只在别的区域试种过,产量高低各不相同。 “这里还有地址、信件,外加一本小册子。 上面写得很细,每种作物的种植要领,病虫害怎么防治,浇水、施肥、光照、温湿度要求。 适合沙土地还是黏土地,全都记下来了。” 里面品类十分丰富,有蔬菜,也有瓜果。 西瓜、甜瓜,番茄、茄子、辣椒,各样品种齐全; 还有果树种子,各类青菜,另外还有几种粮食作物种子。 “我已经和研究所那边说好,你这边可以当成一处野外试验点。 你日常做好记录,记下气温、长势、虫害情况、土壤变化,定期把数据寄回去交换资料。 种子是免费提供的,后续他们还能持续给你供种,由你来试验驯化。” 孟娇心里大喜,拿起一个个纸包挨个翻看。 她下地务农也有一年光景,对种地门道心里有数。 正好可以拿这些种子,和她空间里留存的品种相互对照、杂交选育,能大大丰富手里的作物品类。 一旁的张磊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 “孟娇,之前你给我的那几个木箱子,里面好多东西都发芽了。 我认不出是什么苗,就照着你叮嘱的,不敢多浇水,放在屋里,现在长势都挺好。 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帮我瞧瞧?” 孟娇回道:“等有空我过去看看。现在不用刻意打理,屋里已经烧火取暖,温度稳定,就让它们慢慢长着就行。” 三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闲谈,聊新品种、聊种地试验,也聊这场暴雪,还有往后开春的打算。 笼屉渐渐空了,灶里柴火噼啪轻响,小院里暖意融融。 第321章 年前把事办了? 桌上盆碗干干净净,一点残汤剩包子都不剩,周凯和张磊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谁也没料到两人胃口这么好,一锅接一锅全都吃光了。 孟娇看着他俩笑:“我也吃了不少,又不是光你们俩。” 周凯当即撸起袖子:“师妹,你吩咐,有什么活尽管安排!劈柴挑水都行,我来干!” 张磊则十分自觉,抱起碗碟、木盆,拎到旁边的水槽去刷洗。 “没什么重活。”孟娇开口。 周凯却已经拎起水桶、扛上扁担,径直去知青点那口井挑水。 孟娇小院用水,向来要去知青点的水井打水。 他一趟趟来回,足足挑了两担,把孟娇屋外的大水缸装得满满当当。 孟娇屋外这口大水缸只是日常取用,她空间里还备着两口大水缸。 平日里有空,她会多拎些井水收进空间存着; 上山遇到干净的山潭,也会拿桶盆把空间水缸蓄满,用水一直方便。 她心里还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在自家小院打一口井,往后取水就不用来回跑了。 这边孟娇转身去查看锅里的皂液,又取出备好的药粉,准备动手熬制香皂。 两人干完挑水、洗碗的活,又帮着整理码好柴火。 见孟娇要做皂,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过来打下手,帮忙称料配比、过滤皂液,忙前忙后搭把手。 一直陪着孟娇把这一批药皂全部做完。 周凯看着成型的皂块开口问道:“你这还有没有成品?做好的?我想换两块。” 孟娇摇摇头:“这批是美白皂,还没熟。” 周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了:“美白的我就不要了,随便能洗脸的就行。” 孟娇进屋挑出两块以前做好的成品皂递给他:“拿去用。” 一旁张磊看着孟娇把香皂切成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 “你要是存货多,我可以帮你拿到村里,换别的物资。” 孟娇摆手:“留着自家使用吧。剩下还有两块止痒皂,还有两块花粉香皂,比大队简易皂好用不少。” “那给我拿两块。”张磊说道。 等两人告辞离开,孟娇关好小院大门,简单收拾一番,又拿起扫帚清扫院里积雪。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不曾停歇,村里主干道大家分段清扫,扫过一层,新雪很快又落上。 眼下气温不算极低,雪落之后时不时会融化,路面湿滑难行。 大队长提前给各家划分好负责清扫的片区,屋顶、院内、门口道路,每家都要打理,若是偷懒不扫,整条路都不好走。 客人一走,小黑立刻在院子里嗷嗷叫唤,满是委屈。 今天的包子一口都没捞着。 小花也气鼓鼓,直接跳出院子跑出去,可外面遍地厚雪,地面湿滑,一脚踩下去积雪没过爪子。 没一会儿就蔫头耷脑跑回来,站在院子里冲着孟娇小声抗议。 孟娇只好拿出肉干、鱼干安抚两个小家伙。 小黑小花蹲在灶边,一边啃吃食,一边还呜呜哼唧,明显还在记挂没吃到的包子。 “好了别闹脾气,明天再给你们做。” 孟娇出门查看鸡笼、兔舍还有小羊,看它们状态都还算安稳,添足草料,才回到屋里继续整理手头东西。 另一边,张磊回到家中,把香皂递给母亲:“娘,这是从孟知青那儿换来的,您和嫂子们拿去用。” 张母伸手摸到他身上那件羽绒马甲,指尖轻轻摩挲面料,惊讶问道: “这件是孟知青给你做的?这丫头手可真巧,摸着软乎乎还厚实。” 张磊笑着答道:“里面填的是鸭毛。” 张母摸着那件羽绒马甲,越看越欢喜,翻来覆去细细打量。 眼里藏不住笑意,连忙追着问: “磊子,这么说孟知青是答应你了?你俩这事是不是成了? 年前能不能把婚事办了? 要不叫你爹和你哥,抽空把你那间屋子好好拾掇拾掇!咱还得置办些东西。 她有没有提彩礼要多少?是不是还得准备那几大件? 等这一场大雪化了,咱就上公社去采买。我这儿还存着两块上好的布料呢!” 张磊一听这话,脸瞬间发烫,连忙摆手解释: “娘,您可别胡思乱想,没有的事儿!就是平日里我帮孟知青搭把手干点活,她才帮我做了这件马甲。” “嗨,还不好意思呢。” “真没有!”张磊又急又无奈,连着推脱,“行了行了,您先出去吧,我这几天来回跑运输,累得够呛,想歇一会儿。” 说着便轻轻把母亲推出屋门,掩上房门,耳根子还热着。 张母还站在门外不肯走,嘴里不停念叨。 正巧大嫂打旁边路过,脸上带着笑意,隔着木门高声喊: “磊子,把那件马甲拿出来给嫂子瞧瞧!我寻思着,也给你大哥做一件。” 大嫂转头跟张母说道:“娘,老大那件棉袄都穿两年了,早就不挡风了。 我看这件马甲轻便,干活的时候穿最合适。 咱家攒的那些鸡鸭毛,凑一凑应该够做一件。 与其拿来铺褥子,不如做成马甲。 就是棉花票紧张,棉花不好弄,鸭毛的穿身上轻巧,不压身子。” 张磊只好从炕上下来,把马甲脱下来递出去,不忘叮嘱:“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大嫂笑着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门外张母又想起一事,扬声问:“屋里那几盆菜,土看着发干了,要不要浇点水?” “知道了知道了!”张磊应了一声,随手把门关上。他看向屋角那几盆绿莹莹的小苗,长势喜人,心里也透着几分欢喜。 门外,大嫂拿着那件羽绒马甲,和张母两个人翻来覆去地翻看,细细琢磨。 今年棉花票紧缺,棉花不好置办,俩人心里盘算,干脆把家里攒的羽毛利用起来,多做几件这样的衣裳。 只是家里布料有限,还担心针脚缝不密实,羽毛往外钻。 大儿媳开口:“就算钻点毛也无妨,总比薄棉袄不抗冻强。 对了,磊子不是还有两张兔皮吗?衬上一层兔皮,保暖性就更足了。” 第322章 你领着做肥皂 大雪还没有停歇,依旧飘飘洒洒落个不停。 虽不再是那种打得人脸生疼的狂风暴雪,可时不时卷来一阵寒风,刮在脸上依旧刺得生疼。 早先落下来的积雪化了一层,夜里冻成薄冰,新雪又一层一层盖在上头。 路面又滑又厚,清理起来格外费劲。 可各家还是要时不时出门扫雪、铲掉屋顶积雪,土坯房承重有限,积雪堆厚了,极易把屋顶压塌。 第二日清晨,放眼望去依旧是一片茫茫白雪。 孟娇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清扫房顶和院子里的积雪,不然连院门都难以通行。 不多时,大队的大喇叭响了,通知所有人带上工具到场院集合。 顺路把路上积雪清到道路两侧堆好。 众人陆续赶到场院,大队长站在粮垛前,高声安排几件要紧事。 “第一件,外出送货的知青全都平安回来了,货款、票证都带回来了。 昨天我和会计,记分员们核算了整整一天,各家该分的都已经算清楚,一会儿按户来领。 这两天,收拾好的小菜、小棒子,还有萝卜、土豆、白菜,除去上交公社的份额,剩下的先分给各家一部分。 防着谁家粮食接续不上,断了口粮。” 说完,他侧身介绍身旁站着的两个陌生人: “这两位,是城里供销社负责采购的同志。 大伙家里的山货,留足自家吃用之后,挑品质好的收上来。 等积雪融化、道路一通,就要拉走。 现在大雪封山上不去,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等天晴路通,抓紧上山采山货,地里农活也别松懈,勤快干活才有东西分。” 大队长抬手指向一旁堆放的物资,除了准备分发的钱款和票证,还有周凯一行人从城里捎回来的瑕疵布、棉花。 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人心里没想到,晒干的菜干、酱菜、山货,竟然真能换成现钱。 当家的妇女们听见还有棉花和布匹,更是喜上眉梢。 天冷了,孩子们个子蹿得快,棉袄棉裤都短了一截,需要接布续棉; 大人的旧棉衣穿了多年,保暖性变差,正好重新添补。 人群里响起阵阵掌声,有人高声喊着大队长英明。 大队长摆了摆手,笑着呵斥:“少拍我马屁!赶紧排好队,天这么冷,领完东西早点送回家。 回去之后,院里的雪抓紧清理。 场院这边活计不能停,该搓玉米粒的搓粒,整理物资的继续整理。 另外派几个人,把地里的白菜砍一部分回来,这雪一直下,万一冻坏了,咱们冬天吃啥?” 底下社员齐声应道:“大队长放心!” “钱款按账目分好。布、棉花这类物资,想要领取的,扣掉对应的钱和票。 各家领到东西之后,私下可以互相调换。 但在队伍里不许挑肥拣瘦、吵吵闹闹。 谁要是在这里扯皮,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就不分给他了。全部按户平均分配。”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保证不给大队添麻烦。 这时大队长高声喊孟娇的名字,孟娇往前走出几步。 大队长看向她,继续开口:“原本熬炼出来的这批油,也是打算分给全体社员。 不过前前后后已经分过几回肉,大伙肚子里都有油水了。” 大队长接着往下说:“之前已经分过一批咱们土法做的猪胰子皂,估摸各家日常用的也够了。 这一回,你来带一队妇女,做你那种带香味的香皂。样子做得规整些,等做好,我带到公社去,换咱们大队紧缺的物资。” 孟娇闻言,点头应下。 “你先排队,把属于你的钱票、菜粮领回家。 完事就去找田婶,我已经交代她,挑几个人跟着你打下手。 那些药粉、金贵的用料你心里盘算好,成本不能太高,大队耗不起。” 孟娇笑了笑:“大队长放心,不用多少成本。 里面加的花粉,都是山上采来晒干的。 等来年开春花开,再安排人上山采摘晾晒就够用。” 大队长听了很满意,他清楚孟娇配方里用到不少草药,开口许诺:“等这批香皂换回来物资,少不了你的一份。” 孟娇点头应着,旁边场院里已经热热闹闹开始按户分发东西。 记分员坐在木桌后头,拿着账本高声报名字,一户一户来领: “王小利!现金三块二,布票一尺,油票一张。两尺瑕疵布,半斤棉花!” 王小利连忙上前,接过钱,小心收好票证,又抱过布和棉花,脸上满是笑意。 下一个:“赵大壮!现金五块二,一筐玉米棒,外加萝卜二十斤!” 赵大壮上前接过钱,扛起满满一筐玉米,胳膊底下还夹着一麻袋萝卜,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程玉兰!现金两块七,土豆十五斤,白菜八颗,布票半尺!” 程家人慢慢走上前,把票证仔细揣进怀里,有人帮她把土豆白菜送到一旁。 “许红!现金三块,地瓜一筐,萝卜一筐!” 许红接过钱,拎起装地瓜的筐子,站在一旁等着。 队伍里人声此起彼伏,大家拿着分到的钱、票、布匹棉花,还有各样秋冬存菜,互相低声说着话,脸上都是喜色。 孟娇也排到队伍里,等着领取属于自己那一份物资。 大队长又特意嘱咐记分员:“知青们手里钱票倒是不缺,就是口粮紧,多分给他们些菜干、杂粮粮食,他们平日总不够吃。” 记分员应声,继续高声点名登记发放: “赵华!现金一块二,全国粮票一斤,棉花票两张,工业券一张!” 很快轮到知青那一队。 “丁建国!一筐土豆!” “白丽!十颗白菜!” “孙艳丽,半框萝卜。” “吴晓梅,一斤花生。” “周凯,高粱三十斤,白菜十颗……” 除了粮食蔬菜,不少人还分到各式各样的票券:火柴票、肉票、副食票、地方粮票,也有拿到现金的。 大队长打算先把这批挑出来的残次菜、次品杂粮先发下去,完整优质的大宗物资,留到后面再全大队统一分配。 轮到孟娇,她领下属于自己的那份,特意选了一筐挑出来的小玉米棒,又挑了一筐白菜,一并挑回自家小院。 安顿好东西,她带上提前晒干收好的花粉、备好的草药粉,折返大队去找田婶。 田婶和几个帮忙的妇女也已经领完自家物资,都到场院的大锅这边会合。 众人先熬炼油脂,炼好的油渣单独收起来,留着日后做菜、包包子。 熬出的热油仔细过滤干净,再依次加入花粉、药粉,兑入草木灰熬出来的碱水,充分搅拌融合。 调配好皂液,倒进模具里。 孟娇叮嘱大家,尽量做小巧些,造型规整、表面打磨光滑。 众人围着大锅、模具,不停搅拌、灌装,等着皂液冷却凝固。 这一忙,又是整整一天。 第323章 雪停了 大雪终于停了。 连着落了好几日,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浅处也有一二尺。 深洼地方积雪足足一米多,个子矮的人站进去,大半截身子都能埋在雪里。 好在各家每日都出门清雪,勤快人家院子打理得敞亮; 也有偷懒的,只清出一条窄窄的人行小道,其余地方雪堆得老高。 每到正午太阳升起来,气温稍稍回升,表层积雪便慢慢融化。 按照惯例,大队通往公社的道路,由两边分头清理。 白山大队派人往公社方向铲雪,公社那边也组织人手往各个大队清路。 大队长下通知,每家必须出一名劳力参与道路清雪。一天五个工分。 知青点也不例外,至少派出三个人去铲雪,其余知青依旧按小队分配任务劳作。 今天孟娇的活计是下地砍白菜。 丁建国一早跟大家说了,砍白菜的社员,每人能分十颗白菜带回家,剩下的由大队统一窖藏或是腌成酸菜。 这活比起清理地里庄稼残茬、场院晾晒粮食、腌酱萝卜要划算不少,知青点大半的人都跟着下地砍白菜。 丁建国则带着另外两个人,去完成大队分派的道路清雪任务。 眼下大队两件重头活:铲雪通路、抢收白菜。 白菜收回来之后,一部分腌渍,一部分入菜窖储藏。 其余还有分拣粮食、整理各类收回来的秋冬蔬菜,所有人又重新忙碌起来。 菜地里,孟娇挥着菜刀,咔咔几下就砍下一棵白菜。 身后有人跟着,源源不断把白菜搬到地头。 外层老叶、菜根单独清理出来,运到牲口棚,留着喂家禽家畜。 等到歇晌的时候,孟娇借来担子,先挑回属于自己的十颗白菜,特意挑的都是个头饱满的,没有就地整理,打算带回家慢慢收拾。 以往她会把老菜叶上交大队喂猪,今年自家羊、鸡、兔子都爱吃菜叶子,她便把外层老叶都留下来自用。 忙完自己的,她又搭把手,帮知青点其他人把分到的白菜挑回知青点大院。 大部分社员都直接在小队长那里登记数量,当场把白菜领回家。 省去先运到大队场院、再二次挑回家来回折腾的功夫。 也有少数人趁人不注意,多顺手拿一两颗。 只是今年白山大队年景好,连着几次分钱分粮,家家户户脸上都带着喜色,不像往年冬粮紧缺。 人人都盯着这点物资贪小便宜,风气好了不少。 整整两天,地里的白菜全部收割完毕。 地里剩下的菜根还得刨出来。 大队长安排人手抓紧收尾,太阳一晒,积雪融化,地里变得泥泞湿软。 有人提议,等泥土稍微晾一晾,再下地刨掉根茬。 部分地块要撒上底肥,翻进土里,为来年春耕做准备; 还有地里的荒草,集中烧掉处理。这正是秋收最后的收尾阶段,各样农活一桩接一桩。 孟娇把挑回家的白菜打理干净,码进缸里,腌上一小缸酸菜。 前两天孟娇还挑回一筐白菜,剥下来的老叶、菜帮留着喂兔子和小羊。 她腌了一缸酸香醇厚的酸菜,又另起一坛子做酸辣白菜,两种口味,都是她爱吃的。 这么一番忙活下来,家里剩下的新鲜白菜就不多了。 虽说空间里还存着一部分,但架不住日常消耗,怕是不够吃到开春。 她打算趁现在大队白菜充足,再多买一些囤起来。 大队这边,田婶带着妇女们负责集体腌菜。 见到孟娇,田婶笑着跟她说,大队除了腌普通酸菜,还打算照着她的法子。 腌两大缸酸辣白菜,大伙都惦记这个味道。 孟娇便带了配料过去,陪着众人一起动手,帮着腌大缸酸菜和酸辣白菜。 她的腌菜法子,不少社员都学着做。 今年村里好多人家跟着孟娇学做各式各样腌菜、酱菜,多了一种储存秋冬蔬菜的新路子。 前阵子腌好的一批酱菜已经开缸试尝,味道和往年土法腌菜不一样,却别有一番风味。 白菜提前摊开晾晒,晒到菜叶微微发蔫,码进大缸,一层一层撒上盐,封好放到阴凉处,这就是酸菜。 酸辣白菜工序要麻烦些,需要抹上调好的辣椒酱料,但味道确实出众。 冬日里取出来,简单切成小段就能直接下饭,省事又开胃。 腌菜、晒粮的人在外头忙得热火朝天。 另一间屋里,大队长正和几个村干部凑在一起商量事情。 雪虽然停了,可道路还没清理通畅,城里来的两位采购同志暂时留在大队长家里落脚。 眼下有个难题:咱们白山大队前后两批山货,加上知青们手里的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山上还有不少东西,可大雪封山,来不及大量采摘。 现有的存货,远远不够两位采购员带走。 有人提议:“咱们可以去附近别的大队收山货。” 大队长微微点头。 “回头通知各家,往年大伙都懒,不愿意上山采山货, 觉得费力气,采回家放着还容易生虫,自己也吃不了多少,山货又不能当粮食顶口粮。”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以前谁愿意遭那份罪。” “可这次分钱大伙都看见了,勤快、采得多、存得多的人家,卖货拿到的钱就多。 就拿孟丫头来说,同样下地挣工分,早晚抽空上山采山货,卖出去的收入,比家里两三个壮劳力挣的都多!” 旁边一个干部笑着打趣:“大队长,你这话可说的,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孟知青?那可不是一般人。” “话是这么说,可不少勤快人家这次分钱也多。” 大队长摆了摆手,“先不说这个。 咱们大队存货不足,依我看,不光靠咱们自己上山采,也去隔壁大队收。 这次大伙尝到甜头,明年各家就会主动多采摘储存。” “不然采购员拿着现钱摆在眼前,咱们手里没货可卖,白白错过机会。山上资源本来就有,不能浪费。” 几个人商量妥当,立刻安排下去。 等雪路慢慢清理开,一边组织社员进山采摘山货,一边派人去邻近的红旗大队、胜利一大队打听。 收购他们手里品质上乘的存货,集中起来卖给城里采购,换现钱回来。 第324章 糖葫芦,山楂酱 几个大队之间本就亲戚走动频繁,白山大队连着几回分钱分粮,早就惹得旁人眼热。 红旗大队听说供销社的采购员驻扎在白山收山货,李队长干脆连夜带着社员。 踩着厚厚的积雪,挑着担子把存货送了过来。 张大队长看见一行人满身风雪,不由得笑道: “你也太心急,路还没彻底打通,东西又跑不掉,犯得着连夜赶路?” 李队长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忙把担子掀开: “张大队长,你先查验!我打包票,这批松子粒粒饱满,核桃里面绝少有空壳,品质你尽管放心。” 他叹了口气,满脸愁苦: “我们队日子难熬,先前暴雨淹坏麦子,紧接着这场大雪,不少玉米棒子又被冻坏砸伤。 好不容易等来一条能换钱的路子,我们哪能不积极!” 张大队长让人过来清点查验,又叫城里两位采购员上前验货。 这批山货品质扎实,几乎没挑出什么残次品,这队人实在又淳朴。 李队长见货全都收下,脸上一下子亮堂起来: “多谢张叔!有好事还想着我们,改天我一定请你喝酒!” “天色太晚,今晚就在这边留宿,等明天天气好了再返程。” 张大队长嘱咐,“回去之后好好收尾秋收,粮食保管妥当。 山上到了时节,让大伙该搂柴火搂柴火,该拾山货拾山货。 就算暂时卖不上价钱,采回来也能贴补口粮。 大家一起使劲。对了,清雪的活怎么样了?” “一直在清!我出门前已经安排好人盯着,往公社的大路清出一段了,每天都有人轮班干。” “好好干,好日子在后头。” 消息很快在白山大队传开,大伙都知道有采购员等着收山货。 于是社员们干完大队分派的活计,一有空就往山里钻,尽量多采山货。 就算今年来不及卖掉,收拾干净存起来,等到明年、后年,说不定就有销路。 孟娇看大队剩下的活计大多是腌菜、整理杂物、翻晒粮食,工分不高,她没多大兴致,也打算进山。 瞅着自家柴垛存量,想着趁这个时节多搂些柴火,便跟着进山的队伍一道往山里去。 进山之后,她没有跟着大队众人扎堆走,习惯早早上山,独自一人在山里待上一整天。 这天,她撞见一棵很大的山楂树,枝头上还挂着不少红艳的果子。 旁边路过的社员看见,大声劝她:“孟丫头,这果子酸得厉害,没几个人能多吃。 就算晒干泡水,酸味也重,果核还大,不值当采。 不如去找核桃、栗子、榛子,往山里面走,有一大片呢!” 孟娇笑着点头:“我晓得,采回去晒干煮水喝也挺好。” 她摘了满满一大篓山楂,一边采摘一边悄悄往空间收存。 回到小院,先分拣果子,把大果、小果、带虫眼的分开,仔细清洗干净摊开晾晒。 看着这一堆红彤彤的山楂,孟娇忽然想起糖葫芦。 她架起小锅熬起糖浆,找来细木签,挑那些个头饱满、颜色鲜亮的红果,每串串三四颗,一共串了十几串。 再取来几捆稻草,扎成草把子,把一串串糖葫芦牢牢插在草把子上。 大雪停了,村里的小学也恢复上课。 大半孩子都在这儿念书,等到放学铃声一响,孟娇扛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把子,刚好走到校门口。 孩子们一眼就瞧见那一串串红亮的山楂,一下子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叫嚷。 “糖葫芦!糖葫芦!孟姐姐,这个卖吗?多少钱呀?” “我以前吃过糖葫芦!” “甜不甜呀?会不会很酸?” “你看这外面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 孟娇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在学校听话了吗?” 一群孩子争先恐后地应答:“听话!我们好好学习了!还跟着林老师、徐老师一起扫雪了!” 小学校院里的积雪,正是林彩凤和许红带着年纪大些的学生清理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就排好队,一人一根。吃的时候慢一点,小心别把牙给崩着。” 孩子们嘻嘻哈哈排起小队,接过糖葫芦,一个个有礼貌地喊一声谢谢孟姐姐, 然后小心翼翼伸出舌头,轻轻舔着外层冰凉酥脆的糖壳。 方梅正好来接自家女儿,她小女儿在旁边托儿所照看。 她家欠了队里好几户人家的钱,一家三口天天下地,挣的工分有限,这几次分钱分粮几乎轮不上他们。 大队长只能先保障他们最基础的口粮,其余份额直接扣下抵债。 方梅站在一旁看着孟娇白白送糖葫芦,心里憋着一股气,小声嘟囔: “真是有病,上山摘果子费力气,熬糖又烧柴火、耗糖票,辛辛苦苦做出来,就这么白送人。” 她抱着女儿转身往家走,心里还在暗自埋怨孟娇爱出风头。 怀里的小丫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眼巴巴望着那群拿着糖葫芦的小朋友,年纪太小,还不懂嘴馋是什么滋味。 林彩凤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皱着眉吸了口气: “哎哟,真够酸的!你一共做了多少?” “不多,剩下的山楂我打算煮成山楂罐头。”孟娇回道。 “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洗果子?” “不用啦,我差不多收拾好了。” 两人一道往知青点方向走,孟娇扛着空草把子跟在一旁。 林彩凤边走边劝她:“你拿糖葫芦分给孩子们,看着热闹,可各家哪里舍得拿糖做这个。 山楂不要钱,糖可是金贵东西。” 孟娇嘿嘿一笑:“就是随手做了一点,看孩子们平日里没什么零嘴,怪可怜的。” “你总这样接济他们,小心把孩子们胃口养刁。 往后会常常上门找你要,有的人懂得感恩,可有的人未必。” 孟娇只是笑笑,和林彩凤分开,独自回了小院。 回到院里,她把剩下的山楂倒进大锅,添上水,加糖慢慢熬煮,煮好之后灌装到玻璃罐头瓶,一瓶瓶晾凉摞好,收进空间。 她打算等道路打通,托张磊拿到外面试试看能不能卖掉。 入秋以来,她已经熬制了不少果子罐头,沙果、山梨、小苹果,全都一一装瓶收好。 挑出来品相不好的山楂,切成薄片摊开晾晒,做成山楂干。 还有那些带虫眼的果子,挖掉果籽、剔除坏斑,留着熬山楂酱。 这批山楂快要用完,她心里盘算,明天再进山多采一些。 接下来几日,她不打算去大队上工,专心往山里跑,多收集些山货存起来。 第325章 搓玉米粒的工具 孟娇回到小院,出门前炖上的骨头还在锅里温着。 她取出提前和好的面团,揪成面团,揉圆压扁,一圈圈贴在铁锅内壁上。 灶边,小黑和小花早就蹲守多时,鼻尖不停翕动,早早闻见锅里飘出来的肉香,眼巴巴等着她回来。 等锅边的饼子炕得焦黄熟透,孟娇捞出炖好的骨头,分出大半。 分别盛进两个食盆,猫狗各一份,又随手扔给它们两块贴饼。 接着又去投喂鸡、兔子和小羊,好在她空间里存了不少草料与青菜。 只是心里暗自盘算,不知道这些储备能不能撑完整个冬天。 肉消耗得实在太快,不光是她自己吃,小黑小花两个小家伙胃口也大。 她琢磨着,得找机会进山打猎,多储备些肉食。 简单吃过晚饭,她早早歇下,打算第二天一早进山,在山上多待一阵子。 一边采摘山货,一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些猎物回家,家里的存肉眼看快要见底。 刚走出小院没多远,迎面撞见张磊。 孟娇开口问道:“你也进山?” 张磊摇了摇头:“不是,我过来看看你。 大队长安排我这些天带人清理通往公社的大路,马上就要集合出发,这几天天天都要干这个活。 你这边没什么难处吧?” “没事,我这几天天天上山捡柴火、收山货,队里没什么紧要重活,我就往山里跑。”孟娇回道。 “要是遇上急事,就去我家喊我哥,或是我娘、我嫂子,家里总有人在。”张磊叮嘱道。 孟娇点点头:“晓得,我一切都好,你快去吧,去晚了耽误干活。” 张磊又笑着说:“等路通了,我带你去公社逛逛。” “再说吧。” 临分开前,张磊又郑重提醒:“进山别独自往深山里钻,尽量跟着大队的人一块走。 这个时节野兽经常出来觅食,深山里危险,千万当心。” “知道啦,你快去忙。”孟娇催他动身,自己转身往山里走。 一路上看见合适的干柴火,就顺手搂到一起。 不用费劲当场背下山,直接收进空间,等到天色将晚再一并下山。 靠着这个法子,她每天带回的山货、柴火都比旁人多得多。 今天又采回满满一背篓山楂。 这个时节山楂有很多,只是味道酸涩,社员们大多不爱采摘。 孟娇挑拣干净,挖掉果核,削去果子上腐烂虫坏的地方,全部倒进大锅,添水加糖熬煮。 尝了尝味道,酸度很重,便多加了些糖。 慢慢熬到汤汁浓稠,变成透亮的红酱,直接挖一勺尝,酸甜适口。 放凉之后,分装到玻璃瓶里,密封封存。 她心里盘算,等大路通车,手里攒下的这些罐头、果酱,都可以让张磊拿到外面售卖。 除了山货,今天砍回来的柴火也堆了不少,整整齐齐码在柴房外面。 正收拾着,外面传来李桂兰的喊声,说是丁建国召集知青们集合说事。 孟娇简单收拾好手头东西,赶去知青点。 丁建国站在众人面前开口:“除了日常扫雪,明天大队安排搓苞米粒。 按往年惯例,搓下来的玉米芯可以自己带走当柴火。 上山捡柴火耗体力,深山还有风险。 所以我提议咱们知青合伙搭伙干活,多准备些工具,几个人凑成一组。 往年大队不少人家都是这么干的。” 说完,他拿出提前备好的几件工具,转头看向孟娇: “孟知青,你那边还有没有能用的工具?咱们分组搭伙一起搓苞米。” 丁建国把几件工具摆出来,跟大伙介绍: “这些是周知青和陈知青琢磨着做出来的。” 孟娇低头细看,木头上钉着一排排铁钉,是专门用来搓玉米粒的简易木尺。 孟娇开口:“我家里还有两把扁平螺丝刀,剥粒更快。” 丁建国安排分工:“搓苞米粒这活,不会派男知青来做。 男劳力要在外头清雪、翻地,干重活。 女知青们搭伙分组,搓出来的玉米按份分,玉米芯各自带回。” 孟娇点点头,表示清楚。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早饭,带上工具赶到场院的大仓房。 一堆堆玉米棒子早就划分妥当。 按大队的老规矩,剥下来的玉米粒上交,搓净的玉米芯就能拿回家当柴火。 这活划算,不少社员都抢着认领,知青们早早过来先占好了自己那一堆。 刚分好堆,周知青几个人就搬来新打磨的木架子,是他们琢磨出的新式搓玉米工具,看着就能提速。 几个人分工配合:有人递玉米棒,有人收拾搓完的玉米芯,还有人攥着扁平螺丝刀使劲推搓。 孟娇力气大,主动揽下这份费劲儿的活。 往年这活,都是村里婶子大娘们拿手,婆媳、母女搭伙,手脚麻利,搓得又快又干净。 知青们往年上手,总是笨手笨脚,速度慢很多。 今年不一样,大伙动脑子做了这套工具,效率一下子提上来。 大队长巡到仓房门口,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知青们捣鼓出来的各式搓玉米工具,越看眼里越亮。 工具样式各样,全都简单朴素。 有一种是木头削成的圆筒,筒内壁钉满铁钉,拿玉米棒顺着筒里一划,玉米粒成片刮落; 还有仿扁平螺丝刀改出来的推铲,薄刃锋利,贴着玉米芯一推就能刮下一行籽粒; 还有木柄上钉着一排长铁钉的手耙,往玉米棒上一摁一拉,一趟就能挑起一整排玉米粒,效率高出不少。 最精巧的是带木轮的那一款,摇动手柄,木轮跟着转动,齿钉碾过玉米棒,哗哗一阵响,玉米粒就接连脱落下来。 这些物件看着不起眼,用料就是普通木料、铁钉,一点不金贵。 可比往年纯靠手搓、用指甲一粒粒掰快太多,还省得磨破手掌。 大队长越看越满意,当即让人去喊大队的木匠过来瞧瞧,吩咐木匠照着样子,抓紧多打几套工具、多做几个架子。 “就照着这些样子做,多做上几组分下去!”大队长高声说道, “有这东西,搓苞米速度提上来,大伙手上也省力。 省下的力气,正好去干别的要紧活。 趁这阵子雪也停,还不冷,抓紧上山搂柴火、整理地里的根茬,冬日取暖的柴火、过冬储备都不能耽误!” 周围干活的社员听见这话,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凑过来瞧,看着这几样新奇的小工具,嘴里连连称奇。 往年搓玉米,要耗上许多时日。 今年靠着自制工具,进度飞快。 还没到晌午,孟娇已经挑了两趟玉米芯回去。 一袋子是属于她自己的,直接挑回自家小院,剩下的堆放在知青点,等收工之后再商量分配。 搓出来的玉米粒金黄饱满,玉米棒上剥得干干净净。 记分员在一旁看着十分满意。往年常有社员偷巧,棒子上故意留不少玉米粒,带回家二次搓,能私藏小半袋。 可知青这套工具搓完,玉米棒上几乎不剩一粒,一点不偷懒。 第326章 上山寻宝 孟娇搓了一整天玉米粒,打定主意明天不再到场院,打算进山。 晚上回小院,她找到白丽交代:“那两把扁平螺丝刀是我的,麻烦你帮我收好。 明天你们继续去搓苞米,我就不去了,上山多搂些柴火,冬天烧的量太大,得提前备足。” 白丽连忙叮嘱:“进山千万别单独往深处闯,跟着大伙一块走,一定注意安全!” 孟娇点点头应下。 回到自家院子,她仔细检查一圈,给鸡笼、兔笼添足吃食,铺上厚厚一层从山里收来的菜叶、干草,羊圈里也补好了草料。 思索片刻,她决定连夜进山。 她弯腰拍了拍小黑和小花,给两个小家伙留下不少骨头,轻声嘱咐:“好好看家,我进山一趟。” 眼下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正是进山狩猎的好时机。 而且她想去寻寻看看那个铜牌投影的所谓宝藏的地方。 借着天边残存的微光,孟娇快步朝着深山行进,一直走到远离社员常活动的区域才停下。 寻到一处隐蔽山洞,暂且歇脚,拿出空间里储备的食物补充体力,存粮充足,完全不愁吃喝。 夜色笼罩山林,四下不断传来野兽的嚎叫。 孟娇静静等候,遇上胆小的野兽,一声动静便惊跑; 可不知深浅、主动上前的野猪、野狼,都被她出手制服,尽数收进空间。 一路跋涉,第二天又走了整整一天,朝着铜牌标记的方向前进。 这地方她以前来过半途,因为时间不够只能折返,这一回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传闻里藏着宝藏的地点。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一部分草木依旧青绿,大片树叶染成金黄,还有不少树红得耀眼,景致好看,却一点没有耽误孟娇探查地形。 待到傍晚落日斜垂,借着落日余晖,她终于寻到那块向外凸起的崖壁。 崖面上刻着纹路,和她手里铜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落日的光线斜斜扫过来,投射向远方的山谷。 她心里瞬间想通了传言里的谜题。 夏天和秋冬太阳起落角度不同,崖壁纹路投射出去的影子落点也跟着变化。 前人都说宝藏会跑、地图会移动,其实根本不是宝藏移位,是太阳角度改变,影子落在山壁石块的不同位置。 无数寻宝人跟着影子去找,自然次次落空。 孟娇取出随身携带的铜牌,严丝合缝嵌进崖壁镂空之处。 “轰隆——轰隆——”沉闷厚重的声响从石壁一侧响起,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上抬升。 她本打算等着石门完全敞开,再迈步进去,可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不知是山里的野物,还是别的什么…… 孟娇本来盘算着,这洞府封闭了不知多少年月,里面说不定藏着野兽。 再不就是空气闷滞缺氧,打算多等一会儿,让浊气散一散再入内。 可石门抬到一人高,忽然停下,紧跟着就传来沉闷的“咯吱”声响,厚重的石门竟缓缓向下回落! 大事不好!根本来不及多想,孟娇快步上前一步,肩头死死顶住下坠的石门。 亏得她力气远超常人,硬生生扛住巨石下压的势头,换做普通人,怕是瞬间就被石门压住。 石门还在不断往下坠,沉重的力量压得她肩头发麻,身上的筋骨像是快要被压断,眼看快要撑不住。 她心里默数一二三,借着扛住石门那短暂的空隙,身子猛地一矮,快速闪身冲进洞中。 “轰隆!”一声震天的巨响,石门重重砸落,严丝合缝封死入口。 一瞬间,四周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一点光亮都无。 就算睁大眼睛,眼前也只有浓稠的漆黑,听不到半点外面山林里兽鸣风声。 孟娇静静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等心绪平复,才拿出手电。 手电光束在黑暗里撕开一道窄光,可她不敢直接依靠手电判断空气好坏。 她取出备好的火把点燃,心里打定主意,若是火把熄灭,就说明洞内氧气不足,得立刻想办法。 火把噼啪燃着,火苗稳定,证明空气尚可。 火光摇曳,照亮这片光秃秃的前厅,空空荡荡没有别的物件,只有深处有通道继续向内延伸。 孟娇举着火把缓步往前走,脚下是缓缓向下倾斜的坡道,越走地势越低。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阔,一处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地面上密密麻麻堆放着许多箱子,有厚实的木箱子,也有钉得严实的铁皮箱。 孟娇上前用力推开其中两个箱盖,箱内的东西一下子映入眼帘,晃得她眼睛都有些发花。 一箱箱金银珠宝堆叠在内,还有各式古玩玉器。 孟娇在心底小声惊叹,发财了,这次是真发财了。 孟娇举着火把,跳动的火光在石室四壁晃出摇曳的影子,把满室珍宝一一照亮。 这处地下石室的藏品堆得满满当当,年代各有不同,一眼望去便知件件都是难得的珍品。 靠墙整齐码着三四只樟木箱,箱内妥善存放着古画卷轴。 画卷都用油纸层层包裹,防止受潮霉变,绢纸虽历经岁月,大部分依旧保存完好。 旁边是十多只木箱子,里面盛放各类金银铜器。 玉器单独占了好大一片区域。 有温润厚重的和田玉摆件,一尊玉佛坐像线条柔和,还有几尊观音菩萨造像,玉质细腻油润。 另有不少印章石料,红艳鲜亮的鸡血石,色泽温润的田黄石,大小不一。 有的已经篆刻印文,有的还只是打磨好的原石,静静码在木箱里。 一侧地面层层摆放着各式瓷器,官窑出品的大瓷瓶错落立着,青花、粉釉的瓶身釉色鲜亮,绘着山水花鸟,器型端庄大气。 还有大小不一的瓷碗、瓷罐,不少都是古时的精品。 金银锭和金条单独放在铁皮箱内。 一根根规整的金条码放整齐,还有沉甸甸的金锭、银锭,表面铸着旧时的印记。 另有不少首饰,金簪、金手镯、嵌宝的发饰,匣子里面盛着各色珠子与宝石。 有的一看便是古时陪葬之物,红宝、蓝宝、珍珠串成的珠串,颗颗圆润透亮。 除了这些,还有青铜鼎、铜壶、铜镜一类古铜器,还有鞣制完好的珍贵皮货,皮毛厚实,保存得相当不错。 各式各样的小件珍宝塞满剩下的箱子,玛瑙、翡翠的小件雕件,玉镯玉佩,琳琅满目。 孟娇看着眼前这巨大的宝库,心底暗自惊叹。 东西品类繁杂,朝代各不相同,有庙堂旧藏,也有古墓出土的陪葬器物,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火把的光扫过一箱箱宝物,她站在满地珍宝之间,心里默念,这回,是真的寻到大宝藏了。 第327章 被困 孟娇并不急着收纳满室珍宝。 有空间在手,收取这些物件不过抬手之间。 她寻了一处石缝插好火把,又打着手电,仔细探查整个石室。 这里本是天然坑洞,四壁凹凸嶙峋,寻遍一圈,看不到别的通道。 向下没有延伸的去路,头顶洞顶极高,火光与手电光都照不清顶端。 她试着踩着石壁向上攀爬,岩壁干爽滑硬,根本无处借力,爬不上去。 她又沿着方才进来的通道折返,一直走到石门处。 厚重石门落下之后严丝合缝,石块贴合得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寻不见。 她伸手在石门周边反复摸索,找不到任何机关,没有凹陷、凸起的卡扣。 孟娇心里沉了沉,看样子这个洞府竟是有进无出。 她在石室里来回搜寻许久,疲惫了,便闪身进空间休整,拿出存好的吃食慢慢垫肚子,好好歇一歇。 连着赶路一天一夜,身体早就乏了。 休整完毕再出空间继续探查,依旧一无所获,一筹莫展。 在这封闭的地洞里,她分不清时辰,完全不知道山下现在是什么光景。 目光落在满地箱匣上,她猜想,出路或许藏在这些箱子底下。 孟娇不再犹豫,调动意识,抬手将石室里所有珍宝尽数收进空间。 就在宝物全部收完的瞬间,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传来。 起初她以为只是收纳物品引发的空间动静,可很快察觉,这轰鸣不止来自空间内部,洞外山体同样震颤! 她猛地抬头,头顶碎石簌簌滚落,大块石块直直砸落下来。 孟娇不敢迟疑,立刻闪身遁入空间。 好险!若是慢上一瞬,就要被巨石砸伤,怕是直接砸成肉泥。 外界轰隆震响持续不断。身处空间之中,孟娇一阵恍惚。 她一眼就发现,自己的空间竟然变了,面积足足扩大了不止一倍,放眼望去几乎一望无际。 刚刚收进来的那些箱匣珍宝静静堆在一侧。 她调动意识,将一箱箱宝物移到空间边缘。 近处原本存放猎物、山货、存粮的区域还在,就连里面开垦的田地,也跟着空间扩张,拓宽了大片。 孟娇心中一阵欣喜。 她慢慢归拢这批宝藏。 眼下这个年代,这些古玩玉器贸然拿出去,价值有限。 她盘算,一部分东西可以等时机合适慢慢出手变现,金银可以留作储备,古董珍玩暂且存放。 她试着打开一部分箱子,发现箱子合上的时候,宝物内敛,一旦开箱,不少器物会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孟娇把箱匣在空间边缘错落码放,一部分摞起封存,一部分开箱摆放。 她找出空间中原有的木架,挑了几件自己喜欢的玉器摆件、古画,一一陈列上去,安安静静摆弄了许久。 等收拾妥当,她打算出去看看外界情况,刚探出一丝意识瞥见洞外景象,连忙缩回空间。 石室之内已经堆满崩塌滚落的山石,还有渗水不断涌入,地动之声连绵不绝,山体还在震荡,贸然出去,不知会被震到何处。 孟娇心底生出一丝忧虑,难道要被困死在这片深山地洞之中? 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待在空间里,等候外面震动平息。 漫长等待里,她索性在扩大后的空间继续打理田地,种菜储粮,在这片独立天地里吃喝休整,不知外界光阴流转。 这片秘洞远在深山深处,孟娇当初赶路将近一天半才抵达,普通人徒步过来,至少要两三天。 可山体震动的动静实在太大,层层传到山下。 