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仙门炼丹,化身替我探机缘》 第1章 天道酬勤 天云宗,丹峰杂役区。 夜色深沉。 方澈盘膝坐在木床上,双目紧闭,周身有淡淡灵气流转。 一周天。 两周天。 三周天。 直到体内最后一缕药力散尽,他才缓缓睁开眼。 还是练气五层。 这道瓶颈,已经卡了他整整两年。 方澈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空了的瓷瓶,神色平静,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中品灵根。 放在凡俗,自然算得上仙缘深厚。可到了天云宗,也只是寻常。 天云宗乃是八大仙宗之一,每隔几年都会从各地挑选有灵根的少年入门。下品灵根居多,中品灵根也不算少,便是上品灵根入宗,也要从杂役做起。 真正值得宗门一开始便倾斜资源的,只有天灵根这等万中无一的资质。 而方澈十年前被带入宗门,如今也不过是丹峰的一名杂役弟子。 他原本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前世的他,只是一名普通公务员,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称得上安稳。 只是后来身患癌症,病情一日日加重,积蓄也在一次次治疗中耗尽。再睁眼时,他便成了平阳镇方家的孩子。 方家在平阳镇算是富户,衣食不缺。 可方澈并非长房嫡子,生母早逝,父亲对他也谈不上亲近。直到十二岁那年,他测出中品灵根,被天云宗收入门下,方家上下才忽然换了一副脸色。 往日对他不冷不热的族人,一个个笑容满面。 有人说他自幼聪慧,有人说他早有仙缘,还有人拍着他的肩膀,仿佛这些年一直待他亲厚。 方澈看着那些忽然热络起来的面孔,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 他前世见过人情冷暖。 凡俗尚且如此,修仙宗门之中,只会更加分明。 所以从入宗第一天起,方澈就给自己立下了规矩。 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能不结怨,就不结怨。 安稳修炼,活到最后。 他不相信自己穿越一次,便一定是什么天命之人。 方澈死过一次。 所以他比谁都惜命。 只是想苟,也得有苟的本钱。 没有资质,没有资源,没有靠山,所谓低调,很多时候不过是慢慢被时间淘汰。 想到这里,方澈收回思绪,再次看向体内尚未冲开的瓶颈。 就在此时,他脑海深处,一道光幕悄然亮起。 沉寂了十年的东西,再次出现。 「仙缘抽奖系统」 方澈眼眸微动。 这个系统,是他十年前被收入天云宗、正式踏入修行那一日出现的。 第一次抽奖时,他抽到了一门功法。 《敛息诀》。 一门可以收敛气息、隐匿境界的法诀。 那时他修为低微,又只是中品灵根,在天云宗里本就不起眼。 这门功法的来历无法解释,若是贸然修炼,被人看出端倪,反倒平白多出麻烦。 于是,那本《敛息诀》被他用油纸包好,埋在屋外老树底下,一藏便是十年。 他很清楚,系统才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他在丹峰杂役区待了十年,见过有人为一瓶丹药反目,也见过杂役弟子因得了一件来历不明的法器,被人盯上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连一瓶丹药、一件残破法器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能够凭空赐下仙缘的系统。 所以方澈不求一步登天。 他只希望这一次抽奖,能给他一样既不引人注意,又能助他从练气五层踏入练气六层的东西。 方澈看向脑海中的轮盘。 轮盘之上,分为八格。 分别对应:功法、丹药、命格、体质、灵材、装备、异兽、奇物。 轮盘指针缓缓转动。 破境! 方澈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指针越转越快,又渐渐慢了下来。 最终,停在了命格一栏。 轮盘消散。 两行字迹浮现。 「天道酬勤」 「世间万法皆可入,勤修不辍,关隘自破。」 下一刻,那行字化作微光,没入方澈体内。 方澈只觉得心神一震。 两年来无数次运转《练气诀》积攒下来的灵力、药力与感悟,仿佛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出口。 原本横在练气五层与练气六层之间的瓶颈,无声松动。 方澈没有迟疑,立刻闭目运转功法。 一周天后。 关隘破开。 灵气盈身。 练气六层。 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2/11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六层(1/3000) 方澈呼吸还是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对他这种不愿冒险的人来说,这命格再合适不过。 不争一时之利,不冒无谓之险。 只要还有时间,只要还能修炼,他便能一点点往前走。 方澈压下心中的喜意,再次运转《练气诀》。 一个周天后,面板上的字迹微微变化。 「《练气诀》第六层(2/3000)」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那跳动的数字,方澈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有了在修仙界走远的底气。 翌日。 天刚蒙蒙亮,方澈换上灰色杂役服,沿着山道走向灵田区域。 丹峰主管炼丹,山中开辟了大片灵田,用来培育炼丹所需的灵药。 方澈所负责的,是其中两块灵田。 比起山中采药、清扫山道等寻常杂活,灵田差事在杂役弟子中算得上富裕。 寻常杂役弟子每月只能领一枚凝气丹,而负责灵田的弟子,每月能领五枚。 方澈刚入门那几年,也做过寻常差事。 后来因为身负中品灵根,又足够勤勉,在突破练气五层后,才被调到这片灵田。 来到田边后,方澈熟练地检查土壤湿度,又将几株长势偏斜的青灵草扶正。 灵草娇贵。 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 青岚花更麻烦,开花前七日不能见烈阳,否则药性会散去三成。 这些东西,没人会细细教。 杂役弟子想留住差事,就只能自己学,自己记。 不多时,其他杂役弟子陆续到来。 众人彼此点头,却没有太多寒暄。 杂役弟子的时间都不宽裕。 谁也不知道,身边这个今日还与你一同打理灵田的人,几年后是进了外门,还是被遣回凡俗。 午时,一名面容略显苍老的修士来到灵田。 此人名叫田震,是这片灵田的管事,练气后期修为。 田震一如往常,沿着田埂检查灵草成色。 走到方澈身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突破了?” 方澈拱手道:“昨夜侥幸破境。” 田震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中品灵根,入宗十年,练气六层。 不算差,但也算不得多好。 练气越往后越难,尤其从中期跨入后期,许多中品灵根弟子都会卡上数年,甚至一生不得寸进。 田震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方澈也好,其他杂役也罢,在这座宗门里,大多都是被时间慢慢筛下去的一批人。 按宗门规矩,四十岁前若还未踏入练气后期,便会被遣回凡俗。 田震继续往前检查灵田,偶尔指点几句,便转身离去。 方澈低头继续打理青灵草。 他原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仍会如过去几年一般,白日打理灵田,夜里闭门修炼。 可他没有想到,仅仅半年之后,这片他照看了近四年的灵田,便换了主人。 第2章 敛息诀 半年时间,悄然过去。 这一日,方澈如往常一样来到灵田。 刚到田边,便看见田震带着一名年幼弟子走了过来。 那弟子约莫七八岁,身上的杂役服明显是新发的,衣袖有些宽大,被仔细折了两折。 他站在田震身后,好奇地打量着灵田。 方澈看了他一眼。 周身有微弱灵气浮现,显然已经引气入体。 田震走到方澈面前,神色略有歉然。 “这是新入门的陈羽。以后你负责的这两块灵田,便交给他打理。” 方澈尚未回应。 田震便从怀中取出一封手信,递了过来。 “膳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拿着这封信过去,吴管事会给你安排差事。” 方澈接过手信,指腹在信封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在这片灵田待了近四年。 哪一块地容易积水,哪一畦青灵草长势最好,哪几株青岚花再过三日便要遮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却被调离。 方澈并没有多少意外。 他在宗门多年,这些事也见过不少。 这陈羽多半家世不凡。 刚入门便已引气入体,又能被直接安排到灵田,背后显然不只是灵根二字。 田震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这里面有十枚凝气丹。”他顿了顿:“这些年你做事稳当,没出过什么差错,我都看在眼里。膳房虽不如灵田清闲,但也算宗门好内务。好生修炼,若能早日踏入练气后期,未必没有机会进外门。” “弟子明白。”方澈收下瓷瓶,拱手一礼,这十枚凝气丹,算是一份补偿,田震没有把事做绝,他也不会因此怨恨对方。 至于陈羽,方澈更不会把这件事记恨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 真正决定这些的,从来不是陈羽本人,而是灵根、出身、宗门取舍。 他若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也白在修仙界待了十年。 陈羽躲在田震身后看着这位师兄,似乎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方澈转身离开灵田。 身后,田震开始低声教陈羽如何照看青灵草。 陈羽听得很认真。 走出灵田后,方澈在心中迅速将利弊过了一遍。 灵田每月五枚凝气丹,稳定清净,但盯上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少。 膳房每月只有两枚凝气丹,比不上灵田,但他现在身负天道酬勤命格。 每月少了三枚凝气丹,多花些时间便可以弥补回来。 到了膳房时,里面正忙得热火朝天。 几名杂役弟子在筛选灵米,还有几人扛着刚宰好的灵兽肉进来,血腥气混着米香,在空气中显得有些杂乱。 方澈将田震的手信交给吴管事。 吴管事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笑,只是那笑意并不入眼。 他将手信收起,随口说道:“筑基以下弟子不能辟谷,外门也好,杂役也罢,每日都要吃饭。膳房的活不轻松,筛米、运柴、宰兽、送膳,都得有人做。”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方澈一下。 “嗯?练气六层?” “是。”方澈恭敬道。 “那便去狩猎组吧。”吴管事想了想,道:“明日起,你随赵虎所在的狩猎组去山下狩猎低阶灵兽。那些灵兽多是一阶下品,灵智未开,却比寻常野兽凶悍许多。练气六层,对你来说正合适。” 方澈拱手道:“弟子知晓。” 交代完后,方澈离开膳房。 见他离开,有弟子低声议论。 “那不是方师兄吗?他不是一直在灵田那边吗?” “还能为什么,听说我们这新来了位上品灵根的天才,沧澜城城主家的第八子,直接安排进灵田了,把方师兄顶下来了。” “灵田可是肥差啊,每月五枚凝气丹。那陈羽顶了方师兄的位置,不怕被记恨啊?” “记恨?那可是上品灵根啊,说不定用不了几年,就轮到咱们仰头叫人家一声外门师兄了。” …… 回到屋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方澈坐在床边,取出田震给的瓷瓶。 十枚凝气丹。 若没有这十枚丹药,他想突破练气七层,恐怕还要再熬上数月。 方澈看向脑海中的面板。 「功法:《练气诀》第六层(2649/3000)」 他倒出一枚凝气丹,吞入口中,闭目运转《练气诀》。 屋外夜色渐深。 方澈一枚接一枚服下凝气丹。 直到第九枚丹药炼化完毕时,他体内灵力终于积蓄到极限。 若是以往,此处便该是瓶颈。 灵力再多,也只能堵在关隘之前。 可这一次不同。 当进度圆满的那一刻,那道无形关隘悄然散开。 练气七层。 灵气流转全身,丹田随之扩张。 练气七层,便是练气后期,已经达到了晋升外门的门槛。 外门弟子,月例更高,功法更多,住处灵气也远胜杂役区。 方澈目前没有进入外门的打算。 距上一次突破才半年时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在进外门,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方澈起身走出屋外。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来到屋旁老树下,从树根附近挖出一个油纸包。 《敛息诀》。 十年前抽中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用处。 方澈没有在屋外久留,将土重新掩好,便带着油纸包回到屋内。 关好门窗后,他才将功法摊开。 《敛息诀》每成一层,便可多压下一层小境界。 修炼层数越高,敛息效果越强,不仅能压低外显修为,还能使自身灵力波动、气血气息变得越发晦暗难察。 运转时,若非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以上,便难以看破他的真实修为。 方澈深吸一口气,按照其上法门缓缓运转灵力。 「功法:《练气诀》第七层(7/5000);《敛息诀》第一层(1/100)」 只一瞬间,方澈身上刚刚突破的气息便被收敛下去。 练气七层的灵力悄然隐没。 方澈服下最后一枚凝气丹,继续运转《练气诀》,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一个周天后。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3/115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七层(28/5000);《敛息诀》第一层(1/100) 方澈看了一眼,随即闭目入定。 从这一夜起,他已是练气后期修士。 在旁人眼中,他只是一名刚刚突破练气六层、被调去膳房的杂役弟子。 第3章 林小婉 第二日天未亮,方澈便到了膳房。 膳房内,几名杂役弟子正抬着木桶来回奔走。墙角堆着刚劈好的柴,案板上还残留着处理兽肉时留下的暗红血印。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袖口高高挽起,腰间挂着一柄短斧。 他走到方澈跟前,声音厚重地问道:“你便是方师弟?” 方澈拱了拱手。 “赵师兄好。” 赵虎的目光在方澈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的短刀上。 “可有什么战斗经验?” “曾捕过白鼬、野狸。” 白鼬、野狸,是天云山脉最常见的野兽,甚至算不得灵兽。那还是方澈刚入宗不久,随人进山采药时顺手捕过的。 赵虎显然也听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昨夜便从吴管事那里得知,方澈是从灵田调来的。 灵田弟子,日常照看灵草灵花,清净是清净,可在赵虎眼里,这类弟子多半没见过血。 赵虎出身凡俗江湖,入宗前便在刀口上讨过生活。 在他看来,空有修为却没见过血的弟子,真动起手来,未必比一头受伤的黑牙豚强多少。 方澈虽与他同为练气六层,可若是真打起来,赵虎自信十息之内便能拿下对方。 赵虎淡淡道:“待会儿还有一位林师妹,刚入宗不久。你们两个今日都是第一次狩猎灵兽,只管听令,别擅自行动。” “若是不听,真伤了残了,可别怨我没提醒。” “一切听赵师兄安排。” 方澈点头应道。 赵虎颔首,继续说道:“狩猎组的规矩,猎来的灵兽肉大半入库,剩下的归组里分。你和林师妹今日第一次随队,吴管事那边也说了,会从入库那份里额外匀出一成,给你们两个分。” “灵兽肉虽比不上凝气丹,但也实实在在能滋养灵气。对杂役弟子来说,也算不错的资源。” 膳房猎来的灵兽肉,大多会送给外门弟子和宗门执事。寻常杂役弟子平日吃的,基本都是不含灵气的野兽肉。至于灵米,也多是杂质较多的下等灵米。 能从狩猎组分到灵兽肉,确实是一份额外进项。 就在此时,一名身材削瘦、脸上挂着笑意的青年走了过来。 “想必这位就是方师兄吧?师弟周平。” 方澈看了他一眼。 练气五层,应是赵虎平日里的搭档。 “周师弟好。” 方澈客气回礼。 周平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热络了几分。 “赵师兄经验丰富,尤其擅长追青蹄鹿和黑牙豚。数量不说多,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猎到十来头。” “方师兄跟着赵师兄看几次便熟了。只要不碰上赤鬃獐那类难缠的灵兽,这狩猎其实也不算太难。” 赵虎冷笑一声:“说得倒是轻巧。上次是谁被黑牙豚拱断了两根肋骨?” 周平笑意一僵,随即干咳一声。 “那次是我状态不佳,正好给了那畜生机会。” 青蹄鹿、黑牙豚虽只是常见的一阶灵兽,却也并非寻常野兽可比。成年之后,多半能入一阶中品。 体型不算太大,却速度快、反应灵敏,寻常练气中期弟子想要独自捕捉并不容易。 赵虎冷哼一声,没有再搭理周平。 方澈神色如常。 他听得出来,狩猎有风险,但并不算高。 更何况,他暗地里已经是练气后期。只要不主动暴露修为,这种程度的狩猎,对他来说还算可控。 这时,院外走进来一名少女。 少女约莫十四岁,身形还带着未长开的青涩纤细,腰间挂着一柄青色长剑。 她眉眼清柔,唇色浅浅,气质温婉。哪怕身穿灰色杂役服,也遮不住那份出众的姿容。 如今虽尚带几分青涩,若再长开些,必定是位极为出挑的美人。 她欠了欠身子,向众人行礼。 “林小婉,见过几位师兄。” 声音清甜干净,似林间莺啼轻啭,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软,温婉而灵动。 膳房里几名杂役弟子见了她,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有人甚至直愣愣地看着。 饶是方澈,也不由多看了一眼。 他在杂役处待了十来年,自然也见过不少女弟子,但大多平平无奇。像林小婉这般容貌气质的,确实少见。 周平更是当场愣住。 察觉到周围异样,赵虎皱眉喝道:“都干嘛呢?还不干活!” 几个杂役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做事。 赵虎看向林小婉,只点了点头。 “人已到齐,出发。” 说罢,他率先走出膳房。 林小婉跟在身后。 刚走出膳房,周平便快走几步,凑到林小婉跟前,脸上笑意比方才更殷勤了几分。 “林师妹,我是周平。那位是方师兄。” 林小婉脸上带着笑意,柔声道:“见过周师兄,方师兄。小婉第一次狩猎,还望几位师兄多多照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周平顿时来了精神,忙道:“其他的不敢说,这天云山脉外围,我也跑了几年。林师妹别看这山里雾重路窄,真熟了路,也没那么吓人。” 说着说着,周平便讲起了自己往日狩猎时的趣事。 他说得眉飞色舞,林小婉也时不时轻笑。 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听得周平越发来劲。 方澈走在最后,神色平静。 林小婉确实惊艳。 但漂亮的人,身边往往是非也多。 方澈如今只想稳稳修炼,暗中发育,自然不愿与她太过亲近。 赵虎走在队伍最前,脚步沉稳,一言不发。 天色尚早,山中雾气未散,草叶上挂着露水。 随着几人步入天云山脉外围,山路逐渐变窄,两旁树木也密了起来。 周平仍在说着。 “当时我摸到那云绒兔身边,那小畜生蹬腿就跑,弄得我一脸灰。可它却不知,我早有后手……” “行了。” 赵虎刚硬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林师妹,方师弟,你们过来。” 说罢,他弯下身子,蹲在一处泥地旁,翻开了上层湿土。 不多时,一个浅浅的脚印轮廓出现在几人眼前。 “这便是青蹄鹿的脚印。” 赵虎指着泥土道:“翻两层湿泥还能看见印子,说明它不久前经过此处。” 说罢,他又向偏北方向走了几步,在一堆散落的树枝前停下。 他捡起一截断枝。 “断口锋利,像刀切的一样。青蹄鹿的角锋利异常,路过密林时,常会留下这种切痕。” “由此可断,这只青蹄鹿往这个方向去了。” 说完,他继续蹲下身,沿着痕迹翻找。 周平也收起了笑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开始仔细查看泥土和草痕。 方澈和林小婉则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周平忽然停下,蹲在一片湿泥前。 他用短刀拨开浮草,看了几息,脸上凝重了些。 “赵师兄,麻烦了。” 赵虎回头:“怎么?” “是母鹿带崽。”周平指了指泥上的几道浅印,“小蹄印很乱,不止一只,估摸着有两只幼鹿。” 赵虎走过去,蹲下看了片刻。 “确实是两只。” 未成年的青蹄鹿都会跟随在母鹿附近,直到成年。 幼鹿的鹿角虽不如成年青蹄鹿锋利,却也带着灵气,冲撞起来足以破开护体灵力。 周平皱眉道:“赵师兄,母鹿带崽不好拿。幼鹿虽未成年,可灵气入体后,冲撞之力也不弱。若三只一同惊起,咱们想分割猎杀,怕是不容易。” 赵虎目光一闪:“所以不能让它们一同惊起。母鹿不会时时跟着幼鹿,先寻幼鹿,快杀快收。母鹿若赶来,再看机会下手。” 若只是他和周平二人,赵虎未必会动这个念头。 可今日多了方澈和林小婉。 三只青蹄鹿,意味着更多灵兽肉。 既然遇上了,赵虎自然不愿轻易放弃。 见赵虎不愿放弃,周平有些着急道:“可林师妹修为低,又是第一次跟狩猎。万一出了意外……” 赵虎冷冷瞥了他一眼。 “林师妹也有练气四层修为。狩猎组不是养人的地方,想分灵兽肉,就得担几分风险。” “若是怕受伤,还来什么狩猎组?” 林小婉闻言连忙说道:“赵师兄说得是。周师兄不必担心,小婉会小心些,不会拖累几位师兄。” 她声音轻柔,语气却很懂分寸。 赵虎听了,脸色稍缓,没再多说,继续循着痕迹往前走去。 周平走到方澈身旁,压低声音道:“方师兄,若真动起手来,还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小婉师妹。她出身不凡,一看就是家里仔细养大的,哪像咱们这些粗人。心思又单纯,第一次进山狩猎,真遇见灵兽,难免会慌。” 方澈心中略觉好笑。 这才走了不到半日,周平口中的“林师妹”,已经变成了“小婉师妹”。 他认同赵虎的话。 既然入了狩猎组,以后的日子少不得要狩猎。受伤也好,见血也罢,都是迟早的事。 若真遇上危险,难道还要他替林小婉挡在前头不成? 自然不可能。 不过面上,方澈只是微笑道:“放心,我会留意林师妹。” 得到方澈这句话,周平似乎松了口气,立刻又跑回林小婉身旁。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讲那些趣事,而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随着众人继续深入,周边野兽踪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灌木中偶尔传来窸窣声,草叶下也不时可见蛇虫爬过。 一个时辰后,日头渐高。 赵虎在一处背风的树下停了下来。 “这一片脚印痕迹很深,若无意外,我们离那几只青蹄鹿已经不远了。” 他看了几人一眼。 “休整一刻钟,之后去寻幼鹿。”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水壶和一块风干兽肉,靠着树根坐下,几口便吃了起来。 方澈也寻了一处干净地方坐下,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 林小婉坐在不远处,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米糕。 米糕已经有些干硬,却被包得仔细,打开时还能闻到一点淡淡桂香。 她拈起一块,樱唇轻启,细嚼慢咽。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的慵懒温柔。 周平看得有些发怔。 林小婉只是安静地吃着干糕,在他眼里,却比旁人精心装扮还要好看。 他张了张嘴,忽然道:“小婉师妹,前面我方才看见一棵青棠果树。那果子酸甜解渴,我去给你摘几颗来。” 林小婉微微一怔,眨了眨眼睛。 “周师兄,不必这么麻烦。”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水壶,在周平面前轻轻晃了晃。 “我有带水。” 落在周平眼里,更显得娇俏可爱。 “无妨,师兄去去便回。” 周平说完,已快步往林间走去。 方澈没有说什么。 赵虎也没有阻止。 只要不影响狩猎,这些小事,他懒得管。 方澈低头咬了一口干粮,目光却在周平离开的方向停了一息。 不知为何,那片林子忽然安静了些。 第4章 突变 林小婉吃完半块干糕,将油纸仔细折好。 片刻后,她起身走到方澈附近,隔着几步远停下,轻声问道:“听周师兄说,方师兄也是第一次随狩猎组进山?” 方澈点了点头。 林小婉好奇问道:“那师兄之前是做什么的?” “在灵田,照看些灵花灵草。” 林小婉似乎有些惊讶。 “我听说那是杂役处里难得的好差事,每月能领不少凝气丹。方师兄怎么想着来狩猎了?” 少女眼神干净,像是师兄妹间的随意聊天。 方澈淡淡道:“宗门安排罢了。既来了狩猎组,便先试试。” 至于陈羽之事,他自然不会提。 方澈看了她一眼,随意问道:“林师妹刚入宗便已有练气四层修为,想来出身显赫。为何不选个清闲些的差事,反倒来了狩猎组?” 林小婉闻言,眸光微微一黯。 “哪算什么显赫出身。” 她低声道:“我林家不过是大燕国一个小世家罢了。” “这些年,林家弟子凋零。族中唯一的筑基老祖也已气血衰败,另外两家一直虎视眈眈,想要吞并我林家。” 林小婉垂着眼,声音更轻了些。 “我兄长本是最有希望筑基的人,可惜筑基失败,伤了根基,此生再想筑基,已经极难。” “所以,我便成了林家的希望。”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向远处林影。 “小婉不过中品灵根,想要筑基谈何容易。虽说入了天云宗后,那两家暂时安分了些,二十年内我若不能筑基,等老祖仙去,林家还是保不住。” 话音落下,她眼眶微红,脸上却还强撑着笑意。 那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怕是极容易生出怜惜。 她顿了顿,又道:“我来狩猎组,一是想多得些灵兽肉,尽快提升修为。二是我在家中养尊处优惯了,总不能一直如此。” 说到这里,她稚嫩清甜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坚决。 “若将来真要撑起林家,总得先让自己见见血。” 方澈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世家兴衰,本就是常事。 凡俗王朝会更替,修仙世家会衰败,宗门也未必能永远强盛。 想要在时间和争斗里留下来,靠的终究是实力。 林小婉只是中品灵根,又想在二十年内筑基,除非遇到大机缘,否则希望渺茫。 不过这些话,方澈自然不会说出口。 方澈神色郑重了些,道:“林师妹既有这份决心,日后未必没有转机。” “嗯,师兄……” 林小婉正欲再说什么。 忽然,方澈心头微微一跳。 一种冰凉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自背脊升起。 危险。 几乎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林间寒光乍现。 方澈猛地拔出腰间短刀。 “小心!” 练气六层的灵力骤然爆发,短刀横斩而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林中炸开。 一抹白影被短刀挡下,借力一弹,瞬间掠过林小婉身侧。 林小婉似乎被惊住,连忙后退。 可还是慢了半瞬。 她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细长血口随之浮现,鲜血很快浸湿灰色杂役服。 林小婉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两步。 也就在这一瞬,方澈心头莫名一寒。 他余光扫向林小婉。 她已是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惶,仿佛方才那一瞬寒意只是错觉。 方澈来不及细想,那道白影已经落在不远处一截横枝上。 方澈这才看清袭击之物。 那是一头身形短小的灵兽,通体覆着白色软毛,四爪细长,尾巴弯如镰刀,尾端闪着冷冽寒光。 赵虎也在此时反应过来,手中短斧已经出鞘。 “逐月鼬!” 他大步向这边靠近,沉声喝道:“尾巴和爪子都极锋利,身形快,别让它贴身!” 下一瞬,白影直扑林小婉。 林小婉脸色一白,像是被吓住了,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却迟迟没有拔剑。 方澈眼神一沉。 他一步踏前,将林小婉推向身后,短刀再次斩出。 逐月鼬的镰尾与短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轻响。 白影在半空一扭,竟借力转身,锋利前爪直取方澈胸口。 方澈横刀回防,同时运起灵力护住胸前。 “嗤!” 爪影擦过。 护体灵力被撕开一线,胸前衣衫破裂,皮肉上顿时多了两道血痕。 伤口不深,却看着吓人。 方澈闷哼一声,顺势后退半步,脸色微白。 下一刻,赵虎到了。 他低喝一声,掌心灵力灌入短斧。 斧刃之上浮起一层淡黄灵光。 赵虎一步逼近,短斧斜斩,正好封住逐月鼬退路。 逐月鼬身形一闪,竟从斧光边缘掠了过去。 赵虎却像早有准备。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探入怀中,取出一只细小竹筒。 就在逐月鼬擦身而过的一瞬,竹筒开启。 数枚银针裹着淡淡灵力激射而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嗷!” 逐月鼬发出一声尖锐叫声。 两枚银针扎入它后腿。 白影在地上一滚,没有再纠缠,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林木之间。 从逐月鼬突袭,到它负伤遁走,前后不过二十息。 林中重新安静下来。 方澈捂着胸口,脸上露出惊魂未定之色,呼吸也显得有些急促。 林小婉坐倒在地,左臂鲜血淋漓,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体似乎因疼痛而微微发抖。 不远处,周平听到动静,丢下怀里的青棠果,飞快赶了回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待看见林小婉倒在地上,周平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 “小婉师妹!” 他蹲下身,声音都急了几分。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林小婉勉强摇头。 “周师兄,我没事……” 周平见她左臂伤口还在流血,连忙从怀里掏出药粉,又用短刀割下一截衣摆,小心替她包扎。 赵虎则走到方澈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 “金创药。” 方澈接过,感激道:“多谢赵师兄。” 他低头将药粉洒在胸口伤处,眉头微微一皱。 药粉落下,伤口传来一阵灼痛。 不过这伤本就不深。 以他练气七层的灵力,若不是有意压着,只怕连皮肉都未必会被破开。 方澈却仍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赵师兄,那逐月鼬还会回来吗?” 赵虎盯着逐月鼬逃走的方向,神色凝重。 “逐月鼬性子狡猾,但胆子不大。若一击不中,又受了伤,一般不会再回来。” 周平闻言,惊疑道:“逐月鼬?这东西不是夜里才出来吗?怎么白日会出现在这一带?” 赵虎沉默片刻,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怕是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 周平一怔。 赵虎继续道:“逐月鼬最怕飞行类灵兽,尤其是鹰隼一类。它白日逃到这里,说明后面可能有天敌追杀。” “能把逐月鼬逼到白天乱窜的,至少也是一阶上品灵兽。” 周平脸色一变。 赵虎立刻道:“不能留了,回宗门。” 说罢,他看向林小婉和方澈。 “还能走吗?” 方澈立刻点头。 “能。” 林小婉也咬着唇道:“小婉能走。” 周平连忙道:“小婉师妹,我背你吧。” 林小婉轻轻摇头。 “周师兄不用,不过是些皮外伤。” 赵虎皱眉道:“少废话,先回去。上品灵兽一般不会出现在外围,若真有东西闯到这附近,必须上报宗门,让外门弟子或执事来清扫。” 方澈扶着胸口站起身,低眉敛目,没有多说。 他表面惊魂未定,心中更是掀起大波澜。 真正让方澈心惊的,并不是逐月鼬。 他自穿越以来,对危险一直有种近乎本能的感知。不是系统所赐,更像是随魂而来的灵觉。 过去十多年,这种灵觉曾让他避开过山中毒蛇,也曾让他在采药时提前察觉松动的山石。 逐月鼬突袭前,正是灵觉先一步示警。 可林小婉受伤的那一瞬,他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危险,比逐月鼬更重。 那种感觉只出现了一刹,快得像是错觉。 但方澈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一个练气四层的世家少女,不该让他这个练气后期生出这样的警兆。 方才他挡在林小婉身前,也不全是为了救人。 逐月鼬若继续逼她,谁也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 一个隐藏极深的人,一旦被迫暴露,最先要做的,往往就是灭口。 方澈很快在心中做出判断。 狩猎组,不能再待了。 他不想知道林小婉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修炼,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回程时,几人都没再说话。 周平一路护在林小婉身旁,时不时看向她的伤口,眼神里满是担忧。 赵虎走在最前,手始终没有离开短斧。 方澈则故意落后半步,维持着受伤后的虚弱模样。 待走出天云山脉,众人心神稍松。 林小婉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方澈。 “方师兄,方才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是小婉拖累师兄了。”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语气里满是歉意。 方澈苦笑一声:“林师妹不必自责,我答应过周师弟,要照看你一些。” 他不想承下林小婉的人情,把缘由推到了周平身上。 周平闻言,果然神色一动,立刻朝方澈拱手。 “方师兄大义。今日之事,周平记下了。以后若有用得着师弟的地方,师兄尽管吩咐。” 方澈摆了摆手。 “周师弟言重了。”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经此一事,我怕是不适合待在狩猎组。” 周平一愣。 “方师兄这是何意?” 方澈低头看了眼胸前伤口,神色有些落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入宗多年,一直安心修炼,从未与人争斗,也未真正见过这种凶险。本以为自己多少有些应对之力,可今日才知,山中灵兽远比我想得难缠。” “我家中只有我这一根独苗。若是仙途无望,将来终究还是要回凡俗传承香火。” “狩猎组这份差事,还是不适合我。” 周平连忙道:“师兄不必如此,那可是逐月鼬!虽只是一阶中品灵兽,可速度极快,捕杀难度不比一些一阶上品灵兽低。今日纯属运气不好。” 赵虎也看了方澈一眼。 “你第一次遇到逐月鼬,还能挡下它的突袭,已经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那东西难缠,是因为快。但胆小,受惊之后自然会离去,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多积些经验,自然会适应。” 方澈心中清楚,赵虎这是舍不得他这个练气六层的战力。 可惜,他已经不打算留下了。 方澈摇头道:“多谢赵师兄好意。只是我自知不是这块料,待回去换过衣服后,明日便去和吴管事说明,换个不进山的活计。” 赵虎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多劝。 修仙路上,人各有志。 怕死的人多了,他见得不少。 周平面露惋惜,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林小婉站在一旁,神色愧疚。 “小婉害得方师兄退出狩猎组,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方澈看向她,语气温和。 “林师妹无需多想。此事与师妹无关,是我自己胆量不足。” 林小婉咬了咬唇,低声道:“方师兄今日救了我,小婉会记在心里。” 方澈微微一笑。 “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越发警惕。 他现在只希望林小婉把他当作一个受伤后心生退意的普通杂役。 胆小,谨慎,战斗经验差。 最好从此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林小婉低着头,面上仍是一副歉疚模样。 只是她眼眸深处,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解。 回到膳房,赵虎将今日之事汇报给了吴管事。 吴管事听闻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周平则扶着林小婉去处理伤口。 方澈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房门后,脸上的虚弱与惊惧才一点点淡去。 他盘膝坐下,运转练气诀,慢慢平复心绪。 林小婉的事,他不会说。 也不能说。 没有证据的怀疑,只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第5章 五年 一夜调息过后,方澈缓缓睁开眼。 胸前的伤口已经结痂。 他换了一身干净杂役服,推门往膳房走去。 天色尚早,膳房却已经忙了起来。 见方澈过来,有人下意识朝他胸前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昨日赵虎狩猎组遇到逐月鼬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方澈神色如常,径直去见吴管事。 吴管事坐在膳房侧屋里,面前摆着一册账簿。 见方澈进来,他抬起眼皮,语气严肃道:“我听赵虎说了,你要退出狩猎组?” 方澈拱手道:“弟子确有此意。” 吴管事放下账簿,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练气六层,不在狩猎组,便少了一份灵兽肉进项。单靠膳房月例,想突破练气后期,难。” 方澈低头道:“弟子明白。” 吴管事皱眉。 “既明白,你还要退出?” 方澈沉默片刻,苦笑道:“昨日进山,弟子才知自己并非搏杀之人。仙途虽好,可若连命都保不住,也谈不上修行。” “弟子不求走得太远,只求安稳些。” 吴管事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那点期待渐渐淡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屠兽房正缺人。你既不愿进山,便去那边做事。月例两枚凝气丹,比寻常杂役多一枚。” “今日先回去养伤,明日一早去屠兽房。” 方澈拱手道:“多谢管事。” 吴管事摆了摆手。 “下去吧。” 方澈识趣地退了出去。 刚走出膳房侧屋,便听见不远处几个杂役弟子压低声音议论。 “就是他?被灵田处赶出来,昨日第一次随狩猎组进山,便被逐月鼬伤了。” “狩猎组可是好差事,能分灵兽肉,想进去还得托人讨好吴管事。他倒好,说退就退。” “想必之前在灵田清闲惯了,不过换成你第一次进山就遇逐月鼬,你未必比他强。” “那倒也是。不过这胆子,怕是此生都进不了外门了。” “嘿,比起这个,我倒觉得新来的林师妹是真好看。听说昨日也受伤了,脸色发白的时候都别有一番模样……” 几人说着说着,话题便偏到了林小婉身上。 方澈从旁走过,像是没有听见。 回到屋中后,方澈关上房门。 他坐在床边,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3/115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七层(38/5000);《敛息诀》第一层(1/100) 方澈看着面板,沉默片刻。 如今最重要的,依旧是提升修为。 天云宗外门弟子的门槛,是三十岁前踏入练气后期。 最好的时机,是在三十岁前不久,以练气后期的身份进入外门。 至于《敛息诀》,也必须继续修炼。 如今在杂役处,第一层敛息诀尚且够用,可若将来进入外门,单靠第一层便未必够用。 方澈很快理清了接下来的路。 白日做事,夜里修炼。 此后日子便安稳下来。 逐月鼬之事,也很快有了结果。 事发第二日,宗门便派了一名外门弟子入山巡查。傍晚时,那弟子拖着一头赤羽鹰回了宗门。 那赤羽鹰正是逐月鼬的天敌。 尸体被送到膳房时,后院不少杂役都围过来看了一眼。那赤羽鹰双翼展开足有丈许,羽如赤铁,利爪泛着寒光。 此事之后,天云山脉外围重新安稳下来,狩猎组也继续进山。 所谓屠兽房,其实就在膳房后院偏僻处。 每日狩猎组送来的灵兽,都会先送到这里。放血、剥皮、分肉、剔骨,再按成色送往不同地方。 最好的灵肉送外门。 次一等送执事,或送去做灵食。 赵虎带人送来灵兽时,他只是按规矩接收。林小婉偶尔随队回来,手臂上的伤早已好了,见到方澈时,仍会柔声叫一声方师兄。 方澈也总是温和回应。 不亲近,也不特意疏远。 几次狩猎之后,林小婉开始偶尔分给方澈一些灵肉边角。 说是感谢当日救命之恩。 方澈没有推拒。 推得太干净,反倒显得刻意。 他便像一个受了美貌师妹照拂、心中暗喜却又不敢多想的普通杂役,偶尔听她说几句狩猎组里的琐事。 林小婉说时,方澈便听着。 听完后,他便继续低头分肉。 久而久之,膳房弟子也习惯了这一幕。 在他们眼中,方澈是个胆子不大、没什么野心、却运气不错的杂役。 救过林师妹一次,于是得了林师妹几分照拂。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 方澈对此很满意。 一年半时间,便在这般平静日子里悄然过去。 这一晚,方澈盘膝坐在屋中。 面板上的进度,已经临近圆满。 「功法:《练气诀》第七层(4998/5000);《敛息诀》第二层(1/500)」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年半里,没丹药时,也抽空将《敛息诀》修到了第二层。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方澈闭上眼,运转练气诀。 两个周天后,当最后一丝灵气归入丹田时,面板上的进度终于跳动。 无形关隘悄然散开。 练气八层。 周身刚有灵气波动,便被《敛息诀》一点点收住。 在旁人眼中,他仍旧是那个修为练气六层、不求上进的杂役弟子。 方澈睁开眼,面板随之变化。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4/12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八层(1/8000);《敛息诀》第二层(1/500)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按这个进度来看,五年时间足以使他踏入练气九层。 到那时,再以练气后期的身份申请外门,刚好合适。 他重新闭上眼,转而运转《敛息诀》。 时光如水,两年过去。 这两年里,膳房的日子依旧重复。 方澈在屠兽房分肉剔骨,夜里修炼,偶尔应付林小婉几句。 赵虎仍旧带着狩猎组进山,不过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平修为到了练气六层,整个人比往日多了几分底气,只是对林小婉也越发殷勤。 林小婉也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她长开了些。 原本青涩的眉眼渐渐舒展,越发显得清丽动人。再加上她待人温婉,说话柔和,膳房上下许多杂役弟子都对她颇有好感。 尤其在知道她身负家族兴衰之后,不少人更是心疼这位出身世家却不得不进山狩猎的师妹。 有人替她精心准备食盒。 有人将平日省下的灵米、药粉送到她手里。 甚至偶尔有人咬牙匀出一枚凝气丹。 林小婉总是温柔道谢。 从不明着索取。 可得到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方澈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他只做好自己的屠兽房杂役。 直到这一日,一个消息传遍膳房。 赵虎死了。 消息传来时,方澈正站在屠案前剔骨。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中的剔骨刀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据林小婉和周平所说,事情发生在一次狩猎一阶上品灵兽时。 那时林小婉已经突破练气五层,周平也到了练气六层,赵虎便起了狩猎一阶上品灵兽的念头。 原本他们只盯上了一头受伤的赤鬃獐。 可动手之后,旁边又窜出一头一阶上品灵兽。 两头灵兽前后夹击,赵虎躲避不及,当场被袭杀。 林小婉和周平也身负重伤,在山中躲了两日,才逃回宗门。 这说法听着很合理。 宗门也派了执事去查。 赵虎虽然只是杂役弟子,可出了人命,宗门总要给个说法,否则寒了底层弟子的心。 几日后,执事带回结果。 赵虎身死之地,只剩几块被啃食过的残肉与破碎衣物。 从周围痕迹来看,确有两头一阶上品灵兽厮杀过的迹象。 那两头灵兽也被执事斩杀带回。 此事,便算有了交代。 膳房弟子唏嘘了几日。 有人说赵虎倒霉。 也有人说,若不是林小婉与周平命大,怕是连他们也回不来。 方澈没有多说。 他与赵虎只相处过一日。 可那一日已经足够让他看明白,赵虎不是贪功冒进之人。 一个能在山中活这么久的狩猎者,不会轻易把自己送到两头一阶上品灵兽之间。 所以这件事,不合理。 方澈低头继续剔骨,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赵虎死讯传回后的第二日,林小婉来找过方澈。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左肩还缠着绷带,整个人看着憔悴又无助。 周平陪在一旁,神情低落,眼中满是痛苦。 林小婉说起赵虎身死之事时,声音几度哽咽。 她说若不是自己拖累,赵师兄未必会死。 又说自己太弱,才没能帮上忙。 周平在旁边低声劝她,说这不是她的错。 方澈看着这一幕,只觉一股寒气自心底缓缓升起。 太弱? 当年逐月鼬划伤她的那一瞬,方澈从她身上感受到的,不是寻常危险。 那是一种足以杀死他的警兆。 要知道,他那时真实修为已经是练气后期。 如今她红着眼说自己太弱,说自己拖累了赵虎。 若非方澈亲身感受过那一瞬寒意,只怕也会信了。 表面上,他仍露出悲痛与惋惜之色。 “赵师兄经验老道,却遭此横祸,实在可惜。” “林师妹也不必太过自责。山中灵兽凶险,此事谁也不愿发生。” 林小婉低声道:“方师兄,我是不是不该再留在狩猎组?” 方澈顺势道:“若师妹愿意,换个安稳活计也好。” 林小婉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我身负家族命运,若连这些都承受不住,又如何筑基,如何护住林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多了几分坚决。 “我会继续留在狩猎组。” 方澈看着她,只点了点头。 “林师妹心志坚定,师兄敬佩。” 心中却将林小婉的危险又往上提了一层。 赵虎身死的风波,终究还是被时间慢慢压了下去。 赵虎死后,他原先带的那支狩猎小组便由周平接手。 周平与林小婉仍旧同组,继续进山狩猎一阶中品灵兽。 只是从那之后,周平看方澈的眼神便渐渐变了。 最初,他还记得方澈当年救过林小婉,也记得自己曾经欠过方澈一份情。 可时间久了,这份情淡了。 尤其是林小婉依旧时常来找方澈说话,偶尔还会分给方澈一些灵肉。 周平心中便开始不舒服。 在他看来,方澈不过是一个胆小怕死、躲进屠兽房混日子的杂役。 论修为,他如今也是练气六层。 论胆气,他敢进山狩猎。 论前途,他自认能修炼到练气后期进入外门。 可林小婉偏偏对方澈始终和颜悦色。 这让周平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方澈自然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理会。 又是两年过去。 两年时间,对山中草木而言,不过是春荣秋枯几轮轮转。 可对丹峰杂役区的弟子来说,却足以改变许多人和事。 林小婉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那一日,她亲自来屠兽房找方澈。 十九岁的林小婉,已经彻底长开。 眉眼温婉,身姿纤柔,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让人难以移开目光的魅力。 林小婉捧着一个小瓷瓶,走到方澈面前。 “师兄如今可有信心突破练气后期?” 她声音依旧柔和。 方澈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几分苦笑。 “练气后期,谈何容易。” 林小婉将小瓷瓶递了过来。 “这是五枚凝气丹。” 林小婉轻声道:“吴管事待我不错,这次突破练气六层,便私下赏了我十枚凝气丹。“ “婉儿想着,方师兄卡在练气六层多年,或许正用得上。” 几名杂役弟子看向方澈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羡慕。 五枚凝气丹,对杂役弟子来说已是不小的数目。 更何况,这是林小婉亲手送给方澈的。 周平站在不远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来。 五年多的时间,足够让他忘了当年那份感激。 如今在他眼里,方澈只是个胆小如鼠、躲在屠兽房里混日子的废物。 这样的人,凭什么让小婉师妹惦记? 方澈自然感受到了周平的敌意。 他没有看周平,只是接过瓷瓶,掂了掂。 随后,他叹息一声,将瓷瓶又递了回去。 “师妹好意,师兄心领了。” 林小婉微微一怔。 “我资质有限,卡在后期瓶颈前。这几枚凝气丹给我,多半也是浪费。” “倒不如师妹自己留着,你身负家族重任,比我更用得上。” 林小婉看着他,柔声道:“师兄何必妄自菲薄。师兄已经练气六层多年,只差一步便能入后期。若有丹药相助,未必不能破境。” 方澈苦笑。 “师妹不知。我如今心气早已不如当年。” “再过一年,若仍进不了外门,我便回凡俗,为方家延续香火。” 他说得情真意切。 像是真的已经接受了自己仙途无望。 林小婉没有立刻接回瓷瓶。 她静静看着方澈。 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这五年多来,她一直觉得方澈有些违和。 当年逐月鼬一事,面对那逐月鼬突然袭击,这位师兄竟然能反应得过来。 便是她当时,也不该慢上那么多。 事后这位师兄便果断退出狩猎组,缩进屠兽房,再不碰半点风险。 他看起来胆小,谨慎,没什么野心。 可偏偏她心中总觉得他不简单。 这些年,她偶尔送灵肉,偶尔说起狩猎组之事,方澈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 不冷淡,不热切,像一个温和、普通、感激她照拂的师兄。 这一次送凝气丹,也是试探,她知道这位师兄只有两年不到的时间能有机会进入外门了。 若方澈真如表面那般困在练气六层,不该拒绝这五枚凝气丹。 哪怕希望不大,也总该试一试。 可他偏偏拒了,还说突破无望便回凡俗。 林小婉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她才收回瓷瓶,露出一副认真神情。 “婉儿明白了。” “那便祝师兄早日突破后期。若师兄日后需要什么帮助,尽可与婉儿说。” 方澈拱手道:“多谢师妹。” 林小婉轻轻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周平跟在她身后,临走前看了方澈一眼,眼中妒意几乎掩不住。 方澈只当没有看见。 待两人走远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方澈低头继续分肉,神色平静。 面板上的进度已经快要圆满。 再过几个月,他便能踏入练气九层。 到那时,是该进入外门了。 第6章 择峰 数月后。 丹峰杂役区的夜晚。 方澈盘膝坐在屋中,缓缓睁开眼。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9/13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九层(878/);《敛息诀》第五层(1/4000) 自从踏入练气九层后,他的寿命也随之增长到了一百三十年。 这段时间里,方澈没有急着去外门登记,而是继续留在屠兽房,稳固境界,同时将《敛息诀》修到了第五层。 如今,时机差不多了。 方澈缓缓运转《敛息诀》。 体内灵气一点点释放,显露出刚入练气七层不久的波动。 翌日。 膳房管事处。 吴管事正在翻看账簿。 见方澈进来,他起初并未在意,只是随口道:“何事?” 方澈拱手道:“弟子不才,昨夜略有所悟,侥幸破境,踏入练气后期。” 吴管事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 练气七层。 气息不算浑厚,像是刚破境不久。 这让吴管事有些意外。 方澈在膳房这些年,给他的印象并不深。 胆子不大,话也不多,很是低调。 当年狩猎负伤后,像是彻底没了进外门的心气。 没想到,这样一个被不少弟子当作笑资的杂役,竟然真在三十岁前踏入了练气后期。 吴管事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他放下账簿,道:“你今日来,是想入外门?” 方澈拱手道:“正是。” “你且等着。” 他说着,起身走到一旁书柜前,在一排宗籍卷册中翻找起来。 天云宗所有入门弟子,哪怕只是杂役,也都有记录在案。 姓名、来历、灵根、入宗年岁、调任差事,皆有卷册存档。 不多时,吴管事抽出一册略显陈旧的宗卷。 他翻开看了片刻。 “方澈,大乾国,青禾郡,平阳镇,方家出身。” “十二岁入宗,至今十七年。” “中品灵根。” “未满三十。” 吴管事合上宗卷,看向方澈。 “年岁没有问题,可入外门。” “多谢吴管事。” 说罢,方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双手奉上。 “弟子这些年在膳房,多蒙管事照拂。如今将要离开杂役处,一点小小心意,还望管事不要嫌弃。” 吴管事更意外了。 没想到平时低调话不多的方澈竟也懂这般规矩。 如此看来此子还算不错。 他接过瓷瓶,没有当面打开,只是掂了掂,便知道里面应是几枚凝气丹。 想来是方澈为了一次性冲关,平日里一点点攒下的。 破关之后,身上大抵还剩了几枚。 到了练气后期,凝气丹的效果已经弱了许多,送出来倒显得很会来事。 吴管事收起瓷瓶,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拿起宗卷,道:“跟我来吧。入外门,还需丹峰杂役处执事验明身份,录入外门名册。” “是。” 方澈跟在吴管事身后,离开膳房。 半日后,两人来到丹峰附近的一处偏殿。 殿内,一名略显苍老的男子正靠在椅中,手里拿着一本书册,慢悠悠地翻看着。 吴管事上前,拱手笑道:“刘师兄。” 那男子抬了抬眼皮,见到吴管事,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老吴,可以啊。三年不见,你手底下又出个外门弟子?” 吴管事笑道:“侥幸罢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方澈。 “这是方澈,膳房弟子,今日来登记入外门。” 方澈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弟子方澈,见过刘执事。” 方澈暗中感受了一下对方气息。 比吴管事浑厚得多。 练气圆满。 刘执事放下书册,朝方澈招了招手。 “过来。” 方澈依言上前。 刘执事抬手搭在他肩头,一缕温和灵力顺着经脉探入。 方澈神色平静。 以他如今第五层《敛息诀》的造诣,莫说显露练气七层,便是压到练气四层,也不会露出破绽。 片刻后,刘执事收回手。 “中品灵根,骨龄未满三十,不过也快了。” “修为练气七层。” 他说着,看了方澈一眼。 “倒是卡着门槛进来的。” 吴管事连忙笑道:“方澈资质虽算不得出众,但这些年在膳房本分老实,能在三十岁前踏入后期,也算不容易。” 说罢,他上前一步,将方澈的宗卷放到案上。 一只精致小盒也不知何时从袖中滑出,悄无声息地停在宗卷旁。 刘执事只当没看见,翻开宗卷看了几眼。 “行了,你先回去。” “我与他说说外门事项。” 吴管事拱手道:“那便劳烦刘师兄了。” 临走前,他又看向方澈,嘱咐道:“进了外门,也要勤加修炼。外门不比杂役处,很多东西该争的得去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拱手道:“弟子谨记。” 吴管事这才离去。 殿内只剩下方澈与刘执事。 刘执事重新靠回椅中,懒洋洋道:“你既入外门,便要择峰。” “天云宗有七峰,不过普通外门弟子能入的,只有青云峰、万灵峰、天工峰、丹峰四峰。” “主峰乃宗门议事与执事所在,万法峰无正式弟子,隐峰更不收普通外门。” “你要入哪一峰?” 方澈拱手道:“弟子愚钝,还请执事指点四峰不同之处。” 刘执事没有开口,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澈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案边。 “刘执事为宗门事务操劳,弟子初入外门,不懂规矩。些许心意,还望执事笑纳。” 刘执事笑了笑,神色果然亲近了几分。 “既如此,我便与你细说几句。” “青云峰,主修战法。剑修、刀修、枪修之类,大多在青云峰。” “那边弟子多接外务任务,历练最多,出头也快,但死伤也多。” 方澈神色认真地听着。 “万灵峰,乃七峰中弟子最多的一峰。五行术法、御兽、符道,都有涉猎。” “路子杂,机会多,内部竞争也最激烈。” 说到这,他伸手从腰间凭空取出一只小水壶,慢悠悠喝了一口。 储物袋。 方澈眼中适时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刘执事看见他的神色,显然颇为受用。 他继续道:“天工峰,炼器之峰。法器、阵器、灵舟、宗门器械维护,多与天工峰有关。若能学出些门道,法器、阵器皆可换取灵石丹药。” “至于丹峰。” “主管炼丹、灵田、药园、丹药。” “丹峰清净些,可也最看炼丹天赋。若炼不出丹,在丹峰便只能守药园、看炉火、分拣药材,熬到年岁上去,也不过是个外门里混日子的。” 他看向方澈。 “你要入哪一峰?” 方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暗暗思忖。 “青云峰和万灵峰,两峰都要争抢资源,不适合。” “如今我身负「天道酬勤」命格,能修世间万法,修仙百艺或许也能如此。” “天工峰炼器倒也适合,但炼器前期耗材巨大,短时间内未必能反哺修为。” “至于丹峰,我本是丹峰的杂役处出来,灵田、药材我都熟悉,更重要的是,丹药,才是最适合我长期修炼的资源。” 想完这些,方澈心中有了决断。 方澈抬头,拱手道:“弟子愿入丹峰。” 刘执事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好了?入峰后便不能改投别的峰了。” “弟子想好了。劳烦执事。” 刘执事并未多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色令牌。 他指尖灵力一动,令牌上泛起淡淡白光。 令牌正面立刻浮现一个大大的“令”字,左下角则刻着“丹峰”,右下角则是“外门”。 “过来,将你的灵力输入其中。” 方澈依言上前,将一缕灵力注入令牌。 片刻后,令牌背面浮现出两个字,方澈。 刘执事将令牌递给他。 “这是你的弟子令牌。” “收好了,若是丢了,补办可是要花灵石的。” 方澈郑重接过。 “弟子明白。” 刘执事起身,慢悠悠走到殿外空地。 他抬手一挥,一艘小灵舟便出现在殿外空地上,舟底离地不过半尺,阵纹微亮,轻轻悬浮着。 方澈眼中再次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叹。 刘执事见状,笑了笑。 “上来吧。我送你去丹峰外门。” 方澈连忙登上灵舟。 刘执事在灵舟阵盘上屈指一点,灵舟轻轻一震,随即御风而起。 方澈站在灵舟后方,望着下方渐渐缩小的丹峰杂役区,神色平静。 不多时,丹峰外门已在云雾间遥遥可见。 第7章 丹峰外门 灵舟穿过云雾,缓缓落在一处青石台前。 刘执事抬手指了指前方半山腰的一座殿堂。 “那便是丹峰外门主殿。拿着令牌进去,自有人替你登记入册,安排洞府。” 半山腰间,青瓦白墙的殿堂掩映在云雾与药香之间,殿前立着一座丈许高的青铜丹炉。丹炉并未生火,却有淡淡药香从炉身纹路间散出。 与杂役区相比,此处灵气明显浓郁了许多。 山道两旁,随处可见被阵法圈起的药圃。青翠灵草在晨雾中轻轻摇曳,不时有外门弟子从石阶上走过,身穿青纹白袍,腰悬弟子令牌。 “我只送你到此。接下来的事,自己去主殿问。” “多谢刘执事一路相送。”方澈走下灵舟,客气说道。 刘执事摆了摆手,没有多说,在灵舟阵盘上打入一道灵力,很快便御风离去。 不多时,他来到主殿前,殿门上方悬着一块青木牌匾,刻着“丹峰外门”。 主殿很大,左侧是一排卷册木架,右侧挂着几块木牌,上面写着弟子任务、丹房租用、月例发放等事项。殿中弥漫着淡淡药香,却没有炼丹的火气。 主殿中央设着一张长案。 一名中年男子正低头看着手中残破的丹卷,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气质温和,只是坐在那里,便自有几分沉静之气。 男子身旁,还站着一名外门女弟子。 那女子看着年纪不大,身穿丹峰外门弟子服,眉眼清秀,气质明快,安静的站在一旁。 方澈走到案前,没有急着开口。 感受到男子周身隐隐散出的灵气波动,方澈心中暗道:“筑基境,应是外门的长老。” 方澈面色如常,体内《敛息诀》始终稳稳运转。 至于那名女弟子,则是练气九层。 女子的视线落到方澈身上,有些好奇的打量着。 “你补的这两味药,思路不算错。” “只是此方火性偏烈,若再加赤阳草,药性便会太燥。炼到凝丹时,火候稍重,便会冲药。” “此方不急,待我再研究几日。” 女子微微点头。 沈青衡这才回头看向方澈。 “新晋外门弟子方澈,拜见长老,见过师姐。”方澈连忙拱手上前,取出弟子令牌奉上。 沈青衡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方澈身上的杂役服,脸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 “收起来吧。” 方澈接回令牌。 “丹峰已经有些年没有杂役弟子晋入外门了。” 沈青衡感慨道。 方澈心里清楚,杂役弟子好不容易入了外门,大多会去青云峰或万灵峰。 前者出头快,后者门路多,像他这样选择丹峰的,确实少见。 “你既从杂役处入外门,想来这些年也不容易。为何选择丹峰?” 方澈早已想好说辞。 “弟子不喜争斗,只愿安稳修炼,求个长生久视。” 沈青衡没有取笑。 方澈之前进殿,他便已经察觉到了。见方澈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心中对这个杂役出身的新弟子倒是多了几分好感。 “想活得久些,不是什么坏事。” 他语气温和。 “炼丹一道,最忌心浮气躁。你既不喜争斗,又能沉得住气,倒是适合在丹峰。” 说到这里,他话锋稍稍一转。 “只是宗门资源终究有限。入了外门,月例、洞府、外门弟子的身份,这些都不是白给的。” “宗门给你修行的门路,你也该尽弟子的本分,回馈宗门。” 方澈恭敬道:“弟子明白。” “你刚入外门,头一年不必完成月度考核。” “先熟悉丹峰规矩,把丹道基础打牢。” “一年之后,若你能炼丹,便按宗规缴纳定额丹药;若暂时炼丹未成,也可去药园或丹房,从识药、控火、理炉这些基础做起。” “但无论走哪一条路,月度考核都要完成。若交不出结果,月例便会减半。” 方澈静静听着。 沈青衡抬手一拂,指间储物戒泛起微光,一册竹简便出现在掌中。 “这是《炼丹入门心注》,里面记着丹道最基础的辨性、控火、祛浊、丹毒之理。” 方澈双手接过,认真道:“弟子定会尽心研读,不让长老失望。” 看着方澈的态度沈青衡很是满意。 “授丹殿每月月中开讲一次,会有长老讲解丹道基础。你若有不懂之处,也可在讲后请教。基础稳了,再上炉也不迟。” 沈青衡看向身旁女弟子。 “青萝,你带方澈去办入峰登记。” 女子轻轻一笑。 “是。” 沈青衡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张残方,继续低头思索。 “走吧,方师弟。” 方澈拱手道:“劳烦师姐。” 女子笑意清浅。 “称我顾师姐便好。” 顾青萝带着方澈在主殿登记,又带他领了月例、洞府牌和一只青布包袱。 “以后领月例、交考核结果,都来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随后她顺手指了指殿外一条石阶。 “那边通往药堂,丹房在药堂后面,右侧紫色石阶是通往内门的路。” “那里有阵法隔绝,没有内门令牌,贸然靠近容易被阵法所伤。” “多谢顾师姐提醒。” 顾青萝带他离开主殿,沿着山道往外门洞府区走去。 方澈没怎么挑,只选了一处偏僻安静的洞府。 “洞府禁制不强,只能防些寻常打扰,贵重之物还是随身带着。” “方师弟先熟悉住处吧。距丹讲还有几日,师弟可以在峰内到处转转。我还有事便不多留了。” 方澈并未多言,目送顾青萝离去。 这位顾师姐对他算不上热情,但也算不上冷漠。 待顾青萝远去后,方澈入了洞府。 洞府不大,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墙上刻着简单禁制。灵气比洞外浓郁许多。 方澈对这处洞府还算满意。 打开宗门发的包袱。 包袱里有五十块灵石、一套外门弟子服、洞府牌、一本宗规、几册基础术法,以及一册《火种诀》。 拿起洞府牌输入一道灵力,洞府禁制启动,洞外的声音都被隔绝,整个洞府都静了下来。 随后换上新的弟子服,他先翻开了几门基础法术。 借着「天道酬勤」命格,几门基础法术很快便通了运转之法。 随后,他又翻开《火种诀》。 半个时辰后,他明白了其中运转之法。 他没有休息,取出《炼丹入门心注》,开始细细研读。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方澈起身打开禁制,只见洞外石台上多了一份膳食。 一大碗灵米,一大盘灵兽肉,还有一盏灵汤。 送膳的杂役弟子早已离去。 方澈看着那盘灵兽肉,沉默了片刻。 当年在膳房时,狩猎组分到几块边角肉,都足以让杂役弟子高兴半日。 如今到了外门,这些却只是寻常晚膳。 饭后,回到洞府,继续研读《炼丹入门心注》。 三日后,方澈将竹简最后一页看完,缓缓合上。 几乎就在此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微微一动。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9/13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九层(878/);《敛息诀》第五层(1/4000);《火种诀》第一层(1/100) 法术:火球术、护体术、清洁术、缠绕术 副业:一阶炼丹师(1/) 方澈看着面板,新增的法术栏中并没有熟练度。 “想来是因为这些都是最低等的基础法术。”他心里暗自猜想道。 看到最后一行,眼中泛起一丝波动。 果然。 天道酬勤对修仙百艺同样有效。 寻常弟子需要先从炼丹学徒做起,处理药材,看炉,记药性,少则数年,多则十余年,才可能真正入门炼丹。 而他只要将基础丹理学透,面板便直接给出了“一阶炼丹师”的门槛。 不过看到那一万点熟练度,方澈还是沉默了片刻。 炼丹不比修炼,光看书不够,上炉也只是开始。 只有真正成丹,熟练度才会增长。 而炼丹也要涉及到药材,时间等成本。 就算身具命格,他的炼丹之路还是很漫长。 他收回目光,运转《火种诀》。 指尖很快浮现出一缕细小火光。 火光不大,颜色也浅,却在他的控制下缓缓跳动。 半个时辰后,面板上《火种诀》的进度涨了一点。 第二日,他去了药堂。 药堂就在外门主殿东侧不远。 里面药柜林立,药香浓重,不少外门弟子正在挑选药材。 方澈先凭弟子令牌领了免费的灵谷丸丹方。 灵谷丸是丹峰外门给新弟子的练手丹方,价值不高,只能补些气血,不能真正辟谷。 随后,他又看了几种常用丹方的价格。 养气丹丹方,十灵石。 凝气丹丹方,五十灵石。 小培元丹丹方,两百五十灵石。 辟谷丹丹方,三百灵石。 至于破障丹和聚灵丹丹方,更是上千灵石。 方澈原以为丹方不过是几页文字,价钱不该如此昂贵。 之后看过药堂中的丹简说明,才明白丹峰所售并非普通抄本,而是刻有炼丹师灵识感悟的丹简。 其中火候变化、药性转折、凝丹时机,皆以灵识留存。 这类丹简设有宗门禁制,只可参悟,不能私自拓印。 难怪价格不菲。 方澈暗想道:“我有命格加身,普通抄本未必不能用。” “等熟悉外门后,再找机会向其他弟子打听一二。” 他又看了看丹炉价格。 下品丹炉,一百五十块灵石。 中品丹炉,三百到五百块灵石。 上品丹炉,千块灵石起步。 若不买丹炉,也可以租用丹房。 普通丹房一日两块灵石,配有宗门的下品丹炉。 地火丹房更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想靠炼丹修行,第一步不是炼丹。 是花灵石。 方澈在药堂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买。 离开药堂时,方澈心中已经有了初步打算。 “丹炉是一定要买的。” “虽说租用丹房划算,但人多眼杂,保不齐会被人注意。” “下品丹炉一百五十块灵石。算上这个月的月例,再攒两个月才勉强够。” “再算上药材,开炉少说也要三个月后。” “现在修炼《练气诀》的速度已经很缓慢了,只有把炼丹技艺提升上来,才能提升修炼效率,那这段时间便全力修炼《火种诀》。” 回到洞府全力运转《火种诀》。 五日后,授丹殿开讲。 方澈沿着洞府外的青色石阶往授丹殿走去。 授丹殿离主殿并不远。 殿内已经坐了不少外门弟子,年纪都微微偏大。 方澈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今日讲丹的是一名丹房执事,讲的也不深,都是些基础内容。 如今已是一阶炼丹师的方澈,对这些自然都已了然于心。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很认真的在听讲。 讲课结束后,不少弟子围上去请教问题。 方澈没有凑得太近。 等人散了一些,他才上前问了两个关于药性的小问题。 问题不难,既不会显得愚钝,也不会显得太出挑。 那丹房执事随口解答几句,便不再关注他。 方澈拱手道谢,转身离开授丹殿。 回到洞府,继续修炼《火种诀》。 ...... 丹峰杂役处膳房。 就在方澈进入外门不久后。 “什么?方澈突破练气后期,进外门了?” 周平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的神情几乎僵住。 周围几个杂役弟子也满是不敢置信。 林小婉没有说话,只是眸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8章 炼丹 三个月后。 洞府之内,方澈盘膝而坐。 一缕淡淡火光悬在他的指尖,比起三个月前,那缕火光已经稳定了许多。 「功法:《火种诀》第五层(2/2000)」 “是时候炼丹了。” 如今单靠吐纳修炼,修为提升已经极慢。 这三个月里,方澈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火种诀》上。 火种诀并非攻伐之术,而是丹峰控火心法。 火种越稳,炼丹时对火候的掌控便越细。 方澈收起火光,离开洞府,去了药堂。 下品丹炉,一百五十块灵石。 灵炭、灵谷、甜露草、黄精粉。 灵谷丸所需药材并不贵,一炉成本不过一块灵石左右。 此丹说是丹药,其实更像是以灵谷为主材炼成的气血丸,只能粗略补些气血,抵得上一顿不错的饭食。 这一趟下来,方澈攒下的灵石去了大半,只剩几十块。 回到洞府后,方澈将丹炉安置在石室一角。 这尊一阶下品丹炉并不大,炉身呈暗青色,外壁刻着几道简单的聚火纹。 方澈将药材依次摆好。 灵谷丸作为练手丹,药材简单,步骤也不繁复,他早已将丹方记熟。再加上这三个月里去丹房做过几次丹童,对炼丹流程并不陌生。 处理好药材后,他便运转《火种诀》,开始第一次炼丹。 火光落入炉下。 方澈依次入药,动作平稳,并无生涩。 一个时辰后。 炉内药气渐渐收拢。 凝丹。 片刻后,丹炉轻轻一震。 方澈收火,开炉。 炉中共成灵谷丸二十枚,下品四枚,中品十枚,上品六枚,成色还算不错。 方澈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29/13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九层(880/);《敛息诀》第五层(1/4000);《火种诀》第五层(2/2000) 法术:火球术、护体术、清洁术、缠绕术 副业:一阶炼丹师(2/) 涨了一点。 方澈看着面板。 “灵谷丸终究只是最低等的练手丹,熟练度低。” “想靠它提升炼丹术,太慢。” “还是得去弄丹方。” 方澈离开洞府,去了丹房附近。 他这些日子在丹房做丹童时,认识了几个外门弟子。 其中他对程怀安印象最好。 程怀安入丹峰外门多年,修为练气九层,已经能炼制小培元丹。 此人性子温和,待人厚道,方澈给他做丹童时,他偶尔也会指点几句。 他先向丹房管事打听了一句,得知程怀安今日租了半日丹房,约莫午后便会出炉。 方澈没有进去打扰,只在丹房外寻了个僻静处等着。 约莫一炷香后,程怀安从丹房出来。 他见到方澈,笑道:“方师弟,今日来晚了,我已经炼完了。” 方澈拱手道:“程师兄,今日师弟不是来做丹童的,是有件事想请教师兄。” 说罢,他取出一枚下品灵谷丸,递了过去。 “这是师弟昨日所炼。” 程怀安接过,看了几眼,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开炉了?” 方澈点头。 程怀安又细看片刻,笑道:“不错,成丹完整,火候也没乱。虽只是下品,但第一次上炉便能成丹,至少没有白看这几个月的炉火。” 方澈道:“若非程师兄平日里愿意提点,师弟第一次上炉,怕是连火候都稳不住。” “我那些指点,也只是些经验。真到了丹炉前,能不能用得上,还得看你自己。” 他将灵谷丸还给方澈。 方澈接过,连忙道:“师弟手头灵石不多,药堂里的丹简暂时买不起,便想问问程师兄这里可有养气丹的丹方抄本。” 程怀安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页,递了过来。 “这是我早年抄下的养气丹方,只记了药材、用量和大致步骤,比不得药堂里的丹简,不过拿来练手也够了。” 方澈接过丹方,正要取灵石。 程怀安却摆了摆手。 “不必。一个抄本而已,值不了几个灵石。” “你刚入外门,要花灵石的地方多,先留着买药材吧。” 方澈郑重拱手:“多谢程师兄。” 程怀安对此倒不意外。 灵谷丸本来就没什么价值,能成丹后,外门弟子大多都会转去尝试养气丹。 随后程怀安给方澈分享了一些炼制养气丹的经验。 与程怀安分别后,方澈去了药堂。 养气丹一炉成本约五块灵石。 他将身上的灵石尽数换成了养气丹材料。 他不出宗门,也不需要到处打点人情。 于现在的他而言,灵石放在身上,并无大用。 只有换成药材,炼成丹药,才会变成面板上的进度。 方澈回到洞府,重新起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个半时辰后,养气丹出炉。 六枚下品,两枚中品。 方澈心念一动。 「副业:一阶炼丹师(10/)」 涨了八点。 “还算不错,不过眼下这些养气丹还不宜出手。” 养气丹是练气初期修士常用的修炼资粮,方澈刚入宗那几年,月例便是养气丹。 只是到了他如今的境界,养气丹已没什么用处,服下去反倒徒增丹毒。 他才刚学炼丹不久,若立刻拿出养气丹,多少有些扎眼。 接下来的日子,方澈便在洞府里修炼《火种诀》。 每当月例发放,便换成药材,炼制养气丹。 授丹殿开讲他便去听讲,讲后偶尔问几个问题。 在外人眼中,方澈是一个刚入丹峰外门不久、勤学苦练的新弟子。 三个月转眼过去。 洞府石桌旁,多了几只装丹的木匣。 下品养气丹两百余枚,中品八十余枚。 寥寥几枚上品,则被他单独收入一只小玉瓶中。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0/13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九层(882/);《敛息诀》第五层(1/4000);《火种诀》第五层(1624/2000) 法术:火球术、护体术、清洁术、缠绕术 副业:一阶炼丹师(316/) 方澈看着面板,心中还算满意。 三个月,炼丹术涨了三百余点。 走出洞府,他先去找了程怀安。 程怀安得知他已经能炼制养气丹,倒是真心替他高兴。 两人交流了一番丹术。 期间,方澈又顺势提起凝气丹丹方。 程怀安并未拒绝,很快取出一份丹方抄本交给了他,又简单提醒了几处炼制时容易出错的地方。 随后,他去了药堂。 宗门的收购价格自然是低了不少,但便利。 他取出二十枚下品养气丹,三枚中品养气丹出售。 下品养气丹一块灵石一枚。 中品养气丹两块灵石一枚。 一共换了二十六块灵石。 药堂管事倒是敷衍地夸赞了他几句。 入门半年能炼出养气丹,算有几分天赋。可若与那些丹道天骄相比,便显得平平无奇了。 拿到灵石后,方澈花了二十一块灵石,买了三份凝气丹材料。 一份材料约七块灵石。 回到洞府后,点燃丹炉。 凝气丹耗费的灵力比养气丹多些,但对练气九层的他而言不算什么。 两个时辰后。 第一炉凝气丹出炉。 一共六枚。 五枚下品,一枚中品。 方澈打开系统面板。 「副业:一阶炼丹师(331/)」 熟练度增长十五点。 炼完剩下两份材料后,方澈重新盘膝坐下,指尖再度浮起一缕火光。 第9章 练气圆满 又过半年。 方澈入丹峰外门,已满一年。 洞府之内,方澈盘膝坐在蒲团上,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0/13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第九层(889/);《敛息诀》第五层(1/4000);《火种诀》第六层(2324/3000) 法术:火球术、护体术、清洁术、缠绕术 副业:一阶炼丹师(1887/) 这半年里,方澈将先前积攒下来的养气丹陆续出手,又把换来的灵石和每月月例,投入到了凝气丹炼制之中。 药堂那边对此并未多问。 方澈每次买的都是凝气丹材料,卖出的却是养气丹。 在药堂管事看来,这并不奇怪。 天云宗外门弟子众多,丹方与药材并非只有药堂才有。许多弟子都会替旁人炼丹,或从同门手中低价收些丹方抄本。 方澈多半是还没真正炼成凝气丹,只是在不断消耗材料练手。 这本就是炼丹最常见的情形。 一炉凝气丹材料便要七块灵石。 若是炼废了,灵石便打了水漂。 可若只是想买一枚中品凝气丹,宗门售价也不过五块灵石。 所以在天云宗,许多弟子宁愿去青云峰、万灵峰搏一搏任务,也不愿在丹峰慢慢烧灵石。 四峰之中丹峰弟子最少,不是没有缘由。 方澈了解清楚这些后,才敢将养气丹分批拿去药堂售卖。 宗门不会无事盯着一个新入外门不久的普通弟子。 他没有去给其他弟子炼丹。 那样虽然能赚些灵石,却容易与人牵扯太深。 这不符合他的性子。 药堂给价虽低些,却胜在稳妥,省去了私下寻买家的麻烦。 灵石可以慢慢赚,熟练度也可以慢慢涨。 他寿命还长,不急于一时。 此刻,方澈看着洞府角落里的几只丹匣,心中微动。 几只丹匣里,整整齐齐放着这些日子炼出的凝气丹。 下品凝气丹三百余枚。 中品凝气丹九十余枚。 上品凝气丹二十余枚。 这些丹药若放在当年的杂役处,已经是一笔极大的资源。 方澈在屠兽房时,一个月也不过两枚下品凝气丹。 天道酬勤的强大,越到后面越明显。 寻常炼丹弟子,炼丹时不仅出丹数量不多,还会出现浊丹。可方澈自开始炼丹以来,从未炼出过浊丹。 随着炼丹术熟练度提升,《火种诀》的精进,成丹的品质会越来越高,这才是命格最可怕的地方。 凝气丹虽然对方澈还有点作用,但并没服用。 如今身为一阶炼丹师的他自然能感受到身体里的丹毒。 丹毒会在修士突破大境界时,降低突破的概率。 宗门自然也有炼化丹毒的功法,不过也是要灵石兑换的。 虽然身具命格,可是如今他尚未突破,也不确信是否可以无视丹毒。 方澈收起面板,开始思索月度考核之事。 如今一年已过,下一月便要参加考核。 丹峰外门月考核分为数档。 宗门定下考核,不是为了挑出天骄,而是为了让普通外门弟子也有一条能走的路。 所以最低一档,只需缴纳养气丹。 完成后,月例仍是五十块灵石。 若连最低一档都完不成,月例便会减半。 第二档,则是缴纳凝气丹。 三十枚下品凝气丹,或者十八枚中品凝气丹。 若完成这一档,月例便会提高到一百二十块灵石。 方澈如今手中凝气丹不少,自然能直接走第二档。 刚满一年便上第二档,虽算不得妖孽,却也容易让人记住。 先用养气丹完成最低档,等过些时候,再改为缴纳凝气丹。 “如今可以少量出手一些凝气丹,也可以着手小培元丹的炼制了。” “另外,储物袋也该买一个了。” 方澈看了一眼洞府中的几只丹匣。 丹药太多,放在洞府里终究容易暴露。 洞府禁制只是最低等的防护,真遇上有心之人很难防住。 念及此处,方澈离开洞府,去寻程怀安。 程怀安得知方澈已经能炼制凝气丹后,有些小小的惊讶。 毕竟方澈入门之后一直勤勉,又常来丹房做丹童,平日里看着也沉稳认真。 在程怀安看来,这位方师弟比他原本预想的更有天赋。 方澈说明来意。 小培元丹丹方。 程怀安听后,也没有藏私,很快便取出一份丹方抄本交给了他。 小培元丹比凝气丹难了不止一筹,是练气后期修士所需的修炼资粮。 程怀安不认为方澈短时间内就能炼成。 毕竟从凝气丹到小培元丹,难度差距极大,许多外门弟子卡在这一步多年,也未必能迈过去。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两人聊了一些丹理,随后又聊到日常,方澈笑道:“如今买药材、灵炭,来回都要带不少东西。等手头宽裕些,师弟我倒是该添一只储物袋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怀安闻言想了想,道:“我前些日子刚换了一只大些的储物袋,原先那只小的还放着,没来得及卖。”他笑了笑,“方师弟若是不嫌旧,便先拿去用吧。” “这怎么好白拿师兄的东西。”方澈摇头拒绝。 程怀安摆了摆手:“不是白拿。宗门那边二手的也要一百八十块灵石,我那只用了几年,便算你一百五十。灵石也不急,等你手头宽裕了再给。” 方澈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拱手。 “多谢师兄。”方澈自然明白,这是程怀安在照顾他。 程怀安笑道:“都是同峰师兄弟,不必这么客气。” 他对方澈印象不错。 当初方澈给他做丹童时,手脚利落,从未出过差错。后来学炼丹,也很用心。 这样一个师弟,顺手照拂一二,也无妨。 不久后,两人分开。 方澈去了药堂。 找齐炼制小培元丹所需的材料,方澈也不由微微皱眉。 小培元丹一炉材料便要三十八块灵石。 要知道,凝气丹一炉材料不过七块灵石。 从凝气丹到小培元丹,成本直接翻了数倍。 卖了几枚下品凝气丹,又添上手中剩余灵石后,才勉强凑够了一炉小培元丹材料。 回到洞府后,方澈将之前炼制的数百枚凝气丹收入储物袋中。 储物袋空间不大,只有一方左右。 可对现在的方澈来说,已经足够。 他取出小培元丹材料,起火开炉。 小培元丹的炼制,比凝气丹难得多。 药性更厚,火候变化也更多。 即便方澈真实修为已是练气九层,这一炉炼下来,也能明显感受到灵力和心神的消耗。 三个时辰后。 丹炉轻轻一震。 药香缓缓散出。 方澈收火,开炉。 炉中只有三枚丹药。 皆是下品小培元丹。 方澈并不意外。 小培元丹毕竟是练气后期主流修炼丹。 他第一次炼制,能成丹三枚,已经不差。 他心念一动,面板浮现。 「副业:一阶炼丹师(1947/)」 熟练度涨了六十点。 若只看灵石消耗,凝气丹提升熟练度的性价比更高。 可凝气丹对他如今的修为已经无用,小培元丹既能提升炼丹术,又能反哺修炼,往后自然要以小培元丹为主。 方澈取出一枚小培元丹,服入口中。 丹药化开,一股浑厚药力缓缓散入经脉。 方澈久违地运转起《练气诀》。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天后,面板上的进度跳动了一截。 时光如水。 又是一年过去。 这一年里,方澈将手中三百多枚下品凝气丹陆续出手。 半年之前,他便开始参加第二档月度考核。 每月缴纳凝气丹。 月例也随之提高到一百二十块灵石。 售卖丹药所得,加上每月月例,几乎都被他换成了小培元丹材料。 炼丹。 服丹。 修炼。 再炼丹。 如此循环。 到了后来,方澈对于小培元丹的炼制也越发熟悉。 当炼丹术熟练度突破三千之后,他炼制小培元丹,便不再出下品,出丹数量也由三枚变成了五枚,多为中品,偶尔能成一枚上品。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1/15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练气诀》圆满(3133/);《敛息诀》第五层(1/4000);《火种诀》第八层(84/8000) 法术:火球术、护体术、清洁术、缠绕术 副业:一阶炼丹师(4124/) 这一年里,他几乎是在不断嗑药修炼,如今已是练气圆满,《火种诀》也是来到了第八层。 方澈的目光落在面板上的《敛息诀》一栏。 第五层的敛息诀,如今仍然够用。 可他修为已经到了练气圆满,往后若要筑基,接触的高阶修士只会越来越多。 念及此处,方澈缓缓运转《敛息诀》,重新将心神沉入这门功法之中。 几日后。 一名不速之客,出现在方澈洞府门外。 第10章 暴露 “师兄,婉儿来看你啦。” 洞府外响起一道清甜软糯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方澈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林小婉?她怎么来了? 方澈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将面前的几个玉瓶收入储物袋中,才走出洞府。 洞府外站着一名女子。 正是昔日膳房相识的林小婉。 她已褪去了杂役服,换上一袭黑色外门弟子服。那服饰样式与丹峰不同,正是天工峰弟子服。 如今的林小婉已不复当年青涩。 眉眼温婉,肤色白净,身姿纤秾。黑色衣裙穿在她身上,反倒更衬得她气质清丽。 她站在洞府外,唇边含笑,眉眼弯弯,仍旧是那副柔软无害的模样。 可方澈心中没有半分放松。 “林师妹。”方澈面带微笑,“恭喜师妹入了外门。” 他感知了一下林小婉显露出的气息。 练气七层。 与自己表面修为一样。 林小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师兄好狠的心啊,进了外门也不跟婉儿说一声。那么长时间,师兄竟一次都没来看过婉儿。” “师兄,你对婉儿是不是有什么不满?” “怎么会?” 方澈神色歉然。 “当日破境后,便直接去见了吴管事。没想到吴管事直接将我带入了外门。” “外门琐事不少,又忙着熟悉丹峰的规矩,倒是师兄疏忽了。” “是吗?” 林小婉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那师兄准备怎么补偿婉儿呀?” 方澈早有准备,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师兄如今丹术不精,只能炼些凝气丹。” “瓶中有五枚凝气丹,师妹如今用不上,却可拿回去给家族子弟们修炼。” 林小婉接过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在掌心。 丹药圆润,药香清净。 “上品凝气丹?” “师兄已经能炼出上品丹药了?” 她眼中露出几分惊讶。 方澈苦笑道:“这两年几乎全都耗在丹道上,才勉强能炼几枚成色不错的凝气丹。” “比起丹峰那些真正有天赋的师兄师姐,还差得远,还望师妹不要嫌弃。” 林小婉将丹药重新装回瓷瓶,笑得眉眼弯弯。 “师兄送的东西,婉儿怎么会嫌弃。” 说着,瓷瓶在她掌心一晃,便被收入储物袋中。 “这么久没见师兄,婉儿可是有好多话想跟师兄说呢。” 她抬头看向方澈身后的洞府。 “师兄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方澈心中顿时警觉。 洞府里的丹药都已经收进储物袋,可今日他刚炼过一炉小培元丹。 虽然丹炉和药渣已经处理过,但洞府之内仍有些许残留丹气未散。 若是寻常人,自然察觉不到什么。 可林小婉不是寻常人。 不保证她不会发现些什么。 方澈脸上笑容不减。 “林师妹若想叙旧,师兄可以陪你在丹峰走走。”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让旁人瞧见,怕是对师妹的名声……” 话音未落,林小婉身形忽然一晃。 她没有攻向方澈。 而是直接掠向洞府入口。 方澈目光骤冷,刚要抬手拦下,却见林小婉身形轻得像一缕黑烟,速度快得出奇。 下一瞬,洞府门口的禁制微微一颤。 竟被她直接破开。 林小婉已经进入洞府。 “林师妹修行多年,不会不懂规矩。” 他跟着走入洞府,声音冷了几分。 “私闯修士洞府,乃是大忌。” 林小婉却像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意。 她在洞府内看了一圈,笑吟吟道:“师兄这洞府禁制,果然只是最基础的那一套呀。” “若是有心人想闯进来,怕是连练气中期都拦不住。” 方澈冷冷道:“除了林师妹,还没人闯过我的洞府。” 林小婉抿嘴一笑。 “师兄别生气嘛。” “婉儿只是想看看这洞府禁制强度如何。” “若师兄炼丹炼到紧要处,忽然有人闯进来,一炉丹药可就白费了。” 方澈没有接话。 体内灵力却已经悄然流转起来。 刚刚林小婉爆发出的速度,竟让他没能拦下来。 林小婉的危险程度,再次在他心中提升。 林小婉像是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说道:“如今婉儿也算是一阶阵法师了。若师兄愿意,婉儿可以替师兄重新布置一套禁制。” “练气后期想闯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不必。” 方澈眼神始终盯着她。 “师妹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林小婉眨了眨眼,笑容仍旧甜美。 “师兄何必急着赶我走?” 她目光轻轻扫过洞府一角。 “程怀安师兄曾给过师兄小培元丹丹方吧?” 方澈心中微沉。 面上却没有半点变化。 林小婉继续道:“婉儿听药堂那边的人说,师兄曾买过几次相应的小培元丹材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再加上这洞府里的丹气还没散干净。” 她抬头看向方澈,笑意柔柔。 “师兄,你说婉儿该怎么猜呢?” 方澈没有接话,心中却思量起来。 此次前来,林小婉绝不是临时起意。 她专门调查过自己,了解自己的行踪。 她敢闯入洞府,便是认准了自己能炼制小培元丹。 如今又感受到丹气,便没有强行解释的必要。 林小婉看着他,声音忽然轻了些。 “师兄,在你入外门后,婉儿想了很久。” “当年逐月鼬袭击,我被划伤的那一瞬,曾有一丝气息没能收住。” “那一瞬太短,又近乎本能。若非后来细想,连我自己都未必会察觉。” “师兄应该是察觉到了,所以才顺势退出狩猎组吧?” “在膳房那些年,师兄对婉儿一直温和客气,既不冷淡,也不失礼。” 林小婉轻轻一笑。 “可越是这样,婉儿越觉得,师兄其实一直在和我保持距离。” 方澈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警惕的望着林小婉 她在洞府中缓缓踱了两步,继续道:“面对逐月鼬那样的突袭,师兄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寻常的练气六层。” “想必那时,师兄就隐藏了修为吧?” “如今师兄又能炼制小培元丹。” “会炼小培元丹,修为总不会太低。” “师兄如今真正的修为,怕是不止练气七层。” “让婉儿猜猜,师兄应当还未筑基。否则此刻,怕是早已将婉儿拿下了。” “既然未筑基,又能炼小培元丹……” 她笑意更深。 “练气九层?” “还是……” “练气圆满?” 这句话落下,洞府中安静了一瞬。 秘密被道破,方澈眼神虽平静,可心中却涌起了一股杀意。 不过这股杀意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林小婉猜到他练气圆满,还敢当面说破这些,说明她并不惧怕自己隐藏的实力。 何况这附近也有不少弟子居住。 若真动手,必定引来周围弟子。 到时候,秘密只会暴露在众人面前。 方澈冷声道:“林师妹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猜测?” 林小婉笑容柔软。 “师兄不必这么紧张。” “你有秘密,我也有秘密。”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彼此为敌?” “不如彼此合作?” 方澈冷笑:“合作?” “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赵虎。” 林小婉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随即,她轻声道:“赵师兄与师兄不一样。” “在婉儿心里,师兄可比他重要多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几乎等同于承认了赵虎之死与她有关。 方澈神色绷紧,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也不想知道,我只想安心修炼,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林小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师兄何必如此绝情?” “当年你救婉儿的身姿,婉儿至今都还记得。” 她垂下眼帘,神情忽然变得可怜起来。 “婉儿怎么会害师兄呢?” 方澈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林小婉,不必对我用这一套。” “合作必不可能。” “你若真要把我的事捅出去,宗门最多只会觉得我是个天赋不错,却谨慎过头的丹峰弟子。” “倒是你。” 他看着林小婉,缓缓说道:“天云宗好歹也是仙宗。赵虎的死若真与你有关,你的来历,你身后的林家,又经得起几分推敲?” 林小婉眸光微微一动。 下一刻,她脸上又露出难过之色。 “原来师兄是这样想婉儿的。” “婉儿真的只是为了振兴家族,才拼命努力罢了。” 方澈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林小婉。 林小婉见状,也没有再逼迫,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师兄再好好想想吧。” “婉儿还会再来看师兄的。” “合作之事,等师兄同意后,婉儿会再细说。”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副阵棋,随手放在石桌上。 “这是净息阵,可以抹去洞府中的气味和气息。” “防御一般,不过替师兄守一守秘密,倒也够用了。” 她看着方澈,笑意重新浮现。 “就当是婉儿今日闯入洞府的赔礼。” “若是师兄想要更好的法阵,下次婉儿来时,可以替师兄好好布置。”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晃,如影子般掠出洞府。 片刻后,洞府外已经没了她的气息。 方澈站在原地,脸色并不好看。 小培元丹的丹气,并非方澈没有处理。 每次炼丹后,他都会清理丹炉、收拾药渣,再以清洁术扫去残余药气。 可小培元丹药力厚重,丹气不是寻常清洁术能立刻抹干净的。 林小婉今日来得太巧,正好赶在丹气尚未散尽的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正常人未必会想这么多。 毕竟丹峰弟子买丹方、买材料,都是寻常事。 可林小婉不同,从在杂役时就试探过自己,她今日所为,便是笃定了自己在藏拙。 炼丹天赋暴露,尚且不算最坏。 真正不能暴露的,是系统,是命格,是自己突破无瓶颈的秘密。 一个中品灵根、毫无背景的弟子,入外门不过两年,便悄无声息地修到练气圆满。 这种事,光是说出去,便足够骇人听闻。 天云宗虽是正道仙宗,可人心难测。 天赋暴露后,宗门明面上或许会力挺他,甚至倾注资源。 可暗地里呢? 会有多少人盯上他,谁也说不清。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宗门不可全信。 方澈看向石桌上的阵棋。 他没有立刻去碰。 灵觉没有示警。 方澈盯着那副阵棋看了许久,最终只是用灵力卷起,将其收入储物袋深处,暂时封存。 林小婉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底蕴还是太浅。 修为虽然到了练气圆满,可攻伐手段极少。 真要斗法,他未必斗得过青云峰、万灵峰那些常年厮杀历练的练气后期弟子。 更不要说林小婉这种隐藏极深的人。 方澈不是没想过尽快筑基。 但想要筑基,必须要有筑基功法。 普通筑基功法动辄数千灵石,稍好些的更是上万。 他若不想暴露小培元丹,想慢慢攒到那笔灵石,少说也要十来年。 可如今,林小婉这个不确定因素就在身侧。 赵虎若真死在她手上,而宗门至今没有查出端倪,便足以说明她的手段远比表面更深。 宗规明面上禁止残害同门。 可外门弟子之间的争夺,从来不可能事事追查到底。 只要手脚干净,没有证据,许多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自己毫无背景,展现出来的天赋也不算出众。 若真死得不明不白,宗门未必会为了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大动干戈。 看来,还是要适当地展现一些天赋。 至少,要让林小婉多几分忌惮。 至于赵虎之死,方澈心中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赵虎或许是发现了林小婉的秘密,又不肯合作,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方澈忽然觉得不对。 “赵虎被杀,或许不是因为他不肯合作。” “而是因为他没什么底蕴,实力也不够,成不了真正的合作对象。” “我如今藏拙,林小婉暂时看不透我,所以才不敢直接动手,反而想先谈合作。” 想到这里,方澈脸色愈发难看。 若是哪一日自己被她摸清底细,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赵虎。 目前必须先补足练气期战力。 “万法峰。” 方澈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那里收藏宗门万法。 功法、术法、身法、攻伐法门,应有尽有。 他如今需要的,是几门真正能保命、能杀敌的手段。 以林小婉今日的态度来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彻底撕破脸。 她想合作。 那便说明,她也有所顾忌。 方澈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系统抽奖还有一年。 可抽奖终究看运气,不能全押在这上面。 能准备的,必须先准备。 方澈站了片刻,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重新开启洞府禁制,又将丹炉与药渣清理了一遍。 残余丹气一时难以尽除,只能等它慢慢散去。 方澈没有动用林小婉留下的净息阵。 他想起这些年林小婉在膳房中的手段。 她从不明着索取什么,却总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送上灵肉、灵米,甚至凝气丹。 周平更是如此。 最初只是殷勤,后来却近乎癫狂,连旁人与林小婉多说几句话都会心生敌意。 方澈以前只当周平心性不稳。 如今再看,未必只是周平自己的问题。 林小婉此人太过危险。 她留下的东西,哪怕看不出问题,也不能轻易放进自己的洞府里。 这一夜,他没有修炼。 而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之后的路。 第11章 万法阁 翌日。 方澈走出洞府,沿着山道去了丹峰渡舟台。 天云宗七峰相隔不近,练气弟子不能御空,往来各峰多乘渡云舟。 丹峰到万法峰,需绕主峰外环,舟费两块灵石。 方澈交了灵石,登上一艘小型渡云舟。 不多时,灵舟离台而起,穿过丹峰外门上方的淡淡药香,朝主峰方向飞去。 南边不远处,天工峰高炉林立,地火灵光隐隐。更高处,一座黑塔穿云而立,塔身符纹若隐若现。 方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那应当便是镇玄塔。 天云宗的镇宗灵宝,立于天工峰之上,镇压地脉,勾连护宗大阵。 渡云舟绕过主峰外环,远处剑气、阵光与灵兽长鸣交错而过。 绕过主峰外环后,灵舟朝西北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到达万法峰。 渡云舟在万法峰山腰处缓缓落下。 方澈走下灵舟,抬眼望去。 与丹峰终年萦绕的药香不同,万法峰显得格外清静。山间不见丹炉火气,也少有弟子喧哗,只有层层楼阁依山而建,多是供弟子参悟功法的静室。 青石阶一路向上,石阶两旁立着一枚枚玉简形状的石灯,山风吹过,灯中灵光微微摇曳。 万法峰不收普通弟子,却是七峰弟子都会来的地方。 功法、术法、身法、战法,皆藏于此。 各峰自然也有自己的传承,只是那些法门大多只传内门与真传,寻常外门弟子很难学到。 方澈沿着石阶往上走了片刻,便看见一座青石高阁立在山腰。 高阁不算华丽,却极为沉稳。阁前立着两根黑色石柱,柱身上刻满细密禁制纹路。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木牌匾。 万法阁。 牌匾下方,坐着一名灰袍执事。 那执事看上去年纪不小,头发花白,手里捧着一卷书册,听见脚步声也只是抬了抬眼。 方澈上前,拱手道:“丹峰外门弟子方澈,见过执事。” 灰袍执事伸出手。 “令牌。” 方澈取出丹峰外门令牌,双手递上。 灰袍执事将令牌放在案旁一块玉盘上,玉盘微微一亮,很快浮现出方澈的姓名与所属峰脉。 “丹峰外门,练气后期。” 执事扫了一眼,淡淡道:“可入一层。” 方澈问道:“弟子想寻几门防身法门,不知该如何挑选?” 灰袍执事指了指阁内。 “一层皆是黄阶法门,外门弟子可凭灵石购买。” “功法、术法、战法、身法,各有分区。玉简前皆有简述,看中了便取副简来我这里登记。” 他说到这里,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万法阁法门,皆设禁制。只能本人参悟,不得私自拓印外传。” “若违宗规,轻则罚灵石,重则废去所得法门,逐出宗门。” 方澈点头道:“弟子明白。” 灰袍执事将令牌还给他。 “进去吧。” 方澈接过令牌,走入万法阁。 刚踏入阁中,便有一股淡淡清凉之意迎面而来。 阁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宽阔,四周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每个木架上都悬着一枚枚玉简。玉简外有淡淡灵光包裹,旁边刻着法门名称、品阶、价格与简略说明。 方澈没有急着挑选。 他先沿着木架慢慢走了一圈。 这里的法门极多。 拳脚、兵刃、身法、术法,乃至一些冷门秘法,皆分门别类地摆在木架上。 只是价格也不低。 随便一门普通黄阶法门,便要几十上百灵石。 稍微精妙些的身法或术法,便要数百灵石。 他此番来万法峰,目的很明确。 不是为了挑最强的。 而是补短板。 身法要有。 攻伐要有。 近身反击也要有。 若能再寻一门炼体之法,自然更好。 方澈在身法一栏前停下脚步。 很快,一枚玉简吸引了他的注意。 玉简旁刻着一行小字。 《轻烟步》。 黄阶身法。 步法轻灵,擅短距腾挪与闪避。转折灵活,适合狭窄地形与近身斗法。若配合收敛气息的法门,进退之间更不易被人锁定。 价格:二百灵石。 方澈没有急着取下玉简,只是将这门身法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攻伐术法一栏。 火法、金刃、水箭、土刺、木藤,各类术法摆满了半面木架。 方澈略略扫过。 火系术法声势大,木系术法多偏困敌,土系术法稳重却不够灵巧。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枚不起眼的玉简上。 《金针术》。 黄阶术法。 以灵力凝成细针,破空无声,速度极快,擅攻护体灵力薄弱之处。威力不如金刃术、火蛇术正面霸道,却胜在动静小、出手快。 价格:一百八十灵石。 方澈看了片刻,将这个名字也记下。 随后,他去了外修功法一栏。 刀法、剑法、枪法前围着的弟子最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澈只看了一眼,便从那些玉简前走过。 最后,他停在拳法一栏前。 《碎玉拳》。 黄阶拳术。 以灵力灌入拳骨,劲力凝而不散,近身爆发,专攻护体灵力薄弱处。此拳不重招式繁复,重在发力、气血与灵力贯通。 价格:一百二十灵石。 方澈默默记下。 这门拳术不算高明,却正好能补他近身反击的短板。 看完拳术后,他又去了角落里冷门法门所在的木架。 那里摆放的,多是炼体、易容、辟瘴、探矿、驭虫之类的法门。 来这里挑选的弟子很少。 大多数外门弟子手中灵石有限,自然更愿意买能立刻提升战力的术法和身法。 方澈一枚枚玉简看过去,最后在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前停了下来。 《养炉炼身诀》。 黄阶炼体功法。 以身为炉,以丹为薪,借丹药之力温养气血,淬炼经脉、皮肉、筋骨,兼及五脏六腑与眼耳口鼻诸窍。 此法修行缓慢,耗费丹药极多,淬体过程凶险。若药力失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身死。 宗门历年来修行此法者不在少数,因药力失控而亡者,已有数百人。 曾有筑基修士修炼此法,耗费甚巨,所得却寥寥。 故被列入黄阶。 价格:一百五十灵石。 可方澈看着“以身为炉,以丹为薪”几个字,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对寻常外门弟子而言,这门法门耗费太重,风险太高。 可他是炼丹师。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见进度。 只要能一点点往前推进,再慢的法门,对他而言未必不能修成。 方澈没有取下玉简,只是将这门法门的名字和价格都记在心里。 最后,他又回到身法一栏,重新看了一眼《轻烟步》。 《轻烟步》二百灵石,《金针术》一百八十灵石,《碎玉拳》一百二十灵石,《养炉炼身诀》一百五十灵石。 四门加起来,共六百五十块灵石。 方澈在心中默默算了一遍。 这个数目不小。 不过,也并非完全凑不出来。 他手中还有一批凝气丹,若是全部出手,应当能换来不少灵石。 剩下的缺口,再去丹峰主殿接些丹药的任务,也足够补齐。 这一趟来万法峰,他本就没打算立刻购买。 先看清目标,算清所需灵石,回去之后才好安排。 手中的凝气丹该出手多少,丹峰主殿的任务又该接到什么程度,都要有个分寸。 方澈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万法阁。 灰袍执事抬眼看了他一下,也没有多问。 法门价格不低,许多人都是先看清目标,回去攒够灵石后再来。 不多时,渡云舟自云雾中驶来。 方澈登上渡云舟。 渡云舟缓缓起行,朝丹峰方向飞去。 第12章 攒灵石 回到丹峰后,方澈先去了一趟丹房。 他要找程怀安出手丹药。 只是丹房里并未见到程怀安,问过丹房管事后,才知道程怀安今日并未租用丹房。 方澈便转道去了外门洞府区。 程怀安的洞府离丹房不算远,位置比方澈那处稍好些。 洞府前种着几株寻常灵草,看着倒像他的性子,朴实安静。 方澈在洞府外打出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并不是什么高明手段,只能在近处传递一句话,多用于外门弟子拜访洞府时通传。 不多时,洞府禁制打开,程怀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方澈,他有些意外,随即笑道:“方师弟,今日怎么来了?” 方澈拱手道:“有一事想劳烦程师兄。” 程怀安看了他一眼,道:“去旁边说吧。” 两人走到洞府外一处僻静石亭。 方澈敢来找程怀安,也是思量过的。 程怀安性子厚道,这些年待他不差。 当年低价让给他的储物袋,方澈也早已将灵石还清。 两人虽不算深交,却也有几分信任。 再者,林小婉已经盯上了他。 目前要尽快买法门补足战力,还要适当露出些炼丹天赋。 方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丹匣,放在石桌上。 丹匣打开。 一匣中品凝气丹,共八十枚。 另一匣上品凝气丹,共十二枚。 程怀安原本神色还算随意,可看到两只丹匣后,目光顿时一凝。 “这么多?” 方澈道:“都是我这一年炼丹时攒下来的。” “师弟,你这凝气丹攒得可不少。” 程怀安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 “炼丹天赋,也比我之前预料的要好。” 方澈道:“师兄过誉了,我不过是炼得多些,熟能生巧罢了。” “丹药成色好的,我便留了下来。如今急需灵石,才想着请程师兄帮忙出手。” 程怀安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方澈是在谦虚。 若炼丹只靠熟能生巧,丹峰便不会有那么多弟子连稳定出丹都做不到了。 “没有直接拿去药堂,倒是对的。” “药堂回收价压得低,这批丹药若全卖给药堂,少说要亏几十块灵石。” “所以才来寻师兄。”方澈指了指两只丹匣,“两匣一起,师兄一共给我三百五十块灵石便好。” “比药堂回收的价高些,却比宗门售价低不少。程师兄若能出手,也能有些赚头。” 程怀安思量片刻。 “师弟给的这个价钱倒是合适。”他取出三百五十块灵石,推到方澈面前,“数一数。” “多谢师兄。” 方澈略一清点后,将灵石收起。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程怀安摆了摆手,“更何况,这批丹药我出手,自己也能小赚一笔。”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 “前些日子,还有人向我问过你。” “问我?”方澈猜到是林小婉了,面上却露出几分惊讶。 “嗯。”程怀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天工峰的林小婉师妹,怎么,你把人家给忘了?” “自然是没忘。”方澈露出几分惆怅,“当初在杂役处时,师弟与她相识。后来在天云山脉中救过她一次,之后也承过她几分照拂。” “岁月无情,师弟沉浸于炼丹,倒是没想到林师妹竟然也入了外门。” 程怀安笑了笑。 “我见她对你颇为关心,问了我很多关于你入外门后的事。” “看她那模样,对你好像别有一番情意,最后便将你的住处告诉了她。” 说罢,程怀安有些古怪地盯着方澈。 这位方师弟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面相却是不差,能得林小婉那样的师妹惦记,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方澈苦笑道:“师兄说笑了。林师妹念着当年的几分旧情,才多问了几句罢了。” “旧情”二字,程怀安听着倒是觉得更有意思。 “我听人说,那位林师妹在天工峰如今名声可不小。” “她半年前入了天工峰外门,阵道天赋惊人,短短半年便成了一阶阵法师。” “若不是灵根寻常,怕是早就被内门长老收入门下了。” 他看向方澈,眼中带着几分揶揄。 “一个阵道天赋极佳、容貌惊人的师妹,特意跑来丹峰问你的近况,仅仅只是旧情?” 方澈摇了摇头。 “师弟并无别的心思,只想一心炼丹,提升修为。” “林师妹也肩负振兴家族之事,我二人并不像师兄想的那样。” 他跟林小婉如今别说旧情了,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得上敌人。 闻言,程怀安也没有继续打趣。 “也是。” “那位林师妹看着温柔,可如今在天工峰那边名气越来越大。师弟你喜静,确实不适合与这样的人牵扯太深。” 方澈微微一怔。 程怀安叹道:“太惹眼的人,身边是非也多。” 这句话倒让方澈多看了他一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程怀安平日里看着老实厚道,心里却不糊涂。 “师兄说得是。” 方澈点头。 之后,两人没有再提林小婉。 方澈告辞离去,转身往主殿方向走去。 路上,他想到程怀安说的话,不由得思索起来。 林小婉入天工峰不过半年,便成了一阶阵法师,如今在天工峰外门还颇有名气。 她在宗门里的分量越重,对自己而言,便越麻烦。 她如此高调,所图之事,必然不小。 一股紧张感在方澈心中滋生。 方澈与程怀安分别后,并未回洞府,而是去了丹峰外门主殿。 如今他身上已有三百余块灵石。 可若想买下万法峰那几门法门,还差一截。 主殿右侧设有任务堂,墙上挂着几排任务木牌。 有药材分拣,有药园记录,有地火房看炉,也有残方补全。 残方补全,并不是因为宗门无人能做。 这类任务本就是丹峰用来考校外门弟子丹理的方式之一。 能补出几分药性,不只看炼丹术,也看对药材、火候、丹毒的理解。 方澈站在任务木牌前看了片刻。 高阶残方他自然不会碰。 他只挑了一些一阶丹药相关的任务。 第一枚木牌。 残缺清脉丹方补全。 清脉丹是一种一阶辅助丹药。 要求补出两味可能缺失的辅药,并说明药性依据;若能推断凝丹火候,可额外记赏。 奖励一百二十块灵石。 第二枚木牌。 宁神丹废炉原因推断。 要求根据废丹成色与药渣气味,判断炼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 奖励一百块灵石。 第三枚木牌。 未知药渣辨性。 要求判断其中四种主要药材,并推测丹药原本用途。 奖励一百二十块灵石。 三项任务,合计三百四十块灵石。 完成之后,灵石便足够去万法峰兑换那几门法门。 方澈取下三枚木牌,来到任务堂执事处登记。 执事看了一眼木牌,又看了看方澈。 “都是丹理推演类任务。” “期限一个月。若胡乱作答,浪费复核时间,半年内不得再接同类任务。” “弟子明白。” 方澈拱手。 执事从木柜中取出两张残页和三只封好的小木盒,交给方澈。 “任务所需之物都在这里。” 方澈接过,收好木牌与任务物品。 离开主殿后,他没有在外多留,径直回了洞府。 回到洞府后,方澈开启禁制,将两张残页和三只封好的木盒依次摆在石桌上。 第一枚木牌,对应的是残缺清脉丹方。 第二枚木牌,对应的是宁神丹废炉原因推断。 第三枚木牌,则是未知药渣辨性。 残方补全与真正炼丹不同。 真正上炉炼丹,考验的是控火、药性、灵力、凝丹手法,稍有差错便会废丹。 而残方补全,更多看的是丹道理解。 能补出丹方,不代表一定能炼成丹药。 丹峰外门里,也不乏丹理不错、上炉却屡屡失败的弟子。 所以方澈接这类任务,能赚灵石的同时,也能展现一些炼丹天赋。 天赋显露出来,却也不至于太过耀眼。 他先将三枚木牌放到一旁,又取过第一张丹方残页。 残页有些泛黄,边角焦黑,显然已经存放许久。 上面记载的清脉丹方并不完整。 主药有三味,分别是清络草、白露根、寒枝叶。 清脉丹的药性偏清,作用是疏通经脉中滞留的浊气与火气。 这类丹药并不直接增长修为,所以价值比不上凝气丹。 但对长期服丹修炼的弟子而言,却有不小用处。 尤其是丹峰弟子,常年接触火候、丹气,若体内火气淤积,经脉便会滞涩。 只是这丹方有个难点。 清络草药性偏寒,寒枝叶同样带寒意。 若只是一味求清,丹成之后确实能清理火气,却容易伤及经脉本身。 所以缺失的辅药,必然不能再是寒性药材。 要能调和寒意,又不能压住清脉之效。 方澈指尖轻轻敲着石桌。 过了许久,他在纸上写下第一味药。 温脉藤。 此药性温而不燥,能护住经脉,不至于让清脉丹的寒意过重。 随后,他又写下第二味药。 细雨花。 此药药性柔和,能缓缓引导清络草与白露根的药力,使药性不至于冲得太急。 写下这两味药后,方澈并没有停笔。 任务木牌上说,若能推断凝丹火候,可额外记赏。 这也是这张残方真正麻烦的地方。 清脉丹不能猛火炼制。 火候太重,清络草与寒枝叶的药性会先散,丹药便失了清脉之效。 可火候太轻,温脉藤又难以融入药液,最后凝丹时容易药性分离。 方澈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一句。 前半炉宜以文火化药,清络草成液并呈青色后,再缓缓升火,使温脉藤药性融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凝丹前还需压火半刻,待药气由寒冷转为温润,再收丹。 这并非完美炼法。 但作为一阶残方补全任务,已经足够。 写完之后,方澈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打开第二只木盒。 盒中装着几枚灰白色的宁神丹碎粒,还有一小撮药渣。 宁神丹是一阶辅助丹药,作用是平心静气,减少修炼时杂念浮动。 这种丹药价值不算高,但炼制时极讲究火候。 方澈拈起一粒废丹碎片。 丹壳并未完全凝实,表面有细小裂纹。 气味略苦。 不是药材相冲造成的苦,而是火候偏重后,凝神草药性被烧散的苦。 他又捻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前轻嗅。 其中有凝神草,也有白露根。 还有一味安魂叶。 三味药材本身没有问题。 那失败原因便多半不在配药,而在火候。 方澈提笔在纸上写下: 药性未冲,药材无误。废炉原因应在凝丹时火候偏重,致凝神草药性散失过快,安魂叶未及收束心神之效。若再炼,凝丹前当降火三息,使药气回沉后再收丹。 写完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丹壳裂而不碎,说明凝丹并非完全失败,只是收火过急。 最后,他打开第三只木盒。 盒中药渣颜色驳杂。 一股淡淡腥甜味混着焦苦气息扑面而来。 未知药渣辨性,比前两项更麻烦。 因为没有丹名,也没有残方。 只能从药渣中判断药材,再推测原本用途。 方澈并未急着闻第二遍。 药渣残气混杂,闻得太多,反而容易被其中的焦味误导。 他先将药渣分成几小份。 一份颜色偏青。 一份泛黄。 一份则带着暗红色细末。 方澈看了片刻,先辨出其中一味。 青灵草。 这种药材他太熟悉了。 当年在灵田时,他照看了几年青灵草,不可能认错。 第二味,是养脉草。 药渣中残留着一股温润的草木气,和养气丹中常用的养脉草极像。 第三味,则是血叶花。 那暗红细末带着一点腥甜,是血叶花被火候烧干后的痕迹。 第四味…… 方澈停顿了许久。 这味药很淡。 像白露根,却又多了一丝干涩。 他将药渣摊开,仔细看了一遍,才缓缓写下。 苦藤根。 此药能收敛药气,多用于辅助疗伤丹药。 若四味药材判断无误,那么这炉丹药原本应该不是修炼丹,而是一种偏疗伤、养脉的丹药。 方澈在纸上写下: 药渣中可辨青灵草、养脉草、血叶花、苦藤根四味。其药性偏温养、修复,疑似为疗伤养脉类丹药。废丹原因或在于火候过急,血叶花药性先散,苦藤根未能收束药气,导致成丹时药力浮散。 写到这里,方澈放下笔。 三项任务都已写完。 洞府外,夜色已深。 方澈没有立刻收起答案。 他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才将三份答案分别收好。 天微亮。 方澈带着三份答案去了丹峰外门主殿。 任务堂那名执事仍坐在案后,正低头翻看着手中的卷册。 方澈走上前,将三枚任务木牌、两张残页以及三只小木盒一并放在案上,拱手道:“弟子方澈,前来交还昨日所接任务。” 那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顿时皱起。 “昨日接的任务,今日便来交?” 方澈道:“正是。” 执事放下卷册,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残方补全,药渣辨性,废炉原因推断。” “这些都不是照着书册抄几句便能交差的杂务。便是丹房里那些老弟子,也要反复斟酌几日,才敢落笔。” 他说着,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木牌。 “我昨日已经与你说过,若是胡乱作答,半年内不得再接同类任务。” 方澈垂首道:“弟子记得。” 执事见他面不改色,语气更冷了些。 “怎么,觉得任务太难,便随手写几句糊弄过去?” 方澈恭敬道:“弟子确实已经答完,也并非胡乱落笔。” “那我也把话说在前头。” 执事拿起其中一枚木牌。 “若这三份答案有明显胡写之处,我会将此事记入你的外门考核记录。” “往后三年,你再想接丹理推演类任务,都要先经任务堂审核。” 这处罚已经比昨日重了不少。 方澈心中倒也不意外。 他平日里太过不起眼,如今一夜交还三份丹理任务,被人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弟子知晓,请执事审核。” 方澈抱拳回道。 “既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一夜能答出什么东西。” 执事先取过第一份残缺清脉丹方。 残页旁边,方澈写下的答案整整齐齐。 执事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可看着看着,他指尖忽然一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温脉藤?” 他眉头微皱,又往下看去。 “细雨花……” 这两味辅药,并不是常见的补法。 若只看清脉丹药性,很多弟子第一反应会继续用寒性药材,以增强清脉之效。 可那样一来,丹成之后确实能清火气,却容易伤及经脉。 方澈补的温脉藤,正好可以护住经脉。 细雨花药性柔和,又能引导清络草与白露根的药力,不至于让药性冲得太急。 执事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看到方澈所写的凝丹火候时,脸上的不悦终于彻底淡去。 这份答案,他拿不准。 但至少不是乱写的。 任务堂内偶尔有弟子经过。 见执事方才脸色不善,此刻却忽然沉默下来,也忍不住多看了方澈一眼。 执事没有理会旁人,又打开第二只木盒,拿起方澈写下的宁神丹废炉原因推断。 这份答案不算惊艳,但足以通过任务。 他没有多说,又打开第三只木盒,拿起方澈写下的药渣辨性答案。 青灵草,养脉草,血叶花,苦藤根。 执事一项项看下去,眉头时松时紧。 这份答案也不算惊艳,但判断清楚,推断也站得住脚。 半晌后,执事将三份答案放回案上。 他再次看向方澈,眼神已经和方才不同。 “这些都是你一夜写出来的?” 方澈拱手道:“弟子昨夜粗略推演,今日先交上来,请执事复核。” 这话说得很谦虚。 他没有说“补全”,只说“推演”。 执事语气缓和了些,道:“你先在这里等一等。” “是。” 这类丹理推演任务,执事只能先看是否胡乱作答,最终仍要交由丹峰长老复核。 尤其清脉丹这份残方,本就是沈青衡挂出的任务。 执事没有多说,拿起清脉丹那份残方补全,又将另外两份答案一并收好,起身往主殿后方走去。 主殿后方。 沈青衡接过清脉丹残方,看见“温脉藤”和“细雨花”两味药时,目光微微一顿。 他又继续看向后面的凝丹火候。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补法倒是巧。” “清脉而不伤脉,润药而不压药。” “比我先前想的那一味辅药,还要顺一些。” 闻言,执事心中一惊。 方澈补的居然要比沈长老先前所想还要好。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弟子。 “沈长老,另外两份答案也带来了。” 执事连忙将剩下两份答案递给沈青衡。 沈青衡接过看了几眼。 宁神丹与药渣辨性那两份,倒是寻常。 判断清楚,却没什么出奇之处。 如此一来,沈青衡心中便有了判断。 “三份都算过。” “清脉丹这份,额外赏五十块灵石。” “这些丹方是哪位弟子所补?” “回长老,是一位名叫方澈的丹峰外门弟子所补。” 执事认真回道。 “我观其面孔很是陌生,应是入门不久。” “方澈……” 沈青衡略一沉吟。 “倒是有些印象......” 约莫一炷香后,执事重新回来了。 只是回来时,他看向方澈的眼神已经带着欣赏。 他将弟子令牌递还给方澈,道:“三项任务都过了。” “合计三百九十块灵石,多出的五十块是沈长老赏你的。” 执事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到案上。 “点一点。” 方澈接过小布袋,略一清点,确认无误后,拱手道:“多谢执事。” 执事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先前温和了许多。 “能让沈长老额外记赏,说明你在丹理上确有几分悟性。” “好好钻研,日后未必不能在丹道上走得更远。” 方澈恭敬地道:“是,弟子知晓。” 随后,他收起弟子令牌,离开了任务堂。 走出任务堂后,方澈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这三项任务能过,还得了额外赏赐,说明自己的名字,至少已经在丹峰沈长老那里留下了些许印象。 如此一来,林小婉日后再想逼迫他,也该多几分顾忌。 第13章 天地烘炉炼身经 离开任务堂后,方澈再次来到万法峰。 进入万法阁后,他直奔之前记下的几处木架,很快便将几枚玉简挑了出来。 走出法阁,四枚玉简一并放到灰袍执事面前。 灰袍执事将几枚玉简依次登记。 看到《养炉炼身诀》时,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这门功法在万法阁里放了许多年,简介也写得明明白白。 因功法而亡者已有数百人之多。 既然弟子仍要选,便是他自己的缘法。 他没有开口提点,只照例将玉简登记入册。 “六百五十块灵石。” 方澈取出灵石,放到案上。 灰袍执事清点无误后,抬手在四枚玉简上各自一点。 玉简表面的禁制微微亮起,很快又平复下去。 “玉简可带回参悟,不得外传,不得私自拓印。” 方澈收好玉简,拱手道:“弟子明白。” 离开万法阁,方澈并没有在万法峰久留。 回到丹峰外门后,方澈径直回了洞府。 方澈先取出《轻烟步》的玉简。 灵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玉简中关于步法运转、灵力提转、短距腾挪的内容便浮现在脑海。 借着「天道酬勤」,原本晦涩的步法脉络很快变得清晰。 他放下《轻烟步》,又依次参悟《碎玉拳》与《金针术》。 最后,方澈取出《养炉炼身诀》。 他将灵识探入玉简。 起初,浮现在脑海中的内容并不复杂。 以身为炉,以丹为薪,借丹药之力,温养气血,淬炼经脉、皮肉、筋骨,兼及五脏六腑与眼耳口鼻诸窍。 方澈静静参悟着。 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门功法的表层文字看似粗浅,内里却像是另有一层脉络。 每当他顺着口诀往下推演,便能感觉到气血、经脉、皮肉、骨骼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更深的联系。 下一刻。 方澈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虚幻空间。 空间之中,有一道模糊人影盘膝而坐。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那人影尝试引导药力入血。 气血沸腾。 经脉震颤。 很快,药力失控,人影崩散。 紧接着,又有第二道人影出现。 这一次,药力没有立刻入血,而是先绕经脉而行。 可不多时,经脉承受不住,寸寸崩裂。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人影不断出现,又不断崩散。 有的死于药力冲脉。 有的死于气血翻涌。 有的皮肉崩裂。 有的五脏如焚。 方澈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这不像寻常参悟。 更像是一场推演。 他仿佛亲眼看见无数条错误的修炼路径,又在一次次失败之中,找到一条正确之路。 三个时辰后。 方澈缓缓睁开眼。 洞府之内,灯火微暗。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满是细密汗珠。 这一次参悟,耗费的心神远胜前三门法门。 以往凭借「天道酬勤」,他参悟功法术法,大多很快便能入门。 可这《养炉炼身诀》,却足足让他推演了三个多时辰。 方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体内气血微微震动,像是被某种无形之力重新梳理了一遍。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肉身蜕变。 更像是功法入门后,将他原本分散的气血、经脉、皮肉联系成了一个整体。 身体比先前更协调了些。 但真想淬炼血肉筋骨,还需要丹药作为薪柴,一点点推进。 方澈很快运转《敛息诀》,将体内那一丝气血波动压了下去。 随后,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1/150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 《练气诀》圆满(3133/) 《敛息诀》第五层(214/4000) 《火种诀》第八层(84/8000)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一层(1/) 战法: 《碎玉拳》入门(1/500) 《轻烟步》入门(1/500) 法术:《金针术》入门(1/500) 副业:一阶炼丹师(4124/) 方澈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上。 《天地烘炉炼身经》。 《养炉炼身诀》更像是一层外壳。 在「天道酬勤」推演之下,他真正领悟出的,是这门《天地烘炉炼身经》。 方澈不敢断定它究竟是什么品阶的功法。 但至少,它绝不该只是黄阶功法。 再看那第一层所需的熟练度。 整整两万。 方澈呼吸微微一沉。 这比他之前修炼的任何一门法门都要艰难。 不过,他并没有失望。 熟练度越高,越说明这门功法的潜力不同寻常,能成为自身强大的底蕴。 面板中,拳法与身法被归入“战法”,《金针术》则归入“法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火球术、护体术这些基础小术,已经不再显示。 方澈收起面板,取出一枚小培元丹服下,运起了《天地烘炉炼身经》。 一个大周天后,方澈暗自思忖。 “炼体不同于普通修炼。” “小培元丹终究不是炼体丹,对这门功法的进度帮助有限。” “最好能找到适合炼体的丹方。” 药堂里售卖的丹方,他先前已经看过不少。 常见修炼丹、疗伤丹、辟谷丹都有。 专门炼体的丹方,却没有。 想来并非没有,而是丹峰外门炼体者少,这类丹方自然不常摆在明面上。 方澈很快想到了程怀安。 程怀安在丹峰外门多年,认识的人多,知道的事情也多。 若要打听炼体丹方,问他最合适。 不过此事不急。 方澈如今身上的灵石已经所剩不多。 比起马上寻找丹方,他眼下还要先把另外三门法门修起来。 《轻烟步》能闪避腾挪,也能在斗法时抢占身位。 《金针术》能远攻破敌。 《碎玉拳》则是近身时的爆发手段。 三者都不能落下。 方澈静坐片刻,很快收敛心神。 其中,他先练《轻烟步》。 身法不是只为逃命。 斗法之时,能快一步避开攻势,也能快一步抢到合适的位置。 若将来真要出手,无论是拉开距离施展《金针术》,还是贴近之后打出《碎玉拳》,都离不开身法支撑。 一个月后。 《轻烟步》突破。 「战法:《碎玉拳》入门(1/500);《轻烟步》精通(8/1500)」 这个月,方澈炼出的凝气丹不少。 随着炼丹术熟练度提升,出丹数量和成色都比从前高了许多。 中品凝气丹一百九十余枚,上品凝气丹四十余枚。 他只拿出一半卖给药堂。 除去药材成本,一共赚了两百多块灵石,再加上参与了第二档月考核所得的一百二十块灵石,方澈手头总算宽裕了些。 此前已经让程怀安帮忙出过一批,短时间内再拿出太多给程怀安,过于惊人。 药堂管事倒也没有多虑。 只当是方澈这一年多来的积蓄。 这日,他去了丹房寻程怀安。 运气不错,程怀安正好在丹房。 程怀安见到方澈,有些意外,毕竟距离上次相见没多久。 他笑道:“方师弟今日怎么来了?” 方澈拱手道:“有一事想请教程师兄。” 方澈没有绕弯。 “师弟近来想寻几张炼体丹方。不知程师兄可知道哪里能买到?” “炼体丹方?” 程怀安一怔。 “你要炼体丹方做什么?” 方澈并未隐瞒,如实道:“前些日子,我去万法阁换了一门炼体功法,《养炉炼身诀》。” 程怀安脸色顿时一变。 “你要炼《养炉炼身诀》?” 方澈一愣,他不明白程怀安的反应怎么会那么大。 程怀安眉头紧皱。 “这功法在丹峰,可是出了名的凶险。”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这门功法,丹峰弟子不是没人修过。” “死在这功法上的,也不止一两个。” “上一个出事的,还是咱们丹峰一位外门长老的儿子。” “那人当年炼丹天赋极高,仗着手里有丹药,觉得自己能修成《养炉炼身诀》。结果修到后来,药力冲脉,气血逆乱,听说内门长老出手都没救回来。” “自那以后,丹峰药堂便下架了炼体丹方。” “就是怕再有弟子炼出炼体丹药后,再去尝试《养炉炼身诀》。” 方澈听到这里,神色微凝。 他没想到,一门黄阶功法,竟会在丹峰留下这么深的阴影。 程怀安继续道:“那名弟子出事后,丹峰长老也曾提议,把这门功法从万法阁里撤下来,至少不许丹峰弟子随意兑换。” “可万法峰那边不同意。” “青云峰、万灵峰也有人反对。” “他们说,功法本身无错,修不成只能说明修士自身实力不够。比这更危险的法门,万法阁里也不是没有。” “万法峰更是直言,万法阁存在的意义,便是收录万法。只要简介上写明凶险,弟子仍要选择,便是自己的缘法。” 说到这里,程怀安看向方澈,语气也严肃起来。 “方师弟,你炼丹天赋不差,年纪也不大。” “只要安心修炼,日后修到练气圆满,再想办法攒筑基功法和筑基丹的门路,并非无机会进入内门。” “何必去修这种凶险功法?” 方澈知道程怀安是真心相劝。 他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多谢师兄关心。” “只是这门功法,我既然已经选了,多少还是想试一试。” “试一试?” 程怀安有些急道。 “这不是普通术法,试错了是要命的!” 方澈低声道:“我明白。” “若真因好高骛远出了事,也是我自己不知进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过……” “我心中隐隐觉得,这门功法与我有些缘分。” 程怀安怔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方澈,忽然觉得这位师弟与往日有些不同。 以往的方澈,稳重,谨慎,从不冒进。 可如今,却偏偏选了这样一门在丹峰外门都出了名的凶险功法。 程怀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容颜绝世的女人。 林小婉。 他想起方澈与林小婉之间的旧情,又想到方澈先前分明对林小婉的避而不近,如今却突然要修这等凶险炼体法。 