白山大队的人隐约听见深山方向传来闷闷的轰鸣,不少人停下手上的活,抬头望向大山。 远处山间有白烟袅袅升腾,远远望去朦朦胧胧,山下的社员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 “莫不是山里起火了?要是大火蔓延下来,咱们大队也得遭殃!” “看着不像山火,说不定是山体塌了、地龙翻身,整个陷下去了! 我早先听过旧事,山上滑坡,一整个村子都埋里头。大队长,咱们要不要趁早搬家?” “别在这胡说八道!”大队长沉声开口,“咱们村子离那片深山远得很,哪能轻易被山石砸到。 胡三!你带几个人往那个方向探查一番!不管是山火还是地龙涌动塌陷,总得去摸清情况。” 不光白山大队,红旗、胜利一大队的人,同样听见深山里一阵阵轰隆隆的震颤声响,也各自派人进山查看。 可一行人还没能靠近事发地点,山间的烟雾就慢慢消散了。 前些日子大雪刚化,山路泥泞湿滑,加上深秋时节野兽频繁出没,前路难行,不少探查的人只得半路折返。 胡三回来向大队长禀报:“近处看不出异样,烟雾已经淡下去了。 有可能是起了小火,很快自行熄灭; 也可能是山体久经风吹雨淋,大片岩石崩塌。 能确定的是,这次动静不小,大伙平日里进山,都多警醒些。” 之后日子,大队依旧照常运转,社员们或是上工做轻活,或是继续清理通往公社的积雪道路。 两天过去,山里彻底安静下来,一切仿佛重回往常。 知青点这边,众人渐渐察觉不对劲,已经两天没见到孟娇。 有人随口宽慰,说孟娇这几日一心上山采山货、搂柴火,早出晚归是常事。 可张磊心里一直悬着。晚上收工,他先后两次去孟娇小院敲门,院内安安静静,无人应答。 起初他只当孟娇进山早、归家晚,可接连数日不见人影,他心里越来越慌,甚至想翻墙入院查看。 只是每次他靠近院门,小黑就在院子里高声狂吠,小花一跃攀上院墙边上的大树, 蹲在枝桠上,虎视眈眈盯着墙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凶相毕露。 张磊没办法,只能暂且退走,还在近处山林搜寻过两回,始终寻不到孟娇的踪迹。 而此刻的孟娇,依旧被困在崩塌的地下洞府之中。 她试着两次出空间探查,洞内到处积满渗水。 她打算静静等候积水慢慢渗干,再寻原路,推开石门下山。 看了看手上的表,估摸着自己已经被困两三天,心里一直惦记小院里那群小动物,不知道小黑、小花还有鸡鸭羊兔过得怎么样。 她不愿继续困死在此,打定主意冒险一试。 闪身出了空间,踏入冰冷的积水中,打算顺着水道寻找出路。 往下游游了一段,水下全是崩塌滚落的乱石,根本走不通。 她调转方向,奋力往上游行进。 游累了就立刻躲进空间休整,恢复体力再出来继续向前。 不知在冰冷的水里沉浮多久,再次现身时,她发现距离洞顶已经很近。 她打亮手电,贴着湿滑的石壁慢慢探查,光束扫了许久,终于看见一处缝隙,有水流源源不断从那里往下淌。 孟娇咬紧牙关,奋力朝着那个出口钻去,终于破水而出。 扶着边上的石头,艰难的爬了出来。 抬眼一望洞口,是一片山谷,这片山谷竟分外眼熟。 她心底诧异,万万没想到,那座深埋大山的秘洞水道。 最后连通的,居然是她常来开荒种菜的山谷,两座地方隔着重重山峦,地下水道竟把两头串在了一起。 她闪身进空间,换下浑身湿透的衣裳。 如今空间里已经堆了好几套浸水的衣服,她拿出干爽的衣衫换上,身上的寒意一点点褪去。 站在山谷的草地上,放眼望去,四下静悄悄的,秋日草木还带着残雪融化后的湿润气息。 第328章 好久不见的样子 孟娇低头扫了一眼山谷里的菜地,抬眼望向远处,参天大树层层叠叠,把视野挡得严实。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块落在洞府里的铜牌,想着得找机会回去拿。 可掐着日子一算,自己四五天前傍晚动身进山,在山洞被困两三天,又在水下折腾许久,外头已经过去不少时日。 当务之急是赶紧下山回家,不知道山下大队那边怎么样了。 她弯腰收拾这块地里的作物,毛葱、大葱拔了不少,一股脑收进空间。 地里还有萝卜、白菜,一部分已经有些上冻,剩下还有很多品相尚可的,她也挑拣着收起来。 外表冻坏的也不要紧,可以喂鸡,喂兔子,喂羊…… 简单收拾完这片谷地,孟娇从空间摸出仅剩的饼子,一边大口啃着。 一边往山下赶路,沿路顺手搂捡枯枝,不多时就捆出一大捆柴火。 快要走到小院的时候,迎面撞见张磊。 张磊一眼看见她背上那捆高出人头的柴火,连忙上前伸手想接:“你上山多久了?” 孟娇随口搪塞:“天不亮就上山,这是第二趟。”说着迈步进了院子。 张磊跟在后面,自然地接过柴捆,帮她搬到柴垛边码放整齐。 孟娇进门第一件事,就去看院里饲养的鸡鸭兔子。 小黑、小花瞧见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小黑围着她脚边蹦跳转圈,汪汪叫个不停; 小花绕着她腿根来回蹭,喵喵的叫声不停,像是分别了许久。 孟娇取出提前备好的鸡食、草料,添进各个笼子。 几只鸡扑过来埋头啄食,咕咕声响成一片,羊也凑过来大口啃着草料。 她顺手清理笼舍里积攒的粪便,菜地旁早就挖好了大坑,鸡粪、兔粪、羊粪,还有平日里收集的腐殖土全都堆在里面。 盖上泥土慢慢发酵,留着以后下地追肥。 做完这些,她回屋拿些吃食喂猫和狗,两小只寸步不离跟在她脚边打转。 张磊看着这一幕,笑着开口:“瞧这俩,跟隔了好几年没见你一样。” 孟娇淡淡应道:“嗯,它们跟我亲。” “我来找过你好几次,院门一直没人应。” “估计那时候我一直在山上深处,没回来。”孟娇抬眼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吃过晚饭没?” 张磊摇了摇头。 “那就在这儿吃吧。” 孟娇点燃灶火,假装转身进屋,实则从空间取出存好的骨头汤倒进铁锅。 抓出一把挂面下锅,又翻出咸菜和自制辣酱摆上桌。 在地里拔了些小青菜,洗干净,烫一下,也放在面条里面。 张磊也不见外,端起碗就坐下,一边同她说话,一边吃面。 孟娇煮了不少,一人一大碗,还盛了不少倒进小黑小花的食盆。 张磊看见,不由得惊讶:“你可真舍得,拿面条喂猫狗。” 孟娇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它们算是我的家人,我吃什么,它们就吃什么。” 张磊挖了一大勺辣酱拌进面里,赞叹一声:“你做的这个辣酱味道真好。” 他扒拉两口面条,继续问道,“你进山这几天,就只是搂柴火?” 孟娇略一思索,抬眼看向他:“还碰到个大家伙。” 张磊一愣,放下筷子:“什么大家伙?” 孟娇轻轻推开屋门,地上赫然躺着一头大野猪。 这是她刚才借着进屋拿东西的时候悄悄从空间放出来的。 张磊看见,连忙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面条。 “我吃完帮你收拾!得抓紧处理,放久了肉容易坏。 这么多肉,路也通了,要不要我帮你捎去公社卖掉?我明天正好要去公社。” 孟娇摇摇头:“不用卖。家里一点存肉都没了,我打算做成肉干、肉肠还有肉酱。 我加上小黑小花,吃食消耗大。 天已经凉了,还能熏一些腊肉,慢慢吃。就算这么多,也撑不了太久。” “倒也是。”张磊放下碗筷,两人合力把野猪拖到院子当中。 孟娇递过去一把锋利的刀,又取来大盆与木桶。 灶膛里的火早就烧旺,大锅烧着滚水。 张磊上手剥皮剔肉,孟娇在一旁打下手,先切出连骨带肉的一些肉块下锅炖煮,内脏全部收进桶里。 “下水我拿到河边好好清洗。”张磊一边忙活一边说。 两人分工,一个拆解分割,一个处理肉料。 把肉切成长条,抹上粗盐腌制,一部分挂起来风干晾晒,留着做肉干; 肥瘦相间的肉单独切好,留着灌肉肠。 猪头、猪蹄等单独放到一旁。 “猪头猪蹄先放这儿,等我明天回来再帮你拾掇。”张磊说道。 “我自己慢慢弄也行,咱们搭手,这头野猪很快就能拆完。” 不多时,整头野猪便分割妥当。 孟娇切下一大个野猪腿,递给他。 张磊连忙推辞:“内脏我拿着就够了。” “猪腿一起带上,够家里人尝尝。这批肉我打算自留,就不卖了。”孟娇坚持塞给他。 “你之后要是再打到猎物,想往公社出手,尽管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跑跑路子。” 张磊收好肉,低声跟孟娇说起近况,“前阵子我帮公社来回运送公粮,运输队那边对我印象很好。 队里正缺靠谱的老司机,我还帮他们修好了好几台拖拉机,这些本事,全是你教我的,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情分。” 孟娇摆了摆手:“牛棚的周老爷子在机械这块懂得更多,有空你多向他请教。” 她转身回屋,拿出来两包香烟递过去:“明天去公社,拿这个联络人情。 要是能稳稳当上拖拉机手,那再好不过。” 张磊连忙摆手:“我自己去买。” “你拿着吧,本来就是备好用来送人的,我眼下暂时用不上,放久了反倒受潮坏掉。” 张磊不再推辞,把烟仔细揣进怀里,拎着装内脏的木桶,还有那条猪腿。 “我去河边收拾干净,直接带回家,今晚就不过来了。” “天色太晚,路上当心,咱们明天再说。”孟娇送他到院门口。 张磊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孟娇把一部分肉收进空间保存,剩下的肉块,该炖的继续在大锅里焖煮。她计划多晒一批肉干。 这几日被困深山,空间里储备的包子、面饼消耗了不少。 她打算趁着这几日空闲,多蒸些主食,做好干粮存进空间,以备往后进山用。 第329章 集体收拾柴火 在外漂泊数日,孟娇回到自家小院,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定。 简单打扫完院子,她早早躺上土炕。 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全然不同于在深山洞府里的日夜煎熬。 那时她总担心会永远困死在地下,就算手握空间底牌,心底依旧藏着忐忑。 躺下之后她暗自回想,若不是有空间傍身,换作旁人,一旦触动机关、带走秘库宝物,怕是早已被塌方的山体掩埋。 想来当年存放这批珍宝的人,定然留有别的逃生密道,只是她还没有找到。 这件事在心底埋下念想,生出几分执念,打算等过几日,再重回那片山谷,好好探查一番,弄清楚另外一条出路究竟在哪。 她在心里盘算着明日的安排,首要便是处理各类猎物。 昨夜拆解的野猪之外,空间里还收着一匹狼、几只野兔、野鸡,还有一只狍子,全都要一一拾掇。 一部分做成熟食封存,一部分晒成肉干。 想着这些琐事,她慢慢沉入梦乡,一夜无梦。 炕烧得暖烘烘的,睡得格外舒服。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 院里鸡笼除了留着下蛋的家鸡,还有几只是先前逮回来养的野鸡。 她挑出那些不产蛋、个头已经长足的,一次性处理干净。 兔子也挑出成年大兔宰杀,只留下两三只小兔崽继续饲养。 给剩下的家禽添足草料,她便着手处理肉食,把空间里存的猎物一一取出,剥皮、分割。 一部分肉先收进空间保鲜,剩下的切成长条,拌上腌料腌制。 一部分挂在院子里风干,一部分送进烤炉烘烤,准备多做些耐存放的肉干。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张磊。 “我准备动身去公社送公粮,路已经通了,你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 家里的盐,糖还要不要在买些?” 孟娇摇头:“不用,我今天不想上别的工,打算在家收拾这些零碎东西,有空再上山搂点柴火,家里储备的柴火还差不少。” “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准许你不去干普通农活。 你的工分本来就是全队最高,不去干也可以的。” 张磊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今天这活你得跟着去。 大队安排大伙给五保户、孤寡老人备过冬柴火,上山捡拾枯木枯枝,这是规定,壮劳力都要参与。” 孟娇点头应下。 “搓苞米这类轻活就不用你去干了,留给身子弱的社员,他们工分低,多做点这类活,年底分粮才够糊口。” 张磊压低声音,又跟她透消息,“另外你提前做好准备,大队狩猎队很快就要进山。” 孟娇抬眼问:“那你能一同去?” “当然,你要是去,我就跟着一起。” 说着,张磊从怀里拿出一双布鞋递过来: “你天天往山里跑,鞋子耗得快。这是我娘给你做的。” “替我好好谢谢大娘。”孟娇接过布鞋放进屋内,归拢好手头物件,压好灶里的柴火。 小黑和小花知道她要出门,安安静静趴在院中地上,目送她锁上院门。 今日是集体出工,任务专门给像太爷这样独居的孤寡老人储备过冬柴火。 大队一共有好几位这样的老人。 众人结伴进山,寻找枯死的树干、断落的大树与遍地枯枝,全部收拢捆扎,装上推车,统一运送下山。 大家分工调配,有人砍枝,有人捆柴,有人推车,干得热火朝天。 人来人往,林间满是捆柴、搬木的动静,不少社员瞧见孟娇,纷纷开口搭话。 “孟知青,好几天没见着你了,这阵子干啥去了?” 还有人高声喊:“孟知青,大队上工一直没瞅见你,是不是进山去了?” 人群里有人压低声音,好奇追问:“听说前几日山里地龙翻身,轰隆隆响,你有没有瞧见?” 旁边紧跟着打趣:“孟知青,你该不是偷偷上山打猎去了?有没有打到啥野物?” 又有人问道:“今年狩猎队进山你去不去?眼看就要动身了吧?” 七嘴八舌的问话此起彼伏,正吵嚷着,胡三快步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大伙别闲聊了,抓紧干活!咱们争取一天把柴火备齐。 之后还要把分好的豆秆、玉米杆一并挑到老人们院里。 这些老人家腿脚不便,柴火草料都得给收拾妥当,送到家门口,别想着偷懒,手上麻利点!” 社员们闻言不再说笑,各司其职。 挑担子的、背柴捆的、挥斧砍枯木的、拿竹耙搂枯枝的,全都埋头忙活起来。 面对众人一连串的打探,孟娇神色平静,淡淡应答: “不清楚,这两天我在家头疼,一直待屋里,没出门。” 说完她不再多话,弯腰捡起地上的枯枝,捆成柴垛,跟着大伙一起收拢枯木。 旁人见她不愿多提,也不好继续追问,转头继续忙活手上的活。 大家选定了一片常来拾掇的林子,是栗子林混着松树林。 大伙手里攥着镰刀,一边收集柴火,顺势给树木修枝。 树上那些枯弱、横生乱长的枝杈全都砍落下来,这些枝杈运回村里就能当柴烧。 这也是护林的老规矩,趁着拾柴顺带打理林子,去掉冗杂枝条,养分集中供给主干,来年树木长得更旺。 大队采山货向来划好了固定片区,不随便乱闯。 平日里进山采果子、捡菌子,遇上该修整的树枝,也会顺手打理。 砍下的枝杈有干湿之分,湿木料没法直接烧,就就地堆在林间空地上晾晒, 或是捆好运回,码在柴棚里风干,等水分散尽,便是耐烧的好柴火。 除了树枝,地上还有不少木质硬草,不是普通野草,质地紧实,烧起来火旺耐烧,也一并收拢。 还有些长得过于稠密的低矮小树,也会酌情清理一部分,借着这次集体备柴的机会,把进山常走的山道、采山货的活动区域一并疏通。 一边收拢柴火,一边清出路障,既囤下过冬燃料,也方便往后社员进山采摘山货,一举两得。 第330章 香肠 众人转运柴火各有法子,身强力壮的背着柴捆,有人挑担赶路。 路面平缓的地方就推起木推车,还有人拉着简易爬犁,一趟趟把柴火往山下运送。 大队长在一旁清点,见柴火堆数够数,便安排分配。 湿柴统一送到大队空地堆放晾晒; 干透的柴火优先分送几位孤寡老人,太爷、赵爷爷、李奶奶几家,全都一一送到院中。 余下的柴火暂时堆放在牲口棚旁。 除木柴之外,分好的豆秆、高粱杆、玉米杆,也借着牛车、推车,一并送到各家。 社员们顺势把自家分到的秸秆也运回院里码好,冬日烧火取用方便。 孟娇也将属于自己那份柴火运回家,之后便不再跟着大伙往返山路,主动留下来帮太爷打理。 她把送到太爷院里的柴火仔细归置进柴房,粗短耐烧的硬木单独码放。 一些粗大的,用斧子劈成合适的木段。 细碎干枝留作引火,分门别类堆叠整齐,又检查加固柴棚顶,免得雨雪打湿柴禾。 太爷就站在檐下,静静看着她忙活,开口问道: “这几天一直没见你过来,是不是偷偷进山去了?” 孟娇嘿嘿一笑:等下给您送点肉过来。 太爷眼睛一亮:“打到大家伙了?” 孟娇轻轻点头:嗯,打了一头野猪。 太爷咂舌:“呵,你胆子可真大,敢一个人在山里待这么多天。 下回再进山,鸡和猫狗就送我这儿。别的重活我干不动,喂鸡喂狗还是没问题。” 孟娇笑着应下:“知道了,下次进山就把它们拎到您这儿,省得它们在家饿着叫唤。 本来没想着打猎,上山捡柴碰巧遇上,追了整整一天才拿下,弄回来就得抓紧收拾。” 太爷撇撇嘴:“不用急急忙忙送,等你加工好再拿过来。 给我做点肉冻,再来些卤肉,多熬点辣肉酱,那口我爱吃。” “好,做好了就给您送过来。” 太爷话锋一转:“你的弓箭我都帮你打理妥当了,还新做了不少箭矢。 再过几日狩猎队就要进山,这次我就不去了,由你领着大伙进山。” 孟娇闻言,连忙从柴垛边跳下来,有些意外:“太爷,我带队?” “没错,这次由你带队。路线你好好琢磨琢磨,我回头跟大队长说一声,这次进山狩猎,由你牵头。” 孟娇迟疑:“这怕是不行吧,大伙能听我的?” 太爷鼻子一哼,底气十足:“哼,看哪个敢不听!若是有人捣乱,回来我好好收拾他。” 帮太爷把柴火全部收拾妥当,孟娇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一早她就备好了大块鲜肉,打算趁着天凉灌一批肉肠。 正忙着拾掇,院门响动,张磊从公社送完公粮回来了。 一进院子,他就跟孟娇说事:“明天我要跟着车队往市里送粮食,从公社出发,估摸着得在外头待上几天,特地过来跟你说一声。” 孟娇略一思索:“你到市里要是有空,去一趟供销社看看行情。” 她说着转身进屋,搬出好几筐东西,里面码着她做好的山楂罐头、沙果罐头。 还有几瓶果酱,辣椒酱,柿子酱,以及晾晒妥当的菜干,野果干。 “你帮问问价。要是价钱合适,往后这些货就不在公社出手,直接送到市里卖。” 张磊点头应下,目光落到旁边几盆调好的肉馅上,好奇问道:“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灌肉肠。” “嚯,这可是新鲜吃食,你还会做这个?” “不难。”孟娇应着。 张磊直接撸起袖子,走到水盆边洗手,“我跟你一起搭把手。” 孟娇挑的都是野猪后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去皮剔净筋膜,切成拇指盖大小的肉丁。 张磊看着肉块随口问:“怎么不剁得碎一点?” “切成肉丁口感更好。”孟娇解释,这些肉早先已经加盐腌了三个时辰,这会儿再添上盐、白糖、粮食酒。 张磊抽了抽鼻子:“放酒了?” “嗯,酒能提香,还能防腐,天虽然凉,也怕放坏。” 孟娇又撒入五香粉、花椒面、姜末,兑上葱姜水,顺着同一个方向反复搅打上劲。 一旁泡软的肠衣也提前用酒处理干净,去除腥气。 两人拿漏斗往肠衣里填肉馅,只灌到八分满。 孟娇一边忙活一边叮嘱张磊:“千万别灌太满,一煮就胀破了。” 灌满之后,拿细竹签在肠身扎上密密麻麻的小孔排气。 再用棉线,每隔十五到二十厘米扎紧分段。 一部分肉肠冷水下锅,小火慢煮,锅盖不盖严。 孟娇嘱咐张磊盯紧火候:“水快要翻滚起来,就添凉水压下温度,大概煮半个钟头。” 张磊看着另一堆捆好的肠问道:“这些不煮吗?” “这批留着风干,挂在阴凉通风处晾十天半个月,想吃的时候上锅蒸十五分钟就成。” 煮好的香肠还能熏制。孟娇在锅底铺上白糖和茶叶,架上肉肠点火,等锅里冒出淡淡的烟气,慢慢熏着。 “工序是麻烦些,味道值得。咱们肉够多,才能这么折腾。 换别家,拿到肉就直接下锅炖了。”张磊在一旁看着,感慨道。 熏好的香肠趁热刷上一层香油,表皮油润发亮,不容易发干。 “今天这批是五香口味,过两天我再做些麻辣的,更香。”孟娇挑出两根熏好的肉肠递给张磊, “你出门赶路带着,路上吃。”说着还想再给他装些干粮。 张磊连忙摆手:“不用,车队那边有供应饭。” “运输队的差事,能转正了?” “还没,现在只是临时工,不过有盼头。” 孟娇笑了:“那可是大好事。” 送走张磊,孟娇继续忙活肉干、肉肠。 方才拿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空间里还存着不少猎物。 她打算这几日多囤些吃食,蒸肉包子、杂粮馒头,再炕上一大批饼子,留着狩猎队进山的时候带上。 第331章 这是什么菜 张磊背着篓子刚踏进自家院门,毛豆立马扑上来。 围着他的腿打转,仰着小脸使劲嗅:“小叔!你带啥好吃的回来了?我闻见肉香味,可香可香了!” 张磊心里清楚,是篓子里那两根熏肉肠飘出来的香气。 他笑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小馋猫,鼻子这么灵?你不是盼着吃肉嘛,奶奶今天没给你炖?” “不是那个味道!你身上这个更香!”毛豆伸手指着背后的篓子,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装的啥吃的?” “不是给你的吃食,是别人托我捎去市里的货,可不许乱动。”张磊叮嘱一句。 他娘拍了拍围裙上沾的草木灰,快步迎上来:“磊子回来啦,快,准备吃饭。” “我把你昨天拿回来的猪杂炖了汤……” “娘,我在外头吃过了,不用忙活我。”张磊说着就要往屋里走。 “哟,篓子里又带回来啥物件?” “别人托付,要送到市里供销社看价钱的东西。”张磊把篓子放到地上。 “你的换洗衣物我都给你打包好了,你瞧瞧缺啥不?明天我和你嫂子抽空再给你纳一双布鞋。” “知道了娘。” 篓子刚落地,院门外传来喊声:“嫂子,磊子回来了吗?” 是大队长。 “回来了,在屋里呢,快进来。” 大队长推门进屋,张磊连忙从炕边起身:“五叔。” “运输队那边的事,有准信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好干,铆足劲争取早点转正。 家里地里的活也不用你挂心。你年纪也不小,在外做事手脚勤快,待人谦和些。 你要是能顺利转正,对咱们白山大队也是桩大好事。”大队长语重心长地叮嘱。 “我记着呢五叔。” 大队长从兜里摸出两包烟递过去:“别人送我的,你揣上。 明天到公社,跟车队的老师傅们打交道,该递烟就递烟,活络活络关系。 下工了,请人吃个饭……” 张磊把烟又塞回大队长口袋:“五叔,您留着抽,我自己有。” “你哪来的烟?” “之前在供销社买了两包。” 大队长看他固执,也不再强塞,只嘱咐:“别舍不得。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嘴甜一点,多虚心请教,人家才肯真心教你本事。” 说话间大队长瞥见炕头摆着几盆小苗,俯身看了看: “这几盆小菜是啥?你不在家,这屋炕也不用烧,回头冻坏了。搬到你娘屋里去。” 他伸手拨了拨嫩苗,皱起眉头:“看着有点像白菜,还有这像是柿子秧? 怎么长得这么矮墩墩的?简直是瞎折腾,天这么冷哪能种活。 白瞎种子了。依我说不如种点蒜苗,熬个汤还鲜灵。” 张磊挠挠后脑勺,开口解释:“这是孟娇放我这的,说是新品种,她屋里放不下,暂时搁我这边养着。” 大队长闻言点点头,张磊顺势提起:“五叔,孟娇说接下来不想跟着大队上那些日常农活了,打算专心忙自己的事。” “行,她工分早就足够了,不上工就不上。回头让她到我那签个字,就算是休工。 到年底分粮,她那份也不会少。”大队长应下这件事,又问起明日的行程, “明天我们早点动身。让华子开拖拉机送我去公社,送完我,他再把拖拉机开回来。” “把大队要上交的物资一并都交完。过几天再下雪,路就不好走了。” 爷俩又唠了几句,大队长一边反复叮嘱张磊踏实干活,抓住机会转正。 若是以后门路铺开,尽量多带几个大队里的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一边伸手掐下几片嫩菜叶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别说,还脆甜。有点像白菜,这个带着柿子那股味儿,模样倒不怎么像。” “是孟知青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张磊回道。看大队长揪菜叶子,直心疼,又不敢说。 大队长挨个扒拉着小苗尝了尝,又指着另一盆疑惑:“这个看着像小葱苗,吃着怎么一股子蒜味,又都不全是。” 张磊挠挠后脑勺:“我也说不清。” “你瞧瞧你,人家放你这儿养,连种的是啥都不问。” 大队长训他,“回头真等长熟了,你都分不清该吃叶、吃茎还是吃根,是炒菜还是炖汤,是看花还是收果子。 行了,不多说了,你早点歇着,我回去了。” “五叔慢走。” 大队长走后,张磊琢磨着,干脆把这几盆小苗全都抱到爹娘屋里的炕上,嘱咐爹娘看见土干了,少量喷点水就行。 他娘看着一盆盆秧苗问都是啥,张磊只能挠头:“我也不清楚,有空了去问问孟娇。” 他娘笑叹一句:“你这孩子,真是不上心。” 一旁老爹瞧着盆土干裂,开口:“土都干成这样了,赶紧拿水来喷,早该浇了。” 第二日天刚亮,大队长领着社员装车,准备上交公粮。 白菜、萝卜,还有大队腌好的酱菜,都是每年要交到公社的固定份额。 收拾妥当的苞米粒、玉米棒、谷子,各色豆子,一筐一筐全部搬上车。 大队长特意交代华子,交完物资务必收好回执条子带回来。 张磊背着自己的布包,身侧放着孟娇托付的两只箩筐,跟着一起出发。 到公社之后,他把随身东西安顿好,直接去运输队报到,跟着车队动身往市里送粮。 一路赶路,车队途中有车辆出故障,张磊还能搭上手帮忙修理。 他常年在外跑动,会看眼色,待人谦和,和车队的师傅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顺利抵达市里,把公社上交的物资交割完毕。 趁着车队休整休息,张磊背起箩筐直奔供销社。 一问价钱,果然比公社这边高出不少。 眼下寒冬,市面上青菜稀缺,也就只剩白菜土豆还算常见,孟娇做的山楂沙果罐头、果酱、菜干都是紧俏货。 东西刚摆出来,供销社内部的职工就先抢着分买一空。 见销路这么好,张磊心里也替孟娇高兴。 接下来这几天,他就跟着车队在市里忙活,守着运送物资的差事,有空就盘算,回去该怎么跟孟娇说供销社这边的行情。 第332章 他们求咱们 这几日孟娇一直待在小院里不曾出门,可知青点的人都晓得她在家。 院子上空烟火整日不断,一阵阵肉香、酱香时不时随风飘出来,大伙心里有数,便没人上门打扰。 她整日埋头忙活吃食,灌香肠、烘肉干,又做油封肉、腊肉,还剁了一盆盆肉馅。 搓了很多紧实的肉丸子,炸丸子,煮丸子,蒸丸子…… 蒸上一笼笼肉包子、菜包子,接连熬好几锅肉酱,分装进玻璃瓶、陶盆和小缸里。 大骨头汤配上肉块慢炖,冷却之后凝成透亮的肉冻。 蒸杂粮馒头,用烤炉烘红糖芝麻饼,又煮豆子捣成豆馅,菜馅、肉馅轮番来,蒸的、烤的、炸的,各样主食做了一大堆。 闲暇时她还整理晾晒好的各类菜干,连同熟食、酱菜一一分装妥当。 空间里一层层木架子,满满当当堆起成品、半成品的吃食,储备越来越充足。 这天一早,院门外传来白丽的喊声:“孟知青!今天大队分菜,咱们早点过去!” 孟娇在院里应了一声,扛起扁担,带上箩筐和粗布口袋推门出去。 今日分的,是大队上交公社、入窖储存、留着腌制之后余下的菜。 挑拣出来的菜头、边角料,品相稍次的残菜全都拉到牲口棚这边。 白菜、萝卜、芥菜疙瘩,还有削下来的萝卜缨、受冻的菜叶堆了一大片。 大队里一批猪羊已经处置完毕,剩下的几头猪打算等到年前再宰杀,眼下先好好养着。 牲口棚前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社员按次序上前领取。 土豆、地瓜、萝卜、白菜,还有剩余青菜,顺带分一些豆子杂粮。 大队长站在前面,招呼孟娇过去。 孟娇走上前,胡三也在一旁站着。 大队长开口:“狩猎队进山的事定下来了。今年太爷说腿脚不便,不跟着进山,这次由你带队。” 胡三在旁边听着,先前他和几个负责人心里是有异议的,只是太爷态度坚决。 再说孟娇上山的本事大伙都亲眼见过,心里清楚,挑不出反驳的话,拦也拦不住。 太爷早前就撂下话:你们要是能找出第二个比孟丫头更厉害的,敢独自进山对付狼、野猪,识山路、辨野物的人,我二话不说换领队。 孟娇虽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她识山辨物的悟性,比不少常年进山的社员还要强。 大队长接着叮嘱:“你回去好好准备,和胡队长一起敲定进山路线。 这次报名进山的人不少。还有一件事,”他看向孟娇与胡三, “他们红旗大队人手不够,去年进山收获不多。红旗大队的李队长找我商量,想跟着咱们大队一起进山打猎。” 胡三眉头一皱,开口问道:“他们的人,能守规矩、听指挥吗?” 大队长淡淡一笑:“若是不听话,那就直接把他们扔在山里。” 大队长看向胡三:“是红旗大队那边求着咱们带他们进山,不是咱们主动要捎上他们。 单凭咱们白山大队自己的人进山,人手就足够,猎物收成不会差。” 胡三点点头:“这话不假。” 孟娇开口提议:“不如让李大队长把他们打算进山的人全都带过来。 先把带队的人敲定,分工安排妥当,咱们提前把进山的规矩好好讲清楚,简单集训一番。 不管是咱们大队,还是红旗大队的人,不能谁报个名就一股脑带进山里。” 胡三连忙附和:“孟丫头说得对! 干脆把所有报名进山的人拉出来试炼一番,本事不够的,带进深山只会变成累赘。” “正是这个理。”孟娇神色郑重,“咱们带多少人进山,就要平平安安把多少人安全带出来,尽量避免受伤。 真要是有人在山里不听指挥、肆意捣乱,一旦出事,大队长你也不好跟红旗大队那边交涉。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大队长颔首:“说得对。 回头我派人通知他们,把进山的人带到咱们大队统一筛选。 打到的猎物全都运回咱们大队,分猎物要按出力多少来算功劳, 不能只要跟着进山就人人平均分,真要是那样,谁心里都不服。” 胡三应道:“我这就派人去传话。” 张大队转而看向孟娇,递过纸和笔:“对了,把这份休工的字据签一下。 磊子这一两天应该就回来了,他说你打算往后不再跟着大队上常规农活了。” 孟娇接过纸笔,提笔签下名字。 大队长想起炕头上那几盆小苗,随口问起:“磊子屋里放的那些菜苗,到底是什么来头?” 孟娇解释:“周知青去省城的时候,帮我捎回来不少新品种种子,我想试着培育看看。” 大队长疑惑道:“种菜不都得等开春?寒冬腊月哪能育苗?莫非他捎来的种子,专门适合冬天种?” “不全是。其中有几样是耐低温、抗干旱、产量高的特殊品种。” 孟娇说出自己的打算,“大队长,我想把我院子外那片坡地开垦出来。” “你自己开荒?” “嗯,我自己来。趁着冬日农活少,把地圈起来,抽空上山拉点腐殖土改良土质。 开春就在这块地里试种新品种。离大田远一些,万一滋生病虫害,不会传染到大田里的庄稼。” 大队长直言:“大队可抽不出人手帮你整地。” “不用大队出人,我一个人就行。后续还要记录生长数据,整理好送回省城。” 孟娇补充一句,“大队长,我不是偷懒不想上工,这块是试验田。” “行,这事我应允了。我跟大伙打个招呼,不让人去你坡地里捣乱。地也别圈太大。” “就从我院子往山坡延伸,半亩地左右。” 大队长点头应下,忽然想起一事:“之前磊子那几盆冬天养的菜,真能种活?” 孟娇笑道:“大队长,要不我送你两盆?” “不用搬整盆,你给我些种子就行,我叫你石头大哥也钉个木箱子,也在屋里试着养养。” “那样多麻烦。我家里还有富余的秧苗,分你几株拿回去。 放在屋里炕边,我刘婶子平日里在家,烧炕就有温度,苗子就能慢慢长。” 大队长想起之前调侃张磊的话,笑着念叨:“怪不得说磊子这傻小子,放着苗都不知道是啥,连怎么吃都不清楚。” “那是生菜。掐下嫩叶直接生吃也行,煮汤、清炒都可以,吃法简单。 室内盆栽不用额外上肥,靠着土里本身的养分就够,有水、温度合适就能持续长。” 大队长一听来了兴致:“原来这么简单!那你回头送两盆给我,我拿回家给你婶子尝尝鲜。” 第333章 你帮我喂喂家禽 孟娇挑着满满一袋子分到的物资,土豆、地瓜、白菜、萝卜样样齐全,还有大队分发的杂粮。 她又自掏腰包,用工分抵扣,额外买了好些杂粮豆子。红豆,绿豆,黑豆,白云豆…… 大队里售卖的各样杂粮豆子价钱实在,比她之前去市里黑市淘的便宜太多。 孟娇心里暗自感慨,早知道大队这边价位这么低,当初就不用费功夫跑黑市采买。 除了豆子,那些没人稀罕的菜叶子、菜头、残次菜秧,她也一并买了一大堆。 院里养着羊、鸡、兔子,这些正好当做牲口的饲料。 她跟着知青点一行人往回走,大伙有的推木推车,有的挑担子,还有人背着大篓子。 路上孟娇转头对白丽开口:“白知青,等下忙完了你到我院子来一趟,我有事想请你搭把手。” 知青点这边,白丽和丁建国正帮大伙清点分到手的物资。 天越来越冷,家家户户都要烧炕取暖。 丁建国跟众人商量,为了节省柴火,原先单独住的知青尽量合并,改成男寝、女寝,大家挤一挤。 少烧几铺炕,能省下不少柴禾。 想请假返乡的知青,等大队分完粮食、猪肉之后,提前做好安排。 这批新来的知青家底还算宽裕,方才在大队不少人都掏钱采买粮食蔬菜,大队长看着也高兴。 知青愿意花钱,大队也能多一份收入。 白丽把自己那份粮食菜蔬安置妥当,便动身来到孟娇的小院。 孟娇正蹲在木箱旁,往里面装土移栽菜苗。 见到白丽过来,她领着白丽去看院子里鸡鸭,柴棚边摆着好几只木桶,桶里是提前拌好的饲料。 剁碎的树叶、干菜叶子混着麦麸、米糠,专门喂鸡羊和兔子。 “白知青,过几天我要跟着狩猎队进山,想拜托你帮我照看这些鸡、兔子还有羊。 鸡现在一天能下四五个鸡蛋,每天拿两个给太爷,剩下的鸡蛋咱们两个人平分。” 白丽一听,当即喜上眉梢。 她和丁建国在知青点没有养鸡,能每天分到一两个鸡蛋,积攒下来,不用和别人换,不过是帮忙添料喂牲口,一点不累。 孟娇继续说道:“等到年底,我再送你一只鸡,一只兔子。” 白丽更是欢喜:“那可太好了,这下倒是我沾光了!” “这边桶里是鸡和兔子的饲料,那边捆好的干草料,都是我上山割回来的草料、嫩树叶,有青有黄,羊和兔子都爱吃。” 孟娇一一指给她看,“我不在家的时候,小黑、小花也得麻烦你照看,这是它们的食盆,记得给添上清水。” 指着一个口袋,“这里是我给他们做的狗粮。” 白丽一口应下:“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明天开始我每天过来照料。” “不用来回跑好几趟,一天上午添一次草料、换一遍清水就够,足够它们吃。” 孟娇低头看向脚边的小黑,轻声叮嘱:“以后白知青过来喂食,不许冲她乱叫,别往外赶人。” 小黑趴在地上,尾巴来回摇晃,看看孟娇,又转头望向白丽,汪汪轻叫两声,像是听懂了吩咐。 白丽笑着伸手逗了逗小黑,又瞧了瞧院里成群的鸡。 孟娇家养的禽畜数量,比大队规定饲养的数目要多不少。 大多是之前进山逮回来的,白丽心里清楚,却不多嘴。 只觉得这份差事划算,稍稍搭把手,年底就能拿到鸡和兔子。 安顿好托付禽畜的事情,孟娇心里盘算着,这两日要抓紧收拾进山要用的全部物件。 这一回狩猎队进山,在外停留的时间怕是不短,她翻出一个大篓子,准备把干粮、药品、工具分门别类装好。 傍晚时分,孟娇推着一辆木推车往大队长家走去。 车上放着几口小木箱,里面装着她移栽好的菜苗。 她空间里的土地面积比从前大了不少,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头不一样,温度也更高,菜苗长势格外喜人。 外面天寒地冻,大地冻得硬邦邦,野外半点鲜绿都难寻,可她空间里的收成一直很足,这类小苗并不缺。 听见推车响动,屋里的人连忙迎出来,搭着手帮孟娇把几口木箱抬进屋内。 孟娇转头对着刘婶笑着介绍:“婶子,这一箱一边栽的是樱桃小萝卜,另一边是小火葱,都是种了些日子的,您看长势稳当的很。” 这些苗本就是她在空间地头,用木箱分批培育的,先前分给张磊几盆。 如今又分出几箱送到大队长家里,空间里面依旧还留着不少存货。 “萝卜缨和小葱直接摘下来就能用,直接生吃也行,切碎做汤、拌菜都合适。” 她又指着另一箱:“这箱是生菜和豆苗。 生菜直接掰叶子吃;豆苗等冒高了,剪上面嫩梢就行,蘸酱、下锅煮汤都可以。 还有这一盆,是一种速生小青菜,同样可以直接采食嫩叶。” 孟娇又指箱子角落两株矮棵苗子:“这两棵是多年生的小番茄、小辣椒,属于矮桩新品种。 您瞧,枝上已经挂果了,一串串圆滚滚的青柿子。 等果子转红或者发黄就能摘来吃,小辣椒现在也结了小果。 这品种能养好多年,开春可以移栽到院子地里,到了秋后挪回盆里养护,年年都能结果。” 刘婶弯腰看着木箱里鲜嫩翠绿的小苗,不由得感叹: “哎哟,大冬天能见到这么鲜活的绿苗子,看着心里就敞亮欢喜!” “您先试着养,我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养好。 以前我在家常种,就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气候合不合适。 好在屋里烧炕,温度够,能试试看,能长成什么样算什么样,就当种着玩。” 孟娇缓缓说道,“要是能种成功,往后冬天家里也能吃上新鲜绿叶菜。就算养不好也没关系,没有多大损失。” “说得实在!这么嫩的小苗,看着招人疼,我都舍不得下嘴。”刘婶轻轻抚了抚生菜的叶片。 大队长听见说话声,从里屋走出来。 一眼看见生菜,随手掰下一片嫩叶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 “哎,这个味道不错,脆生生还有甜味,你也尝尝。”说着把另一片叶子递到刘婶嘴边。 刘婶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脆甜脆甜的!” 孟娇笑着补充:“这种生菜只采摘外层叶片就行,根部还会持续冒新叶,能一茬一茬接着收。” 第334章 训练,测试 红旗大队的李队长,带着他们队里要进山狩猎的十五六个青壮年,赶到白山大队的晒场集合。 胡三这边,也把白山大队报名的近三十号人召集齐全。 里面除了原先狩猎队、护山巡逻的老队员,知青点的周凯、陈志国等人也报了名,还有不少村里的年轻汉子。 大伙都听说大队长打算多带人进山,想着多出一份力气,到年底就能多分几斤野肉。 早在出发前,李队长就已经狠狠敲打了自家队员一番。 “咱们大队进山本事不够,这次是我磨破嘴皮,才求着白山大队张大队长,允许咱们跟着一起。 说白了,人家吃肉,咱们能分到点汤、几块骨头就不错。 就凭咱们自己进山,连着两年空手回来,上交的任务都是勉强凑够。 今年好不容易寻到帮手,谁都不许掉链子! 进山一切听指挥,服从安排,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谁敢任性闯祸,往后这种好事,再也轮不到咱们红旗大队!” 人到齐,张大队又和李队长简单交代了之前说好的规矩,胡三上前站在众人面前,高声开口。 “不是报了名就能跟着进山。带你们上山,就得对你们负责。 大伙谁都不是孤身一人,家里有爹娘,有老婆孩子。 真要是山里伤胳膊断腿,往后日子怎么过? 选人不靠我看着顺眼不顺眼,全凭本事说话!” “上山第一条,必须听话,令行禁止,安排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二要有耐力、体力。拿到弓箭得有准头,不然白白浪费箭支弹药,一无所获。 就算不会射箭,力气总得有,打到猎物能扛重物,遇上危险能跑开逃命。 山里面对的是野猪、饿狼,还有熊瞎子,都是不讲道理的野兽! 胆子小、心里只想着白捡肉的,趁早退出,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 “今天咱们先试炼,测测体力,准头。” 木桩是孟娇准备的,一人扛一根,跟着她跑。 “人数太多,不可能全部带上。落在最后的十个人,不管是白山大队还是红旗大队的,一律不能进山!” 木桩一一分发下去。胡三大喝一声:“准备好了,预备——跑!” 孟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孟娇已经跑出老远。 路线就是绕着白山大队外围跑三圈,肩上还扛着沉甸甸的木桩。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勉强跟上,可扛着粗木桩长跑,耗费极大。 到后半段,不少人脚步发沉,别说跑,就连拖着木桩走路都费劲,大口大口喘粗气。 等孟娇跑完,放下木桩,脸不红气不喘,静静看着后面跌跌撞撞陆续抵达的人。 其中白山大队、红旗大队都有几个人体力跟不上,远远落在末尾。 体力试炼过后,第二轮比试射箭准头。 前方立起十个草靶。孟娇快步向前,一边跑动一边搭弓放箭,嗖嗖十箭,箭箭正中靶心。 胡队长站在靶场边,扬声大喊:“就要这个水准!” 胡队长把经过体力筛选留下来的队员分成小队,众人按次序分站在划定的靶线之后,草靶立在几十步开外。 “第一组准备!预备——射!” 随着胡三一声令下,刷刷几声破空声响,三支箭矢接连离弦。 有人沉住气息,稳稳瞄准,箭镞直直扎进靶心,木靶微微震颤; 有人手微微一抖,箭支擦着靶边钉在靶身外围; 还有的力道拿捏不稳,箭杆歪歪扭扭,直接脱靶,扎进靶后方的泥土里。 各样结果一出,靶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动静。 中了靶心的汉子眼睛一亮,咧嘴大笑:“哈哈,中了!嗨,这也太简单了!” 脱靶或是只擦着靶边的人,懊恼地狠狠一拍大腿,脸色涨红,嘴里低声叹气。 “第二组,准备,射——” 晒场这边比试射箭的消息很快传开。 大队里冬闲无事的社员,干完手里活计的婶子大娘、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女知青们。 全都三三两两围在靶场外围看热闹,时不时拍手叫好,阵阵哄笑此起彼伏。 林彩凤也挤在人群边上,目光落在场中的队员身上,高声笑着打趣: “看看,还得是我们娇娇厉害!这么多大小伙子,没一个能比得上孟丫头的。 比跑步,你们追不上;比射箭,照样比不过,可真是有点完蛋咯!” 这话一落,围观的人跟着一阵哄笑起哄。 场上不少年轻汉子听见这话,心底憋着一股劲。 想着要在姑娘们面前展露本事,下一组上场时,绷足了浑身力气,握弓的手攥得紧紧的。 可也有人接连射失,垂头丧气站在一旁,只觉得当众丢了脸面,心里暗暗不服气,嘴里小声嘟囔。 胡三将这些全都看在眼里,朗声开口,半点不留情面: “不服气没关系,靶场上我可以给你们反复试射的机会。 可真进了深山,就没有重来的机会!山上野兽都是活物,只要一箭射偏,动静一响,鹿也好,野羊也罢,受惊掉头就跑。 转眼钻进林子,再也寻不回来。 眼下对着的是不会动的死靶子,进山面对的,全是会跑、会反抗的活靶子!” 太爷拄着一根粗木拐,就坐在靶场侧边的石头上,静静看着场上一轮轮试箭。 偶尔见谁握弓姿势不对、站姿不稳,便开口低声指点两句。 看着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转头跟身旁的大队长感慨: “大队长,这样可不行。 你瞧瞧底下这帮后生,本事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平日里你们只顾着抓大田生产,狩猎、防身的本事也得常练。 你让民兵连连长领着好好练练。 还有和胡三好好商量,定个训练计划,有空就把这些大小伙子拉出来操练操练。 万一遇上急事,一个个都顶不上用场!你看看这箭,射成什么样子。” 大队长连连点头:“您说得在理,往后还得劳烦您老人家帮着把关。 等这次进山狩猎结束,就组织大伙集中训练,时不时拉进山里历练一番。 不然万一山上出事,咱们手里没人可用。” 旁边围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早些年,哪个大队拉出来,没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好猎手?现在可难找咯。” 有人伸手拍了拍太爷的胳膊,叹道:“也就亏了孟丫头顶上来。 往年太爷腿脚利索的时候,进山打猎,您一个人就能顶上好几个壮劳力。 今年腿不方便,没法跟着上山,真是可惜。” 太爷摆了摆手,苦笑一声:“老啦老啦,骨头不中用了,走不动山路了。” 几位老人的目光来回扫过场上射箭的一众青壮年,继续低声感慨: “你看队里这些后生,大多都不成气候,真正能练出来的,没几个。” 场上的年轻汉子隐约听见老人们的议论,有的人脸上一阵发烫。 握弓的手不自觉攥得更紧,下一次搭箭的时候,心里反倒更紧张了。 第335章 过滤葡萄酒 会用猎枪的单独站成一列,弹药金贵,不会实弹试射,只查验持枪姿势,看是否懂基本操作。 猎枪名额有限,只有寥寥几人能配发。 周凯曾当过兵,受过正规训练,家里还有人脉,身体素质过硬,平日里干活脑子活络,两轮考核名次一直靠前。 胡队长带着众人一项项继续测试。 孟娇提议,就算选拔过关,这两天也得安排简易集训。 训练项目由她来定,她还去找木匠大叔,赶制了简易的鞍马、攀爬木架,最基础的要求就是人人要会爬树,进山避险、了望都用得上。 野外生存的常识也要统一授课,孟娇提议请丁教授来讲课,教大伙辨识草药、学习急救包扎。 张大队长心里也有了盘算,外头不少政策渐渐松动。 时局在变,几位下放的老教授说不定过段日子就能回城。 这事孟娇和张磊先前跟他提过的,趁着冬闲,得好好利用老教授们的学识,给大队社员讲课,多学点本事。 之前张磊带着大队采的草药,送到公社换回来不少现钱。 这事更让大队长打定主意,要让社员们学好草药知识。 孟娇补充:“尤其是常进山的人,急救自救、辨识草药是必修课,真遇上意外,起码能保住自己性命。” 接下来两天集训安排得满满当当。 练爬树、练应变,孟娇细细叮嘱进山装备。 衣物杂物不能多带,负重太大会白白消耗体力,但保命必需品一件不能少。 集体进山,不许私藏物资、各行其是,一切统一调度安排。 集训这两天,孟娇和胡三也在暗中观察每个人。 分辨哪些人踏实肯干,哪些人阳奉阴违、不适合团队协作。 虽说太爷举荐孟娇做领队,可挑选人手、调度队员,胡三常年带队巡山,选人经验远胜过她。 孟娇找到胡三商量进山的策略:“进山之前我先单独上山探查一趟。 山林这么大,不能漫无目的地搜寻。 最好找到野兽的巢穴、固定活动的区域,咱们找准目标再行动,省下体力和干粮,用最小的代价拿到猎物。” 大队长听完,十分认可这个方案。 胡三抓紧带队操练,刚好冬闲本就是民兵常规训练的时节。 借用小学的教室当做临时课堂,一边组织狩猎队员学习草药辨识、急救自救; 另一边几位老教授轮番开课,给大队社员讲授各类知识,整个白山大队一下子热闹起来。 孟娇这几日脚不沾地,忙得团团转。 一边要盯紧狩猎队员的集训,提点众人收拾进山的行囊,敲定各项注意事项; 另一边,她也抓紧置办自己进山的全套物资。 御寒的厚衣裳、止血包扎的绷带敷料、内服外敷的成药,还有提前晾晒好的各类草药,一一整理妥当。 吃食也备得充足,酱菜、咸菜、菜干、熏肉干,再加上干粮。 她利用自家烤炉,连夜烤出一大堆耐存放的干巴饼子,连同水袋、简易炊具,全部归置打包。 趁着夜深人静,她悄悄独自上山两趟。 一来探查大型野兽经常出没的区域,标记兽迹; 二来捡拾大量的松针,这片松林的松针生得极长,不少比手掌还要长,她足足搂了三四口袋。 白天她把小院外那大半亩坡地清理出来。 捡净地里大大小小石块,在周围垒起一圈石头矮墙,圈出一方石围子。 简单翻垦土地,又从山上运回大量落叶、腐殖土堆在地里。 她就地焚烧落叶,烧制草木灰来改良土质。 只是烧起来烟尘滚滚,老远就能看见,不少社员好奇探头张望。 孟娇见状,干脆铲土把火堆盖灭。 剩下的松针、落叶全都运回自家小院。这些事她不想太过惹眼,习惯悄悄打理。 地里翻整过后,捡净枯枝、荒草老根,在地边堆起沤肥堆。 鸡羊的粪肥、处理野味剩下的边角料、菜园的枯秧,全都切碎混进去,浇些水,盖上厚土慢慢发酵沤肥。 烧好的草木灰,她还分出一部分,送去给白丽他们知青的小菜地。 她一心要把这块坡地打理妥当,开春就当做新品种作物的实验田。 这片松林的长松针用处也多,不管是用来做引火柴,还是烧灰肥田,都是上好的材料,她积攒了不少。 这天傍晚,张磊跟着运输队从市里回来,拎着沉甸甸一大包东西,径直走到孟娇的小院。 他特意在市里给孟娇捎了盐、白糖和各样调味品,还有不少空的玻璃罐头瓶,知道孟娇爱做腌菜、果酱。 除此之外还买了好些吃食:鸡蛋糕、桃酥、奶糖、巧克力,还有奶粉这类难得的营养品,一股脑全都送过来。 一进院子,看见周凯也在,张磊微微一愣。 周凯朝他点了点头,开口问道:“张同志回来了?市里运输队的活忙不忙,累不累?” “活儿挺忙,不过扛得住。今天刚好轮我歇一天,明天还得赶回市里。”张磊放下包裹回话。 “再过几日狩猎队就要进山,这次我也报名跟着一块去。” 周凯说着,拎过来一袋粮食,“我带了口粮过来,想麻烦孟知青帮我烤一批干饼子,进山带着当干粮。” 张磊把拎来的大包物件递给孟娇。 “直接送进屋,搁桌子上就好。”孟娇开口吩咐。 她叫上周凯和张磊搭手过滤葡萄酒。 两大桶酿好的酒摆在院中,取干净纱布细细滤掉果肉残渣,紫莹莹的酒液缓缓渗过纱布,流入提前洗刷晾干的玻璃瓶。 滤剩下的果渣,孟娇让张磊送到菜园边的小肥堆,平日里厨余杂物全都堆在这里,慢慢腐熟沤肥。 紫色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灌入,一连装满好几瓶,清甜果香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孟娇给张磊、周凯各倒了小半杯尝尝味道。 这边忙活着滤酒,孟娇同时还守着烤炉,帮周凯烘烤进山要用的干粮饼子。 她跟周凯叮嘱:“干粮不用带太多,带多了负重还容易坏。带上些米面杂粮就行,夜里扎营休息,能现煮现吃。” 周凯认真点头记在心里。 忙活完手头活,天色已经暗下来,孟娇留张磊、周凯在家一起吃晚饭,算是答谢二人帮忙。 第336章 自行车票 桌上摆上一小盘切好的熏香肠,再捞上各样酱菜,酸辣白菜、酱瓜、酸萝卜,满满一碗。 孟娇又拿出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红油底料,方方正正一小块,也就两张邮票大小,油纸裹着,隔着纸都能看见内里通红的色泽。 她把这块底料丢进锅里,添上清水,一化开,浓郁香辣的香气瞬间漫开。 底料里面混着细碎肉粒、辣椒,油花浮在汤面。 “这个是我做的红油底料,做了不少,用起来省事。 水烧开,丢点白菜、土豆进去炖,不用额外放油盐、别的调料,咸香辣味全都有。煮面条、炖菜都合适。” 周凯眼睛一亮:“这东西可太好了!孟知青,这个卖吗?” “打算往外售卖,两毛钱一块。” 张磊立刻接话:“多给我拿些!我明天回市里,去找运输队食堂的大师傅问问,他肯定愿意收。 上次我送去的菜干、咸菜,食堂留了不少,大伙都爱吃,还有那些罐头,卖到市里比公社划算得多。 我这次带回来的吃食,也是借着上次卖货赚的钱买的。” 周凯当即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过去:“狩猎回来我也帮你想想销路,先给我拿十块。 这物件实在方便,进山带几块,一锅热汤就出来了,一包料就省了全部调料!” 三人围着饭桌,就着红油汤底炖出来的菜、香肠和酱菜,热热闹闹吃完这顿晚饭。 周凯夹起一片熏香肠送进嘴里,细细品了品,开口赞叹: “这香肠味道实在地道,你这要是有多的,匀我几根呗,进山正好拿来当干粮。” 张磊闻言,嘴里嚼着菜,忍不住笑出声打断他: “进山打猎还惦记带香肠?肉制熟食一概不用往山里背。 顶多带上点酱。等打到猎物,现烤现煮,新鲜肉,不比带着存放许久的熏肉香?” 周凯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点点头笑道:“也是这个理。 那等狩猎队回来以后,我分到的肉,麻烦师妹都帮我灌些香肠,一部分自己留着吃,一部分寄回老家。这东西销路肯定不差。” 张磊随口接了一句:“肉货什么时候愁卖?之前送去市里的肉酱都抢着要,市面上很难见到这么实在的货。” 说完,张磊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葡萄酒,眉眼舒展: “这酒真好喝,甜丝丝的,一点不烧喉咙,不像白酒那样辛辣。” 周凯跟着附和:“没想到山上采的野葡萄酿出来味道这么好,跟百货大楼卖的品质不相上下。彩凤应该会喜欢。” 孟娇闻言应道:“你走的时候带一瓶回去送给她。 我就不出门送你了,烤炉里面还烘着东西,得盯着火候。” 晚饭吃完,周凯本打算再多坐片刻。 孟娇已经把烤好的干饼子装进粗布袋子,递到他手上,另外拎出一瓶葡萄酒。 “饼子收好,这瓶酒捎给林彩凤。” 周凯瞧出张磊没有动身的意思,估摸着二人还有要事商量。 便不再多留,拎着东西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后面有什么活,你喊我一声,我随时过来搭手。”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院里只剩下孟娇和张磊两个人。 孟娇转身回屋,捧出一套新做好的衣裳。 “来,试试这身,看看合不合身。” 张磊一下子来了兴致,连忙脱掉身上旧外衣,换上这身衣裤。 是孟娇照着工装衣裤样式裁制的,料子是她选的厚实耐磨布料,衣身、裤腿上缝了大大小小好几个口袋。 “这料子扎实!大小也刚刚好!”张磊摸了摸衣料,满心欢喜。 “我有缝纫机,做起来省事。 上次换来的布料挑了好料子给你做的。你在外跑运输,干活费衣裳,多几个口袋,零碎物件随身装着也方便。” “你不抽烟,也要随身带着烟盒和火,遇着人也方便。” “嗯,知道了。”说着话,还摸摸身上的各个口袋。 “你这是给我缝了多少个袋子。” 孟娇又拿出来一个军用样式的水壶,外面还缝制了保温布套,递给他: “跑长途在车上带着,装热水喝。 天冷千万别喝凉水,这个布套能稍微保一点温度。” 张磊心里暖烘烘的,伸手从衣兜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孟娇。 “我特意去市里收购站打听清楚了,这上面写着他们的收购任务,皮子、兽角,羊角鹿角,还有药材、玉石,各样山货,也全都收。 标价对比公社供销社,高出一大截。” 孟娇低头扫过纸上的价目,抬眼说道: “你跟大队长说一声。” 张磊说:“大队要完成上交任务,” 孟娇却说:“任务之外剩下的山货,全都送到市里这个收购站,划算得多。 咱们这山里药材存量不少,今年大部分都送去别处了,明年还能继续采。” “我等下就去找大队长汇报这件事。”张磊应下。 孟娇想了想,又开口叮嘱:“不过这事别大肆宣扬,悄悄安排就好。 红旗大队那边还等着跟着进山分猎物,若是价钱传得满城皆知,容易生出是非。 等这次狩猎结束,猎物的皮毛、兽角,还有咱们采的草药,挑合适的分批运去市里。” 张磊郑重点头:“我晓得轻重。运输队这边我来安排,趁着出车的空档,一点点往外运,不容易引人注意。” “对了,这次进山你们若是收获多,兽皮是大头,收购站那边对完整的皮子出价最高,剥皮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划破。” 孟娇颔首记下,眼底带着几分笃定:“这点我会提前跟三叔交代清楚。猎物打下来,处理皮毛也是关键一步。” 孟娇回身,从屋里取出来一张自行车票,递到张磊手上。 张磊捏着那张票,连忙往回推:“这票难得,你自己留着用。” “我手头已经有一辆自行车,这张票用不上。”孟娇轻轻把票塞回他手里,“ 你在市里来回跑,要是能买到车子,出行方便。看看钱够不够?” 张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兜,脸上漾开笑意: “钱早就攒够了,就是一直缺一张自行车票。早知道你这儿有,我早就置办上了。” “买一辆,以后来回赶路省事,不用长途步行。” “可不是嘛。大队长说了,往后拖拉机交给华子开,我再出车回来,就全靠自行车代步了。” 张磊小心地把自行车票折好,贴身收进内兜,珍重得很。 第337章 这也叫酒? 孟娇转身进了屋,把托付给他带去市里售卖的货物一一搬出来。 用油纸包好的一块块红油底料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坛坛腌好的酱菜。 还有捆扎妥当的菜干、晒得干爽香甜的果干。 “这批货,一部分送市里供销社,一部分给运输队食堂,两边价钱都不错。”张磊蹲下来清点货品,一件件核对清楚。 清点完毕,他把上次卖掉货物结算的钱款交给孟娇。 孟娇想着按惯例分出一部分当做酬劳给他,张磊却摆了摆手,执意不肯收。 二人之间,没有明明白白说透什么,可彼此心里早就心照不宣。 孟娇给他做衣裳、送水壶,拿出稀缺的票证给他,他坦然收下,不再客套推拒; 而张磊帮孟娇跑市里找销路、运送货品,分文不取,做起这些事,就如同打理自家的事情一般上心。 孟娇又取来一个小布包递给张磊:“这里面几根香肠,还有些肉干,你平日里干活饿了垫垫肚子。我这边肉不缺。” 张磊掂了掂布包,抬眼问道:“你又进山打猎了?” “就逮了些小兽。这批香肠还是上次烤出来的,之前的猪肉全都加工成肠和肉干,耐存放,能吃很久。”孟娇淡淡回道。 孟娇想起一事,开口商量:“我等下要去河边下几张网,还有几个鱼篓。 明天一早收上来,你直接把鱼捎去市里卖掉,可行?” “行!我先把这批货送回家安顿好,咱们河边碰头。” 孟娇拎起渔网准备出门,小花一下子从院里窜出来,尾巴摇得飞快,非要跟着一起。 “小花,留在家里看家好不好?” 小花低低呜咽两声,寸步不离,硬要跟着孟娇往外走。 另一边,张磊先扛着货包回自家,从布包里抽出两根香肠递给母亲: “娘,这两根留着明天家里吃。剩下的东西别动,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我得去大队长家里一趟,他等着我。” 等赶到大队长家,张大队长看见他,笑着开口: “我知道你今天回村,等你半天了,方才去哪了?哟,这身新衣裳?” 张磊拍了拍身上的工装:“孟娇给我亲手做的。” 大队长眼睛一亮:“她答应你了?” 张磊笑了笑:“她年纪还小,这事以后再说。我今天来,是跟您说市里收购站的事。” 他把收购站的报价、收山货的品类细细讲了一遍。 大队长听完点头,随手指向墙边摆着的几个大筐:“这事我心里有数了。 这筐是咱们大队做的香皂,你一并带去市里。 能卖高价就卖,卖不掉就换成盐、布匹、棉花这类过日子要用的物资。” “晓得了五叔,那我先走了,您早点歇着,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辞别大队长,张磊快步往河边赶。 孟娇已经等在岸边,小花乖乖蹲在她脚边。张磊接过渔网,跟着孟娇往河道的老鱼窝走。 除了撒渔网,他们还在水下布下不少竹制鱼篓,静等鱼儿钻进去。 全部安置妥当,两人站在河岸边。 张磊随口提了一句:“本来我还想着跟着狩猎队一起进山。” 孟娇摇摇头:“你这不是有工作呢吗。 这次进山人数不少,不光咱们白山大队,还有红旗大队的队员,人已经够多了。 路上万事小心,天色太晚,你快回去休息。” 说完二人各自归家。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周还是灰蒙蒙的,张磊拎着大木桶赶到河边。 孟娇已经先到了。两人合力起网收篓,大大小小的鱼在网里活蹦乱跳,捞上来不少。 孟娇分出一桶鱼拎回自家,剩下的全都交给张磊。 鱼的数量实在太多,张磊干脆搭上大队送往公社的运输车。 到公社先找到食堂大师傅,挑出一部分鲜鱼留给公社食堂。 剩下还有孟娇托付的货品,鲜鱼不耐存放优先出售; 红油底料、酱菜、菜干果干,再运去市里收购站和供销社售卖,那边价钱更高更好脱手。 孟娇拎着鱼回到小院,挑两条扔给小花当早饭。 剩下的鱼她懒得当下处理,心念一动,直接送入空间。 她想起空间里那一方小水潭,打算试一试能不能在里面养鱼。 将刚捕获的活鱼放进去,鱼儿在潭水里自在游动,状态鲜活。 若是能养活,往后她随时都能取用新鲜活鱼。 她拎着空桶回到院中,还有一堆进山前最后的琐事要打理。再过两日,狩猎队就要正式出发进山。 孟娇一身装束收拾得干脆利落,外罩一件小羊皮袄,背上弓箭与砍刀,腰间别着匕首,还顺手带了一把结实菜刀。 袖口、裤脚全都用粗布袋紧紧扎牢,一身利落短打,头上扣好厚帽子,整个人看着飒爽又精神。 她手里拎着竹篮,先往太爷家里去。 篮里放了两根熏香肠、一碗凝得紧实的肉冻,还有一瓶自酿的山葡萄酒。 太爷倒出小半杯尝了一口,咂咂嘴,笑着打趣: “这也能叫酒?酒味淡得很,甜丝丝的,跟糖水差不多。” “是我用山里野葡萄自己酿的。”孟娇回道。 太爷摆了摆手:“要我说,得掺点白酒进去才有劲头,这样喝着寡淡。 去,给我拿我自己的酒来,再把这香肠切一盘尝尝。” “香肠您留着慢慢吃。”孟娇又从篮子里拿出几个鸡蛋递过去, “我明天就要跟着进山狩猎了,家里还有三只羊,也得喂喂,鸡和狗就不往您这边送了。 托付给知青点的人帮忙每日添草料喂食。我给她一天一个鸡蛋。” 太爷点头:“也行。有空我也能去你小院帮着照看照看。” 孟娇开口:“咱们去晒场看看队员们操练准备得怎么样,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进山了。” “我吃完饭就过去,你先过去。” “那我先去找大队长,把该上交的任务物资交上去,把家里这些事都安顿妥当,进山心里踏实。” 太爷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孟娇提着两只鸡,径直找到大队长。 “大队长,我马上要进山,家里没人照看。 这两只鸡是我今年该上交的任务鸡,先交上来。 剩下的鸡和羊,我托付白知青帮忙照料。” 大队长朝旁边干事示意,让人把捆着的鸡接过去收好。 “我让会计给你登好账目,上交任务就算完成了。进山的东西都备齐了?” “都收拾妥当了。进山路线,我和胡三叔商量妥当,全都安排好了。”孟娇答道。 “缺什么只管开口。你要是少了物资,就让磊子帮你从市里捎回来。 这孩子不错,前些日子我去公社,徐主任还专门夸他有出息。 等手头这批任务做完,运输队那边大概率就能给他转正,往后每个月稳稳拿七八块工资,是份好营生。” 孟娇浅浅一笑。 大队长继续说着,语气带着长辈的关照: “不是我偏袒他,别看他不常下地干大田活,人顾家,没那些坏毛病。 你放宽心,他若是敢欺负你,只管来找我,我来训他。 不会因为你父母不在身边,就让任何人欺负你。队里其他人要是敢找你麻烦,也一样。” 孟娇轻轻捏了捏拳头,笑着回话:“估计队里没人敢。” 大队长一想也对,孟娇的本事大伙都看在眼里,便挥挥手:“去吧,忙你的。但凡有需要,随时过来跟我说。” “好,大队长,我先过去了。”孟娇应声告辞,转身往晒场走去,狩猎队员最后的集训还在那边。 第338章 林大哥又来了 卡车一路朝着市里行驶,张磊坐在驾驶室里,脑子里默默盘算着今早这批河鱼的行情。 公社供销社收鱼向来压价狠,一斤鲜活大鲤鱼最多只给两毛八。 只要鱼稍微翻肚失活,二话不说就大刀砍价,还总借着鱼腹带泥沙的由头扣秤。 市里运输队食堂和国营饭店给的收购价明显高出一大截。 活鲤鱼一斤三毛六,草鱼三毛八,鲫鱼最受后厨欢迎,一斤给到四毛一。 要是有时间拿到集市私下零散卖给老百姓,价钱还能再往上走,能卖到四毛五,甚至五毛一斤。 只是他跟着运输队出车,行程紧凑,根本耗不起时间蹲集市零售。 一众河货里,属花鲢这类普通淡水鱼最便宜。 公社收购价才两毛一斤,食堂这边给到两毛六。 那一桶混着麦穗、柳条鱼的小杂鱼,食堂按一毛六一斤收。 鲜河虾最是紧俏,食堂愿意出五毛一斤。 鲜鱼不耐久放,这一趟生怕路上闷坏了,好在冬天天冷。 往后回村可以凿冰下网,捕上来直接冻实,大批量运去市里售卖。 等到夏天,只要他出车回村,也能多收些河鱼,全都送到市里,差价比公社可观得多。 他继续在心里盘点剩下这批山货的价差。 狼皮在公社只能卖三十二块一张,送到市里土产收购站,能卖到四十块。 红狐狸皮也是如此,公社最多二十块一张,市里给到二十六,若是皮毛完整、毛厚油亮品相拔尖,价钱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山羊干板皮,市里三块钱一张。 晒干的蛇干,公社才五毛一斤,市里收购站直接给到一块一斤。 鹿角公社四块五一斤,市里五块六一斤。 狍子皮市里六块二一张,野兔皮也有五毛一张。 再过几日狩猎队进山,猎回来的皮子、兽角,连同大队今年积攒的山货,他全都想办法分批运进市里出手。 菌菇干货的价钱同样喜人,晒干无泥沙的榛蘑市里五毛一斤,其余杂菌干货四毛一斤。 菜干之中,白菜干两毛三一斤,干豆角、茄子干能卖到三毛八一斤。 带壳榛子三毛六一斤,山核桃四毛二一斤。 就算不全部换成现金,拿来兑换物资也十分划算。 食盐、细棉布、棉花、煤炭、肥皂,样样都是乡下紧缺的东西。 大队长托付给他的大队自制香皂,他不打算放在公社低价出手,准备直接送到市里售货部,定然能卖出好价钱。 还有孟娇亲手做的吃食,更是不愁销路。肉酱、酱菜用料实在,肉料足味道浓,价格不会低。 坛装酸辣白菜、酱瓜两毛八一斤,肉罐头、肉酱、柿子酱的收购价同样可观。 卖这些货,除了现金,还能顺带换到稀缺的工业券。 张磊嘴角轻轻扬起,心里暗暗打算,尽量多帮孟娇把货卖出高价。 卡车穿过城郊,离市区越来越近,他攥紧方向盘,目光望向前方街道。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下先送鲜鱼去食堂,再把兽皮山货送到土产收购站。 张磊一边踏踏实实干好运输队分配的本职任务。 一边抽空跑遍市里、公社各处收货的地方,细细比对行情。 一心想把孟娇托他出手的这批货物卖出更高的价钱,把出货的路子摸得更稳。 借着来回跑运输的便利,他也悄悄做起了低买高卖的小营生,一来二去,也攒下不少收入。 只要得空,他就围着卡车仔细检查、摆弄机件。 队里不管是谁的车子出了小毛病,他都热心上前搭把手。 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向车队里的老师傅请教。 早先车队里不少人瞧不上他,只当他是个外来的临时工,算不上正式职工。 可日子久了,大伙见他肯钻研、干活踏实,交办的任务总能保质保量完成。 为人处事也周到得体,对他的观感慢慢转变,不再藏着掖着,都真心实意把修车、跑车的本事教给他。 一来二去,张磊在运输队里落下极好的口碑,领导和老师傅都给了他很高的评价。 转正的事,眼看着越来越有盼头。 另一边,孟娇跟着胡队长一道,挨个检查狩猎队员进山的行囊装备。 胡队长当众吩咐所有人,统一称呼孟娇为孟队长,这次进山,由她全权带队。 “干粮不必备太多,累赘。”孟娇挨个翻看背包,见有人大包小包塞了不少吃食,便让他们把多余的东西送回家。 红旗大队过来的几个人带得尤其多,沉甸甸压在背上。 “孟队长,进山时间长,不带足干粮,怕到时候断粮挨饿。”有人小声提出顾虑。 “咱们精简背包,轻装上阵。”孟娇耐心跟众人解释,细细帮大家核算物资。 每个人只留少量米面、基础调料,水壶、水囊逐一检查; 御寒衣物、猎捕工具,还有简易铁锅、便携灶,都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 多余物件一律剔除。 “山里能现猎野物,现捕现做,不用背一大堆干粮长途赶路,徒增负担。” 全部物资清点完毕,众人装备都收拾妥当,明日一早便要动身进山。 孟娇叮嘱所有人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安置好队员,孟娇打算回自己小院,路过知青点,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 林彩凤的声音格外兴奋,周凯也在一旁。 她走上前一看,原来是林彩凤的大哥林一龙来了,还带了一个同伴。孟娇心中略感意外。 大队长原本打算安排人接待,林一龙却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到孟娇身上,开口说道: “早就盼着跟你一起进山打猎。听说你们这趟要入山,我特地过来,想跟着队伍一起。” 孟娇摇头:“进山人员名单早就敲定了,而且你现在什么装备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干粮你帮我张罗就行。”林一龙说着,直接掏出五块钱递过来,打算让孟娇帮忙备粮。 林彩凤连忙拍了下大哥的手背,急道:“大哥,你乱说什么,娇娇哪有多余粮食专门给你做干粮!队里还没分粮呢。” 林一龙转头看向张大队长:“张大队,队里能不能匀点粮食给我?我出钱买,五块钱,能换不少。” 张大队沉吟一句,说尽量在队里帮他周转看看。 林彩凤转身拎来自己的粮袋,想让孟娇拿里面的粮食帮大哥准备干粮。 “狩猎队伍名额已经满了。”孟娇再次回绝。 林一龙拍了拍身后背着的布包,底气十足:“装备我自备好了,我有一把猎枪,足足一百发子弹,足够用。 这位是我同伴,叫李刚。我们两个人,自保没问题,不用你们分心照看,肯定能跟上队伍。 就是进山开开眼界,要是受不了山里的苦,我们自行下山。 你放心,我可以立生死状,路上若是出任何意外,一概不用大队和狩猎队负责。” 第339章 狩猎队进山 周凯悄悄拉着孟娇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跟她解释: “林大哥身上带着任务进山,咱们不用管他。 他只是跟队伍同路一段,办他自己的事,顺路能打猎就打,猎不到也无妨。 等下山之后,他不参与咱们猎物的分配。” 孟娇沉吟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大队长和胡队长拿主意。 干粮这块我可以帮林大哥预备一些,其余的事情你们自行商量。”说完她拎起粮袋,转身往自家小院走。 林彩凤连忙跟上,主动上前搭手,帮孟娇和面、调佐料。 孟娇按着进山耐存放的法子,擀烤出一批扎实耐饿的干巴饼子。 “咸菜我家里现成的,一并给大哥装好。” 孟娇一边忙活一边开口,“你叫他们几个晚上过来我院里吃晚饭,他们夜里就歇在知青点吗?” 林彩凤摆了摆手:“我大哥说了,牛棚那边地方宽敞,他和同伴跟着周凯他们凑一块住就行,不用费心招待。 他们野外受训的日子比咱们苦得多,在哪都能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林彩凤声音放轻,带着几分不舍:“娇娇,我大哥这次来,其实是接我回城的。 等你们狩猎队出山,我就跟着他回城里,再也不回乡下了。 家里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工作,回城也是去小学校当老师,往后日子能安稳些。” 孟娇轻轻点头,眼底含着笑意:“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林彩凤攥住孟娇的手,认真说道:“我想把白山小学民办教师的名额转给你。 你的学历完全够,等你们从山里回来,我去找大队长提这件事。” 孟娇轻轻摇手拒绝:“我不去。我不喜欢被一桩差事死死拴住身子,我还有自己要忙活的事。 开春之后,试验田那一大片地就要上心,不用替我打算,我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 “可是娇娇,下地太苦了,夏天日晒雨淋,收麦子、掰玉米样样熬人。 当老师只需要上几节课,待在屋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林彩凤心疼地劝她。 “没事,我的身子扛得住。我实在不适合守在教室里教书。”孟娇温和却坚定。 林彩凤叹了口气:“好吧。往后你千万记得给我写信。我还惦记着你做的肉酱、果酱呢。” “放心,以后我做好了,一定给你寄过去。”孟娇笑着应下。 孟娇思索片刻,又跟她提议:“这个教师名额,你可以问问白丽。 她怀了身孕,大田重活怕是吃不消。你去跟大队长说说,把名额留给白丽。 等她生下孩子,两三年里没法下地干重活,一边带娃一边教村里孩子读书,也能轻松不少。” 林彩凤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回头就去找白丽问问,她肯定愿意。” 两个人一边闲谈,一边把林一龙、李刚进山要用的干粮一一打包收拾妥当。 没过多久,周凯领着林一龙和李刚来到小院吃晚饭。 孟娇十分大方,取出自制的红油底料,炖了满满一锅白菜土豆; 又切上一盘熏香肠,端出各式酱菜,腌大头菜、芹菜、胡萝卜混在一起的碎咸菜,还有泡发之后大火爆炒的菜干,另外蒸了一大笼热腾腾的杂粮馒头。 饭菜香气飘满小院,林一龙毫不客气,大口吃着,连声夸赞味道好,尤其中意那熏香肠。 “这香肠滋味绝了,等我回城时,想跟你多买一些带回家。” 他放下碗筷,看向孟娇:“彩凤应该跟你说了学校名额的事吧?”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教师的岗位我不合适,刚刚我和彩凤商量,这个名额或许白丽更合适。 咱们先不说这个,山里路途艰险,明天跟着队伍赶路,千万多留心脚下。 干粮饼子、咸菜都给你们备好了,装在布袋里,轻便顶饿。” 林一龙挑眉,也不纠结名额的事,转而谈起进山的安排: “放心,我和李刚野外经验足,不会拖你们狩猎队后腿。” 晚饭桌上几人继续闲谈,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明天天不亮,狩猎大队就要集结出发进山。 大队长有心招待林一龙二人,想着他们是部队过来的人,便开口邀他们今晚住到自家屋里。 林一龙笑着婉拒了,伸手拉过一旁的周凯:“不用麻烦大队长,我去凯子那边凑合一宿就行。” 周凯也连忙接话:“大队长您放心,我一定把林大哥和李同志照顾妥当。我们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知根知底。” 牛棚这边早已被大队重新修整过。 眼看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大队长特意安排人手加固牲口棚旁的住房,房顶补了厚实的草帘子,挡风御寒。 程奶奶、丁教授几位老先生居住的屋子也一并修葺完毕。 如今几位老人在大队的待遇,早已和从前大不一样。 政策慢慢松动,上面不再像往年那般动辄拉人批斗,这类事情已经少见。 白山大队对待几位教授,本就不像别的大队那般严苛,只是按规定分派力所能及的农活。 今年住处改善不说,大队分物资的时候,总会额外多分些肉、吃食给几位老人。 孟娇、林彩凤、周凯他们也时常接济,日子安稳了不少。 四下无人,林一龙压低声音跟大队长聊起眼下形势,提起不少过往错误的政策正在逐步纠正。 也就是大家口中说的拨乱反正,用不了多久,几位老教授大概率能重返原来的岗位。 大队长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心里有了数。 林一龙没有直接跟着周凯去大通铺休息,反倒先去看望几位老教授。 他和几位老人本就相熟,当初他们能分到白山大队,林家、周家、丁家不少学生都从中出力。 他坐在屋里,轻声宽慰几位老者,告诉他们不少同遭境遇的家属,已经恢复原有工作岗位。 他们的平反日子不远了,再耐心等候一阵。 “若是缺什么物资,尽管跟凯子说,我回城的时候想办法给你们捎过来。” 第340章 你怎么跟来了 丁教授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浅浅笑意:“已经好多了,口粮够吃饱。 衣物被褥,孟知青和彩凤也常过来帮我们缝补打理。 马上就要农闲,农活不多,只需要照料队里几头牲口,不算辛苦。” 林一龙又和他们说起不少旧相识、各家亲属的近况,絮絮说了许久,才告辞离开,回大通铺歇息。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狩猎队伍准时集结,众人穿戴齐整,列队站在进山的山口处。 一切都按着大队往年的老规矩来。胡队长早已经把所有人划分成小队。 有人专门负责围猎,背着猎枪、弓箭; 有人负责挑运物资,还有人背着粮食、被褥、炊具,分工提前安排妥当。 红旗大队的人单独编成三个小队,紧紧跟在队伍当中。 这是孟娇的安排。若是让红旗大队的人走在最前面,经验不足容易遭遇野兽,太过凶险; 若是直接放在队尾,一旦掉队,山里难照应。 权衡再三,便把他们夹在整支队伍中间,前后都有白山大队老练的猎手看护。 不少白山大队的社员赶来山口送行。 红旗大队的队员站在队列里,心里暗自犯嘀咕。 往日他们大队进山,集合完毕直接动身,从没有像白山大队这般繁琐,又是集训、又是反复检查干粮装备。 更让他们心里别扭的是,今年这支联合狩猎队,领头带队的竟然是个女知青。 嘴上跟着大伙一起恭敬喊着孟队长,可心底,多多少少藏着几分不服气。 有人悄悄侧过头,跟身边同伴压低声音嘀咕:“咱们大老爷们一群,反倒要听一个姑娘指挥,这进山猎野兽可不是闹着玩的。” 同伴轻轻碰了碰他胳膊,示意别高声说话,目光却也落在队伍前方一身短打、背着弓箭的孟娇身上。 孟娇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缓缓扫过全队所有人,包括混在队伍中段的红旗大队队员,还有身背猎枪的林一龙与李刚。 她抬手按了按头上帽子,高声开口。 “所有人清点随身背包,检查水壶、火种。 进山之后,严守队伍纪律,不许擅自离队,不许私自追逐野兽。一切行动听小队组长的号令。” 胡队长站在孟娇身侧,高声补充:“丑话先说在前头,山里险,谁若是不听指挥擅自乱跑,出了事,大队概不负责!” 孟娇手臂猛地一挥,站在队伍最前面高声喊出两个字:“出发!” 三条猎狗率先窜了出去。 整支狩猎队立刻列成有序的长队,一步一步往深山里面行进。 白山大队不少乡亲都守在山口送行,太爷挤在人群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打头的孟娇身上。 一身短打皮袄,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很有带队的气势。 队伍里断断续续响起说话声,有人朝着送行的家人挥手道别,大声许诺: “等着我,进山打些肉回来!” 还有人高声回话:“放心,干粮备足了,饿不着!” 红旗大队那几个人挨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领头的居然是个女的。” 旁边一个队员碰了碰他胳膊:“可别小瞧这位女知青,你要是上前跟她比试,未必是对手。 真动起手,一脚就能把你踹翻,之前好几个人都领教过她的本事。” 孟娇没给他们闲聊磨蹭的功夫,脚下不自觉加快了行进速度。 众人见状连忙紧跟,队伍里的谈笑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埋头赶路。 白山大队的老猎手很快察觉不对劲,今年走的山道和往年太爷带队进山的老路完全不同。 有人扬声开口问道:“孟队长,咱们怎么走的不是往年那条路?” 孟娇没有回头答话,一旁的胡队长沉声喝道: “别闲聊,抓紧跟上!咱们今天要赶到第一个宿营点。” 众人心里都犯嘀咕,原本以为还是往年歇脚的地方,没想到孟娇直接换了路线。队伍行进速度极快。 队伍中段,李刚一边赶路,侧头小声跟林一龙嘀咕:“龙哥,他们这赶路的劲头,跟咱们部队急行军差不多。” 林一龙低声叮嘱:“稳住,保存体力,尽量跟上。 你要是掉队,那可就闹笑话了,正经训练出来的,反倒比不上这帮山里的野路子。” “放心龙哥,咱们的底子在这,这么连续走三天,我也落不下。” 两人抬手往上提了提背上的背包,加快脚步跟上队伍,同时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山林环境。 林一龙自身底子过硬,可心里清楚,若是孤身被丢在这片深山里,想要原路折返绝非易事。 他拼命记下沿途的树木、山石标记,可走着走着,有些地貌看着相似。 细看又不一样,极耗心神,半点不敢松懈。 孟娇一路沉默,埋头在前方领路。 临近正午,她抬手示意全队停下休整,落脚在一处密林之中。 往年进山,大家沿路看见野鸡野兔,顺手就能猎上几只。 可这一路上,几次撞见小型猎物,队员刚想要拉弓举枪,孟娇已经径直迈步往前走了,众人只好作罢。 大伙心里明白,这次进山目标是大型野兽,这些小猎物不急于一时。 众人席地而坐,简单歇脚,喝水啃干粮。孟娇看向旁边高大的树木,开口轻喊一声:“下来。” 树上传来轻响,大虎二虎三虎几只狗纵身跃过来,跳到她身边。 旁边队员下意识抬枪,被胡队长伸手一把按住。 一只体型壮硕的大山猫一跃扑到孟娇怀里,正是小花。 孟娇轻轻点了点小花的脑袋:“谁让你跟过来的?不是吩咐你在家看家?” 小花拿脑袋蹭着孟娇的衣襟,喵呜叫了一声。 “真是淘气。”孟娇伸手把它抱起来,放进背后的竹篓, “昨天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你偷偷跑出来,小黑独自在家,那么多东西谁照看? 等回去再好好收拾你。既然来了,那就跟着吧。” 小花不再叫唤,安安静静趴在竹篓里面。 一上午高强度赶路,不少人喘着粗气。有人低声打听:“一路看见小兽都不猎,这是为啥?” 还有人指着竹篓好奇议论:“这是孟队长自家养的?居然养山猫,大队长也不拦着?胆子真大。” 队伍稍作休整之后继续出发,一路穿山越林,直到暮色渐浓,总算抵达第一处宿营山洞。 这处山洞,是孟娇早先探山时找到的,洞口隐蔽,地势高燥,远离野兽常走的兽道,最适合全队过夜。 “就地扎营!分成两组守夜。”孟娇开口安排, “先清理洞口,生火警戒,洞口火堆不能断。” 胡队长立刻分派人手,一部分人捡拾干柴,一部分人清理洞内碎石,还有人拿出铁锅,准备烧水,热干粮。 林一龙站在山洞外侧,目光环顾四周山林,心底暗暗惊叹,孟娇挑选的这个宿营点十分讲究,易守难攻。 第341章 围猎野猪群 孟娇啃了几口干巴饼子,举起军用水壶,喝了几口提前焐在怀里的热水。 她抬眼扫过山洞里疲惫的众人,声音低沉干脆: “抓紧休息。这附近藏着一大群野猪,明天凌晨咱们围猎,是场硬仗,都养足精神。” 说完,她把带来的厚实狼皮半铺在山壁下的地面,半边裹在身上,寻了山洞内侧避风的角落,闭眼歇息。 三条大狗啃了一点干粮,安静地围卧在她身侧。 竹篓里的山猫小花也跳出来,挨着孟娇的腿蜷成一团。 几只小家伙看似闭目打盹,只要有人靠近半步,立刻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睁开。 脊背微微弓起,虎视眈眈盯着洞口,牢牢护在孟娇身旁。 胡队长挨个安排好轮值警戒的队员,叮嘱守夜人紧盯洞口山林动静,又高声嘱咐剩下的人尽快休息。 