难道…… 方师弟是被林小婉如今的天赋和名声刺激到了? 以林小婉如今在天工峰的势头,身边自然不会缺少追求者。 方师弟突然修炼这等凶险炼体法,莫非便是因此生出了压力? 程怀安看着方澈,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没想到,师弟还是个痴情之人。” “啊?” 方澈一愣,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程怀安为何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程怀安却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 “也罢。” “你既然已经决定,我也不多劝。” “不过这功法凶险,你修炼时务必小心。” 方澈拱手道:“多谢程师兄提醒。” 程怀安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丹方。 “我手里只有一张养血丹的丹方。” “养血丹能补气血,对炼体有些用处,不过层次不高,对你未必帮助很大。” “你可以先拿去试试。” 方澈接过丹方,取出五十块灵石。 程怀安摆了摆手。 “只是手抄方子,不值什么灵石。”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丹方。” 方澈道:“这怎么好白拿师兄的东西?” 程怀安笑道:“你若真要谢我,就好好活着,别把自己炼死在这门功法上。” 方澈沉默片刻,收回灵石,郑重道:“师弟记下了。” 程怀安又道:“若你真要找更好的炼体丹方,丹峰外门里有两个人或许知道。” “一个是顾青萝师妹。” “她出身丹峰内门,本身又是外门炼丹天才,手里丹方不少。炼体相关的丹方,她多半也有。” 听到顾青萝的名字,方澈没有立刻回应。 顾青萝,他自然知道。 当初他刚入丹峰外门时,正是顾青萝带他登记、领的洞府。 这两年在丹峰外门,他也听过不少关于顾青萝的传闻。 木系天灵根。 炼丹天赋极好,如今已经摸到二阶丹药的门槛。 在丹峰外门,可谓光芒极盛。 这样的人,方澈自然不会主动接近。 有了林小婉的前车之鉴,他对这类人,向来敬而远之。 “还有一位呢?” 方澈问道。 程怀安神色稍微凝重了些。 “邢长老。” “邢长老?” 程怀安点头。 “当年因《养炉炼身诀》出事的那名弟子,便是邢长老的儿子。” “自从丧子之后,邢长老性情便变得有些古怪。后来他在丹峰外门偏僻处另辟洞府,不管宗门事务。” “不过,他手里必定有与《养炉炼身诀》有关的炼体丹方。” “甚至对这门功法的凶险,比任何人都清楚。” 方澈心中微动。 程怀安又提醒道:“只是邢长老未必愿意见你。” “你若真要去,言语务必小心。” “千万别在他面前随口提他儿子的事。” “否则受些伤都是轻的。” 方澈郑重点头。 “还请程师兄告知邢长老住处。” 程怀安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丹峰地图。 他以灵力在其中一处偏僻位置轻轻一点。 那处很快浮现出一点微光。 “邢长老平日便住在此处。” 方澈接过地图。 “多谢师兄。” 程怀安看着他,还是忍不住又道:“方师弟,修炼此功,务必要小心。” 方澈拱手道:“师兄放心,师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程怀安点了点头。 “去吧。” 方澈再次道谢,随后转身离去。 程怀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方澈多半是被林小婉刺激到了。 原本那么稳重的一个人,如今竟也开始冒险修炼这种凶险功法。 而此时的方澈,已经沿着地图上的标记,往丹峰偏僻处走去。 第14章 求丹方 他按照程怀安给的地图,沿着丹峰外门后侧的小路一路往上。 石阶两旁的杂草长得很深,几处阵纹也有些暗淡,不似外门主殿与丹房附近那般时时有人打理。越往里走,药香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山石间潮冷的气息。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方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 “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山壁下,有一座简朴洞府。 洞府外没有药田,也没有侍从杂役,只有几株枯瘦老松立在石阶旁。 若不是洞府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禁制波动,方澈几乎要以为这里已经废弃。 方澈走到洞府前,拱手一礼。 “丹峰外门弟子方澈,求见邢长老。” 声音不高,却随着灵力送入洞府禁制之中。 洞府内没有回应。 方澈没有再喊。 他只是安静站在门外等着。 一炷香过去。 洞府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方澈神色不变。 他在洞府外不远处,练起了《碎玉拳》。 一个时辰后,他再次走到洞府前,拱手道:“丹峰外门弟子方澈,求见邢长老。” 洞内还是未有动静。 方澈也不急,他身上还有灵谷丸,索性就一边练拳,一边等。 白日里,他每隔一个时辰便到洞府前求见一次,其余时间则在不远处练拳。 夜里,他便退到石阶旁安静修炼,不再惊扰。 如此,一连三日。 洞府内始终没有一丝回应,仿佛里面根本无人。 又过十余日。 这一日,方澈如往常一样走到洞府前,拱手道:“丹峰外门弟子方澈,求见邢长老。” 这一次,洞府内终于有动静了。 不过传来的,却是一道冷硬沙哑的声音。 “滚。” 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方澈心中一凛,却仍旧拱手道:“弟子方澈,想向邢长老求购炼体丹药的丹方。” 话音刚落,洞府禁制忽然一震。 砰! 一股凶猛灵力从洞府中涌出,瞬间撞在方澈身上。 方澈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石阶旁。 胸腹气血翻涌,他当即吐出一口血,肋骨处传来细微裂痛。 在那股灵力袭来之前,方澈的灵觉已经示警。 不过那道灵力虽凶,却并没有杀意。 会受伤,但没有性命之忧。 方澈没有暴露真实修为,只调动了练气七层的灵力护住周身。 即便如此,他也受了伤。 方澈强忍疼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疗伤丹服下,又运转灵力压住翻涌气血。 小疗伤丹不算什么高明丹药,药堂也有售卖。方澈的丹方,自然是从程怀安那里得来的。 他只炼过一炉,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半个时辰后,伤势总算稳住。 方澈施展清洁术,清理了衣袍上的血迹,又重新走到洞府前。 “弟子方澈,修《养炉炼身诀》,听闻邢长老对此法颇有研究,特来请教。” “若长老不愿指点,弟子也诚心求购一张炼体丹方。” 洞府内没有回应。 也没有灵力再袭来。 方澈心中反倒稍定,邢长老没再动手,说明还有余地。 一炷香过去,洞府依旧沉默。 方澈深吸一口气,退到不远处,继续修炼《碎玉拳》。 如之前那般,他白日每隔一个时辰便到洞府前求见一次,夜里则安静调息。 又过五日。 “弟子方澈,诚恳请求邢长老卖一张炼体丹方给弟子。” 这一次,洞府内有了回应。 “你为何修炼《养炉炼身诀》?” 声音冷漠。 闻言方澈恭敬道:“弟子自杂役处来,实力低微,无甚背景,修此功,是为保全自身。” 他顿了顿,又道:“弟子资质不算出众,只在丹道上略有成就,此法以丹为薪,弟子以为,或许与自身有几分契合。” 这些话半真半假,他没有提林小婉,只说自保。 “成就?” 洞府内传出一声冷笑。 “你的丹道成就,有多高?” 方澈略一沉吟,道:“弟子自入丹峰以来,学丹两年,如今已能炼制小培元丹。” 这一次,洞内没有立刻回应。 方澈也不急。 他知道,要想从邢远山这里求得丹方,光靠恭敬和耐心不够。 总要让对方知道,他确实不是随意来求丹方的蠢人。 半个时辰后,洞府禁制缓缓打开。 邢长老走出洞府。 那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形消瘦,眼窝微陷,身上的丹峰长老袍发旧,袖口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药痕。 方澈连忙收拳,走到邢远山身前,拱手道:“弟子方澈,见过邢长老。” 他暗自心惊,这位邢长老的灵力气息,浑厚深沉,远胜于他在外门所见的长老。 邢远山打量了方澈一眼。 随后,他抬手一挥。 一尊破旧丹炉和几份药材从储物戒中飞出,落在方澈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现在。” “炼一炉小培元丹。” 方澈心中微动,面上却恭敬道:“是。” 开炉,起火。 方澈对小培元丹的炼制,已经算得上熟练。 但现在不能表现得太惊艳。 眼前这尊丹炉虽然破旧,品质却极高,火候稳定远胜他自己的下品丹炉。 邢远山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澈炼丹。 三个时辰后。 丹炉轻轻一震。 药香缓缓散开。 方澈额头已渗出细汗。 炼成小培元丹并不难。 难的是将结果控制在一个“不差,却也不惊人”的程度。 方澈收火,开炉。 炉中成丹三枚。 两枚下品,一枚中品。 方澈将丹药取出,递给邢远山。 邢远山接过丹药,眼神恍惚地看了许久。 “我儿邢锋,八岁炼丹。” “九岁便能炼小培元丹。” “十二岁便能炼制二阶丹药,是丹峰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三十岁,死在《养炉炼身诀》之下。” 说到这里,邢远山脸上浮现一抹难以压下的悲色。 “你之天赋,与他比,又差几何?” 方澈心中震动。 天才。 真正的天才。 他走到如今,靠的是「天道酬勤」,靠的是熟练度一点点堆上来。 哪怕此时藏拙了些,可他也清楚,自己若没有系统,根本无法与邢锋这种人相比。 这样的天赋,已经不能用寻常“出众”二字形容。 哪怕是如今丹峰外门最耀眼的顾青萝,也是习丹十多年才触摸到二阶丹药的门槛。 邢锋,确实是惊世之才。 方澈低头道:“锋师兄天资卓绝,弟子自认远远不及。” “不过弟子修《养炉炼身诀》,并非为了争什么天才之名。” “弟子只是想自保。” “前路再险,也只能走下去。” 邢远山将手中的小培元丹随手扔回给方澈。 “知道丹峰为什么要禁掉炼体丹方吗?” 方澈道:“弟子听说,是为了防止丹峰弟子炼出丹药后,去修《养炉炼身诀》。” 邢远山淡淡道:“倘若只是炼制炼体丹,倒也没什么。” “但问题,出在《养炉炼身诀》身上。” 他目光一沉,声音沙哑:“这本功法是残缺的,近乎魔功,它对丹道天赋越高的人,吸引越大。” “尤其是炼制出炼体丹之后,那种冥冥中的牵引,会越来越强。” “自这门功法出现在天云宗以来,数万年间,丹峰折在上面的弟子何止一两个。” “光是有名有姓的内门弟子,甚至长老,便已有数百人喋血。” “至于那些无人记得名字的,更不知凡几。” “你炼丹天赋极佳,修这门功法,未必不是已经受了它影响。” 方澈心中微寒,他想起参悟《养炉炼身诀》时,那一道道不断崩散的人影。 如果没有「天道酬勤」替他推演出真正的《天地烘炉炼身经》,他恐怕也逃不过那些人的下场。 方澈深吸一口气,问道:“弟子看玉简上的简介说,筑基修士也曾修过此法,为何他们没有出事?” 邢远山冷笑。 “什么狗屁筑基修士。” “不过是些不懂丹道的莽人罢了。” “这本功法,不懂丹道,根本发挥不出真正威力。青云峰、万灵峰那些人,也会有人花灵石修习,可炼来炼去,也不过是拿丹药粗暴淬体,效果远不如别的黄阶功法。” “他们修不出什么,自然也死得少。” “真正会死的,是我们丹峰的人。” 说到这里,邢远山语气愈发冰冷。 “我儿走后,我曾联合丹峰几位内门长老,请宗门封禁此法。” “可其他峰反对。”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甚至连我丹峰峰主,也不同意封禁。” 方澈脸色微变。 这门功法,似乎比他想的更不简单。 在这天云宗数万年间,若真因为此法损失过那么多丹峰天才,却仍旧让它留在万法阁中。 那这背后,就绝不是一句“功法本身无错”能解释的。 邢远山低低笑了一声。 “我儿被功法反噬那日,我曾求峰主出手。” “峰主言称闭关,看都没看我可怜的锋儿一眼。” “哈哈哈,我锋儿,万年难遇的天才,就这样被宗门抛弃,甚至连残害他的功法都得不到封禁,只是禁掉了丹峰炼体丹的丹方,实在可笑!可笑!” 邢远山有些癫狂的笑着。 方澈内心凛然,他听得出来,邢远山恨峰主,也恨万法峰,这份恨里,夹着极深的痛,也似乎夹着他对丹峰割舍不掉的执念。 邢远山看着方澈,声音沙哑道:“小子,我见你天赋与我锋儿相当,心性也不错,这才跟你说这些。” “这功法残缺,已经算是魔功,走不出道的。” “你说你是为了自保,与我说道说道,你是与谁人结了仇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在外门,我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但你不能再修炼《养炉炼身诀》了,好好提升炼丹造诣,我们丹峰已经陨落太多天才了。” 说到这,邢远山身上浮现出一股悲意。 “我自小在丹峰长大,师父和师兄们待我不薄,宗门的做法虽让人寒心,但我始终是丹峰一份子,不忍心再看到一位天才折损在这门功法上。” “你若不修《养炉炼身诀》,我可以收你为弟子,以你的丹道天赋,我会倾力培养你,让你成为我丹峰最耀眼的天骄。” “若是你不喜张扬,我也能让你在丹峰安安稳稳走得很远。” 方澈沉默许久。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 拜一位外门长老为师。 得到资源、庇护、丹方,甚至是一条相对安全的丹道前路。 若没有《天地烘炉炼身经》,方澈或许真的会认真考虑。 如今命格已将《养炉炼身诀》补全,是没有缺陷的功法,修是肯定要修的。 他不能将系统和真正功法的事说出口。 而且要让自己的天赋长期在一位长老的监视下不暴露,几乎不可能。 方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多谢长老看重。” “只是以弟子的性子,不适合一直处在长老庇护之下。” 看着邢远山的脸色逐渐沉下去,方澈还是如实说道:“弟子所惧之事,也只是同辈之争,若让长老替弟子出手,弟子心中惶恐。” “有些东西,不能假借他人之手,修行亦是如此。” “弟子如今修《养炉炼身诀》,亦是缘法。” “当年邢锋师兄明知此法凶险,仍愿意修行,想来也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勇。” “丹峰这些年因这门功法折损了太多人。若所有人都因此退避,任由这门功法永远只留下一条死路,那前人所付出的代价,岂不是都白费了?” “弟子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成。” “但弟子想试一试。” “若真能将这门功法补全,至少也能告慰那些曾经死在此法上的丹峰前辈。” 方澈郑重拱手。 “还望邢长老赐予丹方。” 这番话并非全是热血之言。 方澈心中自有盘算。 若将来《天地烘炉炼身经》暴露,今日这番说辞,便能让邢长老为他兜底。 这门功法能被「天道酬勤」推演成《天地烘炉炼身经》,本身便说明它藏着连邢远山都未必知晓的东西。 他不惜展现出炼丹天赋。 一是邢长老不问世事,且与这门功法有极深渊源,自己若能入他的眼,日后修行此法便多了一层遮掩。 二是这门功法特殊,若是自己表现得平平无奇,这位长老未必会愿意帮他。 三是之后的修炼少不了炼体丹方。 只要不暴露系统,这些东西都在可控范围内。 听完这些话。 邢远山没有嘲笑他的狂妄。 只是愣愣的看着方澈。 他想起了邢锋初学《养炉炼身诀》时说过的话。 “父亲,这门功法已经折损了太多天才。我是丹峰万年难遇的天才,若是连我都畏惧这功法,天才便只是一个笑话。” 以及临死前的话。 “父亲......孩儿无能,没能补全它。” “可孩儿不悔。” “若后来还有丹峰弟子愿意修它……请父亲,将这些心得传下去。” “这门功法害死了太多人,不能一直只留下死路......” 邢锋取出一本册子。 册子里,有他自己的补全心得,也有他搜集到的前人失败记录。 抱着邢锋的身体,邢远山老泪纵横。 方澈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的等着。 邢远山沉默许久,才喃喃道:“孽啊,孽啊。” 他取出一枚玉简和一本册子,扔给方澈。 “这是锋儿对《养炉炼身诀》的补全心得,你好自为之。” 方澈连忙接住,回过神来,邢远山已经消失。 他对着洞府拱了拱手:“多谢邢长老相赠。” 第15章 抽奖 离开邢远山洞府一段距离后,方澈才停下脚步。 他取出邢远山给的玉简,将一缕灵力输入其中。 下一刻,淬血丹的丹方浮现在脑海之中。 此丹以灵兽血精入药,药力偏向气血。若无炼体功法引导,服下后极易引起气血躁动,轻则经脉刺痛,重则伤及脏腑。修为不足者强行服用,甚至有气血逆乱之危。建议练气后期的炼体修士服用。 丹方之中,药材配比、炼制手法、火候变化、投药时机,皆以灵识留存,清晰地映入方澈脑海。 方澈还是第一次真正使用灵识丹方。 比起普通丹方抄本,灵识丹方确实要强出许多。 普通抄本只能告诉炼丹师该用什么药、怎么入炉。 而灵识丹方却连药液变化、火候转折、凝丹时机都留了下来。 难怪价值不菲。 方澈收起玉简,沿着山道往丹峰外门主殿走去,心中暗自思量。 邢远山性情孤僻,又对《养炉炼身诀》之事极为敏感。以他的性子,大概率不会将方澈能炼小培元丹的事传出去。 更何况,在邢远山眼中,方澈修炼《养炉炼身诀》,多半也是一个不知凶险、迟早会被功法反噬的丹峰弟子。 所以目前自己在丹峰的形象还是有天赋,但低调的一名弟子。 如今有了淬血丹方,《天地烘炉炼身经》便可以真正开始推进。 在邢远山洞府外耽搁了半月有余,回来时已近月底。 方澈先去主殿领了这个月的月例,随后才去了药堂。 他挑选了炼制淬血丹和凝气丹所需的材料。 淬血丹的材料成本比小培元丹还要贵一些,一炉约四十五块灵石。 方澈没有多逗留,买齐材料后便回了洞府。 回到洞府后,他将邢远山给的玉简和册子取出。 册子的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前半部分多是一些丹峰前辈修炼《养炉炼身诀》时留下的失败记录,何处药力冲脉,何处气血逆乱,何处皮肉崩裂,皆记得极为细致。 越往后翻,笔迹便越发清晰。 那应当是邢锋留下的心得。 方澈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邢锋不是单纯死在这门功法下的失败者。 他对《养炉炼身诀》的理解,已经极深。 炼血、炼脉、炼皮、炼骨,乃至药力如何入五脏、气血如何冲诸窍,他都留下了大量推演。 其中许多地方,竟与方澈从系统中得到的《天地烘炉炼身经》隐隐相合。 虽不完整,却已经接近了六成。 若再给邢锋数十年时间,或者再有几位与他一般的丹道天才前后接续推演,也许真有可能将真正的《天地烘炉炼身经》推演出来。 方澈合上册子,沉默了许久。 这本册子,对如今的他来说,其实无用,真正的《天地烘炉炼身经》已被他补全。 但他心中,对这本承载着诸多前人心血与性命的册子,仍生出几分敬意。 若有朝一日,他修为足够高,他不介意将完整的《天地烘炉炼身经》交给丹峰。 将册子放入储物袋,清空思绪。 方澈取出丹炉,起火开炉。 淬血丹比小培元丹更难炼一些,尤其是灵兽血精入炉之后,药性极易躁动。 好在邢远山给的是灵识丹方,其中火候变化与投药时机都留得极清楚。 即便如此,这一炉也足足耗了四个时辰。 丹炉轻轻一震。 药香中带着一缕淡淡血气。 方澈收火,开炉。 炉中共有四枚丹药。 两枚下品,两枚中品。 这一炉淬血丹,让炼丹术熟练度增长了八十点。 方澈先取出一枚下品淬血丹,服入口中。 丹药入腹后,很快化作一股炽热药力,沿着经脉散入气血之中。 方澈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像是有一团火在血肉之中缓缓烧开。 他立刻运转《天地烘炉炼身经》。 那股躁动药力被功法牵引,缓缓沉入气血、经脉与皮肉之间。 一个时辰后,药力炼化。 方澈缓缓睁开眼。 《天地烘炉炼身经》的进度增长了九十点。 与此同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先前凝实了一分,肉身强度也有了细微提升。 方澈没有停下。 他又服下一枚淬血丹,继续运转《天地烘炉炼身经》。 日子便在他规划中一点点过去。 炼丹。 服丹。 修炼。 再炼丹。 凝气丹则分批出售,一部分交给程怀安,一部分卖给药堂。 数月后。 方澈盘膝坐在蒲团上,心神并未沉入修炼。 今日,是系统第三次抽奖的日子。 他心念一动。 脑海深处,那道熟悉的光幕悄然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轮盘随之展开。 功法,丹药,命格,体质,灵材,法器,异兽,奇物。 八个区域缓缓浮现,光泽明灭不定。 方澈静静看着轮盘。 到了如今,他早已不会将希望全押在一次抽奖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能抽到好东西,自然是机缘。 若抽不到,也不过继续修炼。 “开始。” 念头落下。 轮盘指针陡然转动。 光影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片刻后,指针速度渐缓。 最终,停在了「奇物」一栏。 轮盘无声消散。 一行行字浮现在方澈脑海之中。 「奇物:虚空母石」 「空间神石母石的一小块,蕴有一缕虚空本源。」 「融入神识后,可开辟一方随身空间。」 「初始约八方,可纳死物,亦可容活物。」 「空间内无天地灵气,宿主肉身不可进入。」 「不可强行收入反抗修士。此空间与宿主神识相连,若有修士在内暴动冲击,宿主神识将受反噬,重则身死。」 字迹浮现的同时,一点灰蒙蒙的微光出现在方澈识海之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 像一枚石子,又像一粒尘埃,安静悬在那里。 下一瞬,灰光缓缓沉入方澈神魂深处。 方澈只觉眉心微微一凉。 没有剧痛。 没有异象。 但他的神魂深处,却多出了一处灰蒙蒙的空间。 方澈看向石桌上的一只空瓷瓶,心念一动。 瓷瓶瞬间消失。 下一刻,那只瓷瓶便静静落在灰雾空间之中。 方澈又取出一块灵石,收入其中。 依旧无声无息。 方澈沉默片刻。 随身空间这等手段,显然不是寻常储物法器可比。 能与自身神魂相融,多半是系统之力。 想要不暴露,《敛息诀》的优先度也要继续提高。 方澈将储物袋中过多的丹药,以及一些暂时不便示人的东西,转入虚空母石之中。 储物袋里只留下少量灵石、寻常丹药和几枚常用玉简。 看起来,与普通外门弟子并无太大区别。 至于虚空母石的收人…… 方澈想到“重则身死”几个字,立刻将这个念头压下。 这种东西,用来藏资源、藏底牌、藏秘密,才是正途。 拿来关人,是嫌命长。 他没有再多想,收敛心神,服下一枚淬血丹,继续修炼《天地烘炉炼身经》。 此后两年,方澈的日子重新安稳下来。 白日炼丹,夜里修炼。凝气丹分批出手,换来的灵石又化作淬血丹、小培元丹和各种药材。 偶尔接几个丹理任务,赚些灵石,也维持着自己在丹峰外门中的低调印象。 日子便在这般重复中悄然过去。 期间,他在主殿交任务时,偶尔也会遇见顾青萝。 顾青萝似乎听沈青衡提过他补全残方之事,曾与他简单聊过几句丹理。 方澈应对得很有分寸。 不显得平庸,也不至于太过惊艳。 方澈又向程怀安寻了一份辟谷丹丹方。 辟谷丹可维持气血,缓慢化出少量灵气。若用于闭关修炼,便能省去每日进食的琐碎。 对方澈而言,这也是提升修炼效率的一种办法。 洞府之内。 方澈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4/20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练气诀》圆满(3850/) 《敛息诀》第七层(8860/) 《火种诀》第八层(520/8000)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59/)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副业: 一阶炼丹师(8574/) 方澈看着面板,神色平静。 《天地烘炉炼身经》突破第二层后,方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比从前浓厚许多,肉身强度也上了一个台阶,寿命也增加了五十年。 若再承受当年邢远山那道随手打出的灵力,方澈即便不动用灵力护体,也不会再受半点伤。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已经让他的肉身彻底越过了练气修士的层次。 不过踏入第二层后,淬血丹的效果便弱了许多。 方澈试过几次,见进度增长缓慢,便没有继续硬耗丹药,而是将更多心思放在了《敛息诀》和几门战法术法上。 几门黄阶法门本就不算高深。 再加上方澈修为已至练气圆满,又有丹药堆砌,两年下来,《轻烟步》《碎玉拳》《金针术》都被他修到了大成。 到了大成之后,面板便不再显示后续熟练度。 方澈心中明白,这便是黄阶法门的上限。 若想再往上提升,便只能换更高品阶的法门。 对他来说,大成的黄阶法门,暂时已经足够。 而炼丹术熟练度突破六千之后,他炼制一阶丹药时,已经偶尔能出极品丹药。 大多数成丹,也都在上品之列。 若再配一尊上品丹炉,或许真有机会炼出丹纹级丹药。 不过方澈没有这么做。 丹炉贵是一方面。 炼制的丹药,更不好出手。 如今他的修炼速度已经足够。 更让方澈满意的是,《天地烘炉炼身经》对丹毒也有炼化作用。 这两年里,随着炼体进度提升,他体内原本积攒的丹毒,已经被一点点炼化干净。 如今寻常下品丹药中的丹毒,对他而言很快便能被炼化。 方澈收起面板。 自从上次林小婉来过洞府之后,她便再没有出现。 据程怀安所言,林小婉目前被青云峰的叶惊鸿纠缠,叶惊鸿时常黏在林小婉身后。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方澈松了一口气,有人纠缠她自然是好事。如此一来,自己便能多些提升实力的时间。 如今他的修为、炼丹、炼体、战法都有了提升。 但真正的实战经验,仍然欠缺。 继续闭门修炼,能提升的已经有限。 若要检验战力,又不能在宗门内暴露太多,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接一些练气后期能够应付的外务任务。 外出之事,方澈也不是没有顾虑。 只是天云宗太大,弟子众多,林小婉不可能时时盯着他。 何况如今她身边还有一个叶惊鸿纠缠,更不可能无时无刻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念及此处,方澈起身,打开洞府禁制,走出洞府。 这一趟,他准备去主峰任务殿看看。 第16章 挑选任务 方澈离开洞府后,去了丹峰渡舟台,乘渡云舟前往主峰。 半个时辰后,渡云舟在主峰山腰停下。 方澈随着人流下舟,远远便看见任务殿前人来人往。 各峰外门弟子皆有。 丹峰青纹白袍,天工峰玄黑赤铜纹,青云峰青蓝剑纹,万灵峰青绿符纹,各峰弟子混在一处,一眼便能分出不同来历。 偶尔还能看见身穿紫袍的内门弟子御器而来,衣袍猎猎,径直往任务殿二层而去。 紫袍,是内门弟子的标志。 方澈迈步走入任务殿。 任务殿坐落在主峰山腰正中,殿宇高大,门前石阶宽阔,殿外两排石柱上刻着宗门任务规章。 殿内更是宽阔。 第一层最为热闹,来往的多是外门弟子。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任务木牌,每一块木牌下方都刻着任务内容、推荐境界、推荐人数、任务地点和赏额。 通往二层的石阶前,立着一道淡淡灵光禁制。 偶有身穿紫袍的内门弟子走近,腰间令牌微微一亮,禁制便自行散开。 几名外门弟子远远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任务殿第一层,最显眼的是三面巨大的木壁。 木壁上分别刻着三个名字。 大乾。 大燕。 赤霄。 这三大凡俗王朝,皆依附于天云宗。 三国每年向天云宗供奉灵粮、药材、矿石、灵石,换取宗门庇护。 除此之外,三国每三年还有一批入宗名额。 这些名额多掌握在王室、世家与城主府手中,能占到名额者,入宗便是外门弟子。 至于方澈这类弟子,则是另一条路。 宗门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发布任务去各郡各镇测灵。若测出灵根,便收入山门,从杂役弟子做起,天灵根则直接入外门。 还有一些凡俗小族、边城世家,虽与宗门有些香火情,却拿不到三年一度的正式名额,便只能先将族中弟子送入杂役处。 方澈出身的大乾青禾郡平阳镇,不过是这片庞大疆域里极不起眼的一隅。 大乾国的任务最多,也最杂。 有护送灵粮的,有巡查郡城的,也有清理低阶灵兽的。 方澈还在大乾国任务栏里,看见了几枚内容熟悉的木牌。 青禾郡测灵随行。 平阳镇、白石镇、清河镇三地测灵。 挑选有灵根的弟子回宗。 这类任务奖励不高,多是练气中期弟子接取。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大燕国的任务则多与世家、药材、矿脉有关。 方澈看到“大燕”二字时,脚步微微一顿。 林小婉表面出身大燕林家。 与她有关的地方,方澈暂时都不想碰。 他没有细看大燕国那面任务壁,而是转向了赤霄国。 赤霄国的任务明显带着几分血气。 清剿灵兽,清理山匪,清查劫修踪迹,巡查边城,几乎占了大半。 赤霄国西南方向临近灵兽出没之地,民风尚武,许多青云峰弟子都 第17章 邪祟 就在方澈离宗两日前。 乌石镇不远处,一座山洞之中。 一个年轻女子正躺在草席上。 她肚腹高高隆起,双腿止不住发颤,面色发白,唇色浅淡,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汗珠。 她显然已经到了临盆之时。 “阿秀,放心,一定能把咱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旁边一名男子紧紧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着。 只是他声音虽温和,神色却绷得极紧,显然心中也并不平静。 男子没有头发,头顶刻着六道戒疤,约莫三十岁。左腕缠着一串佛珠,此时佛珠正散发着微弱金光。 他身穿一袭白色僧衣,只是僧衣穿得久了,早已不复雪白,边角处隐隐泛灰。 女子右侧,是一位年纪稍大的稳婆。 稳婆俯身按住产妇腰腹,时而顺气揉腹,时而调整胎位,嘴里不停低声指点着用力。 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正从木盆里拧起热布,小心替女子擦去身上的汗。 寒夜之中,洞外风声呼啸。 可这山洞里,竟有几分暖意。 只是阿秀此时身下,已经染开一片殷红。 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道:“陆……陆郎,我感觉不对……我感觉我们的孩子生不下来……” “阿秀。” “不会有事的。” “刘婆子是附近有名的稳婆,一定能帮你把孩子接生下来。”陆观尘握着她的手,掌心佛光一点点流入她体内。 刘婆子额头上也布满汗珠,连忙应了一声,又催促阿秀继续用力。 阿秀发出一阵阵压抑惨叫。 陆观尘低声道:“阿秀,待孩子出生,我便回去求师父,许我还俗。” “到时我们寻个小城,安安稳稳住下来,一同抚养孩子。” “我们三人会永远在一起。” “所以你一定要坚持住,把孩子生下来。” 阿秀已经没有力气回应。 她身体不停抽搐,脸色也越来越白。 忽然,小女孩看着阿秀身下,惊呼道:“出来了!看到头了!” 刘婆子闻言,立刻俯身看去,声音也急了起来。 “夫人,用力!再用力些!” 陆观尘掌中佛光也随之增强。 就在孩子即将产出的瞬间。 一道刺骨阴冷的声音,忽然从阿秀身下传出。 “爹……爹……爹爹……” 阿秀双眼猛地睁大,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啊......” 下一刻,她清秀的脸庞迅速干瘪下去。 不只是脸。 她整个身体,都像是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抽空了血肉。 陆观尘脸色骤变,声音发颤。 “这……怎么会……” 被吸食的过程极快。 眨眼之间,草席上便只剩下一副森白骨架。 而阿秀的皮肉,竟被吸入那刚刚产出的婴儿体内。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婴儿。 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球。 肉球表面湿冷黏腻,隐隐还能看见阿秀的脸庞浮在其中,像一张半融的人皮。 刘婆子和小女孩被这一幕吓得跌坐在地。 “妖……妖怪啊!” “大师!大师傅救命!” 两人惊恐地躲到陆观尘身后。 “爹……爹……爹爹……” 很快,它又换了一副女声。 “陆……陆……陆郎……” 那声音不是阿秀,却带着一点诡异的柔意。 陆观尘站在原地,双眼失神,嘴里不停喃喃着: “为什么……” “怎么会……” “邪祟……” 就在这时,肉球忽然爆发出一股阴邪气息。 整个山洞瞬间不再温暖,阴冷邪气充斥四周。 躲在陆观尘身后的刘婆子和小女孩,只觉身体一寒。 还未等她们反应过来,邪气已涌入体内。 “啊...” 两人惨叫一声。 下一瞬,她们便如阿秀一般,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地上只剩下两副白骨。 吸食了两人之后,肉球表面又浮现出两张新的面皮。 它慢慢蠕动着,朝陆观尘爬来。 陆观尘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佛光。 可他仍旧没有动,像是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彻底击垮。 肉球缓缓摊开,像一张湿冷的人皮,朝他的身体包裹而去。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爹……爹……陆......” “在……一起……” …… 方澈离宗后两个时辰,灵舟渐渐进入赤霄国地界。 越靠近赤霄国,山势便越发嶙峋。 下方不是大乾国那种平整田亩与城镇官道,而是大片赤褐色山岭。山脉之间多怪石,林木也不如天云山脉那般葱郁,远远望去,倒像是被风沙与烈日磨过许多年。 偶尔能看见几座边城。 城墙不高,却修得厚重,城头上还架着凡俗军弩。城外有驿道穿过荒岭,驿道旁每隔数里便立着一座烽台。 与世家林立的大燕、国力最盛的大乾不同,赤霄国靠近山脉边境,灵兽、山匪、邪祟时有出没,民风也更尚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又过两个时辰,天色渐暗。 灵舟终于抵达赤岭郡境内。 方澈没有在城外停留,径直操控灵舟落向郡城。 任务既由赤岭郡郡守府上报,先见郡守,了解详细情况。 郡守杨之南早已在府门前等候。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身形清瘦,鬓边已有白发,身上穿着深青色官袍。见方澈从灵舟上下来,连忙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赤岭郡郡守杨之南,见过仙师。” 方澈收起灵舟,摆了摆手。 “杨郡守不必多礼,先说说详细情况。” 杨之南连忙引着方澈往府内走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敢瞒仙师,情况比上报时还要麻烦。” “乌石、白桑两镇,如今皆已被雾气笼住。远远望去,灰雾不散,白日里也阴冷得厉害。” 方澈脚步未停。 “官府可曾派人进去查探?” 杨之南苦笑一声。 “派过。” “最开始,本官以为只是寻常邪祟作乱,便派了两队军兵过去。可还未进镇,便有军士远远看见镇口树上停着几只鸟禽。” “那些鸟禽不过在雾边落了片刻,忽然便像被抽干了血肉,扑棱几下,落到地上时已经只剩干瘪皮骨。” 说到这里,杨之南喉结动了动,眼中仍有余悸。 “军兵亲眼见了这一幕,再没人敢往前一步。” 方澈神色不变。 邪气能让鸟兽化作尸骨,对凡俗而言自然是死地。 不过对修士而言,有护体灵力在,未必多麻烦。 至于究竟如何,还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两人入了正堂。 杨之南早已命人备好地图。 他将地图摊开,指着赤岭郡西北方向的两处小镇。 “这里是乌石镇,这里是白桑镇。” “二镇相距不过二十余里,中间有一片桑林,还有一条旧河道。” “最先出事的是乌石镇。那夜过后,一人都没逃出来。” “若不是负责巡逻的军兵远远发现乌石镇外邪气不散,郡府甚至还不知道镇中已经出了事。” “第二日,白桑镇也出了事。” 杨之南手指停在白桑镇的位置,声音更沉。 方澈看着地图,问道:“邪祟本体呢?” 杨之南摇头。 “至今没有发现。” “军兵不敢入镇,镇外并没发现邪祟的身影。” 方澈沉默片刻。 “这几日,雾气有扩散迹象吗?” 杨之南连忙道:“没有。雾气一直笼在两镇附近,不过今日听探子回报,乌石镇的雾气好像变淡了许多。” 方澈看着地图,心中思索。 雾气变淡,说明邪祟可能已经转移。 如今白桑镇也遇袭,邪祟很可能正盘踞在那里。 若再耽搁,或许还会继续转移。 方澈抬头看向杨之南。 “派出去的军兵和探子,全部召回。此事我会处理。” 杨之南闻言躬身道:“是,本官这便传令。” 方澈没有再多言,转身出了郡守府。 方澈取出灵舟,输入灵力。 灵舟升空,朝乌石镇方向飞去。 杨之南站在府门前,望着灵舟远去,脸上仍有忧色。 “但愿仙师能平安处理此事。” 不多时,乌石镇已在方澈视线尽头出现。 从半空望去,镇子被一层淡淡灰气笼罩着。 那灰气并不浓,却始终贴着镇子不散。 方澈没有直接落入镇中。 他在镇外数百丈处降下灵舟。 收起灵舟后,方澈步行靠近乌石镇。 越靠近镇子,空气里的阴冷越明显。 镇口石碑歪斜,乌石镇三个字只剩下半边。 方澈没有立刻进镇。 他先绕着镇口走了半圈。 整个镇子十分安静,没有一丝动静。 方澈抬手,灵力在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护体灵光。 随后,他才踏入乌石镇。 街巷两侧,随处可见森白尸骨。 那些骨架上没有半点血肉,也不见皮囊,只剩空荡荡的骨骼横陈在门槛、井边与院墙之下。 镇中百姓不像是被杀死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皮肉到生机一并吞了个干净。 方澈脚步顿了一瞬,抬手施展净化术。 这是万法峰中常见的低级术法,价格不过几块灵石。方澈这两年抽空去万法峰,顺手买过几门这类小术。 这类术法威力不强,却各有用处。 净化术落下,周围邪气缓缓散开。 方澈一路向前,净化术不断施展。 残留在乌石镇内的邪气,一点点被驱散。 淡淡的月光渐渐照进小镇。 月光下,街巷里的惨状也彻底显露出来。 破门、翻倒的水桶、地上的衣物,还有一具具蜷缩在门槛与院墙边的白骨,静静铺在冷白月色下。 邪气虽已散去,可满镇尸骨,仍让乌石镇显得阴冷骇人。 忽然,前方一间破屋中传出一阵湿冷的蠕动声。 方澈目光微凝。 一团肉球正缓慢地从阴影里爬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肉球表面覆着一层人的皮,隐约还能看见几张模糊面孔。 它的气息不强。 方澈没有犹豫。 指尖金光一闪。 一道金针术破空而出。 金针刺入肉球的瞬间,那团邪祟轰然炸开,腥血洒满周围。 就在这时,旁边又有两团肉球从破屋阴影里慢慢爬出。 方澈神色不变。 两道金针术接连打出。 邪祟应声爆散。 “不对。” 方澈看着地上的血污,心中念头转动。 据他看过的《山物志》所载,邪祟多现于凡俗之地,以活物血气、生魂为食,大多凭本能游荡。 这种东西既不会繁衍裂变,也少有成群出现的记载。 乌石镇一下出现数只,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这几只邪祟并不强。 源头,恐怕已经去了白桑镇。 放下思绪,他继续往镇中走去。 一路上,又遇见两只肉球邪祟。 方澈以金针术顺手清理掉。 半个时辰后,乌石镇内残留的邪气彻底散去。 月光完全落入镇中。 方澈站在主街中央,静静看了一会儿。 满镇尸骨,无人收殓。 不久前,这里也该如平阳镇一般,人来人往,炊烟不断。 可如今,只剩一地白骨。 方澈心中有些沉闷。 他自认不是济世救人的性子,可他终究也是从凡俗小镇走出来的人。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此事虽有变数,但邪祟源头尚未见到,还不到求援的时候。” “先去白桑镇看看。” 他取出灵舟。 灵舟升空,朝白桑镇方向飞去。 第18章 宗门增援 白桑镇与乌石镇相隔不远。 很快,方澈便驾着灵舟来到白桑镇上空。 只是眼前景象,却与他预想中有些不同。 白桑镇上方的邪气并不浓,甚至已经有了消散之势。灰雾贴着镇子缓缓流动,远远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一点点驱散开来。 方澈目光微凝,运起灵力护住自身与灵舟,缓缓落入镇中。 镇内仍旧死寂。 街巷破败,屋门半开,地上偶尔可见散落的衣物与枯骨。 只是与乌石镇相比,这里的邪气已经淡了许多,像是被人从中清出了一条路。 镇中一处空地上,有一道淡淡金光正缓缓扩散。 方澈顺着那股气息望去。 只见一名年轻僧人站在空地中央。 那僧人年纪不大,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身着素旧僧衣,脚下僧鞋沾着尘土,胸前挂着一串佛珠。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经。 随着经文响起,点点金光从他身上散出,落在四周灰雾之中。那些残留邪气遇到佛光,便像薄雪遇火一般,缓缓消散。 年轻僧人察觉到方澈,停下诵经,转身一礼。 “阿弥陀佛。” “小僧明照,见过这位师兄。” 方澈收起灵舟,回了一礼。 “天云宗外门弟子,方澈。” 明照点头。 “原来是方师兄。” 方澈看了一眼四周逐渐散去的邪气,问道:“明照师弟也是为此地邪祟而来?” “小僧行脚至赤岭郡附近,感受到此处邪气不散,便来此驱除。” 方澈目光微动。 “此地邪祟已经被师弟拔除了?” 明照摇了摇头。 “小僧只是祛除残留邪气。” “真正的邪祟,已经不在此地。” “我方才去过乌石镇。”方澈想起乌石镇的情况,“乌石镇邪气已散,我在那里遇见了数只肉球状邪祟。那些邪祟不强,却不止一只。” 明照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数只?” 方澈将乌石镇中所见大致说了一遍。 明照沉默片刻,低声道:“若是如此,怕是有人在养祟。” 方澈眼神一凝。 “养祟?” 明照胸前佛珠微微一亮。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下一刻,他身上金光骤然扩散。 佛光并不刺眼,却极为清净。它从明照身上铺开,转瞬之间便掠过白桑镇残破的街巷。 镇中最后几缕灰气随之消融。 明照却没有立刻收功。 他沿着镇中街巷缓步走了一圈,佛珠在掌中轻轻转动,口中经文低缓。 淡淡金光落在那些无人收殓的尸骨上。 白骨无声,残屋寂静。 直到镇中最后一缕残念随佛光散去,明照才停下脚步,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愿诸亡者,离苦得安。” 随后,他收回佛光,转身道:“方师兄,此事已非寻常邪祟作乱。” “拔除邪祟,本是佛门行走之责。此事便交由小僧继续追查吧。” 方澈看了他一眼。 明照年纪不大,修为气息约莫只在练气后期层次,可刚才的佛光,却绝不是寻常练气后期修士能轻易做到的。 佛门力量对邪祟,确有克制。 但方澈并没有离开。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检验自身手段。 若连真正的邪祟都不看一眼便回宗门,不仅任务难以交代,也不符合他的目的。 方澈道:“我既接了宗门任务,此邪祟便是要去见见的,不然不好跟宗门交代。” 明照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劝。 “小僧追的是邪气残痕。” “方师兄若同行,还请小心。” 方澈点头。 “走吧。” 明照身形一动,僧衣微扬,人已朝镇外掠去。 他的身法很快。 步伐落地无声,仿佛足下有莲影一闪即逝。 方澈驾起灵舟追在后方,心中暗自惊讶。 明照的身法极为精妙。 若单凭身法追逐,方澈即便展露练气圆满实力,也未必能轻易追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白桑镇外的山道向西北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明照停下脚步。 方澈操控灵舟落下,顺着明照所指方向望去。 远处山坳之中,坐落着几座残破殿堂。 殿堂不算恢弘,却有修行门派的格局。山门前石阶断裂,牌匾斜挂在门楼之上,上面隐约还能看见三个字。 落星门。 方澈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任务殿卷册里提过,这是赤岭郡附近一个不入流的小修行门派,门中多是练气修士,并无筑基坐镇。 此刻,整座落星门都被浓郁邪气笼罩。 那邪气远比乌石镇、白桑镇残留的灰雾沉重得多,像是一团暗灰色的云压在山坳里。 山风吹过,雾气不散。 反倒隐隐有向外翻涌的趋势。 方澈刚落下灵舟,心中灵觉便猛地一跳。 危险。 虽然不如当年林小婉身上那一瞬警兆猛烈,却也足以说明此地已经远超练气八层任务的范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澈脸色郑重,道:“明照师弟,此处极度凶险,我们最好不要贸然闯进去。” 明照望着落星门方向,双手合十。 “职责所在,哪怕凶险,小僧也该进去看看。方师兄赶紧离开此处吧。” 方澈摇了摇头。 “你这样不是除祟,是送死。” 明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落星门内翻涌的邪气。 方澈继续道:“你若死在里面,此地邪祟仍在。留着性命,日后才能拔除更多邪祟,才能救更多的人。” “我有宗门传音符,可以请宗门派人来援。” “等宗门增援来到,再进去也不迟。” 明照低声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终究没有再往前走。 方澈取出宗门传音符,将此地情况简单说明。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转瞬消失在云层之中。 两人没有靠近落星门,只在山坳外一处高坡停下。 片刻后,明照开口道:“方师兄,你可知邪祟因何而生?” 方澈摇头。 “我对邪祟的了解,大多来自《山物志》,上面记载得并不详细。” 明照看向落星门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低沉。 “邪祟,诞生于人。” “更准确地说,诞生于婴孩。” 方澈眉头微动。 明照继续道:“有些婴孩出世那一刻,并不会成为人,而是化为邪祟。” “出世时,它会先吞食母体血肉与生魂,再无差别吞食身边所有活物。” “若父母皆为凡人,多为游祟。” “游祟不算强,只有靠近活人,才能吸食血气。若凡人胆气足,甚至也能将其诛杀。” “可若父母之中有一方身具修为,诞下的邪祟便有道行,称为凶祟。” “父母修为越高,凶祟便越凶。” 方澈心中微寒。 他想到了乌石镇那些肉球。 那些应该属于游祟,而且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放入镇中。 “游祟变成凶祟需要吞噬多少凡人?” “不能。只吞噬凡人,还成不了凶祟。” “既如此,那养祟人为何要将游祟扔在乌石镇?” 明照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不知。” “为何婴孩会化作邪祟?” 明照摇了摇头。 “佛门行走世间多年,也只能在邪祟出世后将其拔除。” “至于它为何会出现,便是佛门高僧,也无定论。” “若是高阶修士诞下邪祟,对修仙界而言,便是一场灾难。” 方澈不再多言,内心只道以后离这东西远一点,太过诡异。 一个时辰后。 天边传来灵舟破空之声。 一艘极品灵舟缓缓降落在高坡附近。 灵舟之上,走下三人。 为首之人年纪稍长,面容威严,身着灰色长袍,气息沉稳。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皆身穿万灵峰外门弟子服。 男子神色冷淡,手上捧着一枚紫色珠子。 女子则眉眼明亮,腰间挂着符袋,身旁还跟着一只白狐般的灵兽。 那灵兽毛色雪白,眼睛灵动,尾巴轻轻晃着,时不时往落星门方向看去。 明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小僧明照,见过几位施主。” 方澈也拱手道:“丹峰外门弟子方澈,见过长老,见过师兄师姐。” 他暗中感受了一下。 为首的长老是筑基修士,只是气息远不如他在宗门见过的几位长老深厚,多半只是筑基前期。 另外两名万灵峰弟子,皆是练气圆满。 何长老看了方澈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他目光落在明照身上。 “你便是此地佛门行走?” 明照道:“正是。” 何长老道:“年纪轻轻,便已明心,倒是不错。” 明照平静道:“小僧惭愧,此地凶祟非小僧一人能除,只得劳烦贵宗出手。” 何长老看向落星门方向。 “仙佛虽修法不同,但斩妖除魔之事,本也不分彼此。” 他目光停留片刻,语气渐冷。 “落星门,看来已经没了。” “这种小门派,未曾出过筑基修士,倒也不至于让凶祟成长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名冷淡男弟子开口道:“据传音符所述,可能还有养祟之人。” 何长老点头,“若有养祟者,修为多半不低。” “能带着凶祟不断转移,又不被凶祟反噬,至少也是练气圆满。” 他看向那男弟子。 “双元,若是练气修士,你来处理。” “若是筑基,我会出手。” 曲双元点头。 “是。” 何长老又看向那名女弟子。 “姜虹,你与明照负责牵制凶祟。” “佛门法力克制邪祟,月灵狐也能感知阴邪气息。” 姜虹笑着拍了拍身旁白狐。 “听见了吗,月月,等会儿可别偷懒。” 那白狐轻轻叫了一声,像是不满她当众点名。 随后,姜虹转头看向方澈,笑道:“方师弟是真倒霉,接个练气后期的外务任务,竟撞上这般凶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露出一丝苦笑。 “确实运气差了些,师弟还是头一次接任务。” 姜虹道:“我叫姜虹,那位是曲双元曲师兄,这位是我们万灵峰的何长老。” 她又指了指身旁白狐。 “这是我的灵宠,叫月月。” 月灵狐仰头看了方澈一眼,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向了落星门,显然对那里的邪气更感兴趣。 方澈点头见礼。 他想趁此退开。 宗门既然已经派来筑基长老与两名练气圆满弟子,自己的目的便没了意义。 他上前一步,对何长老拱手道:“何长老,既然宗门已派人前来,此地又远超弟子原本任务所载,弟子修为浅薄,便不在此添乱了。” 何长老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严厉道:“接了任务,就要把任务做完,你们丹峰的弟子成天躲在峰中炼丹,能炼出什么个名堂?” “如今任务有变数,自然不用你冲在前面,你就跟在曲双元和姜虹身边,他们负责你的安全,进去涨涨见识。” 这话没有太多商量余地。 方澈心中暗叹。 何长老已经开口,他便不能当众拒绝,驳了对方的面子。 这支队伍里,有筑基长老坐镇,两名练气圆满弟子随行,明照又能克制邪祟。 再加上他真正修为已至练气圆满,若只跟在后方,风险还在可控范围内。 方澈拱手道:“弟子遵命。” 姜虹笑道:“方师弟放心,你跟着我们便是。真有危险,师姐会护着你的。” 方澈苦笑道:“那便劳烦姜师姐了。” 曲双元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始终停在落星门方向。 明照则是有些意外的看了方澈一眼。 似是不明白这位方师兄为何在宗门来人之后,反而想要退去。 何长老抬手一挥。 “走。” 一行人朝落星门山门方向走去。 越靠近山门,空气里的血腥与阴冷便越重。 破败石阶上覆着一层灰黑色黏液,山门两侧的石灯早已熄灭。 第19章 阵起 山门内石阶断裂,殿门半开。 地上散落着断剑、破符、碎裂法器,还有几具被吸干血肉的尸骨。 这些尸骨与凡人不同,骨骼上隐隐残留灵力痕迹。 显然落星门弟子也曾抵抗过,只是没能幸免。 姜虹身旁的月灵狐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它伏低身子,雪白尾巴微微竖起,双眼盯着前方一处偏院。 姜虹神色一正。 “那里有东西。” 何长老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双元。” 曲双元脚步一动,身形已经掠出。 偏院阴影里,几团肉球般的邪祟缓缓爬出。 它们与方澈在乌石镇见到的游祟相似,表面裹着模糊皮肉,有的还能看见半张人脸,只是气息比乌石镇那些更重许多,周身也散发着淡淡邪气。 其中一团游祟刚爬出阴影,便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救……救我……” 声音像是人临死前的哀求。 姜虹眉头一皱,手中符箓已经夹在指间。 曲双元速度更快。 只见他掌中那枚紫珠微微一亮,一道紫光骤然射出。 紫光宛若雷电,瞬间击在那团游祟身上。 那团游祟从中裂开,还未靠近众人,便在紫光之下炸成一片腥臭血雾。 方澈目光微动。 曲双元手中那枚紫珠,应当是一件雷系法器,品质不低。 另外几团游祟刚要蠕动,姜虹手中符箓已化作几道青光落下,将它们定在原地。 月灵狐往前一跃,口中吐出一道银白光芒。 光芒落在游祟身上,那几团邪物顿时发出刺耳嘶鸣。 明照低声诵了一句佛号,掌心佛光拂过。 残余邪气随之散去。 明照看着那些游祟,目光微微一沉,似乎想到了什么。 众人继续往里走。 越往内,邪气越重。 落星门弟子留下的尸骨也越来越多。 方澈看着那些尸骨,心中微沉。 游祟本身并不算强。 落星门这些弟子,不像是死在游祟手里。 真正杀人的,是那只凶祟。 姜虹低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邪气都往里面聚。”曲双元看着前方主殿,眉头微皱。 何长老停下脚步。 他袖袍一挥,前方地面上的灰尘顿时散开。 石砖之下,露出几道暗淡阵纹。 那些阵纹本该是金色,却被灰黑邪气浸染,变得斑驳扭曲。阵纹之间,还残留着一点佛门气息。 明照看到那些阵纹,脸色第一次变了。 “佛门阵纹?” 何长老目光一沉,蹲下看了一眼。 “这阵法才布置不久,不是落星门的阵法。” 明照盯着地上阵纹,声音低了几分。 “这是佛缚分灵阵。” 姜虹皱眉道:“你们佛门阵法?” 明照点头。 “此阵是佛门用来困锁邪祟、隔绝邪气的二阶阵法。” 他话音未落,整座落星门忽然一震。 轰隆。 地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破败主殿随之摇晃,石梁震颤,灰尘簌簌落下,殿檐下几盏早已熄灭的石灯接连崩裂。 那些原本暗淡的阵纹,骤然亮起。 金色佛纹与灰黑邪气交缠在一起,像一条条被污浊的金线,从石砖缝隙里疯狂蔓延。 何长老脸色一变。 “退!” 他反应极快,筑基灵力瞬间展开。 几乎在阵纹亮起的同一刻,他一把扣住曲双元和姜虹的肩头,将二人强行拉到身侧。 “靠近我!” 姜虹被他一把拉住,月灵狐也瞬间跃回她肩头,浑身白毛炸起,朝前方发出一声尖锐低鸣。 曲双元周身紫光暴涨,手中紫珠亮起,似要强行击碎前方蔓延而来的阵纹。 可那紫光刚一落下,便被灰黑邪气吞没大半。 方澈原本在队伍后方。 自入落星门后,他便一直保持着一个既不脱队,也不太靠近核心战场的位置。 可阵纹亮起的瞬间,他忽然感觉脚下一沉。 一股无形牵引力,从明照身上爆发开来。 不。 不是从明照身上爆发。 而是阵法锁住了明照的佛门气息。 明照胸前佛珠骤然亮起,佛光刚要撑开,四周阵纹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灰黑邪气疯狂翻涌,竟反过来缠住那层佛光。 方澈目光一凝。 他离明照太近了。 灰黑雾墙从地面升起,几乎瞬间横隔在众人之间。 “方师弟!” 姜虹脸色一变,下意识便要回身。 可何长老扣住她肩头,沉声喝道:“别乱动!” 与此同时,何长老另一只手已经向方澈抓来。 筑基灵力化作一只大手,强行探入雾墙之中。 可下一刻,灰黑雾墙彻底合拢。 那只灵力大手只差半尺便能碰到方澈,却被雾墙生生截断。 方澈只来得及看见何长老阴沉下来的脸色,以及姜虹惊急的眼神。 下一瞬,眼前便被灰黑邪气完全遮蔽。 周围景象猛地一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主殿、前院、何长老、曲双元、姜虹,全都消失不见。 方澈脚步落地,已在一处偏殿外。 身旁不远处,是明照。 他胸前的佛珠泛着微弱金光。 “方师兄。” 方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放出一道金针,刺向前方雾墙。 金针没入雾中,转瞬便失去感应。 方澈眉头微皱。 这阵法能隔绝灵力感应。 明照双手合十,掌心佛光向雾墙压去。 佛光触及雾墙时,灰黑邪气退开半寸。 可很快,又重新合拢。 明照低声道:“佛缚分灵阵专门用来困锁邪祟。可如今被邪气污染,反而专锁佛门气息。” 方澈看向他。 “也就是说,它的目标是你。” 明照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应当如此。” 方澈心中暗骂一声。 他只是站得近了些,竟也被一并卷了进来。 这趟任务,从一开始就不该接。 能布置二阶阵法,养祟之人明显有筑基战力,再加上可能是佛门中人,更是难缠。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他看向四周。 偏殿破败,殿内供奉的石像已经碎裂。地上残留着凌乱脚印,还有几道拖拽过的灰黑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 就在这时,灰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明照师弟。” “没想到,赤岭郡接替我的,竟是师弟。” 听到这道声音,明照身体一僵,双手合十。 “陆观尘师兄。” 灰雾缓缓分开。 一道身影从偏殿阴影里走出。 方澈暗中戒备。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僧衣,衣摆早已被邪气染黑,头顶六道戒疤仍在,左腕上缠着一串佛珠,只是那佛珠不再透出佛光,反而泛着暗沉黑气。 他的五官原本应该算得上清正,只是如今脸色苍白,眼窝微陷,整个人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冷。 明照死死盯着陆观尘。 “在进入落星门看到游祟时,我便感受到了《往生渡骸经》的气息。” “《往生渡骸经》本是超度无主亡魂、枯骨尸骸,渡残魂入轮回的功法。” “可师兄却反行此经,以残魂尸骸养祟。” “师兄为何如此?” 陆观尘森然一笑。 “为何?” “师弟对轮回,懂多少?对邪祟又懂多少?” “乌石镇也好,白桑镇也罢,乃至这落星门,都不过是我的试法之地。” “明照师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佛性浩然。” “若你就此退去,不过问此事,师兄可以放你离开。” 明照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悲色。 “师兄知道佛门弟子的职责,师弟不可能退。” “师兄既已入邪,师弟便有清扫之责。” 话音落下,他胸前佛珠骤然亮起。 刹那间,明照身上佛力暴涨,周围雾墙随之退散十丈,竟没有立刻重新合拢。 陆观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竟已明心。” “师弟果然佛性卓然。” 明照眼中悲意未散,身上佛光却愈发炽盛。 他掌心佛光凝聚,化作一只金色佛手,朝陆观尘压去。 陆观尘只是抬手一挥。 灰黑邪气卷起。 那只佛手便在半空崩散。 明照没有退。 他一步踏出,身形跃起,背后佛光凝成数十道拳影。 下一刻,拳影如暴雨般砸落。 陆观尘面前凝成一堵雾墙。 雾墙在佛拳轰击下不断震颤,裂纹迅速蔓延。 终于,一只佛拳穿过雾墙,重重砸在陆观尘胸口。 陆观尘吐出一口黑血,倒飞出去,撞入偏殿墙壁之中。 墙面裂开,碎石滚落。 方澈却没有半分放松。 明照这一击确实不弱,但也还在练气境界的范畴。 可陆观尘能布下二阶阵法,又敢将明照单独引来,绝不会这么简单。 更何况,那口黑血落地之后,并未散开,反而像活物一般缓缓蠕动,融入了四周邪气之中。 方澈眼神微沉。 不对。 眼前这个陆观尘有问题。 第20章 秽祟 临近主殿这一边。 何长老脸色难看。 阵法启动得太快。 身为筑基修士,他竟没能将方澈一并拉住,让这个丹峰弟子被卷入阵法之中。 “方师弟不会有事吧?” “都怪我,方才我该多留意他的。”姜虹望着已经闭合的雾墙,脸上满是自责。 曲双元脸色也不好看。 方澈毕竟是跟着他们一同进来的师弟,何长老又将人交给他们照看。可阵法来得突然,他自己尚且要稳住身形,自然没能及时拉住方澈。 何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怪你们。” “这阵法乃是二阶阵法,即便是我,也只来得及拉住你们二人。” 他望着灰黑雾墙,目光阴沉。 “这阵法应当是冲着那佛门小和尚去的,方澈离他太近,才被一并卷入。” 说到这里,何长老心中仍有几分自责。 毕竟方澈原本是想回宗的,是他硬要让方澈跟着进来。 可眼下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何长老看向邪气最重的主殿方向,声音沉了下来。 “卷入阵法,是生是死,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我们眼下能做的,便是尽快清理此地邪祟,找出养祟之人。” “若是及时,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罢,何长老周身法力流转,率先朝主殿走去。 曲双元和姜虹紧随其后。 进入主殿后,殿内反倒没有外面那般残破。 只是殿中阴冷得厉害。 地面上刻满了灰黑阵纹,阵纹之间有邪气缓缓流动,像一条条活着的黑线。 而在大殿正中,盘踞着一个约莫九尺高的巨大肉球。 那肉球不断蠕动,表面浮着一张张人脸。有的脸已经扭曲变形,有的仍勉强能看出原本模样。更深处,似乎还有残破的手脚与半截身形被裹在血肉里,随着肉球蠕动时隐时现。 肉球下方,是一道灰黑阵纹。 那阵纹将它固定在殿中,像是束缚,又像是在不断往它体内输送邪气。 它似乎无法移动,只能从体内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吟。 “爹……” “陆……陆郎……” 那些声音交杂在一起,像是许多人在同一具身体里低声哭喊。 何长老没有半分迟疑。 “一起出手,尽快处理掉这凶祟!” 话音落下,他头顶浮现出一柄短剑。 短剑在法力的催动下迅速变大,剑身寒光流转,眨眼间便化作数丈长短,直刺殿中凶祟。 曲双元也同时出手。 他掌中紫珠雷光大盛,一道粗大紫雷从珠中激射而出,宛若雷蛇破空,轰向凶祟。 姜虹眼眸化作赤红,周身红色灵气升腾而起。 那灵气在她身前凝成一张巨弓,狂暴火灵力化作燃烧箭矢。 姜虹脚下一踏,身形跃起,拉弓如满月。 火焰箭矢破空而出。 月灵狐眼中泛起白光,口中喷出一道森寒光芒。 四道攻击几乎同时撞在凶祟身上。 “啊......” 凶祟发出一阵凄厉惨叫。 那声音极大,震得整座主殿都在微微颤动。 何长老三人连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 凶祟身下的阵纹,也在这一击之下悄然碎裂。 阵纹破碎的瞬间,一股令人心寒的气息从凶祟体内爆发开来。 “筑基气息?!” “这怎么可能!” 何长老脸色骤变。 “邪祟无智,根本不可能修法!” “它身上怎会有筑基层次的气息?这不是凶祟,这是秽祟!” 曲双元大步上前,将姜虹护在身后,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何长老目光阴沉,身前同时浮现出剑、斧、刀、戟四件法器。 四件法器在法力催动下迅速变大,带着沉重威势攻向秽祟。 秽祟见状,整个肉球表面的人脸似乎同时张开了嘴。 下一刻,它发出一声嘶吼。 灰黑邪气轰然爆发。 四件法器上的灵光被震得一阵溃散,纷纷倒飞而回。 那股嘶吼冲击继续朝何长老三人席卷而来。 何长老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阵盘,法力灌入其中。 一道防护光罩瞬间撑开,将三人一兽护在其中。 邪气撞在光罩上,发出沉闷震响。 光罩剧烈晃动,却没有破碎。 何长老脸色越发难看。 这秽祟比他预想中更强。 他本身不过筑基一层,若不动用秘法,根本压不住眼前这东西。 “双元,姜虹,你们待在阵中。” 何长老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一步踏出防护阵。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然凝实。 下一刻,他体内法力开始急速压缩,尽数汇聚到拳锋之上。 原本筑基一层的气息,在秘法催动下,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万灵秘法第二重,羽灵破空!” 何长老一拳轰出。 黑白相间的法力从拳锋爆发,化作一道凶悍拳劲,轰然射向秽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拳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阵阵撕裂之声,殿中邪气都随之翻涌破散。 “啊……” “爹……爹爹……” 拳劲撞在秽祟身上。 秽祟庞大的身体被轰得狠狠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凄厉叫喊。 它胸腹处被硬生生轰出一个五尺宽的大洞。 腥臭血肉炸散,洒满周围。 就连何长老身上,也溅了不少血污。 “陆……陆郎……” “爹……” 秽祟仍在呻吟。 何长老也大口喘息着。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法力。 随后,他再次抬起拳头。 体内法力疯狂汇聚,黑白相间的灵光从拳锋处一层层叠起。 脚下石砖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接连裂开。 他周围的邪气尽数消散,就连那只秽祟的低吟声都随之一滞。 这一击,必须彻底解决掉这只秽祟。 可就在第二拳即将落下之时。 何长老眼前忽然一花。 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秽祟身前。 那人单手合十,袖袍微动,周身佛光温润如水。 下一刻,金色光罩凭空浮现。 拳劲重重砸在光罩之上。 轰! 整座主殿随之剧震,殿中石柱崩开细密裂纹,殿顶碎石簌簌砸落,尘灰瞬间弥漫开来。 可那道白衣身影却只是衣袖轻轻一晃,脚下甚至未退半步。 “阿弥陀佛。” “这位施主,杀心重了。” 何长老瞳孔微微一缩。 来人头顶戒疤,身披白净僧衣,眉目清正,周身佛光温润,若不是此刻立在秽祟身前,几乎看不出半点邪异。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寒。 他这一拳虽然仓促,却仍是以秘法催动,已有筑基三层之威。 可眼前这僧人只是抬手一挡,便将拳劲尽数拦下,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何长老心中顿时沉了下去。 佛门心灯境虽与筑基修士相当,可佛门传承悠久,功法底蕴向来不能以寻常修士衡量。 若这邪僧真已入心灯境,自己绝非其对手。 陆观尘没有理会何长老。 他走到秽祟面前,伸手轻轻抚过那处被轰开的血肉空洞。 心疼道:“秀儿,心儿不疼。” “爹爹来了。” “这就给你们疗伤。” 说罢,他取出一只宝瓶。 宝瓶口微微一倾。 一团蠕动的凶祟从瓶中滑出。 那凶祟邪气缭绕,却远远不如眼前这只庞大秽祟强横。它在陆观尘掌中不断扭动,表面隐约浮现出几张痛苦面孔。 