众人各自寻地方铺开薄铺盖,山洞很快安静下来。 没睡多久,天色还浸在灰蒙蒙的拂晓微光里,正是山里最暗的时刻。 所有人轻手轻脚起身,不敢发出大动静,悄悄拿起猎枪、弓箭。 背篓、干粮、铁锅炊具全部堆留在山洞,留下两个细心稳重的队员留守看守物资。 其余人跟在孟娇身后,借着朦胧天光,压低身形往野猪聚集的峡谷摸过去。 一路潜行,孟娇低声分派站位。 白山大队老练猎手守左右两侧坡地,红旗大队队员安排在中段灌木丛,负责补射; 四名枪法最稳的队员死死守住峡谷唯一的出口隘口。 等所有人悄悄埋伏就位,低头往谷底一看,大伙都屏住了呼吸。 谷中大大小小挤着二三十头野猪,黑褐色粗硬鬃毛根根直立,有的低头拱着泥土找草根,有的低声哼哼,挤成黑压压一片。 有人攥紧弓箭,手心冒出冷汗,这辈子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野猪扎堆。 孟娇锁定了群里体型最大的那头大公野猪。 这头公猪獠牙外翻,肩膀高高隆起,是这群野猪的首领。 胡队长、周凯、林一龙,还有队里两名老牌猎手,各自挑选目标,枪口对准野兽。 趁着天未大亮,野兽视线差、扎堆不动,正是狩猎最好的时机; 一旦日出,野猪四散钻进密林,再想合围就难如登天。 孟娇微微抬手,扣下扳机。 砰!猎枪声在山谷炸开! 野猪群骤然受惊,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瞬间响起,黑压压一群野兽发疯一般朝着峡口猛冲。 就在野猪即将冲破隘口的刹那,孟娇抬手抛出用油布裹好的土炸药。 “轰隆——!!” 一声巨响,崖边碎石尘土哗啦啦滚落,石块堵窄了通道,硬生生阻滞野猪逃窜的势头。 白山大队连同红旗大队的队员全都心头巨震,谁也没料到孟娇手里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东西。 孟娇的喊声压着风声传到各个埋伏点: “头猪冲击力太强,放过去几头! 野猪只会闷头前冲,不会折返,硬拦容易被撞重伤!剩下的全部困住!” 包围圈瞬间收紧,猎杀正式开始。 那头被孟娇瞄准的大公野猪吃了一枪,却没有立刻倒地。 剧痛激起凶性,赤红着眼,调转方向朝着离它最近的红旗大队队员王强猛冲过去! 王强慌了神,手一抖,第二箭射偏,没能命中要害。 沉重的野猪蹄子踏得泥土飞溅,獠牙闪着白森森的光,眼看就要一头撞上王强。 “小心!”旁边白山大队的老猎手老柴大吼一声,手里磨得锋利的开山刀高高扬起。 趁着野猪侧身扑来的瞬间,猛地挥刀劈下!刀刃重重砍在野猪后腿肌腱上! “嗷——!”野猪痛得狂嚎,后腿一软,踉跄着栽向一旁,冲势顿住。 周凯抓住这个空档,抬枪对准野猪头颅,砰的一声,彻底放倒这头狂兽。 另一边,一头半大的母野猪身中一箭,没有倒下,发狂转头。 直直朝着红旗大队另一个小伙子扑去,大嘴张开,獠牙直奔他小腿咬去。 小伙子吓得僵在原地,来不及躲闪。 “闪开!”林一龙眼疾手快,迅速调转猎枪,近距离扣动扳机。 子弹正中野猪脖颈,野兽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泥土里,口鼻涌出鲜血,不再动弹。 小伙子腿边溅上温热的血,愣在原地,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山谷里嘶吼声、枪响、弓弦震颤声、野猪沉重的奔踏声此起彼伏。 孟娇稳守高位,目光扫视全场,哪里野兽冲破防线,她便快速支援。 林一龙枪法干脆利落,几乎一枪一头; 胡队长经验老道,专挑野兽胸腹要害射击。两人配合,接连放倒数头野猪。 红旗大队的队员到底实战经验欠缺。 有两人组队瞄准一头小野猪,接连两箭,都只是擦伤皮肉。 野猪暴怒,横冲直撞,差点撞翻灌木丛。 守在侧方的白山队员见状,立刻拉弓补箭,一箭穿透野猪胸腔,将野兽制服。 有野猪负伤之后不往前冲,反而绕着包围圈横向乱窜。 队员们互相呼喊提醒,左右的猎手交叉拦截,牢牢守住合围圈子,不让野兽冲出山谷。 大狗也低伏在埋伏点,盯着逃窜的野猪,等待指令。 小花趴在孟娇肩头,耳朵竖得笔直,紧盯谷底动静。 整整近一个时辰,此起彼伏的野兽哀嚎慢慢平息,山谷终于归于安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孟娇环视一圈,高声下令:“停手!清点战果,检查有没有漏网受伤野猪,注意安全!”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小心上前,用绳索捆缚野猪尸体。 两人一组,扛起大大小小的野猪,沿着来路返回昨夜栖身的山洞。 一回到洞口,大伙立刻分工处理猎物。 经验老到的猎手负责剥皮,下刀格外小心,尽量不划破兽皮,保住皮板完整,这样送到市里收购站才能卖上好价钱; 其余人斩下猪头、剔除猪蹄,有人拿着尖刀清理腹腔,掏出内脏,挑出还能食用的部分,简单冲洗泥土污物,分开堆放。 浓重的血腥味在山洞外围散开,三条大狗蹲坐在一旁,安静等待孟娇吩咐,时不时低头嗅一嗅地上猎物。 胡队长一边帮忙剥离兽皮,抬眼看向孟娇,眼底满是佩服。 方才还心里不服的红旗大队队员,此刻全都默不作声,亲眼见识过这场凶险围猎,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女队长。 林一龙蹲在一头野猪尸体旁翻看,指尖摸了摸野猪肩头上一道陈旧的枪伤。 眉头微微皱起,起身看向孟娇,低声开口:“孟队长,你来看。这野猪身上有旧猎枪伤痕,不是咱们打的。 这片山林里,除了咱们,还有其他人进山打猎。” 第342章 肉干肉肠 胡队长抬脚轻轻碰了碰野猪肩头上那道陈旧枪伤,嗤笑一声: “这事再正常不过,到了这个时节,哪个大队不组织进山围猎? 这畜生命倒是硬,上次没被人放倒,今天终究落在咱们手里。 各个屯子的巡逻队、民兵连本事都不差,只是谁也没料到,能撞见这么大一群野猪扎堆。 哼,今天咱们只放跑寥寥几头,大半都拿下了,开局相当漂亮!大伙手脚麻利些,抓紧收拾猎物。” 孟娇淡淡扫了眼满地野猪尸首,动手帮着众人搭起熏肉木架。 这次进山路途远,若是原封不动把整个野猪肉全部背下山,负重太大。 狩猎队打算就地把一部分肉做成肉干,再烟熏脱水,既能大幅减轻负重,还能长久保存。 “这才进山第一天,收获算是丰厚。”孟娇开口安排, “猪头、猪蹄这类肉少皮厚、背着费力气的,先统一堆在山洞外僻静处。” 旁人只当这些东西累赘,不愿耗费体力往山外搬运。 孟娇心里另有盘算,打算趁旁人不留意,悄悄收进空间里。 寒冬漫长,这些不要的头蹄下水之类东西拿回去慢慢打理。 既能给家里添油水,边角碎料正好炖给几只狗子。 反正她有空间,可以装很多东西。 大伙就地挖出简易土烤炉,是孟娇带着几个人一起动手垒出来的。 猪心、猪肝这些能食用的内脏,简单冲洗干净之后,一并放进炉上熏制。 今年白山大队接连出货,手头宽裕,盐储备充足,带上来不少。 用盐腌过再熏,就算在山里待上十几天,也不用担心肉品腐坏。 眼下气温虽低,可一堆鲜肉堆在一起,闷久了依旧容易变质,烟熏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众人分头忙活,分割、分级、清理猎物,一派热火朝天。 另一边架起大锅,粗大的筒骨丢进去熬煮。 还有队员把切好的肉块穿在树枝上,抹上盐和随身带的调料,架在明火上炙烤。 一群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野猪肉,就着干粮饼子、咸菜,吃得热热闹闹,个个脸上满是喜色。 谁都没料到头一天进山就有这般丰厚收获,纷纷夸赞胡队长和孟队长眼光准,寻到了野猪窝。 孟娇高声询问:“有没有人受重伤?有伤口赶紧过来包扎处理!” 好在众人提前备好了伤药,只有几个人奔跑时蹭破擦伤,简单上药包扎,并无性命之忧。 火堆上肉香四溢,大家一边啃烤肉,一边就着自带的吃食。 今年不少人家都学着孟娇的法子,腌了酸辣白菜、咸萝卜条,脆爽解腻,一口饼一口肉一口咸菜,吃得格外香甜。 孟娇啃了两个干巴饼子,随手捏了饭团、掰碎饼子喂给身旁三条大狗。 “几只狗子吃食由我来负责,不用大伙费心。” 她支起小铁锅,把剔下来的肉边角料下锅煮熟,分喂给狗子们。 一旁的李刚埋头猛吃,转眼已经啃完第四个饼子。 孟娇伸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出声提醒:“咱们在山里最少要待十五六天,照你这个吃法,随身带的干粮撑不住。” 李刚一愣,低头看看手里剩下的饼,又瞅了瞅自己干瘪的干粮袋。 林一龙侧头看了他一眼:“出发前算好了,一天定量两个。” 李刚摸了摸肚子,一脸为难:“龙哥,两个根本吃不饱。 这都是大体力的活,能支持下来吗?” “咱们本来就没带多少粮食进山,后面日子怎么办,难道只能吃肉?” 孟娇闻言,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平静:“想的倒是美。这批猎物有上交公社的任务,可不是让你们敞开肚皮随便吃肉的。” 李刚脸上的期待一下子落了下去,挠了挠后脑勺。 胡队长在一旁哈哈大笑:“孟队长说得没错!猎获的野物要按规矩分配,先完成上交指标,剩下的才按人头分给各大队。 咱们进山,肉是补给,不是主食,干粮定量,不能暴饮暴食。” 周凯坐在旁边,把一块烤得焦香的肉递过来一小块,笑着劝李刚: “忍一忍,省着点吃。后面还有不少活,巡山、设陷阱、搜寻兽群,体力消耗大,干粮省着用才是长久之计。” 火堆噼啪燃烧,肉香飘在山洞外围。 熏架上一块块鲜肉慢慢熏成暗红色,队员们一边守着火候熏肉,一边轮流值守,目光警惕地留意四周山林动静。 血腥味弥漫在山洞四周,久久散不去。 胡队长带着几名手脚麻利的队员,在山洞外围低洼处挖陷阱、布套子。 浓重的血气极易招来狼、黑熊这类猛兽,布下圈套正好以逸待劳,静待野兽循着气味自投罗网。 另一边,孟娇领着几个人,取出随身带来的调料,着手制作肉干与肉肠。 众人寻到就近的溪水,把肠衣反复淘洗干净。 将提前腌渍入味的肉块填进肠衣,拌上备好的香料。 在野外条件简陋,做得不如在家那般精细规整。 可工序一点不缺,灌好的肉肠一排排挂到熏架上。 和切好的小块肉干一同烟熏脱水。 这些熏制好的肉干肉肠,是用来补贴全队口粮的。 孟娇心里清楚,所有人随身带的干粮本就有限。 白山大队不少队员去年跟着进山,知道了她的本事。 清楚她能在山里寻到吃食,这次干脆少带了粮食; 红旗大队的队员想多备口粮,奈何家里存粮也实在紧张。 这批肉熏上一夜,第二天就能分发下去,解大伙粮食不足的难处。 孟娇定下计划,这两天以山洞为大本营,就在周边山林搜寻猎物,不往深处突进。 将肉料全部安置妥当,孟娇洗净手上油污,背上弓箭,挎好猎枪准备外出。 山猫小花自然而然起身跟上,三条大狗也站起来,摇着尾巴想随行。 孟娇轻轻摆手:“你们留下守山洞。” 几条大狗便留在洞口外围,四下散开警戒放哨。 孟娇避开巡逻队员,脚步轻快,独自折返先前围猎野猪的野猪岭。 这片地方,她早先探山的时候就看中了。 不光是野猪群,堆积厚厚的野猪粪,才是她此行另一个重要目标。 肉要留下分给大队,这些粪肥,她打算收回去养实验田。 第343章 收猪粪 进到野猪岭,她寻到几大堆发酵的猪粪,悄悄收进空间。 她早已在空间田地边上,用木板围出一块区域专门堆放,隔绝肥味,不让污物蔓延。 看着空间里堆起高高的粪堆,孟娇心底暗自欣喜。 这些足够给她那片实验田追肥用了。 她又拿木板盖好粪堆压住气味,才转身动身往山洞折返。 刚往回走,就撞见寻出来的林一龙。 “你去哪了?”林一龙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孟娇淡淡答道:“去那边方便一下。” “山里凶险,不要再单独一个人走远。”林一龙沉声提醒。 “我晓得。”孟娇应了一声,两人一同返回山洞休息。 一夜烟火不息,熏架上的肉干、肉肠已经熏制完成。 第二天一早,胡队长按人头把熏好的肉干、肉肠分发给每一位队员。 大伙拿到手里都喜笑颜开,口粮缺口一下子补上不少。 李刚捏着肉干,迫不及待塞了两根进嘴里。 林一龙抬眼狠狠瞪了他一下。 李刚连忙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咂嘴:“龙哥,这肉干真香! 刚熏好,不算硬,嚼着特别有劲,只撒了一点盐,滋味十足!” 队伍重新安排人手:留下几个队员驻守山洞,继续分割野猪肉、看管熏架、看护物资; 剩下大部分人,跟着孟娇出发,以山洞为圆心,在附近山林搜寻。 今天不再只盯着大型野兽,野鸡、野兔、狍子、狐狸,撞见什么就猎什么。 小花、大虎、二虎几只小家伙也跟着队伍,别看体型不大,捕猎的时候个个凶猛。 一行人穿梭在林间,草木沙沙作响,目光扫视着灌木丛与树窠,顺着兽道慢慢往前绕。 灌木丛忽然一动,一只灰褐色的狍子受惊一跃,从矮树丛窜了出来。 孟娇手腕一送,羽箭破空而出,精准扎进狍子胸腹。 那灰褐色的狍子猛地踉跄两下,扑通栽倒在厚厚的落叶层上。 两名队员快步冲上前,掏出绳索捆住兽腿,抬着猎物快步归队。 山林行进间,孟娇很少动用猎枪。 一旦枪响,巨大的声响会惊散周边远近所有活物,不到大规模围猎对付巨兽的时候,她更偏爱弓箭,安静,精准。 此刻队伍行进的方向,离孟娇发现宝藏的隐秘山洞已经不远。 这是她特意规划的路线,顺路过来瞧瞧那边近况。 她心里还在盘算该怎么绕过去探查,队伍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快看!有个大家伙朝那边跑过去了!”喊话的是红旗大队的队员,姓马。 众人一听,当即跟着他指的方向快步往前赶。 孟娇淡淡扫了小马一眼,没有出言阻拦,跟在队伍里一同向前。 转过一片茂密的柞树林,所有人脚步猛地顿住。 “咦?这里怎么多出一个大水潭?” 这里原先是陡峭山壁,岩石嶙峋向外凸起,岩壁平整硬朗,谁也没料到如今地面塌陷,积出一汪深潭。 小马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我以前来过这一带,根本不是这样! 明明是高高的山壁,什么时候塌了,凭空冒出这么一潭水?” 胡队长走上前打量一圈,开口解释:“深山里头这种变故不稀奇。前些日子山上还冒过烟,山火、地龙翻动塌陷都有可能。 就算是熊瞎子、大猫争斗,猛撞岩壁,也能把山体撞塌。” 有人弯腰捡起石块用力丢进潭中,石块咕咚沉底,久久听不到碰石的声响。 “这水够深的!瞧这水色清透,里头还看不见一条鱼。” 旁边一个队员试探着伸手探入水里,惊道:“哎,水居然带着点温乎劲儿!”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小声议论。 “不会是传闻里那种能喷火的地口子吧?” “之前山上冒烟,搞不好源头就是这里!” 胡队长摆了摆手:“别瞎猜,此地不宜久留,咱们继续往前搜猎。” 孟娇静静站在潭边,目光沉沉扫过水面。 眼前景象和她先前独自过来时差别极大,潭底藏着秘密。 她心里早就好奇,可这么多人在场,根本没办法下水探查。 众人不再停留,继续往山林深处行进,寻了一处背风的林间空地歇脚。 大伙席地而坐,拿出干粮、熏肉干垫肚子,低声闲谈。 胡队长凑到孟娇身侧商量收获:“今天猎了两只狍子,还有一堆野兔、山鸡。 猎物个头都不大,数量还行,依我看,可以准备折返回山洞了。” 话音未落,身后远远传来急促的呼喊声:“不好!小马掉到水潭里了!” 所有人立刻起身往水潭方向狂奔。 赶到潭边时,就看见林一龙已经把小马从水里捞了上来。 小马浑身浸透,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垂头丧气站在岸边,浑身发抖。 “好端端的,怎么又跑回这水潭这边来了?”有人出声询问。 小马低着头,支支吾吾:“刚才歇脚的时候,想起这水是温的。 秋收忙活这一阵子,一身臭汗,想着下水洗一洗。考虑队伍里有女同志,打算简单冲两下就上来。 谁知道脚下石头打滑,直接踩空摔进去了。” 红旗大队的老白快步上前,对着林一龙连连拱手道谢:“林同志,多亏了你出手救人! 我们队里大多人不识水性,这深潭底下情况不明,要是没有你,小马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山里了,我回去没法跟他家里、跟罗叔交代!” 孟娇侧头看向小马,听完他的说辞,没再多问话,直接转身,不再理会这边。 冷风一吹,小马浑身冰凉,大伙连忙催促他赶紧换干爽衣裳,来回活动身子取暖。 林一龙站在潭边,目光紧紧盯着幽深温热的潭水,眉头微微蹙起。 方才救人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水下似乎有暗流涌动,潭底绝不像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先别在潭边久站,容易打滑。”林一龙开口提醒众人,目光还在水面上徘徊,“这潭水温度反常,大家都离水边远一些。” 第344章 发烧了 冷风穿过林间,小马止不住浑身打哆嗦,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气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胡队长和孟娇商量了几句,决定不再继续往前搜寻,全队扛着猎物折返山洞。 一行人背着猎物回到营地,留守山洞的周凯立马带着守营队员迎上来,脸上带着喜色: “队长!方才血腥味引过来两头狼,全都被我们拿下了!” 旁边守营的队员伸手拍了拍周凯的肩膀,高声夸赞: “还是周知青厉害,枪法真准!两头狼摸过来,咱们没人受伤,全是周凯出手放倒的!” 胡队长一听,大喜过望,他素来欣赏这般有真本事的年轻人,连声赞道: “不错不错!周知青,你这回功劳不小,我给你好好记上一笔!是你独自猎下两头狼,等回去分肉,肯定多给你一份。” 他们分配不是大锅饭平均分摊,讲究多劳多得,谁出力多、猎获多,大伙心里都明明白白。 众人纷纷叫好,紧接着立刻忙活起来。 今天猎到的山鸡、野兔、狍子要尽快处理。 个头小的野味,有的整只留存,有的剥皮清理干净,统一挂上熏架烟熏风干,毕竟还要在山里驻留不少时日,鲜肉放不住。 火堆旁,小马和林一龙向旁人借了件外衣裹上,蹲在火边烘烤湿透的衣裤。 林一龙底子扎实,下水时间短,身子并无大碍; 小马在潭里浸泡更久,寒气入体,没过多一会儿,就有人匆匆找到孟娇,神色紧张: “孟队长,小马不对劲,像是发高烧了!” 孟娇垂眸思索片刻,开口如实说道:“我带的大多是外伤药,进山狩猎,防备划伤、箭伤、野兽撕咬这类伤势,退烧的药剂没有准备。 附近这片山林,暂时也寻不到对症退热的草药。” 她抬眼看向众人,伸出两根手指,干脆说出仅有的两条路子: “要么,抽调人手,连夜送他下山就医。 高烧拖下去,人很容易出事,弄不好就把命丢在山里。 第二条,留他跟着队伍继续狩猎,找几个人轮流抬着,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他自己。” 红旗大队这次上山一共才十几个人,前期考核已经筛下去一批。 小马现在人都开始迷糊,要是抽调三四个人专门抬着他赶路,队伍人手直接又削减了。 出多少人,干多少活,就会分多少猎物。 老白心里万般不甘,可仔细掂量,就算留三四个人抬着小马赶路,深山路途艰险,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他拉着红旗大队剩下的队员,凑到一旁低声商量对策。 谁都不想下去送人,白白浪费这次的机会。可看着人烧着,也不是办法。 孟娇独自靠在冰冷的山壁上,狼皮往身上一盖,闭上眼睛歇息,心里却盘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绝不能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她空间里面确实备有退烧药,可她绝不会拿出来给小马用。 此人打着洗澡的幌子折返温潭,背后目的就是冲着传闻里的宝藏,心思不纯,没必要冒风险帮他。 火堆那边,小马脸色烧得通红,意识昏昏沉沉,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老白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心里纠结难断。 一边是同队队员的性命,一边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进山狩猎机会,若是分出人送小马下山,红旗大队这次的围猎收获,就要大打折扣。 胡队长走到老白身边,沉声开口:“抓紧拿主意,山里夜里更冷,高烧拖不得,越早定下来越好。” 歇了一会后,孟娇拎着菜刀,上前帮忙一同处理猎物。 她下刀飞快,剥皮、分割肉块的动作干脆利落,刀刃起落之间,皮毛、骨肉很快就分离开。 她把鲜肉切成粗细均匀的肉条,依次摆上木架,或是风干、或是熏烤。 灌好的肉肠先用清水稍稍煮过一遍,再上架熏制,能加快脱水风干,也大大减轻往后下山背负的重量。 旁边队员看着她的法子好用,纷纷学着她的手法处理猎物,效率一下子提上来不少。 等手上的活计差不多告一段落,孟娇走到堆放废弃料的地方。 专挑剔干净肉的骨头,一根根拣出来装进自己的竹篓。 大队不少人都晓得孟知青喜欢收集骨头,不算什么秘密。 大伙只当她力气大,想着多带些废料回家,家里还有狗子和山猫,正好啃骨头解馋,便没人多问,任由她捡拾。 孟娇一边挑拣适合后续加工的骨头,表面上装进竹篓,简单用水冲掉骨头上的血污; 趁着旁人转头忙活分割兽肉、照看火堆的间隙,悄悄分批把骨头、剔下来的肉边角料收进空间。 那些之前堆在一旁的猪头猪蹄,她打算最后集中处理,用火燎净表皮硬毛,刮洗干净,再伺机收走。 收拾完这一堆,她挎着篓子、拎着菜刀走出山洞,在营地周边慢慢转悠。 今天折返营地的时间早,不少体力尚可的队员也在附近山林闲逛,顺便寻觅能采食的野菜野物。 走着走着,一片开着黄花的菊芋映入眼帘,孟娇眼睛一亮,上前动手往外拔。 旁边的孙平安刚好路过,凑过来好奇问道:“孟知青,这是什么东西?” “叫菊芋,大伙也常叫洋姜。埋在土底下的块根能吃。” 孟娇手里不停,一边拔一边跟他讲解,“咱们多拔点回去。 这东西最适合腌咸菜,挖出来洗干净,拿盐杀一杀,腌上一段时间,脆生生特别下饭。” 孙平安闻言来了兴致:“还有别的吃法不?” “法子可不少。洗净切成薄片下锅炖肉,简单拿盐杀一杀,去了涩味,薄片直接生吃也能凑合,这可是个好东西!” 孟娇手里不停,一边拔洋姜一边细细讲, “挖回来洗净晾干,放进泡菜坛子,加盐、辣椒、花椒腌上,不用太久,几天就能取出来吃。 还能学腌糖蒜的法子,做成糖醋口,配好糖和醋调成糖醋汁,连同蒜瓣一起封进坛子里,密封好腌一段时间,脆生生的,酸甜开胃。 新鲜洋姜切片,炒肉片、炒青椒、炒鸡蛋都香; 切丝切片拿盐杀过水,加调料凉拌,清爽解腻。 拿回来跟肉一起慢炖,吸满肉汤,滋味同样不差。” 孙平安听得眼睛发亮,手上挖土的劲头更足,两人接连挖了一大堆,抱着满满一筐菊芋回到山洞营地。 旁边休息的队员瞧见,纷纷围上来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孙平安就把方才孟娇讲的吃法原原本本跟大伙说了一遍,说得众人都动了心。 有人紧跟着开口问:“孟知青,这东西这么好吃,好不好种?” 孟娇点点头:“特别好养活。 咱们把块根收好,等到开春,往菜园子边角,甚至路边空地埋下去就行,它一点不挑地。 种下去之后,到了秋天地下就会窜出一大片块根。 来年不用重新播种,它自己会分根繁衍,越扩越多,一长就是一大丛。” 大伙一听这话,都嚷嚷着:“那咱们得多留些块根带回去,开春试着种上!” 众人索性接着出去又挖起来,筐子越装越满,不少队员见状,也拿着小木棍过来,跟着一起在这片菊芋丛里采挖。 第345章 我的任务 今晚的晚饭格外丰盛。大伙架起铁锅,挑了几根剔净肉的骨头丢进去熬汤。 浓白的肉汤翻滚起来,再下入收拾妥当的内脏一同炖煮。 白天挖回来的菊芋洗得干干净净,还有几样认得、不认得。 但孟娇确认过可以食用的块茎,全都一股脑下到锅里同煮。 香气在山洞里弥漫开来。不少人干脆省下干粮,只吃锅里炖好的肉菜; 剩下的人也只啃少量干巴饼子,一边吃一边围着篝火闲谈。 孟娇静静坐在一旁,听李一龙和队员们聊得热火朝天。 众人见李一龙对山里宝藏的传闻十分上心,便你一言我一语讲起各种老传说。 故事真真假假,说法互相矛盾。 有人说宝藏藏在东山,有人咬定在西山;传言里有的讲有猛虎镇守,有的说是巨蛇看守; 一说藏在悬崖石洞,一说封在棺椁之中,还有人讲那本就是一片古墓,更有传言说东西早就被人取走。 大家顺带说起去年山里接连发生的怪事,还有盗墓之人进山闹出的风波。 孟娇听了片刻,吃完手里的晚饭,便到一旁歇息。 林一龙和众人闲谈许久,才起身走到孟娇身侧,在她旁边坐下。 “孟娇,你在村里待了快两年,对这些传闻,你怎么看?” 孟娇微微歪头,抬眼盯着他,没有立刻答话。 林一龙沉默片刻,索性决定对她坦言实情: “我跟你说实话,我这次进山,主要任务就是追查这批宝藏。 准确来说,是追查一批重要文物和机密资料。 去年这片山里,无意间发现了旧军队遗留的仓库,里面存着不少要紧文件。 后来那边抓获了好几伙盗墓的人,从他们口中审出消息。 当年有一批文物连同部队的重要资料,一并埋在了这片深山里,只是位置至今难以确定。 我和李刚特地过来,核心就是调查这件事。” 孟娇缓缓开口:“那个仓库是追山羊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当时就上报公安了,相关单位都留有完整记录。 后来还有人为了这事,带着枪械进山,闹出过人命,这些案子公安那边都存着卷宗。” “那些档案我都看过了,表面看不出破绽。” 林一龙望着跳动的火光,“你常年进山,有没有见过什么异样的地方,或是发现过可疑痕迹?” 孟娇索性向后一靠,枕着自己的行李,仰头望向黑漆漆的洞顶,语气平淡: “没见过。我上山就是采山货、打猎,事情一大堆,没闲工夫追查这些东西。” 林一龙恳切说道:“那帮大哥一个忙,往后进山多留心看看。你熟悉山林,路线也清楚。” 说着,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到孟娇面前: “这是从盗墓分子身上搜出来的地图,也是档案里留存的副本,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孟娇低头,伸手接过那张泛黄的简易地图,借着篝火摇曳的光亮,慢慢打量起来。 孟娇仔细看着那张盗墓分子缴获来的旧草图,摇了摇头,把图纸递回去: “你这是什么图?上面画的地貌,跟这山上一处都对不上,看着不像是我常走的这片区域,一点头绪都看不出来。” “也许是另一处山脉,我看找不到相似的地方。” “审问过了,就是白山屯后山,所以才让我们来的。” 李一龙接过草图,低声道:“这图上头没有文字说明,我们反复研究许久,也没能确定对应的地点。” 说完,他伸手从布袋子里又摸出第二张图纸。 这一张是官方印制的简易地形图,上面标出了周边村镇、屯子和大片山林的大致轮廓。 只是绘制得十分粗略,只有大体方位,没有细致的沟谷、崖壁标记。 孟娇瞧着图纸,眼前一亮:“这张倒是看得清楚,跟课本里见过的地图差不多。” 林一龙苦笑一声:“能看懂是能看懂,可细节太少,真进山的时候用处不大。” “怎么会没用?”孟娇指尖点在纸面,“至少能看清咱们大队周边地界。 好些标记的地方我都还没去过。”她对着这张地图看得颇有兴致。 目光落在白山屯周边那片区域,可惜图上标的太过简略,分不清具体山坳、水道。 林一龙紧接着取出第三张纸,这是他和李刚这一路进山,亲手记下、随手勾画的路线草图。 他把草图递到孟娇手里:“劳烦你帮我把这里细化标注一番。 从白山屯往上这一片,是你平日里常活动的地界。” 孟娇沉吟片刻,接过笔,俯身借着篝火跳动的火光,细细描画起来。 白山屯村落边界、往上的大片松林、成片榛子林,还有当初意外发现旧军队仓库的位置,全都一一落于纸上。 上山的几条兽道、水源地、陡坡与平缓山坳,附近见过的特殊地形,她都一一标注清楚。 凡是她经常穿梭、烂熟于心的区域,全部补充完整。 等全部标注完毕,她才把草图交还林一龙。 林一龙接过图纸,指尖轻轻摩挲上面新添的线条与记号,道了声谢。 拿着图纸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凑着火光低头细细研读。 山洞里篝火噼啪作响,其余队员大多已经裹上薄铺盖休息,只有值守的人,在洞口来回走动警戒。 孟娇靠在狼皮上,闭上眼睛,心里反复掂量方才的对话。 林一龙目标明确,追查文物资料,那张盗墓者的草图,十有八九就和那片温潭有关。小马借口洗澡折返水潭,想来也不是临时起意。 第346章 围猎鹿群 红旗大队的人,谁都舍不得放弃这次进山狩猎的机会。 最后由老白主持抽签,抽中两名队员,负责护送发高烧的小马下山。 剩下的人,收拾妥当,继续跟着队伍往深山进发。 孟娇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花的脑袋,低声吩咐: “你跟着他们三个一起下山。路上若是遇上凶险,要么折返山洞报信,要么直接下山找人接应。 等把人平安送到地方,你再回来,顺便把消息带回来。” 小花“喵”地叫了一声,尾巴轻轻一甩,像是全然听懂了孟娇的嘱咐。 孟娇转头看向护送的两个人:“回去的路线还记得吧?有拿不准的地方,跟着小花走,它认路,能帮你们提速。” 老白给三人备足干粮和清水,反复叮嘱,让他们尽快赶路。 深山之中人少势单,夜里寒气重,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个安排。 目送三人带着小花离开,队伍把行囊、熏肉、工具一一收拾妥当,继续跟着孟娇向着大山深处行进。 孟娇在路上跟所有人讲明:前方水源一带,有鹿群,也藏着狼群,这便是接下来两大狩猎目标。 等打完这两群野兽,队伍就准备返程。 这一路行进速度放缓,沿途撞见的猎物基本不会放过,能生擒就设套,距离合适便放箭。 遇上大型猛兽才动用猎枪,此行本就是进山围猎。 赶路途中,孟娇但凡见到可采摘的山货,都尽量收集。 歇脚的时候,四处寻找能吃的块茎补充口粮,碰到品质上好的草药,更是不会错过。 白山大队的队员心里都有数,上一回进山,孟娇采回去不少山货药材,这些东西拿到市里都能换成钱。 队伍中途休整,一名汉子捧着一株挖出来的人参快步过来:“孟知青,你帮我长长眼,看看这个!” 孟娇凑近细看,笑着点头:“不错,老王大哥,你运气真好。这株拿出去卖,最少也能值三十块。” 王大哥哈哈大笑:“多亏听丁教授讲课,认得这是人参,差点就错过了,那可就白瞎喽! 胡队长,我想托孟知青帮我保管,咱们这些人粗手粗脚的,我放心不下。孟知青,等回去,我请你吃肉!” “好说好说。”孟娇爽朗应下,又折回去寻了苔藓、湿润地衣,仔细把人参根部包裹严实,放进自己的竹篓, “放心,放我这儿,一点损伤都不会有。” 王大哥乐得不住摸后脑勺,连声感叹今天运气旺。 其余队员采到拿不准的草药,也纷纷过来找孟娇辨认核验。 确认无误的药材,一部分由个人自行背着,一部分归入集体物资。 胡三在一旁拿笔仔细登记在册,分清哪些归入大队公账,哪些算作队员个人额外的收获。 孟娇沿路也采摘野果、采收草药,不少东西趁旁人不留意,悄悄收进空间。 一行人寻到第二个可以落脚的山洞,把物资安顿妥当。 孟娇带着众人,前往附近的水源地,准备埋伏等候鹿群前来饮水。 胡队长猫着腰,带着两个人沿着水边悄悄探查一圈,原路折返。 挨着孟娇一同趴在茂密的草丛里,压低声音说道: “这地方绝佳,我仔细看过,鹿群的脚印还十分新鲜,估摸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过来饮水。 地上还能看见狼、狍子还有别的野兽蹄印。 咱们不用挪窝,就在这片埋伏,等着猎物上门,今天的收获少不了。”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继续安排:“按这个时辰,野兽未必马上就到。 分出一部分人先回山洞休整,只留几个人在这里轮班盯守。” 孟娇轻轻点头,认可这个安排。 她带着一队人先行返回山洞,叮嘱留在洞内的所有人: 洞内一定要保持安静,万万不可喧哗吵闹,免得把山林里的兽群惊跑。 “咱们之前连续围猎,野兽的警惕心极高,兽群对危险的感知一向敏锐。 这段时间大家尽量少走动、少制造响动。”孟娇嘱咐道。 众人应声,拿出之前熏制的肉干,继续上架风干、烘烤,动作轻手轻脚,尽量压低声响,只在山洞周边小范围活动,绝不走远。 一旦埋伏点那边传来动静,洞内休息的人就立刻赶过去。 按照她和胡队长预先定好的战术,迅速抢占伏击位置,静候鹿群。 日头缓缓西斜,远处林间传来簌簌响动。 一大群野鹿从树林深处缓步走出,大公鹿头顶支棱着分叉鹿角走在队伍前方。 母鹿簇拥着小鹿跟在后面,低头朝着溪水边走来。 “来了!”放哨的队员用气声传信,埋伏在草丛、灌木后的队员瞬间绷紧身子。 等鹿群踏入预先划定的伏击圈,孟娇一声低喝。 几杆猎枪几乎同时轰然响起,弓弦接连不断震颤,一支支羽箭破空飞出。 鹿群骤然受惊,惊慌地调转身子想要往山林回撤。 不料后方早有人守着,箭支接连射出,拦住退路。 鹿本身攻击性不强,可胜在数量庞大,受惊之下四处冲撞,尘土伴着鹿鸣扬起。 队员们稳住阵脚,两两配合,将慌乱奔逃的鹿逐步收拢合围。 不多时,这场围猎落下帷幕,地上躺倒不少野鹿,大公鹿、母鹿、小鹿都有斩获。 大家立刻上前清理猎物,分工利落。 长着鹿茸、鹿角的鹿只单独分拣出来,另外安置; 鹿皮小心剥离,妥善叠放收好。 鹿鞭、鹿筋、鹿血、鹿尾这些药材部位,也一一仔细收拾。 这些都是市面上紧俏的货,草药收购站出价不低,等运回山下卖掉。 分到每个人手里,都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收入。 “动作快点,趁着天光还足,就地分割处理,剔出来的鹿肉继续熏干,皮毛、药材单独打包。” 第347章 各自回大队 接下来几日,狩猎队没有继续向大山最深处挺进,就在这处水潭周边扎营活动。 方才水边围猎鹿群,血腥味浓重,短时间之内鹿群不会再靠近这片水域。 可谁也没料到,他们竟在此地撞上狼群,一场苦战之后成功围猎。 后来还意外斩获一头大熊,甚至打下一只老虎。 这场搏斗惊心动魄,几番凶险关头,队员里有人挂了彩,磕伤、划伤不少,好在伤势都不算重,无人重伤殒命。 有孟队长带来的伤药,包扎及时,也没有大问题。 小花也赶回来了,也参加战斗,偶尔自己出去打猎。也叼回来不少野兔之类的小家伙。 营地附近能寻到可食用的块根、野菜植株,枝头还有些野果,口粮补给充足,大伙吃得踏实。 红旗大队的队员个个喜上眉梢。 这一趟进山的收获,远超他们往年单独进山狩猎的总量。 大伙心里都服气,都说还是白山大队藏龙卧虎。 有孟队长和胡队长统筹指挥,这次狩猎任务完成得格外漂亮。 准备返程时,孟娇没有选择来时的老路,另挑了一条更平缓的山道往回走。 队伍行至一处山路交叉口,寻了个避风山洞停下扎营休整。 篝火噼啪燃着,孟娇把红旗大队领队老白和胡队长叫到一处商议。 “接下来的路安稳许多,离出山不远。 咱们不如就在这里拆分猎物,两队分开返程。 红旗大队走岔路直接回你们屯,咱们白山大队原路回转。 这样两边都不用互相拖累,省下不少脚力,搬运猎物也省事。 回去之后,该上交的任务猎物,该分给社员的肉货,各自处置,互不麻烦。” 老白略一思索,当即点头应下。 两队人就在山洞外的空地上,开始清点、划分所有猎获。 兽皮、熏好的肉干,还有沿路顺带捕获的野鸡、野兔、獾子、狐狸、狍子、野鸭、野羊,一一清点归类。 老虎归白山大队留下;那头黑熊分给红旗大队。 单单这一头黑熊,就足够他们完成上交公社的狩猎任务。 余下的猎物,大队内部可以分给社员。 除此之外,还给红旗大队分了几头狼、数只野鹿,还有一大堆飞禽小兽,连同之前打的野猪,两家按约定分。 清点分配完毕,约定好第二日一早各自启程。 孟娇向来不爱走回头路。趁着众人忙着捆扎行囊、打包兽肉兽皮的时候。 每次从营地搬走时,大家嫌笨重累赘打算丢弃的那些猎物边角料、兽头蹄子。 还有拆解下来的大块兽骨,她都不动声色,悄悄收进自己的空间。 如今她的空间里,已经堆起好大一堆骨头和肉边角废料,足够她、几条狗子还有小花一整个冬天啃食消耗。 除了猎物,一路采摘的草药、野果也都妥善收好。 经过这一趟进山,队员们认识了更多山里能入口的野生作物。 孟娇也不藏私,有空就教大家辨认,大伙学会了,往后单独上山,也能挖野菜块根应急充饥。 这一趟联合进山,白山大队的收获丰厚,远远超出最开始进山前所有人的预估。 “狩猎队回来了!狩猎队回来了!” 孩子们清脆的呼喊,混着大队社员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一下子响彻整个白山大队。 守在出山路口的胡太爷猛地站起身。 这些日子,他总守在这一带朝山里眺望,掐算着时日。 估摸着队伍差不多该回来了,这两天常常一站就是大半天。 远远看见山道上渐渐露出一行人影,胡太爷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队员们肩上背的、扁担挑的、木车拉的,全都压着重担,一眼就能瞧出来,这次进山收获丰厚。 社员们一窝蜂迎上去,伸手接过担子,帮着扛猎物,一股脑往大队的大晒场搬运。 胡太爷挨个拍着队员的肩膀,连声夸赞:“不错不错,一个个都是好样的!” 他打量众人,大伙面色红润,没有往年狩猎归来那种满身疲惫、带伤垂头丧气的模样,看样子没人受重伤。 等目光落到那具抬着的老虎头上,胡太爷笑得嘴都合不拢。 视线落在关门弟子孟娇身上,只见她身姿挺拔,眼神比从前愈发沉稳内敛,心里更是欣慰。 众人齐心协力,将所有猎物都抬到晒场堆放妥当。 孟娇把竹篓拿过来,将之前大伙托她代为保管的人参和各类贵重草药一一取出,清点摆好。 交代完毕,她开口说道:“大队长,我先回院子洗漱休息一阵。” 大队长连忙点头:“去吧孟丫头,这一趟辛苦坏了,安心歇着,你的那份猎物肯定给你留足,放心。” 胡队长和大部分队员各自回家休整。 晒场上立刻忙开,社员们搬来大铁锅、土炉灶,扛来柴火,着手处理猎物。 胡队长站在一旁,向大队长详细汇报,老虎、狼群、熏制好的兽皮,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楚明白。 大队长招呼人手,分门别类整理猎物。 一部分按规定上交公社,一部分留在大队分给社员,还有一批打算送到市里变卖。 又叫会计到场,拿本子仔细登记入账。 尤其是草药,谁单独采挖的,单独记录在册,往后卖得的钱款,一一分到个人,账目清清楚楚。 另一边,孟娇抱着小花,走回自己的小院。 刚推开院门,小黑“噌”地一下从窝边窜出来,汪汪大叫。 像是在控诉小花不够义气,跟着孟娇进山,留它独自看家。 它站在院子当中,对着小花不停吠叫。 孟娇忍不住笑了,四下瞧了瞧没人,抬手从空间取出一大堆骨头,堆放在狗窝旁边。 这里头不光是新鲜兽骨,还有这些天炖煮过、被啃剩下来的骨头。 她心里早有盘算,一部分砸碎做成骨粉用来肥地,剩下的,就留给小黑和小花啃咬玩耍。 小黑瞬间停住吠叫,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那一大堆骨头。 它来回扭头,看看孟娇,看看小花,又低头看向骨头,愣了好半天。 随后叫声变得兴奋,围着骨堆上蹿下跳,汪汪连声,仿佛在追问:这些都是给我的?一下子带回这么多? 孟娇哈哈大笑:“是给你们俩啃着玩的,明天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院里的动静引来了白丽,她快步走进院子,关切地说道: “孟娇,累坏了吧,赶紧进屋歇歇。 知道你屋里还种着作物,我这几天天天过来帮你烧火,屋里一直暖着。” 第348章 加工一下再卖 孟娇随手挠了挠头发,轻声道:“我进屋先歇一会儿,等下再去大队领肉。” 白丽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鸡兔笼边,低头查看食盆,又去羊圈添上新鲜草料。 她转头瞧见小黑蹦上骨头堆,抱着骨头舔得不亦乐乎。 小花也凑过去,俩小家伙你争我抢,一根骨头来回拉扯玩耍。 白丽笑着摇摇头,继续给羊群添草料。 孟娇进了屋,脱下满身尘土的旧衣裳,兑了些温水简单擦洗一遍。 往土炕上一躺,闭眼沉沉睡了过去,打算小憩片刻。 白丽轻手轻脚喂完羊,站在炕边看了看熟睡的孟娇,又望向小花。 低声念叨:“我说你前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跟着上山去了。 之前找不到你,我还跟丁大哥说,要不要进山找找。” 小花也不吭声,只是趴在骨头堆上,专心舔啃骨头。 白丽扫了一眼喂狗的料桶,里面的吃食几乎见了底。 她心里想着这事等孟娇醒了再说,转身走出院子,把院门仔细关好。 孟娇进山这些天,一直是白丽过来帮忙喂牲口。 她还记得头两次喂料的时候,闻到料桶里飘出诱人香气,忍不住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是切得小块烤干的胡萝卜、地瓜干、倭瓜干,还混着肉丁,酥香干脆,也不知道孟娇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白丽心里暗自感慨,孟娇对这两个小家伙实在舍得,伙食快比得上人吃的了。 