陆观尘将它按入秽祟被轰开的血洞之中。 他口中低声诵念着什么。 那弱小凶祟竟一点点融入血肉之中。 血洞边缘开始蠕动。 破碎血肉像是活物一般缓缓合拢。 陆观尘没有停下。 他又从宝瓶中取出一只只被镇压的凶祟,继续按入秽祟伤口。 它们不断挣扎,却无法挣脱宝瓶束缚。 最终只能在陆观尘的经文声中,被一一融入巨大秽祟体内。 整个主殿内血肉蠕动之声不绝于耳。 一层层肉膜从伤口边缘生出,裹住空洞。 陆观尘的手上沾满血肉,白净的僧袍也变得鲜红。 姜虹脸色发白,终于忍不住弯腰吐了出来。 何长老强忍心中寒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传讯符。 可他刚一催动,传讯符便在掌心闪烁几下,随即暗淡下去。 消息传不出去。 这二阶阵法,仍在隔绝内外。 何长老立刻退回防护阵中,取出一块八卦阵盘,递给曲双元。 “双元,姜虹!” “这是探阵盘。” “你们去找阵眼,将其破坏,阵法一破,立刻通知宗门!” “那邪僧方才不在此处,应当是去布置阵法了。阵眼不会离这里太远。” “我来拖住他!” 曲双元接过阵盘。 两人都知道事情轻重,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朝殿外掠去。 何长老则神色紧绷地盯着陆观尘。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大殿时。 殿门外的灰雾忽然向内一卷。 曲双元脚步猛地一顿。 他掌中的探阵盘剧烈颤动,盘面灵光瞬间紊乱。 下一刻。 咔嚓。 身后的防护阵骤然破碎。 一道沾满血肉的手掌,像是从虚空中探出,悄无声息地落在姜虹脖颈上。 姜虹瞳孔骤缩。 还未等她催动符箓,整个人便被那只手掌提了起来。 “两位小施主,这是要去哪?” 陆观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前。 何长老一直死死盯着陆观尘,却仍没看清他是如何越过防护阵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姜虹已经落入陆观尘手中。 何长老掌中法力刚刚凝起,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姜虹此时被扣住咽喉,他这一击若是落下,未必能伤到陆观尘,反倒可能先害了姜虹性命。 姜虹脸色瞬间涨红,痛苦地抓住陆观尘手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曲……曲师兄……” 月灵狐见姜虹受制,顿时发出一声尖鸣。 它浑身白光亮起,朝陆观尘扑去。 陆观尘甚至没有看它一眼。 只是随手一挥。 一道灰黑邪气扫过。 月灵狐身上的白光瞬间破碎,整个身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 它落地后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灵光迅速黯淡。 再没了声息。 “月月!” 姜虹双眼瞬间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想要回头去看月灵狐,可脖颈被陆观尘死死扣住,连转动一下都极为艰难。 恐惧、悲伤与痛苦一并涌上心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曲双元眼中怒意暴涨。 “邪僧!” “放开姜师妹!” 话音落下,他一把握住掌中紫珠。 紫珠之内,积蓄已久的雷霆之力轰然爆散,一道道狂暴紫雷瞬间涌入曲双元体内。 曲双元周身灵力暴涨,整个人被雷光包裹,化作一道紫色残影,朝陆观尘冲去。 可陆观尘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下一瞬,曲双元便被他扣住咽喉,提在半空。 曲双元身上的紫雷疯狂炸响,却始终无法撼动陆观尘分毫。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此时的何长老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穿佛门僧衣,头顶戒疤,理应是佛门中人。” “佛门普渡众生,清世间邪祟,镇一方妖魔。” “你却与邪祟为伍,养祟害人!” “简直是佛门大耻!” “放开他们!” 陆观尘看了他一眼。 “我是自佛门而出。” 他声音平静。 “但我首先,是陆观尘。” 说到这里,他身形一闪,又回到秽祟身旁。 “而她们。” “是我的妻子。” “也是我的孩子。” 他松开双手,抚摸着秽祟。 可曲双元和姜虹并未落地。 两人像是被无形邪气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姜虹已经承受不住,昏厥过去。 曲双元则满脸痛苦,仍在死死咬牙。 何长老声音发沉。 “你想做什么?” 陆观尘再次从宝瓶中取出一只凶祟,按入那秽祟的伤口。 “做什么?” “你,还有他们,都不过是我的试法之物。” “待我给心儿疗完伤,便轮到你们。” 闻言,何长老眼中闪过决然。 今日已难善了,这邪僧显然不会因为口舌放了他们。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丹药,一并含入口中。 丹药化开。 他的气息再次暴涨。 血气燃烧,秘法运转,竟将他的气息强行拔高到了筑基中期。 何长老身上的灵力变得狂暴起来。 陆观尘察觉到这股气息,停下手上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何长老。 “既然施主等不及。” “那便先躺下吧。” 他将宝瓶收起,染血的手掌轻轻垂下。 周围灰黑邪气随之一沉。 “放心。” “筑基境界的试法之物,还是很珍贵的。” 话音刚落,陆观尘身形一闪,出现在何长老面前。 一拳轰出。 何长老早有准备。 万灵秘法随之轰出。 两拳相撞。 轰! 狂暴气浪瞬间炸开,殿中灰黑邪气被震得大片消散。 两人脚下石砖寸寸崩裂,裂纹一路蔓延到殿柱之下。 下一刻,整根殿柱轰然裂开,半边殿顶随之塌落。 碎石、尘灰与断裂瓦片滚滚砸下。 何长老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身体重重撞在残破殿墙之上,墙面瞬间裂开大片蛛网般的纹路。 落地后,何长老蜷伏在地,浑身不断抽搐。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 体内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气息更是衰弱到了极点。 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陆观尘则站在原地,只是出拳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何长老,便不再理会。 随后转身回到秽祟身旁,继续低声诵经,修补那庞大肉身。 主殿之中,只剩血肉蠕动声,与秽祟若有若无的低语。 “爹……” “心儿……饿……” 第21章 陆观尘 方澈这一边。 被击飞的陆观尘缓缓起身。 那张苍白凹陷的脸庞寸寸碎裂,化作灰黑邪气散去,露出了另一张陌生而苍老的面孔。 明照神色凝重。 “《往生渡骸经》……” “这不是师兄的本体。” “你对这门经法做了什么,为何会变得如此邪性?” 那具肉体缓缓站起。 此时它周身邪气弥散,眼神也变得空洞许多。 陆观尘的声音仍旧从它口中传出。 “本以为这具练气圆满的肉体,足够处理师弟。” “看来,是我小瞧师弟了。” 它双手合十。 周围灰雾翻涌,化作邪气,迅速朝它身上汇聚。 那具肉体原本碎裂的脸庞,在邪气缠绕下缓缓蠕动,似乎又要重新拼合。 “师弟若有兴趣,不妨与我一同研究这门经法。” “《往生渡骸经》,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灰黑邪气顺着它的袖口爬上手臂,如同一条条细小黑蛇。 “还有邪祟。” 它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明照。 “师弟不想知道,邪祟为何会诞生吗?” 明照没有回答。 他闭上双眼,周身佛光随之收敛,不再向外扩散,而是一点点凝聚在体表。 片刻之后,他整个人都被一层耀眼金光笼住。 那具肉体望着金光中的明照,空洞的眼中忽然泛起一抹邪光。 “看来,师弟是不愿听了。” 下一刻,那具肉体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练气圆满的灵力混杂着灰黑邪气,疯狂涌动,显得极为混乱。 就在这一瞬,它猛然动了。 身影一闪,冲到明照身前。 一连串拳影接连轰出,邪气缠绕在拳锋之上,每一拳砸在金光表面,都会震出一声沉闷巨响,荡开一圈圈金色涟漪。 可那层金光始终不破。 反倒是拳锋上缠绕的邪气,在一次次碰撞中不断被佛光磨灭。 下一刹,明照睁开双眼。 他眼中金光流转。 那具肉体动作一滞。 明照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金身佛像前压。 一拳击出。 拳锋尚未完全落下,缠绕在那具肉体手臂上的灰黑邪气便先一步崩散。 两拳相撞。 咔嚓! 那具肉体整只拳头连同半截小臂寸寸碎裂。 明照这一拳去势未止,直接落在它胸口。 轰! 那具肉体被生生按入地面。 偏殿石砖寸寸炸裂,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那具肉体周围的灰黑邪气随之散尽。 黑血四溅。 那具肉体胸口塌陷,四肢抽搐几下,没了动静。 明照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已经断绝气息的残破肉体,眼中悲意一闪而过。 他盘膝坐下,身上金光并未散去,反而缓缓向体内收拢。 “方师兄。” 明照抬手取下胸前佛珠,双手合在掌心。 “这只是陆观尘借经法操纵的一具肉体,并非他的本体。” 他指间佛珠微微亮起,一枚枚佛珠上浮现出细密金纹。 “真正的陆观尘,怕是已经点燃心灯。” “战力相当于修仙者筑基。” 说到这里,明照神色愈发凝重。 “我要花一炷香的时间,施展佛门秘法。” “还望方师兄替我守关。” 方澈点了点头。 “放心。” 明照闭上双眼。 他体内渐渐传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方澈没有立刻靠近那具残破肉体。 他先屈指弹出一道金针,刺入尸身眉心。 残破肉体一动不动。 方澈又等了数息,确认没有异变,这才上前检查。 那张面孔已经苍老枯败,皮肉干皱,显然被经法与邪气侵蚀了许久。 从残留气息来看,这具肉身生前多半是落星门的宗主,或是门中长老。 尸身腰间,还挂着一只储物袋。 方澈将储物袋取下,输入一缕灵力,粗略查看了一眼。 里面东西不少,除数百块灵石外,还有一尊小型丹炉,以及一些丹药、符箓与功法玉简。 他没有收入自己囊中。 这具肉体是明照击杀的,里面的东西如何处置,该等明照施展完秘法再说。 方澈望着眼前不断翻涌的雾墙。 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既然真正的陆观尘不在这里,那很可能出现在何长老那边。 何长老虽然是筑基,但给方澈的感觉并不算强。 以陆观尘如今的邪性来看,纵然方澈已有《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也不愿单独与之相抗。 更何况,这里还有二阶阵法隔绝内外。 他不懂阵法,逃是肯定不好逃的。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是等明照施展完秘法,再去与何长老等人汇合,合力击杀陆观尘。 生死时刻,他也不能再一味藏拙,不然就是愚蠢了。 一炷香后。 明照缓缓睁开双眼。 此时明照浑身肌肤已化作淡金之色,并非佛光映照,而像是血肉筋骨都被佛力淬炼过一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皮肤之下隐有金纹流转,整个人仿佛一尊小小金身,透着一股铜皮铁骨般的坚不可摧。 方澈暗暗心惊。 佛门秘法,不只是提升佛力,连肉身都被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此时明照的气息,甚至已经超过了何长老。 难怪佛门敢让弟子行走世间。 不论是身法、佛力,还是这种压箱底的秘法,底蕴都极深。 这也更显得陆观尘入邪之后的难缠。 明照起身,道:“方师兄,这秘法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陆观尘在佛门之中,本就是天赋极高之人。” “诸多佛门法门,他皆能参悟极深,甚至连《往生渡骸经》,都被他改成了这般邪性。” “小僧如今施展秘法,也没有十足把握拿下他。” 说到这里,明照看向方澈。 “还请方师兄相助。” “方师兄虽然气息平常,但这一路走来,小僧未曾从师兄眼中看到多少惊慌。” “想必方师兄也有保命手段。” 方澈没有否认。 他将手中储物袋递给明照。 “这是那具肉体上的东西。” 明照看了一眼,摇头道:“佛门中人不取这些身外之物,方师兄收下便是。” 方澈没有推脱,将储物袋收起。 此时再推让,反倒耽误时间。 他神色也严肃起来。 “走吧。” 明照双手合十,周身佛光向前铺开。 原本隔绝两人的雾墙,在此时的佛光面前,竟如薄雾一般被缓缓分开。 方澈跟在明照身后。 两人穿过雾墙,朝主殿方向疾掠而去。 …… 主殿之中。 陆观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庞大的秽祟已经被修补完成。 它的身形比先前小了一圈,可被何长老轰出的巨大伤口,已然彻底消失。 肉身表面一张张人脸重新浮现,时而哭泣,时而低语。 一缕缕灰黑邪气从它体内渗出,重新弥漫在主殿之中,阴冷污浊。 陆观尘抬手一挥。 曲双元和姜虹被放到了地上。 佛力微微一震,两人同时转醒。 姜虹神情呆滞,眼中不断流出泪水。 曲双元则满脸愤恨地盯着陆观尘,想要起身,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得动弹不得。 陆观尘缓缓开口。 “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两人都没有回答。 啪! 陆观尘指尖一动。 一道无形劲力落在姜虹脸上。 姜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几颗牙齿飞出,脸上也多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啊……” 姜虹惨叫一声,嘴里渗出大片血液。 曲双元怒目圆睁。 “你这邪僧!” “有什么冲我来,放过姜师妹!” 陆观尘看向曲双元,语气平静。 “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曲双元死死咬牙。 “宗门师兄妹。” 陆观尘道:“仅是如此?” “你们心中,没有爱慕?” 说罢,他又转向姜虹,指尖再次泛起淡淡光芒。 曲双元脸色剧变。 “我对师妹心有爱慕。” “并未结为道侣……” “你冲着我来!” “别伤她。” “求你放过她……” 陆观尘收起指尖光芒,看向姜虹。 “你呢?” “爱他吗?” 姜虹已经伤得不轻,话已经说不利索了。 “曲……曲师兄……” 陆观尘点了点头。 “也罢。” “既然你们心中有爱,小僧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小僧虽出身佛门,可心中亦有爱。”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秽祟,眼神变得温柔。 随后,他走到姜虹身前,从宝瓶中取出一团游祟。 曲双元瞳孔骤缩。 “你想干什么!” 陆观尘道:“放过你们可以。” “但你们要替小僧验证一件事。” 说罢,在姜虹绝望的目光中,陆观尘将那团游祟放到了她右手之上。 游祟感受到血气,瞬间扑了上去。 血肉撕裂声响起。 姜虹整条右臂被游祟吞食殆尽,吞噬后的游祟将一截森白手骨吐了出来。 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陆观尘口中念诵经文。 那团游祟没有继续吞食她其他部位,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硬生生附着在她断臂处。 血肉蠕动,邪气缠绕。 游祟竟如同新生的肢体一般,长在了姜虹身上。 姜虹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陆观尘只是抬指一点。 她便又被强行唤醒。 曲双元在一旁疯狂挣扎,口中怒吼不止。 但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 陆观尘却没有理会他。 他又接连取出三团游祟,分别嫁接到姜虹其余三肢之上。 每当姜虹昏迷,他便将其唤醒。 让她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姜虹感受到身体一点点变化,感受到那些游祟与自己血肉相连,甚至逐渐生出某种诡异联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说道:“杀……杀了我……” 陆观尘神色平静。 “小僧说了给你们一条活路。” “小僧从不妄言。” 说罢,他又从宝瓶中取出一团凶祟,直接按在姜虹身上。 邪气疯狂涌动。 除了头颅之外,姜虹整个人几乎都化作了邪祟一般的模样。 陆观尘转身看向曲双元。 “《往生渡骸经》乃是佛门超度之法。” “这些年,小僧对此经多有研究。” “也抓了不少游祟、凶祟。”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肉的手掌,神情却没有半分波动。 “后来小僧发现,此法与邪祟之间,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当目光落到那庞大秽祟身上时,眼神却一点点柔和下来。 “我原本想等秀儿生下心儿后,便将此事告知师父。” “顺带求师父允我还俗。” 他抬手按在秽祟表面一张扭曲的人脸上,指腹一点点擦过那张脸上渗出的血污,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可是没想到,心儿成了这般模样。” “秀儿也未能幸免。”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秽祟。 像是真的在抚摸自己的妻儿。 秽祟仿佛也发出愉悦的低吟。 “畜……畜生……” 曲双元看着眼前已经不成人形的姜虹,整个人都在发颤。 陆观尘继续道: “你师妹虽已半身化祟,但神智还在,命脉我也留住了。” “你若当真爱她,便替我验证一件事。” “若结果如我所想,待孩子出生,我可以放过你们。” 陆观尘一甩手。 曲双元整个人飞向姜虹,倒落在她那已经化祟的身躯之上。 那些附在姜虹身上的邪祟血肉忽然蠕动起来,没有吞食曲双元,反而伸出一缕缕灰黑肉丝,缠上他的手腕、胸口与眉心。 曲双元浑身一颤,只觉自身血气与姜虹身上的邪祟血肉,被某种力量强行牵连在一起。 姜虹残存的意识似乎也被这股力量牵动,已经化祟的身躯微微抽搐。 陆观尘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之间交缠的邪气,低声喃喃。 “果然……” “若以活人情念为引,再以邪祟血肉承载生机,未必不能重新孕出祟胎。” 曲双元听到这句话,眼中终于浮现出彻底的恐惧。 “杀了我们……” “求你……” “杀了我们……” 陆观尘却像是没有听见,只是继续盯着那团不断交缠的邪气。 曲双元死死盯着那团交缠的邪气,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渐渐散去,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 “嗯?” 陆观尘眉头微皱,正想将曲双元唤醒。 也就在这时。 一道佛光璀璨的佛手自殿外轰然拍来。 佛手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陆观尘抬头的一瞬间,便已经落到他身前。 陆观尘整个人被这一掌拍飞出去,身形横穿大殿,重重撞入另一侧残存的殿墙之中。 轰! 本就摇摇欲坠的半边大殿再也支撑不住,石梁断裂,殿墙崩塌,大片碎石与断瓦滚滚砸落,尘灰瞬间吞没了陆观尘的身影。 殿内重新升起的邪气被这一掌震散大半。 明照立在殿门之外,通体金光流转,肌肤上泛着金色。 他双手合十,那串佛珠被扣在掌心之间,金光从指缝中微微透出。 “阿弥陀佛。” 第22章 惊退 明照目光扫过殿内。 看到奄奄一息的何长老,看到昏死在邪祟血肉上的曲双元,也看到了已经不成人形的姜虹。 他合掌扣着佛珠的手,微微一紧。 随后,他又望向殿中的邪祟。 那庞大的肉身之上,人脸蠕动,邪气翻涌,散出的气息已然越过凶祟层次。 方澈紧随其后。 就在陆观尘被一掌击飞的瞬间,他也已经踏入主殿。 此时方澈身上的气息,已然不再是练气八层。 练气圆满的灵力波动自他体内散开,周身还隐隐有一股厚重气血之力。 他也看清了大殿之中的情况。 方澈深吸一口气。 他早料到何长老一行人可能不敌陆观尘,却没想到竟会惨烈到这种地步。 明照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方师兄,此处就交给你。” 言罢,他双脚猛地一踏,整个人径直飞向陆观尘。 他的身后,浮现出两尊金色大佛虚影。 佛影盘坐虚空,背后千手舒展,层层叠叠,如金莲绽开。 明照口中诵念佛经。 那数千只佛手缓缓舒展,动作似慢实快,眨眼间便化作漫天金色残影,将陆观尘周身尽数笼罩。 方澈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知道,明照已经动用了真正的压箱底手段。 方澈没有迟疑,先闪到何长老身前。 他将一缕灵力探入何长老体内。 片刻后,方澈脸色一沉。 心脉近乎断裂,骨骼碎裂大半,体内还有一股狂暴药力与秘法反噬在不断冲击经脉。 如今只是剩下一口气吊着。 这种状态,已经不是普通疗伤丹药能救的了。 若是贸然喂丹,丹力一冲,反而可能立刻断气。 方澈没有浪费时间,他将何长老挪到殿门外相对安全处。 随后,他身形一闪,来到曲双元与姜虹身前。 看到方澈靠近,那头庞大秽祟猛地张口,发出一声尖锐嘶叫,拖着蠕动的肉身朝他冲来。 方澈运转《天地烘炉炼身经》。 一股深沉厚重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缓缓升起。 那气息不像寻常灵力,更像是一座压抑着火焰的烘炉,沉重、炽热,又带着一种炼化万物的霸道。 秽祟刚冲出几步,便猛地停住。 它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本能上的威胁,庞大的肉身竟往后缩了几分,险些摔倒。 “爹……” “陆……救……” 方澈没有理会它。 姜虹身上的邪祟血肉仍在微微蠕动,与她残存的生机纠缠在一起。 方澈目光一凝,却没有贸然以烘炉之气驱散。 她如今命脉被邪祟血肉牵连,稍有不慎,反倒可能先断了她的生机。 方澈只能以灵力托住二人,将曲双元和姜虹一并带到何长老附近。 姜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她看见方澈,嘴唇轻轻颤动。 “方……方……”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虚弱到只能念出这两个字。 方澈看着她如今的惨状,沉默片刻,低声道:“姜师姐,接下来交给师弟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殿中的秽祟。 体内血液开始沸腾。 周身那股炽热气息,也一点点变得躁动起来。 《天地烘炉炼身经》快速运转。 “咚!” “咚!” 方澈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变得沉重。 随后,那心跳像是短暂止住了一瞬。 再一次跳动时,他周身的气血之力骤然暴涨,整个人仿佛一座被点燃的烘炉。 秽祟感受到这股气息,不断后退。 那一张张人脸同时扭曲,发出杂乱而恐惧的低语。 “救……” 方澈一拳轰出。 碎玉拳。 拳中裹挟着烘炉之气,重重砸在秽祟身上。 轰! 秽祟庞大的肉身骤然塌陷。 大片血肉被烘炉之气炼得焦黑崩碎,腥臭血液四散飞溅。 它发出凄厉惨叫,原本被陆观尘修补好的身躯,再次炸开大半,只剩一团残破血肉仍在疯狂蠕动。 …… 另一边。 陆观尘面对明照突如其来的一掌,也未能完全反应过来。 烟尘未散,他身上的白净僧袍已经破碎,胸前也多出几道血痕。 可还不等他稳住身形,数千只佛手便如狂风暴雨般轰落下来。 陆观尘目光一凝,双手合十。 金光自他周身浮现,化作一层佛光护体。 可这一层金光并未支撑太久。 数千佛手接连砸落,佛光很快开始龟裂。 陆观尘嘴角溢出鲜血。 就在护体金光即将彻底破碎之时,他腕上的佛珠骤然亮起耀眼光芒。 十八颗佛珠同时飞出,在他身前迅速放大,化作一道圆形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最后一轮佛手轰击。 攻击终于停下。 明照悬在半空,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消耗极大。 陆观尘长出一口气。 “燃身金身,明照师弟不愧……” 话未说完,他忽然感受到主殿方向传来的剧烈异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陆观尘猛地转头。 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不!” 那声音撕心裂肺。 他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明照,身形一闪,径直冲向主殿。 明照眼神一凝,合十的双手向右一推。 身后两尊大佛虚影瞬间化作两只巨大佛手,朝陆观尘横劈而去。 陆观尘感受到背后攻势,却没有停下。 十八颗佛珠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他周身浮现出一盏古灯虚影。 古灯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极为古老的佛意。 轰! 明照的两只佛手狠狠轰在古灯之上。 古灯震动,却硬生生承下了这一击。 陆观尘借势冲入主殿。 殿中秽祟已经残破不堪。 原本庞大的肉身,如今只剩下小半,伤口处还有一缕缕烘炉之火在灼烧血肉。 “秀儿!” “心儿!” 陆观尘声音发颤。 “爹……爹……” 秽祟的呻吟已经极为虚弱。 陆观尘抬手一挥,十八枚佛珠飞向秽祟四周,绽放出幽绿光芒。 那光芒落下,秽祟身上的烘炉之火逐渐被压制。 与此同时,宝瓶中的邪祟尽数飞出,朝残破秽祟体内涌去。 陆观尘正要继续修补。 可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雄浑拳力,已经向他轰来。 方澈再次出手了。 陆观尘双手交错,作握合之势。 周身那盏古灯虚影变得更加凝实。 砰! 碎玉拳撞在古灯之上。 古灯剧烈震颤,灯身之上竟浮现出一道清晰裂痕。 陆观尘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抬头看向方澈,眼底终于多了一抹真正的冷意。 “好。” “好。” “这位施主,小僧竟然看走了眼。” 在他们一行人进入落星门时,他其实便已经注意到方澈。 只是那时的方澈不过练气八层,并未被他放在眼里。 陆观尘双目一凝。 整座大殿随之一震。 地上的阵纹骤然亮起。 落星门内残留的邪气,开始疯狂朝陆观尘身上汇聚。 半空之中,明照强压消耗,再度按出一掌。 巨大的佛手朝陆观尘轰然落下。 不远处的方澈,也再次汇聚烘炉之气。 又是一拳轰出。 两道攻击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杀至。 陆观尘身后的古灯虚影火光大盛。 下一刻,那古灯竟逐渐扭曲,化作一尊黑色古佛。 古佛盘坐虚空,面目模糊,周身佛光与邪气交织。 它双手一拍。 明照的佛手与方澈的拳劲,竟同时轰然溃散。 古佛没有停手。 一掌拍向半空中的明照。 另一拳,则朝方澈轰去。 半空中的明照脸色一变。 他掌心佛珠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 一枚枚佛珠之上,细密金纹接连亮起。 身后两尊大佛虚影随之凝实数分,同时抬掌,迎向那只黑色佛掌。 金色佛光与黑色佛光轰然相撞。 刹那间,半空中佛光炸开,金黑两色灵光疯狂冲击。 明照身上的金身佛光剧烈震荡,肌肤之下的金纹接连亮起,却又迅速黯淡。 他死死咬牙,想要强行撑住这一掌。 可那黑色古佛之力太过沉重。 仅仅数息之后,两尊金色佛影便被压得寸寸碎裂。 明照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金色肌肤之上,裂开数道血痕。 气息顿时萎靡下去。 而另一边。 方澈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色佛拳,面色微沉。 那一拳尚未真正落下,周围残存的碎石便已被压得接连炸碎。 黑色佛光与灰黑邪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座沉重山岳,朝他当头镇压而来。 心中的灵觉疯狂示警。 退! 这一拳不能硬接! 可这一拳已经锁定他的气机,沉重如山,根本不是轻烟步能够避开的! 方澈体内《天地烘炉炼身经》疯狂运转,周身烘炉残影骤然浮现。 那残影起初模糊,随后迅速凝实。 一座古老烘炉悬在他身后,炉壁之上隐有赤金纹路亮起。 下一刻,烘炉发出一声沉闷轰鸣。 炉内火焰轰然爆散,化作一道炽烈火浪,迎着那只黑色佛拳席卷而去。 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大殿再也承受不住,剩余石梁接连崩断,殿墙轰然炸裂。 大片碎石、断瓦与尘灰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如暴雨般砸落下来。 黑色佛拳并未立刻溃散,反而顶着烘炉之火一点点压下。 方澈脚下石砖寸寸碎裂,双脚竟被硬生生压入地面半寸。 他眼角渗出鲜血,胸口气血翻涌,体内骨骼都传来细微震响。 方澈咬紧牙关,将《天地烘炉炼身经》催动到极致。 身后烘炉再度轰鸣。 炉火猛然暴涨。 那黑色佛拳表面的佛光与邪气,终于被烘炉之火一点点炼化、剥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数息之后。 黑色佛拳轰然崩散。 方澈身躯猛地一震,眼角渗血,两耳也有鲜血淌下,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随着黑色佛拳被炼化,陆观尘的气息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他整个人狼狈至极,头顶戒疤处渗出血迹,身上的僧袍被震碎,周身佛光与邪气都变得紊乱起来。 可他并没有继续出手。 他的目光先扫过倒地的明照,又落在方澈身上。 方澈周身烘炉之气仍在升腾,气血如火,眼中没有半分退避之意。 陆观尘眼神阴沉。 眼前这人的功法,极为深奥,竟能同时炼化佛邪之力。 继续战下去,即便能杀了这几人,也未必护得住秀儿与心儿。 秀儿与心儿已经重创。 再拖下去,极可能彻底毁在这里。 他此行,不是为了与这些人死磕,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观尘深深看了方澈一眼。 “施主功法深厚。” “小僧记住你了。” 方澈没有多言。 他周身气息再次升腾,像是下一拳已经蓄势待发。 十八枚佛珠卷起残破秽祟。 陆观尘身形随之化作一道雾气,朝殿外遁去。 随着陆观尘退走,阵法也在这一瞬间开始崩散。 直到陆观尘的气息彻底远去,方澈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栽倒在地。 方才将《天地烘炉炼身经》催动到极致,又强行炼化那黑色佛拳,他的肉身与气血都已到了承受极限。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取出疗伤丹药的力气都没有。 方澈心中清楚。 陆观尘若方才没有退走,今日他多半真要交代在这里。 第23章 战后 明照拖着残破的身体,朝方澈走来。 他身上的金光尚未完全散去,却已暗淡得近乎透明。淡金色的肌肤上裂开一道道细密血痕,鲜血顺着裂纹缓缓渗出,连握着佛珠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留下浅浅血迹,身上的金光也随之晃动,像是随时都会彻底散去。 “方师兄,你没事吧?” 方澈最后那一击,明照虽然已经被古佛击落,却仍感受得清清楚楚。 那股厚重炽热的气息,像是一座真正燃起的天地烘炉。 他心中清楚,陆观尘之所以退走,不是因为自己施展了佛门秘法。 若不是方澈出手重创秽祟,又强行炼化那道黑色佛拳,让陆观尘看出了忌惮,今日陆观尘未必会退。 仅凭他自己,怕是连那盏心灯所化的法相都破不开。 方澈强撑着想要翻身,可刚一动,胸口便是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又咳出一口血,脸色越发苍白。 缓了数息,方澈才勉强开口。 “不太好。” “那陆观尘方才若未退走,今日我们多半都要死在这里。” 明照神色复杂。 他虽不知道陆观尘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得出陆观尘背弃佛门和那头秽祟有关,离去也是为了那头秽祟。 “这是佛门渡厄丹,对肉身伤势有奇效。”明照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枚丹药。 方澈抬了抬手,却牵动体内伤势,又咳出一口血。 明照见状,连忙将丹药送到他掌心。 方澈指尖微微发颤,险些连那枚丹药都捏不住。 可他仍旧没有立刻服下,只勉强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 确认没有异样后,他才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很快化开。 一股温和却极为浑厚的药力散入四肢百骸,迅速压下他体内翻涌的气血。 方澈能够清晰感觉到,受损的筋骨血肉正在被药力一点点修补。 那些被黑色佛拳震出的细微裂伤,也在药力滋养下缓缓闭合。 方澈心中微微一震。 这渡厄丹的药效,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以他如今的炼丹眼界来看,此丹绝非寻常二阶疗伤丹可比,甚至已经触及了更高层次的丹药范畴。 只是他伤势太重,想要将药力完全炼化,还需要一些时间。 若能彻底炼尽这股药力,这一身伤势多半便能痊愈。 又过了片刻,方澈体内剧痛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勉强翻过身,撑着残破石砖坐起。 “明照师弟不服用吗?”方澈打量着明照,显然他也伤得不轻。 “此丹只有一粒。”明照摇头,“小僧动用了佛门秘术。秘术时间一过,便会遭受反噬,十日之内,难以动弹,渡厄丹虽好,却解不了秘术反噬。” 方澈心中了然。 如此强大的秘术,自然不可能没有代价。 “明照师弟放心,十日之内,我会照看好你。”方澈郑重说道。 渡厄丹药力仍在体内缓缓化开。 虽还未彻底炼尽,可短短片刻之间,便已让他恢复了几分行动之力。 方澈很清楚自己先前的伤势有多重。 这枚丹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住他的伤势,其价值可想而知。 哪怕放在佛门之中,只怕也不是随手便能拿出的丹药。 他认真看了明照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人情,记在心里便够了。 “还有一事,虽然有些让明照师弟为难,但还是希望师弟能替我保守秘密。” “我的功法牵扯较深,目前暂时不想暴露。” “等到宗门来人,我会说陆观尘是被明照师弟施展秘法逼退。” “至于我所修功法,还望明照师弟莫要主动提及。” 明照想了想,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方师兄救过小僧,也救过此地众人,方师兄不愿暴露功法,小僧不会主动提及。” “若有人问起,小僧只会说,陆观尘是被我二人合力逼退,具体细节小僧则不言。” 方澈闻言,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大战之时,他已将何长老、曲双元和姜虹送至殿外。 曲双元昏迷不醒,何长老和姜虹状态极差,未必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 只要明照不说,便还有遮掩的余地。 明照盘腿坐下,身上的金光开始一点点消散。 “小僧这便散功。” “之后,便劳烦方师兄了。” 话音落下,明照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身子却依旧坐得笔直,没有倒下。 方澈看得出来,他是在运功抵抗秘术反噬,只是即便熬过这十日,明照多半也仍会是重伤状态。 此时,天色已经渐亮。 方澈收回思绪。 眼下最要紧的,是联系宗门。 他自己的宗门传音符已经用掉了,只能去找曲双元。 方澈运转《敛息诀》,将自身境界重新压回练气八层。 曲双元此时仍在昏迷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澈走到他身旁,向他体内渡入一道灵力。 片刻后,曲双元悠悠转醒。 只是他的精神状态极差,双眼还未完全聚焦,嘴里便不断念着: “杀了我……” “杀了我们……” “求你……” 方澈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姜虹,又看向神情近乎崩溃的曲双元,心中有了猜测。 在他和明照赶来之前,这主殿之中,恐怕发生过极残酷的事。 他沉声道:“曲师兄,是我,方澈!” “醒醒!” 曲双元的眼神这才逐渐聚焦。 他看着方澈,声音沙哑。 “方……方师弟……” 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立刻露出恐惧之色。 “邪僧呢?!” “那邪僧呢?!” 方澈低声道:“他已经被明照师弟击退。” “明照师弟也受了重伤,正在调息。” “曲师兄,阵法已经散了,尽快联系宗门。” “若那邪僧再次杀回,凭我们现在的状态,挡不住!” 曲双元听到这话,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连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音符。 他快速将落星门中的情况说明后,将传音符催动。 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 直到确认传音符顺利飞出,曲双元脸上的惊惧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可下一刻,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师妹呢?姜虹师妹呢!” 方澈神色复杂,看向他身后。 曲双元身子一僵。 他艰难地转过头去。 “师妹……” 姜虹此时倒在不远处。 她身躯上的邪祟血肉仍在轻微蠕动,身躯已不是人。唯有那张满是伤痕的脸,还保留着几分原本模样。 姜虹此时正看着方澈。 那双眼睛仍旧清澈。 只是清澈之中,满是痛苦、哀求,还有浓浓死志。 她声音极其微弱。 “杀……我……” “求……” 方澈看到她的眼神,心头微微一震。 有时候,解脱未必不是一种慈悲。 他清楚,姜虹如今已经不是寻常情况。 她的血肉已被邪祟侵占,属于半人半祟,神魂更是被折磨到近乎崩溃。 就算宗门真有手段将她从邪祟血肉中剥离出来,重塑肉身,她也未必愿意继续活下去。 今日所受之辱、所历之痛,早已不是寻常之法能够抹去。 往后宗门如何看她,同门如何看她,她又如何看待自己,都会成为压在神魂上的刀。 方澈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不想再活了。 心灵上的毁灭是无药可医的。 方澈叹息一声,凝聚灵力,准备给姜虹最后一击。 “不!” “不能杀师妹!” 曲双元猛地挡在方澈身前。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可仍旧死死拦着。 “可以恢复的。” “师妹可以变回去的!” “等宗门来人,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能治好师妹!” 方澈摇了摇头。 “曲师兄,你没看到姜师姐很痛苦吗?” “哪怕真能治好,她还愿意活下去吗?” “现在每多活一个呼吸,对她而言,都是身心上的折磨。” “你忍心看着她这样吗?” 曲双元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姜虹。 姜虹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干。 她只是望着曲双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 “杀……” “求……” “曲……” 曲双元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旁的何长老忽然传出一道极其虚弱的声音。 “双元……” “让姜虹解脱吧。” 曲双元浑身一震。 “何……何长老……” 何长老躺在地上,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他声音断断续续。 “是我无能……” “没护住你们……” “黄泉路上……有我陪她……” “双元……” “你要活下去。” 说完这些,何长老的气息开始迅速衰弱,似乎强留一口气就是等着最后的结果。 最后,他艰难地看向方澈。 那目光里,有愧疚,也有感谢。 方澈一怔,随即朝何长老拱了拱手。 何长老眼中的神采逐渐散去。 “长老……” 曲双元悲声喊道。 可何长老已经没有回应。 方澈周身灵力再次凝起,准备给姜虹最后一击。 “方师弟,我来吧。” 曲双元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最后一程,让我来送姜虹师妹……” 说话间,他强行运转灵力。 紫色雷光在他掌心艰难凝聚,可那雷光忽明忽暗,显然他的灵力与心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方澈看着曲双元,轻声道:”让姜师姐走得轻松些。“ 曲双元身子一颤。 他明白方澈的意思。 这一击,不能犹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踉跄着后退数步。 紫色灵气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道雷光。 此时他那乌黑长发之中,已有一半变成灰白。 雷光汇聚。 曲双元双脚一踏,跃上半空。 紫色灵气在他掌中凝成一道巨大的雷霆。 “啊……” 曲双元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吼。 雷霆轰然落下。 姜虹看着那道紫色雷光,嘴角竟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 她仿佛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起她与曲双元在凡俗时相识。 想起二人一同入宗。 一同修炼。 一同出任务。 那个外表冷淡、不善言辞的师兄,其实一直都温柔而善良。 雷光落下。 彻底淹没了她的身躯。 方澈早已将何长老的尸身带离此处。 “师妹……” “姜虹……” 半空中的曲双元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接坠落下来。 方澈脸色一变,立刻闪身过去,将他接住。 曲双元已经昏厥过去。 方澈探入一道灵力检查,确认他只是心神与灵力耗损过重,并无性命之忧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任务,已经死了一名长老和一名弟子。 若曲双元再出事,到时候天云宗这边只剩他一个外门弟子能说明经过,宗门想不多问都难。 方澈回到明照身前,取出灵舟。 他没有强行挪动明照的身体,而是先以灵力托住明照身下的石块,将人连同石块一并移到灵舟之上。 做完这些,他检查了一下主殿中残留的气息。 方才交手时,《天地烘炉炼身经》的气息外泄不少。 好在大战之中,佛力、邪气与灵力交杂,早已将大部分痕迹冲散。 方澈盘膝坐下,运转《敛息诀》。 修至第七层后,《敛息诀》已不只是遮掩修为那么简单,连自身功法运转后残留的气机,也能一点点收束入体。 片刻后,殿中属于他的那股厚重炽热的烘炉气息,渐渐沉寂下去。 做完这些,方澈操控着灵舟回到曲双元身前,静静等待宗门来人。 这一战,让方澈真正看清了《天地烘炉炼身经》的强横。 第二层,便已经让他拥有了筑基层次的战力。 那头邪祟虽已残破,他仍从邪祟上感受到筑基的气息。 可他的烘炉之气一出,却能直接压制那东西的邪性,甚至将其血肉炼得崩碎。 后来陆观尘那道黑色佛拳,也被他硬生生炼化。 这门功法,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霸道。 可越是如此,方澈心中反而越是警醒。 有筑基战力,不代表能无视筑基。 陆观尘若不是心系邪祟,今日他未必能活下来。 宗门之外变数太多。 一个原本只是练气后期的外务任务,最后竟牵出了二阶阵法、佛门叛徒、筑基期的邪祟。 这种任务,日后绝不能再接。 至少在拥有足以碾压一切变数的实力之前,他绝不会再主动离宗。 回宗。 炼丹。 修炼。 这才是正途。 现在,再面对林小婉带来的压力时,他已不至于毫无底气。 第24章 事后 方澈盘膝坐在主殿外调息。 渡厄丹药力仍在体内缓缓流转。 经过这一段时间炼化,他体内伤势已然痊愈,先前几近枯竭的气血也重新充盈起来。 他看了一眼明照。 这十日之内,无论如何,都要照看好明照。 渡厄丹这份情,他记了。 约莫一炷香后,天边忽有一道流光划过。 那流光速度极快,转瞬便落在落星门上空。 来人身穿深灰色长袍,看样式应当是万灵峰长老。他年纪看着不算太大,双目却极为深邃,气息浑厚沉凝,远胜何长老。 方澈暗暗感受了一下,心中微凛。 此人的修为,恐怕超越了筑基。 金丹真人! 那人落地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残破主殿,又依次看过昏迷不醒的曲双元、已经没了气息的何长老,以及正在灵舟上调息的明照。 最后,他才看向唯一还清醒着的方澈。 “此地发生了什么?” “详细说来。” 声音沉稳,却自带威严。 方澈连忙拱手道:“弟子方澈,见过长老。” 他没有迟疑,将此次任务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从任务殿接取赤岭郡邪祟任务,到乌石镇、白桑镇,再到遇见明照,追查至落星门。 其中能说的,他都如数道出。 只是说到落星门主殿之战时,他避开了自己真正出手的细节,只说自己与明照被佛门阵法分隔,明照施展秘法破开阵法后,二人赶到主殿时,何长老已然重伤,姜虹师姐也已化祟。 陆观尘和凶祟被明照秘法所伤,又急着带走受伤的凶祟,这才退走。 至于自己,方澈只说被凶祟邪气波及,受了重伤,后来借明照的渡厄丹才恢复行动。 之后曲双元师兄以传音符联系宗门。 姜虹师姐被邪祟血肉侵蚀太深,神魂近乎崩溃,已无生机可续。最后,是曲双元师兄亲手送她解脱。 说完之后,方澈脸色微白,仍是一副心有余悸之色。 那名灰袍长老静静听完,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向主殿。 主殿中仍残留着大量战斗痕迹。 碎裂的石柱、崩塌的墙壁、残留的邪气、佛光,还有纵横交错的拳痕与阵纹碎痕。 灰袍长老袖袍一挥,一缕淡蓝灵光落入残破阵纹之中。 片刻后,他眼神微微一凝。 “《往生渡骸经》的气息。” “佛门超度之法,竟被他用到了这等地步。” “还有心灯法相……” 随后,他又走出主殿,来到殿外那片焦黑之地。 那里是姜虹最后陨落之处。 地面被雷霆轰出一片焦痕,仍残留着曲双元雷法的气息,也有几缕极淡的邪祟残秽。 灰袍长老沉默片刻,脸色越发阴沉。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转身回到方澈几人身前。 方澈神色不变。 善后之事,他已经尽力处理妥当。若这名长老真看出什么,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灰袍长老抬手打出一道灵力,落入曲双元体内。 曲双元身子一颤,缓缓转醒。 刚一睁眼,他便看见那名灰袍长老站在身前。 “郭……郭长老……” 下一刻,他眼眶骤然泛红,整个人像是终于撑不住了一般,声音哽咽起来。 “死了……” “都死了……” “何长老死了,姜虹师妹也死了……” 郭严睿脸色沉重,却仍沉声道:“人死不能复生。” “此事事关重大。” “曲双元,将主殿之中发生的事,详细说来。” 曲双元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许久,他才强行压下情绪,断断续续将主殿内的遭遇说了出来。 从他们遭遇二阶阵法,到何长老施展秘法。 再到陆观尘现身,修补秽祟,折磨姜虹,以游祟、凶祟嫁接其身,将他们当成试法之物。 曲双元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样子。 方澈站在一旁,听得脸色同样难看。 这些细节,他先前并未亲眼见到。 如今听曲双元说出,才真正知道陆观尘究竟邪性到了何等地步。 尤其想到陆观尘退走时那句“记住你了”,方澈心中更沉。 这宗门,日后是更不能随便出了。 郭严睿听完,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以活人为基,探究邪祟根本。” “此人若不除,日后对修仙界必是一场大难。” 他看向方澈。 “他往哪个方向逃了?” 方澈连忙指向陆观尘遁走的方向。 “回长老,往那边。” 郭严睿点头。 “你们留在此地。” “稍后胡长老会来护送你们回宗。” “我去追那邪僧。”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正在灵舟上调息的明照。 郭严睿神色郑重,朝明照施了一礼。 那一礼,不像只是因为明照救下了方澈等人。 倒更像是他自己曾承过佛门什么恩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随后,郭严睿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陆观尘遁走的方向而去。 方澈望着他远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若郭严睿真能追上陆观尘,将其击杀,自然最好。 这样他便少了一个大敌。 只是陆观尘已经逃走了半个多时辰,以此人的手段,未必会那么容易被追上。 曲双元此时双目无神,正呆呆看着天际。 方澈没有去开导什么。 有些事,只能靠自己想通。 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他重新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不久之后,一艘灵舟从天边驶来,停在落星门外。 灵舟上下来一名略显老态的修士。 正是郭严睿口中的胡长老。 胡三七气息虽不如郭严睿深厚,却也远胜寻常筑基修士。 方澈连忙上前行礼。 “弟子方澈,见过胡长老。” 胡三七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场中,很快落到曲双元身上。 看见曲双元满身狼狈,半头白发,双目无神的模样,胡三七轻轻叹了口气。 “双元。” 曲双元像是没有听见,仍旧怔怔望着天边。 此地情况,胡三七已经通过郭严睿的传音符知晓全过程。 曲双元与姜虹二人皆出身大燕国,自幼相识,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后来二人一同入宗。 姜虹是火系天灵根,曲双元则是雷系天灵根。 放在外门之中,两人也都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若不是为了兑换更高品质的筑基功法,只怕他们早已筑基。 胡三七在外门多年,也算看着这两人一步步成长起来。 对他们的天资和性情,他都极为满意。 甚至,他早已看出这二人互生情愫,结成道侣,都是早晚的事。 如今姜虹身死,曲双元亲手送她解脱,心神遭受如此重创,道心恐怕已经近乎崩塌。 许久后,曲双元才慢慢转过头,看向胡三七。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胡长老……” “你说,若是我和姜虹师妹都不修仙,是不是就能在凡俗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了?” 胡三七沉默片刻。 随后,他缓缓道:“未必。” “世间没有绝对安稳。” “你们即便留在凡俗,也可能遇见魔修、邪祟、战乱、天灾。” “凡俗之中,变数只会更多。” “修仙残酷,可至少给了你们变强的机会。” “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护住想护之人。” 曲双元眼神空洞,喃喃道:“是啊。” “是我太弱了。” “什么也护不住。” “何长老护不住。” “姜虹师妹,也护不住。” “甚至面对那邪僧,我竟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胡三七摇头。 “你不算弱。” “此事的变数,已经远远超过练气弟子能处理的范畴。” 说到这里,胡三七看了一眼落星门深处,声音低沉了几分。 “佛门功法与仙门不同,不看灵根,只看佛性。” “佛性越强,佛门法门威力越大。” “能被派出行走世间的佛门弟子,无一不是佛性通达之辈。” “那陆观尘虽已入邪,但一身佛法根基尚在。” “他能凝聚出法相,便足以说明其悟性。” “放在我们八大仙宗之中,筑基境便能凝聚法相者,也多是真传弟子一流的人物。” “普通弟子乃至寻常天才哪怕同境界遇到这等佛门出身之人,被碾压也是正常。” “此事,不该怪你,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说到这里,胡三七声音低了些。 “至于姜虹……” “你做得对。” “没有让她继续受折磨。” 曲双元没有再说话。 只是呆呆看着天际。 方澈站在一旁,心中却微微一动。 法相。 他想到了自己施展《天地烘炉炼身经》时,身后浮现的烘炉虚影。 若按胡三七所言,这门功法的品阶,恐怕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高。 至少,不是万法阁中寻常天阶功法可比。 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了真正传承级功法的层次。 胡三七这时又看向方澈。 “你也不错。” “能在这种任务中活下来,说明还有些道运。” “经历此事后,你也该明白修仙界的残酷。” “回宗之后,好生修炼,唯有实力才能面对更多的变数。” 方澈脸色微白,连忙拱手道:“弟子记下了。” 胡三七看了方澈一眼,似是想起什么,又道:“渡厄丹是佛门疗伤灵丹,不取草木金石为材,而是以天地灵气为药,由高僧以佛门秘法一点点炼制成丹。” “此丹需三名高僧同时出手,前后数年,方能成一炉。” “放在宗门之中,也不是灵石能换来的东西。” “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却还是将丹药给了你。” “能在自身亦有难时,仍将生机让予旁人,这份恩情,你要记在心里。” 方澈看向自己灵舟上的明照。 明照仍在闭目调息,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盘坐端正。 方澈点头道:“弟子记下了。” 胡三七又看了一眼明照,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他活得够久,自然知道佛门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有关佛门的一些秘辛,他也略知一二。 一个陆观尘,抹不去佛门对玄黄界的贡献。 “走吧,回宗。” 胡三七一挥袖,以灵力托起何长老的尸身,又将曲双元带上自己的灵舟。 方澈回到自己的灵舟上,随后催动阵盘,驾舟跟在胡三七身后,朝天云宗方向驶去。 第25章 巧遇 灵舟飞驶得很快。 胡三七的灵舟品质明显要比方澈租来的上品灵舟更好。 不过他并未全力催动,而是刻意压着速度,保持在方澈能够跟上的范围内。 两艘灵舟一前一后,穿过赤霄国边境,又越过大片山岭。 两个时辰后,天云山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处。 山脉连绵,灵兽嘶叫。 再往前,便是天云宗地界。 方澈站在灵舟前方,看了一眼身后仍在调息的明照。 只要回到宗门,应该便能安置妥当,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数。 方澈心里刚松了一分。 就在这时,前方忽有一艘灵舟迎面驶来。 胡三七停下灵舟。 方澈见状,也随之停下。 那艘灵舟之上,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衣裙的女子。 女子容颜绝美,乌发如墨,衣袂在山风中轻轻拂动。她腰间系着一串银铃,铃身细小,随着微风轻轻相碰,发出几道清脆悦耳的声响。 “林小婉,拜见长老。”她又看向胡三七身后的曲双元,“见过这位师兄。” 曲双元神情呆滞,并未回应。 “你便是林小婉?” 胡三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这两年宗门里常听人提起你,说你与青云峰那位叶真传走得颇近。” 林小婉微微一笑。 “长老说笑了,不过是叶师兄对我多有照拂罢了。” 方澈看见林小婉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凝。 他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林小婉,多半是奔着他来的。 他此次出宗并无多少人知晓,赤岭郡任务又是临时接下。 可林小婉却能这么快掌握他的行踪,并一路寻到这里。 看来这几年,她在宗门里的分量,已经比他预想中更重了。 自那次洞府试探之后,方澈与林小婉已有三年未见。 如今再见,林小婉的修为气息,已是练气圆满。 方澈心中微沉。 短短三年,她竟从练气七层到了练气圆满。 要知道,林小婉与他一样,只是中品灵根。 自己有系统,有天道酬勤,又有丹药辅助,才能走到这一步。 林小婉入了天工峰之后,修行速度竟也追了上来。 胡三七问道:“你此次出宗,是为了做任务?” 林小婉摇了摇头,柔声道:“不是。小婉此次出来,是为了寻方师兄。” “听闻方师兄接的任务出了变数,小婉心中担忧,便特意赶来看看。” “没想到还未赶到赤岭郡,便在这里遇见了长老和方师兄。” 胡三七闻言微怔,随即看了方澈一眼。 方澈面色不变,催动灵舟上前几分,拱手道:“林师妹,许久不见。” 林小婉的目光先落在方澈身上,又扫过他灵舟上的明照。 见明照气息微弱,仍在调息,她眼中似有一抹异色闪过。 随后,她看向方澈,语气带着几分忧色。 “师兄没事便好。” “若师兄真出了事,婉儿还未报答师兄当年的恩情,又该如何自处?” 方澈淡淡道:“林师妹多虑了。” “些许小事,不值得挂念。” 胡三七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有故事! 这两人之间,显然有些故事。 不过这些年青云峰那位内门真传叶惊鸿时常与林小婉走得近,宗门之中知道此事的人不少。 方澈虽说道运不错,又能从这次任务中活下来,但若真要与叶惊鸿相比,差距还是太大。 胡三七又想到姜虹与曲双元,心中忽然有些索然。 修仙之路漫长,情之一字,却最是难测。 他不打算再多管这些小辈之间的事。 他看了一眼灵舟上的明照。 明照气息虽弱,却已趋于平稳。 此地距离天云宗已经不远,又在宗门地界边缘,倒也不至于再出什么变故。 “你们既然相识,便聊几句吧,不要耽搁太久。” “我先回宗门复命。” 说罢,胡三七催动灵舟,带着何长老尸身和曲双元朝宗门方向飞去。 速度明显比先前快了许多。 胡三七离开后,方澈心中戒备立刻提到极致。 此处只剩下他、林小婉,还有正在调息的明照。 林小婉却笑颜如花。 “师兄不要这般紧张。” “婉儿又不会对师兄如何。” “方才那些话,也都是真心的。” 方澈神情冷淡。 “林小婉,当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道,彼此不相干。” “合作之事,不必再提。” 林小婉眨了眨眼,没有提合作的事。 “我听程怀安师兄说,师兄后来修了《养炉炼身诀》。” “如今几年过去,以师兄的悟性,想必造诣已经不低了吧?” 程怀安。 这几年程怀安从未提过林小婉打听他的事,如今林小婉却知道他修《养炉炼身诀》。 怕是最近才打听的。 他淡淡道:“那门功法折损了数百天才,我不过有些炼丹天赋,在那些真正的天才面前,算不得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小婉轻笑一声。 “婉儿还是了解师兄的。” “师兄这般惜命,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会去碰那么凶险的功法?” 方澈沉默不语。 林小婉对他的判断太准了。 尤其洞府试探之后,她似乎已经认定,他绝不是表面上那般简单。 林小婉见他不答,笑意更深。 “这样吧,师兄。” “我们切磋一场。” “若师兄胜了,往后婉儿便不再来打扰师兄。” “若师兄不幸败了,师兄便与婉儿合作,如何?” 方澈心中念头急转。 林小婉虽是笑着开口,可她的灵舟已经横在前方,隐隐挡住了方澈回宗的路。 若他一味拒绝,只会让她继续纠缠。 与其始终被她盯着,不如借这一战逼她退开。 只要赢下,至少能换来一段清静。 更何况,如今他已经有筑基战力。 林小婉再诡异,明面上也只是练气圆满。 若能借此看出几分她的底细,日后也好提前防备。 方澈并未打算杀她。 如今林小婉在宗门之中已有名声,又与青云峰叶惊鸿走得近。 胡三七刚刚才见过他们。 若林小婉在这里出了事,宗门必然会追查到底。 此事绝不会像落星门那般糊弄过去。 方澈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操控灵舟落向下方山林。 他将灵舟停在一处较为平缓的林间空地上。 明照仍在舟中调息。 方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以灵力碾成粉末,撒在灵舟周围。 这是驱避灵兽的丹粉。 做完这些,他又看了一眼明照。 只要不被战斗波及,明照短时间内应当无碍。 林小婉落地后,也收起灵舟。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方澈做完这些,并未催促。 方澈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小婉。 “我们离远些。” “别误伤到明照师弟。” “好呢。”林小婉笑吟吟道。 二人很快来到远处。 山林寂静,四周古木林立,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声响。 方澈没有再多言。 练气圆满的气息自他体内散开。 下一刻,他抬手便是一道金针术。 带着练气圆满灵力的金针破空而出,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林小婉身前。 林小婉神色不变。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玉扇。 玉扇尚未展开,只是轻轻一拍。 金针术瞬间消散。 方澈目光一凝。 林小婉手中的玉扇,品级不低。 林小婉似乎有意让他看清,缓缓展开玉扇,轻轻扇了几下。 “师兄,这是婉儿炼制的栖鸾扇。” “极品宝器哦。” 那栖鸾扇色泽温润,泛着鎏金微光。 扇脊雕刻缠枝鸾鸟纹路,扇面泛着淡淡月白光泽,一只展翅鸾鸟居于扇心,羽翼层次分明,像是随时会从扇中飞出。 方澈目光微沉。 练气修士大多使用宝器,而极品宝器,已经是练气境能够较好催动的顶尖法器。 林小婉能亲手炼制出这等法器,确实不简单。 方澈没有多言,抬手又凝出八枚金针。 八道金光同时破空,向林小婉疾射而去。 林小婉手中栖鸾扇轻轻一扇。 似有鸾鸟振翅的虚影一闪而过。 一道轻盈灵力自扇面涌出,与八道金针相撞。 顷刻之间,金针尽数消散。 而那道灵力并未随之消失,反而继续朝方澈卷来。 方澈施展轻烟步,身形一晃,轻松避开。 闪开之后,他没有停留,径直冲向林小婉。 林小婉看着冲来的方澈,依旧没有半分惊慌。 她笑着收起栖鸾扇,又取出一条淡白色长绫。 长绫随着她的灵气飘浮在周身,泛着淡淡冰莹珠光,边缘还有淡青色流云纹路。 方澈没有犹豫。 灵力汇聚于左拳。 碎玉拳。 拳劲轰出,重重砸在长绫之上。 可那一拳落下,却像是砸入一片无边水域。 拳力沉入其中,转瞬便被吞没。 方澈左右手同时施展碎玉拳,连番轰击。 可长绫软绵如水,将他的拳力一层层卸去。 他无法碰到长绫内的林小婉。 “师兄,这是云水绫。” “也是婉儿炼制的极品宝器。” 话音落下,林小婉又取出一枚玉钗。 玉钗鎏金嵌玉,钗身纤细莹润,钗头雕琢成展翅彩蝶形态。 蝶翼通透如琉璃,其上点缀着绯红流光纹路。 “师兄,小心了。” “这是幻蝶钗,亦是极品宝器。” 林小婉灵力催动幻蝶钗。 那玉钗宛若一只轻灵红蝶,瞬间朝方澈刺去。 速度极快。 方澈灵觉示警,轻烟步立刻施展,侧身避开这一击。 可幻蝶钗在他避开之后并未停下。 蝶影一转,又朝他袭来。 下一刻,幻蝶钗化作漫天蝶影。 四面八方,皆有绯红流光袭向方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目光一凝。 体内《天地烘炉炼身经》缓缓运转。 烘炉之气在他身上浮现。 碎玉拳。 拳中夹带烘炉之气,方澈朝漫天蝶影连轰数拳。 砰! 拳劲与蝶影相撞,爆发出阵阵轰鸣。 幻蝶钗的灵光逐渐暗淡,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林小婉手中。 方澈看着林小婉,目光微沉。 他惊讶的不是林小婉拥有三件极品宝器。 而是连续催动三件极品宝器后,她竟没有半点灵力不支的迹象。 从始至终,都显得极为轻松。 林小婉接过幻蝶钗,仍旧笑吟吟地看着方澈。 “师兄,这便是《养炉炼身诀》吧?” “师兄果然练成了。” 方澈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寻常手段已经没用了。 林小婉灵力充沛,所修显然不是最基础的《练气诀》。 甚至很可能是品阶极高的练气功法。 《天地烘炉炼身经》快速运转。 他身上的烘炉之气不断升腾。 炽热、深邃、厚重的气息随之浮现。 身后,一座古老烘炉虚影缓缓成形。 林小婉看见那座古老烘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原来如此。” “《养炉炼身诀》的本质,竟然是它……” 她看向方澈,神色中多了一丝复杂。 “师兄果然悟性卓然,竟能将这门功法修补完整。” 方澈心中一沉。 林小婉看穿了他的功法。 甚至,她似乎知道这门功法的真正来历。 林小婉很快便敛去眼中的惊色,唇角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 “赌约可是作数的哦。” “师兄若是败了,就要跟婉儿合作。” 方澈没有回答。 心中却已越发警惕。 林小婉面对他这等状态,竟然仍旧笃定自己会赢。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下一刻,林小婉收起幻蝶钗与云水绫。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神情陡然变得清冷。 一股古老深邃的气息,从她体内缓缓散开。 那气息并不汹涌。 也没有郭严睿那种金丹长老的灵力威压。 可它出现的瞬间,方澈心中的灵觉便疯狂示警。 那不是境界上的压迫。 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俯视。 