此刻大队晒场上,地里收工的社员陆陆续续聚拢过来。 虽然还没开始分猎物,但大伙都愿意守在这里看热闹。 有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老虎皮,围着胡队长一行人追问,到底是怎么凶险交手,才能猎到老虎。 还有人蹲在地上清点狼的数量,七嘴八舌惊叹这次的收获,晒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另一边,社员架起大锅烧水,着手清理猎物内脏; 有人燃起火堆,把山里没熏透的肉肠、肉干继续上架熏烤。 大队长把需要上交公社的份额单独分拣出来,堆在一旁: “这批猎物明天一早送去公社,放久了肉容易变质。” 他转头和胡队长低声商量:“磊子之前回来过两趟,说做的肉干、肉酱,在市里销路极好,价钱比直接送鲜肉要高不少。 要不明天安排人手,把剩下的肉加工一番试试,说不定比往年整头送肉,能多换不少钱。” 胡队长点头附和:“在山里孟丫头教过咱们法子,只是当时调料有限,做出来的不如她平日里做的香浓,咱们可以试着做。” “好,明天专门安排人来处理。兽皮也先仔细鞣制清理干净,今年一并送到市里出售。 磊子打听了,市里收皮货的价格,比公社收购站给的高不少。” 胡队长皱了皱眉,顾虑道:“大队长,上边知道咱们进山狩猎。要是上交的份额不够,咱们私自越过公社送到市里,怕是不好交代。” 大队长微微一笑:“今年咱们上交的份额多备出来一些。 剩下的猎物分到社员手里,人家自家分到的东西,愿意拿到哪儿卖就拿到哪儿卖。 又不是我大队出面统一售卖,我还能管着社员自己处置分到手里的猎物?” 旁边几个村干部听见这话,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跟着商量其中的事情。 孟娇歇了一阵子,背上竹篓动身往晒场走。 狩猎队员优先分猎物。孟娇身为领队,进山全程出力最多,倒在她弓箭与猎枪之下的猎物,几乎占了这次总猎获的将近一半。 兽皮、兽毛、鹿角这类贵重物件统一留在大队,内脏和一部分鲜肉已经下锅,在大铁锅里咕嘟炖煮。 轮到孟娇,分到足足五十多斤鲜肉,外加两只完整的野鸡、一只野兔。 孟娇开口:“分完剩下的边角,还有剔肉剩下的骨头,我想多领一些,留着喂猫喂狗。” 大伙闻言一口应下:“没问题,明天你去牲口棚那边取,今天刚剔干净,还能余下不少处理好的骨头。” 大队长凑过来跟她商量:“明天队里安排人手加工肉干、肉酱,这活你拿手,想请你过来搭把手。” 孟娇一口应承。 一旁坐着看热闹的胡太爷笑着招呼她:“丫头,明天上我家一趟,我分到的肉也劳你帮忙做成肉肠,吃着方便,味道还香。” “好嘞太爷,明天我过去帮您做。” 孟娇背起分到的肉往自家小院走。 大队大锅炖的肉汤肉菜本也有她一份,她托知青点的同伴帮忙代领带回。 回到院子,她先把鲜肉收进空间,暂时不急着加工。 随后抱上一大筐脏衣服往河边去。 此刻大队社员大多聚在晒场分肉、领肉汤,河边反倒清静。 她一边搓洗衣物,趁着四下无人,悄悄从空间取出之前收好的兽头、蹄子与内脏,就着冰凉的河水仔细刮洗清理。 回到小院又忙活大半晌,才收拾妥当。 心肝肺切小块,加上自家备好的调料,炖上一锅杂碎汤,舀出满满一大盆留给小黑和小花。 余下的杂碎,全部收进空间留着慢慢食用。 兽头蹄子上能剔下的肉尽数剔出,打算熬成肉冻;骨头留到第二天再下锅熬煮。 两大锅肉香随风飘出去很远,好在今日大队集体炖肉。 家家户户领回肉货之后,也都在自家灶台二次收拾加工。 肉香四处弥漫,倒也不会惹人疑心。 转眼到第二天,孟娇按时到大队帮忙制作肉干、肉肠和肉酱。 用料虽然比不上她家里齐全,可凭着她的法子,成品的风味依旧出彩。 傍晚时分,张磊接到大队打来的电话,知晓狩猎队平安下山,急忙赶回村里。 他先找到大队长,细细商议这批猎物的处置办法,随后专程来找孟娇。 “之前我回来过两趟,你进山不在家,顺手帮你采了些山货堆在院里。” 孟娇淡淡一笑:“我看见了堆着的东西,就猜到是你来过。这些天在公社那边怎么样?” 张磊眉眼带着喜色:“已经转正了,一切都挺顺当。” 他又问道:“你做的这些肉货成品,要不要一并交给我拿去市里售卖?” 孟娇摇摇头:“你优先把大队这批货处理妥当。 我的东西晚一阵子再说,就不和大队这批掺在一起了,尽量先帮大伙卖个好价钱。” 张磊眉头微蹙:“这段时间各个大队的狩猎队陆续下山,山货肉货扎堆上市,估计行情会往下压,价格不好往上抬。” 第349章 我借自行车 张磊跟着孟娇一同走到咸菜组的作坊,院子里早已分好各类鲜肉。 长条厚块的肉料单独码放,留着烘烤加工成肉干; 另一边肥瘦相间的切成均匀肉丁,预备灌香肠; 还有一部分被剁成细细的肉末,专门用来熬制肉酱。 孟娇上前,帮着众人调配腌料。 她瞧着婶子们备好的葱姜、干辣椒,还有少量花椒、八角与桂皮。 开口指点,先熬葱姜水,花椒下锅小火炸香,炸出浓郁麻香再捞出料渣。 把调好的腌料分次拌进肉里,仔细揉搓拌匀,让肉充分入味。 一旁肠衣早已反复清洗去腥。 孟娇手把手带着大家灌肠,灌得松紧适度,不能填太满,不然蒸煮的时候容易撑破肠皮。 大锅添上清水,放入灌好的肉肠,叮嘱盯锅的婶子: “火候稳住,水别大开翻滚,微微冒细泡就行,大火容易把肠煮裂。” 肉肠煮好捞起,抬到木架上上架熏制。 另一边熬肉酱的灶台也准备妥当,花生、芝麻提前下锅小火炒熟,晾凉之后擀成碎末备用。 锅里倒油,下入肉末不停翻炒,一直炒干肉里水分,煸出油脂,再下黄豆酱,依次放盐、少量白糖、酱油,姜末蒜末跟着下锅,慢慢熬煮。 等到快要出锅,再撒上花生碎与芝麻,香气一下子就漫满整个作坊。 咸菜组过来干活的,全是大队里常年掌厨的婶子,个个手上有功夫,一点就透。 孟娇只简单讲清火候和下料顺序,婶子们上手操作,把控火候甚至比孟娇还要老道。 婶子们瞧见张磊跟着一起搭手忙活,笑着打趣: “磊子,公社上班多累啊,好不容易歇一天,怎么不在家好好躺着,还跑过来帮我们忙活?” 张磊手上不停,笑着回话:“过来瞧瞧咱们的肉肠、肉干做得顺不顺手。 等这批货做好,明天我就带到市里找人换成钱,或是换些布匹回来,各家都能添补一点家用。” 婶子们说说笑笑,手上的活一刻没停。 作坊这边的工序安排妥当,孟娇和张磊动身去往胡太爷家。 太爷分到的肉早就收拾妥当放在厨房。 孟娇亲自上手,太爷这份肉量不算多,她切下一小块留着熬肉酱。 剩下全部切成肉丁,用来灌香肠,动作麻利,没多久就处理大半。 张磊也不闲着,自觉去收拾柴垛,把柴火棚里散乱的木柴码整齐。 厨房里堆放的青菜分门别类归置好,垃圾清出去倒掉,屋里屋外细细打扫一遍。 胡太爷眯着眼坐在屋檐下晒着太阳,安安静静看着院里两个年轻人忙活。 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心里舒坦得很。 把做好的成品都收好,又给太爷做好饭。 一直忙到天色很晚,张磊才辞别回自家,孟娇独自走回小院。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林一龙拎着肉,在门口静静等候。 “林大哥。”孟娇招呼一声,伸手推开院门。 小黑摇着尾巴快步迎上来,瞧见林一龙,警惕地汪汪叫了两声。 林一龙笑着抬手安抚了一下小黑,开口说明来意: “孟娇,想跟你借下自行车。这两天彩凤在收拾东西。 我打算和李刚骑着车,到附近别的大队走访走访,也再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挖到别的线索。” 孟娇闻言,转身去把自行车从院里推了出来。 林一龙拎起手里的肉递过去,解释道:“这是分给彩凤的那份肉。” 当初进山之前,他们本来说好不参与分猎获,可胡队长回来特意提,说林同志跟李同志在山里也出手打下不少猎物。 这次收获能多这么多,有他们一份力气。 大队长便做主,给他俩各分了几斤肉。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城,生肉路上不好带,气温还没彻底冷下来,很容易坏掉。 想麻烦你帮忙加工成肉干和肉肠,路上吃或是带回家都方便。” 孟娇点头应下:“行,明天我帮你做。” 伸手接过那块肉,不动声色收起来。 林一龙又说:“做好之后我们拿一半就行,剩下一半留给你。 还有一件事,彩凤屋里那些大件家具,回城不方便搬运,打算都送给你。” 孟娇微微颔首,没有推辞。 林一龙推着借来的自行车转身离开,知青点陈志国还有一辆自行车。 这下他和李刚一人一辆,外出走访办事就便利多了。 孟娇心里自有盘算,今天劳累一天,不想再额外生火加工肉货。 空间里本就存着不少提前做好的肉干肉肠,到时候按对应的斤数拿出来交付就够。 林彩凤要走了,回城里了,她也准备备好一些吃食给对方带上。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家家户户陆续熄灯休息,村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孟娇简单做了晚饭吃过,等外面安静下来,走出屋子。 她动手修整院墙通往试验田那处的树木,清理出一个小门。 这样她从小院过去实验田也方便。 回头她在这个栅栏门处安上锁,别人也就无法随意出入。 一眼看去,就像是自家新开辟出来的菜园子。 上山狩猎之前,她就捡来不少废弃石块,沿着试验田四周砌起矮围墙。 这块地方平日里少有人来,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只会当成她单独圈出来的自留地。 四下静悄悄的,确认附近没人。 孟娇从空间取出之前积攒的猪粪,都是存放许久、充分腐熟好的粪土,均匀撒遍整块田地。 她拿起铁锹,一锹一锹翻土,把肥料深埋进土层底下继续沤肥。 若是直接把粪肥留在地表,经过一整个冬天风吹日晒,肥力会流失大半。 埋入土中慢慢发酵,土地才能养得更肥沃,开春耕种才有底气。 她力气远超常人,独自劳作速度很快,趁着沉沉夜色,静静翻整这片试验田。 第350章 新任务猪政策 孟娇一直忙到将近半夜。夜里山里气温降得厉害。 阵阵寒意扑面而来,她拢紧身上的衣裳,把翻好的土地仔细耙平。 收好铁锹等工具,才转身回屋歇息。 昨日连轴忙活一整天,身子疲乏,第二天她起得格外晚。 另一边,张磊一早就得动身赶回公社。 他原本还盼着孟娇能过来送送他,在路边等了许久,始终没见孟娇的身影。 临上车时,他频频回头望向知青点和孟娇小院的方向,满是不舍。 开车的华子侧头问道:“磊哥,你在看啥呢?” 张磊收回目光,低声应道:“没看什么。” 车上满满当当,装着白山大队要送到公社的蔬菜、鲜肉。 隔了两日,大队长跟着送货车一同上路,要上交兽皮、加工好的肉货,还有任务猪。 本来他打算晚些再上交任务猪,可张磊捎来消息,市里通知,再过几日就要迎来暴雪。 今年冬天雪势会很大,怕大雪封山之后道路难行,便决定提前把任务猪送过去。 车子抵达生猪收购站,一行人等着过秤、开票,凭票据后续领钱领物资。 收购站的负责人找到大队长,笑着开口:“张大队,你们大队今年家底厚实,一共领了十五头仔猪,今天上交七头,每一头都膘肥体壮,全都达标。 听说你们队还逮了几头小野猪崽,还有羊群,照料得极好。 前阵子猎获的老虎、狼、狍子、鹿也一并上交,白山大队今年实打实超额完成全部任务!” 很快,标准票据开好,有人通知大队长,齐书记要见他。 张大队长走进办公室,齐书记一看见他就满脸笑意,开口夸赞: “老张,你们白山大队今年势头好,这面流动红旗标兵,大概率又落到你们头上。 粮、肉、菜,各类山货指标全部完成,还超额上交,做得很不错! 明年继续保持,争取再接再厉。” 大队长顺势问道:“齐书记,咱们超额完成任务,除了红旗,有没有物资或者钱款方面的奖励?” 齐书记笑了一声:“你这话就不对了,做集体工作,怎么先想着要报酬? 这是全队社员一起拼出来的成果。” 大队长摇摇头:“书记,道理我懂,可老话讲,不给马喂料,马也跑不快。该给大伙的激励,还是得有。” 齐书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你也得体谅国家眼下的难处。 咱们大队日子好起来了,可还有不少地方粮食紧缺。 今夏大雨,再加上今年寒潮来得早,接连几场大雪是免不了的,不少地方要受冻受灾。 咱们先过上好日子的,要帮扶困难的地方。” “我们已经多上交不少物资,帮扶没落下。你看,我这次还带了好东西过来。” 大队长说着,让人把带来的肉肠、肉干、肉酱拿出来,“这是咱们大队新琢磨出来的法子加工的,您尝尝。” 齐书记点点头:“我听说了,你们这批货交给供销社,反响很好。 我们打算把这个加工法子推广给各个大队。做好了送到市里,也能换不少物资回来。” “虽说加工这些,也要耗费别的物料,可这么一番深加工,物资的经济价值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你们大队继续好好干,队里能人不少,期待明年能拿出更亮眼的成绩。” 齐书记话锋一转,说起新安排:“另外跟你透个信,明年要试行新政策。 往年任务猪都是大队统一集中饲养,安排专人看管照料。 明年打算下放一部分,农户各家可以认领,一户养一头或者两头,不能再多,量力而行。 合格标准是每头养到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斤。 到年底收购站来收,按每斤三角五分补给养猪的农户。 生产队另外给每户两百五十斤谷物当奖励,只是这部分谷物不计工分。 要是猪养不到标准重量,就得拉回去接着喂养,算下来农户就亏了。” 大队长眉头一皱:“书记,这个收购价是不是太低了? 现在市场里,猪肉都能卖到八毛,甚至一块钱一斤哩。” 齐书记笑了笑,耐心解释:“任务收购和自由买卖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这是任务猪,不是拿去集市售卖的,收购站这边本身也有任务,不能按市价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这次试点,我优先想到你们白山大队。 除了大队原本圈养的,额外下放十到十五头任务猪名额,分到农户家里试养。 算是好事先想着你们。配套补偿的谷物,公社这边也会安排对应的任务指标,其他规矩照旧。 还有自留地产出的菜,像你们做的酱菜、菜干这类深加工货,公社收购的范围也打算扩大。” 大队长沉吟片刻,回道:“行,这事儿我们带回大队,大伙一起开会研究商量。 多谢书记心里惦记我们白山大队。” “整个公社就挑三个大队做试点。试点效果好,后续再铺开。” 大队长点头:“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有数,回去好好跟社员们商量。” 谈完正事,大队长又陪着齐书记尝了肉肠肉酱。 齐书记一口下去后,连连称赞,说这法子要是推广开,各大队的边角肉料、蔬菜就不会白白浪费,能换回不少紧缺物资。 辞别齐书记,大队长回到货车旁,心里反复琢磨这个农户认养任务猪的试点。 价钱偏低,但有两百五十斤谷物补贴,若是社员家里有地方、有饲料,悉心照料,未必不能赚到实惠。 只是风险也摆在那里,万一猪生病长不到分量,农户就得自己承担损失。 张大队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眉头紧紧锁着,一桩桩、一件件在心里来回盘算掂量。 开车的华子从瞥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队长,您这是咋了?咱们今年任务都超额完成了,咋看着一点都不高兴?齐书记训您了?因为啥事啊?” “少胡咧咧,专心开好你的车。”张大队摆了摆手, “他还能骂我?整个公社,就咱们白山大队任务完成得最出彩,他凭啥训我?按理来说,该给咱们奖励才对。” 华子好奇追问:“嘿,那给咱奖励啥好东西了?” “奖励啥跟你也没关系,好好开车,看好前面的路。” 张大队随口回了一句,目光望着向后掠去的土路,心思又落回刚才齐书记说的试点政策上。 他心里暗暗琢磨,回去开队委会,得把利弊原原本本摊开给社员讲清楚。 货车一路滚滚向前,尘土扬起,朝着白山大队的方向驶去。 第351章 安排冬活 这天清晨,久违的钟声伴着大队大喇叭的声响,在白山大队上空响了起来。 大队长通过喇叭通知众人,明日统一分粮,让大家提前做好准备,全部到场院集合。 除了分粮,还有好几件大事要当众交代。 等社员们陆陆续续聚到场院,人头攒动,大队长站上高处,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 “人都到齐了,我说几句。今年咱们上交公社的粮、菜、肉各项任务全都圆满交齐。 余下的粮食,就是咱们大伙自己的,该分了! 今天先分粮食,剩下的蔬菜后续也一一下发。 分配照旧按老规矩,人七劳三。成年人满全年工分的,能分到四百五十斤原粮。 里面有玉米、高粱,各色豆子,还有少量麦子,主力还是玉米高粱,红豆、绿豆、黄豆统一折算在内。 七成按人头分,三成按照全年总工分核算。” “还有一桩,扣除口粮之后,工分不足、缺粮欠账的人家,抓紧时间把欠大队的账结清。 除了粮食,上交任务剩下的白菜、萝卜、地瓜、土豆这些菜,也按工分分到各家。 今年咱们狩猎、加工山货卖出去,社员们手里也分到钱和些票,要是最后还有富余菜,大伙也可以拿钱额外再买。 卖粮换来的钱款、票据,会计全都核算完毕,等下按户点名依次领取,这些和往年流程一样,我就不多啰嗦。” 话音一转,讲到重头戏。“下面说件大事,明年养猪任务改章程了。 就是齐书记跟我谈的试点政策,可以分到各家农户认养任务猪。 但不是谁想养就能领!猪养不到达标分量,咱们大队要担责任,公社那边要扣粮食赔款,我可不能冒这个险。 一共十个名额,万一最后一头都喂不出来,咱们大队要吃亏。” “想要认领养猪的,先报名。大队要核查,看你家劳力够不够,能不能在挣大队工分之余。 抽出功夫上山打猪草,优先考虑家里常年拿高工分的人家。 趁着冬闲,猪圈必须提前修整妥当,搭好猪窝,备好食盆。 家里也得有余粮,棒子面舍不得喂,煮地瓜总得供上,得有富余劳力割猪草。 每家最多认领一头。喂到合格标准,最少135斤,一年能落四十多块钱,外加两百五十斤谷物。 都是自家的,过年也能吃上肉。这事大伙回家好好商量。” “再安排冬闲的活计,明天起小队人员轮流轮休上工。第一小队进山搂柴火! 上面通知了,广播匣子也说了,今年会有大暴雪,冬天格外冷,柴火一定要备足。 各家自查柴棚、屋顶,房梁有朽坏的,趁早找木匠更换,赶在大雪封山前修缮妥当,棉衣棉裤也拿出来翻晒修补。” “第二小队进山收集腐叶、腐殖土,咱们每一块田地,至少都要铺上一层。 还要预留出两堆粪肥,这腐殖土养地,来年庄稼长势才能提上来。” 大队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场院的社员,底下人群立刻嗡嗡地议论开了。 有人动心盘算着回家修整猪圈,也有人顾虑养猪费草料,怕最后养不达标亏了本; 还有人念叨着搂柴、备土的活计,想着要抓紧趁着天晴进山。 大队长抬手重重敲了敲面前的木桌,嘈杂的场院瞬间安静几分,他继续高声安排。 “第三小队、第四小队,负责沤麻、编麻袋!至少要编出一百条。 还有弹棉花、织布的人手,织咱们的土布; 拿玉米苞叶编筐、编篓、编篮子的,用条子编筐的,还有修补各类农具的活,分到各个小队。各个小队长把担子担起来,盯紧手下人!” “后面我会挨个查验,哪个小队偷懒耍滑,直接扣工分。 今年的粮是分完了,可明年的日子还得过,明年各家照样要吃粮! 别看现在到冬闲,手上的活不能撂下,该干的抓紧干,赶在大雪下来之前全部备妥。” 说完这一大段安排,他大手一挥:“好了,话就讲到这,现在开始分粮!” 场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会计抱着厚厚的账本坐在桌子旁,按着名册一户一户点名。 社员们扛着麻袋、挑着箩筐,排起长长的队伍,依次上前核对工分、领粮食。 玉米、高粱一袋袋过秤,红豆、黄豆、绿豆单独归拢,少量麦子,稻子更是稀罕物,单独称量。 大伙呼着号子,搬粮过秤,人声、麻袋摩擦的声响、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 不少人一边等着领粮,一边还在低声议论方才大队长说的认养任务猪的事。 有人心里火热,盘算自家劳力、草料够不够;也有人愁眉苦脸,担心猪闹病长不到分量,最后落得一场空。 孟娇也排在队伍里,静静听着身边社员的闲谈,心里暗自思量。 若是选对品种,搭配上山采的野菜、薯藤做饲料。 精心照料,养到一百三四十斤并非难事,只是耗费心力不小。 很快就排到孟娇。她全年工分高,自然排在前面。 工分不达标的社员都排在后头,白山大队分粮向来是高工分人家优先,余下的人依次等候。 会计拿着账本一一核算,高声报出孟娇分到的东西:高粱、玉米各一百五十斤,各色杂粮豆子,还有五十斤麦子、五十斤稻子; 另外还有一百斤土豆、一百五十斤红薯,萝卜一百斤、白菜一百斤,外加少量谷子等。 土豆红薯按比例折算口粮,白菜萝卜单独算作蔬菜。 菜干、柴火秸秆这些,孟娇之前已经提前领过。该上交的肉、鸡蛋份额,她也全都按时交齐,账目一笔笔结清。 孟娇推来一辆自己亲手打造的小推车,将分到的物资一层层码在车板上。 工分高,分到的东西实打实,堆得满满当当。 孟娇心里清楚,除了人头与工分分得的这份口粮。 她在山谷开辟的地块、试验田还有收成,加上空间源源不断产出,今年完全不用再额外花钱购置粮食。 这次分红,她拿到将近三百块现金,仔细收好。 她转头找到大队长:“大队长,我想报名认养一头任务猪。” 大队长拿起笔,在报名册上记下她的名字:“先给你登记上。 等全部报名结束,我们筛选十户勤快、条件合适的人家。 你勤快能干,本事我信得过,但是你院里还没有猪圈。 这些日子抽空搭起来,我们过来查验,棚子合格,来年分猪崽就给你留一头。” 孟娇点头应下,推着满满一车粮食蔬菜回小院。 外面只留少量日常吃用,绝大部分物资不动声色收进空间妥善储藏。 如今空间扩大,日日都有青菜产出,储备丰厚,足够她日常吃用,富余的物资,她还打算寻机会换成现钱。 安置好自家东西,孟娇再次推起小车赶回场院。 帮胡太爷运送分到的粮食,一股脑送到太爷家中,将粮袋都整齐码在储物木架上。 “太爷,要不要把玉米、高粱先磨一部分成米面?” 胡太爷想了想:“各样先磨半袋,这阵子吃着方便。” 孟娇背上粮袋去往大队磨坊。 这会儿所有人都聚集在场院分粮,磨坊冷冷清清没旁人,她自己动手,把太爷要的粮食碾磨妥当。 等忙活完折返回来,天色已经不早。 孟娇顺势问他:“太爷,明年任务猪试点,您要不要也认养一头? 咱们两人各领一头,搭个棚子放一块养。明年还能再一起领养几只鸡。” 胡太爷本就不用下地干重活,平日里帮大队照看牲口棚,能挣少量工分。 他是负伤退伍的老兵,每月还有公社发放五块钱津贴,口粮花销不愁。 他略一思索,笑着应下:“我自己吃喝倒是够。行,我帮你照看。 你平日里进山忙活,没时间照料的时候,你把猪食煮好,我白天过来帮你守着喂食。” 两人说好,等报名统计完毕,就着手在孟娇小院旁边搭起简易猪棚,顺带留出地方养鸡。 第352章 豆渣饽饽 孟娇把胡太爷的粮食一一安顿妥当,才转身回了自家小院。 她扛上一袋苞米,又拎了高粱,往知青点的石磨那边去,打算碾成米面。 她力气大,推磨上手快。 这会儿知青点不少人还在队里等着领粮,那些工分少的,分到的口粮有限。 有的还盘算着掏钱买大队富余的粮食。 今年收成好,加上进山采回来的各类山货贴补,大队留足储备粮之后,多出的部分也愿意往外售卖,换成现钱。 不管是社员手头缺钱缺票,还是大队都要周转现金,算是两全其美。 趁着石磨这边人少清净,孟娇抓紧时间碾粮。 李桂兰回来得早,她手头现钱不多,没有额外再买粮食,但一年到头跟着大队出勤挣工分,分到的口粮也着实不少。 她看见孟娇在推磨,便快步上前搭把手,一边往磨眼里添粮食, 一边拿小扫帚,把磨盘下细细的玉米面扫进粮袋,粗料细面分得清清楚楚。 李桂兰一边忙活一边劝:“孟知青,你磨这么多米面,要是存放不当很容易受潮发霉, 还是原粮耐存,放多久都不怕坏。” 孟娇手上不停,随口回道:“我这边吃得多,院里还有好几张嘴等着呢。 明天想找婶子们一起做粘豆包,索性一次性多磨些。你要不要也磨点?” 李桂兰轻轻摇头:“我那里还有以前分的米面没吃完,等吃完再磨新粮。 今年分的粮食可比去年多不少,够我吃到下一季收成。” 孟娇说:“趁冬闲有空,多上山采点山货存着,来年也能换些钱补贴家用。” 两人手上不停,李桂兰压低了声音,凑近孟娇耳边:“孟知青,你听说没?林知青要回城了。” 孟娇淡淡应了一声:“嗯,她跟我说过。” “还有件事,”李桂兰声音压得更低,“林知青把小学代课的名额留给白知青了。 队里有些人心里不痛快,打算跑到公社去告状。” 孟娇抬眼,浅浅笑了笑:“随他们去。就算去告,也起不了多大波澜。 这事大队长心里有数,哪能轻易越过大队做决定。” 两人合力,把这批粮食全部碾好,李桂兰还帮孟娇把粮袋送回小院。 孟娇跟她约定:“往后你要推磨,只管喊我,我过来搭把手。” 李桂兰却说:“我不想磨米面,想磨豆腐。” “磨豆腐好!我拿些黄豆,咱们一起弄。” 等领粮的知青们陆续回到知青点,听说她们打算合伙磨豆腐。 不少人都拎着自己分到的黄豆凑过来,大伙打算一起动手。 孟娇安排:“先把黄豆泡上,明天一早开工。” 第二日一早,孟娇起身收拾干净小院,锁好院门,径直往知青点的石磨那边走去。 石磨轱辘转动的声响隐隐传开,原本还在屋里歇着的人陆续被动静吵醒。 眼下是冬闲不上工,昨天大伙说好合伙磨豆腐,凡是拿了黄豆入伙的知青,全都揣着期待赶了过来。 盆里提前泡了一夜的黄豆,吸饱清水,胀得圆滚滚。 比原先足足大上一圈,颗颗白胖饱满,捏起来软乎乎的。 几个人分工忙活,有人守在磨盘上方,拿小瓢一瓢一瓢,慢慢往磨眼里舀泡好的黄豆; 孟娇力气大,攥住磨杆稳稳推着沉重的石磨,一圈又一圈不停转动。 磨盘碾过黄豆,乳白色带着豆香的浆汁,顺着磨盘侧边浅浅的导流槽缓缓淌出来。 一滴滴落进底下摆好的木桶里。 旁边还有人拿着勺守在一旁,随时接着淌下的豆浆,偶尔清理槽口,不让豆渣堵住通道。 等所有黄豆全部磨完,木桶里盛满了生豆浆,里面混着细碎的豆渣。 众人取来大块纱布,架在木盆上,把磨好的浆汁倒上去细细过滤。 双手隔着纱布反复挤压,浓稠的豆汁透过纱布滤进盆中,粗糙的豆渣就留在纱布里头。 滤干净的豆浆全部倒进大铁锅,添上柴火慢慢烧煮。 锅里渐渐翻滚起来,醇厚的豆香一下子飘满整个院子,引得大伙连连吸鼻子。 豆浆煮好,众人各自拿粗瓷碗排队盛上一碗,有人往碗里撒上一点点糖。 温热甜香的豆浆捧在手里,一口下去满口豆香,就当做今天的早饭,大伙边喝边说笑。 喝完豆浆,就轮到点豆腐。 队里有会这手艺的知青,取来卤水,一点点缓缓兑进温热的豆浆里,慢慢搅动。 不多时,豆浆渐渐凝结,凝成嫩生生的豆腐脑。 把豆腐脑轻轻舀进垫好粗布的木豆腐槽中,布角折好盖严实,压上沉重的木头压块,静置着慢慢控水定型。 滤出来一大堆豆渣,孟娇开口:“这豆渣我想要,带回院里喂鸡,还有小黑小花。” 旁边几人摆摆手,都说自己不要,打算全都留给孟娇。 孙艳丽在一旁出声:“哎,这豆渣别只拿去喂牲口,掺上玉米面,蒸杂粮馒头也能吃!” 孟娇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咱们切点胡萝卜丁,撒上葱花,拌上一点油,再加些杂粮,直接上锅蒸。 蒸好之后,就按各人出豆子多少来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高兴起来。 趁着木槽里的豆腐慢慢压制定型,大伙就地忙活。 大盆里倒进豆渣,掺上少量玉米面,有人切碎胡萝卜丁,还有人切好新鲜葱花,一并倒进盆中,撒上盐调味。 上手反复揉拌均匀,和成一大盆面团,做成一个个豆渣饽饽,上锅蒸。 柴火持续烧着,没多久,一笼屉豆渣饽饽就蒸透出锅。 热气腾腾,豆香混着胡萝卜和葱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有人拿出自家腌的酱,孟娇也取来之前做好的肉酱,大家掰一块饽饽蘸酱品尝,咸香适口,一点也不寡淡,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等豆腐压好成型,按各家投入黄豆的分量,一块块把豆腐分发给众人。豆渣饽饽也同样按比例分好。 孟娇提着分到的豆腐和饽饽回到小院。 简单就着咸菜做好吃食,小黑、小花围着她的腿边不停打转,眼巴巴望着。 孟娇掰下两块饽饽,一猫一狗各给一块,两个小家伙低下头,啃得香甜。 剩下的豆腐,孟娇悄悄收进空间存放,慢慢留着往后做菜。 第353章 猎枪与护林员 孟娇瞧着小黑小花吃得香甜,心里有了主意。 她从空间里取出提前备好的肉馅。 空间里分门别类码放着肉泥、肉丁、肉块, 还有熏好的肉干、香肠、酱骨头,一份份收拾妥当,随用随取。 她拿起刀,再把肉馅细细剁成肉泥,搽碎的地瓜,切上碎胡萝卜丝和葱花,掺上玉米面, 再兑少量白面,搅拌成糊糊。 又打入几个鸡蛋,撒上简单调料,拌匀之后和成面团,捏成杂粮肉窝窝,上锅蒸熟。 这肉菜面混在一起的窝窝头香气浓郁,别说狗子,看着都诱人。 小花一口一个,吃得欢快。被孟娇精心喂养之后,小花一身皮毛油光水滑,亮得反光。小黑也是一样的。 孟娇看着,忍不住弯起嘴角笑。 狗窝旁边角落堆着一堆骨头,小黑小花总爱搂着骨头玩耍。 孟娇走上前扒拉一番,挑出那些个头太大、它们啃不动的硬骨头。 拎起斧头“砰砰”几下敲碎,骨缝里藏着不少骨髓。 两只小家伙凑上来,美滋滋地舔食骨头渣。 看着它们啃得尽兴,孟娇想起牲口棚那边的大虎、二虎还有另一条大狗。 她招呼小花:“走,咱们去看看你爹妈还有你叔叔去。” 小黑小花欢喜地跟上,孟娇平日不拴它们,任由两个小家伙在院子撒欢,偶尔跑出去溜达也不约束。 一行人直奔大队牲口棚。 棚里牲口不多了,只剩几头小羊、留着过年宰杀的年猪,还有几头老牛。 大队长说了,刚分完打猎回来的肉,大伙手里不缺肉,年猪再多养一阵子,长些分量。 孟娇径直走到大狗的窝舍,三条大狗拴在这边。 远远瞧见孟娇和两只小的过来,立刻摇起尾巴,兴奋地低声呜呜叫唤。 小黑噌地一下窜上前,它伙食好,长势飞快,个头快要追上大狗。 小花安静蹲在一旁,舔着身上的毛,看着几只大狗互相扑闹玩耍。 孟娇拎着斧头走到骨头堆旁,这里堆着大队社员吃肉剩下的骨头。 各家分肉之后送来的居多,大多反复炖过好几回,表面油水早已炖干。 她挑拣一阵,挑出几块模样特别的骨头收进空间,余下的。 抡起斧头叮咣一顿敲打,把硬骨全部砸碎,方便大狗啃吸里面的骨髓。 她又取出空间里存下的各类野兽肉边角料炖煮的狗食,一并倒进狗食盆里。 三只大狗立刻低头大口吃起来。 胡三叔正好过来,打算牵上大狗进山巡逻,见到孟娇,笑着打趣:“你又来折腾这些骨头。” 孟娇嘿嘿一笑:“骨头块头太大,它们啃不动,我敲碎些,好舔里面的骨髓。顺便给它们开开小灶。” “又拿好东西喂狗。”胡三叔抬手指了指她。 “行了,狗子吃得香就行。” “我带它们巡逻去,你也早点回院歇着。 有力气没地方使,跑来砸骨头,有这功夫不如多劈点柴火。” 孟娇只是笑着应下,带着小黑小花转身回小院。 两只小家伙在外疯跑大半天,累坏了,一回窝就蜷着身子沉沉休息。 孟娇没有歇着,拎起铁锹,朝着院墙旁那块试验田走去。 趁着冬闲,她打算继续翻地、培土,为来年春种做好准备。 孟娇正握着铁锹在试验田里翻土,远处传来喊声,林彩凤快步朝她这边过来。 “孟娇,快来一趟!我屋里好些东西打算留给你。” 林彩凤脸上带着离别的不舍,“买来的那些家具,木箱、桌子板凳,还有锅碗瓢盆, 木桶木盆我不带回城了,全都留给你,你跟我过去一起搬。 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走。” 孟娇微微一怔:“这么快?” 她放下铁锹,跟着林彩凤、李刚一同往知青点的住处赶。 几人合力,一趟趟把木桌、板凳、厚木箱,大大小小的木桶、陶盆还有成套的厨具,全都搬到孟娇小院里。 孟娇也回屋取出提前备好的肉肠、肉干,递过来给他们路上吃。 林一龙毫不推辞,转手交给林彩凤,嘱咐她打包进行李。 林彩凤收拾行李,只挑拣随身衣物,捡了两床厚实暖和的被褥,其余大件一概留下,由哥哥和李刚搭手捆扎妥当。 明天大队安排拖拉机,专门送他们三人离开白山大队。 收拾妥当,林一龙拎着一把猎枪走到孟娇面前,把枪递到她手上。 “这把枪留给你,另外给你留下五十发子弹。 子弹用光之后,拿这个护林员证明,去公社可以再申领二十发。 往后但凡你上交猎物,能说明打猎用途、讲清子弹出处,还能继续申领。 这份证明,是我特意帮你申请下来的。” 孟娇伸手接过证明收好。 “我还有一桩事托付你,往后进山,帮我继续探查这片山林。” 孟娇抬眼:“这次调查,可有什么眉目?” 林一龙叹了口气:“收集到不少传闻线索,但还远远不够。” 说着他取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开给孟娇看,图上好几处地方都画着问号, “标记的这些点位,有的我们没能找到,有的亲自去探查过,没有发现有用线索。” 孟娇低头细细打量地图,把上面标记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片刻后点头:“好,我帮你留意探查。” 平白得到一把猎枪,对孟娇来说是件大好事。 有护林员的身份做依托,进山行事方便许多。 她心里清楚,自己空间里其实囤了不少子弹,子弹她并不缺,唯独缺一个合理合法使用枪械的身份。 大队的猎枪归胡队长严格管控,集体狩猎或是进山巡逻才能领用,每一声枪响、每一发子弹都要登记在册,平时个人根本不能随意动用。 如今她手里有属于自己的猎枪,还有正规证明,行事自然宽裕不少。 林一龙又递过来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上面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我在市里的联系号码; 第二个是李刚的,再过几天,李刚就要到公社公安报到,调到这边继续负责文物、宝藏相关的调查工作。 你要是遇上难处,或是查到什么线索,直接打电话联系他。 他送我们回城之后,很快就会回来公社。 我这次回城要向上级汇报,还要审问相关人员,说不定过段日子,我还会再回来山里。” 孟娇小心收好纸条,抬声道:“林大哥,多谢你把猎枪托付给我。” 林一龙笑了笑:“该道谢的是我们,多亏你给我们准备这么多肉干肉酱,路上不愁口粮。 我已经跟大队长打过招呼,彩凤分到的粮食不多,我们只带走一半,剩下的全部留给大队。 让大队长分给孤寡老人、五保户,算是我们给大队一点支援。也谢谢白山大队,这段日子对彩凤的照料。” 第354章 公社集市 林彩凤屋里的大件家什全都搬运分配妥当,土炕上只剩下打包好、明天要随身带走的几个大包袱。 林一龙和李刚动身去大队部,打算再采购一批山货干果,干蘑菇、榛子、核桃、松子,都装进包裹带回城里。 这边孟娇陪着林彩凤生火做饭,打算置办一桌饯行饭。 孟娇取出来排骨,刷干净铁锅,打算做铁锅炖,锅底铺排骨,上面码上土豆、倭瓜,豆角干,还摆上几块切开的玉米段。 锅沿处贴了一圈饼子。 林彩凤一眼瞧见玉米,十分惊讶:“娇娇,你这玉米是哪来的?” “我自己存的。”孟娇笑着答道,她特意留的几棒,她自己种的,味道格外香甜。 除此之外,她还蒸了杂粮馒头,另外烙了几张厚实的饼子,方便他们路上充饥吃的。 又从坛子里舀出各样腌菜,酸黄瓜、泡萝卜、辣白菜,每样都盛一小碗摆上桌。 满满一桌饭菜,肉量足,油水厚重。 林彩凤夹起一块玉米尝了尝,越吃越喜欢:“这玉米味道,跟大队分的好像不一样。” “我在小院边上偷偷试种的新品种。” “哟,你早就有心筹备了!” “明年我打算多种一些。” 林彩凤眼睛一亮,拉着孟娇说道:“要是种成功了,到时候记得给我邮寄一些。 还有菜干、肉干、肉肠,可别忘了多给我准备。” “放心,肯定不会亏待你。我之后做了好吃的,想办法给你寄。” “周凯要是回城,可以托他捎东西给我。” 林彩凤握住孟娇的手,心头满是不舍。 她性子直,很多人不愿意和她深交,再加上家里身份特殊,平日里本就不爱与人走动,能谈得来的朋友寥寥无几。 她叮嘱孟娇,往后一定要常常写信往来。 到了第二天,众人依依惜别。 孟娇登上拖拉机,跟着周凯、何静一同送林彩凤一行人去车站。 临上车,林彩凤反复嘱咐孟娇和周凯,一定要多照看程奶奶他们。 周凯拍着胸脯应下:“放心,有我在,肯定照顾妥当。 你呀,别忘了时不时给我寄点好吃的回来就行。” 林彩凤嗔了他一句:“你就是嘴馋,勤快上工挣工分,还愁吃喝?” 一行人行李繁多,忙前忙后,直到火车鸣笛开动,才转身离开站台,准备返程。 孟娇开口:“我先不回大队。既然到公社镇上了,我四处逛逛,买点东西。” 周凯本想陪着,被孟娇婉拒。 于是周凯和何静坐上拖拉机先行返回白山大队,留下孟娇独自在镇上闲逛。 她一路走到集市。这里也算不上严格的黑市。 天已经转凉,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但还没到深冬那种滴水成冰的地步。 公社的集市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 孟娇缓步穿梭在摊位之间,她已经好久没来镇上集市,眼前的景象让她暗暗吃惊。 往年一入冬,集市就冷冷清清,偶尔才有两三个人躲在墙角遮遮掩掩,偷偷摸摸摆一点粮食、菜干交易。 可今年大不一样,各家的货品都大大方方摆在地上,不用藏着掖着。 一溜粮摊排在前头,粗粮细粮样样齐全。 黄澄澄的苞米碴子、红褐的高粱米堆在布袋里,少见的大米、白面也摆了出来。 还有捆成一把把的挂面,整整齐齐码放着。 旁边的摊子更热闹,有农户提着自家养的土鸡,竹筐里铺着干草,摆上一篮篮鸡蛋; 还有人摆着新鲜猪肉,边上还放着山里打来的野味,野兔、山鸡都有。 一摊摊山货看着喜人,晒干的榛蘑、元蘑、木耳,还有榛子、核桃这类干货,都是社员秋冬进山采回来的。 再往里面走,孟娇一眼看见有水盆摆在地上,里面装着活鱼,尾鳍轻轻摆动。 各样东西的价钱,相比去年稍稍涨了一点。 还有卖日用杂货的摊子,粗盐、自家土榨的菜籽油,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还有用纸包着的水果糖,甜香飘得老远。 农闲无事,不少周边大队的社员专门赶来凑热闹,人来人往,买货问价的络绎不绝。 孟娇边走边看,挑拣了几样需要的东西,装进背上的竹篓。 逛到日头偏西,集市上的人慢慢少了些。 孟娇寻到国营饭店,点了热乎饭菜填饱肚子,一盘饺子,一碗热汤,红烧肉……临走又买了些熟食放进篓中,这才背起篓子,动身往回走。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越来越近。 孟娇回头,就见张磊骑着自行车,后座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张磊捏紧车闸停稳,跳下车,笑着喊:“孟娇,你怎么来公社这边了?” “送林彩凤、还有林大哥他们坐火车回城。”孟娇答道。 张磊打量她一眼,随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打算回城?” 孟娇轻轻摇头:“不想回去,我在白山大队过得挺好。” 她目光落在后座的麻袋上,“这里面装的啥?” 张磊伸手拍了拍麻袋,推着自行车,跟孟娇并肩顺着土路往白山大队走。 “是给你捎的煤。大伙都说今年冬天会格外冷,看这天色,说不定一两天里头就要落雪。” 孟娇疑惑:“就为送一袋煤,特意跑回来一趟?” “不光是送煤。”张磊说起正事,“我常给供销社供货,供销社庞主任打算多储备一批木柴,问我能不能帮忙。” “这事,交给大队长统筹安排?” 张磊挠了挠后脑勺:“我想着找几个信得过的熟人一起干,凑够一车木料,能卖四五十块钱,挣的钱大伙按劳平分。” 孟娇眼睛一亮,立刻应声:“算我一个。进山伐木我熟,我愿意去。” “太好了。”张磊说道,“我再喊上二蛋、狗剩还有刘二宝。” 都是平日里和他一起玩的好的伙伴。” 孟娇点头应允:“行。明天你让他们过来找我。我家里有手锯,让他们带上斧子,咱们一同上山。” “你们慢慢采伐,大概三五天就能备齐,到时候我再开车回来,把柴禾拉去供销社交货。” 孟娇想起集市上的鱼,随口一提:“方才我在集市看见有人卖鲜鱼。” 张磊一听来了兴致:“那一会儿,咱们回大队那边的河边下几网,抓点鱼尝尝鲜。” 两个人一路边走边聊,一点不觉得赶路疲惫。 孟娇抬手拍了拍自行车车架:“这车,是新买的?花了不少吧?” 张磊脸上露出笑意:“多亏你之前给我的票。 我提前跟供销社打好招呼,特意给我留的。好多人都盯着这辆车,可凭票供应,轮到我了。” 第355章 准备木柴 张磊干脆不再骑上车,推着自行车,跟孟娇并肩沿着土路往前走。 孟娇边走边感慨:“这次去公社集市,我瞧着变化挺大。” 张磊点点头:“公社地方小,变化还不算显眼,市里那边才较明显,好些政策都松动了。” 孟娇顺势提起认养任务猪的事:“明年可以个人认养生猪,上交规定份额之后,剩下的就能自己留着。” 张磊侧头看她:“怎么,你打算认养一头?” 孟娇点头:“嗯,这几天抽空,我就把猪圈搭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路闲谈,很快就走到孟娇的小院门口。 张磊停下车,帮着把后座那一大袋煤卸进院里。 卸完煤,张磊又从车把上挂着的小包里,掏出一小包江米条递给孟娇:“这个给你,平时闲了吃着解闷。” 孟娇接过,问他:“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拿渔网,咱们去河边下网捞鱼,你先回家跟家里打声招呼。” 张磊应下,跨上自行车往自家赶。 刚进村口,就有熟人瞧见他崭新的自行车,高声喊住他:“磊子!这自行车哪来的?” “买的!”张磊笑着应了一句,继续骑车到家。 一进门,他娘就迎上来,盯着崭新的自行车,连忙追问:“磊子,这车这么贵,钱是哪来的?” “这些天跑外面挣的。” “那票呢?票是怎么弄到的?” “跟别人换的。”张磊答道,“一共花了一百八十块。” 张磊娘一听,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赶紧拿一块旧布。 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擦拭车架,嘴里念叨:“回头我给车座缝个座套,车把也缝上布套,能少磨坏些。” 张磊跟娘说明,明天他还要出门。 转身就去找之前说好的几个伙伴,把二蛋、狗剩、刘二宝全都约上,几个人一同到河边下大网捞鱼。 几个人齐心合力收网,网里活蹦乱跳的鱼全都装进麻袋。 一边忙活,几个人也把明天上山采伐木柴的事敲定下来。 这一趟捞了不少鱼,几人当场分鱼。 孟娇只留下几条自家吃,余下全都交给张磊,让他带去市里换钱。 张磊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问:“还有别的货吗?” 孟娇把提前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两株人参,对外只说是山里采的,实则是空间里培育出来的; 还有三块个头不小的灵芝,是空间木段上长出来的; 另外还有她做的红油底料块,一并装进篓子里。 张磊拍了拍满满当当的竹篓,笑着道:“明天去市里,这车又能装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大队这边安排活计,大队长组织社员收集腐殖土。 孟娇和张磊那几个伙伴,带着斧子、手锯上山,挑选枯木,还有林地里面长得过密、需要间伐的直溜木料,把合适的柴木采伐修整好。 孟娇跟大伙商量:“木料别堆去别处,就堆在知青点外面,挨着我小院这片空地。 一来我平时能帮忙照看,二来这片空地宽敞,等张磊开车回来,不用往村子深处开,装卸方便。” 几个人都是常年干农活的熟手,力气足,手脚麻利。 这是张磊帮忙找的外快门路,农闲时节还能挣现钱,大伙干得格外卖力。 消息很快就在大队传开,不少社员听说之后,心里都十分羡慕。 有人特意拎着东西,上门去找张磊爹娘还有他大哥套近乎。 盼着往后再有这种挣钱的好活,能想着带上自家。 大家都感慨,张磊这孩子有出息,出去做事没多久,就挣到钱,还买下自行车。 还有人私下议论,说磊子年纪也不小了,该张罗说亲的事了。 张磊家的大院今天格外热闹,院里坐了不少妇人。 有人手里拿着厚鞋底子,一针一线纳着鞋底; 有人铺开旧布,低头缝缝补补,手上不停; 还有人端着簸箕,细细挑拣黄豆里的瘪粒、石子。 大伙围在磊子娘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唠嗑。 磊子娘原本打算趁着天晴,去后院菜地拾掇一番,可街坊邻里都找上门来,总不能冷着脸把人往外推。 她索性搬个小板凳坐下,拎来一小筐豆子放在腿上,一边慢慢挑拣,一边陪着众人说话。 一个婶子先开口,笑着提起: “他婶子,我王家屯那边有个侄女,个子高挑,手脚麻利, 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地里的活、家里的活全都拿得起来。” 旁边另一个大妈紧跟着接话:“要说合适,我家小琴就不错! 洗衣做饭样样精通,还读过书,初中虽没读完, 可认字算数没问题,跟磊子在一起,不愁没有共同话聊。” 还有人不甘落后,说起自家妹妹家的姑娘,模样周正,性子温顺,蒸馍腌菜样样拿手。 话题一会儿转到针线活,讨论怎么裁剪棉袄省布料; 一会儿聊起腌菜的法子,互相讨教,有人夸赞磊子娘腌的酸菜、萝卜干味道地道,想讨个方子学着做。 说着说着,有人心里藏着疑问,试探着开口打听: “磊子现在上班转正,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 听说那自行车花了一百八十块,光靠工资哪能攒下这么些钱? 是不是除了跑运输,还有别的进项?” 又有汉子的媳妇开口央求:“你问问磊子那边还缺不缺人手? 我家小子干活踏实,手脚勤快,能不能带去跟着搭把手,挣点零花钱?” 旁边有人连声夸赞:“磊子这孩子真是出息,打小看着就聪明伶俐, 咱们整个白山大队,像他这么能干的小伙子可不多。” 磊子娘只是笑着应话,不把话说满。 不光是她,这些日子张磊的爹、大哥还有嫂子,时不时就被人拦住问话。 要么托着给张磊说亲,要么打听外面有没有挣钱的门路。 冬闲时节,整个大队都弥漫着一股热闹的喜气。 粮食、分红刚分到各家,大伙手头稍微宽裕。 勤快能干、工分挣得多的人家,分到的口粮和现钱也丰厚。 不少人家趁着农闲,张罗起儿女的婚事。 早先定好亲事的,紧锣密鼓筹备酒席,打算最近就把喜事办了。 就连知青点,也常有热心婶子大妈跑过去,给单身的知青牵线说媒。 一时间白山大队,说亲的、备喜酒的、串门唠嗑的,到处热热闹闹。 第356章 他的心思你不知道 张家,晚饭吃过,屋里油灯昏昏的,两口子要上炕歇着。 张磊娘心里装着白天串门说亲的那些人,转头跟张磊爹絮叨起来。 “这几天上门给磊子说亲的一拨接一拨, 还有人直接把姑娘领过来让我相看。 我心里相中两个,家境都厚实,姑娘人也能干,看着干净利落,手脚勤快,瞧模样也是好生养的。” 张磊爹坐在炕沿,手里捏着烟袋。 “啪嗒”一声在炕边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灰,眉头皱起来。 “你可别自作主张乱张罗。儿子心里啥想法,你不清楚? 真硬给他定下,惹得他翻了脸,干脆直接搬去市里常住,到时候你想见儿子都难。” “他啥心思?我哪知道!”张磊娘心里憋着一股急,顺手抓起炕边的枕头往炕头一墩。 “轻些,别压着苗子。” 张磊爹起身走到靠墙的木箱子旁,伸手轻轻拨弄里面的菜苗。 秧苗长得老高,翠绿的叶片看着喜人,枝上还挂着青溜溜的小柿子。 虽然还没转红,但看样子再过些日子就能慢慢上色。 他伸手摸了摸土面,“土都发干了,该浇点水。” 张磊娘哼了一声,满心感慨:“早先大伙全都瞧不上磊子,说他不务正业,是到处乱跑的二流子,不肯踏踏实实下地挣工分。 现在好了,一个个都赶着上门来攀亲。” “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总往知青点那边跑。他的心思,你不知道?” 张磊爹坐回炕头,伸手把散落的被褥、枕头归置好,铺开被褥。 “我知道又能怎么样?人家知青大多都能回城。 林彩凤已经走了,孟知青本事大,我看早晚也要离开这。 当初大队长想请她去小学教书她都不去,心里自有出路。 我私下问过磊子,孟知青压根没给他准话,就是他一个人一头热。 磊子岁数不小了,再这么耽搁下去,我啥时候才能抱上大孙子。” “你都已经有两个孙子了,还惦记? 真想抱,去抱黄豆毛豆去,急什么。你私自给他定亲事,他能依你?” 老太太坐在炕上,抬手拍了拍大腿: “孟知青年纪小,孤身一人在这,家里没人搭把手,往后磊子跟着她,要受不少累。” “累,那也是他心甘情愿。你瞎掺和没用,说了他也不会听。” “等磊子过两天回来,我好好问问他。” 张磊爹端起水瓢,舀了一勺清水,细细给木箱里的菜苗浇上水。 “这些菜叶差不多能摘下来吃了。行了,夜深了,睡吧。” 另一边,孟娇带着二蛋、狗剩、刘二宝几个人连着几日进山采伐木料。 估摸着木料数量已经足够,孟娇跟大伙说,可以停手了。 算算日子,张磊大概一两天就会回来拉货。 她叮嘱众人:“磊子之前说了,今年冬天会格外冷。 大伙趁这个功夫,家里多囤柴火。 有门路的,也可以去公社买点煤,耐烧,屋里更暖和。” 进山伐木虽然辛苦,可几个人心里都欢喜。 本来各家冬天都要备柴,顺带跟着挣一笔外快。 而且跟着孟娇进山,时不时还能碰上野物,偶尔猎上一两只,他们就分了。 路上也能顺手捡不少蘑菇、干果这类山货。 一趟山下来,收获满满,几人劲头十足。 等大伙各自扛着工具回家,孟娇独自查看堆放在小院外的木柴,确认数量足够,才转身走进自家院子。 小院安安静静,小黑和小花不见踪影。 孟娇扬声喊了两声,心里了然,这两个小家伙又跑进山撒野去了。 跟着孟娇进山狩猎好几天,小花性子野开了。 一天天不着家,有时候孟娇备好的吃食摆在院里,它们碰都不碰。 孟娇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它们去吧。 前几天上山砍木料的时候,还撞见好几回,小黑驮着小花在山林里四处乱窜。 好在它们认家,不会跑远,就在附近山头转悠,玩累了自然会回来。 没等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两个小家伙拱开。 小黑在前,小花跟在后,两个嘴里各自叼着一只野兔,晃着尾巴,仰着头看向孟娇邀功。 孟娇上前接过两只兔子,麻利地剥皮开膛收拾干净,拿刀剁成肉块。 平日里它们抓到田鼠、松鼠这类小猎物,大多在外边直接啃食。 这次特意把兔子叼回来,是等着孟娇给做熟。 灶膛引上火,起锅烧油,肉块下锅炖起来。 小黑和小花乖乖蹲在灶边,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安安静静等着出锅。 孟娇看着它俩,笑着打趣:“这是生肉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抓了猎物还得我下厨伺候,你们俩倒是该学学自己做饭。” 话音刚落,小黑忽然站起身,朝着院门方向低低呜呜地发出警示声。 孟娇知道是有人来了,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的是何静。 自打林彩凤回城之后,何静一下子少了平日里说笑作伴的人。 从前她事事都爱跟林彩凤凑在一处,如今只剩自己,格外孤单。 孟娇连忙拉着她的手进屋:“怎么看着气色这么差?” 何静挨着灶边坐下,借着火堆暖手,絮絮叨叨地开口: “彩凤走了好些天,我一个人住着太没意思。 地里农活少了,外头天又冷,我不爱出门。 我跟丁知青、白知青商量好了,搬到彩凤原来那间屋子住了。 我原先那房子风口大,夜里冻得难熬,彩凤那屋离厨房近,旁边住的人多,暖和不少。 你当初帮着打的木架子还留在屋里,屋子宽敞,用着也方便。” 孟娇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摸了摸,眉头微蹙:“你这是月经不调。” 何静连连点头,脸上带着倦意:“可不是嘛,疼得厉害,今天稍微缓过来些,我才敢过来找你。” “怪不得前几日一直没见你过来。” 孟娇转身进屋,拿出自己提前研磨好的药粉,舀进碗里,提起暖壶冲上热水,“来,先把这个喝下去。” 何静捧着碗小口抿着,味道有点像红糖水。 混着淡淡的草药气息,入口带着一丝温热的辛辣。 一碗下肚,小腹那里缓缓暖起来,身上的难受减轻不少。 “家里有热水袋吗?”孟娇问。 “有的。”何静应声。 孟娇伸手捏了捏她身上单薄的外衣:“你这件衣裳太薄了。家里没有给你邮寄厚棉衣?” 何静叹了口气:“别提了,我没料到这边冬天这么冷,我妈给我准备的衣服都薄。” “你手里还有布票棉花吗?” “还有几张的,我娘提前给我备好了。” 孟娇说道:“那正好,明天我带你去找田婶家,他家嫂子针线活做得又快又细致。 你给五毛钱手工钱,请她帮你裁一件厚实棉衣,就你这身衣裳,根本扛不住山里的寒冬。” 何静低声道:“我本来想着冬天太冷,就请假回城的。” “你们前一阵才回去过,估计大队长不会轻易批假。” “我哪里想到这边冷得这么早。” 孟娇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继续劝她:“你这身穿着,等再过几日下雪,寒气钻进去,肚子的毛病只会反复。 棉衣一定要尽快做出来,不能硬扛。” 何静低头看着手里空碗,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发愁。 她又想起知青点冷冷清清的屋子,忍不住跟孟娇念叨,知青点几个人,现在大家各有心事,平日里也很少说话。 灶上的兔肉咕嘟咕嘟炖出浓郁肉香,小黑小花耳朵竖得笔直,眼巴巴盯着铁锅。 第357章 在这吃饭吧 灶膛里火苗噼啪作响,孟娇添上一把干柴,伸手拉着何静往屋里走。 入秋转凉之后,孟娇用藤蔓搭配木板木棍,编出密实的栅栏挡板,围在灶台小亭子四周。 平时来人待客大多就在这外面,隔板挡风,灶火一烘,一点都不冷。 有事说事,一般不轻易把人领进正屋。 可眼下何静小脸冻得煞白,身子都在微微打哆嗦,孟娇见状,索性直接拉她进屋取暖。 “你这屋可真暖和!” 孟娇搭着她的脉象,缓缓开口:“你这是气血不足。家里还有红糖吗?” 何静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前两天托陈知青帮忙,捎回来一袋。” “姜和红枣呢?” 何静摇了摇头。孟娇转身在屋里木架上翻找。 拿出一块自种的生姜,还有一包自己上山采摘晒干的干枣,递到何静手里。 “每天舀一勺红糖,切两片姜,丢几颗干枣,煮水喝,好好补一补。气血亏,更要多活动身子。” 何静耷拉着脑袋:“外头太冷,实在不想出门。” “明天我带你去找人做厚棉衣。 你要是还有别的厚衣裳,就尽量多穿上,帽子手套早早戴好。 你平日里活动太少,气血才更容易虚。 哪怕去场院那边,跟着大伙编草鞋、拧草绳、织麻袋,不在乎能挣多少工分,主要是活动开筋骨。 或是上山捡捡柴火,动一动身子就暖和了。” 何静叹了口气:“粮票钱票我都不缺,就是天寒冻手,实在不想干那些活。” 孟娇看着她:“你专程过来找我,除了身子不舒服,还有别的事吧?” 何静脸颊一下子红了,抿着嘴小声道:“彩凤临走嘱咐我,遇上难处就来找你。” “我知道。说了半天,除了身上难受,到底是什么事?” 何静耳根发烫,低声吐露心事:“这阵子,总有人来知青点给我说亲。 彩凤以前跟我提过,别的大队有算计女知青的事情,我心里一直害怕,所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彩凤说当初要不是你搭手,她当初差点就被人扣在大队走不了。” 孟娇平静说道:“咱们白山大队还算安稳,这类事不多。 你本来就打算回城,不想在这成家,直接明明白白跟他们讲清楚就行,就说早晚要回城里,不考虑在本地找对象。” “可他们一趟趟上门,实在烦人。”何静窘迫地红着脸,“越是推辞,他们越不肯罢休。” “不能总抹不开面子。 你越是不好意思拒绝,他们就越得寸进尺,有些人脸皮厚,真能强行撮合。”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昨天在路上,一个我压根不认识的婶子,领了个陌生男人过来。 那人上来就抢我手里的柴火,非要帮我干活,我吓得不敢动弹,只能躲回知青点。 一整天都没出门。今天还说要来帮我干活。” 孟娇眉头一挑:“竟有这样厚脸皮的。 往后远远躲开这些人。再来纠缠,不用客气,直接出言呵斥。 明天你去柴堆挑一根结实木棍随身带着,有人凑上来纠缠,直接拿棍子吓唬他们。 放心,你力气小,不会把人打伤,你也不用怕担责。” 何静攥紧衣角,听完孟娇这番话,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灶上的兔肉还在咕嘟炖煮,香气顺着门缝飘进屋里。 小黑和小花依旧守在外头灶台边,安安静静等着出锅。 孟娇走出屋子查看灶上的兔肉,肉汤咕嘟翻滚,肉香漫了满院。 她往锅上搭上蒸帘,摆上之前蒸好的杂粮馒头,打算留何静一同吃饭。 何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推辞,可闻着浓郁的肉香,心里实在馋。 好久没吃上炖兔肉了。 孟娇笑着劝:“别客气,这是小黑小花抓回来的猎物,咱们两个人一起吃,还热闹些。” 何静眉眼弯弯,轻轻点了头。 孟娇先盛出一碗不带辣味的兔肉,端去外面喂小黑和小花。 回头给自己碗里舀上肉块,拌上自制辣酱,她偏爱这一口辣。 接着把一大盆兔肉连同蒸好的杂粮馒头一并端进屋里。 两个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吃肉吃馍,一边闲谈。 何静絮絮地讲起知青点最近一桩桩琐事,心里烦闷也跟着散了大半。 饭后,孟娇送何静返回知青点。 知青点不少人正聚在厨房外头那块常闲聊的空地上,三三两两说着话。有人念叨着想申请探亲假回城。 丁建国摇着头开口:“现在还没到分肉的时候,时间太早,大队长多半不会批假,再等等看吧。” 一旁的孙艳丽心里憋着不痛快,开口话里就带着刺。 她平日里干活爱偷懒,之前借住在方梅家时,闹出过不少矛盾。 大队社员对她印象很差,都觉得她和方梅一样偷奸耍滑,好吃懒做,脾气还高傲,看人带着几分轻视。 这阵子大队里不少人来给知青牵线说亲,女知青里唯独没人找上她。 心里难免酸涩不甘,说起话来便夹枪带棒。 大伙聊着说亲的事,各有缘由。 不少人主动找何静,多半是听说她家里条件好,冲着她家底来; 踏实肯干的知青也有人被相中,像是李桂兰、郑学红,下乡年头久,和大队社员熟络,不少人家看好。 周凯和王浩在牛棚干活,更是深得大队人的好感。 两人勤快聪慧,尤其是周凯,家境不错,模样精神,跟着狩猎队进山历练。 干农活肯下力气,在牛棚干活不嫌脏累,吃住从不挑剔,上门给他说媒的人络绎不绝。 白丽和丁建国正牵头,和大伙商量这件事。 打算给新来的知青提前提个醒,防备有人上门纠缠; 而老知青心思各不相同。有的人还抱着回城的念想,林彩凤顺利回城一事,让他们心底生出几分不甘; 可也有人掂量自家没有门路,明白回城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打算就在乡下寻一户人家安家。 看见孟娇陪着何静回来,丁建国连忙开口:“正好,我们还打算派人去喊你。 咱们知青远离家乡聚在这里,也算一个大家庭,本该互相帮衬。 最近总有人过来骚扰女知青,大家商量,要不要一起去找大队长反映情况,想想对策。” 孟娇缓缓说道:“每个人想法不一样。 有人打定主意,不愿意留在白山大队; 但也有人愿意在这儿安家。咱们没法一刀切,直接拦着所有人上门说亲这件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起来。 刘芳语气坚定:“我不想留在白山大队,我早晚要回城。” 孙艳丽紧跟着反驳,带着几分赌气:“留在乡下也不见得差,我们本来就回不去原来的家。” 现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赞同刘芳,也有人觉得扎根乡下过日子也未尝不可。 第358章 还是少和他们来往 众人围在知青点厨房外,丁建国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跟所有人叮嘱: “往后大家出门千万留心,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不管是上工还是上山,出门最少三四个人搭伴同行。 不少人觉着咱们知青孤身在外,在村里势单力薄,容易欺负。” “另外,据说今年比较冷,咱们也统一上山,多弄些柴……” 白丽也跟着开口补充,眉头紧紧皱着:“还有一点大家心里要有数。 咱们知青读过书,容易被人盯上。 有的看上女知青的样貌,想着好拿捏; 也有女社员看中模样精神的男知青,上门说亲。不管男女,全都得多提防,保护好自己。” 说着,白丽伸手拉住孟娇的手,语气诚恳: “娇娇,虽说你一身本事,一般人近不了你的身。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最怕别人暗地里算计。 你能干出众,盯着你的人也不少,千万不能大意。” 她心底一直感念孟娇。当初大队长还有林彩凤,都属意让孟娇去小学当老师。 这个名额难得,孟娇却主动推让给了她。这份情,白丽一直记在心里。 孟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淡淡回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白丽又说起住处的安排:“何静搬到前面屋子之后,原先那间房空出来了。 我想着,周凯、王浩你们俩在牛棚那边住着条件简陋,不如搬回知青点来。 大伙住在一起,人多,遇事也能互相搭把手,安全得多。” 周凯闻言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定:“多谢你们好意,我们就不搬了。” 他心里想着留在牛棚那边,方便照看丁老师他们。 “那边屋子宽敞,柴火也备得充足,住着习惯了。” 这话刚落,一旁的孙艳丽又开口了,话里裹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劝你们还是少和那边来往,他们毕竟是……” 孙艳丽的话还没说完,“哐!”的一声巨响,周凯一掌重重拍在木桌上。 “你说什么?” 孙艳丽猛地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白丽狠狠瞪了孙艳丽一眼,这人张口就爱挑事,好好的闲谈眼看就要吵起来。 她开口缓和气氛:“亲事本就是全凭个人自愿,但是大伙都要留心,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又你一言我一语聊了片刻,天色渐晚,众人便各自散开回屋休息。 孟娇也辞别众人,转身回小院歇息。 隔天一早,何静抱着布和棉花,还拎着几件旧厚衣裳来找孟娇。 孟娇见状上前搭手,帮她把布料棉花拎上,两人一同往田婶家走,想拜托田婶家的大儿媳张大嫂,帮何静裁制几件厚实冬衣。 到了田婶家门口,田婶正坐在屋檐下择青菜,看见她们俩过来。 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起身迎上来。 “孟丫头,还有何静知青,快进屋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田婶热情地招呼,一边侧身把两人让进院里,一边扬声朝里屋喊,“秀梅,来客人啦!” 张大嫂听见动静,从里屋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何静把怀里的布料、棉花放在炕桌上,有些腼腆地开口说明来意,还拿出五毛钱递过去,想请张大嫂帮忙裁剪缝制棉衣。 张大嫂伸手摸了摸布料,料子厚实,棉花也白净蓬松,笑着应下: “放心交给我就行,这活我熟。你身子单薄,棉衣我做宽松些,里面能多衬一层,挡风抗寒。” 田婶在一旁搭话,打量着何静:“这眼看就要下雪了,早做出来早穿上,不然冻坏身子。” 孟娇在旁边点头,顺便跟田婶说了何静气血不足、怕冷的情况。 张大嫂听完,还贴心提议,棉衣领口袖口都加一层厚布包边,不容易灌冷风。 几个人坐在炕边,细细商量衣服的尺寸样式。 田婶伸手摸了摸何静身上的外衣,眉头一皱:“这衣裳也太薄了,哪里扛得住山里的寒风。” 孟娇在一旁搭话:“干脆把旧衣服的线挑开,在夹层里再续一层棉花进去。” 张大嫂点点头:“这活不难,费不了多少功夫,一会儿就能收拾妥当。” 田婶连忙招呼两人上炕坐着,炕上烧得暖烘烘的,驱走身上的寒气。 孟娇也伸手搭把手,帮着整理何静的衣裳,准备拆改制新,填厚棉絮。 孟娇忽然想起一事,开口提议:“我那边还有几块零碎的兽皮料。 可以缝在腰腹、膝盖这些容易受凉的地方,挡风保暖。” 田婶眼前一亮:“这法子好!袖口边上也能缝上,露出一圈软毛,冷风灌不进去。” 几人又看了何静的帽子和手套,同样单薄,索性一并打算拆开加厚。 一边归置布料针线,田婶随口问孟娇: “好些日子没见着你,这些天都忙啥呢?” “上山砍柴火,”孟娇答道,“眼看天越来越冷,多囤点木柴过冬。婶你最近在家忙什么?” 田婶叹了口气,脸上又带了笑意:“分完粮没啥要紧农活,想着蒸点粘豆包。小孙子馋这口,磨我好几天了。” 孟娇一听来了兴致,追问做法,都要些什么料子。 “要用红小豆,再备粘高粱面、玉米面。” “粘米面我家里也有!”孟娇眼睛一亮,转头叮嘱何静, “你就在这儿安心待着,别独自出门。我回家取东西,等下回来接你,千万别一个人往路上走。” 田婶听这话里不对劲,连忙追问缘由。 孟娇简单说了情况:“路上有人拦着何静,一个不认识的婶子硬要给她说亲,还上前抢她手里的活。 把她吓得不轻,这几日夜里都睡不安稳,你瞧脸色一直发白。” 田婶听罢,当即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气恼: “呸!这帮人真不要脸!专欺负女娃娃脸皮薄。何知青啊,就是你性子太老实,别怕!” 孟娇补充道:“她本就没打算在本地成家。可队里有些人,你不把话说得斩钉截铁,他们就装听不懂。” 田婶拉着何静的手安抚:“你放宽心,这事我帮你去说道说道他们。” 何静看着热心的田婶,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孟娇再次嘱咐何静安心待在屋里,不要独自外出,转身赶回自家小院。 她回去翻出备好的红豆、白糖,还有粘米面,又抱出来一叠玉米皮。 这是她收玉米时特意留下来的,早就洗干净晒干,裁剪成方块,蒸豆包垫在底下,不会粘笼屉。 还剩下一部分玉米皮她还留着,预备以后编筐编篓。 带着东西折返田婶家,孟娇和田婶一起扎进厨房忙活。 先把红豆下锅慢煮,煮软之后揉成豆沙团子; 磨好的米面取出来,加水和面,放到温暖处醒面。 两人约好,等到第二天再一起动手包豆包。 田婶看着孟娇带来这么多原料,有点惊讶。 孟娇笑着解释:“现在天凉,做好能放得住。 我打算多蒸一些,我爱吃粘豆包,正好借着机会,跟婶好好学学手艺。” 灶膛里柴火静静燃烧,厨房里暖融融的,红豆慢慢煮出甜甜的香气,在小院里慢慢散开。 第359章 我岁数小 孟娇带着何静一同来到田婶家,今日说好一起动手做粘豆包。 田婶和大儿媳头一天就把备料打理妥当,专等今天包制、上屉蒸。 豆沙全都揉成圆润的小圆球,粘米面也已经充分发好,摆在案板上。 孟娇安排何静跟着张大嫂进里屋,继续改制冬衣。 何静索性把所有要改的要缝的衣裳全都抱了过来。 连同手里留存的棉花、布料,还有布票和零钱一并拿出来,缺什么材料。 就让张大嫂帮忙置办,票和钱她都愿意出。 厨房里,孟娇和田婶围在案板前包粘豆包。 田婶一边捏着面皮,一边压低声音跟孟娇唠闲话:“要说何知青这针线活,可比不上之前的林知青。” 孟娇轻轻一笑,手上不停,把面皮窝成小碗,塞进豆沙团子。 田婶接着念叨:“彩凤那丫头,稍微教两遍就上手,后来衣裳缝缝补补全都自己来。 你再看何静拿过来这些衣服,到处都要修补改制。” “人各有所长。”孟娇温声回道。 田婶撇撇嘴:“性子也不如彩凤爽快利落。” “她胆子小。”孟娇解释。 何静之前因为头发的事,一直心里自卑,怕与人打交道,遇事容易慌。 “在咱们大队,这样的性子最容易吃亏。”田婶叹了口气。 孟娇深有体会。这两天她看得明白,何静要么寸步不离跟着自己,要么就去找白丽,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 听说单独居住的人容易被人算计,她心里就越发惶恐。 孟娇早前劝过何静:“你头发颜色早就恢复好了,不用怕,搬到女知青集体宿舍去住,别一个人单间住着。” 可何静连连摇头,面露难色:“我不敢,孙艳丽嘴太厉害,总挤兑人。” “那是惯出来的毛病,她要是再乱嚼舌根,你直接扇她两巴掌,看她还敢胡乱叨叨。”孟娇随口说道。 何静慌忙摇头:“我不敢。” 里屋,何静坐在炕边跟着张大嫂学针线。 张大嫂一点点教她,哪里锁边、哪里打补丁,手把手带着她动手练习,好多衣裳破损的地方,何静从前根本不会缝补。 厨房这边,孟娇和田婶正包着豆包,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吵嚷声,中间还夹杂着汽车喇叭响。 田婶停下手里的活:“莫不是磊子回来了?” “估摸着是,回来拉柴火,市里那边要货催得紧。”孟娇答道。 田婶把包好的豆包码进笼屉,上锅,盖好锅盖: “咱们出去瞧瞧。”往外走的时候,朝里屋喊了一声: “何知青,你就在屋里待着别出来,外头人多乱糟糟的,容易磕碰。” 何静乖乖点头,她本就不爱凑热闹,安安静静留在屋里跟着张大嫂做针线。 田婶又扬声叮嘱张大嫂:“秀梅,看好灶里的火,我们出去看一眼就回来!” 说着,田婶拉起孟娇往外走,路上还小声提起心事: “对了,你跟磊子这事,你是怎么打算的?你爹娘不在身边,可终身大事不能马虎。 你要是点头愿意,我就充当你的娘家人,去找磊子爹娘商谈。 是要三大件,多少彩礼钱,或是买几件新衣服,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孟娇垂着头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婶子,我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考虑成家这件事。” 两人说着话,脚步不停,往村口方向望去, 田婶紧紧拉着孟娇的手,两人边走边唠。 “婶晓得你年纪还轻,不是催你马上就办喜事,只是先把亲事定下来,落个名分。 一来,大队里就没人敢随便欺负你; 二来往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我们帮你出头说话,也更名正言顺。 你放宽心,磊子对你是真心实意。 要是你压根没看上他,直接跟我说,我去找他娘谈,也能单独跟磊子说清楚,叫他不再来纠缠你。 要是你心里看中别的好后生,早早定下也好,免得好小伙子都被旁人挑走 最后剩下些不靠谱的,耽误一辈子。 嫁人就好比二次投胎,嫁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辈子省心;若是嫁了糟心的,往后日子有的熬。” 孟娇轻轻点头,认真回话:“婶,我知道你全是为我着想,多谢婶惦记。” “跟婶不用客气,心里有啥话尽管跟我说。 可怜你小小年纪,爹妈早早不在了,缺人照看。 往后缺啥少啥,只管上婶家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到你跟前撒野,婶替你收拾他们!” 孟娇淡淡道:“现在暂时没人敢惹我。” “话不能这么讲,就怕有人暗地里算计你。 你能干,今年跟往年不一样,独自打理出这么大一个院子,分粮、挣工分都是队里顶尖,到手的钱也不少,早就有人惦记你了。 我都听过不少闲言碎语。这些闲话传多了,对你名声不好。 要是先把亲事敲定下来,那些流言自然会收敛。有我们张家在,村里人也不敢随便乱嚼舌根。” 孟娇微微颔首:“我明白婶的意思。” 说话间,卡车一路开到知青点附近,就是孟娇堆放柴火的那块空地。 张磊停稳车子,跟着车子来帮忙的几个人也围过来。 有人伸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麻袋,好奇问道:“磊子哥,这里面装的啥?” “是孟知青托我帮忙买回来的煤。”张磊高声回道。 孟娇快步上前,推开小院院门,方便众人把麻袋运进去。 院门一开,小黑和小花“噌”地窜了出来,一前一后守在门口,抬着头,目光警惕地盯着几人,虎视眈眈。 帮忙的人心里有点发怵,不敢久留,连忙转身,去搬一旁码放整齐的木柴往卡车上装。 张磊交代完这边的活,跟孟娇说了一声,打算先回自家一趟。 孟娇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搬运木柴,没再多言语。 田婶惦记着家里笼屉上蒸着的粘豆包,拉了拉孟娇,示意该回去了。 两人隔着来往忙活的人,对着张磊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赶回田婶家,继续照看锅里蒸着的豆包。 笼屉里的粘豆包正慢慢蒸透,甜香顺着锅盖缝隙一点点漫出来。 里屋的何静还坐在炕边,跟着张大嫂一针一线,慢慢学着缝补改制冬衣。 第360章 不给你,给谁 孟娇陪着田婶回了屋,厨房里的粘豆包还在接着蒸,前后一共蒸了三锅。 出锅之后,全都端到屋外通风的地方摊开晾凉。 里屋,何静跟着张大嫂,一件一件把衣裳续上棉絮,改得厚实保暖。 张大嫂一边穿针引线,随口问:“会不会织毛衣?” 何静轻轻摇了摇头。 “要是会织就好了,织两件厚实的贴身穿,格外御寒。”张大嫂笑着说道。 “我妈妈提前织好了,已经邮寄过来了。”何静小声回话。 张大嫂便继续教她,讲解衣服夹层怎么续棉花、边角怎么锁边。 还跟她说起织毛衣的法子,说上手了其实不算难。 张大嫂看着何静,心里倒是挺喜欢她这性子,老实本分,不吵不闹,说什么都乖乖点头应下。 可田婶却不大欣赏这样的性格,总觉得她太过闷怂,不如孟知青、林知青那般爽利干脆。 等孟娇带着何静告辞离开,屋里就剩下田婶婆媳二人。娘俩一边收拾厨房,一边闲聊。 张大嫂开口问道:“娘,你跟孟知青探过口风了?” 田婶点点头:“问了,她说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这事。” 张大嫂叹了口气:“也不是催她今年就扯证成亲办事,先定下来也好。” “别人家的私事,您倒是热心。” “这不是屯子里好几家都准备办喜事嘛,我才想到这事。好姑娘不早早定下,回头被旁人抢先,三婶她们心里该失望喽。” 另一边,孟娇已经把何静送回知青点的小屋。 何静怀里抱着一大包改制妥当的厚衣裳。 孙艳丽正倚在女寝门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噼啪响,抬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呦,这是去哪了?抱着这是什么?这么大一包。” “去田婶家缝补衣服。”孟娇淡淡回了一句,手里还端着一盆粘豆包,专门给何静留了四五个。 她压根懒得再多搭理孙艳丽。 何静刚想开口答话,孟娇直接轻轻把她推进屋里,反手关上屋门。 “这几个粘豆包留给你,晚上当吃食。”孟娇把豆包放在炕边的桌上,端着盆转身离开,余下的粘豆包带回自己小院。 她分出一部分收进屋内存放,剩下的留在灶上温着,紧接着动手准备晚饭。 院外,那辆卡车静静停着。 之前砍伐的木柴全都已经装车,粗麻绳紧紧捆扎牢固,看样子张磊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返程。 孟娇一边生火做饭,心里估摸着,张磊等会儿大概率会过来一趟。 灶火噼啪跳动,田婶白天说的那些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打转。 田婶跟她细细讲过张磊家里的情况:张磊家里本就备好屋子,有单独的房间; 若是孟娇不想和公婆一大家子挤在一起,也可以留在孟娇现在这个小院。 甚至能找大队沟通,把这片地正式划到孟娇名下,做成宅基地,不再只是知青临时暂住、归属大队的用地。 田婶还说,张磊爹娘性子老实,不爱在外头到处嚼舌根,大哥大嫂也好相处,家里已经有两个孙子,不会逼着立马要孩子。 田婶还提起,若是放在去年,就算孟娇相中张磊,她都不会赞成。 一来,两人岁数差得不少; 二来呢,早先的张磊不怎么下地挣工分,那时候旁人都说他懒, 家里全靠他爹和大哥下地出力。 我说他配不上你,你这般勤快能干。 不过今年不一样,磊子虽依旧不参加队里上工,但是在市里运输队寻到了营生。 好歹不用单单靠着地里的收成过日子。 田里和园子里的活计,自有他哥嫂帮衬打理,家里吃喝不愁。 我瞧着他总算有了出息,才想着来帮你们撮合。 你若是看不上他,这事就此作罢; 要是觉得还行,我就上门帮你去说,趁早把亲事定下来。 今年上门往磊子家说亲的人家,可不少哩。 孟娇一边回想着田婶这番话,一边在灶前忙活。 锅里炖着肉,混着菜咕嘟翻滚;灶上屉子热着粘豆包与杂粮饼。 她晓得张磊偏爱烤肉,一旁的烤炉早已引燃柴火,一炉烤肉、肉馅饼正烤得滋滋冒油。 案板上也切好了各式小菜,香肠、肉干、酱菜,一碟碟咸菜齐齐摆开。 正忙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黑和小花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望向院门。 张磊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两大桶刚捕上来的鱼。 “怎么又去下网捕鱼了?”孟娇抬眼问道。 “还没上大冻,趁着有空多捞些。”张磊把桶往边上一放, “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市里,对了,你跟我一起去城里逛逛不?眼下队里农活清闲,正好出去转转。” 孟娇略一思索:“行,那明天几点动身?” “我清早还要去河里头再下几网,捕的鱼答应送给市里食堂的大师傅,这次一并捎过去。” 张磊说道,“你不用跟着早起,大清早寒气重,冻人。 车子今晚就停在你院外,明天我过来接你,咱们直接出发。” 说完,他走到水盆边洗手,转身一眼瞥见蒸笼,眼睛一亮:“哟,蒸粘豆包了?” “嗯,今天在田婶家一起蒸的。” 张磊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 孟娇给他递过小碟,里面盛着白糖。他咬上一口,啧啧赞叹: “嚯,还有白糖!甜滋滋的,真好吃,好久没尝到这口了。” “蒸了不少,你拿几个回去给你家两个侄子尝尝。” “拿四个就行,一人分两个。” 孟娇进屋取来粗瓷碗,捡了几个粘豆包装好。 张磊坐下,从衣兜里掏出钱,先把上次售卖的货款递给孟娇,紧跟着又拿出刚领到的工资,一并推过去。 “这是刚发的工资,也交给你。” 孟娇皱了下眉:“你的工资交给我做什么?” “不给你给谁?钱放你这里保管最合适。” 张磊一本正经,“队里有宿舍有食堂,外头花销少,我来回跑车挣钱,身上带太多现款不安全,你帮我收着。” “钱你自己收好,要么拿回家交给你娘保管,我可不给你代管。” 孟娇只收下属于自己那份货钱,其余的推回去。 张磊却不听,硬是把工资留在桌上,端着装豆包的碗,笑着告辞离开。 屋里只剩下孟娇一人,她看着桌上那叠钱,沉吟片刻。 干脆找出一个木盒子,专门用来存放张磊的工资,还有本该分给他的那份收益。 自打张磊进了运输队之后,孟娇每次给他的分成,他都执意不肯收下,孟娇索性单独收好,替他存着。 灶上炖肉的香气混着粘豆包的甜香,在小院里慢慢散开,小黑小花凑到烤炉边,眼巴巴地盯着炉子里还在烤的肉。 第361章 收购站 张磊把这两日捞上来的鱼分拣妥当。 除了给一起捞鱼的几个伙伴每家分上两条留着吃,剩下的全都抬上卡车,码放整齐。 孟娇从院里推出自行车,张磊找了结实的麻绳,小心把车子牢牢捆在卡车的货厢边上。 捆得扎扎实实,免得路上颠簸磕碰。 “我搭你的车进城,回来就不等你休息了。 我在市里待上一两天,事情办完,自己骑车回大队。”孟娇跟他说好行程。 马达轰隆隆响起来,卡车缓缓驶出白山大队,朝着市里的方向开去。 道路颠簸,张磊握着方向盘,侧过头跟身旁的孟娇搭话: “这些天在家里都忙啥呢?” 孟娇望着窗外掠过的荒坡林子,慢慢回道: “大多时候往山里跑,去搂落叶腐殖土。 大队长打算多堆几处肥堆,今年咱们收成好,大伙都看着有机肥管用,今年想再多备一些。 山上的腐叶土,能清的都清回来了不少。 我进山的时候,顺手也搂了不少柴火,那些细小的枝桠,大队长也说清理出来。 我们搂回家正好烧灶。我还拉了不少树叶,堆在我那块实验田里沤肥。 还弄了很多带着青树叶的枝条,喂羊喂兔子,他们挺爱吃的。” “你的实验田打算种些什么?”张磊随口问。 “是周知青带回来的新品种种子,玉米,小棒的粘玉米,高产的青菜类,什么紫茄子,红柿子,黄瓜……全都预备在那块地里试种,看看适不适合咱们这边的水土。” 车子一路往前跑,张磊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起话头: “昨晚上我回家里,我娘跟我说,这两天又有好几户人家上门,托人给我说亲。” 孟娇淡淡瞥他一眼:“那你可有相中的?” 张磊“哈哈”一声笑出声,侧过头深深看了孟娇一眼,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有啊,早就相中了。” 孟娇不想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拉扯,立刻转开话茬。 问起他在运输队上班的日常,平日里都干哪些活,队里共事的人好不好相处。 张磊一边应答,一边在心里想起昨晚和他娘的争执。 昨儿晚饭桌上,他娘就念叨,他年纪不小了,今年最好把婚事敲定下来。 张磊当时就回,孟知青年纪还小,不急,等过完年再说。 他娘又接连说了几个上门提亲的姑娘,说人家条件都不错,劝他挑一个相看。 张磊当场就恼了,跟他娘把话说透,他心里中意的是孟娇,别的人一概不考虑,叫他娘把所有说媒的都回绝掉。 