方澈忽然想起当年在天云山脉狩猎时,林小婉被逐月鼬抓伤后,身上曾泄出过一缕冷冽气息。 只是那一次转瞬即逝。 而此刻,那股气息却清晰得多,也恐怖得多。 这一瞬,方澈竟有种错觉。 仿佛某个沉睡在岁月深处的存在,正借着林小婉的身躯,冷冷看了他一眼。 方澈身后的烘炉虚影开始摇晃。 《天地烘炉炼身经》的运转,也在这一刻变得滞涩起来。 方澈脸色骤变。 这绝不是练气圆满该有的东西。 甚至也不是筑基、金丹能够解释的东西。 林小婉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得更深。 他强行收住心神,将《天地烘炉炼身经》运转到极致。 体内血液开始沸腾。 原本摇晃的烘炉虚影,也再次变得凝实。 林小婉清冷地看了那座烘炉虚影一眼。 那股深邃气息随之压来。 刚刚凝实的烘炉虚影,再一次开始消散。 方澈体内沸腾的血液,也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压住,渐渐沉寂。 《天地烘炉炼身经》的运转,竟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下来。 方澈心中大惊。 这到底是什么?! 不是功法。 更像是某种秘术。 或者说,某种层次远高于他目前认知的力量! 《天地烘炉炼身经》像是被锁住了。 一丝都运转不了。 方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林小婉的恐怖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只要林小婉愿意,她只需微微动手,自己便会彻底泯灭。 逃! 这是方澈脑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强行压下心中恐惧,调动自身灵气,施展轻烟步,迅速向后退去。 眼见方澈转身逃离,林小婉身上那股恐怖气息也随之收敛。 她脸上的清冷消失,再次恢复笑意。 随后,她运转灵气,朝方澈追去。 “师兄,逃跑可就算输了哦。” “约好的,输了,便要跟婉儿合作。” 那股气息消散之后,方澈感觉《天地烘炉炼身经》又能运转了。 可他没有停。 反而将轻烟步催动得更快。 林小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澈心中念头急转。 林小婉隐藏得太深。 她来到天云宗,所图必然极大。 若他真答应合作,便等于主动踏入她的局中。 以林小婉的手段,自己身上的秘密,迟早会被她一点点剥出来。 命格也好,系统也罢。 所有底牌,都会一点点落入她眼中。 他不想被人掌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更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凭借系统,凭借《天地烘炉炼身经》,方澈本以为自己已经不算弱。 可不管是陆观尘,还是眼前的林小婉,都让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身的不足。 陆观尘是因为要护住邪祟才退。 而林小婉带给他的,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不止是碾压。 还有被玩弄、被看透的感觉。 自己绝不能落入林小婉手中! 方澈全力催动灵力。 轻烟步被他施展到极致,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林小婉速度同样不慢,甚至比他更快,正在一点点拉近距离。 就在这时,方澈忽然看见前方山岭上空,浮着一团厚重凝实的云。 那云层散发着淡淡白光,边缘缓缓收束,浑然一体,看不见半点缝隙。 与寻常山云截然不同。 方澈瞳孔一缩。 《山物志》中曾有记载。 天地异象,往往伴随着天地之力。 有的异象蕴含禁锢之力,有的会将闯入者传送至未知之地,也有的甚至连高阶修士都无法窥探其根源。 眼前这团云,极可能便是某种天地异象。 方澈余光扫过远处灵舟的方向。 明照还在舟上调息。 他答应过明照,要护他十日。 可眼下林小婉步步相逼。 这份情,他记着。 但记情,不代表要把自己的性命与所有秘密,一并交到林小婉手中。 今日若能脱身,明照这份恩情,他日后自会还。 若明照真因此遭难…… 方澈眼神微冷。 待他修成之后,今日之账,自会一笔一笔清算。 念头落下,方澈没有再犹豫。 他径直冲向那团厚重云雾。 自己身负系统。 若是被困住,或者被传送到什么地方,只要给他时间,他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可若是落到林小婉手中,很可能再无自主之机。 相比之下,他宁愿赌这天地异象。 身后,林小婉看见那团云雾后,脸色骤变。 “笨师兄!” “不要进去!” “那不是普通天地异象!” “进去就是死路!” “师兄回来!” “婉儿不逼你了!” 方澈心头一震。 可此时,他已经收不住势。 他冲到云雾边缘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其中爆发。 下一刻,方澈整个人被直接卷入云中。 厚重云雾猛地一合。 林小婉停在云雾之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南域……” “不行。” “此事事关重大,得告诉爹。” 就在这时,那团厚重云雾忽然一颤。 随后,整片云层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天地间抹去一般,刹那消失。 连半点气息都没有留下。 林小婉怔怔站在原地。 许久后,她才低声喃喃: “师兄……” 她眼中第一次没了笑意。 第26章 庭院 方澈被云雾卷入之后,眼前白光一闪。 下一刻,四周风声尽去。 他脚下落在一片冰凉青石之上。 方澈没有立刻动。 他本能地想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可体内灵力刚一调动,便像是沉入死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外放分毫。 就连《天地烘炉炼身经》,也被某种规则压住,毫无动静。 方澈心中一沉。 他又试着催动腰间储物袋。 没有反应。 储物袋安静地垂在那里,像一只最普通不过的布囊。 里面的丹药、符箓皆与他断了联系。 方澈脸色微变。 灵力不可外放。 储物袋无法开启。 炼体功法与体内气血,皆被某种无形规则死死压住。 此刻的他,除了肉身本身比寻常凡人结实一些外,几乎与凡人无异。 他强压下心中惊意,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仍能显现。 方澈心中稍稍一松。 可很快,那一丝松缓又沉了下去。 距离下一次抽奖,还有八年。 八年。 若是在外界,以他如今的修为,八年或许只是一段闭关岁月。 此处没有灵气流动。 别说八年。 若找不到出路,又无法确认那池水能否入口,他恐怕连五日都未必撑得过去。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四周。 天空并非外界那般青蓝。 头顶是一片淡黄色的天幕,没有白云,也没有太阳。那光不知从何处来,像是整片天空本身在发亮,静静照着此处。 光色不暗,却没有半点暖意。 眼前是一座庭院。 庭院不大,约莫十余丈见方,青石铺地,四周白雾缭绕。那些白雾并不浓,却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墙,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庭院东侧,有一方水池。 池水清澈,却平静得没有半点波纹。水面如镜,映不出天色,只映出方澈模糊的身影。 西侧摆着一张石质棋盘。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像是一局未下完的残棋。两只石凳立在棋盘两旁,凳面干净无尘,仿佛上一刻还有人坐在那里对弈。 而庭院正中央,是一座小亭。 小亭不高,亭柱灰白,柱身上刻着极细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阵纹,也不像符文,反倒更像某种天然生长出来的脉络,静静攀附在亭柱之上。 亭中坐着一名女子。 她的脸庞与身形,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少女模样。五官精致无瑕,却又带着几分尚未长开的生涩。 不过与寻常少女不同。 她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凳上,双手自然垂在膝前,一头冰蓝长发披落身后。 那发色并不鲜艳,反倒像深冬湖面下的冷光,发梢处隐隐泛着银白微芒。 她肤色极白。 不是病弱的苍白,而像一块久不见天日的冷玉。细看之下,她手腕与脖颈处隐有极淡的青灰纹路,那纹路藏在皮肤之下,与亭柱上的灰白脉络竟有几分相似。 方澈目光微凝。 最让他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并非寻常瞳色。 眼白近乎银灰,瞳孔却深黑如渊,瞳孔外还环着一圈极细的银纹。 只是此刻,那双眼没有半点神采。 她只是怔怔望着前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已经这样坐了许多年。 方澈看着她的眼睛,心中越发警惕。 这双眼睛太特别了。 至少在他入宗这些年所见的修士之中,从未见过类似之人。 方澈没有靠近。 这座庭院太安静了。 池水无波,棋局未终,小亭无尘,女子无神。 所有东西都像停在某一个瞬间,再也没有往前走过。 方澈缓缓转身,望向庭院边缘。 白雾内侧,隐约散落着大片尸骨。 那些尸骨早已不知在此处停留了多少岁月,大多已经风化发灰。有的只剩半截骨架,有的看上去只要轻轻一碰,便会化作齑粉。 尸骨旁还能隐约看见几片腐朽衣料,颜色早已褪尽,分不清原本是凡俗衣袍,还是修士法衣。 其中几具尸骨旁,散落着几件残破器物。 那些器物灵光早已消散,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岁月一点点磨空,只剩下最后一层脆壳。 方澈沿着白雾边缘仔细看了一圈。 大部分储物袋已经彻底废了,恐怕稍一用力便会化成灰。 但也有几个埋在尸骨下方,保存得稍微完整一些,至少还勉强能看出原本形制。 方澈沉默片刻,还是弯腰将其中三个取了出来。 这里灵力无法动用,他打不开这些储物袋,也不知里面是否还有东西。 可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死地,任何可能有用的东西,他都不愿轻易放过。 他将这三只储物袋系在腰间。 方澈脸色沉重。 难怪林小婉说此处是死地。 方澈再次看向中央小亭。 亭中那名少女模样的女子,仍旧双目无神地坐着。 她不像尸体。 也不像活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更像是这座庭院真正的中心。 水池、棋盘、小亭、白雾,乃至庭院边缘那些堆积成片的尸骨,仿佛都围绕着她存在。 方澈沉默片刻,缓步上前,却始终没有真正靠近小亭。 他拱了拱手,声音放低。 “前辈?” 亭中女子没有反应。 银灰色的眼眸依旧空洞。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方澈又往前试探着走了半步。 下一瞬,他心中灵觉猛地一跳。 危险! 极度危险! 方澈立刻停住脚步,没有再试探。 他退回原处,转身走向水池。 池水清澈得近乎透明,可他仍旧看不见池底。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 水面荡起一圈细微波纹。 触感冰凉,与寻常池水似乎并无区别。 可方澈并未因此放心。 在这种地方,越是看似寻常的东西,越不能轻易入口。 他收回手指,又走到棋盘前。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错落交织。 他先捡起一小块碎石,轻轻碰了碰棋盘上的棋子。 没有反应,灵觉也没有示警。 方澈看不懂此局,他伸手尝试去动其中一枚棋子。 可任凭他如何用力,那枚棋子都纹丝不动。 像是从一开始便与整张棋盘长在了一起。 方澈又试了几枚棋子。 结果皆是如此。 他心中越发沉重。 随后,方澈再次探查庭院四周。 他走到白雾边缘,伸手向外探去。 指尖刚触及白雾,便像碰到了一层无形壁障。 冰冷。 坚硬。 没有半点缝隙。 方澈沿着庭院边缘,一点点摸索白雾后的壁障。 一圈之后,他又回到了原点。 没有出口。 也没有破绽。 方澈站在原地,心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又尝试沟通神魂中的虚空母石。 同样没有回应。 东西取不出,也放不进。 这座庭院,像是彻底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方澈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棋盘前坐下。 他盯着那局残棋,试图从中看出某种玄机。 他试着记下棋盘上的黑白落子,又在心中推演数种变化。 可无论怎么看,这都只像一局残局。 没有灵光,没有提示,也没有任何规则回应。 一日过去。 庭院没有任何变化。 淡黄色的天幕依旧无云无日,池水依旧无波,棋盘依旧未终,亭中的少女也依旧双目空洞。 第二日过去。 方澈仍旧没能从棋盘上参悟出什么。 这座庭院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昼夜。 没有风声。 没有灵气流动。 甚至连时间流逝,都像是变得模糊起来。 可饥饿感却从身体里一点点传来。 方澈坐在棋盘前,终于停下了所有尝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来到这个世界三十余年。 入宗修仙,觉醒系统,苦修至今。 到头来,却可能无声无息地困死在一座庭院里,化作边缘那些风化尸骨中的一具。 当最初的惊惧渐渐退去后,一股久违的悲凉,慢慢从方澈心底泛起。 那些沉寂在脑海深处多年的记忆,也在这一刻一点点翻涌出来。 ...... 第27章 前世 一九九六年的中海市。 一栋还算崭新的民楼里,楼道却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过。 楼梯间的墙面刷着白灰,边角处已经泛黄,扶手上还留着常年被人摸出的油亮痕迹。 “澈儿,要不要爸爸背你?” 四岁的方澈听见这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连忙跑过去抱住方文山的腿。 “要背背,要爸爸背。” 一旁的郑秀丽皱了皱眉,不满道:“背,就知道宠着他。他又不是不会爬,不过才七楼而已。” 方文山没有理她,只是笑着蹲下身。 方澈兴高采烈地爬上他的背。 对那时的方澈来说,父亲的背很宽,也很稳,像是只要趴在上面,楼梯再高也不用害怕。 郑秀丽还在后面念叨。 “想我小时候,在农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每天都要翻过几座山……” 方澈听不太懂。 他只记得,那天方文山背着他,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楼道里的灯有些昏黄。 可他趴在父亲背上,却觉得很亮。 …… 方澈五岁。 不算宽敞的家里,东西被摔得满地都是。 瓷碗碎了一地,暖水袋滚到墙边,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郑秀丽站在客厅里,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整个屋子撕开。 “滚!” “跟那个野女人过去!” “永远不要再回来!” 方澈躲在墙角,大声哭着。 方文山脸上有一道血痕,显然是刚才被什么东西砸到。 他看了一眼方澈。 那一眼很复杂。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夺门而出。 砰! 一声重重的摔门声后,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方澈的哭声。 郑秀丽慢慢转过头,看向墙角里的方澈。 下一刻,扫把抽在了他身上。 “你是他的贱种!”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澈哭得撕心裂肺。 郑秀丽打了一阵,忽然停了下来。 她丢开扫把,自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方澈身上还疼着,却还是一点点爬过去,伸手抱住她。 “妈妈……” “妈妈不要哭……” …… 方澈五岁半。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亲。 每天清晨,郑秀丽很早就把他叫醒,匆匆送去幼儿园。 送完他后,她便去上班。 中午,别的小孩都被父母接走了,方澈常常是最后一个。 郑秀丽赶来时,总是满头汗,脸色也不好看。 她带着方澈匆匆回家,做饭,吃饭,再把他送回幼儿园。 晚上也是一样。 等到幼儿园里的小孩几乎都走完了,她才姗姗来迟。 那一天,她把方澈叫到了楼顶。 楼顶很破,像是当初楼房盖到这里时匆匆收了尾,地上还堆着一些废弃的砖瓦。 郑秀丽端出一个火盆。 火盆里烧着火。 她把一张张颜色不同的纸扔进火里。 方澈知道,那些纸可以买东西。 郑秀丽又掏出一根香烟,放到火盆旁点燃。 她似乎不会抽,只吸了两口,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咳完之后,她神色平静地看着方澈。 “小贱种!” “今晚我就带你去跳榕江河!” 方澈愣住了。 随后,他哭着扑过去。 “不要啊,妈妈……” “我不想死……” 他想抱住郑秀丽,却被她一脚踢开。 郑秀丽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 她也哭了。 后来方澈只记得河水很冷。 冷得像是要钻进骨头里。 他在水里挣扎,哭喊,最后声音一点点没了。 意识快要沉下去时,有几个男人跳进河里,把他们救了上来。 河边,郑秀丽哭得撕心裂肺。 方澈躺在地上,呛得不停咳嗽。 …… 方澈上了小学。 学校离家很远。 以他的脚程,每天要走将近一个小时。 早上六点,郑秀丽把他叫醒,塞给他一个煮好的鸡蛋,便匆匆出门。 她没有时间送他去学校,只是反复嘱咐。 “过马路跟着大人一起走。” “别乱跑!” “放学早点回来。” 中午,方澈去郑秀丽的单位吃饭。 吃完饭,再一个人走回学校。 放学后,也还是一个人走回家。 有时候路上耽搁了几十分钟,回家便要挨打。 郑秀丽打他的时候很凶。 可第二天早上,那个煮鸡蛋仍旧会放在桌上。 …… 方澈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 他的成绩算不上顶尖,却也不差。 就在他即将入学那天,方文山找了过来。 几年未见,方文山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身旁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时髦,脸上化着淡妆,与郑秀丽完全不同。 郑秀丽的衣服总是穿很多年,旧了便缝,破了便补。 方澈也是一样。 衣服实在小得穿不下了,郑秀丽才会给他买新的,而且总要买大几个尺码,想着能多穿几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文山看着方澈,脸上带着笑。 “阿澈,这是你黄阿姨。” “以后你就跟着我们住。” “新房装修好了,离学校也近。” “黄阿姨会给你烧菜。” 黄阿姨从袋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递给方澈。 “阿澈,不知道合不合身。” “我是照着你弟弟的尺码买的,又特意买大了一码。他比你小一岁,应该能穿。” “要是不合适,我再拿去换。” 方澈接过衣服,没有立刻换上。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他跟着方文山搬去了新房。 新房很大,有三个房间。 他分到了最小的一间。 黄阿姨的儿子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跟着亲生父亲。 很多年后,方澈才知道,为了争他的抚养权,黄阿姨曾找了一群地痞流氓,到郑秀丽单位门口闹过。 事情不算太出格。 可闹到单位,终究影响不好。 单位领导找郑秀丽谈话,说学区房方便孩子读书,成绩好以后才有出路。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后,郑秀丽放弃了。 …… 初二那年,方文山被调到外地工作。 只有周末才回来两天。 平日里,方澈便和黄阿姨一起生活。 他话很少。 大多数时候,都是黄阿姨说,他听着。 中午,他拿着方文山给的生活费在外面随便吃点。 晚上回到家,黄阿姨已经做好饭。 吃完后,他自觉洗碗。 家里客厅放着一台电脑。 有时候,他会从电脑屏幕上瞥见聊天软件里一些暧昧的话语。 他没有问,也不想管。 那段时间,他有点想郑秀丽。 可每次去她单位找她,她都避而不见。 方澈站在医院后门外,看着人来人往,常常等很久。 等到天色暗下来,才一个人回去。 …… 方澈考上了市一中。 中海市最好的高中。 那天晚自习后,他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远远地,他看见郑秀丽站在校门外。 她看上去很局促。 身上的衣服没有补丁,却颜色暗沉,显然已经穿了很久。 她头上有了白发。 方澈看到她的一瞬间,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很久没见方澈,郑秀丽也很紧张。 她说,自己也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 问方澈愿不愿意跟她一起住。 那时的方澈已经懂了很多。 他知道郑秀丽只是医院里的保洁。 能买下这样一套房,很不容易。 方澈搬了过去。 新房没有方文山那边的大,装修也很简陋。 屋子里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甲醛味。 每天中午,郑秀丽都会赶回来给他做饭。 医院离新房并不近。 她匆匆吃完,便又赶去上班。 方澈不想麻烦她,说自己中午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郑秀丽却不同意。 “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不卫生。” 每当她提到方文山,都会骂。 “畜生,杂种。” 方澈不吱声。 每个周末,方文山也会来找他。 说一些工作忙、没时间之类的话。 走的时候,总会给他两百块钱。 家里还有方文山买来的DVD,以及一些动画碟片。 郑秀丽看见后,总是骂骂咧咧,说这些东西害人。 后来,不少碟片都被她丢了。 …… 方澈考上杭城的一所大学。 算是不错的一本院校。 郑秀丽每月给他八百生活费。 方文山给一千二。 一个月两千,在大学里不算少。 方澈没有乱用。 除去生活开销,剩下的钱,他自己开了个户,一点点存起来。 大二那年,他谈了一个比自己大一届的女朋友。 夏秋子是杭城本地人。 她爱笑,也爱拉着方澈去大学城的商业街吃东西。 最开始,她想自己付钱。 方澈坚持AA。 后来夏秋子知道方澈家里条件不算好,也就不再拉他去消费高的地方。 两人常常坐地铁、坐公交,去那些不要门票的地方。 有时候也去图书馆,一坐就是半天。 那段日子,方澈过得很平静。 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也许能像普通人一样,慢慢过完一生。 大四那年,夏秋子已经毕业。 她找了许多工作。 她是外语专业,简历不算亮眼,最后去了一家私立幼儿园做老师,收入还算可以。 方澈毕业后投了很多简历。 很多公司一面之后,就让他回去等消息。 可等来等去,都没了下文。 学校安排的工作离杭城太远,收入也不高。 方澈不愿离开。 他还是很 第28章 崩塌 方澈坐在棋盘前,许久没有动。 眼角泪痕还未干,胸口那股堵塞感也仍旧沉着。 可他的眼神,已经一点点平静下来。 不能死! 他还有想回去的地方。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压下。 他重新看向眼前这局残棋。 黑白棋子依旧错落交织。 先前两日,他只觉得这是一局无从下手的死棋。 可此刻,不知是否因为心神在大悲之后反而沉静下来,方澈忽然觉得,这棋盘似乎与先前有些不同。 他没有急着去动棋子。 只是静静看着。 一枚黑子。 一枚白子。 再到棋盘纵横交错的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方澈忽然看见,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之间,似乎有一道极淡的细线一闪而过。 那细线太淡。 淡到几乎像是错觉。 方澈没有眨眼。 他仍旧盯着那里。 片刻后,又有一道细线浮现。 随后是第三道,第四道。 那些细线并非刻在棋盘之上,也不像寻常阵纹那样有灵气流转。 它们更像是藏在棋子与棋盘之间,藏在这座庭院本身之中。 方澈心中微动。 他顺着那些若隐若现的细线看去。 几道纹路从棋盘边缘延伸出去,没入东侧水池。 池水依旧无波,可在方澈眼中,那平静水面之下,似乎也有极淡的纹路一闪而过。 还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细线,隐约朝中央小亭与四周白雾延伸。 只是那些纹路太淡,时隐时现,他一时还看不真切。 方澈下意识看向亭中的少女。 少女仍旧双目无神,怔怔坐着。 可不知为何,当方澈看见这些纹路后,再看她时,竟隐约觉得她与整座庭院之间,也有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这不是阵法。 这里没有灵气。 也没有阵法运转时该有的波动。 这些纹路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这里,只是他先前看不见。 方澈心中渐渐生出一丝明悟。 棋盘不是棋盘。 水池不是水池。 小亭也不只是小亭。 这座庭院中的一切,像是一幅被拆散的图。 棋盘、水池、小亭、白雾、淡黄色天幕,甚至亭中那名少女,皆是图中一部分。 方澈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他不再急着寻找出口。 也不去试图强行推动棋子。 他盘膝坐在棋盘前,将心神一点点沉入那些若隐若现的纹路之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 那些纹路时隐时现,稍一分神,便彻底消失。 方澈便重新看。 看错了,重新看。 断了,重新接。 看不见了,便闭目回想,再睁眼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方澈心神深处,命格微微一动。 天道酬勤。 方澈能感觉到,只要他还在看,只要他还在推演,只要他没有停下,那些原本晦涩到近乎无法理解的纹路,便会被他一点点记住,一点点串联。 这种感觉很熟悉。 就像当初修补《天地烘炉炼身经》时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他至少还有丹理作为依凭。 而眼前这些纹路,他完全陌生。 没有文字,没有口诀。 只能靠他一点一点去看,一点一点去磨。 可只要还在前进,便不是绝路。 方澈心中最后一丝慌乱,也被他强行压下。 一日不成,便看一日。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便不能停。 又一日过去。 方澈终于彻底看清棋盘与水池之间的几道细纹。 第四日。 他看见水池之下的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慢的方式流转。 第五日。 方澈看见亭柱上的灰白脉络,与水池中的纹路相接。 那些纹路从水池深处延伸而出,没入亭基,又顺着亭柱一点点攀升。 原本看似分离的水池与小亭,在这些纹路之下,竟像是被某种无形脉络连在了一起。 第六日。 他终于看清四周白雾。 那些雾气并非单纯飘散在庭院边缘,而是由无数细密纹路层层交织而成。 每一缕雾,都是一道极细的纹。 无数纹路彼此缠绕、重叠、闭合,最终化作这片看似柔软,却隔绝内外的白雾。 第七日。 方澈已经饿得唇色发白,身体也越发虚弱。 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整座庭院,在他眼中一点点变了模样。 水池、棋盘、小亭、白雾、天幕。 所有东西不再彼此分离。 它们像是一幅沉寂无数岁月的残图,终于在他眼前缓缓展开了一角。 就在这一刻,一个名字,无声浮现在方澈心头。 无归观纹图。 方澈不知道这个名字从何而来。 像是他悟出来的。 又像是这座庭院本身,在他观见这些纹路之后,将这个名字映入了他的心神。 他忽然明白。 自己先前看到的,不是阵纹,也不是寻常禁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是“纹”。 万物皆有纹。 水有水纹。 石有石纹。 雾有雾纹。 庭院有庭院之纹。 若能观其纹,便能窥其理。 若能顺其理,便能在这死局之中,寻到一线生机。 方澈缓缓调整呼吸。 他没有运转灵力。 也没有催动功法。 只是静静看着那片淡黄色天幕。 在他眼中,天幕中有一缕极淡的光落下,顺着庭院中的纹路缓缓流转。 那不是灵气。 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力量。 可当方澈照着《无归观纹图》初生的明悟,静静观着那一缕光时,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息,竟顺着他的呼吸沉入体内。 腹中的饥饿感,稍稍缓了一分。 原本不断衰弱的身体,也像是终于得了一口喘息。 方澈缓缓睁开眼。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4/20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练气诀》圆满(4058/) 《敛息诀》第七层(8889/) 《火种诀》第八层(520/8000)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108/) 《无归观纹图》·照纹篇(1/)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副业: 一阶炼丹师(8574/) 方澈看着面板中新出现的《无归观纹图》,心中微动。 照纹篇。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划分。 它不似练气,也不似炼体,更不像寻常法术。 仅仅入门,便让他能从那淡黄色天幕中引下一缕不知名气息,暂时缓住饥饿与身体衰弱。 这门图法,远非寻常功法可比。 也就在《无归观纹图》真正浮现在方澈心神之中的那一刻,小亭中的少女,终于不再像先前那般死寂。 她那双空洞许久的银灰色眼眸中,忽然亮起一缕极淡的光纹。 随后,她缓缓抬头。 那目光死死地落在方澈身上。 方澈心中一凛。 奇怪的是,他的灵觉并未示警。 那目光没有杀意,也没有恶意。 却让方澈生出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 仿佛对方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神魂深处的某样东西。 少女眼中的光纹越来越亮。 下一刻,一缕光纹自她眉心飞出。 她的身形也随之变得虚幻,像是被那缕光纹一并带走,转瞬消失在小亭之中。 方澈本能想退。 可那光纹太快,几乎瞬间便没入他的眉心。 它不像灵力,也不像神识。 方澈意识猛地一沉。 他看见自己的神魂深处,那枚一直沉寂的虚空母石,忽然泛起一缕极淡的幽光。 那道飞入他眉心的光纹,并未停留在他的神魂之中,而是径直没入虚空母石内部。 下一瞬,方澈隐约看见虚空母石之内,多出了一道小小身影。 正是亭中少女。 她双目紧闭,盘坐在虚空母石深处,周身银灰纹路时隐时现,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沉眠。 方澈心中一震。 可那虚空母石很快重新沉寂下去,任凭他如何感应,都再没有半点回应。 不等他细想,外界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碎裂声。 咔。 咔咔。 庭院开始崩塌。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水池中的平静池水,中央小亭,四周白雾,乃至头顶那片淡黄色天幕,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那些原本连成一体的脉络,也像是被抽去了根基,开始寸寸断开。 方澈脸色一变。 几乎本能地,他运转起刚刚入门的《无归观纹图》。 下一瞬,他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极淡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亭中少女身上的青灰纹路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浅淡,也更加飘忽不定。 庭院崩塌得越来越快。 白雾散去。 天幕碎裂。 方澈眼前景象猛地一变。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半空之中。 久违的灵气重新涌入感知。 方澈立刻察觉到,灵力恢复了。 储物袋也重新有了感应。 数日未曾进食,身体亏空仍在。 方澈没有迟疑,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辟谷丹服下。 丹药入腹,腹中那股灼人的饥饿感才稍稍缓了几分。 可不等他松口气,一股失重感便从脚下传来。 他正在下坠。 方澈刚要催动灵力稳住身形,却忽然看见四周空气中,有一道道极淡的纹路一闪而过。 风中有纹。 云中有纹。 山川之间,也有极淡的纹路隐没。 方澈心神一动,按照《无归观纹图》中的明悟,牵住其中一缕风纹。 他的下坠之势骤然一缓。 虽然还无法真正停在半空,却已经不再直直坠落。 方澈借着那一缕风纹,勉强稳住身形,随后才催动灵力,让自己悬在半空。 他低头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大地。 远处山岭起伏,林木成片。 更远的地方,隐约还能看见几处村庄,炊烟细细升起。 方澈眉头微皱。 这里不是天云山脉。 甚至,很可能已经不在赤霄国境内。 他不知道自己被那座庭院送到了哪里。 第29章 清点收获 方澈借着风纹,缓缓落入一处山林。 落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运转《敛息诀》,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四周山林幽静,草木繁盛。 远处虽能隐约看见几处村庄,却并未察觉到修士气息,也没有高阶灵兽活动的痕迹。 方澈绕行了一圈,确认附近暂时安全后,才在一处偏僻山壁前停下。 他没有急着回宗门。 如今自己被庭院传送到陌生地界,连此处是否还在赤霄国境内都不能确定。 更何况,林小婉那边究竟会如何处理此事,他也无法判断。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先藏身,清点收获。 方澈抬手打出几道灵力,在山壁间开辟出一座简易洞府。 随后,他将腰间几个储物袋尽数取下,放在身前。 其中有落星门所得,也有从那座庭院尸骨旁取来的几个。 他先打开落星门那只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他先前已经粗略扫过。 一些丹药和百余块灵石,一尊丹炉,还有几枚玉简。 方澈先取出丹炉看了看。 这是一尊上品丹炉。 以落星门的底蕴,能有这样一尊丹炉,已经算不错。 方澈将丹炉收起,又取出几枚玉简。 其中两门黄阶战法,一门黄阶法术。 方澈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便放到一旁。 如今黄阶法门,对他的提升已经不大。 最后,他拿起一枚泛黄玉简。 《寰星诀》。 方澈刚将心神沉入其中,命格便微微一动。 天道酬勤。 方澈目光一凝。 这枚玉简,竟能触动命格。 他没有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参悟其中内容。 五个时辰后。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残缺晦涩的《寰星诀》,在他反复推演之下,竟渐渐显露出另一番模样。 《万星归墟功》。 方澈目光闪动。 这是一门筑基功法,他在这门功法之中,隐隐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与落星门主殿中那头邪祟身上的筑基波动,竟有几分相似。 看来,陆观尘覆灭落星门,恐怕不只是为了养祟与试法。 或许也是为了这门功法。 落星门早年,未必如如今这般不起眼。 只是漫长岁月下来,传承散佚,门人资质不足,这才逐渐没落。 修仙界中,很多高阶功法并非有了便能学。 越是上乘功法,对悟性、根基要求越高。 有些宗门为了让弟子能够修行,便会将高阶功法拆解、简化成低阶版本。 这《寰星诀》,多半便是《万星归墟功》拆解后的残法。 只是方澈如今练气期熟练度还未满。 此功虽已被他推演出来,却暂时无法修炼,因此并未出现在面板功法之中。 有了《万星归墟功》,筑基功法一事,便暂时不用再费心了。 天道酬勤推演法门时,越是玄妙高深,所需时间便越久。 当初《天地烘炉炼身经》的威力,方澈已经亲身体会过。 而这门《万星归墟功》的推演时间,甚至还在《天地烘炉炼身经》之上。 由此可见,此功绝不会弱。 这算是意外之喜。 方澈平复心神,重新看向另外几个储物袋。 庭院中取来的那些储物袋,外层已经风化严重,好在其中几个内部空间尚未彻底损毁。原本的禁制也早被岁月磨尽,方澈稍一催动灵力,便将其打开。 第一个储物袋中,放着数百枚干瘪种子,以及几枚玉简。 方澈对灵药种子并不陌生。 可当他仔细分辨这些种子后,心中仍旧生出几分惊讶。 这些种子不光有炼制一阶丹药所需的药材,还有二阶灵药。 其中几种,甚至颇为稀有。 方澈拿起旁边玉简看了看。 一枚玉简记载着这些种子的来历、药性,以及培育心得。 另一枚玉简中,则是一门培育之法。 《聚灵培籽术》。 方澈心神刚一沉入其中,命格再次微动。 天道酬勤。 两个时辰后。 方澈放下玉简,眼中多了几分异色。 《聚灵培籽术》在命格推演之下,已然蜕变成另一门秘法。 《本源生种秘典》。 这只储物袋的主人,生前恐怕也不是寻常修士。 可惜纵然有灵种在身,掌培育秘法,最终被卷入那座庭院,也只能化作一具枯骨。 想到那名沉入虚空母石中的神秘少女,方澈心中微沉。 那等存在,绝非他如今能够揣测。 虚空母石仍要使用,但往后动用时,必须更加谨慎。 至少眼下,他不会贸然以神魂去打扰对方。 方澈收起思绪,打开第二个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内,各类法器堆了不少。 刀、剑、铃、印、盾、针,形制各异。 只是大多都是宝器,品质从下品到极品皆有。 旁边还有几枚玉简,记载着炼器心得与附灵之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澈大致扫过,便将其收起。 虽然没有功法秘术,但这些炼器知识也算有用。 日后若有时间参悟,凭借天道酬勤,踏入炼器一道也不是难事。 第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则少了许多。 几个阵盘,几套阵旗,还有几枚玉简。 方澈看过之后,很快判断出,这只储物袋的主人生前多半是一位阵法师。 玉简中有阵法入门心得,也有不少阵法布置之法。 其中一阶、二阶阵法皆有记载。 方澈没有贸然催动那些阵盘。 如今他还不懂阵法,若胡乱激发,反倒可能害了自己。 他将所有东西整理好,静静思索片刻。 眼下,他手中有灵药种子,有《本源生种秘典》,又有上品丹炉。 炼制小培元丹所需材料,已经不再是问题。 既然如此,便没有急着回宗的必要。 先在此处安心修行,尽快将修为推至筑基。 等筑基之后,再探查此处究竟是何地界。 方澈走出洞府,在洞府外清理出一小片空地。 随后,他挑出炼制小培元丹所需的几种灵药种子,将其播入土中。 这些种子本已干瘪,生机微弱。 可随着方澈施展《本源生种秘典》,一缕缕微妙气息落入土壤之中,那些干瘪种子竟开始一点点变得灵润。 片刻后,其中几枚种子甚至已经破壳,冒出细小嫩芽。 方澈眼中闪过一抹惊色。 按照他的推算,若每日施展《本源生种秘典》滋养,一个月,这些灵药便可成熟。 寻常情况下,这些灵药至少也要六个月左右才能长成。 《本源生种秘典》的效果,比他预想中还要强。 只是此法对灵力与心神消耗不小。 以他如今练气圆满的修为,每日能够施展的次数有限。 等日后修为提升,灵力与心神更强,此法能够发挥出的效果,自然也会更好。 做完这些,方澈重新回到洞府。 他准备先参悟阵法。 无论是藏匿之地,还是洞府,阵法都必不可少。 一日后。 借着玉简中的阵法心得与天道酬勤,方澈顺利踏入一阶阵法师门槛。 方澈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林小婉当年给的净息阵。 这只是一座一阶阵法,并无特殊之处。 可看着这座阵法,方澈神色仍旧微微复杂。 他想起了林小婉最后那些话。 想起她在云雾外失态的模样。 片刻后,方澈收敛心神。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只想回去自己的世界,并不想参与林小婉背后那些纷争。 他没有耽搁,立刻取出那几套二阶阵盘研究起来。 第一套,二阶玄甲阵。 此阵可引动土石之力,越靠近山脉,防御越强,覆盖范围约莫方圆千丈。 第二套,二阶迷踪阵。 踏入阵中,便会迷失方向,循环往复,不见出口,覆盖范围约莫八百丈。 第三套,二阶罡风阵。 可聚集狂风化作罡风,切割入阵之敌,覆盖范围同样约莫八百丈。 方澈暗暗点头。 防御、困敌、杀伐皆备。 这位二阶阵法师生前准备极为齐全,阵法造诣想到之高。 只可惜,最终仍旧死在了那座庭院之中。 数个时辰后。 方澈依照玉简中的布阵之法,将三套现成阵盘与阵旗一一安放妥当。 这些阵盘本就完整,又有玉简记载催动之法,他只是借助阵盘本身布下阵势,倒勉强能够做到。 玄甲阵为外层防护。 迷踪阵遮掩路径。 罡风阵则藏于杀位。 阵法启动后,洞府周围气息顿时被遮掩大半。 方澈又特意调整了迷踪阵。 若有凡人误入,只会在山林中绕行一圈,最后回到原处,不会触发杀阵。 他布阵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平白造杀孽。 做完这一切,方澈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阵法在外,洞府在内,灵药已经播下,丹炉也已备好。 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急着暴露行踪。 只是心神稍稍松懈下来后,方澈又想到了明照。 前后算来,距离他被云雾卷走,已经超过十日。 明照当日所受的秘法反噬,想来也该缓过来了。 方澈暗叹一声。 他如今身在陌生地界,自身尚且难保,便是有心回去,也无从寻起。 只能盼着明照平安无事。 片刻后,方澈收敛心绪,回到洞府,盘膝坐下。 接下来,便是筑基。 第30章 筑基 转眼间,一年已过。 方澈盘坐在洞府之中,缓缓睁开眼。 这一年来,他没有离开过此地。 种药、炼丹、修炼,参悟阵法与炼器,日子过得枯燥,却也安稳。 他心念一动,打开面板。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5/20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练气诀》圆满(/) 《敛息诀》第七层(/) 《火种诀》第八层(2860/8000)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132/) 《无归观纹图》·照纹篇(514/)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本源生种秘典》小成(2475/4000) 副业: 二阶炼丹师(92/) 一阶阵法师(320/) 一阶炼器师(860/) 这一年里,他主修《练气诀》。 等到这个月的灵药成熟,他便能将《练气诀》彻底推至圆满。 如今,他已经踏入二阶炼丹师门槛。 再加上那尊上品丹炉相助,他炼制小培元丹时,炉炉皆有丹纹,因此《练气诀》进展极快。 不过突破二阶炼丹师后,他再炼制一阶丹药,熟练度收益下降了八成。 所以这一年炼丹虽多,二阶炼丹师的进度却并未上涨太快。 手中没有小培元丹时,方澈便参悟阵法与炼器之道。 《本源生种秘典》达到小成,灵田成熟效率更高,从原本的三十日成熟变成二十日成熟。 炼器方面,他手中有不少宝器,便将部分下品宝器熔炼拆解,再对照玉简推敲。熟练度虽涨得不快,却也一直在增长。 阵法方面,则主要来自阵纹研究,以及炼器时尝试附刻基础阵纹。 至于《无归观纹图》,修炼起来并不算难,只是极耗心神。 方澈并未将其作为主修,只是偶尔观山川之纹、石纹、风纹,以及药草生长之纹,多少也有些进展。 这一年倒也没有出现什么变故。 只有几名凡人偶然闯入阵法范围,被迷踪阵引着绕了出去。 那些凡人以为遇上山神显灵,离开时还对着山林磕头感谢。 方澈没有现身。 他只是收敛气息,继续闭关。 数日后,这一批灵药成熟。 方澈采下灵药,炼成丹纹小培元丹。 随后,他回到洞府之中,吞下一枚小培元丹。 丹药入腹,药力缓缓化开。 最后一丝丹力被炼化入体后,方澈体内灵力沿着经脉流转一周,最终尽数汇入丹田。 他心神深处,似有一层无形关隘轻轻松动。 下一刻。 【《练气诀》圆满(/)】 当《练气诀》走到尽头时,早已被他推演出的《万星归墟功》,自然而然在心神之中浮现。 体内原本属于《练气诀》的灵力,开始按照《万星归墟功》的路线缓缓运转。 最初只是细微变化。 灵力经过经脉时,变得比往常更加沉重,也更加凝实。 随后,一缕缕灵力从四肢百骸回流丹田,不再像练气时那般散乱,而是如同受到某种牵引,缓缓向丹田深处汇聚。 方澈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在被一点点拓宽。 血肉、骨骼、脏腑,也在这股新生灵力的冲刷下发生细微变化。 不是《天地烘炉炼身经》那种炽烈霸道的淬炼。 而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内敛的蜕变。 像是原本漂浮无根的灵力,终于开始在身体之中扎下根基。 丹田深处,灵力不断沉降。 渐渐地,幽暗丹田之中,浮现出一点微弱星光。 那星光初时极淡。 随后,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星光接连亮起。 点点星芒在丹田中缓缓流转,彼此牵引,最终向中央汇聚。 方澈心神沉静,任由功法自行运转。 这些变化并不猛烈。 甚至算不上惊天动地。 可每一息过去,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与先前不同。 练气时,灵力藏于经脉丹田,虽可催动法术,却终究像是借天地之气为己用。 而此刻,那些灵力不断压缩、沉淀、归拢,逐渐化作真正属于他的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之中,星芒彻底汇聚。 一座古朴星台,在灵力深处缓缓凝成。 星台不大,却极为凝实。 台身之上,细密星纹流转不息,像是一道道星轨被刻入其中。 星台成形的瞬间,方澈体内所有灵力同时一震。 随后,灵力自星台之中重新流出。 比练气时更加凝练,也更加厚重。 那已经不是练气灵力。 而是筑基法力。 可变化并未就此停止。 当第一缕筑基法力自星台流过经脉,方澈忽然感觉体内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刺痛。 那刺痛并不剧烈,却极为清晰。 像是有什么根植于血肉深处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洗去杂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心神一凝。 灵根。 修士灵根藏于肉身与神魂之间,平日不可见,却决定着吐纳灵气的速度与亲和。 方澈原本只是中品灵根。 这些年若非有天道酬勤与丹药辅助,他的修行速度绝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可此刻,随着星台道基不断反哺,那原本略显滞涩的灵气亲和,竟开始一点点变得通透。 像是蒙尘玉石被清水洗净。 又像是堵塞多年的溪渠,被星光一点点冲开。 方澈周身毛孔微微张开。 洞府中的灵气被他缓缓牵引而来,进入体内时,竟比以往顺畅了许多。 若说从前吸纳灵气,如同隔着一层薄纱取水。 那么此刻,那层薄纱已经被撕开大半。 方澈心中微震。 他的灵根,在蜕变。 星台之上,细密星纹缓缓亮起。 一缕缕微弱星辉顺着法力流转,融入肉身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刺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 方澈能感觉到,自己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 灵气入体,也不再像过去那般需要反复炼化。 中品灵根。 蜕变为上品灵根。 方澈缓缓睁开眼。 眼底似有星芒一闪即逝。 筑基了。 没有剧烈痛楚。 也没有天地异象。 一切像是走到尽头后,水到渠成。 可方澈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与练气时截然不同。 经脉更宽。 丹田更稳。 法力流转之间,有种沉沉扎根之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缕法力。 那缕法力并不张扬,却比练气圆满时凝实了数倍。 若说练气时的灵力像溪流,流动虽快,却容易散开。 那么此刻的筑基法力,便像压入地底的暗河。 沉稳,厚重,不易撼动。 方澈心念微动,神识缓缓散开。 洞府内的石壁纹理,丹炉上的细小裂痕,地上几粒灵药种子残壳,都清晰映入感知之中。 这种感觉,与练气时单纯依靠目力截然不同。 方澈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筑基之后,灵力有根,神识初成。 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踏入修仙大道。 方澈运转《敛息诀》,将筑基气息一点点收敛。 片刻之后,他身上的气息重新沉寂下来。 只有丹田中那座星台,静静悬立。 洞府之外,三座阵法平稳运转。 方才突破时外泄的气息,并未传出阵外。 方澈心念一动,面板再次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35/35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万星归墟功》筑基一层(1/6000) 《敛息诀》第七层(/) 《火种诀》第八层(2900/8000)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132/) 《无归观纹图》·照纹篇(516/)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本源生种秘典》小成(2475/4000) 副业: 二阶炼丹师(102/) 一阶阵法师(320/) 一阶炼器师(860/) 寿命上限增长到三百五十年。 《练气诀》也被《万星归墟功》所取代。 方澈没有急着出去。 刚刚筑基,最重要的是稳固修为。 更何况,《无归观纹图》《火种诀》《敛息诀》都还有提升空间。 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小培元丹这类一阶丹药,药力对他的帮助已经极为有限。 想要继续提升修为,迟早得寻到适合筑基修士服用的二阶丹方。 不过眼下,他暂时不急着出去寻找丹方。 至少,也要先将筑基修为巩固下来,再把几门手段推进到短时间内难以继续提升的程度。 到那时,再出山探查此地也不迟。 第31章 寻仙 三年后。 昌黎村外,有一座回雾山。 山不算高,却常年有雾。村里老人都说,这山进不得深处,越往里走,越容易绕回原地。早年间也不是没人壮着胆子进去,可无论走了多久,最后总会莫名其妙回到山脚。 久而久之,村里人便叫它回雾山。 有人天不亮进去砍柴,直到天黑也没走出来,可第二日清晨,人却躺在山脚下,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也有人说,夜里曾看见山腰处有淡淡光亮,像是灯火,又像是星光。只是等人壮着胆子去寻,那光便又不见了。 渐渐地,昌黎村一带便有了传闻。 回雾山里,住着仙人。 …… “嘉定,你说这山里真有仙人吗?” 回雾山脚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背着半捆柴,仰头望着前方被白雾笼住的山岭。 少年叫王小平。 他身形偏瘦,衣服有些发黄,袖口还有几处补丁。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只是一双眼睛很亮,透着几分常年讨生活磨出来的机灵。 旁边的少年比他高半头,肩上也背着柴。 他叫许嘉定。 与王小平相比,许嘉定话要少些,脸也更沉静些。 他看着前方山雾,沉默片刻,道:“有没有仙人,我不知道。但李猎户上次进山迷路,转了一整夜,天亮时却回到山脚,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王小平压低声音道:“还有陈婆婆。她儿子不是说,陈婆婆病得快不行了,他到这山脚下磕了三天头,回去时在门口捡到一粒药丸。陈婆婆吃下之后,病真好了大半。” 许嘉定点了点头。 “村里人都说,那位山中仙人清修避世,不沾染凡尘。陈婆婆能得一粒药,已经是仙人垂怜。” 王小平望着山雾,喉咙动了动。 “那咱们要是在这里等,仙人会不会也看我们一眼?” 许嘉定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都是昌黎村的孤儿。 王小平父母早些年遇山洪没了,许嘉定家中则是遭了瘟病,只剩他一个活下来。他们平日靠给村里人打短工、捡柴、挖野菜过活。 年纪还小时,村里人看他们可怜,偶尔还会给口饭吃。 可年岁渐长,能做的活多了,旁人的眼神也跟着变了。再过两年,他们若还是没有出路,大抵也只能被人使唤着做苦力。若是遇上心黑的牙人,说不准哪一日便被卖去别处,再也回不来。 两人心里都明白。 所以他们听到山中有仙的传闻后,就动了心思。 过了许久,许嘉定才道:“回村里,也不过是继续给人打短工。等再大些,没人护着,日子只会更难。” 他看着山雾,声音很轻。 “不如赌一次。” 王小平咬了咬牙。 “那就赌。” 两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就这样在回雾山脚下住了下来。 …… 最初几日,他们还以为仙人很快就会出现。 可山中依旧安静。 白雾仍旧笼着山路。 他们朝回雾山深处走过几次。每次刚走进去不久,便会莫名其妙绕回山脚。 王小平第一次被绕出来时,脸色发白,握着柴刀的手都在发抖。 许嘉定却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道:“传闻是真的。” 王小平咽了口唾沫。 他们不是误入了山林,也不是寻常迷路。 这回雾山深处,确实有凡人进不去的地方。 两人没有再硬闯。 他们在山脚一处避风的石坳旁搭了个简陋棚子。棚子是用枯枝和破草搭的,遇上下雨便漏水,风大一些也会晃。 可对他们来说,已经比露天睡好许多。 白日里,他们去附近捡柴,挖野菜,寻泉水。夜里便缩在棚子里,听山风吹过树林。 偶尔有野兽声传来,王小平会吓得攥紧柴刀。许嘉定则会往火堆里添些柴。 他们也不是唯一来求仙的人。 山中有仙的传闻传开后,不时有人来山脚磕头。 有人求财,有人求病愈,也有人求仙人传法。 那些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有的跪了半日,没有动静,便骂骂咧咧地下山。有的在山脚哭了一夜,第二日仍旧什么也没等到,便悻悻然离开。 还有几个人不信邪,想结伴强闯山雾。结果进去不到一炷香,全都从山脚另一边绕了出来,脸色惨白,再不敢多留。 王小平和许嘉定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心里反倒越发清楚。 求仙之事,本就难如登天。 若连几日冷清、几次无果都熬不过去,又凭什么让山中仙人多看一眼? 所以两人仍旧留在山脚。 一月。 两月。 三月。 棚子修了又塌,塌了又修。 王小平起初还总念叨仙人怎么还不出来,后来也渐渐不说了。 许嘉定在棚子旁边开了一小块地。地不好,石头多,土也薄。 王小平笑他说:“咱们是来求仙的,你倒先种起菜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许嘉定只是将石头一块块捡出去,道:“仙人不见我们,我们也要吃饭。” 王小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跟着一起干。 他们种下几把从村里换来的菜种。山里土贫,长得慢,可总归有了些绿意。 半年后,昌黎村的人都知道,王小平和许嘉定在回雾山脚下住了下来。 有人笑他们疯了。 有人说两个孤儿命贱,反正没人管,想折腾便折腾。 也有人暗中劝过他们。 王小平每次只是笑嘻嘻地应付过去。 许嘉定则很少说话。 …… 秋去冬来。 山中落了第一场雪。 那一夜,棚子险些被雪压塌。 王小平冻得嘴唇发青,缩在火堆旁,一边搓手一边道:“嘉定,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许嘉定沉默着往火堆里添柴。 过了很久,他才道:“回去之后呢?” 王小平愣住。 许嘉定看着火光。 “再给人劈柴,挑水,挨骂。等大些,被人找去当长工,或者被牙人带走。”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王小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许嘉定又道:“至少在这里,求仙是我们自己选的。” 这句话之后,王小平便再也没有提过回去。 …… 回雾山深处。 方澈站在一处灵田旁,手中还握着一枚刚摘下的灵果。 他的神识静静扫过山脚,将那两个少年看在眼中。 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 这些年来,前来求仙的人并不少。 有人跪拜,有人哭求,有人谩骂,还有人妄图放火烧山,逼所谓仙人现身。 凡尘之中,原本什么人都有。 有人心怀敬畏,也有人贪念炽盛;有人知恩,也有人只因求而不得,便立刻生出怨恨。 这些山野村民未曾受过多少教化,终日为柴米生计奔忙,能守住几分善念,已算难得。 至于那些起了恶念的人,方澈也没有计较。 他们终究只是凡人。 几句谩骂,几把山火,对如今的方澈而言,根本谈不上威胁。 就像几只蚁虫误入眼前,伸手拂开便是,没必要因此生出杀心。 这些人最后都被迷踪阵送下了山。 方澈从未露面。 他最初并没有开宗立派的心思。 不过这两个少年却让他多看了一眼。 他们起初也曾试着入山,可几次被迷踪阵送回山脚后,便知道了敬畏,没有再一味硬闯。 这一年多里,他们没有哭闹,也没有借着山中仙人的传闻欺骗旁人。 有时候,遇见来求仙却在山中迷路的老人,他们还会将人扶下山。 遇见有人想放火,他们也会拦。 王小平嘴碎,嘴上常说山里清苦,可每日该劈的柴、该挑的水、该去山里寻的野菜,他一样没落下。 许嘉定话不多,做事却很细致。棚子漏了,他会默默补上;火快熄了,他会起身添柴;地里的菜苗被风雪压弯了,也会一株株扶正。 起初他只是偶然扫过。 后来,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一眼山脚。 不知不觉,便看了一年多。 这四年里,他在山中开出的灵田越来越多,灵药种类也越来越杂。 《本源生种秘典》虽强,可播种、除草、移栽、分辨药性、采摘入库,仍旧要耗费不少时间。 日复一日,终究会分去不少心神。 丹药要炼。 功法要修。 阵法要维护。 炼器、阵道、《无归观纹图》都要参悟。 他原本并没有收徒之念。 可看着山脚下那两个少年,方澈心中渐渐有了些思量。 他不需要天才。 天才往往心气高,牵扯也多。 他也不愿收身负大仇之人。 那样的人心中执念过深,日后修为稍成,容易惹出麻烦。 他更不想收那些家世复杂、背后牵扯不清的人。 相比之下,王小平和许嘉定这样的孤儿,反倒更为适合。 他们在山脚待了一年多,能吃苦,能守静,没有血仇,也没什么复杂牵扯。 心性虽算不得完美,却已经比大多数求仙之人更适合。 方澈沉默许久。 最终,他抬手摄来一截灵木。 指尖法力微动,一缕神识随之落入灵木之中。 …… 这一夜,山脚下雪未停。 王小平和许嘉定缩在棚子里,火堆烧得很小。 柴不多了,要省着用。 王小平靠着石壁,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他猛地睁眼。 “谁?” 许嘉定也醒了。 两人拿起柴刀,小心翼翼走出棚子。 雪地里,没有人。 只有一块木牌,静静插在棚子外。 木牌干净无雪,像是刚刚落在那里。 王小平呼吸一滞。 许嘉定走上前,将木牌拔起。 木牌上刻着一行他们看不懂的字。 可就在两人望向木牌的瞬间,一道平静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明日卯时,入雾。” 王小平吓得手一抖,险些后退。 “嘉定……” “是仙人吗?” 许嘉定握着木牌,手指也微微发紧。 他没有回答。 这一夜,两人谁也没能睡着。 …… 第二日卯时。 天色还未完全亮。 王小平和许嘉定背着各自的破包袱,站在山雾之前。 往日他们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绕回原地。 可今日,那片白雾却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他们从未见过的山路。 两人对视一眼。 王小平咽了口唾沫。 许嘉定握紧包袱带,低声道:“走。” 他们踏入白雾之中。 山路很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白雾在身后合拢,却没有再将他们送回山脚。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雾气渐薄。 随后,他们看见了一片灵田。 一垄垄灵药整齐生长在山间,叶片上还挂着清晨露珠,在淡淡灵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远处有一座简易洞府。 洞府旁有一间以青石砌成的小库房,那库房门前隐隐泛着光芒,连周围雾气都被映得微微发亮。 几杆阵旗半隐在山石之间,随风轻轻晃动。 这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仙宫楼阁,也没有金光万丈的仙家气象,反倒清静得像是一处隐居之所。 可正因如此,两人反而越发不敢出声。 灵田旁,站着一名青衣修士。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神色平静,气息也并不外露。 可王小平和许嘉定只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低下头。 方澈看着两人,没有说话。 王小平心里一慌,连忙拉着许嘉定跪下。 “小民王小平,拜见仙人。” 许嘉定也跟着叩首。 方澈看了他们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们在山外住了一年零三个月。” 王小平身子一颤。 许嘉定也怔住了。 原来这一年多里,仙人一直都知道。 方澈继续道:“我这里不是仙门大派,也没有扬名立万的机会。” “若入我门下,便为记名弟子。” “二十年之内,不得私自下山。” “不许泄露山中之事。” “不许仗术欺凡。” “不许无故与人争斗。”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 “若你们求的是富贵,求的是扬名,求的是学成之后回去压人一头,现在便可离去。” 王小平张了张嘴,心里有些慌乱,一时竟说不出话。 许嘉定则抬起头,认真道:“弟子不是为了这些来的。” 方澈看向他。 “那你求什么?” 许嘉定沉默片刻,道:“我们是孤儿。” “在村里,没人会替我们做主。” “现在还能靠捡柴挑水活着,等再大些,若被人牙子卖了,也没人会去寻。” 王小平咬着牙道:“我们不求富贵,也不求扬名。” “只求以后别再让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连自己去哪儿、怎么活都做不了主。” 方澈看着两人,沉默半晌。 随后,他抬手打出两道灵光。 灵光落在两人身上,缓缓游走一圈。 王小平紧张得不敢动。 许嘉定也屏住呼吸。 片刻后,方澈收回手。 两人的灵根皆为下品。 资质都不算好。 若放在天云宗,最多也只是杂役弟子。 但方澈并未失望。 甚至两人都有灵根还让他比较意外。 方澈看着二人,道:“你们仙资寻常,并不算好。” 王小平脸色微白。 许嘉定也低下头。 可下一刻,方澈又道:“不过我这里,也不需要天才。” 两人猛地抬头。 方澈转身,看向身后灵田。 “从今日起,你二人为我记名弟子。” “能不能长久留下,不看资质,只看心性。” 王小平眼眶一下红了。 许嘉定重重叩首。 “弟子许嘉定,拜见师父。” 王小平也连忙叩头。 “弟子王小平,拜见师父。” 方澈没有纠正他们的称呼。 他只是转身望向山间灵田,心中思索些什么。 第32章 传法 “起来吧。” 王小平和许嘉定这才小心起身。 二人站在灵田旁,仍有些拘谨。 方澈抬手一招。 远处山林间,几株粗壮树木微微一震,枝叶簌簌而落。树干在一股无形力量牵引下自行截断,又被法力削去枝杈,化作一根根平整木料。 王小平看得眼睛都直了。 许嘉定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些木料悬在半空,彼此拼接、嵌合。不多时,灵田外侧便多出两座简易木屋。 木屋不大,却很扎实。屋顶铺着整齐木板,四角压着山石,门窗也被方澈以法力削出轮廓。 比起他们先前在山脚下那座风一吹便晃的草棚,这两座木屋已经好上太多。 方澈道:“往后,这便是你们的住处。” 王小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看着那两座凭空搭起的木屋,他最后只是低头道:“弟子谢过师父。” 许嘉定也跟着一拜。 方澈没有多言,转身看向山路入口。 “跟我来。” 二人连忙跟上。 他们从灵田旁一路向外走去。 前方白雾缓缓流动,像一道分隔凡俗与山中的界线。 王小平一路都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想那座木屋。 在他眼里,那是仙人造出来的屋子,不是村里那些富户的房子能比。 哪怕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青砖瓦檐,可木板严丝合缝,门窗平整端正,屋檐压得稳稳当当。 他甚至觉得,村里最有钱的黄老爷家,也未必住得上这样的屋子。 许嘉定则走得很稳,目光偶尔扫过山路两侧,像是在默默记着道路。 方澈一直走到白雾入口处,才停下脚步。 这里是回雾山阵法边缘。 往外一步,便是山脚。 往内一步,则是阵法笼罩下的山中清净地。 方澈看了一眼山路旁一块半埋在土中的青灰色巨石。 他抬手一招。 轰隆一声。 那块巨石从土中缓缓升起。泥土簌簌落下,石根断裂,整块巨石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托住,悬在半空。 王小平才刚从木屋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见到这一幕,又忍不住屏住呼吸。 许嘉定也站在原地,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那块青灰色巨石足有一人多高。 方澈并指如刀,法力自指尖缓缓流转。 石面上的棱角被一寸寸削去,粗糙之处也逐渐变得平整。 随后,他在石面上刻字。 没有刀,也没有凿。 只是指尖划过,石屑便如细雪般簌簌落下。 每一笔都极深。 每一画都像是刻进了石头骨子里。 不多时,石碑上便多出三个大字。 缥缈门。 其下,又有数行小字。 藏锋守拙,潜心修行。 不争虚名,慎结因果。 不以术欺凡,不以力逞强。 遇利先察险,逢争先留路。 护己身,护同门,护山中清净。 能久安者,方可问道。 王小平看不懂。 许嘉定也看不懂。 他们从小在昌黎村长大,能认得自己的名字已经不容易。 石碑上的字对他们而言,只是一道道看不懂的符号。 可即便看不懂,他们也知道,那些字是仙人刻下的,和村里墙上孩童乱画的东西绝不一样。 先前这里只是回雾山。 而此刻,石碑落地,山门便有了名字。 王小平盯着石碑看了许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 可方澈负手站在碑前,似乎仍在看那几行字,他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方澈看着二人说道:“你们现在看不懂也无妨。” “以后识字了,再自己来看。” 王小平连忙低头应是。 许嘉定也默默将目光从石碑上收回。 方澈负手站在碑前。 缥缈门。 这个名字,是他临时所取。 没有什么开宗立派的雄心,也没有让天下人记住的意思。只是这山中既然多了两个弟子,终究要有一个名分。 缥缈门不求名动一方,也不求争夺气运。 在方澈看来,一个山门能否长久,从来不在声势多大,也不在门下弟子争得多少机缘。 能活得长久,才有资格谈大道。 …… 接下来的日子,王小平和许嘉定很快发现。 入了仙门之后的生活,和他们想象中并不一样。 没有腾云驾雾。 没有飞剑纵横。 也没有仙人随手传下一卷仙法,让他们立刻成为仙人的场面。 方澈先让他们熟悉木屋、灵田外侧和山中取水之处。 他没有细说太多,只是指给他们看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碰。 洞府不能乱靠近,阵旗所在之处更不能乱动。 至于灵田里的药草,哪怕看着寻常,在没有他允许之前,也不可随意触碰。 王小平一开始还有些不明白。 直到有一次,他看见灵田边缘一株叶尖泛蓝的小草,觉得好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方澈淡淡道:“那株药叶有微毒,凡人碰久了,手会溃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小平脸色一白。 从此之后,他再看灵田里的药草,便多了几分敬畏,再不敢随意触碰。 方澈每日会抽出一两个时辰教二人识字。 先教最简单的字。 山、水、木、火、土。 再教药名。 青灵草,紫叶藤,白纹参,赤露果。 再往后,才是一些修行中常见的字。 王小平学得快。 他脑子灵活,许多字只要听过两遍,便能记个大概。 只是他坐不住。 才学了半个时辰,便忍不住去瞥窗外灵田。 有时方澈刚讲完一个字,他能顺着问出好几个问题。有些问题甚至问得毫无章法。 比如灵药能不能当饭吃。 丹药是不是都能救命。 修士是不是不用睡觉。 方澈大多数时候并不回答。 王小平问得多了,也慢慢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 许嘉定学得慢些。 他不像王小平那样一听便能记住。 可方澈教过的字,他会用木炭写在木片上。 白日记一遍。 夜里借着月光再默写一遍。 有些笔画写得歪斜,他便刮掉重写。 一块木片写满了,便换下一块。 王小平有时候嫌他慢,催他快些。 许嘉定却只是摇头。 “写错了,日后看错,反而更麻烦。” 王小平张了张嘴,觉得这话没错,便又低头去看自己的书。 方澈没有刻意夸他们。 但二人的性情,他都看在眼里。 王小平心思活,学得快,胆子也大。 若是压不住,日后容易冒进。 许嘉定沉稳,细致,有耐性。 只是太过谨慎,遇事可能少了几分决断。 两人都不是天才。 但也不是不可雕琢之人。 对方澈而言,这便足够了。 数月过去。 两人已经能认得不少字。 至少山门石碑上的字,他们终于能一字一字读下来。 那一日,王小平站在石碑前,看着上面的字,读得很慢。 “藏锋守拙,潜心修行。” “不争虚名,慎结因果。” 字他已经能认了。 可这些字连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仍旧有些懵懂。 藏锋是什么? 守拙又是什么? 明明师父抬手便能摄石成碑,指尖便能刻字入岩,山中灵药也能在他手中生机流转。 他想不明白,师父为何要把藏锋守拙、不争虚名这些话刻在山门前。 他只是隐约觉得,师父既然将这些字刻在山门石碑上,一定不是随手写写。 许嘉定站在一旁,也将那几行字默默读了一遍。 他读得比王小平更慢。 读到“能久安者,方可问道”时,他停了许久。 他同样不敢说自己懂了。 可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山脚下那一年多的风雪与饥寒。 人若连活下去都难,又谈什么求仙问道。 于是,他将那几行字记得更牢了些。 方澈站在不远处,神识扫过二人,并未现身解释。 有些东西,现在说了他们也未必懂。 等日后他们真正踏入修行,见过修士之间的争夺,见过机缘背后的杀机,便会明白这几行字的分量。 …… 这一夜。 方澈独自坐在洞府之中。 石桌上放着一枚空白玉简。 他心神沉入体内,丹田之中,星台静静悬立。 《万星归墟功》是筑基功法。 若让王小平和许嘉定直接修行,自然不可能。 但以方澈如今对《万星归墟功》的理解,再加上天道酬勤相助,从中拆出一门练气入门之法,并非不可能。 方澈闭目推演。 星台之上,细密星纹缓缓流转。 他没有照搬《万星归墟功》中那些筑基层次的运转法门,而是将其中最基础的吐纳、引星、纳气之理一点点剥离出来。 不能太深。 太深,两个下品灵根的弟子学不会。 也不能太浅。 若只是寻常《练气诀》那种层次,便失去了他特意推演的意义。 方澈一遍遍拆解,一遍遍压低门槛。 不知过了多久,一篇新的练气法门渐渐在他心神之中成形。 《引星诀》。 此法不是真正引动星辰之力。 所谓引星,只是借夜间星辉之意,辅助修士凝神吐纳,使灵气入体时更加绵长稳定。 若资质足够,日后筑基时,也能与《万星归墟功》有一丝承接之妙。 方澈睁开眼,将《引星诀》刻入玉简之中。 随后,他又取出纸册,将整篇《引星诀》誊抄下来。 王小平和许嘉定还没有灵力,无法读取玉简。 至于《本源生种秘典》,方澈暂时没有打算传。 不是舍不得。 而是两人连引气都未成,给了也学不会。 更何况,此法涉及灵种生机,不是寻常培育术可比。 眼下,他们先学识药、种药、辨土、辨水,便已经够用了。 方澈看着手中的《引星诀》,神色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既然决定培养,便没有必要拿最差的东西糊弄他们。 他可以谨慎,却不至于吝啬。 《引星诀》只是练气篇。 便是真有一日流传出去,也动不了他的根本。 他如今真正的底牌,也不止这一门功法。 若连两个记名弟子都要处处防到这种地步,那便不是培养,而是在养两个随时防备的外人。 方澈收起玉简,又将誊好的书册放在石桌上。 翌日清晨。 王小平和许嘉定被叫到洞府外。 石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四册书。 两册《引星诀》。 两册《灵田初识》。 方澈早已将两门内容分别誊抄成两份,留给二人各一套。 王小平的目光刚落到《引星诀》三个字上,呼吸便明显急了一瞬。 这几个月里,他跟着方澈识字、辨药,也听过几句修行常识,自然明白“诀”之一字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先看了方澈一眼,见方澈没有开口,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许嘉定同样看见了那几册书,却没有贸然伸手,只安静等着方澈吩咐。 方澈将二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倒是平静。 王小平心思活,看见机会便会动心。 可这几个月下来,至少知道在他面前压住性子。 许嘉定则更知分寸。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知道师父未开口前,不该贸然去碰。 方澈道:“这《灵田初识》,记的是灵药辨认、土性、水性,以及寻常培育之法。” “你们先从这本学起。” 王小平眼中的亮色微微一顿。 可他很快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他没有掩饰失望。 但也没有争问。 方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至于《引星诀》,是给你们引气入门之用。” 王小平猛地抬头。 许嘉定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只是二人依旧没有说话。 方澈示意二人看向《引星诀》。 “能不能引气,多久能引气,看你们自己。” 王小平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若是弟子迟迟引不来气,是不是便说明没有仙缘?” 这话问得有些急。 却并不是胡乱发问。 他知道自己仙资寻常。 这几个月里,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里一直记着方澈当日那句话。 方澈道:“有灵根,便能入门。” “只是快慢不同。” “快者数日,慢者数月,甚至数年。” 王小平听到“数年”二字,脸色微微一白。 许嘉定却低声问道:“若迟迟不能引气,是否仍要照常识药?” 方澈看向他。 许嘉定垂着眼,道:“弟子只是想着,若修行入门慢些,也不能荒废山中事务。” 王小平怔了一下,也连忙道:“我也不怕慢!”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急,便抿住嘴,不再多说。 方澈道:“修行不是一日之功。” “引气之前,你们仍旧在灵田,辨认药草,打磨心性。” “若心浮了,便是有灵气在前,也未必抓得住。” 王小平低头道:“弟子记住了。” 许嘉定也认真应下。 方澈又道:“《引星诀》不得带出山中,也不得擅自传给旁人。” “若有不懂之处,先记下,不要自行乱改。”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 “这不是让你们逞聪明。” “修行初始,最忌乱走捷径。” 王小平脸上一热。 这话像是说给他听的。 许嘉定则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方澈见状,便不再多言。 他一挥袖,两套书册便分别落到二人手中。 王小平接住书册时,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他很想立刻翻开,却还是先将书册贴在额前,低声道:“弟子谢过师父。” 许嘉定则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书册,随后双手捧住,像是怕弄皱了边角。 “弟子会好好保管。” 方澈看着二人,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刚入天云宗时,领到《练气诀》的那一日。 那时他也曾以为,得了功法,便算踏上仙路。 可后来见得多了,方澈才渐渐明白,仙路从来不是一册功法便能铺平的。 陆观尘能以邪佛法相压得同境修士喘不过气。 明照年纪不大,却已能凭佛门传承行走世间,镇邪渡厄。 林小婉更不用说。 那等手段与底蕴,早已不是寻常弟子能揣度的。 方澈想到这里,心中暗自摇头。 修仙界看似人人皆可争渡,可若没有大机缘、大传承,仅凭下品灵根与一册寻常功法,终究很难与那些天赋卓绝、背负传承之人并行。 甚至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望见他们远去的背影。 《引星诀》对两个下品灵根的凡人来说,至少能让他们起步时,不至于一开始便被甩得太远。 他收回思绪,道:“从今日起,上午识字,午后识药,夜里读《引星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什么时候能将功法读顺,再开始尝试引气。” 王小平一愣。 “还不能直接修?” 方澈看他一眼。 王小平立刻闭嘴。 许嘉定却低头看着封皮,轻声道:“字都读不顺,意思自然也不明白,更不要说修炼。” 方澈点了点头。 “修行最忌急躁,看清了路再走,自然轻松许多。” 王小平脸上有些讪讪。 可这一次,他没有反驳,只是把《引星诀》抱得更紧了些。 当天夜里。 两人坐在木屋外,借着月光,一字一句读着《引星诀》。 王小平读得快。 他认字快,脑子也活,许多句子看一遍便能顺下去。 只是每读到似懂非懂之处,眉头便皱起来,恨不得立刻跳到后面看结果。 许嘉定读得慢。 他每读一句,便用木炭在旁边小板上写一遍。 遇到不懂的字,也不急着猜,而是先圈出来,等明日请教方澈。 王小平看他这样,忍不住道:“你这么读,要读到什么时候?” 许嘉定没有抬头,只道:“读错了,修错了,怕是更慢。” 王小平张了张嘴,最后竟没能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卷,又看了看许嘉定木板上工工整整的字,默默把刚才跳过去的那一句重新读了一遍。 洞府外。 方澈站在夜色中,神识扫过二人,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一个快。 一个稳。 倒也不算坏事。 夜风拂过山门石碑。 白雾深处,刻着“缥缈门”三个字的石碑,静静立在山路之前。 这座小小山门,从这一夜起,才算真正有了一点模样。 第33章 引气 《引星诀》传下之后,王小平和许嘉定在回雾山中的日子便渐渐有了定数。 清晨识字。 午后识药。 傍晚照看药圃。 入夜之后,二人便各自借着月光研读《引星诀》。 方澈没有日日盯着他们修行。 他只是给二人定下大致日课,又在最初时说过一句话。 “功法若不读明白,强行吐纳,也只是乱了呼吸。” 王小平起初并不太懂。 在他看来,修仙既然是吸纳天地灵气,那自然越早尝试越好。 可方澈既然这么说,他也不敢反驳。 况且入山之后,他们的日子已经与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在山脚下,两人只能挖野菜,能不能吃饱,全看运气。 如今方澈每日都会给他们几枚丹纹灵谷丸。 那灵谷丸不大,入口有淡淡谷香,吃下一枚,腹中便有温热之意慢慢散开,许久都不会饥饿。 方澈跟他们说过,此丸以灵谷炼成,药性温和,又无丹毒,不能增长修为,却能饱腹养身,慢慢补足气血亏损。 王小平原本还不太懂什么叫气血亏损。 可这些日子下来,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走几步山路便气喘,手脚也不再总是冰凉。 许嘉定也一样。 他的脸色比刚入山时好了不少,挑水时步子也稳了许多。 身子骨能养。 可心性却急不得。 这一点,王小平很快便亲身体会到了。 他识字快,记性也好。 《引星诀》前面的几段口诀,他只用了数日便能背得滚瓜烂熟。 可真正到了夜里盘膝静坐时,他才发现,背得出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口诀在心里转得越快,呼吸便越难稳。 越想寻到所谓灵气,心神便越乱,反倒什么也感受不到。 几次下来,非但没有半点气感,反倒坐得胸口发闷,额头冒汗。 王小平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引星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明明字他都认得。 口诀他也背得下来。 可闭上眼后,那些字便像散开的鸟雀,怎么也拢不到一起。 隔壁木屋里,许嘉定却还是老样子。 他读得慢。 一字一句地读。 有些句子王小平已经背过数遍,许嘉定却还停在那里反复琢磨。 王小平起初觉得他太慢。 可等自己几次静坐无果后,再看许嘉定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心里反倒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不是烦许嘉定。 是烦自己明明读得更快,却始终静不下来。 有一回夜里,王小平实在坐不住,推门出去,见许嘉定还在灯下抄写。 小木板上写满了歪歪斜斜的字。 有些地方被刮掉,又重新写过。 王小平靠在门边看了片刻,忍不住道:“你这也太慢了。” 许嘉定没有抬头,只道:“慢些总比错了好。” 王小平张了张嘴。 这话他听过数次。 可偏偏每次听,都觉得没法反驳。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木屋。 那夜,他没有再急着静坐,而是重新翻开《引星诀》,从第一页开始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人仍旧没有真正引气。 白日里,他们照旧识字、识药。 方澈在灵田外侧给他们划了一小片普通药圃,让他们先照看几种最基础的药草。 这些药草药性温和,生长也不算娇贵,即便照料时出了些差错,也不至于立刻枯死,正适合他们练手。 王小平记药名很快。 青灵草喜湿。 赤露果畏寒。 白纹参不可积水。 这些他往往听一遍便能记住。 他看药草时,最先记住的也是外形。 叶子几片,颜色如何,根茎高矮。 许嘉定则不同。 他记得慢,却会留意土是否太干,叶边是否发黄,清晨露水有没有停留太久。 有一次,王小平发现一株青灵草叶片卷起,立刻跑去告诉方澈,说这草怕是病了。 许嘉定却蹲在药圃边看了许久,道:“不是病,是昨夜水浇多了。” 王小平不信。 可方澈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 “嘉定说得对。” 王小平脸上有些挂不住。 许嘉定却没有露出得意之色,只是默默将那一垄药草旁的土松开些,让水气散得快一些。 王小平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些明白。 自己记得快。 可许嘉定看得细。 有些东西,不是记住名字便算懂了。 …… 又过了数日。 夜色渐深。 许嘉定没有待在木屋里。 他坐在屋外一块平整山石上,抬头望着夜空。 回雾山外常年白雾缭绕,凡人远远望去,只觉得整座山都藏在雾里。 可真正入了阵中,却反倒没有半点雾气。 山中夜色清明,草木安静,抬头还能看见零散星辰。 星光不亮。 却很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今日《引星诀》里有一句话,他白日里曾向方澈请教过。 方澈没有细讲,只说了一句。 “引星,不是让你去抓天上的星光。” 许嘉定记下了这句话。 可到了夜里独自静坐时,他仍觉得其中还差一点意思。 所谓引星,是借星辉之静,收束心神,使呼吸绵长,意念不散。 许嘉定望着天上那几颗星子,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闭上眼。 他没有急着运转口诀,只是慢慢听自己的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夜风轻轻吹过。 远处灵田间,有细微虫鸣。 更远些,白雾被阵法隔在山路之外,静静流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嘉定渐渐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沉了下去。 不再浮在胸口。 也不再想着明日要做什么。 只是随着呼吸,一点点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鼻息之间,似有一缕极淡的清凉之意。 那感觉极轻。 像夜风落在皮肤上。 又像山泉从指缝间滑过。 许嘉定心头微微一动。 那一丝清凉便立刻散了。 他睁开眼。 夜色仍旧清明。 星光仍旧安静落在山石与草木之间。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许嘉定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不敢确定那是什么。 也不敢惊喜。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想要再寻一次。 这一夜,他再没有找到那种感觉。 可他知道,自己似乎碰到了什么。 第二日清晨,许嘉定没有声张。 他照旧起身,挑水,整理药圃,又跟着方澈识字。 直到午后识药结束,他才留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方澈看向他。 “有事?” 许嘉定低头道:“弟子昨夜静坐时,似乎感到一丝清凉之气。” 王小平原本正在收拾木片,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方澈神色未变。 “说细些。” 许嘉定便将昨夜的感受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 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把那一瞬间说得多么玄妙。 只是说鼻息间有一丝清凉,心念一动,便散了。 方澈听完,抬手点在许嘉定眉心。 一缕法力缓缓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 “是气感。” 许嘉定呼吸一顿。 王小平也看向方澈。 方澈道:“还不算引气入体。” “只是摸到了门槛。” 许嘉定低头道:“弟子明白。” 他声音仍旧稳。 可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些。 王小平站在旁边,心里有些发闷。 明明识字时他更快。 背口诀时也是他更快。 可第一个摸到气感的,却是许嘉定。 他知道自己不该不高兴。 许嘉定能摸到气感,是好事。 可心里那一点酸涩,还是压不住地冒了出来。 方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破。 许嘉定也没有炫耀,只是问道:“师父,那弟子接下来该如何做?” 方澈道:“照旧。” “不要急着抓住那缕气。” 许嘉定认真记下。 王小平听到这句话,心头微微一动。 《引星诀》里的“引”,或许并不是他先前想的那样,把灵气硬生生拉进身体里。 许嘉定昨夜只是静坐,只是望星,只是让心一点点沉下去,反倒先摸到了那一丝气感。 而他这些日子心却始终浮躁着。 想到这里,王小平低下头,没有说话。 …… 那天夜里,王小平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静坐。 他坐在木屋里,看着桌上的《引星诀》,沉默了很久。 屋外月光淡淡照进来,落在书册边角。 许嘉定已经摸到气感了。 他还没有。 王小平心里自然不好受。 可他也明白,自己若在这个时候怨许嘉定,便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当初他们在山脚下住了一年多。 许嘉定从未少做过事。 风雪夜里,是许嘉定一遍遍添柴。 棚子漏风,也是许嘉定默默补上。 若不是两人一起熬下来,自己未必能等到师父开雾收徒。 王小平长长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把《引星诀》翻回第一页。 他开始重新读。 这一次,他读得很慢。 每读一句,便停下来想一想。 想不明白,便用木炭在旁边画个小圈。 以往他总想着快些读完,快些修行,快些引气。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许嘉定那句“读错了,修错了,怕是更慢”,也许真有道理。 读到半夜时,他拿起木炭,将几个自己先前跳过去的字重新抄了一遍。 字写得不如许嘉定工整。 有些甚至歪歪斜斜。 但他没有烦。 写错了,便刮掉重写。 写得慢,便慢些。 隔壁木屋中,许嘉定也没有睡。 他仍旧盘膝坐着。 呼吸很轻。 也很稳。 他没有因为摸到气感便急着继续往前。 只是按照方澈所说,照旧静坐,照旧调整呼吸。 洞府外。 方澈站在夜色中,神识扫过两座木屋。 一座木屋里,王小平伏在桌前,一笔一划抄着《引星诀》。 另一座木屋里,许嘉定闭目静坐,气息尚浅,却比从前稳了几分。 方澈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一个先触气。 一个受挫后肯回头。 对两个刚入门的凡人而言,这比谁先真正引气入体,更重要。 缥缈门刚立。 谈不上根基。 可至少这两个弟子,眼下还算没有辜负他的心思。 夜风吹过回雾山。 山门石碑静静立在白雾之中。 石碑之上,那几行字在月色下显得越发沉静。 藏锋守拙,潜心修行。 不争虚名,慎结因果。 方澈看了一眼,转身回了洞府。 第34章 入体 转眼,一月过去。 回雾山中的日子依旧清静。 王小平和许嘉定刚入山时,身上还带着几分凡俗少年特有的瘦弱。 如今有丹纹灵谷丸养着,又日日在山中行走、识药、挑水,身子骨倒是一日比一日好。 王小平原本肩背单薄,如今挑水时虽仍吃力,却不会再走几步便喘。 许嘉定脸色也不似刚入山时那般苍白,整个人看着沉稳了不少。 只是修行一事,并没有因为身子好了,便立刻顺利起来。 许嘉定自那夜摸到一丝气感之后,便再也没有急过。 每日该做什么,仍旧做什么。 夜里修行时,也只是依照《引星诀》缓缓调整呼吸,不刻意去追那缕清凉之意。 王小平看在眼里,起初还有些不理解。 若是他先摸到了气感,恨不得一夜坐到天亮,非要把那一丝感觉重新找回来不可。 可许嘉定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王小平心里既佩服,又有些说不出的憋闷。 明明先摸到门槛的人是许嘉定,他却比自己还稳重。 反倒是自己,连门槛都没摸到,心里却总是起伏不定。 这一日傍晚。 两人照看完药圃,正准备收拾木桶回去。 王小平蹲在一垄青灵草旁,忽然发现其中一株草叶边缘微微发黄。 他盯着那株青灵草看了许久。 青灵草喜湿。 可这株草叶发黄,并不像是缺水。 泥土摸上去也不干。 他又看了看旁边几株,发现只有靠近石边的两株有些发黄,其余都长得很好。 王小平皱着眉,伸手拨开石边的土。 土下有一小截枯根。 许嘉定走过来,看了一眼,道:“这块土怕是被旧根缠住了,水气散不出去。” 王小平没有反驳。 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此。 若是换作从前,他大抵只会记得青灵草喜湿,看见叶黄便以为是少浇了水。 可这一次,他忽然明白,药草不是只看书上的一句话就能养好。 同样是水,多了会伤。 少了也会伤。 看似相同的叶黄,原因却未必相同。 王小平将那截枯根小心挑出来,又松了松旁边的土。 许嘉定没有说话,只是帮他把水桶挪到一旁。 夕阳落在药圃边缘。 王小平看着那株青灵草,忽然想起《引星诀》里那个“引”字。 药草吸水,并不是把水硬生生拽进根里。 土合适了。 水气顺了。 根须自然便会吸纳。 若土堵住了,水再多也只会伤根。 那灵气呢? 是不是也是一样? 他这些日子总想着把灵气抓来,拉进身体。 可或许,从一开始便错了。 王小平站在药圃边,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忽然没有那么急了。 …… 入夜之后。 许嘉定照旧坐在屋外那块平整山石上,闭目静坐。 他的呼吸很轻。 一息一息,绵长而缓慢。 这些日子里,他曾数次触到那一丝清凉之意。 起初,那感觉总是一触即散。 心念稍动,便不见了。 这一夜,那一丝清凉再次出现。 像夜风拂面。 像山泉过石。 许嘉定没有动。 那一缕气没有立刻散去。 它顺着鼻息缓缓入体,初时轻得几乎察觉不到,随后一点点沉向胸腹之间。 许嘉定只觉得体内像是多了一线极淡的凉意。 那凉意并不强。 在他体内极缓极缓地流转了一瞬,最终沉入丹田。 许嘉定身体微微一震。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听见了某种极轻的声音。 他重新闭上眼,依照《引星诀》所载,一遍又一遍梳理那一缕刚刚入体的微弱气息。 这一坐,便坐到了天色将明。 清晨。 王小平推门出来时,看见许嘉定仍坐在屋外山石上。 他怔了一下。 “你一夜没睡?” 许嘉定睁开眼,脸色有些疲惫,眼底却很清明。 王小平心中一动。 “你……” 许嘉定没有隐瞒,只低声道:“昨夜,那缕气好像留下了。” 王小平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桶,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复杂。 “那看来,今天的水我来挑。” 许嘉定看向他。 王小平已经转身往山泉方向走去。 “你去见师父吧。” 许嘉定站起身,望着王小平的背影,沉默片刻,才转身朝洞府走去。 …… 清晨。 许嘉定来到洞府外,躬身候立。 洞府石门紧闭,内里没有半点声息。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站在外面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中传来方澈的声音。 “进来。” 许嘉定这才低头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洞府内,方澈盘坐在石榻之上,身前隐有淡淡星辉流转。随着他睁开眼,那些星辉也随之敛入体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嘉定不敢多看,上前躬身道:“师父。” 方澈看了他一眼。 “引气入体了。” 许嘉定微微一怔。 他还未开口,方澈便已经看穿了他体内那一缕新生灵气。 那缕灵气极淡,甚至连运转周天都谈不上。 可它既然已经沉入丹田,便意味着许嘉定跨过了凡人与修士之间的第一道门槛。 方澈道:“从今日起,你便算踏入练气一层。” 练气一层。 许嘉定站在原地,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他曾在山脚下苦守一年多。 曾在冬夜里抱着柴刀,听着野兽声不敢睡。 也曾想过,所谓仙缘或许只是他们两个孤儿不甘心认命,自己给自己编出来的一场梦。 可如今,这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真的留在了他的丹田里。 他终于从凡人,成了修士。 许嘉定后退一步,郑重跪下。 “弟子谢过师父。” 方澈看着他,道:“这只是开始。” 许嘉定恭敬道:“弟子明白。” 方澈没有多说,翻手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养气丹,共十二枚。” “你刚刚引气入体,体内灵气尚弱。” “此丹五日服一枚,服下之后,配合《引星诀》慢慢炼化。若一时炼化不尽,便停几日,不必强行再服。” 许嘉定双手接过瓷瓶,认真应下。 “弟子明白。” 方澈又道:“丹药只是助力,不可依赖。” “你如今每月最多炼化六枚,便已经足够。” 许嘉定将瓷瓶收好,郑重道:“弟子记住了。” “从今日起,你多照看两垄药圃,也多看一看草木生长之变。” 许嘉定连忙应下。 方澈继续道:“你既已引气入体,往后照看灵田时,便不要只看药草长势。” “灵田一道,看似只是种药,实则也是养性。” “草木生长,有枯荣,有迟速,有顺逆。你若能看懂其中变化,心便会比从前更稳。” “修行亦是如此。” “有时急着求进,反倒伤根。有时顺其生机,反而水到渠成。” “你如今修为尚浅,先在灵田里,把自己的心磨稳。” “日后破境时,自会明白其中好处。” 许嘉定听到这里,神色越发郑重。 他低头道:“弟子明白。” 他说完,便躬身退出洞府。 直到回到自己的木屋,许嘉定才小心将瓷瓶取出。 这已经不是先前代饭养身的灵谷丸。 而是真正给修士修炼用的丹药。 他轻轻拔开瓶塞。 一缕淡淡药香从瓶口散出。 瓷瓶之中,十二枚圆润丹药静静躺着。 丹身之上,隐隐有细密纹路浮现。 许嘉定看着那些纹路。 他想起平日里吃的灵谷丸。 那些灵谷丸上,也有类似的纹路。 只是养气丹上的纹路似乎更细,也更清晰些。 许嘉定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他看来,或许修仙者所用的丹药,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他没有多想,只是重新将瓶塞盖好,小心放到木屋最里侧。 随后,许嘉定在木屋中盘膝坐下,缓缓运转《引星诀》。 丹田中那一缕新生灵气仍旧极弱,像是风中细火,稍不留神便会散去。 他不敢急着服用养气丹。 方澈说五日一枚,便是五日一枚。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这一缕灵气稳住。 许嘉定闭目调息。 依照《引星诀》的路线,引着那缕微弱灵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速度很慢。 甚至算不上真正周天运转。 但他能感觉到,那缕灵气似乎比先前安稳了一分。 …… 午后,王小平再见到许嘉定时,许嘉定已经从木屋中出来,站在药圃边。 两人隔着一垄青灵草对视了一眼。 王小平先开口:“引气入体了?” 许嘉定点了点头。 王小平沉默片刻。 “挺好。” 他说得有些生硬。 许嘉定看着他,道:“你也快了。” 王小平摇头。 “别安慰我。” 他蹲在水桶旁,指尖轻轻拨了拨水面。 “我知道自己还差点。” 许嘉定没有再说。 王小平舀起一瓢水,却没有立刻浇下。 他看着水从瓢边轻轻晃动,忽然道:“昨天我看青灵草,想明白了一点事。” 许嘉定看向他。 王小平道:“水不能硬灌。” “土顺了,根自己会吸。” “灵气大概也是一样。” 许嘉定想了想,道:“我昨夜也是这样。” 王小平抬头。 许嘉定道:“不特意去抓它,它反而留下了。” 王小平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头。 “我试试。” 这一天,王小平照看药圃时,比往日安静了许多。 看土,看水。 看叶片如何舒展,又如何因水多而卷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往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只是药草生长的小事。 可如今,他却隐约觉得,这些小事里,似乎也藏着某种道理。 …… 入夜。 王小平没有立刻翻开《引星诀》。 他先坐在木屋外,看着天上的星辰。 他闭上眼,没有急着默念口诀。 只是听自己的呼吸。 一息。 两息。 三息。 起初,他心里仍旧会冒出许多念头。 许嘉定已经引气入体了。 自己会不会太慢。 师父会不会失望。 可这些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想起傍晚那株青灵草。 土顺了,水自然会进去。 心若乱了,气自然留不住。 王小平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不再去想自己何时引气。 也不再想许嘉定已经走在前面。 他只是坐着。 一遍又一遍,把呼吸放慢。 不知过了多久,鼻息之间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清凉掠过。 王小平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丝感觉瞬间便散了。 他睁开眼。 星光落在木屋前,草叶微微晃动。 王小平坐在原地,愣了许久。 随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 也没有出声。 只是嘴角一点点扬起。 他终于碰到了。 哪怕只是一瞬。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挡在门外。 王小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微微出汗。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找那一丝清凉。 只是继续听自己的呼吸。 …… 不知不觉,自王小平和许嘉定入山,已有半年。 他们在山中识字、识药、修行,日子过得清静。 回雾山外,昌黎村里关于二人的说法,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那两个孤儿怕是触怒了山中仙人,早已死在山里。 也有人说,他们不是死了,而是得了仙缘,被仙人收进了山中。 还有人说,回雾山里本就有野兽出没,两人多半是被野兽吃了,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众说纷纭。 这些日子里,也陆续有人来到回雾山脚,想求仙缘。 只是他们刚踏入白雾,便会被迷踪阵绕回山脚。 有人不信邪,连闯数次,最后也只是在山脚原地打转。 不论山外如何变化,回雾山中依旧清静。 方澈没有现身,也没有理会。 第35章 规划 就在许嘉定引气入体半月后,王小平也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一层。 若是刚入山那会儿,王小平心里大抵会觉得难受,甚至会忍不住反复去想,自己是不是资质太差。 可如今真正引气入体后,他反倒想明白了许多。 他和许嘉定仙资都不算高,本就没有必要非要比个快慢。 他想起山门石碑上的那句话。 能久安者,方可问道。 从前他只觉得这话太慢,太不威风。 可如今再想,似乎终于明白了一点。 人若连自己的快慢都容不下,便更谈不上久安。 只要还能往前走,便不算断了路。 王小平来到方澈洞府外时,整个人比从前安静了许多。 方澈只看了一眼,便知他已经引气入体。 同许嘉定一样,方澈也给了他一瓶养气丹。 王小平双手接过小瓷瓶时,没有像从前那般眼神乱动,也没有急着去想这丹药会让自己修为涨多少。 他只是低着头,将方澈的交代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方澈给他的安排,也与许嘉定相同。 多照看两垄药圃。 这两垄药圃仍在外侧,种的也是最基础的一阶灵药,并不算难养。 王小平心里却很清楚,从这一刻起,方澈是真正开始将一部分山中事务交给他们了。 照看灵田,辨别药性,观察草木生长,本身也是修行。 这一点,他是从那株青灵草上慢慢想明白的。 离开洞府时,王小平没有立刻去看手中的小瓷瓶。 他将瓷瓶收好,先在洞府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心中对方澈的敬畏,比从前更深了几分。 从前他敬方澈,是因为方澈是山中仙人,是能抬手摄石、挥袖成屋的存在。 可如今再想,方澈不只是仙人。 方澈教他们识字,传他们功法,给他们丹药,却又不让他们被功法和丹药冲昏头脑。 王小平直到此刻才隐约明白,方澈许多看似平淡的安排,其实都是在替他们稳住脚下的路。 他发自内心觉得,方澈是一位真正愿意教他们、护他们踏上仙路的好师父。 …… 自王小平引气入体之后,回雾山中的事务也随之有了变化。 方澈将山中一阶灵药,逐渐交给王小平和许嘉定照看。 当然,并非一股脑全部丢给他们。 一开始,仍只是外侧几片药圃。 后来随着二人逐渐熟悉,山中一阶灵药所在的药圃,便陆续交由他们打理。 方澈并未日日盯着他们修行。 通常每隔一月,才集中为他们解答一次疑难。 功法给了,丹药给了,养身所需的灵谷丸也未曾短缺。 至于日后能走到哪一步,终究要看他们自己。 方澈当初收下二人,本就有让他们分担灵田事务的考量,自然不可能将大半心力都耗在指点弟子修行上。 若他们将来真有建树,二十年后出山历练一番,未尝不可。 若成就寻常,留在回雾山做个清静田修,安心修炼,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一阶药圃全部交出去后,方澈也轻松了不少。 他将更多心力,放到洞府后的二阶药田上。 二阶药材与一阶药材不同。 一阶丹药所需灵药,大多只需药性完整,成熟之后便可入炉。 可二阶丹药对药材年份往往更为挑剔。 有些主药必须达到足够药龄,少则十年,多则二三十年。 有些辅药虽要求稍低,却也不能太嫩。 年份不足,药力便散。 药力不够,便是强行炼成丹药,也多是浊丹。 药效差不说,丹毒也更深。 更有些丹方,若主药年份不到,连开炉的必要都没有。 方澈手中虽暂时没有二阶丹方,但他当年在丹峰学习并不差,对二阶丹药也并非全无了解。 他如今没有急着外出寻找二阶丹方,也有这方面缘故。 丹方自然重要。 可若药材年份不足,丹方到手,也不过是摆设。 这些年来,方澈一直以《本源生种秘典》滋养二阶药田。 二阶药田中的药材,在本源生机滋润下,年份增长远超寻常。 有些原本还需十余年才能入药的灵株,如今已经渐渐有了可用之象。 叶脉间灵光更沉。 根茎处药香更厚。 有些灵草的叶尖甚至隐隐泛出一层细微灵晕。 方澈每日都会亲自查看二阶药田。 施展《本源生种秘典》时,他能感受到那些灵株深处的生机缓缓流转。 那种感觉,与单纯催熟不同。 不是蛮横地拔高药性。 而是顺着灵株自身生长之理,一点点补足本源,使其年份、药力、根基都缓慢而稳固地增长。 方澈对此极为满意。 …… 又是数月过去。 这一日,方澈站在二阶药田旁,望着眼前几株叶色深青的灵药,心中默默推算。 算起来,他来到这片陌生地界,已经六年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初一年,他整理所得储物袋,布下阵法,培育药田,随后筑基。 后来几年,他留在山中修炼,直到王小平和许嘉定被他收入山中。 如今,两人入山也已有一年。 这座原本只是临时落脚的回雾山,竟也慢慢有了几分山门模样。 方澈心念一动,感应了一下系统。 他很快定下心思。 接下来的两年,暂时不急着外出。 一来,二阶药材尚需继续养年份。 二来,《无归观纹图》·照纹篇的熟练度已经接近圆满。 按照如今的进度,两年之内,照纹篇便能修满。 此法来历神秘,又与寻常修仙功法不同。 若照纹篇能更进一步,他对天地万物之纹的感知必然更深。 到那时,不论是破阵、避险,还是观察地势灵脉,都会比现在更胜一筹。 三来,两年之后,便是下一次系统抽奖。 若这次抽奖能得到增强自身实力的功法、奇物,或是其他保命手段,他再外出寻找二阶丹方,风险自然会低上许多。 外出寻方,是迟早要做的事。 不论是《万星归墟功》,还是《天地烘炉炼身经》,继续往后推进,都少不了二阶丹药相助。 只靠吐纳苦修,进境太慢。 但在此之前,仍要尽量做好准备,以应对途中变数。 这些年里,偶尔有凡人来到回雾山脚求仙。 方澈虽未现身,却也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渐渐确认了此地所在。 昌黎村所在之地,正是武昌国境内。 而武昌国这个名字,方澈曾在《山物志》中见过。 此国地处南域偏西,背后所依附的,正是紫霄宗。 紫霄宗乃南域八大仙门之一,名望不在天云宗之下。 只是天云宗位于南域偏东,而紫霄宗势力多在南域偏西。 一东一西,相隔极远。 若要从此地返回天云宗,便要横穿大半个南域。 期间山川险地、修仙坊市、宗门势力,不知凡几。 以他如今筑基修为,若无必要,实在没有贸然远行的道理。 至少短时间内,他不打算返回天云宗。 武昌国再往西,便已临近西域。 《山物志》对南域诸国、山川、仙门与险地记载尚算详细。 可对西域,却只是寥寥数笔。 方澈只知西域佛门势力极盛。 再具体些,便不甚清楚了。 想到佛门,方澈脑中不由闪过明照的身影。 当年在落星门,他还欠过对方一个十日相守的承诺。 只是后来变故太多。 林小婉的出现,庭院死地的崩塌,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传送,都远远超出了方澈原本的预料。 世事变化,确实难以预料。 方澈收回思绪。 无论是紫霄宗,还是西域佛门,都不是他眼下该主动接触的东西。 他现在要做的,仍旧是提升自己。 他转身回到洞府。 方澈盘膝坐下,心神缓缓沉入虚空母石。 虚空母石内,那名冰蓝长发的女子仍旧盘坐在那里。 她双目闭合。 身上没有半点气息波动。 自庭院崩塌之后,她便一直如此。 不开口,不传念。 也从未有过半点变化。 她也不阻止方澈动用虚空母石。 方澈没有贸然打扰。 这女子来历太过神秘。 当初庭院死地中那些尸骨,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以他如今的修为,还没有资格探究她的根底。 方澈收回心神,缓缓睁开眼。 远处药圃边,王小平和许嘉定正在低声交谈。 再远些,缥缈门石碑立在清冷夜色中。 白雾之外,关于回雾山的凡俗传闻仍在流传。 方澈重新闭上眼,缓缓运转《无归观纹图》。 淡淡纹理自他肌肤之下浮现,沿着手臂、颈侧,最终蔓延至眉心。 那些纹理极淡,像是山川水脉,又像是星辉落入石中。 第36章 太虚化身 两年后。 洞府之中,方澈缓缓睁开眼。 他心念一动,熟悉的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抽奖次数:一】 第四次抽奖,终于到了。 方澈看着面板。 前几次抽奖,抽到的东西对自己都非常有用,特别是命格。 这一次,他自然也有所期待。 他并未迟疑太久。 “抽取。” 话音落下,面板之上光华微动。 熟悉的轮盘再次浮现。 指针缓缓转动,随后速度越来越快。 片刻后,指针速度渐渐慢下。 最终停在功法一格之上。 下一刻,一行字浮现在方澈眼前。 【《太虚化身术》】 方澈目光微凝。 紧接着,一篇玄妙法门在他心神之中缓缓展开。 《太虚化身术》。 此术以神念为引,可凝太虚化身。 化身既出,可承本体部分修为法力。 若能寻得合适载体,使神念有所依凭,化身所能发挥出的实力也会更高。 太虚化身可隔绝与本体之间的因果牵连。 化身所沾因果,大多落于化身自身,寻常推演、追踪,难以牵连本体。 只是化身终究不是本体。 系统、命格、虚空母石这类根本底牌,化身皆无法动用。 若化身被灭,本体也不会伤及根本,只会神念震荡,调息数日便可恢复。 方澈静静感受着这门秘术,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这门《太虚化身术》,真正厉害之处,不在斗法。 而在于它能让许多原本需要本体亲自承担的风险,转移到化身之上。 外出寻方如此。 日后若要回天云宗,也可先让太虚化身代他回去一趟,本体仍坐镇回雾山,不必轻易涉险。 修仙界中变数太多。 他如今虽已筑基,可筑基修士放在偌大南域,依旧远远谈不上强大。 若本体亲自外出,谁也不能保证不会遇上性情古怪的高阶修士,或是误入什么不知根底的险地。 一旦碰上,便可能是死局。 可如今有了化身,很多事便有了回旋余地。 化身在外,哪怕真遇上变故,被人灭去,对他本体也造不成什么根本损伤。 况且此术还能隔绝因果。 这对方澈而言,比单纯多出一具斗法化身更重要。 想到这里,方澈心中已有决断。 这一次外出寻方,本体不动。 化身下山。 《太虚化身术》已经通过系统直接参悟。 此术并不像寻常功法那般逐层修炼。 化身所能承载的修为与法力,皆由本体修为、神念强弱以及法力根基决定。 本体越强,化身自然也越强。 方澈心念一动,面板再次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42/55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万星归墟功》筑基三层(4/) 《敛息诀》第九层(23/) 《火种诀》圆满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2555/)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69/)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本源生种秘典》圆满(9032/) 秘术: 《太虚化身术》 副业: 二阶炼丹师(742/) 二阶阵法师(74/) 二阶炼器师(25/) 从突破筑基至今,已有七年。 这七年里,方澈修为到了筑基三层,《无归观纹图》也突破至承纹篇,寿命上限随之增长到五百五十年。 阵法师和炼器师,也都先后踏入二阶。 至于《敛息诀》,突破到第九层后,所需熟练度已高达六万四。 即便筑基之后修炼效率比从前高了许多,方澈也没有再将太多心力放在上面。 方澈目光落在《太虚化身术》上。 心念一动。 一缕神念自他眉心分出。 神念离体的瞬间,眉心微微一凉。 那感觉并不痛苦,更像是从心神之中抽出一缕极细的丝线。 方澈以法力包裹那缕神念,缓缓凝聚。 洞府之中,气息轻轻一动。 一道虚淡人影,在他身前三尺处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团薄雾。 随后,眉眼、身形、衣袍一点点清晰。 片刻后,洞府之中便多出了一名青衣修士。 那修士容貌与方澈有几分相似,却又并不完全相同,气息也远不如本体深沉。 方澈睁开眼。 太虚化身也随之睁眼。 两者目光相对。 方澈能清楚感受到这具化身的存在。 也能借它看见洞府中的一切。 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像是多了一双眼,也像是多了一只可以独自行动的手。 方澈心念微动,化身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缕法力。 法力凝而不散,却比本体弱了不少。 方澈略一感应,便有了判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约莫五成。 这是没有载体承接时的状态。 若日后有合适载体,化身实力还能更高。 不过眼下,也已经足够。 他并不打算让化身去与人搏命。 外出寻方,顺带购买些资源,才是正途。 方澈心念再动。 化身眉眼逐渐变化,原本与他相似的轮廓变得普通了许多。 三十余岁模样。 面容平平,气息收敛。 看上去便是一名寻常筑基散修。 不弱到任人欺辱,也不强到引人注目。 方澈看了片刻,心中定下一个名字。 韩青山。 往后这具太虚化身外出行走,便以韩青山为名。 方澈没有急着让化身离山。 外出之前,他还需要替这个身份准备一些物品。 方澈收回化身,心神重新归于本体。 他取出数件极品宝器,摆在洞府石台之上。 这些宝器来自当年庭院死地中的储物袋,品质不差,可对如今的方澈而言,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他指尖火光一闪。 《火种诀》运转之下,一缕火焰自掌心升起,将其中一件极品宝器缓缓包裹。 宝器表面的灵纹先是微微亮起,似要抵抗火焰侵蚀。 很快,那些灵纹便在火光中一点点暗淡下去。 器身逐渐软化,杂质被火焰逼出,化作细微黑烟散去。 几件极品宝器陆续化作一团团灵材精粹。 方澈没有急着塑形。 炼器讲材质、灵纹、灵性三者相合。 他以神识细细梳理其中杂乱灵性,直到灵材精粹彻底稳定,才开始塑形。 灵性杂乱,便是强行成器,也不过徒有其表。 方澈如今要炼的,是下品玄器。 玄器与宝器之间,看似只差一阶,可其中门槛却并不低。 若无足够炼器造诣,便是堆上再多极品宝器,也只能炼出一件勉强能用的半成品。 如今方澈已经是二阶炼器师。 炼制下品玄器,对他而言并不算难。 火焰之中,那团灵材精粹缓缓拉伸,最终化作一柄青灰色短刀。 刀身不长,略带弧度,锋芒内敛。 方澈并指为笔,以法力牵引火焰,在刀身之上刻下一道道细密灵纹。 灵纹落下时,刀身微微震颤。 最初几道灵纹还有些生涩。 可随着方澈不断推演,后面的纹路便越发顺畅。 足足三个时辰后。 最后一道灵纹落下。 短刀轻轻一震,洞府内响起一声低沉刀鸣。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厚重。 方澈抬手一招,短刀落入掌中。 刀身冰凉。 法力注入其中时,灵纹依次亮起,流转并无滞涩。 下品玄器短刀。 方澈看着掌中短刀,沉吟片刻。 刀身青灰,锋芒不显,却自有一股沉凝之意。 “便叫青沉刀吧。” 方澈将青沉刀收入储物袋,又取出几件极品宝器,继续熔炼。 化身外出,除了护身法器,还需一件赶路之物。 若全靠自身法力御空,太过耗费。 飞舟朴素低调,最为合适。 方澈将几件偏轻灵的极品宝器投入火中。 这些宝器有飞梭,有灵舟残件,也有几件本就擅长轻身御空的法器。 在《火种诀》的熔炼下,数件宝器渐渐化作一团青灰色灵材精粹。 方澈以神识牵引,将其一点点拉伸、铺展。 不多时,一艘巴掌大小的小舟雏形便在火焰中浮现。 舟身狭长,线条简单,没有多余雕饰。 方澈没有追求华美。 化身此去,是以散修身份行走在外。 法器太过显眼,反倒容易惹人注意。 他只在舟身内侧刻下御风、聚灵、稳形三类灵纹。 御风用来增加速度。 聚灵用来降低法力消耗。 稳形则能在疾行时减少颠簸,也能让飞舟穿过山风乱流时不至于失衡。 灵纹一道道落下。 舟身在火焰中轻轻震动。 比起青沉刀,这艘飞舟更考验灵纹与材质之间的契合。 刀器重锋芒。 飞舟重稳定。 稍有不顺,便会在疾行时法力流转滞涩。 轻则速度骤降。 重则舟身失衡。 方澈神色沉静,一点点调整灵纹走向。 直到最后一道稳形灵纹落下,舟身之上青光微微一闪。 洞府内,忽然有一阵轻风绕着小舟旋转。 方澈抬手一招。 小舟落入掌心。 青灰色舟身不过半尺长,看着并不起眼。 他注入一缕法力。 小舟迎风而长,转眼便化作丈许大小,静静悬在洞府之中。 下品玄器飞舟。 方澈看着眼前飞舟,微微点头。 用于化身赶路,已经足够。 他沉吟片刻,道:“便叫青叶舟吧。” 随后,方澈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小瓷瓶,以及一千多块灵石。 其中一瓶,装的是极品小培元丹。 另有数瓶,则装着数十枚丹纹小培元丹。 小培元丹虽只是一阶丹药,对筑基修士助益有限,可对练气修士而言,仍是极实用的修炼丹药。 极品小培元丹已经不算常见。 丹纹小培元丹更是少见。 化身此番外出寻二阶丹方,少不了要与丹阁、商会或散修打交道。 这些丹药拿出去贩卖,既能换取灵石,也能作为试探丹方消息的筹码。 青沉刀。 青叶舟。 再加上这些丹药、灵石。 太虚化身外出所需之物,便算备齐了。 方澈将这些东西,全都放入落星门修士身上所得的储物袋内。 他再次施展《太虚化身术》。 太虚化身缓缓浮现。 片刻后,韩青山站在洞府之中。 方澈将储物袋递给化身。 韩青山接过储物袋,神色平静。 方澈又取出一套寻常青衣,让化身换上。 秘术所化衣袍终究不是真物,在洞府中无妨,可若在外行走,难免留下破绽。 青衣上身后,韩青山看着便与寻常散修再无两样。 从这一刻起,散修韩青山,将代他下山。 第37章 百川坊市 翌日清晨。 洞府之内,方澈本体盘膝而坐。 洞府外,那具太虚化身静静立着。 方澈心念微动,化身便沿着山路向外走去。 山风、草木气息、脚下山石的触感,都能从化身处传回。 方澈操控起来并无滞涩,心念所至,化身便随之而动。 单论操控,与本体并无区别。 经过外侧灵田时,王小平和许嘉定正在田中照看灵药。 两人如今都已练气三层,只是被练气初期到中期的瓶颈卡住,已有些时日。 不过二人并未因此乱了心性。 许嘉定依旧细致,王小平也比从前沉稳。 一阶灵田交到他们手中后,虽谈不上尽善尽美,却始终被照料得井井有条。 方澈没有现身。 王小平和许嘉定也并未察觉有人经过。 再往前,便是山门石碑。 石碑之后,迷踪阵静静运转。 随着化身走近,山路前方的白雾自行分开。 片刻后,化身走出了回雾山。 …… 离开回雾山后,方澈没有去附近凡俗村镇打听消息。 凡人眼中的修仙者,多半只是“山中仙人”“云中神人”之类的传闻。 便是偶尔听过坊市、仙门,也多半真假难辨。 向凡人打听修仙界的事,意义不大。 既然此地属于武昌国,而武昌国又在南域偏西,临近西域,那么想寻找修仙坊市,继续往西并不合适。 方澈选择往东南方向而行。 若能路过修士行迹,或是遇见小宗门,自然可以顺势打探一番。 方澈取出青叶舟。 小舟迎风而长,化作丈许大小。 方澈踏上飞舟,法力微动。 青叶舟化作一道淡淡流光,朝东南方向飞去。 寻觅半日,方澈一无所获。 沿途所见,大多是山川林野,偶尔能看见凡俗村落与城镇。 可修士踪迹,却半点也无。 方澈立在飞舟之上,心中暗自摇头。 看来即便是在修仙界,修士也不是满天飞的存在。 偌大天地之间,凡人才是多数。 又过半日。 天色渐渐暗下。 方澈正准备寻一处地方暂作停留,忽然目光一动。 前方云层之下,有一艘灵舟缓缓飞过。 那灵舟不算大。 舟身暗褐,外形也算不得华美,速度并不快。 舟首站着一名老妪。 她身穿深色长袍,手扶木杖,脸上皱纹极深。 在她身后,则站着三名年轻修士。 两男一女,年纪都不算大,修为也不过练气层次。 看模样,像是某个小家族或小门派的修士。 方澈没有直接靠近。 他只是让青叶舟速度渐缓,最后停在那艘灵舟百丈之外。 这个距离,既能让对方听见他说话,也不至于显得逼迫太甚。 灵舟上的老妪很快察觉到了动静。 她抬头望来,脸色顿时一沉。 下一刻,灵舟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光幕。 灵舟上的防护禁制被直接激发。 三名年轻修士也随之紧张起来。 其中一名少年下意识握住腰间法器,看向方澈的目光里满是戒备。 方澈停在原处,并未继续向前。 他拱了拱手。 “在下散修韩青山,并无恶意。” “只是初到此地,想向道友打听一些事。” 老妪站在舟首,目光仍旧戒备。 她没有撤去防护禁制,只隔着淡蓝色光幕开口道:“道友想打听什么?” 方澈目光从老妪身上一扫而过。 筑基一层。 只是气血已显衰败,法力也不算雄厚。 看样子,应当寿元已经不多。 方澈露出几分苦笑。 “不瞒道友,在下前些时日误触一处秘境残阵,被传送至附近。” “如今对周围地界并不熟悉。” “此番只是想寻一处修仙坊市,购置些常用之物。” 老妪看着他,沉默片刻。 显然,她并未完全相信这番说辞。 不过修仙界中秘境残阵不少。 误触阵法,被传送到陌生地界,也并非全然没有可能。 更何况,眼前之人是筑基修士。 既然对方停在百丈之外,没有强行靠近,老妪也不愿平白得罪。 她抬起手中木杖,朝西南方向指了指。 “此去西南约莫五百里,便是双溪山。” “双溪山外有一处百川坊市,常有散修往来。” “道友若只是购置寻常物品,去那里便够了。” 方澈将这个名字记下。 百川坊市。 双溪山。 他没有继续追问。 方澈拱手道:“多谢道友指点。” 老妪微微点头。 只是灵舟外的淡蓝色光幕仍旧没有散去。 方澈也不在意。 他重新催动青叶舟,朝西南方向驶去。 直到青叶舟远离之后,灵舟上的三名年轻修士才明显松了口气。 其中一名少女忍不住低声道:“族婆,那人真是被秘境传送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妪望着远去的青叶舟,沉声道:“真假不重要。” “他是筑基修士。” “既然只是问路,告知便可。” “修仙界中,少管闲事,少结无谓之怨。” 几名年轻修士连忙低头应是。 …… 青叶舟上。 方澈立在舟首,衣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他并不担心老妪欺骗自己。 只是一处坊市所在而已。 那老妪行事谨慎,身边又带着几个后辈,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平白得罪一位筑基散修。 况且,若真有问题,也无妨。 此行本就是化身探路。 遇上变数,方澈反倒能借此多了解一些周边情形。 五百里路,对下品玄器飞舟而言算不得远。 青叶舟穿过一片低矮山岭。 远处,两道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在山脚处汇聚成一片水泽。 水泽之后,依山而建着一片楼阁。 楼阁并不恢弘,却占地不小。 外侧有阵法光幕笼罩,入口处立着一座石门。 石门之上,刻着四个字。 百川坊市。 方澈没有绕行,也没有刻意遮掩行迹。 既然此番是以筑基散修韩青山的身份入坊市,便没必要显得过分小心。 青叶舟速度渐缓,最终在百川坊市入口外落下。 方澈收起飞舟,目光从坊市外扫过。 来往修士以练气居多。 筑基修士也有,只是不算常见。 坊市外侧有阵法光幕笼罩,入口处立着两名守门修士,皆是练气后期修为。 看样子,那老妪并未骗他,这里确实是一处中小坊市。 方澈迈步向坊市入口走去。 他并未刻意放出筑基气息,只维持在寻常筑基初期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入口处几名练气修士见他走来,还是下意识让开了些。 两个守门修士原本正在查验入坊玉牌,察觉到方澈身上的筑基气息后,神色也明显郑重了几分。 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拱手道:“见过前辈。” 方澈微微点头。 守门修士不敢怠慢,语气比对先前那些练气散修客气许多。 “不知前辈是暂入坊市,还是要在坊中长住?” 方澈道:“暂住几日。” 那守门修士取出一枚灰白色木牌,道:“暂住入坊,需缴纳两枚下品灵石。此牌可用七日,七日内出入坊市皆可凭此牌通行。” 两枚下品灵石。 倒是不算贵。 方澈取出两块灵石递了过去。 守门修士双手接过,将那枚灰白木牌递给方澈,又道:“前辈若要歇脚,可往坊市东侧去。那边有几家客栈,皆供修士暂住。” 方澈接过木牌,没有多问,只道了一声:“多谢。” 守门修士连忙道:“前辈客气。” 方澈越过石门,走入百川坊市。 坊市之内,比他想象中要热闹些。 街道不算宽,却铺着平整青石。 两侧有一些散修在街边摆摊。 摊位上多是些低阶灵草、灵兽材料、残旧法器,偶尔还能看见几本泛黄玉简。 此时天色已暗,街边悬着一盏盏灵灯。 灯光不算明亮,却足以将整条街道照得清楚。 来往修士多是练气。 偶尔有筑基修士经过,周围练气修士也都会自觉避让。 方澈一路走过,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些目光大多只是一触即收。 街上虽以练气修士居多,却也偶尔能见到筑基修士经过。 一名陌生筑基散修入坊,会引人注意,却也不至于掀起什么波澜。 方澈没有急着去丹药铺,也没有立刻打探二阶丹方。 天色已晚。 他沿着守门修士所指方向,往坊市东侧走去。 不多时,便看见一座三层木楼。 木楼外悬着一块牌匾。 云来客栈。 客栈门口有一名练气修士迎客,见方澈走来,立刻神色一正,躬身道:“前辈可是要住店?” 方澈点头。 “要一间清静些的房。” 那迎客修士连忙道:“有,有。二楼有静室,带隔音禁制,一日三枚下品灵石。三楼则有聚灵静室,一日十枚下品灵石。” 方澈道:“二楼静室即可。” “我初来百川坊市,可有介绍坊市的简册?” “有的。”迎客修士连忙从柜台后取出一本薄薄册子,双手递上。 “这是坊市中常备的《百川坊市略览》,里面记着几条主街、几家常驻店铺,以及入坊、摆摊、租住等事。” “并非什么隐秘,只是给初来坊市的修士方便辨路用的。” 方澈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 册子不厚,纸页也只是寻常灵纸。 上面画着简单坊市图,还标注着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客栈、摊市所在。 他没有在柜台前细看,只问道:“多少灵石?” “不需要灵石,前辈只需要付房费就好。”迎客修士恭敬道。 方澈没有多言,取出三日房费交给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迎客修士收下后,取来一枚房牌,恭敬递上。 “前辈,这是二楼静室的房牌。” 方澈接过房牌,跟着他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 一张木榻,一张矮桌,一只蒲团,墙角还刻着几道简单禁制。 算不上奢华,却也干净清静。 迎客修士退下后,方澈关上房门,随手激活隔音禁制。 他在蒲团上坐下,取出那本《百川坊市略览》。 他翻开第一页。 百川坊市,位于武昌国双溪山外,建成已有一百余年。 此地名义上受紫霄宗庇护,每年向紫霄宗缴纳一笔供奉。 平日里真正管事的,则是坊市中的几家筑基家族,以及几家常驻商会。 册子后面,画着一幅简单坊市图。 整座百川坊市,大致分为东、南、西、北四片。 东街多客栈、酒楼,以及供修士短期租住的静室与洞府。 方澈如今住下的云来客栈,便在东街。 酒楼会售卖灵膳、灵酒,只是价格比凡俗酒楼高出许多。 至于租赁洞府,则多在东街尽头。 那些洞府依山而建,灵气比客栈静室更足,也有单独禁制防护。 只是租价不低,少则一月数十枚下品灵石,多则上百枚。 南街多丹药铺。 其中名气最大的,是玉丹阁。 玉丹阁背后乃是双溪山赵家。 赵家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在百川坊市中经营丹药生意多年。 寻常一阶丹药,玉丹阁大多都有售卖,偶尔也会放出少量二阶丹药。 除玉丹阁之外,南街还有几家小丹铺。 陆氏丹铺背后是陆家。 陆家只有一位筑基修士,生意不如玉丹阁大。 百草斋则与西街灵药生意牵连较深,多收灵草,也卖些成丹。 清和堂规模最小,平日多替练气散修配制养身、疗伤一类丹药。 方澈看到这里,指尖在“玉丹阁”和“陆氏丹铺”两个名字上停了片刻。 若要打探二阶丹方,玉丹阁和陆氏丹铺,倒是可以先列入考虑。 他继续往后翻。 西街多灵药、灵兽材料、矿石灵材买卖。 其中最大的灵药铺,便是百草斋。 除此之外,还有几家专收灵兽皮骨、精血、爪牙的小铺。 北街则是散修摊市,也是方澈刚入坊市时经过的地方。 此处最为杂乱。 灵草、残旧法器、灵兽材料、玉简残篇、符箓、丹药,应有尽有。 只是真假难辨,价格也全看买卖双方眼力。 册子中特意注明,散修若要在北街摆摊,需先去坊市中央的管事楼登记。 普通摊位,一日一枚下品灵石。 若要租用北街两侧带棚的固定摊位,则一日三枚下品灵石。 售卖丹药这类入口之物,或符箓、法器这类斗法所用之物,还需额外交纳一枚下品灵石,由管事楼留下姓名与来历。 若售出之物出了问题,坊市不会替买家追责,但会将卖家记录在册。 日后再想摆摊,便要多缴一倍摊费。 方澈看到这里,暗自摇头。 这做法看似能压住一些假货,可真正出了问题,未必说得清。 东西售出之后,究竟是货物本身有问题,还是买家使用不当,谁又能轻易断定? 若卖家是筑基修士,坊市未必会为了几块灵石追究太深。 若买家是筑基修士,练气摊主即便有理,也未必敢争。 说到底,这规矩更多是让坊市有个名目管束散修,同时也能多收一笔灵石。 真正能不能讨回公道,还要看双方修为与背景。 册子最后,还提到坊市中央有一块告示牌。 每日清晨,都会有人在那里张贴收购、售卖、雇佣、组队、寻人一类消息。 若要张贴告示,也需去管事楼缴纳灵石。 寻常告示,一日一枚下品灵石。 若要贴在最显眼的位置,则三日十枚下品灵石起。 方澈将册子合上。 百川坊市的大致格局,方澈心中已有了数。 明日可以先去南街丹药铺探一探行情。 顺便出手小培元丹。 之后再去中央告示牌看看。 第38章 售丹 第二日清晨。 方澈离开云来客栈,沿着街道往南街走去。 百川坊市白日里比夜间更热闹些。 街边摊位陆续摆开,来往修士多了不少。 方澈没有在路边停留。 他此番入坊市,最要紧的事,仍是寻二阶丹方。 其中最值得先试的,自然是玉丹阁。 玉丹阁背后是赵家,能售卖二阶丹药。 手中必然有二阶丹方的消息。 方澈来到南街时,很快便看见了玉丹阁。 阁楼共有三层。 外墙以白石与乌木修成,门前悬着一块玉色匾额,上书“玉丹阁”三字。 匾额之下,两盏青铜香炉中燃着淡淡药香。 门口进出的修士不少。 有练气散修,也有几个衣着整齐的家族子弟。 方澈看了一眼,迈步入内。 阁中药香更浓。 一楼两侧摆着木柜,柜中放着一只只小瓷瓶。 瓶身外贴着纸签,写着丹药名称与品阶。 柜台后,有几名练气修士正在接待客人。 方澈刚一入内,一名女修很快迎了上来。 那女修看着二十余岁模样,身着淡黄色衣裙,相貌颇为出众,修为在练气后期。 她显然感受到了方澈身上的筑基气息,神色立刻恭敬了几分。 “前辈可是要购置丹药?” 方澈道:“不是买丹。” 女修微微一怔。 “在下手中有一批小培元丹,想在贵阁出手。” 女修很快反应过来,问道:“不知前辈手中的丹药,是何等成色?” 方澈没有绕弯,取出几个小瓷瓶放在柜台上。 “极品小培元丹。”接着他又单独取出一只更小的瓷瓶,“还有丹纹小培元丹。” 女修原本神色还算平静。 可听到“丹纹”二字时,她眼神终于变了。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碰那只小瓷瓶,而是先看了方澈一眼,语气比先前郑重了许多。 “前辈可是炼丹师?” “是。” 女修心中已有判断。 能拿出极品小培元丹,已不是寻常散修。 若连丹纹小培元丹都有,那便不是她一个练气修士能做主的买卖。 她将几个瓷瓶小心推回方澈面前,起身行礼。 “前辈稍候,此事晚辈做不得主。” “还请前辈移步贵宾厅,晚辈这便去请阁中主事前来。” 方澈微微点头。 女修连忙引着方澈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 廊道两侧各有雅间,门上刻着简单隔音禁制。 