他娘叹了口气,又愁:“那你们俩总这么不清不楚来往着也不是办法,对孟丫头名声也不好。 要不你跟孟知青商量商量,先把亲事定下来,只是订亲,不领证、不办酒席。 这样旁人就不会乱嚼舌根。再说你总往她小院跑,常常在她那边吃饱了才回家。 传出去,人家该说咱们家欺负一个孤身在外的女知青了。” 这些话,张磊原原本本说给孟娇听。 孟娇安静听着,没有立刻应声答复,心里默默盘算,这件事她还得好好想一想。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主意,她并不想回城。 这些日子,她陆续收到好几封信,有林彩凤从城里寄来的,有纺织厂那边寄来的,还有大伯写给她的信…… 信里全是劝她回城的话。有人说眼下政策慢慢松动,能帮她在城里寻一份安稳工作,想办法把她调回去; 也有人提议,帮她说一门城里的亲事,借着婚嫁的名头回城落户。 可这些,全都不是孟娇想要的。 她偏爱这片连绵的大山,喜欢待在白山大队,上山打猎、开荒沤肥、打理她的实验田,日子踏实自在。 只是张磊娘说的那番道理,也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两人这般频繁来往,没有名分,时间久了,闲话难免越传越多,对她名声不利。 她心底暗暗斟酌,或许,先定下亲事,也未尝不可。 卡车一路颠簸,径直开到市里供销社后院的大门口。 张磊停好车,进去找人卸货。 孟娇跳下车,抬眼打量着这座城市,这还是她头一回到这边来。 没一会儿,供销社主任带着几个人赶过来,麻利地把车上的木柴全部卸下来,和张磊一笔一笔把账结清。 张磊顺势提起带来的鲜鱼:“主任,这是今早刚下网捞的,新鲜得很,您这边要不要留两桶? 剩下的我还要送到运输队食堂。” 主任一听,脸上立马堆起笑意,痛快应下,收下两桶鱼,还笑着跟他嘱咐: “往后再有山货、鲜货,尽管往我这边送,有多少我都乐意收。” 两人说笑几句,张磊重新发动卡车,往运输队的方向开。 快到地方,孟娇跟他说:“你先去忙队里的事,我骑着车子随便转转。” 张磊握着方向盘,侧头跟孟娇说道: “我先直接送你去收购站,我跟里头的于师傅熟,有我陪着,免得他们见你一个生人压价。 今天先帮你把路子铺好,往后你自己过来出货,也好说话。” 卡车不多时就停在收购站门前,两人一同推门进去。 柜台后的老师傅抬眼一瞧,立马笑着招呼:“哟,是张同志来了!” 张磊笑着点头应下,把拎着的两条鲜鱼往前递了递: “于师傅,昨儿回大队下河网的鱼,特意给您捎两条尝尝。” 说完他侧身介绍孟娇:“这是白山大队的孟知青,我们队里的护林员,今天带了些货过来。” 孟娇闻言,拿出护林员的证明递过去。 于师傅接过仔细看了一遍,连连夸赞:“你们白山大队真是藏能人啊,年纪轻轻,看着就利落能干!” 孟娇把手里的布包放到柜台上,打开给于师傅查验。 里头是几张收拾妥当的兽皮:两张狼皮,一张狐狸皮,还有四五张兔皮。 于师傅上手摸了摸,啧啧称奇:“不错不错,皮子鞣制得干净完整,品相上等。” 说好价钱,两张狼皮一共一百五十块,狐狸皮五十块,兔子皮一块钱一张。 于师傅又跟她说,狍子皮、鹿角这类的,收购站全都收。 孟娇一拍脑门:“我这儿还有一对大鹿角,忘拿进来了,就在车上!” 张磊闻言转身出去,很快就把那对沉甸甸的鹿角抱了进来。鹿角按重量计价,五块六一斤。 兽皮清点妥当,孟娇又把草药拿出来:两支山参,数朵灵芝,还有捆扎整齐的桔梗、苍术、柴胡。 每一样都晾晒得干爽,收拾得干干净净。于师傅见货好,全部按最高价收。 “瞧这样子,你们队里是有人懂炮制草药的门道啊。” 于师傅一边记账一边感慨,“张同志之前送过来的货,品质一向牢靠。” “前些日子大队组织进山狩猎,收获不少,还有好些皮子还没来得及鞣制收拾。”张磊接话。 于师傅当即笑道:“尽管都往我这儿送,只要是这个成色,我一律按最高品级给价,绝不亏待你们。” 一笔账算下来,孟娇这一批货一共卖了四百多块钱。 她心里欢喜,小心把钱叠整齐,贴身收好。 两人走出收购站,张磊还要去运输队那边忙活。 “路上慢点开。”孟娇叮嘱他。 张磊给她指明方向:“往前不远就是集市,还有百货大楼和国营商店,你可以慢慢逛。 等到傍晚,你去运输队那边找我,我凭证明帮你安排好了招待所落脚。” 孟娇点点头应下,打算推着自行车,自己到街上各处逛逛,去商店看看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第362章 货品丰富 送走张磊,孟娇推着自行车,朝着不远处的国营百货大楼走去。 今年外头的风气明显不一样,政策慢慢松动,日子一天比一天活络,市面上的货品,比照前两年丰富了不止一星半点。 又赶上快要入冬,地里农活慢慢消停,到了冬闲的时候。 城里有工作的工人、机关职工手里按月领着工资,票证也按月发放,手里有钱有票,一有空就愿意出来逛逛采买。 不管是国营商店、供销社,还是外头自发形成的集市。 到处人头攒动,人声沸沸扬扬,买的卖的挤在一处,格外热闹。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大门,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肥皂、糕点和布匹的味道。 一层大厅分了好几个大柜台,每一处都围着不少人。 最热闹的就是布匹柜台,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早先常年只有黑、灰、藏蓝几种素色粗布,今年新进了好些印花棉布,小碎花、细格子、浅条子,颜色鲜亮柔和,三尺五分钱,还得搭配布票才能扯。 不少妇女攥着布票,踮着脚跟售货员商量,有的打算扯布给孩子做棉袄罩衣,有的提前备着过年的新衣裳。 柜台里头的售货员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木尺子、剪刀不停,时不时还要高声应答顾客的问话。 “同志,这块碎花布还有多少?给我扯六尺!” “这块厚斜纹结实不?给家里男人做干活的褂子耐穿不?” 孟娇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人实在太多,挤不进去,便转身走向一旁的成衣柜台。 这边人少些,挂着一件件裁好做好的厚褂子、夹袄。 她仔细挑拣,专挑料子扎实耐磨、版型宽松的,上山打猎、下地沤肥都方便活动。 挑中两件合身厚实的,交钱取货,叠好放进背篓。 接着转到副食柜台,这里的香气勾得人脚步都慢下来。 玻璃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大白兔奶糖裹着乳白色糖纸,看着就招人喜欢。 还有橘瓣硬糖、带着可可香气的小块巧克力; 一摞摞槽子糕、炉果、牛舌饼码得整整齐齐,金黄油亮; 江米条裹着薄薄一层白糖霜,还有一袋袋封好的油茶面。 听边上的人闲谈,今年物价相比去年稍稍涨了一点,可架不住东西多,愿意掏钱买的人依旧不少。 孟娇一样样挑,称了一斤大白兔,半斤橘瓣糖,又抓了些江米条和炉果。 想着带回大队分给何静、白丽还有知青点其他人。 又叫售货员称上两斤油茶面,天冷了,开水一冲就能当早饭,顺手拿了一袋奶粉,打算留着慢慢喝。 粮油柜台的货源也充足,木桶里盛着大米、白面,看着白净细腻,不像公社供销社里常常断货。 孟娇心里清楚自己空间里存着不少粮食,足够吃上许久,只站在边上看了看旁人打油装面,最后称了几斤清亮的菜籽油,用油瓶装好。 她不急着走,顺着柜台慢慢转悠,一处一处看热闹。 大件区最惹眼,里面整齐摆着五辆永久牌二八自行车。 旁边有人围着看,小声的说话,谁也不敢上手摸。售货员在边上看着呢。 柜台里面,银光闪闪的上海牌手表,还有方方正正的半导体收音机。 靠墙还立着飞人牌缝纫机,这就是城里人人羡慕的“三转一响”。 只是这些大件金贵,不光要钱,还得攒够难得的工业券,好多人隔着玻璃远远看着,低声议论价钱,多半也只是看看稀罕。 日用百货柜台更是琳琅满目:搪瓷盆、搪瓷缸、铁锅、铝饭盒、粗瓷大碗,线手套、肥皂、雪花膏、各色纽扣、鞋底子,大大小小零碎物件齐全,不少小件同样要工业券。 孟娇在针头线脑的小摊前停下,挑了几卷结实的棉线,各色缝衣针,还有几包扣子,上山划破衣裳,回来也好缝补。 把在百货大楼挑好的东西都归置妥当,捆在自行车后座,孟娇推着车子走出大门。 离大楼不远就是露天集市,这里比国营商店还要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集市里大多是城郊农户,也有些人专门在这卖东西的。 还有悄悄来卖山货的人,规矩不像商店那么死。 刚进集市口子,肉摊前面就围满了人,案板上的鲜猪肉油光红润,一块钱一斤; 猪肝、猪下水实惠,五毛钱一斤,不少人家买回去炖汤解馋。 鸡蛋的价钱也涨了,八分钱一个,农户用竹筐装着,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捆住两只鸡。 往里走,还有背着山货来的,野鸡、野兔装在竹笼里,两块钱一只; 熏好的野猪肉黑乎乎油润润,一斤才八毛,比家养猪肉便宜。 集市上也有私下卖布的摊贩,价钱比百货大楼略贵一点,两种算法。 有布票就按平价收,没有布票,就要多出不少钱,有手头票不够的人家,便愿意在这里多花点钱扯布。 孟娇慢慢往集市深处逛,眼睛不住打量两边摊子。 她瞧见木架子上摆着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黄桃、山楂、橘子的都有,盖子闪闪发亮,这东西在乡下少见,算是顶好的吃食。 她自己有山楂和沙果煮的,于是挑了橘子,黄桃的各两瓶。 打算带回小院,哪天闲了打开尝尝,也可以分给伙伴。 路边还有炒瓜子、炒花生的摊子,热气腾腾,香气飘出去老远,她也称了一点,揣在布包里,闲来嗑着解闷。 还有老农摆着晒干的木耳、黄花菜、榛子、松子,都是山里的干货。 她推着车,边走边听旁边的人搭话闲谈。 “今年可真好,往年集市哪敢摆这么多东西,都藏着掖着!” “可不是嘛,听说往后还能放开些,咱们手里有东西,不愁换不到钱。” “等过阵子再过来,看看能不能寻着块好皮子,给孩子做个小坎肩。” 孟娇听着这些闲话,心里也暗暗点头。 世道在变,山里的路子,往后说不定能更宽。 她车筐和后座的东西渐渐堆了不少,糖果糕点、罐头干货、菜籽油,还有新买的两件厚褂子,满满当当。 日头慢慢偏西,天色一点点沉下来,风也比上午凉了几分。 她记着张磊临走交代的话,傍晚去运输队找他,凭证明住进招待所。 她停住脚步,理了理车后座捆扎的包裹,打算先寻个地方,稍稍歇一口气。 第363章 看电影 孟娇把东西分出一部分收好,余下的吃食、衣裳都放在自行车上,翻身上车,朝着运输队的方向骑过去。 刚到门口,就见张磊正从院里往外走,一眼瞧见她,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他先领着孟娇去队里附近的招待所,掏出证明登记,开好一间房间。 两人一起把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送进屋安置妥当。 张磊扫了一眼堆在桌边的吃食,笑着打趣:“买了这么多零嘴,看着不少好东西。” 孟娇伸手拍了拍衣兜,眉眼带笑:“今天卖皮子药材拿到钱了,手头宽裕,就顺手挑了些。” 说着,张磊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给孟娇: “这是之前送柴火结算的工钱,你拿回去,分给跟着上山砍柴的二蛋、狗剩他们几个,先前说好的,每人十五块,余下的归你。” 孟娇接过钱收好,顺口问道:“往后还有没有这种送木料、拉货的活?” “只能等着看机会,”张磊答道, “要是供销社、别的单位再有需求,我就跟咱们大队长通个气, 尽量给队里社员多寻点能挣现钱的路子,大家手头都松快些。”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带上饭盒往运输队食堂走。 今天食堂的主菜正好是他们一早送来的鱼,大师傅已经收拾下锅。 “尝尝食堂做的鱼,做法跟咱们在山里家里铁锅炖的不一样。”张磊一边打饭一边说。 窗口打了一份红烧鱼,一盘清炒白菜,再加两碗杂粮饭。 运输队常年在外跑车跑运输,耗体力、跑长途,有外快。 伙食待遇比不少普通单位要好,油水给得足。 食堂大师傅的手艺着实地道,红烧鱼炖得火候刚刚好。 鱼肉嫩而不散,酱汁浓亮入味,咸香里带着一丝回甜,没有腥气,和孟娇在山里铁锅贴饼子炖鱼的风味完全不一样。 那盘炒白菜看着平平无奇,就是最家常的做法,可火候拿捏得稳。 脆嫩爽口,油香裹着菜香,吃起来清爽适口。 张磊还从兜里摸出一小玻璃罐,是之前孟娇她们在大队咸菜组一起调出来的辣椒咸菜,红亮亮的,鲜辣开胃。 夹一筷子就着米饭、鱼肉往下咽,格外对胃口。 他俩正低头吃着,来来往往打饭、收拾碗筷的运输队工友不少,都是平日里跟张磊搭伴跑车的熟人。 有人端着饭盒路过,一眼瞧见孟娇,笑着扬声招呼:“磊子,这是你对象啊?” 张磊抬眼,嘴角往上一挑,大大方方应了一声:“嗯,也是我们白山大队的。” 路过的工友嘿嘿一笑,善意地朝孟娇点点头:“哟,看着真利落,磊子好福气!” 说完便笑着走开,旁边还有另外几个汉子也扭头往这边望,脸上都是打趣又和善的笑意,没有恶意。 张磊悄悄侧头瞄了一眼孟娇,见她既没有开口纠正,脸上也没有恼意,安安静静夹着菜吃饭。 心里一下子又暖又欢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吃饭的时候,张磊想起一事,低声问她:“你的子弹还够不够用?要是缺,拿着护林员证明,可以去指定地方申领。” 孟娇放低声音回道:“林大哥临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五十发。 一下子想再申领估计不容易,我先用着,等过段时间再说。” 张磊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提这个话题。 吃完晚饭,两人洗干净饭盒收好,张磊便带着孟娇往电影院去。 这些天电影院来回循环放映的大多是革命题材影片,像《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红色娘子军》《白毛女》《铁道游击队》这些,翻来覆去放,大伙都熟悉。不过孟娇都没有看到过。 今晚放的是《闪闪的红星》。 进场之前,孟娇拎上在集市买的炒花生、瓜子。 张磊又特意去门口摊贩那儿,给她买了一包热乎乎的爆米花,白花花的,香气扑鼻。 影院里灯光暗下来,银幕一亮,故事就开始了。 片子讲的是少年潘冬子的故事。 潘冬子的爹跟着队伍出征北上,临走留给冬子一颗闪闪发亮的红星。 小小年纪的冬子心里埋下火种,一心盼着红军回来。 他巧妙和地主胡汉三周旋,帮着地下党送盐、送情报,好几次凭着机灵,骗过敌人的盘查,一次次完成危险的任务。 在磨难里慢慢长大,最后戴上红星,踏上了追寻队伍的道路。 孟娇从前在大队只听过别人讲这些故事,从来没有进过电影院。 盯着银幕看得津津有味,手里的瓜子花生都忘了嗑,一颗心跟着潘冬子的遭遇起落。 看着他冒险的时候不自觉屏住呼吸,看到坏人被整治,又悄悄松一口气。 黑暗里,张磊侧过头,悄悄看她一眼,见她看得投入,嘴角也轻轻扬起来,安安静静陪着她一起看。 电影散场,人流说说笑笑涌出影院,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两人并肩慢慢往招待所走,路上行人渐渐少了。 张磊偏过头轻声问:“电影好看不?” 孟娇点点头,眼里还留着方才看影片的兴致:“好看。” 张磊带着几分疑惑,又问:“你以前从没看过电影?” “没有。”孟娇坦然回道。 张磊心里暗暗纳闷,孟娇原本是省城过来的,那么大的城市,本该常有机会看电影才对,不由得半信半疑,还当孟娇是随口哄他。 孟娇看出他的疑虑,慢慢解释:“是真没看过。早年年纪太小,就算住在省城,也没机会去影院,好些旧事,我也记不太清了。” 张磊听罢才信了,眼睛一亮,跟她说起排片:“我打听好了,明天影院放《红色娘子军》,要不你延后一天,后天再回大队?明天咱们再来看一场。” 孟娇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好啊。” 张磊又问道:“明天打算往哪儿去?要不要我陪着?” 孟娇把想好的去处跟他说了:“想去医院开点药,再到书店买几本书,另外还想去废品站逛一逛。” “那我跟队里请个假陪你一块。”张磊脱口而出。 孟娇摆了摆手:“不用,你跑车的活要紧,方才你给我指过路,方位我都记下了,自己能找到。” 张磊还是不放心,伸手就要掏钱塞给她,怕她身上钱不够。 孟娇抬手轻轻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兜,笑着摇头:“不用再给我,今天卖皮子药材拿到的钱,足够用了。” 张磊瞧她底气十足的模样,只好把钱收回来,心里却盘算着,明天出车间隙,抽空过来看看她,免得她独自在外遇上麻烦。 夜色更深,两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就走到招待所门口。 第364章 我们是一家子 张磊今天队里有任务,要出车去临市,没法送孟娇。 孟娇也再三跟他说不必特意送行,自己骑车回去就行。 自行车两侧、后座满满当当挂满这两天在市里采买的各样物件,沉甸甸好几大包。 这两日在市里,孟娇过得舒心畅快。 国营饭店大师傅手艺地道,饭菜滋味十足; 连着看了两场革命电影片,看得心里热热的; 书店挑了不少医学、农技、草药相关的书本,给村小学也买了好多书。 又在废品站淘到好些难得的旧册子,不少好物件,大大小小收获一大堆,心里格外踏实高兴。 只是市里离白山大队路途遥远。 孟娇大清早便动身出发,晌午时分才骑到公社,停下来歇脚。 走进公社国营饭店好好吃了一顿午饭,歇够了力气,下午才重新蹬车上路。 等远远望见大队地界,日头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天尚未擦黑。 可知青点附近黑压压围了好大一圈人,吵吵嚷嚷格外热闹。 孟娇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大队这是出了什么事?脚下蹬车更快,往前凑近,才发觉气氛不对劲。 人群泾渭分明,知青站成一边,社员站在另一边,两边对峙着。 为首的何婶子正死死拽着一个青年,还要伸手拉扯何静。 何静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圈泛着水汽,白丽站在一旁急得不停劝解,嘴都说干了也劝不开。 孟娇骑着车飞快冲到近前,把车子朝着知青这边一推。 旁边反应快的知青连忙上前扶住车把。 孟娇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何婶子拉扯人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掀。 何婶子猝不及防,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旁边那个正要上前拽何静的青年,名叫赵文华。 孟娇跨步上前,脚下一记绊腿,直接将他别得重心一歪,重重压在地上。 孟娇手往后腰一摸,抽出平日里随身常备的菜刀握在手里。 “孟知青!孟知青快住手!”旁边围观的社员慌忙出声阻拦。 孟娇心头火气直往上冒,不过出门才两天,她不在队里,这帮人就敢过来欺负知青。 她在心里暗骂:老娘许久不动家伙,他们都忘了?以为知青好欺负…… “我看谁敢胡乱拉扯何静,我直接卸了他胳膊……” 几个人赶紧伸手扶稳踉跄的何婶子,被按在地上的赵文华疼得龇牙咧嘴,连声讨饶: “误会误会!孟知青你快松手,胳膊要折了!” “有事好好说话,动手动脚欺负女知青,像什么样子!”孟娇手上微微加劲,赵文华疼得嗷嗷直叫唤。 何静眼泪止不住往下淌,白丽搂着她,凑到孟娇耳边小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是何婶子硬要给何静说媒,撮合她跟赵文华,何静压根不同意,对方就找上门。 想强行把人拉走,还到处对外宣称二人已经在谈对象。 “何静,你自己说!”孟娇抬声喊。 何静抹掉脸上泪水,大声回话:“我根本没有跟他处对象,全是他们胡乱瞎说!” 何婶子缓过神,忙上前辩解:“哎呀孟知青,这里头是误会!我跟何静本就是一家子!” 孟娇眼神凌厉,直直看向她:“一家子?不过是同姓罢了,谁认你们是一家子? 何静家里亲人全都在市里,少在这儿乱攀亲戚!” “我已经说好,给他俩牵线处对象的!” “谈什么对象?何静连这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孟娇冷声驳斥。 何婶子还不死心,继续絮叨:“就算不谈对象,文华之前也帮何静干过活……” 孟娇手里刀微微抬起,刀尖朝着何婶子的方向一指: “什么时候帮的工?记分员在哪?谁记的工分?又有谁亲眼看见了?” 这边闹得动静太大,已经有人跑去喊大队长。 不多时大队长急匆匆赶过来,一看见孟娇手里攥着刀,头都大了。 “孟娇!快把刀放下!不是跟你说过不能随便动刀子!” 有跟着来的人看到了:“哎哟我的天,又是谁惹了她?” “孟知青出去这两天,我还当她不回来了?” 有来的晚的,赶忙和旁边人打听,“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哎呦,我刚听到动静,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敢惹孟知青……” 孟娇胸中怒火未消,沉声回道:“我是出去买东西,又不是死在外面,当然要回来。” 有人在旁边接话。“嗨,说什么呢,你家在这,当然要回来,只不过他们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早。” 孟娇说,“我回来就看见有人要强拉知青,胡乱攀扯婚事,欺负人! 怎么?想耍流氓? 今天要是我晚回来一步,还不知道何静要被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 大队长连声高喊,叫孟娇先放人、把刀收起来,再三劝她万万不能动刀子,有事好好讲道理。 孟娇闻言,把刀往后腰刀鞘里利落一插,松开按着赵文华的手,顺势抬脚轻轻一踹。 赵文华重心不稳,“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泥地上。 “说。”孟娇冷声道。 大队长无奈地瞪了孟娇一眼,人群里有看热闹的闲汉高声起哄。 故意问孟娇进城这两天都干啥去了,话里带着试探,孟娇懒得搭理。 她回头从男知青手拿过来一根棍子,孟娇跨步上前将木棍重重往地上“咚”地一杵。 “今天要是说不明白,咱们直接上公社知青办,当着干部的面掰扯清楚!” 何翠花婶子连忙上前,对着大队长诉苦: “大队长,我就是好心,给文华跟何知青牵个线。 文华觉着何知青长的漂亮,我寻思何知青也能看上文华老实忠厚,想着撮合他俩处对象。” “你胡说八道!”孟娇手里木棍猛地抬起来。 “放下放下!”大队长急忙出声喝止。 孟娇把木棍重重顿在地面,泥土震起来一小片。 何静红着眼大声辩解:“我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根本不同意!” 正闹着,听见动静的田婶子匆匆赶过来。 一同过来的还有平日里跟张磊交好的狗剩、二蛋、刘二宝几个小伙子。 几个人二话不说,径直站到孟娇身后,摆明立场要站知青这边。 旁边有人伸手拉扯二宝,低声劝:“傻小子,你往哪边站,别忘了你是白山大队本地人!” 二宝脖子一梗,高声回:“我站道理这边!知青来到咱们白山大队,那也是咱们大队的一份子!” 田婶子上前一步,指着何翠花,语气严厉: “何翠花!我早前是不是跟你说清楚了? 何知青不愿意,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不许你在这儿胡搅蛮缠!哪有人答应你了? 什么时候应的?证人在哪?难不成人多了,何知青抹不开面子,你就硬逼着人家点头?” 何翠花还想争辩,迎上孟娇凌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旁边几个相熟的妇人连忙拉着她往后退,不敢再撒泼。 大队长转头喊记分员过来,当面问话,核实有没有给赵文华记下帮何静干活的工分。 边上不少社员七嘴八舌作证:“根本没有那回事!那天何知青在场上掰棒子粒, 何翠花领着赵文华凑过去,吓得何知青连已经剥好的棒子都顾不上拿,拔腿就跑!” “我也撞见两回,在路上拉拉扯扯,看得人都难为情!” 大队长气得骂了一句:“丢人现眼的东西!赶紧滚回家!” 又扬声冲围观众人喊道:“都散了都散了!往后谁还敢乱嚼舌根、强行拉扯知青说亲,我直接送到公社去处理!” 看热闹的社员慢慢往后退,孟娇心里火气还没消,扬声喊许红。 许红听见喊声快步跑过来。孟娇从自行车上拎下一包东西: “这一趟进城,特意给小学添置的书本,还有一小包糖果,留给学堂里的娃,你收好送到小学去。” “好嘞孟知青,我记下了。”许红连忙应下。 孟娇又喊刘二宝上前,伸手从兜里掏出四十五块钱递过去: “这是张磊托我捎回来的工钱,你们三个人,正好一人十五块。” 原本准备散开的大伙,看见孟娇当场分发工钱,又停下脚步,目光全都落在那叠钱上。 十五块可不是小数目,好些人家一年到头年终分红都未必能拿到这么多。 二宝激动地接过钱,连连道谢:“谢谢孟知青!麻烦你了!往后再有这种活,可千万别忘了喊我们!” 狗剩、二蛋也跟着连声道谢,几个人互相拉扯着,欢天喜地跑开了。 第365章 培育新苗 围观的社员渐渐散尽,一众知青相跟着,一道走进知青大院。 丁建国和白丽沉着脸,趁着这会儿跟大伙叮嘱,叫所有人往后进出多留个心眼。 “今天闹了这么一场,只怕队里有些人心里,对咱们知青难免生出芥蒂。往后尽量结伴走动,千万别单独落单。” 几个女知青心里憋着气,当即愤愤不平地开口: “有看法又能怎么样?明明是他们蛮不讲理,反倒还要咱们担不是? 咱们知青,也不是任人拿捏欺负的!” 孟娇把自行车上沉甸甸的布包卸下来,递到丁建国手里。 “之前你说打算组织大伙一起学习,我在市里废品站淘来几套高中教材,还有习题册,你们轮流传着看。” 丁建国闻言连忙把包打开,边上爱读书的几个知青立刻凑上前,探头往包里瞧。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高中课本、习题解答还有习题库,书页虽然稍稍泛黄,却没有缺页破损。 大伙一下子来了兴致,围在一处翻看书本,刚刚冲突带来的压抑,冲淡了不少。 孟娇又拿出用油纸包好的鸡蛋糕,塞到白丽手上: “这两天我出门,院里的鸡、小黑小花都劳烦你帮着照看喂食,一点心意,你收下。” 白丽连忙推辞:“多大点事,用不着特意拿东西。” “拿着吧,我在市里买得多。”孟娇笑着把糕点往她手里一放。 旁边有女知青好奇,凑过来小声问孟娇:“孟知青,市里好不好玩?” “挺好玩的。国营饭店大师傅手艺地道,饺子鲜香,红烧鱼的滋味,跟咱们炖出来的不一样。”孟娇回道。 “听说你还看电影啦?放的啥片子?”有人眼睛一亮追问。 “两场,一场《闪闪的红星》,还有一场《红色娘子军》。” 话音刚落,立刻有知青应声:“这两部我听说过!可好看了,里头的歌我都会唱两句!” 刚刚还紧绷沉闷的气氛,瞬间活络开来,一群年轻人叽叽喳喳聊起电影里的情节。 还有人轻声哼唱起影片里的插曲,方才和何翠花、赵文华争执过后的不快,消散大半。 孟娇拿出两包在市里医院开好的药,递到何静手上,温声宽慰: “别总把这事搁心上难受,往后出门尽量跟大伙搭伴。 你也备根短棍子随身带着,再有人上前胡搅蛮缠拉扯你,直接拿棍子招呼。” 站在一旁的吴小梅连忙摇头劝道:“可别,何静力气小,真要是拿棍子比划,反倒容易被对方一把抢过去,到头来,反倒落个持械闹事的由头。” 孟娇心里暗自忖度,若是自己出手,哪里能叫旁人轻易夺走棍子。 转念一想,又明白吴小梅说的道理,何静身子单薄,确实不比常人,便不再多言。 “时候不早,我先回小院,你们也早点歇着。”孟娇跟众人道别,推着自行车离开知青大院。 一推开小院院门,小黑和小花立马欢腾腾迎上来,围着孟娇脚边打转,呜呜低叫,尾巴摇得不停,像是盼了她许久。 孟娇先把车上采买的物件一一归置妥当,又走去棚子那边,查看鸡群和几只羊,都安安稳稳的,吃食也还算充足。 回到屋里,引火升起灶火,借着光亮简单收拾屋内、清扫院子。 她心里盘算,今晚好好做顿晚饭,新买的吃食挑一部分拿出来。 剩下的妥善收好,不耐放的搁在外头通风处,贵重些的收进空间里面。 连着两天在外奔波,她一直没有机会进空间。 等晚饭吃完,正好进空间打理里面的菜地,看看药材、作物长势如何,顺便把新打算培育的种苗规整一番。 孟娇手里忙着清扫院子,嘴里还不停,有空就跟蹲在脚边的小黑、小花唠嗑。 两个小家伙乖乖蹲坐着,脑袋歪来歪去,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那模样,竟像是真能听懂人话一般。 她跟两小只念叨市里的光景,说城里地盘有多宽、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数不清,集市上琳琅满目的货品一桩桩一件件讲给它们听; 又说起卖皮子、药材拿到不少钱,国营饭店那顿红烧鱼滋味醇厚,最叫她念念不忘的,还要数店里的酱牛肉。 说着说着,孟娇喉头微微一动,一副馋得快要流口水的样子。 “可惜饭店的酱牛肉不让打包,不然我得多买几份带回来,保管你们俩也爱吃。” 她晃了晃手里的笤帚,心里打定主意,“赶明儿我进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到野牛,逮住了咱们自家炖上一锅酱牛肉尝尝。” 说完吃食,她又把看电影的趣事也讲了一通,眉飞色舞, 小黑小花就那么仰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她兴奋絮叨的模样。 晚饭孟娇做得简单省事,切好肉丁,配上胡萝卜丁、土豆丁,连同大米一并下到锅里焖煮,一锅香喷喷的菜饭就成了。 盛出来之后,给小黑小花各自装满满一盆,自己也盛上一大盆,舀上一点肉酱拌匀,入口鲜香。 连日奔波倒也不觉得身子疲惫,唯独心里感慨,可支配的时间实在不够用。 吃完饭,孟娇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眼下空间里的土地已经拓宽不少,她干脆划分成四大块区域,分区栽种打理,条理清清楚楚。 第一块地里,尽数栽种白山大队本土的作物、菜苗还有少量粮种。 寥寥几株玉米,萝卜、白菜、土豆、西红柿、辣椒、茄子、豆角样样齐全, 都是她在本地见过、试过能适应山地气候的品种; 另外还有不少从深山挖回来的果树小苗,尚且稚嫩,没有长得过高过大,慢慢养着。 第二块,专门用来播种空间原本留存的良种。 这批水果种子产出的果子个头饱满、皮薄核小,甜度极高, 蔬菜品种也是外面不多见的。如今在外头根本见不到绿色菜踪影,长势格外喜人。 这里结出来的柿子,个头比大队地里普通柿子足足大上两倍; 菜椒也不像外头那种小巧单薄,长得壮硕,能有两三倍大,椒皮厚实; 茄子、豆角同样比本地出产壮上一圈,就连土豆、地瓜,块头都远超白山大队原有品种,产量高出一大截。 第三块,种下周知青从农科院带回来的改良新品种。 这批良种优于白山大队本土老品种,只是比起空间原生良种还差一截。 眼下在空间温润的水土之中长势喜人。 只是孟娇心底还存着顾虑,不清楚拿到外面露天的环境,能不能顺利扛住风霜、适应野外气候。 最后的第四块试验田,专门培育嫁接改良后的种苗。 她试着把空间良种、农科院新品,或是空间种苗搭配白山大队本土苗木互相嫁接,就连外地果树,也尝试嫁接培育。 眼下大多已经冒出嫩芽,只是栽种时间有早有晚,苗子长得参差不齐,高矮大小各不相同。 孟娇弯腰在地里浇水、除草、培土,细心照料,继续做种苗培育试验。 一边侍弄秧苗,一边暗自盘算。 开春之后,等大队大田播种麦子、水稻或是玉米的时候,她想悄悄掺上一部分改良种子。 撒进外头那片实验田里,试一试实际收成,看看能不能改良本地粮食的产量。 她蹲在地头,伸手拨弄着面前一排嫩苗,脑子里不停推演,琢磨不同配比、不同掺量,最后分别会长出什么样的效果。 心里暗暗期待,若是试成了,整个白山大队往后的收成,都能往上提一大截。 第366章 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天刚蒙蒙亮,孟娇就背上猎枪独自进山,她心里还惦记着在市里吃到的酱牛肉,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野牛。 之前在市里吃饭的时候,她还跟张磊念叨这事,一个劲夸饭店酱牛肉滋味绝了。 张磊当时就笑跟她说,山里头狼肉、狍子肉、熊瞎子、野猪、野鸡、野兔、河鱼之类的野味全都尝过,唯独这个牛肉难得吃上一回。 孟娇深有同感。猪肉倒是常吃,烤的、清煮的、酱焖的,剁馅包包子、炸肉丸子、整块架火上烤,各样做法她全都试过,可牛肉却少有机会吃到。 张磊跟她解释,耕牛在各个大队那都是宝贝,一头牛能顶得上三个壮劳力。 属于各大队里贵重的大件财产,万万不能随便宰杀。 就算是市里供销社,牛肉供应量也少得可怜。 屠宰场也很少有卖的。偶尔有几斤,早早就被人抢着买光了。 虽说深山深处偶尔能撞见野牛,可野牛体型庞大,极难捕猎。 孟娇对那一口酱牛肉念念不忘,偏偏又是限量售卖,根本买不多。 所以今天一早,她才打算进山碰碰运气。 山脚浅坡一带,不少地方都被社员砍柴、捡拾山货踏遍了,背阴洼地里还残留着薄薄一层积雪。 孟娇没有停留,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她心里清楚,野牛哪是说遇上就能遇上的,这两年她进山打猎好几回,也从来没有碰到过。 在密林里兜兜转转搜寻大半圈,野牛影子都没见着,反倒斜刺里窜出来一头大野猪。 个头壮实,估摸着足有两百来斤,獠牙长长的看着格外凶悍。 孟娇眼神一凛,这么大一头野猪,绝不能放过。 她稳稳端起猎枪,“砰”的一声,一枪正中要害,野猪还来不及扑过来,轰然倒地,当场就撂倒了。 看看时辰,已经不早,该往回走了。 孟娇干脆俯身扛起沉甸甸的野猪,獠牙还露在外头,一路朝着山下走。 路上脑子里不由得想起昨天何静被何翠花、赵文华强行拉扯说亲的那场冲突。 她心念一转,这头野猪就不上交给大队了,直接扛到昨天吵架的那块空地上。 天冷,外头闲逛的人本就不多,可还是有人远远瞅见。 一声惊呼喊开了:“快看!孟知青猎到野猪了!好大一头野猪!” 等大伙赶过来,就看见身形不算高大的孟娇,肩头扛着硕大的野猪,稳稳走到昨日争执的地方, “哐当”一声把野猪搁在地上,震得脚下泥土都微微颤了颤。 她抽出腰间菜刀,干脆利落,咔咔作响,当场就在原地分割卸肉。 看热闹的人越围越多,有人小声劝她,野猪该交到大队场院,统一分配处理。 孟娇仿若没有听见,手上动作不停,专心卸着野猪肉。 昨天刚闹过一场,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孟知青这口气还没顺。 脸色沉下来的时候格外不好惹,一时之间,没人敢贸然上前劝阻。 孟娇抬眼一扫,看见了木匠家的小子斧头,开口喊他:“斧头,好久没见着你娘了,你娘身子近来可好?” 斧头眼睛一亮,脆生生回话:“孟姐姐,我娘快要给我生小妹妹啦,身子好多咯!” 去年木匠嫂子生病,还是孟娇帮忙看出来的! 孟娇闻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可是大好事。” 说着割下一大块野猪肉递过去,“拿回去,给你娘补补身子,等着小妹妹平平安安降生。” 斧头欢天喜地接过肉块,大声道谢:“谢谢孟姐姐!”拎着肉一溜烟往家里跑去。 孟娇又喊:“春丫,听说你昨天考试,考了第一,来,这条肉是奖励你的,让你娘给你煮煮吃。” “丁老师,你教我认草药,辛苦了,拿块肉,回去炖着吃。” “周老师,这块是感谢你的,别客气,拿着。” “白知青,这块是谢谢你帮我照料院子的,拿着。” 围着的一众社员安安静静,不敢高声喧哗。 孟娇目光一转,又瞧见许红。 孟娇手起刀落,割下老大一块肉,又细心剔出几根大骨头,拿粗麻绳捆扎妥当。 递到许红手里,高声招呼:“胖丫,这些拿上,回小学给孩子们熬些肉汤、炖骨头汤喝。” 胖丫脆生生应了一声,高高兴兴接过来。 一旁跟着看热闹的半大孩子、小学学生,呼啦啦一群,跟在胖丫身后往小学方向去了。 孟娇又把猪内脏收拾出来,再切下一条猪后腿,抬眼望向人群里的丁建国,扬声喊道: “丁知青,这份拿回知青点,给大伙好好补补身子,晚上炖上,添一道肉菜。” 丁建国快步上前接过,连连道谢。 孟娇余光瞥见人群里站着的胡三婶,又卸下一条猪腿。 额外割下一大块肥瘦相宜的肉,开口唤道: “三婶,拿回去,给家里两个弟弟炖汤。” 胡三婶笑着走上前:“哎,替家里几个娃谢谢你孟丫头!” 心里透亮,孟娇今天这么当众分肉,就是要敲打昨天为难何静的那伙人,拎着肉乐呵呵回去了。 紧跟着,孟娇又割下一大块肉递给赶来瞧热闹的田婶子: “婶子,张大嫂总帮我们缝改厚衣裳,这块肉您带回家,给小孙子补身子。” 田婶笑着应下,伸手接过肉块。 孟娇全程不让旁人搭手,手里短刀寒光闪闪,咔咔切割分解,周围围观的人只敢远远站着,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没过多久,胡三叔、大队长一行人闻讯陆续赶到。 孟娇喊了一声小黑、小花,两只小家伙听见主人呼唤,从小院一溜烟奔过来,蹲在她脚边摇着尾巴。 孟娇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去,喊你爹娘过来吃肉。” 小黑汪汪地叫了几声,撒腿跑开,不多时,三条大狗跟着小黑一块儿奔到近前。 孟娇把猪头卸下来,拳头哐哐几下敲开,剔下几块肉扔到一旁。 几条大狗立刻围上去埋头啃食,又单独切了一条鲜肉递到小花跟前。 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好好一头猎物,按理该上交大队,统一分给全体社员才对啊。” 孟娇抬眼扫过去,声音清亮:“我打的野猪,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一句话落下,底下嘟囔的人立马闭了嘴。 大伙都清楚,孟娇单凭一己之力放倒两百多斤的大野猪,性子又刚,手上还握着刀子,没人敢再出声争辩。 孟娇又割下一条猪腿递给胡三叔: “三叔,劳烦你帮忙给太爷送过去,我这边收拾完,就过去陪着太爷一起炖肉。” 整头野猪被她一块块分割,平日里相处和睦、时常搭把手的婶嫂,人人都分到不少肉。 就连大队长媳妇刘婶,孟娇也割了一份递过去,刘婶一开始还推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接下。 大半头野猪都分送出去,剩下的零碎不多。 孟娇又看见一起进山砍柴打猎的几个人,昨天冲突时愿意帮知青说话,他们和张磊关系好,挨个叫过来,每人再割一条肉。 华子,二宝,狗剩几人也没推辞,笑呵呵的接过来。“谢谢师傅!”他们当初都跟着孟娇学开拖拉机。 虽然孟娇年纪小,他们也偶尔会闹着喊一句“师傅。” 分到最后,也就余下少量零碎肉,孟娇打包拎起,递给负责托儿所的赵婶子,“给小娃娃们煮肉汤喝。” 大队长站在边上从头到尾看完整件事,心里明白孟娇用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第367章 没找到野牛,找到一处宝藏 今儿个白山大队不少家里烟囱都冒着热气,家家户户飘出炖肉的香味。 往常山里打猎,若是运气好打到野鸡野兔这类小猎物,打到的人大都自家留下解馋; 若是野猪这般大件猎物,历来都是上交大队,由队里统一安排分给全体社员。 孟娇这回算是头一个破了老规矩的。 可大伙嘴上谁也不敢多说半句,领到肉的婶子大娘心里感念孟娇的好意。 余下不少人,也忌惮她一身本事,不敢随便挑刺。 再加上平日里孟娇热心,教大伙腌菜、换菜苗种子,长久相处下来,不少人心里对她本就存有好感。 就连大队长家里,也分到了一块野猪肉。 不少人凑在一块低声议论,唯独方梅气得心口堵得慌。 孟娇与她不合,半块肉都没分给她家,她越想越窝火,待在屋里“哐当”一下摔了木盆,满脸恨意。 “这个疯子,臭显摆什么? 打到野猪就悄悄扛回自家独吞,倒好,还挑挑拣拣往外送! 凭啥偏偏不给咱们家?大队长跟她有些什么交易?也不管管她? 她敢随便拿猎物自作主张往外分,这好歹算是集体地界猎到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在外头晃荡大半日的赖子回了家,心里清楚自家媳妇一向跟孟娇合不来,连忙劝她: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做饭,我都饿了。” “做饭?拿啥做?就只能喝苞子面糊糊,一点肉星子都没有!”方梅怨气不消。 “仓房前些天分粮的时候,不是还剩了点肉? 割一小块出来炖上。别人家全都炖肉,到处都是肉香味,光喝糊糊,我也咽不下去。” 方梅依旧不消停,摔摔打打骂骂不停:“就她孟娇能耐,就她爱出风头!上山打野猪,怎么没叫野猪把她给咬一口!” “可别乱讲!