女修将方澈引入其中一间贵宾厅,又奉上灵茶,这才退了出去。 方澈没有饮茶。 他只是坐在椅上,神色平静。 片刻后,门外脚步声响起。 一名中年修士推门而入。 此人身穿深青长袍,面容方正,气息沉稳,修为已至筑基中期。 他入内后,先朝方澈拱了拱手。 “在下赵顺年,玉丹阁主事,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散修韩青山。”方澈起身回礼。 赵顺年看了方澈一眼,笑道:“韩道友面生得很,似乎不是百川坊市附近修士。” 方澈神色不变,道:“韩某原本不在武昌国修行。” “前些时日误触一处秘境残阵,被传送至附近。” “如今暂时落脚百川坊市。” 闻言,赵顺年眼底似有流光一闪而过。 不过他脸上笑意未变,只道:“原来如此。” “修仙界中秘境残阵确实不少,道友遇上此事,也算有惊无险。” “听小月说,道友手中有丹纹小培元丹?”他的目光落向桌上的几个小瓷瓶。 方澈没有多说,从瓶中取出一枚极品小培元丹,放在桌上。 又从那只小瓷瓶中,倒出一枚丹纹小培元丹。 两枚丹药一出,淡淡药香便在雅间中散开。 赵顺年先拿起那枚极品小培元丹。 丹身圆润,药香清正,几乎看不见杂色。 随后,他又拿起那枚丹纹小培元丹。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丹身之上,细密丹纹清晰可见。 纹路自然流转,没有半点勉强之感。 赵顺年看了片刻,将两枚丹药重新放回瓷瓶之中。 方澈抬手收回瓷瓶,却没有立刻收入储物袋,只放在自己手边。 赵顺年抬头看向方澈,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韩道友丹道造诣不浅。” “此等成色的小培元丹,便是在百川坊市,也不多见。” 方澈淡淡道:“只是偶尔炼的一些丹药罢了。” 赵顺年没有接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道:“极品小培元丹,玉丹阁可按每枚四十五块下品灵石收下。” “至于丹纹小培元丹……” 他说到这里,稍稍一顿。 “每枚一百块下品灵石。” 听到这个价格,方澈微微皱眉。 这个收购价,比天云宗内部回收价格还要低上一些。 按理来说,宗门之外,极品小培元丹和丹纹小培元丹只会更难见到,价格不该如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玉丹阁在百川坊市经营丹药生意多年,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丹药的价值。 对方这是在试探他,也是欺他初来乍到。 不过方澈并未立刻发作。 小培元丹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算不上紧要之物。 以他如今二阶炼丹师的造诣,只要药材足够,小培元丹这种一阶丹药,想炼多少便能炼多少。 这几枚丹药卖高些、卖低些,并非关键。 关键在于,玉丹阁能不能拿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赵顺年见他沉默,笑道:“韩道友可是觉得价格不合适?” 方澈没有直接回答。 “韩某今日来玉丹阁,除了出手丹药,还有一事想问。” 赵顺年目光微动。 “道友请说。” “贵阁既经营丹药,不知可有二阶丹方出售?” 赵顺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二阶丹方珍贵,玉丹阁虽经营丹药,却也不会轻易出售。” 方澈道:“不必是灵识丹方,丹方抄本即可,只要丹方完整,价格可以商量。” 赵顺年抬眼看了方澈一眼。 “以韩道友拿出的丹药成色来看,道友丹道造诣已然不浅。” “只是二阶丹方不同于寻常丹药,哪怕是丹方抄本,价值也不菲。” “不知韩道友想求哪一种二阶丹药的丹方?” 方澈道:“若有适合筑基修士修炼所用的丹方,自然最好。” “温养神识、疗伤、恢复法力、炼体一类的二阶丹方,也可。” 赵顺年指尖轻轻摩挲茶盏。 一个能炼出丹纹小培元丹的筑基散修,却来玉丹阁求一些常见的二阶丹方抄本。 这本身很是古怪。 赵顺年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韩道友稍候片刻,我去问一问阁中炼丹师,是否愿意出售。” “有劳。”方澈点头。 赵顺年起身,又朝那名女修吩咐道:“小月,好生招待韩道友。” 女修连忙应下。 赵顺年这才转身出了贵宾厅。 房门合上。 方澈坐在椅上,目光平静。 那名叫小月的女修站在一旁,神色恭敬,不敢随意开口。 方澈没有问她什么。 玉丹阁给价太低,已让他心中有了几分判断。 只是二阶丹方他势在必得。 对方真能拿出丹方抄本,他倒也不介意在小培元丹上让出些许好处。 可若玉丹阁另有心思,那也正好让他看看,这百川坊市的水到底有多深。 …… 玉丹阁后院。 赵顺年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一处雅间外。 这间雅间布置得比前面的贵宾厅奢华许多。 门上刻着细密阵纹,隐隐有一层无形波动将内外隔开。 那是一套二阶遮灵禁制,不仅能隔绝声音,也能挡住寻常神识窥探。 赵顺年在门外停下脚步,没有贸然出声。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力,落在门侧阵纹之上。 阵纹微微一亮。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进来。” 话音落下,门上阵纹缓缓暗去。 紧闭的木门无声向内敞开。 赵顺年这才迈步入内。 屋内药香浓郁。 一名老者坐在窗边软榻上。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身形也有些枯瘦。 他身旁摆着一只小丹炉,炉中丹火未燃,却仍有淡淡药气残留。 此人名为顾衡。 乃是赵家请来的炼丹客卿,也是玉丹阁中丹道造诣最高之人。 寻常炼丹师多会服用一些驻颜、养寿之物,哪怕年岁不小,面貌也不至于衰败得太厉害。 可顾衡如今已显老态。 由此可见,他的寿元不多了。 顾衡抬起眼皮,看向赵顺年。 “何事?” 赵顺年没有绕弯,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 尤其是方澈拿出的极品小培元丹与丹纹小培元丹,以及那套误触秘境残阵的说辞,他说得格外详细。 顾衡原本神色淡淡。 可听到丹纹小培元丹时,他眼睛终于睁开了些。 “丹纹小培元丹?” 赵顺年点头。 “而且纹路清晰自然,丹香纯正,不像是勉强成丹。” 顾衡沉默片刻。 随即,他低低笑了一声。 “陌生筑基散修。” “丹纹小培元丹。” “又自称误触秘境残阵,被传送至此。” 赵顺年眼中精芒一闪,道:“顾老觉得此人……” 顾衡看了他一眼。 “两年前,彦清真人坐化洞府现世。” “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三家,皆派弟子入内争夺传承。” “可最后传承没有落到三宗弟子手中。” “反倒是一名炼气圆满的散修,从洞府中杀了出来。” “钟砚安!”赵顺年眼神微动。 顾衡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钟砚安。” “当日入洞府的三宗弟子,几乎尽数死在他手里,只有寥寥几人侥幸逃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钟砚安得了彦清真人的传承后,不知所踪。” “这两年里,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一直在找他。” 赵顺年皱眉道:“可这韩青山已经筑基了。” 顾衡淡淡道:“两年时间,若他真得了彦清真人的传承,又在洞府中拿到筑基资源,从炼气圆满突破筑基,并非不可能。” 赵顺年还是有些不确定,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潜心炼丹的散修?” 顾衡嗤笑一声。 “炼丹一道,哪有这么容易。” “且不说药材难寻,没有名师指点能炼出什么名堂。” “便是老夫炼制小培元丹,也不敢说每炉都能出丹纹。” “此人若是有名有姓的炼丹师,不会到了百川坊市还要用一个从未听过的散修名号。” “若是大宗弟子,也不会来玉丹阁求二阶丹方抄本。” “藏头露尾,像极了那钟砚安。” 赵顺年没有立刻说话。 其实他心中也是这样想的,但还是要跟顾衡确认清楚。 毕竟若是认错,得罪一位可能是二阶的炼丹师,不是明智之举。 若此人不是钟砚安,而真是一名初来百川坊市的散修炼丹师,那赵家未必不能尝试招揽。 一位能炼出丹纹小培元丹的炼丹师,若能收入赵家做客卿,对赵家而言,是一桩好事。 思索一番后,他才道:“若真是钟砚安,他既得了彦清真人传承,为何还要冒险来寻二阶丹方?彦清真人可是三阶炼丹师。” 顾衡冷笑。 “得到传承,不代表拿到了全部。” “彦清真人洞府一事,死伤惨重,但三宗终究也有几名弟子逃了出来。” “据那些人所说,洞府最后一片区域曾经崩塌,许多东西都被卷入乱流之中。” “钟砚安得了丹道传承,却未必得了丹方。” “况且,他如今筑基之后,自然需要二阶丹药。” “没有二阶丹方,他便只能出来找。” 赵顺年沉吟片刻。 其实到了此时,他心中已经更偏向于顾衡的判断。 南域不是没有炼丹天才,可那些人不是出身大宗,便是依附丹道世家,早早便会有名声传出。 尤其是能炼出丹纹小培元丹的人,哪怕只是一阶丹药,也绝不该籍籍无名。 可这个韩青山,他从未听过。 武昌国近来,也从未有过这样一位散修炼丹师。 若说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无名散修,反倒不太合理。 相比之下,钟砚安这个身份,倒是更能解释得通。 “那我们要不要联系三宗的人?” 顾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念,又很快压了下去。 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三家皆是金丹势力。 这两年为了寻找钟砚安,开出的悬赏确实不低,甚至有能增寿的灵材。 若眼前这个韩青山真是钟砚安,对赵家而言,也是一份不小的机缘。 只是顾衡也清楚。 能以炼气圆满从三宗弟子围杀中杀出来的人,绝不是什么好拿捏之辈。 如今对方又已筑基。 若贸然动手,赵家未必能讨到好处。 顾衡缓缓道:“先不要打草惊蛇。” “他既然想买二阶丹方,便先稳住他。” 赵顺年道:“顾老的意思是?” 顾衡伸手从旁边木匣中取出几枚玉简。 “这里有三份二阶丹方。” “都不算珍贵。” “价格开高一些。” “在三宗没来人之前,从他身上多拿点灵石。” 赵顺年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顾衡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符纸之上,隐约有剑纹、霞纹、水纹三道印记。 这枚传讯符,并非寻常传讯之物。 当年彦清真人洞府之事后,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三家为了追索钟砚安,曾共同炼制了一批传讯符,分发给当时与此事有关的修士和势力。 只要发现疑似钟砚安的踪迹,便可借此符将消息同时传往三宗。 顾衡当年也曾参与过彦清真人传承一事。 虽未入洞府,却曾替三宗辨认过几件从洞府中带出的丹道残物,因此手中也留有一枚。 赵顺年看着那枚传讯符,神色微凝。 他知道,这道符一旦送出,三宗的人,很快便会知道百川坊市里来了一个疑似钟砚安的筑基散修。 到那时,百川坊市怕是要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可想到三宗开出的悬赏,赵顺年眼底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丝贪意。 三百块中品灵石。 折算下来,便是三万块下品灵石。 还有一枚可助筑基中期冲击后期的丹药。 外加一份能延寿二十年的青寿芝。 这些东西,莫说是寻常筑基修士,便是赵家这样的筑基家族,也很难不动心。 若能借此与三家金丹势力搭上线,对赵家而言,更是一桩难得的机缘。 顾衡指尖一点。 传讯符微微亮起。 雅间之中,淡淡灵光一闪而逝。 而此时的方澈,仍坐在玉丹阁贵宾厅中。 桌上茶香袅袅。 他没有饮茶,只是静静等着赵顺年回来。 第39章 陆氏丹铺 不多时,贵宾厅外传来脚步声。 赵顺年去而复返。 他推门入内时,脸上仍旧带着笑意,仿佛方才只是去后院请示了一番,并无其他事发生。 “让韩道友久等了。” 方澈抬眼看向他。 赵顺年在对面坐下,翻手取出三枚玉简,依次放在桌上。 “我已问过阁中炼丹师。” “韩道友来得也算巧。” “阁中倒是愿意拿出三份二阶丹方出售。” 方澈目光落在那三枚玉简上。 赵顺年抬手指向第一枚玉简,道:“第一份,回春丹。” “二阶疗伤丹。” “筑基修士受伤后服用,恢复伤势。” 他又指向第二枚玉简。 “第二份,回元丹。” “法力亏空时,可恢复一部分法力。” “斗法、赶路、炼丹之后,都能用得上。” 最后,他指向第三枚玉简。 “第三份,玄水丹。” “此丹可短时间增强水行法力流转,对修炼水属性功法的筑基修士颇有助益。” “三份皆是灵识丹方,并非寻常抄本。” “韩道友若有意,倒是可以一并带走。” 方澈听完,目光微动。 这三份丹方都是二阶下品。 虽然都是灵识丹方。 可对方澈而言,这三份丹方却没有太大吸引力。 回春丹疗伤。 回元丹恢复法力。 玄水丹则偏向水属性修士。 都有些作用,却也都算不上稀罕。 尤其玄水丹,对他眼下修行并无多少帮助。 只能说,聊胜于无。 “价格如何?”方澈问道。 赵顺年似乎早有准备。 “三份丹方若单独出售,每份四千五百块下品灵石。” “若韩道友一并要了,玉丹阁可以让一步。” “三份,共一万二千块下品灵石。” 方澈听完,神色顿时淡了下来。 这个价格,非常之高。 若是罕见的二阶灵识丹方,开出这等价格倒也罢了。 可这三份丹方,不过是二阶丹药中较为常见的几类。 玉丹阁先压低小培元丹的收购价,如今又将几份寻常二阶灵识丹方开出高价。 这是把他当成了不懂市价、急求丹方的肥羊。 赵顺年见方澈脸色淡下去,连忙道:“韩道友莫急。” “这三份毕竟都是灵识丹方,价值自然不是寻常抄本可比。” “我也是与阁中炼丹师说了许久,客卿才肯拿出来。” 方澈没有与他拉扯。 也没有再问抄本价格。 既然赵顺年一开始便没有拿出诚意,那继续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他抬手,将桌上的几个小瓷瓶一一收回。 “既然贵阁无意交易,那便不必谈了。” 说罢,方澈起身,朝赵顺年拱了拱手。 “告辞。” 赵顺年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韩道友留步。” “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方澈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转身便往外走去。 有些买卖,价格可以谈。 可诚意没有,便没必要谈。 赵顺年坐在原处,没有立刻起身。 直到方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意才一点点沉了下去。 啪。 他抬手一拍。 桌上那盏方澈未动过的灵茶顿时裂开。 茶水顺着桌面流淌下来。 小月站在一旁,脸色微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出声。 赵顺年眼神阴沉。 他堂堂筑基中期修士,又是玉丹阁主事。 一个筑基初期散修,竟半点面子也不给他。 更重要的是,三宗的人还未赶到。 在此之前,绝不能让韩青山离开百川坊市。 赵顺年缓缓起身。 若此人真是钟砚安,那便是一份足以让赵家动心的悬赏。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轻易走脱。 方澈出了玉丹阁,并未立刻返回客栈。 他沿着南街继续往前走去。 玉丹阁不成,便去陆氏丹铺看看。 若陆氏丹铺也没有二阶丹方消息,他便先买一份武昌国地图,再换其他坊市打听。 百川坊市只是中小坊市。 找不到,也不奇怪。 就在这时,方澈心中微动。 有人跟着。 而且气息不弱,筑基中期。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玉丹阁交易不成,赵顺年却暗中跟了出来。 或许是见他身上有丹药,生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或许是因为方才被他拂了面子,心中不快。 也或许,玉丹阁另有谋算。 方澈暂时无法确定。 不过他并不慌张。 这具太虚化身虽只有本体五成实力,对上寻常筑基中期,倒也不算凶险。 他神色不变,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继续往陆氏丹铺走去。 陆氏丹铺的位置不如玉丹阁显眼。 门面也小了不少。 木质匾额有些旧,门前也没有香炉,只在两侧摆着几盆普通灵草。 方澈刚走到门口,铺中一名练气修士便迎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修士察觉到方澈身上的筑基气息,神色微微一凛,连忙躬身道:“见过前辈。” 说完,他又带着几分歉意道:“前辈若是想买二阶丹药,只怕要让前辈失望了。” “本铺并无二阶丹药售卖。” 方澈道:“我不是来买丹药。” “我手中有一批小培元丹想出手。” “顺便打听一下,贵铺是否有二阶丹方,或者相关消息。” 那练气修士听到这里,神色立刻郑重起来。 “前辈稍候。” “此事晚辈做不了主,还请前辈入内稍坐,晚辈这便去请主事之人。” 方澈点了点头。 那修士将方澈引入后堂一处小厅。 这处小厅比玉丹阁的贵宾厅简陋许多。 一张木桌。 几把木椅。 墙上刻着简单隔音禁制。 茶水也只是寻常灵茶,灵气浅薄。 方澈没有在意,也没有饮茶。 不到一炷香时间,外面便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 很快,一名中年修士走入小厅。 此人看上去四十来岁,额头微微见汗,似是来得匆忙。 他修为在练气圆满,离筑基只差一步。 中年修士入内后,连忙朝方澈行礼。 “在下陆有之,见过前辈。” “家父如今正在闭关,不能亲自接见前辈,还请前辈见谅。” 方澈道:“无妨。” 他没有绕弯,直接道:“我手中有一批小培元丹。” “极品小培元丹。” “还有丹纹小培元丹。” 陆有之听到“丹纹”二字,呼吸明显一顿。 他原本便猜到方澈可能是炼丹师。 却没想到,对方竟能拿出丹纹小培元丹。 陆有之神色越发恭敬。 “前辈可否让晚辈一观?” 方澈取出一枚极品小培元丹,又取出一枚丹纹小培元丹,放在桌上。 陆有之小心拿起丹药。 他虽然不是炼丹师,但陆家经营丹铺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两枚丹药成色如何,他一看便知。 尤其那枚丹纹小培元丹,丹纹清晰自然,药香纯正。 陆有之看完后,双手将丹药放回瓷瓶,神色郑重道:“前辈丹药成色极好。” “极品小培元丹,本铺可按每枚六十块下品灵石收。” “丹纹小培元丹,本铺可按每枚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收。” 说到这里,他露出几分苦笑。 “这个价格,或许算不上高。” “只是陆氏丹铺生意不如那些大铺,能给前辈的价,已是本铺眼下能承受的范围。” 方澈听完,倒是暗自点了点头。 陆氏丹铺给出的价格,至少没有像玉丹阁那般压得难看。 虽未必是小培元丹的最高价,却也算正常市价。 更重要的是,陆有之把话说得明白。 这比玉丹阁那种先压价、后抬价的做法,要顺眼许多。 方澈没有再试探,直接将这次带来的小培元丹取出。 三瓶极品小培元丹。 六瓶丹纹小培元丹。 每瓶十二枚。 陆有之看到桌上的瓷瓶越摆越多,眼睛一点点睁大。 等他确认其中丹纹小培元丹比极品小培元丹还多时,脸上更是露出一副苦笑。 “前辈。” “这些丹药……本铺恐怕收不下全部。” 方澈并不意外。 陆氏丹铺只是筑基小族经营的小丹铺。 一次性拿出太多灵石收购小培元丹,并不现实。 方澈道:“能收多少,便算多少。” 陆有之连忙道:“多谢前辈体谅。” 说完,他没有急着去碰那些丹药,而是在心中迅速盘算起铺中的灵石周转。 陆氏丹铺毕竟不比玉丹阁。 若一口气收下太多丹药,短时间内卖不出去,铺中其他生意便要受影响。 片刻后,陆有之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 “前辈,本铺眼下最多能收三瓶极品小培元丹,以及两瓶丹纹小培元丹。” “按方才所说价格,一共五千零四十块下品灵石。” 他苦笑一声。 “再多的话,铺中周转便要受影响了。” “可以。”方澈点头,这个数目不算少了。 陆有之明显松了口气。 方澈没有急着让他去取灵石,而是问道:“不知贵铺是否有二阶丹方?” 陆有之摇头道:“不瞒前辈,陆家并无二阶炼丹师。” “铺中自然也没有二阶丹方。” 方澈目光平静,心中却有些失望。 陆有之想了想,又道:“二阶丹方,本铺确实没有。” “不过家父早年间曾得过一份筑基丹抄本。” “只是此方并非灵识丹方,只是寻常抄本。” “前辈若是有意,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即可。” 筑基丹抄本。 方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微动。 筑基丹对如今的他已经无用。 可对王小平和许嘉定而言,日后却未必用不上。 方澈听到这个价格,倒没有觉得意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也属于二阶丹方,就算是抄本也好,也有一定价值。 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倒也算合理。 方澈道:“我要了。” 说完,他又道:“除此之外,你这里可有武昌国地图?” 陆有之连忙道:“有。” “只是寻常地图,并非什么隐秘。” “前辈若要,晚辈一并取来便是。” 方澈点头。 陆有之这才起身离开。 约莫半盏茶后,他重新返回小厅。 他手中拿着一只储物袋,另有一枚玉简和一卷薄薄地图。 陆有之先将储物袋递给方澈。 “前辈,筑基丹抄本的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已经扣去。” “剩下的灵石都在这里,还请前辈过目。” 方澈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里面有三十块中品灵石,余下则以下品灵石补足。 数目无误。 方澈收起灵石后,将三瓶极品小培元丹与两瓶丹纹小培元丹推了过去。 陆有之小心收好,随后又将那枚玉简递上。 “前辈,这便是筑基丹抄本。” 方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果然是筑基丹的药材配比与大致炼制步骤。 内容并不算细。 许多火候变化,只以“火候渐缓”“药性将合”之类的话语带过。 若换作寻常二阶炼丹师,便是拿到这份丹方,也要试错许久。 可对方澈而言,这份抄本已经足够。 他翻看丹方时,其中内容也随之映入回雾山本体心神之中。 这便是太虚化身的好处。 只要他看过,便等同于本体记下。 哪怕这具化身之后出了意外,丹方也不会丢。 方澈收起玉简,又打开那份武昌国地图看了一眼。 地图不算精细,却标注了武昌国各郡大致方位,以及几处常见坊市、山脉、险地。 对初来此地的修士而言,已经够用。 方澈道:“地图多少灵石?” 陆有之连忙道:“只是寻常地图,不值什么。” “前辈今日与陆氏丹铺做成这笔买卖,这份地图便算晚辈奉上的。” 方澈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推辞。 “那便多谢了。” 陆有之连忙道:“前辈客气。” 他顿了顿,似是斟酌片刻,才试探着开口。 “前辈似乎并非武昌国修士?” 方澈道:“不是。” 陆有之神色更加恭敬了几分。 “前辈丹道造诣不凡,若日后暂时没有去处,陆家愿以客卿之礼相待。” “晚辈只是斗胆一问。” “若前辈无意,陆家绝不敢强求。” 方澈对陆氏丹铺印象倒还不错。 所以他也没有冷脸。 只是道:“我散漫惯了,一个地方留不住。” “客卿之事,便不必提了。” 陆有之心中有些失望,却不敢多劝。 “晚辈明白。” 他亲自将方澈送出陆氏丹铺。 方澈走出店门时,神色依旧平静。 陆氏丹铺虽然没有二阶丹方,却也不算没有收获。 近五千块下品灵石。 一份筑基丹抄本。 一份武昌国地图。 至少比在玉丹阁里与赵顺年拉扯,要实在得多。 方澈收起思绪,抬眼看向北街方向。 南街这边,暂时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 接下来,可以去北街摊市看看。 或许那里能碰见一些丹方抄本,或者残破丹方。 至于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筑基气息,仍旧远远缀着。 方澈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缓步朝北街走去。 第40章 灵种 方澈一路来到北街。 相比南街那些铺面整齐的丹药铺、符箓铺,北街明显杂乱许多。 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 有的只铺一块旧布,摆着几株低阶灵草。 有的则立了木架,上面挂着灵兽皮骨、残旧法器、几张泛黄符箓。 还有一些摊位前堆着玉简残片、矿石碎料、兽皮地图之类的东西。 来往修士也比南街更杂。 方澈大致扫了一眼。 北街中的修士,大多只是练气境界。 偶尔能看见一两名筑基初期修士,也只是随意走动,并未在那些摊位前停留太久。 方澈对此倒也不算意外。 百川坊市只是中小坊市。 北街摊市又多是练气散修往来,真要在这里寻到二阶丹方,本就不易。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顺路看看也无妨。 方澈缓步走入北街。 周围摊主察觉到他身上的筑基气息,神色多多少少都郑重了几分。 有些原本正在招呼练气散修的摊主,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修仙界中,对高阶修士保持敬畏,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 方澈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沿着摊位一路看过去。 低阶灵草。 残旧法器。 灵兽材料。 粗劣符箓。 几份一阶丹方抄本。 这些东西对练气散修而言,或许还能用得上。 可对如今的方澈来说,大多意义不大。 他走过数十个摊位,始终没有停步。 直到经过一处摊位时,方澈脚步微微一顿。 这处摊位上的东西颇杂。 几块灰黑矿石,几枚灵兽牙齿,一只破损阵盘,几本残旧书册。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以及数枚不知来历的干瘪种子。 方澈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枚黑色种子上。 那种子约莫指节大小,表面干瘪发皱,像是早已失了生机。 若只用肉眼去看,几乎看不出什么特别。 可方澈目光扫过它时,体内《本源生种秘典》却像是被极轻地牵动了一下。 那感觉很淡。 不是灵力波动,也不是药香。 更像是一缕被岁月压得极深的本源生机。 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 方澈神色不变,走到摊位前,伸手拿起那枚黑色种子。 摊主是一名练气后期修士。 见方澈停下,他立刻起身,语气恭敬道:“前辈可是看上此物?” 方澈将那枚种子放在掌心,端详片刻。 他看不出这是何种灵药的种子。 种皮干瘪,生机也几乎断绝。 若非《本源生种秘典》有所牵动,方澈多半也会将它当成一枚废种。 “此物从何而来?”方澈问道。 摊主不敢隐瞒,道:“回前辈,这些东西都是晚辈从一处秘地外围所得。” “这枚种子也是其中之物。” “晚辈曾拿去问过丹铺的人,对方说确是一枚灵种。” “只是生机已经断了,种不活。” “里面虽然还残着些灵气,可也没有什么大用。”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晚辈也是图个新奇,才一直摆在这里。” “前辈若是想要,二十块下品灵石便可。” 方澈仔细打量了种子一番。 这个价格并不算高。 显然,这枚种子在寻常修士眼里,确实已经没什么价值。 “我要了。” 方澈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摊主一喜,连忙双手接过灵石。 “多谢前辈。” 方澈将那枚黑色种子收入储物袋中。 二十块下品灵石,对如今的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可这枚灵种既然能引动《本源生种秘典》,便说明它本身未必简单。 如今它生机近乎断绝,旁人自然种不活。 可方澈不同。 只要还有一丝本源未彻底寂灭,日后回到回雾山,便可以尝试用《本源生种秘典》慢慢滋养。 若真能重新养出生机,也算一桩意外收获。 买下这枚灵种后,方澈又在北街逛了一圈。 只是之后便再无什么能引起他注意的东西。 几份所谓的丹方抄本,大多粗陋不堪。 其中有两份,方澈只扫了一眼,便看出药性相冲,明显是胡乱拼凑出来的假方。 北街摊市,终究不是正经丹铺。 真假全凭眼力。 方澈没有再浪费时间。 从北街出来后,他又去了坊市中央的告示牌处。 告示牌旁聚着不少修士。 有练气散修仰头寻找合适的雇佣任务。 也有人站在一旁,将新的告示贴上去。 方澈扫了一遍。 告示上消息不少。 收购大量低阶灵草的。 招募修士入山采药的。 寻护卫前往外郡的。 也有求购疗伤丹、符箓、低阶玄器的。 只是大多都停留在练气层次。 偶尔有几条涉及筑基修士,也只是求购二阶疗伤丹、玄器,或是招募筑基修士护送商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并无二阶丹方消息。 方澈看完之后,心中已有判断。 百川坊市的层级,终究还是低了些。 在这里,筑基修士虽有,却不算多。 二阶丹药、玄器之类偶尔还能见到,可真正涉及丹方传承,便很少会摆到明面上。 继续留在这里,多半收获有限。 至于西街,多是灵药、灵兽材料、矿石灵材买卖。 这些东西方澈眼下并不急缺。 回雾山中已有二阶药田,寻常灵药对他意义不大。 灵兽材料与矿石灵材,除非品阶不低,否则也只是占用储物袋空间。 他没有再去西街多作停留。 方澈转身回了云来客栈。 回到房中后,他关上房门,随手激活隔音禁制。 淡淡灵光在墙壁上一闪而过。 房中安静下来。 方澈取出陆有之送的那份武昌国地图,将其在桌上摊开。 地图不算精细,却足够他了解大致地势。 武昌国疆域极广。 图上标注了各郡方位、几处常见坊市,以及一些有名山脉与险地。 百川坊市位于武昌国偏西之地。 再往西,便渐渐临近西域。 而紫霄宗山门,则在武昌国东侧。 两者相隔颇远。 方澈目光在地图上停留片刻。 百川坊市名义上受紫霄宗庇护,每年也会上缴供奉。 可紫霄宗离此地不近。 真若出了什么突发之事,紫霄宗多半也只能事后追查。 所谓庇护,更多还是名头上的威慑。 不过有紫霄宗的名头在,一般劫修也不会轻易来百川坊市触霉头。 方澈继续往地图南方看去。 很快,他目光停在武昌国南部一处标注上。 福禄坊市。 此坊市距百川坊市约有百万里。 周边有五家金丹势力往来,坊市规模远胜百川坊市。 地图旁还特意注明,福禄坊市中多有筑基修士交易,偶尔会出现二阶丹方、玄器、珍稀灵药一类的东西。 方澈看着“福禄坊市”四字,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百川坊市既然寻不到合适丹方,那便去福禄坊市看看。 百万里路,对凡人而言遥不可及。 可对筑基修士而言,只是耗些时日罢了。 方澈收起地图,神色平静。 客栈外,那道若有若无的筑基气息仍在。 对方没有靠近,也没有动手。 只是远远守着。 看样子,是不想让他轻易离开百川坊市。 方澈心中没有多少波澜。 玉丹阁究竟是为了丹药灵石起了贪念,还是因为他拂了赵顺年的面子,亦或是另有谋算。 眼下都还不好说。 不过既然百川坊市已经没有继续停留的必要,他正好趁此离去。 若赵顺年愿意继续跟,那便让他跟着。 方澈倒想看看,对方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他起身打开房门,离开云来客栈。 片刻后,方澈的身影出现在客栈外的街道上。 他没有再去南街,也没有往北街方向停留。 而是径直朝百川坊市出口处走去。 远处,那道暗中窥视的筑基气息,也随之动了。 第41章 留人 方澈离开百川坊市后,便祭出青叶舟,朝南方驶去。 坊市渐渐被抛在身后。 不过十余里,方澈心中微微一动。 身后那道筑基中期的气息,果然跟了出来。 他神色不变,只让青叶舟速度稍稍放缓。 不多时,一件葫芦状的飞行法器自后方追来。 葫芦通体暗黄,表面刻着几道御风灵纹,速度不慢。 赵顺年站在葫芦之上。 他远远拱手,脸上仍旧带着笑意。 “韩道友,何必走得这般急?” 方澈停下青叶舟,转身看向他。 “不知赵道友有何见教?” 赵顺年叹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先前在玉丹阁,是赵某处置不周。” “极品小培元丹与丹纹小培元丹那等成色,本就难得。” “赵某后来细想,先前给出的价格,确实低了些。” “若韩道友愿意再谈,每枚丹药的价格,玉丹阁都可在原先基础上再加五十块下品灵石。” 方澈静静看着他。 一直跟出坊市,就为了加价买小培元丹? 这理由听着倒像是那么回事。 可细想之下,却有些不对。 若赵顺年真有诚意,先前在玉丹阁时便该谈。 又何必等他离开坊市之后,再一路追出来? 方澈面上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赵道友怕是要失望了。” “那些丹药,韩某已经售给陆氏丹铺。” 赵顺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不过那失望很快便被惋惜掩去。 “那倒是赵某错过了。” “丹纹小培元丹,便是在百川坊市也不常见。” “不过,能与韩道友结识,也算赵某之幸。” 他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先前那三份二阶丹方之事,赵某事后也仔细想过。” “价格确实开得高了些。” “若韩道友仍有意,赵某可以自己做主。” “三份灵识丹方,半价售给道友。” 半价。 也就是六千块下品灵石。 以方澈如今身上的灵石,倒也不是拿不出来。 只是那三份丹方。 对他而言都不算急需。 花六千块下品灵石去买三份作用不大的普通二阶灵识丹方,不值得。 更何况,赵顺年此刻追出坊市,再提这桩买卖,本身就透着几分刻意。 方澈目光平静,道:“韩某之后还需购置灵药,身上灵石不算宽裕。” “灵识丹方便不必了。” “若赵道友愿意将那三份丹方抄本拿出来,作价一百块下品灵石,韩某倒是可以顺手收下。” 这句话一出,赵顺年眼底顿时闪过一丝阴霾。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低不低的问题。 三份二阶丹方抄本,一百块下品灵石。 几乎等同于当着他的面,说玉丹阁方才那番开价,不过是个笑话。 半点脸面也没给他留。 赵顺年心中怒意一闪而过。 若换作平时,一个筑基初期散修敢这般轻慢他,他未必还能保持笑脸。 可眼下不行。 三宗的人还没到。 他要做的,是拖住韩青山。 若现在动手,未必能稳稳留下对方。 一旦打草惊蛇,让此人逃脱,便坏了这桩事。 想到这里,赵顺年脸上很快又浮现笑意。 “韩道友既然只想要抄本,那自然也不是不能谈。” “只是丹方毕竟是阁中炼丹师的,赵某还得回去请示一番。” “若顾老点头,赠予道友几份抄本,也未尝不可。” 方澈看着赵顺年,心中越发确定此人有问题。 他方才那句话,已近乎是在当面压价打脸。 赵顺年若只是寻常做买卖,便是不当场翻脸,也该冷下脸来。 可此人非但忍了下来,还继续给好处。 赵顺年似乎没有察觉方澈的目光变化,继续说道:“韩道友不是还要购置灵药吗?” “西街有我赵家的灵药铺。” “其中收了不少药材,也有一些二阶药材与灵材。” “若道友愿意随赵某回去看看,价格便按收购价给道友。” “权当赵某交个朋友。” 方澈心中念头微转。 若赵顺年是为了杀人越货,此地已经离百川坊市十余里,虽不算远,却也足以动手试探。 若只是因为被拂了面子,更不该如此忍让。 可他偏偏一路追来,又一再许下好处。 这不像是临时起意。 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想把他留在百川坊市。 至于拖什么,方澈暂时还无法确定。 他甚至怀疑过,是否是自己的真实修为暴露了。 但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敛息诀》乃是系统所赐,如今又被他修至第九层。 寻常元婴修士若非刻意以秘法探查,也难窥他真实底细。 赵顺年不过筑基中期,更不可能看破他的修为。 既然不是修为暴露,那赵顺年这般拖延,多半另有原因。 方澈心中警惕更深,面上却仍旧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道:“赵道友倒是好意。” 赵顺年笑道:“先前之事,本就是赵某处置不周。” “韩道友初来百川坊市,若因此对玉丹阁心生误会,反倒是赵某的过错。” “况且以韩道友的丹道造诣,若只是散修行走在外,未免有些可惜。” “赵家虽不是什么大族,却在百川坊市经营多年,也算有些根基。” “若韩道友愿意,赵某倒是可以代赵家相邀,请韩道友做我赵家炼丹客卿。” “待遇之事,都可以再谈。” 方澈看着他,淡淡说道:“赵道友既有这份诚意,倒也不是不能再谈。” 他说得松动,却没有立刻催动青叶舟。 只是这一次出来的,本就是太虚化身。 即便真出了变故,损失的也只是一具化身,不至于伤及根本。 既然赵顺年费尽心思拖住他,那顺势探明此人的目的,又有何不可。 赵顺年见状,心中微松。 再拖片刻。 三宗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 百川坊市偏北。 顾衡立在一处高楼屋脊之上,目光望向北方天际。 传讯符早已经送出。 他没有在玉丹阁等待。 韩青山已经出了坊市,赵顺年正在南边拖住对方。 这种时候,若还在阁中等人,便太慢了。 不多时,北方天际先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来人脚踏飞剑,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顾衡所在的屋脊之前。 剑光一敛,那人稳稳落下。 脚下飞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锵然一声,归入背后剑鞘之中。 此人名为秦越,云剑宗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紧随其后,一片霞光从远处卷来。 霞光之上立着一名女修。 她身着霞色长裙,眉眼清冷,脚下飞毯尚未完全收起。 此女名为马映霞,出身飞霞宗,筑基中期修为。 最后一道白光稍慢半步。 一名道服修士踏着白玉佩而来,神色沉静。 此人名为禹泊,白水观修士,亦是筑基中期。 三人刚一停下,禹泊便看向顾衡,开口问道:“顾道友,你传讯中说有钟砚安的踪迹,可确定?” 顾衡拱了拱手。 他传讯时并未直接说自己已经确认了钟砚安身份,只说百川坊市中出现了疑似钟砚安之人。 如今三宗之人已至,他自然不敢托大。 毕竟他只是赵家客卿,寿元将近的二阶下品炼丹师。 三宗之人对他谈不上多少敬重。 若非此事可能牵涉钟砚安,牵涉两年前彦清真人洞府中的旧事,他们未必会亲自赶来听他说这些。 顾衡很快将方澈来玉丹阁购买二阶丹方,又拿出丹纹小培元丹之事说了一遍。 最后,他才道:“老夫虽未见过钟砚安本人。” “可钟砚安当年从彦清真人洞府杀出后,必然会改名换貌。” “此人藏头露尾,来历含糊,炼丹造诣又极高。” “这些地方,都与钟砚安颇为吻合。” 马映霞听完,眉头微皱。 “若他真是钟砚安,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出现在百川坊市?” “两年前他以练气圆满修为,在彦清真人洞府中杀穿我三宗弟子,我们三宗一直在找他。” “如今他突破筑基,不该远离武昌国,寻一处无人之地巩固修为吗?” 顾衡面色微微一僵。 这个问题,他自然也不能完全解释。 他只能道:“或许……正是灯下黑。” “三宗都以为他早已离开武昌国,他反倒留在武昌国内。” “如今他又改名换貌,若非丹纹小培元丹露了痕迹,寻常人也不会将他与钟砚安联系起来。” 马映霞神色仍旧有些迟疑。 秦越看了顾衡一眼,自然也明白顾衡的心思。 有疑似钟砚安之人,若是真的,顾衡便能拿到好处。 若不是真的,只要此人确实可疑,三宗也不会因此拿他如何。 秦越淡淡道:“马师妹何必想那么多。” “是不是钟砚安,去看看便知道了。” “若真只是散修。” “能炼出丹纹小培元丹的人,给我们三宗炼丹,也不算辱没了他。” 马映霞闻言,眉头这才稍稍舒展,没有再多说。 禹泊则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顾衡连忙抬手指向南方。 “他已经出了百川坊市,如今正在坊市南方。” “赵家的赵顺年正在拖住他。” 秦越闻言,目光一闪。 “走。” 话音落下,他背后剑鞘微微一震。 飞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脚下。 秦越一步踏上飞剑,剑光随即破空而起,率先朝南方掠去。 马映霞脚下飞毯霞光一卷,也随之跟上。 禹泊身下白玉佩浮起,托着他破空而去。 顾衡站在屋脊之上,目送三道遁光远去。 直到那三道光影消失在南方天际,他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枯瘦,皮肉松弛,指节处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灰败之色。 他已经老了。 哪怕身为二阶炼丹师,这些年服过不少养寿、固本的丹药,也终究挡不住寿元一日日流逝。 顾衡看着那只手,眼底浮现出一丝不甘。 他希望韩青山就是钟砚安。 只有这样,三宗悬赏中的青寿芝才有可能落到他手里。 二十年。 哪怕只是二十年,对如今的他而言,也足够珍贵。 他不想死。 而此时的方澈,仍立在青叶舟上,与赵顺年隔空相对。 赵顺年脸上笑意未散,仍在说着赵家炼丹客卿的待遇。 丹药分成,灵药供应,独立静室,甚至连每年的供奉灵石都一一提及。 听上去诚意十足。 方澈却只是静静听着。 第42章 瞬杀 赵顺年仍在慢悠悠地说着赵家客卿的待遇。 他说得极有耐心,仿佛先前在玉丹阁中压价之事,当真只是一次误会。 方澈站在青叶舟上,神色平静。 只是某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动。 远处,三道筑基气息进入他的感知边缘,正朝此处迅速逼近。 速度很快。 方澈看了一眼仍在喋喋不休的赵顺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原来如此。 赵顺年一路追来,又是加价,又是丹方,又是客卿待遇。 说到底,只是在拖人。 赵顺年察觉到方澈的眼神,脸上笑意微微一顿。 他嘴上仍说着赵家愿为客卿提供几处药田,心中却已是一片阴冷。 “小畜生,看你还能装到几时,待三宗之人一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不过他并未察觉三人已经进入方澈感知,只是故意将话说得越来越慢。 片刻后。 三道遁光破空而至。 三人停在半空,目光很快落到了方澈身上。 赵顺年见三人到来,心中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连忙上前,朝三人拱手道:“双溪山赵家,赵顺年,见过三位道友。” 马映霞与禹泊朝他微微点头。 秦越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停在方澈身上。 方澈心中疑惑更深。 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 若只是为了丹纹小培元丹,不至于摆出这样的阵仗。 方澈看向赵顺年,道:“赵道友,这是何意?” 赵顺年脸上的笑意终于散去。 他看向方澈,眼中多了几分怨毒。 “韩青山?”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什么?” “钟砚安,你这小畜生,先前不是很狂吗?把我当猴耍?” “如今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三位道友都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方澈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看看三位究竟为何而来。 可赵顺年这几句话出口,今日此人便已经没有再活着离开的必要了。 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 这三个名字,他在武昌国地图上见过。 皆是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宗门,离百川坊市不算太远。 禹泊看了方澈片刻,开口道:“敢问阁下来自何方势力?” 方澈淡淡道:“一介散修,无门无势。” 赵顺年冷笑一声,似是终于等到可以撕破脸的时候。 “还装?” “钟砚安,你个小畜生,先前老夫给你脸……” 他话还未说完。 方澈指尖一点,一缕金芒骤然迸出。 赵顺年根本没想到,三宗修士已经到场,方澈竟还敢当先出手。 等他察觉到杀机时,那道金芒已经到了胸前。 仓促之间,赵顺年身上护体灵光亮起。 可那层灵光只支撑了一瞬,便被金针贯穿。 噗。 金针术洞穿胸口。 赵顺年脸色骤变,气机瞬间一乱。 也就在这一瞬,马映霞和禹泊便已经反应过来。 两人离赵顺年并不远。 可那一针太快,也太狠。 赵顺年胸口被洞穿的刹那,气机已乱,生机也被震断大半。 再出手相救,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更何况,眼前这个韩青山来历不明,出手又快又狠,谁也不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手段。 马映霞与禹泊几乎同时后退半步,身上法力涌起,先护住自身,并没有贸然插手。 几乎同时,方澈脚下一点青叶舟,身形如轻烟般掠出。 赵顺年胸口被洞穿,还未来得及后退,方澈便已到了他身前。 碎玉拳落下。 砰。 赵顺年的头颅轰然炸开。 鲜血四溅。 赵顺年的尸身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后向下坠去。 方澈抬手一卷,将赵顺年身上的储物戒与储物袋一并收走。 与此同时,青叶舟也在他心念牵引下飞回脚下。 他重新立于舟上,衣袍未乱。 随后,他指尖灵光一闪,施展清洁术,将储物戒与储物袋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直到赵顺年的尸身向下坠去,马映霞和禹泊脸色难看。 赵顺年不管怎么说,也是筑基中期。 哪怕底蕴不足,哪怕有所轻敌,也实实在在有筑基中期的法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被方澈瞬间斩杀。 马映霞看向方澈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忌惮。 禹泊神色沉了下来。 此人表面只是筑基初期,可方才出手时的法力强度与速度,绝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 甚至,可能隐藏了修为。 秦越神色却依旧冷淡。 在他看来,瞬杀一个赵顺年,并不算什么。 赵家筑基中期,和金丹宗门中磨砺出来的筑基中期,本就不是一回事。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方澈的来历。 若此人真是钟砚安,那他身上的机缘,恐怕不止彦清真人的传承那么简单。 彦清真人毕竟只是炼丹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其传承再珍贵,也不该让人拥有这般杀伐手段。 更何况,当年钟砚安能从三宗筑基修士眼皮底下逃走,本就说明此人不凡。 若这两年里他又另有所得,倒也未必不能解释眼前这一幕。 可若此人不是钟砚安,而是其他势力暗中培养出来的修士,那事情便又不同了。 方澈收起储物戒与储物袋,神色平静。 赵顺年一路拖延,本就不怀好意。 如今三宗一到,便立刻翻脸辱骂。 既然已经撕破脸,方澈自然不会再给他机会。 他从来不是大善人。 更何况,此行只是太虚化身,不沾本体因果。 该杀之人,杀了便是。 马映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动,开口道:“在下飞霞宗马映霞。” “阁下应当不是武昌国修士吧?” “不知阁下来自何处?” 她没有替赵顺年出头。 赵顺年辱骂在先,又实力不济,被人斩杀,也怨不得旁人。 修到筑基之后,辱骂本就是忌讳。 开口之前,便该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方澈看了她一眼,道:“韩某来自南域赤霄国。” “误入一座传送阵,被传送到武昌国附近。” “来到武昌国地界,不过两日。” 他没有说自己来自天云宗。 只说赤霄国。 赤霄国这一带,他曾经去过赤岭郡,对那里还算熟悉,不至于轻易穿帮。 禹泊闻言,目光微动。 “赤霄国?” “可是南域八大仙门之一,天云宗治下的赤霄国?” 方澈颔首。 “不错。” “韩某是赤霄国散修。” 马映霞听到“赤霄国”三字,神色也是一动。 赤霄国位于南域偏东,乃天云宗势力范围。 若韩青山所言为真,那他与钟砚安确实未必有关。 她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已经完全相信了方澈的话。 只是方才赵顺年被瞬杀,已经足以说明眼前之人不好招惹。 若此人不是钟砚安,那这场争斗便没有继续扩大的必要。 马映霞本就不喜无谓厮杀。 想到这里,她语气稍缓,道:“韩道友既说自己不是钟砚安,那我便将此事与你说清楚。” 方澈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她。 马映霞道:“两年前,三阶炼丹师彦清真人坐化洞府现世。” “我飞霞宗与云剑宗、白水观向来同气连枝,得知此事后,便共同商议,让三宗练气弟子一同入内,寻找彦清真人遗留传承。” “三阶炼丹师的洞府传承,机缘不可谓不大。” “我三宗既为正道宗门,自然也愿给附近散修一线机缘。” “当时附近一些练气散修,同样可以入内寻机缘。” “若有所得,各凭本事。”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几分愤意。 “可一个名叫钟砚安的散修,得了机缘之后,不但不知收敛,不知感念三宗给了他入洞府的机会,反而对我三宗弟子痛下杀手。” “他以练气圆满之身,在彦清真人洞府中杀穿我三宗弟子。” “行事狠辣,手段酷烈,与魔道修士又有何异?” “最终洞府坍塌,三宗弟子几乎尽数死在他手里,只有寥寥几人侥幸逃出。” “此人自那之后,也不知所踪。” 马映霞说这些时,目光始终落在方澈脸上。 她不是单纯解释旧事。 也是想看方澈听到“钟砚安”“彦清真人洞府”这些字眼时,会不会露出异样。 方澈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听到这里,他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玉丹阁与三宗,是将他误认成了那个钟砚安。 他的来历含糊。 又拿出丹纹小培元丹。 再加上表露在外的筑基初期修为。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只是对于马映霞的说辞,方澈心中却如明镜。 所谓给散修一线机缘,不过是让散修入洞府探路、试阵、争斗,顺带做三宗弟子的磨刀石。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刀没磨利,反倒被磨刀石崩出了缺口。 一个散修想在三个金丹宗门的眼皮子底下拿走三阶炼丹师传承,三宗弟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 方澈甚至可以想象,洞府之中,三宗弟子对钟砚安的围杀。 至于最后谁杀了谁,那便只能看各自本事。 不过,方澈对这个钟砚安倒也多了几分兴趣。 能以练气圆满之身,从三个金丹宗门弟子的围杀中杀出来,又在三宗眼皮子底下逃走。 此人确实不简单。 方澈点了点头道:“韩某名为韩青山,不是钟砚安。” “此事,只是一场误会。” 马映霞与禹泊同时看向秦越,他们并未从方澈神色上看出什么。 三人之中,秦越修为最高。 此事最后如何定夺,自然还要看他的意思。 秦越看着方澈,忽然开口道:“在下云剑宗秦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才韩兄出手利落,想必修为并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韩兄自远方而来,这场误会,也算一场缘分。” “秦某身为剑修,倒是想向韩兄讨教几分。” “只是一场切磋,不伤和气。” 秦越这话说得客气,可心中却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 眼前这个韩青山,来历含糊,丹道造诣不浅,又能在他们面前瞬杀赵顺年。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寻常散修。 若他真是钟砚安,自然更不能让他走脱。 若不是钟砚安,那他身上多半也藏着别的机缘。 既然遇上了,秦越自然不会放过。 方澈心中冷笑。 这话说得好听。 可他如何听不明白。 若自己不敌秦越,那便会被他们拿下。 若秦越吃不下自己,这才会变成一场“不伤和气”的切磋。 方澈淡淡道:“韩某修道以来从不切磋,修的是杀人技。可能要让秦兄失望了。” 秦越眼中精光一闪。 “剑之一道,不进则退。” “韩兄既有这等杀伐手段,秦某更想试上一试。” “还望韩兄不吝赐教。” 说罢,他手上储物戒微光一闪。 一柄紫色长剑出现在他掌中。 剑身狭长,灵光内敛。 马映霞与禹泊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没想到,秦越竟还是选择动手。 可秦越既已开口,他们也不好直接阻拦。 只能暗自判断,若两人真打起来,局势究竟会走到哪一步,他们该不该出手。 方澈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秦越仍旧要试探。 那便不是切磋。 而是逼迫。 若是本体在此,方澈或许还会多权衡几分。 可既然只是化身,秦越非要试探,他自然不会留手。 第43章 星台虚影 秦越脚下飞剑悬停,身形却不动。 他只是抬手一引。 紫色长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光一分为三。 一剑斩向方澈肩头。 一剑斩向青叶舟尾。 最后一剑则绕至方澈身后,直取后心。 三道剑光几乎同时落下,彼此之间没有半点迟滞。 方澈看着袭来的三道剑光,神色平静。 剑气凝练,锋芒收束,没有半分多余的灵力外泄。 不过剑光将至的瞬间,方澈眼中似有纹路一闪而过。 在《无归观纹图》的感知之下,那三道剑光的走向,皆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几分。 看似同时落下,实则仍有先后。 方澈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烟般侧移。 轻烟步虽只是黄阶身法,可如今在《万星归墟功》与《天地烘炉炼身经》的底子支撑下,早已不是寻常黄阶法门可比。 三道剑光擦身而过。 其中一道剑光斩在青叶舟尾,带起一串火星,却没能真正伤到舟身。 秦越见状,眼中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身法不错。”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转。 紫色长剑倒掠而回,在秦越掌中轻轻一震。 下一刻,剑身之上浮现出细密电纹。 那电纹并不粗壮,却极为锐利,像是一条条细小紫蛇缠绕在剑锋之上。 秦越一步踏出。 脚下飞剑与掌中长剑几乎同时鸣响。 半空之中,骤然亮起一道紫色剑痕。 这一剑比先前更快。 剑出之时,秦越还在原处。 剑痕落下时,已至方澈身前。 方澈抬手一点。 一道金针术破空而出。 金针之上,法力凝厚,隐有丝丝星芒流转。 下一瞬,金针与紫色剑痕撞在一处。 轰。 刺耳轰鸣在半空炸开。 紫色剑气与细碎星芒同时崩散。 余波刚要扩开,便又被两股凝练法力强行压住,只在半空中荡起一圈细微涟漪。 秦越并未急着追击。 他立在飞剑之上,衣袍猎猎,目光落在方澈身上。 方才那一道金针术,法力强度已不逊于寻常筑基后期。 秦越忽然笑了一声。 “韩兄藏得倒是深。” 说罢,他手中紫剑横于身前。 剑气从剑锋两侧一缕缕散开,像云雾,又像细雨。 可那些“云雾”落到下方山石之上时,却瞬间将石面割出一道道细密剑痕。 秦越终于不再试探。 他左手并指,从剑身上缓缓抹过。 紫色长剑轻轻震动。 剑鸣声起初极低,随后越来越高,像是有雷声藏在剑锋深处。 周围云气被剑势牵动,隐隐朝他身后汇聚。 马映霞见状,眉头微皱。 “紫电惊云剑。” 禹泊也看了秦越一眼。 这一剑,已经不是寻常切磋。 秦越脚下飞剑骤然下沉半寸。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剑光,直贯而出。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细密电弧。 方澈看着那道紫电剑光,眼神微冷。 这一剑威力确实不弱。 可秦越以身合剑,剑势一往无前,也等于将自身退路压到了极窄之处。 若遇上寻常筑基修士,自然能以锋芒强行贯穿。 可若有人能正面截住这一剑,秦越便会被自己的剑势反压。 方澈心念一动,《天地烘炉炼身经》运转。 太虚化身并非真实肉身,炼体之力不到本体三成。 可烘炉之意,仍可借法力显化。 一股炽烈之意自他周身升起。 他没有退。 碎玉拳轰出。 拳势与紫电剑光撞在一处。 刹那间,紫电炸开,剑气四散。 那些细密电弧刚要顺着拳势侵入,便被烘炉之气一层层炼去。 可紫电惊云剑终究是云剑宗剑诀。 即便被烘炉之气压住,剑锋仍旧硬生生刺入拳势三寸。 方澈衣袖被剑气割开一道细口。 但也仅此而已。 秦越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的不是单纯拳力。 而是一座正在碾压剑势的火炉。 若继续撞下去,他这一剑未必能斩开对方,反倒可能被自己的剑势拖入死局。 秦越不敢再赌。 他强行一震剑锋,硬生生截断紫电惊云剑的后续剑势。 剑光在半空中猛然一折。 秦越身形横移数丈,避开拳势正面。 可杀招强断,剑势反噬也随之而来。 他胸口一闷,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再看向方澈时,秦越眼中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 只是方澈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方澈抬手一点。 又是一道金芒破空而出。 这一道金针术,比先前洞穿赵顺年的那一道更快。 金芒之中,细碎星光流转,锋芒凝成一点,直取秦越眉心。 秦越脸色微变。 他刚刚强行截断《紫电惊云剑》的剑势,体内法力正处于紊乱之时。 这一瞬,想要再以身化剑避开,已经来不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只能强提一口法力,手中紫色长剑横于身前。 叮! 金针撞在剑身之上。 秦越握剑的手臂猛地一震。 紫色长剑表面电纹炸开,整个人被这一击逼得向后滑出数丈。 飞剑在他脚下剧烈震颤,险些失衡。 可还未等他稳住身形,方澈第二指已经落下。 又一道金芒出现。 这一次,不是眉心。 而是秦越握剑的右手。 方澈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点到为止。 秦越要试他的深浅。 他自然不会留手。 秦越眼神骤冷。 他终于明白,方澈根本没有把这当成比试。 此人出手,从来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就在第二道金针即将落下之时,一道霞光忽然从旁边卷来。 马映霞终究还是出手了。 霞光如绫,横在秦越身前,将那道金针挡了一瞬。 可金针锋芒极盛。 霞光只挡住半息,便被刺出一个细小孔洞。 马映霞脸色微变,连忙后退半步,袖中法力再催,才勉强将那道金针偏开。 金芒擦着秦越右臂掠过。 一道血线随之溅起。 秦越闷哼一声。 右臂衣袖裂开,血色迅速浸出。 禹泊见状,神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手一按,腰间白玉佩飞出,化作一层淡白色水幕,挡在秦越与方澈之间。 “韩道友,够了。” 方澈看着那层水幕,神色平静。 “够了?” “韩某本无意与你们三宗为敌。” “当秦越动手那一刻,就不可能够,韩某说过,修的是杀人之术。” 马映霞眉头微蹙。 她不喜争斗,也不想让事情彻底闹到不可收拾。 可到了此刻,她也看出来了。 眼前这个韩青山,不是会被三宗名头吓住的人。 若任由局势继续下去,秦越今日未必真能全身而退。 她虽然不愿与方澈死斗,却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秦越被斩杀在自己面前。 秦越握着紫色长剑,右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看向方澈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忌惮。 更多的是杀意。 方澈却只是抬手,将青沉刀握入掌中。 刀身青灰,锋芒不显。 可当法力注入其中时,刀身之上有低沉轻鸣响起。 “既然两位都要拦。” 方澈目光从秦越、马映霞、禹泊身上一一扫过。 “那便一起吧。” 此话一出,半空中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秦越握紧紫色长剑,右臂血迹仍在滴落。 马映霞与禹泊也没有再开口劝止。 到了此刻,三人心中其实都已有了判断。 眼前这个韩青山,多半不是钟砚安。 既然已经得罪,那便只能先将人压下。 秦越没有再说话,手中紫剑一震,剑气横空而起。 马映霞也取出一枚赤色阵盘,指尖连点,数道霞光落向四周虚空。 禹泊则抬手甩出两张符箓。 一张化作淡白水幕,压住周围灵气流动。 一张化作青色水箭,从两侧封向方澈退路。 剑修主攻。 阵法封锁。 符箓压阵。 三人虽是临时出手,却毕竟出身金丹宗门,一瞬间便各自占住位置。 方澈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他眼中似有淡淡纹路一闪而过。 霞光阵纹、水幕流转、剑气锋芒在他眼中交织成一道道清晰纹路。 阵法压的是身法。 符箓压的是灵气。 秦越这一剑,则是趁两者交错之际封死正面。 配合不差。 可节点太明显。 方澈一步踏出,身形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处。 秦越的剑光斩落,只擦过一道残影。 几乎同时,方澈抬手点出三道金芒。 第一道金针击碎水箭最密之处。 第二道金针点在霞光阵纹交汇处。 第三道金针直奔秦越眉心。 秦越脸色一变,只能回剑自守。 马映霞手中阵盘猛地一震,霞光阵纹被金针点中,瞬间乱了一息。 禹泊身前水幕也被撕开一道细小裂口。 只是这一息,便足够了。 方澈身形从阵纹与水幕的缝隙中穿出。 青沉刀一刀落下,重如山石。 马映霞脸色微白,连忙催动阵盘补上缺口。 禹泊也急忙甩出第三张符箓,化作一层水网挡在前方。 可方澈这一刀,本就不是斩向他们。 刀锋落处,正是阵法与水幕相接的节点。 铛! 一声闷响。 霞光阵纹与水幕同时震荡。 秦越剑势还未重新展开,便被这股震荡逼得后退半步。 三人合围之势,顷刻间被破开。 马映霞眼中终于露出惊色。 “他看得出阵纹流转。” 禹泊神色也沉了下来。 此人不是单纯法力强。 也不是单纯身法快。 他出手,都正好落在他们配合最薄弱的地方。 秦越眼神骤冷,紫剑之上电纹再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别留手。” 话音落下,三人气息同时暴涨。 秦越剑气如雷,马映霞阵盘霞光大盛,禹泊袖中符箓一连飞出数张。 半空之中,剑气、霞光、水幕、符箓交错压下。 方澈立在原处,没有再退。 他已经试够了。 金丹宗门的筑基,确实比一般筑基强得多。 可若只是这等程度,还不够! 方澈抬起眼。 下一刻,他体内《万星归墟功》运转。 一股幽深浩大的气息自他身后缓缓升起。 那不是完整法相。 而是星台道基映照而出的法相虚影。 虚影并不高大,却极为深邃。 其上似有万点星光明灭,又似一座古老星台悬于无尽夜色之中。 星光落下的瞬间,四周灵气骤然一沉。 马映霞布下的霞光阵纹最先承受不住。 阵纹被星光一压,竟像是失了灵性般寸寸暗淡。 她手中阵盘发出一声轻响。 咔。 一道裂纹浮现。 马映霞脸色骤白。 禹泊祭出的水幕与符箓也在星光下剧烈震颤。 水幕被压得向内塌陷,符箓所化水箭还未近身,便被星光磨灭大半。 秦越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方澈身后的星台虚影,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 “法相……” “金丹……” 法相之力,通常只有金丹修士才能真正凝聚。 在他的认知里,筑基修士纵然功法不凡,也多只是显化灵力异象,绝不该凝出这等近似法相的虚影。 马映霞脸色也瞬间失了血色。 她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为何会觉得此人不像钟砚安。 钟砚安再怎么天资惊人,也不过是两年前从练气圆满杀出洞府的散修。 可眼前这个韩青山,竟能显化法相虚影。 这哪里是什么筑基散修? 分明像是一尊压低修为、性格狠辣的金丹老怪。 禹泊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符箓已被他尽数扣在掌心。 可到了此刻,他心里也清楚。 他们今日,怕是惹到了真正不该惹的人。 方澈只是抬手。 身后星台虚影微微一震。 三道星芒同时落下。 第一道落向马映霞。 马映霞强行催动阵盘抵挡,可阵盘本就受损,此刻被星芒一压,彻底崩裂。 她身前最后一层护体霞光也随之碎开。 星芒贯穿而过。 马映霞身形一僵,眼中还残着几分难以置信,随后气息迅速寂灭。 第二道落向禹泊。 禹泊急忙催动白玉佩,又一连拍出数张符箓。 水幕、冰盾、青符层层浮现。 可星芒落下,如万钧山岳压水。 一层层防护接连破碎。 白玉佩哀鸣一声,裂成两半。 禹泊被星芒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气机在半空中便彻底断绝。 第三道星芒落向秦越。 秦越怒喝一声,紫剑雷光暴涨。 他人剑合一,强行斩向那道星芒。 剑光与星芒相撞。 紫电炸裂。 秦越脚下飞剑寸寸崩开。 他手中紫剑也发出一声刺耳悲鸣。 下一瞬,星芒压下。 秦越身形猛地一震,胸口塌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下去。 方澈没有给他坠地的机会。 金针术破空而出。 一点金芒穿过秦越眉心。 秦越眼中的剑意彻底散去。 三人气息,尽数消失。 半空之中,星台虚影缓缓淡去。 方澈脸色依旧平静,只是这具太虚化身的法力明显消耗了不少。 《万星归墟功》终究是本体根基。 化身虽能施展,却无法完全承载。 不过,用来斩这三人,已经足够。 他抬手一卷,将三人的储物法器与散落的法器残片一并收起。 随后,青叶舟重新出现在脚下。 方澈回头看了一眼百川坊市方向。 此地不能久留。 三宗之人身死,可能会惊动三宗的金丹境修士。 此行没必要跟三宗死磕。 青叶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第44章 清理痕迹 青叶舟破空飞行。 百川坊市很快被甩在身后。 方澈没有立刻往福禄坊市赶。 他要处理几人的随身之物。 储物法器、身份令牌、法器残片,甚至一些看似寻常的玉简符箓,都可能藏着宗门暗记。 化身此行所需,只是灵石。 只要有足够灵石购买丹方,其余战利品留给本体日后处理便可。 