这话传到孟娇耳朵里,咱们讨不到半点好处!”赖子心里发怵,万万不敢主动去找孟娇闹事。 另一边知青大院里,丁建国同白丽商量妥当,把孟娇送过来的野猪肉全都切成小块,满满一大锅炖上,又添上少许土豆青菜同炖。 二人瞧见孟娇方才分肉的时候,几乎没给自己留下多少。 连忙出声喊住孟娇,留她在知青点吃饭,粮食大伙一起凑。 今年分粮,每个知青口粮都很充足,不差这一顿。 孟娇本想着回小院拿上自己的口粮过来,白丽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粮食够,不差你这点。”说着,给孟娇盛了满满一碗,肉块堆得高高的,招呼她坐下吃。 周凯、王浩几个人也过来了,方才还在牛棚那边忙活。 周凯笑着开口:“丁老师他们肉已经炖好了,孟知青你不用挂念。 对了,你是在哪撞上那头大野猪的?明天还上山不? 要不我跟你搭伴,说不定咱们俩人,还能再猎一头大家伙。”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明天不去打猎。” 她心里自有盘算,若是带上旁人进山,处处都要顾及,反倒累赘。 她一个人能够径直往深山腹地搜寻,带上周凯,就只能在浅山周边打转,很难遇上像样的猎物。 几个男知青听完,互相对视一眼,悄悄合计,打算明天自行结伴上山碰碰运气。 孟娇见状,开口叮嘱:“你们可别莽撞乱闯,万一撞上野猪、黑熊这类猛兽,容易受伤。” 几人嘿嘿一笑,也不当回事。孟娇不再多劝,吃完这顿肉,便告辞回小院早早歇息。 之后一连好几天,孟娇天天一早进山。 有时候能猎到些山货,有时候转悠一整天一无所获,好歹也会砍上一捆柴火扛下山。 她心底一直记挂着酱牛肉的滋味,接连找了好几处传闻野牛出没的地方,始终没能见到野牛的踪影。 从山里回来,若是不累,她就往村小学去。 带上油茶面,煮上一大锅分给孩子们喝,偶尔还拿出果干熬上甜甜的糖水。 学堂里的小孩,越来越愿意来上学,一来念书识字,二来还能时不时尝到平日里很难吃到的吃食。 孟娇看向教室里的书架,上面的书本也一天天多起来。 之前她送来的旧教材、课外读物,再加上后来林彩凤又寄过来不少书本,摆得满满当当。 这天孟娇照旧进山,一心还想碰碰运气找野牛,没成想半道上意外撞见一头野鹿。 那鹿十分机警,耳朵一动察觉到有人,扭头撒腿就往密林深处窜。 孟娇脚步一抬,快步追了上去,抬手接连射出两箭,箭矢精准命中,野鹿应声栽倒在地。 孟娇走上前,环顾四周,这片山林幽深僻静,瞧着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 她仔细辨认周遭山势、巨石与老树的位置,心头猛地一动——这不就是林一龙早前留给她那张简易图纸上,特意标注出来的地方? 孟娇没有耽搁,弯腰把野鹿收进空间藏好,沿着周边慢慢探查搜寻。 拨开层层交错的枯枝藤蔓,一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外头堆着树枝、浮土做了人为遮掩,若是不留心打量,压根看不出破绽。 她小心挪开遮挡物,洞口露了出来。 进到洞里一瞧,里面摆着好几只木箱,打开一看,竟是枪支弹药,另外还有些物件,模样陌生,她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事关重大,孟娇不敢乱动洞里物件,匆匆看过后,出洞又把树枝浮土原样摆回去。 将洞口重新伪装妥当,不留半点异样痕迹,这才转身下山。 下山途中,她顺手砍了一大捆树枝柴火扛着。 大队长家距离大队部很近,大队部里面安着一部电话。 天寒地冻,骑车跑公社路途遥远,冷风刺骨,孟娇不想来回折腾,打算借着大队部电话联系李刚。 到了大队长家门口,孟娇开口,说想借用大队部的电话。 大队长闻言,随口问道:“啥事要打电话?” “找个人。”孟娇简单回了一句。 大队长没再多追问,掏出钥匙打开大队部房门。 孟娇把肩上那捆柴火卸下来搁在大队长家院里:“这捆柴留给您家里烧。” 说完迈步进到屋里,拿起话筒拨通电话,要找公安李刚。 电话那头李刚接起,出声询问:“哪位?” “我是白山大队的孟娇,孟知青。” “孟知青,出什么事了?” 孟娇压低声音,郑重说道:“我在深山里面有发现,你带人、我估摸那些东西得一辆大卡车过来一趟。” 孟娇本来估摸着,天色渐晚,李刚也得等到第二天才能动身过来。 不料听筒里李刚语气十分急切:“我立刻调配人手、安排车,马上出发往白山大队赶!” 孟娇连忙劝:“这会儿天色快要黑透,上山不方便……” 李刚那边说事态要紧,不肯延后,坚持尽快赶来。 第368章 她去干什么 孟娇放下听筒,打算先回自己小院。 大队长锁好大部队部的房门,开口留孟娇在家吃晚饭,刘婶子也站在大门口招呼: “孟丫头,晚饭马上就做好了,今晚就在我们家吃吧。”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不了婶子,我得回去,天寒,你们也早点歇下。” 说完快步赶回小院,换上一身更厚实的衣裳。 夜里进山气温会低上一大截,她把暖和的羊皮袄也套在外面,全副穿戴妥当。 背上弓箭、拎好猎枪,匆匆胡乱塞了几口吃食,唤上小黑,直奔村口等候。 她刚到村口,公安的吉普车连同一辆大卡车一前一后赶到。 村里听见车辆响动,不少住户推门出来探头张望,交头接耳互相打听,还有人连忙跑去通知大队长。 孟娇抬手示意大伙不必慌张,高声解释:“没啥大事,李同志他们进山查看一点东西。” 车上陆续下来不少人员,领头的正是李刚。孟娇主动上前,准备在前头带路。 李刚低声问道:“孟知青,地方离这儿远吗?” “挺远。” “是不是之前图纸标注出来的一处?” 孟娇缓缓点头确认。 正说着,胡三也带着几个社员匆匆赶过来,看样子想跟着一道进山。 孟娇抬手拦住,轻声道:“三叔,不用跟着,我领他们去找点东西。” 见孟娇态度坚决,不让大队人员随行,胡三只好招呼手下人退回来。 一群人站在原地,心里纷纷揣测,不知道孟娇在深山里头挖出了什么要紧物件。 一行人赶路许久,天色几乎完全黑透,总算抵达目的地。 洞口的遮掩,还维持着孟娇离开时候的模样,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孟娇上前挪开树枝浮土,洞口显露出来。 众人打着手电往里一照,看清洞内物件,瞬间神情凝重。 木箱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枪支、弹药,甚至还有手榴弹。 孟娇伸手指向那几件自己辨认不出的物件,看向李刚。 李刚扫了一眼,沉声回道:“那是发报机,用来传递情报消息的。” 大伙小心翼翼清点,将枪支弹药、手榴弹连同发报机全部搬出,满满当当装了一整车。 仔细把附近都搜查一遍。 收拾妥当准备返程,同行一名干事开口,希望孟娇跟着回公社,把发现经过详细说明白。 天色早已大黑,孟娇本不想跑一趟公社,奈何对方态度坚持,她只好带着小黑,跟着一行人去往公社。 到了公社,孟娇和小黑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问话。 问询的人开口,一句句核对经过,先是问她上山缘由。 孟娇如实回答:“我是护林员,也是队里巡逻队员本来就要经常上山巡逻, 今天巡逻走到那片区域,意外发现了这个洞口,发现之后自然要上报。” 对方又追问,为什么专门打电话联系李刚。 孟娇皱了皱眉:“之前李公安特意留给我联系方式,交代遇上特殊情况就给他打电话,你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问话的人语气刻板,盘问的架势,让孟娇心里格外不舒服。 感觉这不像是简单登记情况,反倒像是在审讯嫌疑人。 折腾到快天亮,对方也没有让她走,就这么把她留在屋里,迟迟没有下文。 孟娇心头生出几分不悦,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闭目歇息。 小黑乖乖趴在她脚边,时不时低低呜咽两声,仿佛察觉到主人心里不痛快,跟着委屈起来。 孟娇耳力远超寻常人,隔壁屋子里争执的话语一字不落,清清楚楚钻进她耳朵里。 李刚的嗓门拔高不少,语气带着火气,提出想安排孟娇去招待所歇息: “人家是女同志,大半夜关在这间问询屋里像什么样子,眼看天都快要亮了, 你们到底还要调查什么?难不成是打算审问人?” 答话的正是方才盘问孟娇那位马公安。 “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下乡知青,凭什么偏偏能找到咱们搜寻许久都没能定位到的隐秘据点?” 李刚耐着性子解释:“早先林一龙同志和她相识,她本就是大队护林员, 还在狩猎巡逻组,身上有本事,学过格斗,枪法精准。查案本来就需要依靠群众力量协助。” 马公安依旧不肯松口,接连抛出疑点:“旁人进山无数回都没能撞见,偏偏叫她遇上? 眼下冬闲,地里没有农活,也不是上山采山货的时候,天寒地冻她独自往深山深处跑,难道不蹊跷?” 旁边还有几个人低声附和,有人觉得问话笔录做完,看不出问题,没必要继续扣着人。 可马公安摇摇头,语气笃定: “不能掉以轻心,这说不定就是以退为进的手段。 拿这批物资当诱饵博取信任,借机打入咱们内部。 原先藏匿这批物资的人计划败露,她肯定知晓背后组织的内情,得好好审,逼她交代出来。 同志们啊,敌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我们要擦亮眼睛……” 李刚气得高声反驳:“说话要讲证据!有凭据你就拿出来,没有凭据,你这就是凭空污蔑好人!” “证据?证据就是那处秘洞,那么多人进山都没找到,唯独她找到了!” “都说了是凑巧!大山绵延这么广,哪能每一处角落都搜遍? 发现藏匿物资本就是大功一件,怎么反倒落一身嫌疑!” “李刚同志,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这点表象蒙蔽,叫坏分子骗了!” “谁是坏分子?你凭什么乱扣帽子!”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凶,“哐当”一声,像是有人摔了屋门。 孟娇听得出来,这个马公安说话颇有分量,屋里还有两三个人认同他那套猜测。 孟娇脸色一点点冷透,胸腔里一股火气往上涌。 呵,好心帮忙上报线索,换来的竟是这般猜忌污蔑。 她平日里照着古籍功法勤加练习,听力、视力早就和普通人拉开差距。 其实进山巡逻的时候,她早就察觉到另外好几处地方气息不对劲,只是一直没有动手去探查。 她心里原本有分寸,不能什么好处、什么秘密都攥在自己手里,该上交的,她不会私吞。 可此刻听着隔壁的争论,孟娇心里冷笑。 既然人家压根不承这份情,还无端怀疑她,往后若是再发现类似秘藏,那就全都收进自己空间。她的空间宽敞,哪里装不下? 又听见隔壁,马公安还在嘀咕,怀疑孟娇只交出一部分东西,说不定暗地里私自截留钱款财物。 洞里除了枪支弹药,确实还翻出一些现金,对方竟然揣测她从中贪墨。 孟娇心底满是不屑,暗自腹诽:哼,我还用得着贪图那点钱? 脚边的小黑察觉到主人周身气息变冷,不安地抬脑袋蹭了蹭孟娇的裤腿,低低呜咽一声。 孟娇垂眸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压下立刻起身理论的冲动,倒要看看,他们最后打算怎么处置自己。 第369章 喝口热汤 孟娇慢慢压下胸中怒火,干脆半阖双眼,在心底默诵内功心法,一呼一吸,缓缓吐纳练功。 气流顺着经脉运转,走完大小周天,躁动的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 这套功法一来能够强身健体,持续打磨体魄,二来这般静坐调息,也算另类休养。 她在屋里静心调息,外头却是吵得不可开交。 李刚怒气冲冲摔上门,跑去打电话联系林一龙,嘴里愤愤不平。 那个姓马的实在不讲道理,孟娇出力帮忙找出藏匿许久的枪支弹药。 明明是实打实的大功,东西全都上交之后,反倒还要揪着孟娇反复核查,实在不可理喻。 他一定要想办法,保证孟娇能够平平安安回到白山大队。 另一边白山大队里,胡三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早早安排人留意动向。 之前孟娇动身的时候,只简单跟大伙提了一句,山里发现坏人藏匿的枪弹。 公安过来收缴,她跟着去公社录一份口供,很快就能回来。 本来胡三提议派两个人陪着孟娇一道过去,孟娇说不必,李刚当时也拍胸脯保证不会出事。 可一夜过去人迟迟未归,大队长心里实在放不下。 天还没蒙蒙亮,就叫华子发动拖拉机,大队长、胡三一同动身,又思量孟娇是女同志。 特意喊上田婶,还有另外一名婶子跟着同行。 太爷听闻消息执意要跟着赶往公社,大队长好说歹说才把老人家劝留在家里等候。 一行人坐上拖拉机,大清早急匆匆奔赴公社。 到了公社,胡三上前打听消息,对方却说案子还在调查当中,孟娇作为相关人员暂时留在公安这边。 这话一出,大伙顿时怒火上涌,当即分头行动。 胡三带人前往公安那边交涉,大队长去找公社书记、公社主任,要讨一个说法,哪能平白无故扣押白山大队的人。 大队长另外派人,去运输队找张磊。 他经常往返公社、市里办事的,想着多一个人帮忙周旋。 出去寻人的那名社员回来说,张磊出车了,近期不在公社,短时间之内怕是赶不回来。 大队长气得连声叹气,偏偏要紧关头找不到人。 就在这时,林一龙接到李刚电话,知晓这边突发变故,赶紧打电话找人安排,并且立刻着手买车票,动身往白山这边赶。 众人正忙乱着急时,李刚亲自把孟娇送了出来。 孟娇抬眼一看,大队长、胡三还有大队好几个人都守在公安局大门外等着自己。 心底一阵暖意涌上,暗自感慨,大队这些乡亲,倒是十分仗义。 李刚不停朝着大队长躬身赔礼。 大队长脸色沉得厉害:“李同志,你们这么办事,未免太不地道。 往后还想不想要咱们白山大队配合工作了?” 见大队长满心不悦,李刚连连道歉,反复解释只是一场误会。 孟娇在一旁开口:“那个马公安不对劲,希望你们好好查查他。” 李刚郑重应下:“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一个完整交代。 我那边清点收缴物资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先失陪了。” 孟娇摆了摆手,转头跟大队长说道:“大队长,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李刚把手头的事情匆匆安排妥当,又快步追了出来。 “天这么冷,你们一大早赶路过来,怕是都还没吃上早饭,不如我做东,去国营饭店吃点热饭垫垫肚子。” 大队长摆了摆手,直接回绝: “不用费心了,大队里头一堆活等着,咱们哪有真正的冬闲。 地里要堆肥、路上要清雪,柴火也得收拾,一大堆差事,没空在公社耽搁, 我们可不是没事随便上山闲逛的闲人。” 孟娇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衣兜,心里打定主意,她来请客。 “大队长,外头寒气重,我一宿没吃东西,肚子也饿得慌。 不如我请大伙喝点热汤,暖和暖和身子再回去。” 田婶听见这话,满心都是心疼,拉着孟娇小声念叨: “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心了,掏心掏肺帮着上山找出那些东西,到头来反倒落一身嫌疑。 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傻,真遇上藏起来的物件,悄悄自己收好,旁人哪里能知晓。” 嘴上虽说着,一行人还是跟着孟娇走进国营饭店。 孟娇点了三大盘肉包子,又按人头买了几碗热腾腾的鸡蛋汤,另外添了几碟小菜。 “大伙趁热吃,暖暖胃,吃完咱们就动身回大队。” 华子几个年轻后生想着难得来一趟公社,打算吃完四处转转。 大队长说道:“你们想去逛逛也行,我就不动了,就在饭店里面坐着取暖。 想去供销社采买东西的,抓紧置办,买齐咱们就一块返程。” 田婶也附和,难得来一回,正好捎上家里缺的物件带回大队。天冷,出入也不方便。 众人一边吃,一边尝碟子里的小菜。 田婶凑近孟娇耳边低声嘀咕,说这几样小菜吃着口味熟悉,像是白山大队做出来的腌菜。 孟娇压低声音回话,悄悄抬手比划了两下价钱,告诉田婶,这批腌菜是张磊送过来卖给国营饭店的。 田婶抿嘴一笑:“咱们自家做花费不了几个本钱,到这儿反倒要花钱才能吃上。” 孟娇淡淡一笑:“正好尝尝,学学人家店里是怎么调味的。” 小黑乖乖的趴在孟娇的脚边。 吃饱喝足,几个人分头采买完必需品,坐上拖拉机踏上归途。 孟娇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这两天抽时间进山,把之前察觉到异样的另外几处藏物全部起出来,半件东西都不再上交。 一行人回到白山大队,孟娇第一件事便是前去看望太爷。 太爷正坐在炕头生闷气,还盘算着隔天要人套上车送他去公社讨说法, 嘴里愤愤不平:“真当咱们白山大队好欺负?哪有这个道理!” 大队长跟在孟娇身后一同进门,开口宽慰太爷: “您老放宽心,孟丫头平安回来就没事了。 估摸着是有人心里揣着私心,瞧着孟娇孤身一个知青,没有靠山,就想着拿捏她,净做些白日梦。 明天我专程去找公社书记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 太爷胡须抖了抖,拳头往炕沿轻轻一砸: “哼,真当咱们大队没人撑腰?孟丫头为大队出了多少力气,冒着风险进山查探,立功不受赏反倒受委屈,这事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孟娇上前一步,轻声劝道:“太爷,您别气坏身子。这回也算是长个记性,往后遇事,我心里有数。” 第370章 进山找宝 接连落过两场大雪,白山群山裹上厚厚的素白,山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细针扎着一般疼。 可孟娇没有停下进山的脚步,揣好林一龙当初留给她的那张简易图纸,背着猎枪、挎上箭囊,日复一日往深山里面去。 她不光照着原图上标记的点位搜寻,每走过一片山坳、一道崖沟,都会停下来仔细比对山势。 把亲眼看清的地形、大树、巨石、溪流位置,一笔一画增补标注在图纸上。 原先那张图记得简略,经她一遍遍实地核对,山脊走向、隐蔽山沟、容易迷路的岔路全都添了上去。 整张图纸变得详实许多,大片偏远少有人至的山林,几乎都被她踏遍,搜寻得格外仔细。 图纸上第一个存疑点位,在一处陡峭崖壁的半腰。 厚厚的积雪盖住了大半岩壁,若不是图纸上记下了一块形如卧虎的大石头作为参照。 寻常人就算走到崖底下,也绝难发现上头还藏着洞口。 孟娇踩着凸起的岩石,手脚并用攀上去,拨开盖在洞口的枯枝积雪,一个干燥的崖洞露了出来。 洞内十分隐蔽,干燥通风,角落里整齐摞着几口木箱子。 里面捆扎妥当,用油布裹着的长枪、子弹,还有一小箱封装完好的炸药,一箱金银珠宝,全都完好没有受潮。 孟娇逐一查验,全数悄悄收进空间,再把洞口枯枝积雪原样复原,看不出半点有人来过的痕迹。 顺着图纸往下一处走,是一大片枯树林。 寒冬里老树早已落光叶子,遍地积雪,遍地倒伏的朽木。 孟娇对照标记,找到了那棵两人合抱粗细、半边树干已经中空的老枯树。 粗大的树洞外头还塞着干茅草遮掩,伸手扒开茅草往里面探,赫然码放着一捆捆鞣制妥当的上好兽皮。 有狍子皮、狼皮,还有几张完整的野羊皮,都用草木灰处理过,没有生虫腐坏,想来是早年猎人或是逃难之人藏在此处,打算日后再来取走。 孟娇把一捆捆兽皮取出来收好,再把茅草塞回树洞,恢复原样。 第三处标记,在一块半人多高、状如卧牛的巨大青石底下。 巨石看着沉稳固当,底下却不是实地,撬动旁边几块松动碎石,便露出一个深挖下去的土坑。 坑口盖着厚木板,木板上面压着石块积雪,不仔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掀开木板往下看,坑底稳稳摆着一只包了铁皮的木箱子。 孟娇小心把箱子拉上来,撬开铜锁,里面满满当当。 装着成套的金银器皿、玉佩手镯,还有不少古旧字画,用油纸层层包裹,保存得颇为完好,正是一箱珠宝古玩。 孟娇没有多做停留,整箱物件收进空间,再将木板、碎石积雪一一归位。 剩下还有两三处图纸标记的位置,孟娇也挨个寻过去了。 有的土窝里面只余下零散几包陈年草药,还有一处已经空空荡荡,想来早就已经被别人搬走,只剩下一点腐烂木箱的碎屑埋在雪下。 一路搜寻,孟娇也留意到雪地里新增不少脚印。 有邻村社员进山踩出来的,有公安巡查留下的靴印,更有一些陌生脚印,不知是哪里来的外人。 雪层清晰留存下不少争斗痕迹,几处坡地上能看见野兽跟人缠斗过后踩乱的雪印。 还有早已冻硬的暗红血迹,应该是进山的人和野猪、野狼、狍子、野鹿等发生过冲突。 孟娇心里暗暗警惕,搜寻的时候也更加谨慎。 好在她每次进山多少都会有所斩获,要么猎到野物,要么采到深埋雪下的珍贵草药。 等搜寻告一段落回到小院,孟娇便静下心来打理空间。 空间里栽种的作物陆续成熟,她分批采摘收成,把各样粮食、菜蔬的种子单独分装,一份一份妥善收好。 这次踏雪寻来的古玩珠宝、崖洞里的枪械弹药、树洞里面成套的兽皮,还有沿路采下的草药。 连同之前猎获分割好的野味鲜肉,全部拿出来分门别类,规整摆放妥当。 白日踏风雪走遍深山秘地,夜里回小院静心整理物资。 孟娇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心底也多了一层防备,时时刻刻留意着那些涌入深山的陌生来客。 虽说眼下到了大伙口中的冬闲时节,可白山大队勤快的社员哪里真正闲得住。 家家户户天天都有忙不完的活计。 女人们大多聚在一处,手上不停歇。 有的搓麻绳,搓出来结实的绳线拿来纳鞋底、捆柴火; 有的坐在屋檐底下编草鞋,茅草在指尖翻飞,一双双厚实耐穿的草鞋慢慢成型; 还有的忙着织粗麻布、缝制纸麻袋,开春装粮装肥都少不了。 不少大娘媳妇坐在暖乎乎的炕头,穿针引线,纳鞋底、织布、裁布、缝制厚棉衣棉裤,为漫长寒冬备足穿戴。 也有人细心挑拣、晾晒留存下来的各类菜种,把饱满完好的种子单独收进布包,等着来年开春下种。 男人们也没得清闲,一部分人照旧去地头堆肥,把积攒的秸秆、腐叶拢成堆发酵,预备明年开春上地; 村道、院子、场院的积雪要及时清扫,雪堆在路边,不能堵了通行; 剩下不少人蹲在院子里劈柴囤柴,一摞摞干透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的打磨、修补锄头、镰刀等各式农具,也有人鞣制处理猎回来的兽皮。 硝好之后或是留着自家做皮袄,或是上交队里统一处置。 就在大队上下人人忙碌的时候,没过多久,张磊回来了。 这回他是开着大车回的白山大队,特意捎回来一大批煤块。 今年冬天降雪比往年多上不少,积雪积得又厚又实,气温跌得很低,河沟、水坑全都冻得结结实实。 出门呼一口气都是白茫茫一团,屋里若是光烧柴火,寒气久久散不去。 张磊心里惦记着家里还有大队长以及张家本家几户人家。 每家都分上一袋煤,烧上煤之后,屋里能暖和许多,过冬也好熬一些。 即便雪厚天寒,山林里依旧热闹,不少外来的人还在往山里钻,半点没被严寒拦住搜寻的心思。 第371章 组织学习 孟娇正站在小院柴垛旁,抡着斧头劈柴,把劈好的木柴码成整齐的垛子。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瞧,是张磊过来了。 张磊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接过孟娇手里的斧头: “我来劈,你只管把劈好的柴火挪到一边堆好就行。” 孟娇也不跟他争抢,放下斧头,弯腰将劈碎的柴火一摞摞挪到干爽位置码垛。 张磊一边落斧,一边开口问道:“之前捎过来的煤,够不够你过冬烧?” “够了。”孟娇应声回话,“上次你送来的那些,早前知青点的人也帮我额外购置过一部分,今年冬天烧煤完全够用,不用再费心。” 张磊停下手上动作,擦了擦额角薄汗: “我明天就要回市里,眼下大队活计不算紧,要是没事,不如跟着我一道去市里待上几天,顺便置办点年货。” 孟娇轻轻摇头:“天太冷,我懒得往外跑,还是留在家里踏实。 我想自己多做些小零食。” 张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叮嘱:“天寒地冻,山上积雪又厚,可别总往山里跑。 积雪太厚,当心遇上雪崩,你一个人进山实在凶险,尽量不要再独自上山。” 孟娇随口应了一声:“晓得,不进山,就在院子屋里待着,屋里烧上煤,暖和得很。” 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孟娇应声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周凯。 周凯手里拿着信件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说是林彩凤寄过来的给孟娇的。 孟娇招呼周凯留下来一起说话,把人请到屋里落座。 屋子里烧得暖融融的,孟娇拿出大枣、枸杞、山楂干……煮了一壶香甜的糖水端过来分给两人,又端上一碟碟吃食摆在桌上。 有张磊先前带来的零嘴,也有她自己亲手做的肉干、江米条,还有炒熟的瓜子花生。 三个人围着桌子,一边嗑着瓜子零食,一边闲聊起来。 张磊说起自己近期跟着运输队跑各个城市送货取货,沿途顺带捎货来回。 “如今各处集市热闹不少,不少人都在集市上买卖东西,形势跟早先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 周凯跟着点点头,提起林彩凤信里说起的见闻: “彩凤来信说,城里学校现在格外看重教育,虽说天气严寒,不少学校都陆续恢复开课,老师们也回到岗位上,教学抓得很紧。” 说到这里,周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彩凤还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很有可能要恢复高考。” “唰”的一下,孟娇猛地抬眼看向周凯,神色一动。 张磊看看孟娇,又看向周凯,沉声问道:“消息靠谱吗?” “有几分风声,只是眼下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 周凯回道,“彩凤特意打包寄了不少教材、复习资料过来,想着咱们知青也可以跟着学一学。 我打算把愿意读书的大伙组织起来一起温习。” 孟娇想起之前的事:“早前丁知青也提议过让大家多看书学习。” 周凯挠了挠头:“之前只是零散翻看,没有系统学,不少人学着学着就偷懒松懈了。 我打算去找大队长商量,借用大队小学闲置的一间教室。” 现在天冷路滑,隔壁大队不少孩子嫌路上积雪难走,没能过来上学。 白知青和徐老师把在校的孩子合并到一个班里,另外一间教室就空出来了,正好能用。 在教室里集中温习,也更容易静下心。 孟娇疑惑:“你打算怎么跟大队长开口?总不能直接把高考风声往外说吧?” “就说是组织知青读书学习,愿意认真学的就过来,不想学的咱们也不强求,点到为止。 大队里也有不少青年,也可以跟着一起学啊?” 说着看向张磊。 张磊点点头,这事他得好好和五叔说一声。 孟娇缓缓点头:“那你可以先去找丁知青商量商量。” 周凯又道:“彩凤特意交代,希望你也跟着一起温习功课。” 孟娇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张磊接着往下说道:“这事我去跟大队长提吧,趁着眼下冬闲有空。 他们打算在小学旁边加盖一间作坊。 今年咱们大队产出的各式酱菜、晒好的菜干,还有咱们做的辣酱,拉到市里销路格外红火。 明年准备扩大规模,专门建起作坊,安排固定人手,一开春就着手准备晒制干菜、采收山货,做罐头、菜干、酱菜这些货品。 尤其是今年试做的柿子酱、野果果酱,格外受欢迎,卖价也抬上去不少,值得好好做大。” 周凯连连点头附和:“可行可行,真是个好主意!那个柿子酱味道确实出彩,不管是做汤,还是拿来炒鸡蛋,滋味都很不错。”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孟娇。 孟娇愣了愣:“都看着我干啥?这事最终还得大队长拍板定夺。 既然定下来那就好好办,外头销路这么好,自然该抓紧筹备。” 几个人话音还没落,院门外传来何静和白丽的喊声:“娇娇,准备好了没有,咱们该走啦!” 今天是许红大哥办婚宴请客,许红和白丽、孟娇素来交好,特意捎话请她们过去喝喜酒。 张磊也是本大队的人,喜事自然也要到场庆贺。 冬闲正是办喜事的好日子,这段日子大队里不少人家都挑在这个时节办婚嫁。 娶媳妇、嫁姑娘的一桩接着一桩,天冷农活少,亲戚邻里也有空过来帮忙捧场。 孟娇挑了一大块肉当作贺礼,一行人动身去往婚宴场地,酒席设在会计家中。 到场贺喜的乡亲热热闹闹,挤了不少人。 桌上菜品算不上多华贵,大多是菜干炒制的家常菜,好在还有几道肉菜。 之前许红特意拉着他大哥去找孟娇,跟着孟娇上山,套到了好几只野兔、野鸡。 今天做菜的时候每一道里面都添上了些肉,在现下的年月里,算得上十分丰盛。 许红陪着大哥专门过来跟孟娇道谢,心里记着这次上山猎到野味,婚宴才能办得这样体面。 第372章 冬日打雷 接连几日,孟娇陆续受邀,参加了大队里好几户人家的婚礼。 白山大队谁家筹办喜事,都乐意上门来请孟知青。 只因孟娇但凡赴宴,绝不会空手,次次都会带上一份厚实的贺礼。 或是一大块狍子肉、野猪肉,再不就是野兔、野鸡。 这年头肉金贵,一份野味贺礼,足够一户人家吃上两三顿,哪家收到都打心底欢喜,个个都十分欢迎孟娇过来喝喜酒。 到了宴席上,孟娇也不端架子,落落大方坐下。 和一旁的婶子大娘们热热闹闹唠家常。 大伙一边吃席,一边品评各家的饭菜,都说今年的酒席比往年体面太多。 不少人家学着孟娇教的法子,提前把柿子酱装瓶封存。 寒冬时节拿出来配上鸡蛋烧一锅鲜汤,席面一下子就增色不少。 还有几户人家学着孟娇,用土箱子在屋里育上小青菜、蒜苗,豆芽,豆苗,寒冬里难得见到这一抹鲜绿,做菜的时候放上一点,提香又好看。 不少外大队过来喝喜酒的亲戚,尝到这些新鲜吃食,连连称奇,回去之后,怕是要跟邻里念叨上好几天。 几场喜酒喝过,孟娇这天又动身进山。 远一些的点位早前已经探查完毕,近来她不再贸然往深山腹地闯。 一来深山林区积雪太厚,行走艰难,二来她发现山里外人多,潜藏不少凶险,今日她打算去往熟悉的山谷一带看看。 谷底厚厚铺满积雪,一脚踩下去几乎没过膝盖,孟娇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走到往日歇息的那处山洞。 上一回她从水下出来,便是落脚在这里,此番过来,便是想瞧瞧寒冬时节这山洞是什么光景。 刚踏进洞口,孟娇便察觉到异样,洞内远比洞外暖和得多。 她走到去年发现人参苗的那片角落,伸手摸了摸周遭岩土,泥土、岩石竟源源不断向外散出温热。 孟娇心里暗自猜想,难不成底下有地热,会不会挖出温泉? 这片山洞处处透着古怪,她不再多想,取出随身带着的工具,就地开挖。 挖出来的泥土她没有随手堆在洞旁,全都悄悄收进空间之中。 原本看着只是不大的一小块地方,谁知道越挖越深,坑洞不断往下延伸。 挖出来的石块触手温热,质地和寻常山石截然不同。 孟娇指尖抚过石块,隐隐能感受到一股温润柔和的气息,如同古籍记载当中玉石自带的灵力。 没有仪器可以查验,她只能凭着自身修炼出来的感知猜测,底下怕是藏着一条玉石矿脉。 又往下挖了一阵,已经起出不少石料。 孟娇干脆心念一动,打算将这一大片矿脉整块收进空间。 就在大块矿脉脱离原位的刹那,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震荡! 矿脉挪开之后,下方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幽深孔洞。 轰隆隆的震颤顺着地面扩散开来,整座山谷仿佛都在晃动。 孟娇心头一惊,连忙纵身向后跃出山洞。 几乎同一时刻,原本还算清亮的天空,乌云飞速聚拢。 冬日阴沉的天幕之中,咔咔几声巨响,几道惊雷骤然劈落! 孟娇愣在原地,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道是自己触动灵脉,引来了天雷? 山下各个大队的村民全都纷纷走出家门,仰头望向天上,满脸诧异。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节,怎么凭空打起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朝着深山的方向望过去,心底惴惴不安,不知道山里究竟出了什么怪事。 眼见一道道惊雷轰然劈落,远处高高的山坡之上,大片积雪轰隆隆顺着崖顶翻滚倾泻而下,雪崩来了! 孟娇此刻所处的位置虽说比山顶低洼一些,可也难保不会被倾泻而下的厚雪掩埋。 方才那一阵地动山摇,想来就是自己收取灵脉矿脉牵动地气,才引来惊雷、诱发雪崩。 不敢再多耽搁,孟娇心念一闪,整个人闪身进入空间之内,暂时躲开外头天崩地裂般的险境。 刚站稳脚步,孟娇抬眼望向空间原先最外侧的边界,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座山头。 山不算陡峭高耸,占地却十分宽广,大小几乎能比得上后山大片山林。 山上眼下光秃秃一片,还没有半株草木,可随手扒开表层泥土一看,土质疏松肥沃,十分适合栽种。 孟娇心头一喜。原先空间下方的田地已经种得满满当当,早就挤得没有富余地方。 正好,以后各类果树、高大粗壮的药材林木全都移栽到这座新山上去,山下平整的田地专门用来栽种瓜果蔬菜。 还有不少之前进山挖回来、叫不上名字,却开得格外好看的野花,也能安置在山间。 她细细打量,还发现一条溪流蜿蜒盘旋,绕着整座山体循环流淌,水源源源不断,山上完全不用担心缺水。 一个念头猛地闯进脑海,孟娇试着调动意识,想着把原先栽种在空间里成片的果树、药木挪到新山。 下一刻,一棵棵粗壮的果木、药材大树便拔地而起,凭空落在山间,稳稳扎根泥土当中,省去了亲手挖坑移栽的力气。 孟娇又试着心念一动,田地里那些成熟的瓜果蔬菜自动采摘完毕,整齐摆放到储物架子上。 就连之前挤在一块、栽种得密密麻麻的几丛好看野花,也随着她的意念,转眼落到山间各处。 光秃秃的山头瞬间点缀上丛丛花色,生机盎然,底下田地也不再拥挤。 孟娇在空间里面忙活好一阵,估摸着外面动静平息,才重新踏出空间。 外面果然已经安安静静,不再有雷鸣震动。 方才雪崩冲下来的大雪,几乎快要把整道山谷填平,原先进山走出来的小径大半都被厚雪掩埋,辨认起来都费些功夫。 经历此番变故,整组山脉在孟娇眼里,仿佛又变得更加巍峨壮阔。 孟娇不敢多做停留,沿着还能勉强辨认的山道,小心翼翼往山下走。 一路避开被积雪压松、随时可能滑落的陡坡。 等她悄悄回到自家小院的时候,天色早就彻底暗透了。 小黑和小花听见动静,抬着头看向进门的孟娇,轻轻呜咽叫了两声。 孟娇走上前,往食盆添好吃食,看着两只小家伙埋头进食,才转身进屋里歇息。 经历雪崩、惊雷还有灵脉异动这一桩桩事情,孟娇心里打定主意。 接下来这些日子不再进山,安安稳稳待在小院里面,不再冒险。 第373章 冻伤膏 接连几日,孟娇都闭门待在小院,专心炮制药膏。 亭子四周的挡风挡板全都支了起来,棚子里暖融融的,地面上,桌子上摆满大大小小制药器具。 小巧的石磨、药碾,裁草药用的中药剪子、厚实的药缸,还有捣药专用的药臼与药杵。 一排小瓷瓶,小木盒,整齐靠在侧边,另有装药粉的细口塞瓶、厚薄不一的垫板,木造、石造的各式工具错落摆放。 旁边的竹筐里分门别类码放着晒干炮制妥当的草药,满棚都是淡淡的药草清香。 这天,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林一龙和李刚推门走进棚子,一眼看见满棚的制药家什,不由得愣在原地。 林一龙上前伸手捻起一束草药,好奇开口问道:“孟娇,你这是在配什么药?” 孟娇手上动作不停,淡淡回话:“是冻伤膏。” 这些日子,她除去在家捣鼓药膏,有空就去小学那边。 跟着周凯他们一起听听课温习功课,留意到学堂里不少孩子手背长满冻疮。 有的还不停抓挠脸颊、脖颈,冻伤痕迹十分显眼。 之前去各家喝喜酒的时候,她也瞧见不少婶子、姑娘还有下地干活的社员,双手冻得红肿溃烂。 听大伙闲聊,脚上也长了冻疮,痒痛难熬。 她便想着趁着这段时间有空,多熬制一些冻伤膏,分给大队里有需要的人。 孟娇抬起头,朝二人笑着招呼:“林大哥,李公安,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从市里动身过来,到咱们白山大队,有几件事要办。” 林一龙和李刚顺势坐下,孟娇停下手里的活计,端来一壶自己熬煮的果子水。 酸甜适口,又端上一盘炒好的瓜子花生放到木桌上。 林一龙神色郑重,开口说道:“上次公社盘问你的那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我们后续仔细核查清楚,那个姓马的确实存有私心,问题已经查实。 还有前几日山里雪崩的事,你听说了吧?” 孟娇点点头:“嗯,听说了。” “雪崩困住了好几批进山寻宝的人,一部分人已经脱险出来。 说到底,都是山里藏有宝藏的传闻闹出来的乱子。 如今那处物件已经被起出,外头凑热闹进山的人安分不少,我们也抓获了一批涉案人员。 相关负责人还在审查当中,今天过来,也是专门跟你说一声这件事。” 说完,林一龙从帆布包里取出东西递过来: “还有,属于你的奖励,这次一并带来了,五十块钱,还有一张荣誉证书。” 孟娇伸手接过来,仔细收好,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还有另外一桩差事,也是我这次过来的目的,”林一龙继续说道, “之前下放到这边的几位教授,已经恢复原有职务,年前就要动身回城,我们过来,就是专程接几位教授回去。” 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对了,彩凤还托我捎来一大摞辅导资料,特意嘱咐你抓紧时间看书温习。 天冷,山上又刚出过雪崩,十分凶险,别总惦记往山里跑,趁着农闲在家安心读书才是正事。” 林一龙目光落在孟娇手上,瞧她动作娴熟,拿刮板一点点把熬好的药膏刮进小木盒里,表面抹得平平整整,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这冻伤膏里面都配了些什么药材?” 孟娇手上没有停下,一边装盒一边回话:“猪油做基底,再配上当归、干姜、红花、紫草,还有好几味辅料,全都炮制妥当才熬出来的。” 林一龙好奇,指尖沾了一点点药膏抹在手背上试了试。 “林大哥,你手上也长冻疮了?” “倒没有,就是外头实在太冷,试试药膏触感。这药膏试过效果没有?” “刚熬好,还没大批量试。”孟娇抬眼,朝旁边木架子扬了扬下巴, “这些天在家不光做冻伤膏,架子上还有好些常备药,天冷不少人容易受风受寒,我还做出来一批风寒感冒颗粒。” 孟娇说着,分出两小盒冻伤膏,递到林一龙、李刚手里。 剩下的,她打算送去给白丽,让她白丽分给学校里长了冻疮的孩子们。 一旁的李刚看着孟娇利落的身手,心里动了念头,开口提议: “孟娇,你本事好,身手出众,有没有想法进到公安系统? 现在正好有个临时工名额,只要熬过试用期、表现合格,往后还有转正机会。” 孟娇轻轻摆了摆手,直接回绝:“多谢好意,我没兴趣。” 林一龙跟着也劝了一句:“那凭你的本事,去部队呢?” 孟娇依旧摇了摇头,婉言拒绝。 林一龙见状,抬手拍了拍方才带来的那摞辅导教材,语气温和:“那你就踏实用功复习,准备参加高考。” 孟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接连回绝两份邀约,若是再一口推掉读书备考这件事,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只得轻轻点头应下:“好,我会好好学习。” 心底却另有盘算,她并不十分想去参加高考,也不愿意长久留在城里,比起闹市,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白山的群山之间。 正闲谈间,有人从大队长那边过来,专程来请林一龙、李刚前去赴宴。 二人此番来到白山大队,先是拜访了大队长,又专程前去看望胡太爷。 就之前那桩风波郑重致歉,也说明了这次过来,是给孟娇送来奖励与补偿。 两人不再多留,跟孟娇道别之后,便跟着来人去往大队长家吃饭。 孟娇抬眼望了望天色,时辰还早,她手脚麻利,把制药的器具、草药一一收拾妥当,抱起装好的冻伤膏,动身去找白丽。 白丽小心把冻伤膏收拢好,转头跟孟娇说: “娇娇,明天大伙打算凑上各自拿出来的干果,集中炒一批干货。” 孟娇闻言应了一声:“行啊,挺好。” 白丽继续说道:“有几名老知青批下探亲假了,准备回城里过年, 想着带点咱们乡下炒出来的干货回去,给家里亲人尝尝。” 孟娇眼睛一亮,当即应下:“我那边还存着些干果呢,明天我一并拿过来一起炒,正好留着过年吃。” 算算日子,离过年确实已经很近,寒冬漫长,平日里没什么零嘴,香喷喷的炒瓜子、花生、松子、核桃,便是难得的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