青叶舟在云层下绕行一圈,最终落在距离百川坊市三百余里外的一处荒谷中。 此地山势偏僻,灵气稀薄。 寻常修士便是路过,也不会特意停留。 方澈收起青叶舟,沿着荒谷走了一圈。 确认附近没有修士气息后,他在一面断崖下停住脚步。 崖壁半塌,碎石堆叠,其下正好有一道狭窄石缝。 方澈抬手拂开乱石,临时开出一处小小空洞。 随后,他将四人的储物法器与残破法器逐一取出。 三枚储物戒。 三个储物袋。 一枚储物玉佩。 他没有急着清点里面的物品。 《无归观纹图》先行运转。 储物戒表面的禁制纹路,法器残片中的灵力走向,符箓纸面的暗纹残痕,都在他眼中一一浮现。 赵顺年的东西最简单。 除了寻常禁制,没什么隐秘痕迹。 三宗之人的物品则不同。 秦越的储物戒中藏着一缕细微剑纹。 马映霞的阵盘残片上,残着一道霞纹神识。 禹泊的储物玉佩深处,也有一丝水纹印记。 这些痕迹藏得很深。 方澈掌心泛起一缕炽烈气息。 《天地烘炉炼身经》运转。 烘炉之气一点点覆上那些印记。 不多时,剑纹、霞纹、水纹便被逐一炼去。 其中禹泊那枚储物玉佩的水纹印记藏得最深,方澈没有硬剥,而是直接将那一处玉纹炼裂,再将残留神识彻底磨灭。 至于三宗身份令牌与传讯符,这类东西最容易被人循迹追索,方澈没有留下,直接以烘炉之气炼毁。 处理完痕迹后,方澈才从其中取出七十块中品灵石,以及一部分下品灵石,收入自己随身储物袋中。 随后,他又取出先前在北街摊市买下的那枚黑色灵种。 这东西留在化身身上没有意义。 若化身日后被人斩灭,反倒平白丢了这份机缘。 方澈将黑色灵种放入其中一枚已经清理干净的储物戒中,准备留给本体日后带回回雾山,以《本源生种秘典》慢慢滋养。 剩下的丹药、玉简、符箓、灵材等诸多东西,都被他重新封好。 方澈施展敛息诀,将此地残留的气息尽数敛去。 随后,他重新祭出青叶舟,朝回雾山方向而去。 青叶舟上,方澈开始复盘方才那一战。 秦越三人代表的,应当是普通金丹宗门中较强的一类筑基修士。 三人一旦合围,寻常筑基圆满未必能轻易脱身。 可他们依旧称不上天骄。 若三人对上当年在落星门施展秘法后的明照,多半也逃不过被斩杀的结局。 可若明照来不及施展秘法,只以平常状态交手,三人中随便一人,都可能让他陷入死局。 修士斗法,从来不只看境界。 时机、功法、底牌、心性,任何一处失误,都可能决定生死。 方澈又想起陆观尘。 这么多年过去,陆观尘不知又到了何等地步。 即便是现在的本体,方澈也不愿轻易对上此人。 当年落星门一战,陆观尘真正压箱底的秘术未必尽出。 他动用的,更多是阵法、邪气与法相之力。 明照也曾说过,陆观尘佛性极深。 这样的人,底蕴绝不可能只有当年显露出来的那些。 若不是陆观尘要保全邪祟,方澈与明照当年未必能全身而退。 还有林小婉。 林小婉身上的气息,至今仍让方澈看不透。 这类人,都不能用常规境界去衡量。 方澈没有因为斩了秦越三人便生出轻慢之心。 他只是在心中对自身实力多了几分判断。 这具太虚化身,只要不遇到八大仙门真传一类人物,筑基之内问题不大。 …… 百川坊市偏北。 顾衡立在高楼之上,望着南方天际。 他已经等了许久。 可秦越、马映霞、禹泊没有回来。 赵顺年也没有传讯。 顾衡心中那点期待,渐渐变成了不安。 若韩青山真是钟砚安,三宗三名筑基修士追去,即便不能立刻擒下,也该有动静传回。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顾衡摸了摸自己枯瘦的脸颊。 延寿! 那份念头仍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可此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寒意。 这一次,自己或许不是抓住了机缘。 而是招来了灾祸。 “你便是顾衡?”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悠悠地从他身后响起。 顾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一名白袍男子已经立在他身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人衣袍之上,有金色剑纹若隐若现。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顾衡有种被剑锋抵住眉心的寒意。 金丹真人! 顾衡心头猛地一颤,连忙躬身拜下。 “拜见真人。” 白袍男子神色淡漠。 “说说吧。” “秦越、马映霞、禹泊三人,是如何死的。” 轰!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顾衡脑中炸开。 “死……死了?” 顾衡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为何秦越三人迟迟没有回来。 “真人,此事与小修无关啊!” “小修只是传讯告知疑似钟砚安之人,一直在此处等候,从未离开半步。” 顾衡声音发颤,将方澈来玉丹阁售卖小培元丹、求购二阶丹方,以及秦越三人追出去的经过尽数说了一遍。 他不敢隐瞒。 也不敢添油加醋。 说完之后,他伏在屋脊上,老泪纵横。 “求真人饶命。” “小修只是贪图那青寿芝,才将消息传出。” “至于秦道友三人之死,小修真的半点不知……” 白袍男子静静听完,脸上无喜无悲。 顾衡还想再说什么。 下一刻,他忽然发现那白袍男子已经不在原处。 他怔了一下。 视线随即翻转。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自己跪在屋脊上的无头身躯。 没有鲜血喷出。 断口处像是被一道极细的剑意封住。 顾衡眼中的惊恐还未散去,生机便已彻底断绝。 龚九尘已经立在南方天际。 他顺着秦越三人残留的气机,朝远处望去。 能让秦越三人连传讯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身死,对方至少有碾压他们三人的实力。 甚至可能是金丹修士。 龚九尘眸光微冷。 如此杀他三宗之人,若不给个交代,三宗颜面何存?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剑光,朝南方追去。 剑光掠过天际,很快便来到百川坊市南方那处荒谷。 这里,正是方澈先前清理几人遗物印记之地。 龚九尘落在荒谷上空,袖袍微动,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四周。 山石,草木,断崖,碎石。 整座荒谷都被他的神识一寸寸掠过。 可除了几缕极淡的法力残息之外,再没有任何异常。 秦越、马映霞、禹泊三人残留下来的气机,以及宗门印记的牵引,到了这里便彻底断了。 龚九尘立在半空,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杀人之后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宗门印记处理得如此干净,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能做到的。 他神识再次扫过荒谷。 依旧一无所获。 片刻后,龚九尘缓缓收回神识。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望着荒谷深处,陷入沉思。 …… 赵家。 祠堂之中,一盏魂灯忽然剧烈晃动。 守灯的赵家子弟原本正在打盹,听见灯火炸响,猛地惊醒。 下一刻。 那盏魂灯啪的一声裂开。 灯火熄灭。 那名赵家子弟脸色瞬间惨白。 “主事的魂灯灭了!” 不多时,赵家几名修士匆匆赶到祠堂。 看着已经熄灭的魂灯,几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赵顺年是筑基中期,也是赵家在百川坊市明面上的重要主事。 如今魂灯忽然熄灭,显然已经身死。 一名赵家长老脸色阴沉。 “立刻封住消息!” “我去请家主!” 赵家家主赵恒基很快得知此事。 他是筑基圆满修为,平日里极少露面。 听完消息后,赵恒基沉默了许久。 赵顺年死了。 可他为何而死,死在何处,死于何人之手,赵家一概不知。 赵顺年出事之前,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赵恒基沉声道:“看好赵家。” “族中大阵开启。”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坊追查。” 有人忍不住道:“家主,主事他……” 赵恒基冷冷看了他一眼。 “赵顺年是筑基中期。” “他连传讯都来不及发出便死了。” “你们追出去,能查什么?” 祠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赵恒基没有再多说,祭出飞舟,亲自往百川坊市方向赶去。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坊市偏北的高楼。 然后,他看见了顾衡的尸体。 头颅落在一旁。 尸身跪在屋脊之上。 断口处没有半点血迹。 赵恒基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顾衡也死了。 而且死得极干净。 赵顺年死得无声无息。 这两人之间,显然发生了赵家不知道的事。 赵恒基站在屋脊上,沉默许久。 他回到玉丹阁。 没有去问阁中那些练气修士发生何事。 到了这一步,知道得越多,未必越好。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玉丹阁闭门三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赵家弟子,全部回族中待命。” “赵顺年与顾衡之事,不许私下议论。” “谁敢擅自外出查探,逐出赵家。” …… 一日后。 方澈距离回雾山尚有千余里。 他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在一处偏僻山岭中降下青叶舟。 化身已经沾了韩青山这个身份的因果,战利品也不宜直接入山。 方澈在山岭中寻了一处背阴石壁。 石壁之后有一条天然裂隙,外侧被藤蔓和乱石遮住。 若非刻意探查,寻常修士很难发现。 他将几人的储物戒、储物袋、储物玉佩取出,又从马映霞的储物戒中找出几样阵材。 马映霞是阵法师,身上自然备着不少布阵之物。 方澈挑出几枚阵钉、两块遮灵石,又取出一面小阵旗,在裂隙四周布下一座简阵。 此阵只遮掩灵气波动,隔绝外界探查,再挡一挡山中灵兽误闯。 阵成之后,裂隙中的灵气波动顿时淡了下去。 从外面看去,那处石壁依旧只是寻常山石藤蔓,看不出半点异样。 方澈又以《无归观纹图》看了一遍阵纹流转。 确认阵法与周围山石纹理相合,并无明显破绽后,才将那些储物法器放入裂隙深处。 随后,他以碎石封住裂隙,又将藤蔓重新覆上。 这些东西暂时留在这里。 等过些时日,本体再自行来取。 方澈做完这一切,重新祭出青叶舟。 青叶舟化作一道淡淡流光,朝福禄坊市方向而去。 第45章 福禄道坊 青叶舟破云而行。 方澈立在舟首,仍是韩青山这副化身模样,气息收敛得寻常无奇。 “韩青山”这个身份已经在百川坊市露过面,也沾上了几分因果。 此时若再轻易改换容貌、另换身份,反倒容易平白多出新的痕迹。 既然这具太虚化身尚未被灭,便仍以韩青山的身份行走。 真有变故,折损的也只是一具化身,因果自会落在韩青山身上,不至于牵扯本体根本。 福禄坊市位于武昌国西南部,即便以青叶舟这件下品玄器飞舟赶路,也足足花了六日才抵达。 只是,当方澈真正看见那座坊市时,脚下青叶舟的速度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远处群山之间,云雾翻涌。 一座庞大的坊市坐落在山川交汇之处,依山而建,环水成势。远远望去,只见连绵楼阁层层叠叠,街道纵横交错,外有高墙环绕,内有灵光隐现。 它不像百川坊市那般,只占据一片山谷。 而是几乎将整片山脉之间的开阔地都纳入了其中。 坊市外人流如织,灵舟来往。再往里看,却被一层淡淡云光遮住,明明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更深处,仿佛还有一片高悬于云雾之上的区域,被山势与阵法共同托起,隐约有金色灵光从云中透出。 方澈眉头微微一动。 “这哪里是什么中型坊市。” “说是大型坊市,也不为过了!” 百川坊市与这里相比,简直像是偏僻小镇与繁华大城的区别。 方澈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操控青叶舟在半空中缓缓绕了小半圈。 他的目光落在坊市外层。 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自然能看出这座坊市并不简单。 最外层有一座大阵笼罩,阵纹藏于山川走势之间,灵气流转浑厚,隐而不发。那气机沉稳如山,绝非寻常二阶阵法可比。 “三阶防御大阵。” 方澈心中有了判断。 而且不止一座。 在那三阶防御大阵之内,似乎还套着几层阵法。只是那些阵法与坊市本身的地势、建筑、灵脉勾连在一起,又被一层朦胧云雾遮掩,便是方澈以《无归观纹图》去观,也只能隐约看出几道不同的阵势流转,却无法看清其中真切。 有些阵法像是聚灵。 有些阵法像是禁空。 还有些阵法,则连作用都难以判断。 方澈多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 他没有继续强行窥探。 若是在半空中盯着阵法看得太久,反倒容易惹人注意。 何况大坊市有大阵,本就是应有之事。 福禄坊市能够吸引这么多修士往来,若没有足够强的阵法护持,反而不正常。 青叶舟继续向前。 越靠近坊市,方澈便越能感受到那股热闹气象。 半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器而来,但到了坊市外围,所有人都会自觉落下遁光,没有人敢直接飞入坊市之内。 坊市周围的空中,似乎存在一股无形之力。 不是强行压迫,却带着一种明明白白的警示。 禁飞。 方澈顺势压低青叶舟。 很快,他便看清了坊市正门。 那是一座极高的牌楼,通体以不知名的金色灵木搭建,牌楼之上悬着一块巨大匾额。 匾额上,四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 福禄道坊。 方澈目光停顿了一瞬。 “福禄道坊?” 他记得地图上标注的,分明还是福禄坊市。 坊市与道坊,虽只差一字,意义却不一样。 前者多半只是修士交易聚集之地。 后者却隐隐已有一方修行道场、散修圣地的意味。 方澈心中念头微转,很快便明白过来。 他的地图,恐怕已经不是最新的了。 或者说,福禄坊市这些年的发展太快,早已不是地图上那个“规模不小”的坊市,而是成了如今这座足以称作大型坊市的福禄道坊。 正门之前,人流如潮。 修士排成了三处队伍。 最左侧一处人数最多,几乎排出数十丈远,大多都是练气修士。其中有散修,也有穿着各色家族、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修为高低不一,神色却大多带着兴奋与期待。 中间一处人数少了许多,却也不算冷清。 那是筑基修士的队伍。 筑基队伍前方,另设着一座青石传送台。每隔片刻,便有数名筑基修士验明身份后,一同踏上传送台,被送入坊内。 能到筑基之境,在寻常坊市已算得上人物。可在此地,筑基修士却也要老老实实排队入内。 至于最右侧,则最为清静。 那里另立着一座更小些的传送阵,阵纹却更加繁复。旁边站着两名身穿福禄道坊制式法袍的修士,态度恭敬,却无人排队。 方澈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给金丹真人准备的入口。 不过此刻,那处入口空空荡荡,并无金丹真人降临。 方澈收回目光。 他没有迟疑,也没有因为自己只是化身就刻意张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青叶舟缓缓落下。 待到距离地面数丈时,他袖袍一拂,将青叶舟收入储物袋中,整个人稳稳落在筑基修士队伍之后。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正门前人声鼎沸。 练气修士们低声议论着坊内的丹药、法器、灵田租赁,也有人提起福禄阁,说那里最是灵验,凡有愿者,只要合乎情理,福禄阁便能助人达成。 筑基修士这边安静许多。 众人或闭目养神,或打量四周,少有交谈。 就在这时,排在方澈前面第二位的女子忽然回头,看向身侧男子问道:“石大哥,你说这福禄阁真有那么好?只要修士有诉求,它就能帮人实现?” 女子容貌清秀动人,一双眼睛极大,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腰前挂着几个狐狸状的香囊,给人一种邻家小妹般的感觉。 方澈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微动。 此女身上的气机被功法遮掩得很好,乍看之下与寻常人族修士并无太大区别。 可方澈修有《无归观纹图》,对灵纹、气机、血肉细微处的变化远比寻常筑基修士敏锐。 在他的感应中,此女体内似乎有几缕与人族不同的灵韵流转。 只是那股灵韵被某种遮掩功法压得极深,若非他刻意观之,只怕也难以察觉。 方澈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修仙界广大无边,妖族化形、人妖混血、异族修士皆不算罕见。 只要与他无关,他自然不会去在意。 那石姓男子闻言,沉吟片刻,才道:“不知。” 他声音不高,却很沉稳。 “不过这福禄道坊,这些年来在武昌国西南一带声名极盛。来往的不仅有筑基修士,便是各大势力宗门的金丹真人,也时有出入,想来放出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方澈目光又落在那男子身上。 男子相貌平平,一身朴素灰衣,修为气息也只是筑基一层。 不过方澈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出些许异样。 此人的面容,应当经过遮掩。 那张脸并非真正容貌。 只是对方易容手段颇为高明,皮肉、骨相、气息皆有法力覆盖,方澈也只能看出其易容,却看不出易容之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修仙界中,散修在外行走,易容改貌也算是常事。 石姓男子继续道:“修仙界中,许多事都讲因果。福禄阁若真能成全修士所求,那受恩之人心里便会记着这份情。一次两次还好,若是拿得多了,日后福禄道坊有所求,你说帮是不帮?” 女子闻言有些惊讶:“那么麻烦啊,那这好处还是不要的好。” “一个小小筑基一层,也敢在这里妄谈因果?” 就在这时,排在他们前面的中年男修忽然嗤笑了一声。 那中年男修回过头来,目光在石姓男子身上一扫,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轻慢。 “你们懂什么?” “福禄真人修的乃是上古承禄造化宗的传承功法,功成福禄,造福世间修士。福禄真人开阁赐缘,于他老人家而言,是修行;于我们这些散修而言,则是实打实的机缘。” 方澈看了那中年男修一眼。 此人约莫四十余岁模样,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青色法袍。面容算不得英俊,却眉眼锐利,说话时腰背挺得很直。 筑基中期修为。 那中年男修名为游荣浩,来福禄道坊已有五年。 这五年里,他在道坊中接过任务,拿过丹药,也借福禄阁所得机缘突破了筑基中期。 对他这种散修而言,福禄道坊不是寻常坊市。 而是让他真正看见修仙大路的地方。 所以听见有人在队伍中议论福禄真人与福禄阁,他自然看不过去。 女子眨了眨眼睛,说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功法?造福世人,也能提升修为?” 游荣浩冷哼一声。 “修仙界之大,秘境洞府层出不穷,上古宗门传承更是不知凡几。这有什么稀奇?” 他斜了女子一眼,又看向石姓男子。 “你们初来乍到,没见过世面,倒也正常。可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张口闭口就是因果,倒像自己看穿了什么似的。” 石姓男子没有争辩。 女子撇了撇嘴,也没有立刻反驳。 游荣浩却似来了兴致,或者说,他本就有意在几人面前说清福禄道坊的来历。 “福禄真人自七十五年前,在此处建立福禄坊市。那时候,这里也只是一个中型坊市。” “福禄真人厚道、仁善、公正,又愿意庇护散修,很快便将周边的墨筠门、神枪宗、苍柏洞、白絮门、寒汀派五个金丹势力邀请入坊。” “只用了短短二十余年,福禄坊市便成了武昌国西南一带有名的大型道坊。” 说到这里,游荣浩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自豪。 仿佛这福禄道坊的兴盛,也有他一份功劳似的。 “如今这福禄道坊,可不只是提供修士交易那么简单。” “洞府租赁,丹药买卖,功法参悟,炼器炼丹,破境闭关,应有尽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们若是筑基圆满,想求一线结丹机缘,福禄阁真能拿出辅助结丹的丹药、前人结丹心得,安排专门的破境静室,甚至若是需要契合自身的结丹法门、功法札记,福禄阁也能提供。” 此话一出,石见原本平静的目光,也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薇薇原本只是听个新奇,此刻眼睛却睁大了几分。 结丹机缘。 这四个字,对任何筑基修士而言,都不是轻飘飘一句话。 方澈站在队伍后方,神色不变,心中却也对这福禄阁多了几分判断。 若游荣浩所言不虚,那福禄阁能拿出的,已经不只是寻常丹药法器,而是真正足以牵动筑基修士道途的资源。 “至于能不能真踏入金丹,那要看修士自身根基与造化。”游荣浩见几人神色变化,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得意,“可福禄阁给出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女子听完,也是感慨道:“这福禄真人真不错,是个好人。” 游荣浩下巴微微一抬。 “那当然。” “所以你们有点眼力见。金丹真人不可轻议,福禄阁代表的也是福禄真人,你们初来乍到,最好莫要随意编排。” 女子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游荣浩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在女子、石姓男子身上一扫,又顺带看向了队伍最后的方澈。 “我看你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福禄道坊吧?” “不如这样,我做你们的引荐人。” “引荐人?”石姓男子问道。 “福禄阁有引荐任务。若你们是我引荐来的修士,我便可以得到一些福禄点。福禄点积攒到一定数目后,便能向福禄阁求愿。”游荣浩解释道。 女子目光一动:“这求愿,真的什么都能实现吗?” 游荣浩笑了一声。 “那肯定不能太离谱。” “你若开口要数亿灵石,或者让福禄阁替你灭杀仇家,那自然不可能。” “福禄阁满足的,是符合你当前修为与境况的愿望。譬如丹药、功法、法器、破境资源、百艺札记之类。只要合乎情理,福禄阁多半都能给出相应之物。” 女子眼睛亮了亮,笑道:“那你做我们的引荐人,我们能有什么好处呀?” 游荣浩一愣。 福禄阁自然不会因为有人被引荐,就额外给被引荐之人多少好处。 每个初次入福禄阁的修士,本就有一次免费求愿的机会。 这和谁引荐关系不大。 不过他毕竟在福禄道坊待了五年,脸皮也早已磨出来了,只是轻咳一声,便道:“你们第一次入福禄阁,本就能免费求愿一次。若是在道坊登记常驻,每月还能领到适合自身修行的丹药。” “这两样,已经算是天大的机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们若是让我当引荐人,我也不白占你们便宜。” “我给你们每人十块中品灵石,如何?” 说完,他看向女子和石姓男子,又看了看最后的方澈。 显然,几人的交流,方澈也能听见。 石姓男子却摇了摇头。 “我们此次来,只是为了采购一些药材。福禄阁暂时不准备去,就不劳烦道友了。” 女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石姓男子,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方澈也抱了抱拳。 “在下也只是来购买一些丹方,目前暂时没有去福禄阁的打算。” 他对福禄阁自然是好奇的。 不过目前来说,还是先找到二阶丹方,给本体提升修为最重要。 至于福禄阁,既然已经来了福禄道坊,总有机会接触。 没必要刚入坊市,便急着去拿别人递来的好处。 石姓男子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这位道友也是炼丹师?” 方澈点了点头。 石姓男子笑道:“在下散修石见,也略通炼丹之术。这位是舍妹,薇薇。” 薇薇朝方澈眨了眨眼,笑容明快。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呀?” “散修,韩青山。”方澈抱拳回应。 “韩大哥。”薇薇笑着唤了一声。 游荣浩见三人都不愿让他做引荐人,脸色顿时淡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在福禄道坊,可不缺炼丹师。 更不缺想进福禄阁求愿的修士。 这几个初来乍到的新人自以为谨慎,他也懒得继续多费口舌。 石见见状,倒是有些无奈。 他看向方澈,问道:“不知韩道友想寻哪一类丹方?在下也略通炼丹之术,对一些偏门丹方、不常见的古方,倒也知道些门路。” 方澈心中一动。 若是能在石见身上弄到二阶丹方,倒也不错。 这石见虽然表面上只是筑基一层,但方澈看得出,此人没那么简单。 包括他身旁的薇薇,身上同样藏着不浅的遮掩手段。 不过方澈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平静道:“在下想寻几份适合筑基修行的二阶丹方,若有炼体、精进法力一类的,也可。” 石见正欲开口,前方队伍却忽然一动。 筑基修士入口处,那座青石传送台亮起淡淡灵光。 一名身穿福禄道坊法袍的修士温和笑道:“下一批。” 第46章 内坊 队伍向前挪了一大截。 约莫再有三轮,便要轮到方澈几人。 此时方澈身后也陆续来了不少修士。 来福禄道坊的修士,不可谓不多。 石见问道:“韩道友这是要尝试炼制二阶丹药?” 他方才听方澈所需,只是一些基础二阶丹方,心中便有了几分判断。 方澈点了点头,道:“在下偶得一份炼丹札记,自行研修多年,如今想尝试二阶丹药。” 石见没有怀疑。 炼丹一术讲究传承。 能真正踏入二阶炼丹师之列的修士,大多都有师承,或者至少有一套较为完整的丹道传承。 若是正经二阶炼丹师,手中一般不缺最基础的二阶丹方。 韩青山既然连基础二阶丹方都要来福禄道坊购买,多半是已经摸到一阶炼丹师的门槛,准备尝试跨入二阶。 “二阶基础丹方,我手中也仅有一份,倒是帮不上韩道友太多。”石见略有些惋惜,“不过福禄道坊甚大,二阶丹方应当不缺。” “我也正好要去买一些药材,韩道友若不介意,不妨结伴而行?” 他原本以为方澈已是二阶炼丹师。 他手中有两份残方,一直想找人探讨一二。 如今知道方澈尚未真正进阶二阶炼丹师,心中有些失望。 不过这份失望并未持续太久。 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觉得,这位韩青山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这种直觉,石见这些年在外行走时出现过许多次,都很准确。 所以即便方澈还未真正成为二阶炼丹师,也不妨碍石见生出结交之意。 方澈并没有开口索要石见手中的那份二阶基础丹方。 一来,手抄丹方虽有价值,却并非什么不可替代的秘传。 二来,从石见方才的话里也能看出,此人虽然丹道造诣不浅,却仍需依托现成丹方炼丹,还没有到能凭丹理自行推演丹方的程度。 既然如此,一份二阶基础丹方对石见而言,也有不小意义。 方澈如今身上还有一百块中品灵石,不会为了一份手抄丹方,平白欠下石见一个人情。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善。” 只是一起去丹铺购买彼此所需之物,并不影响什么。 随后,两人便顺势交流起了炼丹之术。 薇薇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偶尔听一听旁边练气修士的闲谈。 随着交谈渐深,石见看向方澈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惊讶。 他原本以为,方澈既然还未真正达到二阶炼丹师,丹理造诣应当也只是寻常一阶炼丹师的水准。 可真正聊起来才发现,方澈对二阶丹理的理解,竟也颇深。 许多药性变化、火候转折、灵药相冲相合之处,方澈都能说出自己的见解。 甚至有些地方,连石见听了,都觉得颇有启发。 如此看来,对方所得的那份炼丹札记,恐怕并非寻常炼丹师所留。 石见没有因此怀疑方澈的身份。 毕竟他自己也是得了丹道传承的散修。 修仙界机缘无数,并非散修就一定没有出路。 方澈心中同样有些惊讶。 这石见的丹道造诣,比他预想中还要深。 作为一个散修,能有这般丹道底子,机缘定然不差。 方澈心中念头微转。 散修之中,近期与丹道传承有关,他只知道一个钟砚安,三宗追查之人。 石见。 砚。 方澈心中忽然一动。 这名字,倒是有些意思。 难道此人便是三宗所寻的钟砚安?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方澈心中一闪而过。 修仙界何其广大。 有机缘的散修,未必只有钟砚安一个。 名字相近,也未必便是同一人。 何况此人易容改貌,气息遮掩,又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薇薇,显然也不是毫无防备之辈,他不会贸然打探他的根底。 方澈面上不露分毫,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与石见交流炼丹之道。 时间过得很快。 不多时,便轮到他们这一批传送。 石见拱了拱手,笑道:“韩兄丹理造诣之深,石某佩服。想来寻常二阶丹药,韩兄已然可以尝试炼制。” 方澈也还了一礼,道:“石兄客气了。石兄丹道造诣同样令在下惊叹,在下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两人互相客套一番。 薇薇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忍不住道:“好了好了,别交流你们那破炼丹术了,我们快进去吧。” 她满脸兴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福禄道坊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 方澈不再多言,与几人一同走上青石传送台。 传送台很大,一次便容纳了不少筑基修士。 随着众人站定,传送台上的阵纹缓缓亮起灵光。 光芒越来越盛。 方澈只觉脚下传来一股吸力,四周景象也随之变得模糊。 直到传送台发出耀眼光芒,众人身影才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方澈已经站在一座极大的殿堂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石见和薇薇都在。 不过之前想要做他们引荐人的那名中年修士,却并不在这一批传送修士之中。 同行而来的修士,也少了一半以上。 想来传送台虽是同一处,但落点并不完全相同。 殿堂宽阔,四周立着几根青金色石柱,石柱上刻有福禄铭文。 殿中设着四处柜台。 每一处柜台上方,都悬着一块木牌。 福禄令办理处。 而殿外出口处,则笼罩着一层淡淡结界。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没有福禄令的修士,到柜台办理。” “福禄令丢失者,亦可补办。” 话音落下,殿中不少修士便朝柜台走去,各自排队。 石见传音道:“韩兄,我们先办理令牌,殿外再见。” 方澈微微颔首,寻了一处人不算多的队伍排了过去。 约莫一炷香后,轮到方澈。 负责办理福禄令的,是一名身穿福禄道坊法袍的女修。 此女看上去年纪不大,修为却已是筑基圆满。 女修取出一枚青金色玉牌,温声问道:“道友姓名?” “韩青山。” 女修点了点头,示意方澈注入一道法力。 方澈依言照做。 玉牌微微一亮,上面浮现出几行小字。 韩青山。 筑基初期。 临时入坊。 随后女修又打入几道基础禁制,玉牌上的灵光这才稳定下来。 方澈接过福禄令,神色不变。 令牌的用处,方才前面几名修士办理时,负责此处的修士已经重复过数遍。 临时入坊、三十日停留、常驻登记、外坊通行、上坊限制。 这些规矩并不复杂。 筑基修士耳聪目明,神识敏锐,自然不至于连这点东西都记不住。 倒是入坊不收灵石这一点,让方澈心中微微一动。 福禄道坊来往修士极多,若真收取入坊灵石,也是一笔可观收入。 可此地偏偏不取。 看来这福禄道坊,确实底蕴十足。 方澈将福禄令系在腰间,朝殿外走去。 当他靠近出口时,殿外那层结界感应到福禄令的气息,自动分开一道缝隙。 方澈神色不变,迈步而出。 殿外,石见和薇薇已经在等候。 让方澈略有些意外的是,之前那名想做他们引荐人的中年修士,也站在不远处。 薇薇见方澈出来,笑着招手道:“韩大哥,这位是游荣浩,游大哥,他在这里等我们呢。” 方澈拱手道:“游道友,在下韩青山。” 游荣浩淡淡道:“你们虽然不愿我做引荐人,但能在排队时相识,也算缘分。秉承福禄真人的仁善随和,你们初次来道坊,我也应与你们介绍介绍。”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傲然。 仿佛不是他主动留下,而是福禄道坊的规矩与气度,让他不得不照拂这些初来者一二。 薇薇眼睛一弯,笑道:“那就多谢游大哥了。” 游荣浩看了她一眼,哼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 石见也拱了拱手:“那便有劳游道友了。” 方澈没有拒绝。 他初来福禄道坊,对此地确实不熟。 有人愿意主动介绍,哪怕对方另有几分炫耀之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何况游荣浩已在此地待了五年。 从此人口中得来的东西,未必全对,但至少能让他对福禄道坊有个初步判断。 游荣浩见三人态度还算客气,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他指了指方澈腰间的福禄令,道:“这令牌可要收好了。” “你们现在拿到的,是临时福禄令。凭此令,可在内坊停留三十日。” “三十日后,若不登记常驻,便要主动离开道坊,或重新办理停留。” “别想着蒙混过去。内坊执法队查得很严,真被他们寻上门,那便不是补办停留这么简单的事了。” “若是想常驻,就去福禄阁登记。” “登记之后,每月可领一次修行丹药,也能接取福禄阁任务,换取福禄点。” “临时福禄令足够你们在内坊交易、采购、租用炼丹室和闭关室。只是有些常驻修士才有的好处,你们拿不到罢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又多了几分意味。 “比如每月赐丹。” “比如某些功法。” “还有福禄阁任务。” 薇薇眨了眨眼:“这么说,常驻好处不少?” “那是自然。” 游荣浩下巴微微一抬。 “否则你以为这福禄道坊为何能聚集这么多散修?” “外面的散修,为了一瓶丹药、一件玄器,动辄与人拼命。可在这里,只要你肯积攒福禄点,总能换到适合自己的资源。” “比起在外面刀口舔血抢机缘,不知强了多少。” 石见轻声道:“那福禄点,便是福禄阁内部的贡献?” “差不多。” “不过福禄点比寻常宗门贡献更有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宗门贡献只能在宗门内换固定之物,可福禄点不同。你有愿望,福禄阁便会根据你的愿望,给出对应好处。” 薇薇听得眼睛发亮。 “那岂不是比宗门还好?” 游荣浩瞥了她一眼,道:“对我等散修而言,自然比宗门好。” “宗门再好,也是先顾自家弟子。散修去了,谁会真把你当人看?” “可福禄道坊不同。” “只要入了道坊,守道坊规矩,福禄阁便不会因你出身散修而轻视你。” 他这话说得很重,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过去积攒下来的不平。 方澈看了游荣浩一眼。 这人言语虽冲,性子也有些自傲,但这份自傲并非凭空而来。 他是真的在福禄道坊得过好处。 也是真的将此地视作了自己修行路上的转机。 对散修而言,这种地方的确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若非方澈有系统,也未必能对福禄道坊这样的地方无动于衷。 丹药,洞府,任务,破境机缘。 这些东西,对无依无靠的散修而言,几乎就是命。 游荣浩继续说道:“福禄道坊分三层。” “外坊,内坊,上坊。” “外坊多是练气修士,也有一些凡俗仆役和低阶商铺。那里卖的,多是一阶丹药、符箓、法器、灵草。” “内坊,就是我们现在所在之地。” 他抬手向前一指。 方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大殿之外,街道宽阔,人流如织。 两侧楼阁高耸,灵灯悬挂,牌匾林立。 来往修士大多都是筑基修士。 偶尔有练气修士出现,也多半跟在筑基长辈身后,神色拘谨,不敢乱看。 “内坊供筑基修士交易、修炼、租洞府、接任务。” 游荣浩道:“二阶丹药,二阶玄器,二阶符箓,灵兽,阵盘,炼丹室,炼器室,基本都能在这里找到。” “你们想买丹方和灵材,去东街。” “那边丹铺最多,苍柏洞开的苍柏丹楼也在那里。除此之外,还有几家老丹铺,都是在福禄道坊开了几十年的。” 方澈听到这里,目光微动。 这正合他此行目的。 薇薇忽然踮脚往内坊深处看了看。 只见远处云雾缭绕,隐约有几座楼阁高悬于山势之上,金色灵光若隐若现。 她小声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看着好像很厉害。” 游荣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那是上坊。” “金丹真人出入之地。” “那里有高阶交易场、真人密会、三阶资源拍卖,还有五大势力专门设立的上等楼阁。” “没有金丹修为,或者没有上坊令,最好不要靠近。” “你们初来乍到,别乱闯,福禄道坊虽讲规矩,但规矩不是让人随意试探的。” 薇薇眨了眨眼睛。 石见点头道:“多谢提醒。” 方澈也道:“受教了。” 游荣浩见状,脸色更缓。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初来者认真听讲的感觉。 尤其是石见和方澈都是筑基一层,薇薇又看着年纪不大,正好让他生出几分老资格的优越感。 薇薇又问道:“那福禄阁在哪?” 游荣浩像是早就等着她问这句话。 他抬手指向内坊中央。 “那里。” 几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内坊中央,几条主街交汇之处,立着一座青金色楼阁。 那楼阁并不是最高的。 可它所在的位置,却极为显眼。 四方人流汇聚,又从那座楼阁旁分散开来。 楼阁前方,不断有修士进出。 甚至方澈还看到一名气息浑厚的筑基后期修士,从阁中出来时满脸喜色,手中紧紧握着一枚玉瓶,像是得了什么极珍贵之物。 楼阁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福禄阁。 那三个字泛着淡淡金光,并不刺眼,反而显得温润平和。 方澈目光落在匾额上。 刹那间,他心中似乎生出了一丝极淡的亲近之感。 像是这座楼阁本就值得信赖。 像是只要走进去,说出自己所求,便能得到回应。 那种感觉极轻。 轻到若非方澈心神敏锐,几乎会以为只是自己初见福禄阁时的错觉。 方澈眼神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凛。 他没有继续盯着匾额看。 只是顺势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这福禄阁,果然有些门道。 石见也看了福禄阁一眼。 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目光却在匾额上停留得极短,几乎一触即收。 薇薇则盯着福禄阁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看着倒不像坏地方。” 游荣浩顿时笑了。 “本来就不是坏地方。” “你们这些初来者,就是在外面听多了散修之间的胡言乱语,才总觉得世上没有好事。” 他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自豪。 “福禄阁,是福禄道坊真正的根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初来者第一次求愿,不收福禄点。” “这便是福禄真人给天下散修的一份善缘。” 薇薇道:“那我们现在能进去求愿?” “自然能。” 游荣浩看了她一眼。 “不过你们不是说不去吗?” 薇薇笑眯眯道:“我就问问。” 游荣浩冷哼一声:“小丫头心思倒不少。” 石见却在此时问道:“游道友方才说,常驻修士每月可领一次丹药。那这些丹药从何而来?福禄道坊每月发放,消耗应当不小吧?” 游荣浩像是早就听过这种疑问,毫不犹豫道:“福禄道坊内有不少炼丹师。” “苍柏洞本就擅长炼丹,道坊中也有散修炼丹师常驻,甚至连三阶炼丹师都不止一位。” “每月赐丹看似消耗不少,可对福禄道坊而言,并非承担不起。” “何况福禄真人修的本就是福德之法。” “发丹助修、广结善缘,于福禄真人而言,本就是修炼。” “你们只看到丹药送了出去,却没看到其中积下的福德。”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方澈心中却将这几句话默默记下。 福德之法。 广结善缘。 每月赐丹。 修士求愿。 这些东西连在一起,确实足够让散修放下戒心。 若只是单独一件,或许还会有人怀疑。 可当整座福禄道坊都围绕着这套说法运转了数十年,怀疑便会变得毫无意义。 毕竟对绝大多数散修而言,能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游荣浩见几人沉默,以为他们终于被说服,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几分。 “走吧。” “你们不是要去东街吗?” “我正好也要去那里交一个任务,顺路带你们走一段。” 薇薇笑道:“游大哥不是说不管我们了吗?” 游荣浩脸色一沉。 “谁说我要管你们?” “我只是顺路。” 薇薇忍着笑:“好好好,顺路。” 石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别闹。” 薇薇这才收敛了几分,只是眼中仍带着笑意。 方澈则神色平静,跟在几人身后。 一行人沿着中央主街朝东街走去。 越往前走,内坊的繁华便越发清晰。 街道两侧,不时能看见穿着五大势力服饰的修士。 墨筠门的修士多穿墨色长衫,腰间悬着书卷或短笛。 神枪宗弟子背负长枪,行走时气势锋锐,旁人都会下意识避让几分。 苍柏洞的修士身上常带丹香,袖口绣着苍柏铭文。 白絮门女修居多,器楼前悬着各式精巧玄器。 寒汀派弟子则常与灵兽同行,有人肩上停着灵禽,有人身后跟着半人高的水纹灵鹿。 五大势力在这内坊之中,各自占据一片产业,却又并未彼此隔绝。 反而像是共同支撑起了这座福禄道坊。 游荣浩边走边道:“五大势力在外坊、内坊、上坊都有产业。” “你们别看他们都是金丹势力,可在福禄道坊中,也要守福禄道坊的规矩。” “谁若敢在这里闹事,福禄真人第一个不答应。” 薇薇问道:“五大势力也听福禄真人的?” 游荣浩道:“不是听不听的问题。” “福禄真人公正,五大势力又都能在道坊中获利,自然愿意守规矩。” “没有福禄真人,哪有如今这座道坊?” 这话说得极顺。 片刻之后,几人转入东街。 刚一踏入东街,一股混杂着药香与丹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丹铺林立。 有的门前摆着灵草,有的楼中飘出火气,还有的铺子外悬着丹炉图案,牌匾之上写着各种丹名。 苍柏丹楼最为显眼。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通体以深青色灵木搭建,楼外缠绕着苍柏铭文,门前站着两名筑基修士迎客。 楼中丹香浓郁,来往修士不少。 游荣浩指了指那边,道:“那便是苍柏丹楼。” “苍柏洞开的铺子,丹药品质不错,价格也公道。若你要寻常二阶丹方,可以先去那里问问。” 说完,他又指向不远处几家较小的丹铺。 “不过若是想找偏门丹方,未必一定要去大铺子。” “有些小丹铺,背后是散修炼丹师,手里反而会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石见闻言,看向方澈,笑道:“看来韩道友今日倒是来对地方了。” 方澈点头道:“确实比我想象中更繁华。” 游荣浩哼了一声。 “那当然,福禄道坊不是中小坊市那种小地方可比。” 方澈平静道:“游道友见多识广,在下初来,确实受教了。” 游荣浩听到这话,神色缓和了些。 “你倒是比他们两个会说话。” 薇薇不满道:“我哪里不会说话了?” 游荣浩斜了她一眼:“你自己心里清楚。” 薇薇轻哼一声。 石见笑着摇了摇头。 方澈打量周围丹铺。 他此行所需的二阶丹方,或许便能在这里找到。 而与此同时,他也想看看。 这座看似处处给人好处的福禄道坊,究竟是否真如游荣浩说得这般美好。 第47章 苍柏丹楼 方澈等人来到苍柏丹楼前。 这座丹楼共有三层,通体以深青色灵木搭建。 楼外缠绕着苍柏铭文,像是活物一般顺着梁柱缓缓延展。 门前两名筑基修士负责迎客,身上皆带着淡淡丹香。 方澈目光在那苍柏纹路上停了一瞬。 那些铭文并非单纯装饰。 其中隐约有聚灵、镇火、稳药三类阵纹交织,可以让丹楼之中的丹气不至于外泄太多,也能保证楼内火气稳定。 苍柏洞能在福禄道坊占据一席之地,确实有些底蕴。 几人刚到门前,其中一名迎客修士便含笑上前。 “几位道友可是要购买丹药?” 游荣浩含笑道:“这位韩道友想买几份丹方。” 迎客修士神色并无变化,依旧笑道:“丹方交易在二楼,几位请随我来。” 几人随那迎客修士入楼。 一楼大堂中摆满了丹柜,柜中放着一只只玉瓶。 不少修士正在挑选丹药。 方澈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一阶丹药,几乎都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二阶丹药。 每一只玉瓶旁,都标注着价格与丹药效用。 方澈只是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 这里没有摆放大量丹柜,而是隔成了数间雅室。 迎客修士将几人引入其中一间,又奉上灵茶,这才退下。 不多时,一名身穿苍柏纹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半白,修为在筑基后期,身上丹香内敛。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方澈身上。 “听说这位道友要买丹方?” 方澈拱手道:“在下韩青山,想寻几份适合筑基修士使用的二阶丹方。” 老者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我是苍柏丹楼的主事之一,徐松。” “筑基所用二阶丹方,丹楼有很多,不知韩道友具体想买哪种?” 方澈有些意外。 看来苍柏丹楼并不缺少丹方。 他沉思片刻,道:“适合筑基前中后期修炼的丹方,还有炼体丹方。” 这两类,是本体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他如今已经筑基三层,接下来若想迈入筑基中期,最好提前准备筑基中期所需的修炼丹资。 徐松闻言笑了笑,取出几枚玉简。 “韩道友可先看看,需要哪些。” “若是需要特定属性修炼的丹方,丹楼中也有。” 方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很快,几行丹方名称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精进法力的丹方共有四种。 培元丹,对应筑基初期;青元丹,对应筑基中期;紫元丹,对应筑基后期;金液丹,则对应筑基圆满。 炼体丹方则有三种。 锻骨丹、金肌丹、玉髓丹,分别对应筑基初期、中期与后期。 每一种丹方后面,都标注着炼制难度。 其中青元丹炼制较难,锻骨丹同样不算简单。 方澈目光在这两份丹方上停留片刻,目前他最需要的就是这两个丹方。 玉简之中,只有名称与简单介绍。 方澈想继续往下看,后续内容却被一层禁制挡住,无法窥见真正丹方。 他并不意外。 这种售卖丹方的玉简,自然不可能让客人随意看完整内容。 方澈问道:“价格如何?” 徐松道:“精进法力一类,价格从三十块中品灵石到两百块中品灵石不等。” “培元丹最便宜,金液丹最贵。青元丹对应筑基中期,需六十块中品灵石。” “炼体丹方稍低些,锻骨丹五十块中品灵石,金肌丹八十块,玉髓丹一百五十块。” “越往后,丹药对应的修为越高,炼制难度越大。” 薇薇听得眼睛微微睁大。 “这么贵?” 徐松笑了笑,并不生气。 “这些二阶丹方,皆由我们苍柏洞三阶炼丹师以神识封存。” “其中不只是材料配比和炼制步骤,还有药性变化、火候节点、凝丹关键等丹道感悟。” “价格自然不是普通丹方可比。” “若炼丹师丹理足够,参悟灵识丹方之后,成丹率和出丹品质都会提升不少。” 方澈心中暗自沉思,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至少没有赵顺年那种抬价。 但他现在身上的灵石,算上下品灵石,也只能凑出一百五十块中品灵石。 方澈将几枚玉简放下,问道:“不知贵楼是否出售丹方抄本?” 徐松摇了摇头。 “福禄道坊中,正规丹楼售卖二阶丹方,皆售完整灵识丹方,不售普通抄本。” “韩道友若是想寻丹方抄本,可去坊市中寻一些炼丹师私下询问。” 一旁的石见神色古怪地看了方澈一眼。 他知道方澈丹理不错。 可若想单凭丹方抄本便炼制二阶丹药,多少有些心大了。 虽然灵识丹方贵,可好歹稳妥,能增加成丹的机率。 游荣浩更是直接道:“你心真大啊。” “我虽然不是炼丹师,但也知道炼丹师要依靠灵识丹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二阶丹药不比一阶丹药,药材贵得很。若是炉炉炼废,浪费的药材都够你买一份好丹方了。” 他们不知道,方澈有天道酬勤在身。 只要有丹方抄本,他便能靠熟练度将丹药炼成。 只是这种事,他不可能对外解释。 方澈神色不变,又问道:“不知在道坊中,可有什么赚取灵石的方法?” 徐松抚须笑了笑。 他自然看出方澈身上灵石不多。 “我见韩道友应该也是炼丹师。” “我们丹楼也收购一些丹药。” “这是收购价目表,收购价格大致是售卖价格的八成。” 说着,徐松取出一份灵简,递给方澈。 一旁的石见闻言,心中一动。 “劳烦徐主事,也给我一份。” 徐松也取出一份,递给石见。 方澈神识探入其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苍柏丹楼二阶丹药收购价格。 里面丹药种类繁多,足有近百种。 方澈心中暗想,自己如今的灵石,倒是能买下青元丹丹方和锻骨丹丹方。 以他如今的炼丹熟练度与丹理积累,这两种丹药也刚好合适。 他看向这两种丹药的价格。 苍柏丹楼只收购中品以上的丹药。 其中青元丹收购价不算低。 中品一枚三块中品灵石,若是上品、极品,价格可涨到五块乃至九块中品灵石。 锻骨丹稍低些,中品两块,上品四块,极品八块。 至于丹纹丹药,则不在寻常价目之列,需另行验丹定价。 方澈心中微动。 若留在福禄道坊炼丹,的确有机会慢慢赚取灵石,买齐后续所需丹方。 方澈继续往下看。 很快,他看见了筑基丹的收购价格。 哪怕只是中品筑基丹,一枚也值二百四十块中品灵石。 上品筑基丹可至三百五十块,极品更是五百块起。 若有丹纹,则不在寻常价目之列,需另行验丹定价。 看到这个价格,方澈目光微微一顿。 难怪练气圆满修士求一枚筑基丹,几乎要耗尽半生积蓄。 以这个价格,寻常散修别说购买,便是看上一眼,都要心生无力。 要知道,他从三宗筑基修士以及赵顺年身上拿到的随身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七十块中品灵石左右。 连半枚筑基丹都买不到。 而这还只是丹楼收购价。 若是摆出去售卖,价格只会更高。 他又想到游荣浩先前所说,福禄阁能帮修士求取破境资源。 连筑基丹都贵到这种程度。 那么结丹所需的丹药、护脉灵物、破境静室,又该价值几何? 便是方澈,心中也不由重新估量起福禄真人这份手笔。 他收敛心神,不再犹豫。 袖袍一拂。 六十块中品灵石摆在桌上。 随后,又有五千块下品灵石落在旁边。 方澈抬头道:“青元丹与锻骨丹这两份丹方,劳烦徐主事。” 薇薇看得眼睛微微睁大。 “韩大哥,你还说自己只是普通散修?” 方澈神色平静道:“在外行走多年,总有些积蓄。” 游荣浩也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 “能一次拿出那么多灵石买丹方,韩道友好魄力啊。” 方澈淡淡道:“若不是为了丹方,在下也舍不得拿出来。” 这话倒也没人怀疑。 炼丹师买丹方,本就是最舍得花灵石的时候。 石见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方澈身上停留了一瞬。 能拿出这么多灵石是一回事。 敢把几乎全部身家压在两份难度不低的二阶灵识丹方上,又是另一回事。 这位韩青山,果然不简单。 徐松没有多问。 苍柏丹楼只做生意,不挖客人根底。 福禄道坊来往修士众多,有机缘、有身家的散修并不少见。 别说方澈只买两份丹方,便是有人一口气将这些丹方全买下,徐松也未必会太过惊讶。 徐松收起灵石,又拿过青元丹与锻骨丹的两枚玉简,打入一道法力。 玉简之上的禁制随之散去。 他将两份玉简交给方澈,笑道:“韩道友检查一下。” 方澈伸手拿起青元丹灵识丹方,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眼前似有一尊丹炉浮现。 炉火升腾,药香渐起。 几株灵药被投入丹炉之中,药性在火焰中一点点化开,彼此交融,又彼此排斥。 方澈只看了开头一小段,便收回神识。 内容是真的。 而且封存之人的丹道造诣,确实远在寻常二阶炼丹师之上。 方澈又验了锻骨丹灵识丹方。 同样没有问题。 他将两枚玉简收入储物袋,拱手道:“多谢徐主事。” 徐松笑道:“分内之事罢了。” “那份价格表,两位道友可以带回去。” “若是日后有丹药要售卖,尽可来我们苍柏丹楼。” “我楼收购价不算低,与其他商铺相比,差距也不大。” 方澈道:“若真有成丹之日,自会再来。” 石见也在此时开口道:“徐主事,我还想买几味药材。” 徐松道:“苍柏丹楼一楼便有药材灵材售卖,道友稍后下楼自去挑选即可。” 石见点头:“有劳。” 方澈闻言,心中微动。 他正好也还需要采买一些药材。 除此之外,还有丹炉。 他现在储物袋中并没有丹炉。 先前方澈只想着购买丹方抄本,倒没料到福禄道坊只售灵识丹方。 虽然他也可以去坊市寻炼丹师私下购买丹方抄本,但那样费时费力,别人也未必愿意出售。 如今他是太虚化身在外行走,就算显露炼丹天赋,也不会牵连本体。 先在福禄道坊中赚取一些灵石,倒也未尝不可。 几人一同回到一楼。 游荣浩看了一眼楼外天色,道:“我便不陪你们继续逛了,还要去交任务。” “若要寻洞府,出了苍柏丹楼往北走,沿着青石长阶上去,便能寻到洞府区域。” “那里洞府分好几等,灵气、阵法、清静程度各不相同,价钱也不同。” “租哪一种,就看你们自己的灵石了。” 薇薇笑道:“游大哥慢走啊,你是个好人。” 方澈和石见也同时拱手。 “多谢游道友。” 游荣浩摆了摆手,就此离去。 第48章 洞府区 苍柏丹楼一楼依旧热闹。 柜台前不时有修士取出灵石购买丹药,也有人将玉瓶递给丹楼修士验看,显然是来出售丹药的炼丹师。 方澈等人来到一楼专门售卖灵材的柜台前。 石见将一枚玉简递给苍柏丹楼的修士。 那玉简之中,记录着他所需的几味药材。 负责柜台的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接过玉简后,神识一扫,便道:“道友稍等。” 说罢,他转身入了后方药库。 薇薇对药材没什么兴趣,便站在旁边看一楼大堂中那些来往修士。 偶尔看见有人买下一瓶价格不菲的丹药,她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方澈也走到另一处柜台前。 “道友可需要什么药材或是灵材?” 柜台后的修士问道。 方澈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青元丹与锻骨丹所需灵材写入其中,又顺便将筑基丹所需灵材也写了进去。 他并不准备现在炼制筑基丹。 筑基丹炼制难度不低,而他如今只是太虚化身,炼丹技艺终究不如本体高。 他只是想大致看一看,开一炉筑基丹究竟要花多少灵石。 方澈将玉简交给柜台修士。 “帮我看一看,这三份材料分别需要多少灵石。” 筑基丹的造价不菲。 光是材料之中,便有好几种需要百年份的药材与灵材。 哪怕回雾山如今有二阶灵田,也未必能立刻凑出足够年份的药材。 至于青元丹与锻骨丹的材料,回雾山灵田里倒是有。 但方澈并不准备让这具化身与本体牵扯太深。 既然韩青山在外行走,那便尽量在外面解决资源问题。 柜台修士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很快便核算出价格。 “第一份材料,共计八块中品灵石。” “第二份材料,共计六块中品灵石。” “第三份材料,共计一百八十块中品灵石。” 方澈听到第三份灵材的价格,心中微微一动。 那正是筑基丹所需的灵材。 仅仅一炉材料,便要一百八十块中品灵石。 若再算上炼丹失败的损耗,筑基丹真正的成本只会更高。 以方澈如今的炼丹熟练度,便是本体亲自开炉,也未必能炼出中品,多半只能先成下品。 何况眼下出手的,还只是太虚化身。 难怪一枚筑基丹能卖出那般高价。 方澈没有多言,又问道:“不知贵楼是否有丹炉出售?” 柜台修士点头道:“有。” “上品丹炉十五块中品灵石,极品丹炉五十块中品灵石。若要玄品丹炉,则至少两百块中品灵石以上。” 方澈心中默算。 他现在身上还有四十块中品灵石左右。 只买得起上品丹炉。 “给我拿一尊上品丹炉,再拿四份我所列的第二份材料。” 第二份,便是锻骨丹材料。 方澈取出三十九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柜台修士收下灵石,道:“好的,道友稍等。” 说罢,他转身入了后方药库。 不多时,那柜台修士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方澈。 方澈神识一扫。 里面正是四份炼制锻骨丹的材料。 除了药材之外,还有几样二阶灵兽材料,以及一尊上品丹炉。 方澈将其中物品转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将那个空储物袋还给柜台修士。 “多谢。” 柜台修士笑着点了点头。 方澈回到石见旁边。 石见要买的药材还没送来。 石见见状问道:“韩兄可是买好了?” “青元丹炼制难度比锻骨丹更高。若韩兄初试二阶丹药,我倒是建议先炼锻骨丹。” “至少成功率高一些,不至于亏太多灵石。” 石见从方澈购买炼体丹方一事,便猜测方澈或许兼修炼体。 只是从外表看,方澈并不显露半点炼体痕迹。 由此可见,他所修炼体功法也颇为高明。 方澈知道石见是好意提醒,笑道:“正有此意。” “我买了几份锻骨丹的材料。”说着,他又问道,“不知石兄要炼制什么丹药?” 石见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道:“偶得了一张增强神识的丹方,名为拓神丹。” “此丹能增强神识强度,亦能拓宽识海。” 方澈心中微动。 这等增强神识的丹药,在筑基层次中可不常见。 方澈传音回道:“石兄丹道造诣果然不浅,这等丹药怕是炼制难度不低。” 石见笑了笑,传音道:“确实不好炼。” “但总归要尝试一二。” “主要是我已经有了主药,只差几味辅药。若是一直放着不练,心里总归不痛快。” 方澈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一种自信。 就像筑基丹,一炉材料成本近两百块中品灵石。 即便方澈手中真有材料,也未必会轻易让太虚化身开炉。 炼废一炉,便是白白损失大量灵石。 石见敢炼拓神丹,说明他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人虽非寻常散修。 但也不可能托大到随意浪费灵材。 增强神识的丹药,对方澈同样有用。 不过他不准备向石见讨要。 两人不过初识,贸然开口索要这等丹方,只会显得太过急切。 何况福禄道坊连金丹真人的生意都做,上坊之中更有三阶资源流通。 拓神丹这类增强神识的二阶丹方,纵然少见,也未必就完全没有机会弄到。 古方也好,偏方也罢。 只要此地资源足够多,修士足够杂,总归会有流露出来的可能。 方澈不急。 他现在最缺的,仍是灵石。 就在这时,柜台修士拿着储物袋走了过来。 “这位道友,一共八十三块中品灵石,你清点一下。” 石见神识一扫,很快完成清点,随后取出八十三块中品灵石。 薇薇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看到石见拿出灵石,立刻跑过来催促道:“走吧走吧,我们快出去逛逛。” 石见将药材收入储物袋中,无奈道:“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薇薇理直气壮道:“我本来就不买东西,来福禄道坊,难道不该看看热闹?” 石见摇了摇头,没有与她争辩。 方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 买下青元丹、锻骨丹两份灵识丹方,又买了四份锻骨丹材料和一尊上品丹炉后,他身上的中品灵石几乎已经见底。 若接下来不能尽快炼出丹药回血,别说再买丹方,便是租洞府、租炼丹室,都要精打细算。 几人离开苍柏丹楼。 一出门,东街的丹香与人声便再次扑面而来。 薇薇看着街道两旁的丹铺、药铺,眼中满是兴致。 不过石见并未由着她乱逛,而是看向方澈,问道:“韩兄接下来可是要去北边洞府区域?” 方澈点头道:“正有此意。” “丹方已经到手,总要先寻一处安静之地参悟一番。” 石见笑道:“我也打算先找住处,在福禄道坊逗留几日。” 薇薇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又要找住处,又要参悟丹方,你们修士真没意思。” 石见看了她一眼。 薇薇立刻补了一句:“好吧好吧,先找住处。” 方澈没有插话,只是沿着先前游荣浩指过的方向,朝北走去。 三人沿着街道前行,路上依旧能看到不少筑基修士往来。 有人行色匆匆,腰间挂着药材袋,显然也是炼丹师。 有人则刚从丹铺中出来,脸上带着肉疼之色,大概是买了什么价格不菲的丹药。 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才走出丹药区域。 随后映入眼帘的,是炼器区域。 与东街丹药区域不同,此处空气中不再弥漫药香,而是多了几分金铁火气。 街道两旁的楼阁明显更厚重些。 有的铺子门前悬着长剑、短刀、飞针、法盾等玄器样式;有的铺子外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铜炉,炉中火光不灭,隐约有赤红灵焰翻涌;还有些铺子门口挂着“修补玄器”“定制阵盘”“炼制丹炉”“灵甲改纹”等木牌。 来往修士也与丹药区域不同。 丹药区域的修士多半神色匆匆,买了丹药便走。 而这里的修士,往往会在柜台前停留许久。 有人取出一柄断了半截的飞剑,与炼器师争论修补价格。 有人拿着一面残破小盾,询问能否重新刻入防御器纹。 还有一名筑基修士站在一座器楼前,与掌柜低声商议定制玄器之事。 “这边是白絮门的地盘居多。” 石见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 方澈点了点头。 他已经看见不远处一座三层器楼。 那器楼通体以白色灵木与黑铁灵矿混筑而成,楼外悬着数十件小巧玄器。 有飞剑,有玉环,有短梭,也有几件样式精巧的女修法器。 每一件玄器都被细细的白色灵丝悬在半空,随着灵风轻轻旋转,流光闪动。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 白絮楼。 楼前进出的修士不少。 方澈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应该是白絮门在内坊中的主要器楼之一。 薇薇眼睛发亮。 显然比起丹药,她对法器更有兴趣。 “我们去白絮楼看看。” 石见摇了摇头:“我们还要在福禄道坊待一段时间,有的是时间逛。” “现在先去寻洞府。” 薇薇闻言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听了石见所言。 方澈虽是二阶炼器师,但他不准备靠炼器赚灵石。 成本高不说,变现也不会那么快。 拿去商铺回收,价格又会被压低。 相比之下,丹药是修士常用之物,消耗更快,灵石自然也来得更快。 整个炼器区域很大,甚至还包含了阵法相关的商铺与傀儡铺。 中间又有三条分道。 一条通往符箓区。 一条通往功法区。 还有一条通往灵兽区。 看到灵兽区时,薇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是那光芒转瞬即逝。 方澈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没有逗留,也没有去旁边几条分道闲逛。 半个时辰后,三人才来到北边的洞府区。 洞府区很大。 方澈能感觉到一道道禁制气息交错流转。 这些禁制并不单一。 一般的洞府,阵法气息较为平和,多是隔绝神识、遮掩气机、防止外人误闯之用。 再好一点的洞府,禁制便明显厚重许多。 有些洞府外阵光凝实,灵纹如锁,显然已经不只是隔音防窥,而是带着真正的防护之力。 若有人强闯,只怕立刻便会引动阵法反击。 至于更高处几座被灵雾半遮半掩的洞府,阵法气机则更为深沉。 方澈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的锋锐之意。 一座洞府区,竟也分出这般层次。 下等洞府只求清静。 中等洞府兼顾聚灵与防护。 上等洞府则已隐隐有了独立小阵的气象。 至于极品洞府,光是外表那层璀璨灵光,便知其绝非凡处。 方澈与石见对视一眼。 这一片洞府区的规模,已经不像寻常坊市,更像是一座大型宗门的内山。 短短数十年间,能将福禄道坊经营到这等地步,单凭福禄真人一人,恐怕还远远不够。 五大金丹势力这些年,必然也在其中投入了大量资源。 薇薇眼睛一亮。 “石大哥,我要住那座洞府。” 说着,她伸手指向远处一座灵光璀璨的洞府。 那显然是一座极品洞府。 石见一脸黑线。 这洞府一看便价值不菲。 就算他身上灵石还算富裕,也舍不得住那种地方。 “别闹,先去问问价格。” 不远处,正有一座阁楼依山而建。 匾额之上,写着四个字。 洞府别楼。 几人刚走到门前,便有一名身穿福禄道坊法袍的女修迎了上来。 “几位道友可是要租洞府?” 石见点头道:“不错。” 女修笑道:“几位是临时租住,还是登记常驻?” 方澈和石见同时道:“临时。” 薇薇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女修将他们引入别楼。 楼内装饰颇为高雅奢华。 方澈能看出,不少装饰物甚至已经达到了玄器级别。 女修将他们带到一处玉桌旁坐下。 桌椅皆由暖玉制成,坐下之后,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淡淡灵气。 女修从储物袋中取出三个杯盏。 杯盏呈琉璃色,也带着淡淡灵气。 她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灵茶。 薇薇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 “哇,这茶好香。” 说完,她一口饮尽,又将杯盏往前推了推。 女修依旧含笑,替她续了一杯。 方澈和石见两人都没有喝。 女修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几人。 “洞府种类分很多种。” “常见的分四等。” “下等洞府,灵气寻常,带隔音、防窥和防护禁制,三日一块中品灵石。” “中等洞府,灵气更稳,阵法更全,三日三块中品灵石。” “上等洞府,靠近灵脉支脉,灵气浓郁,另有二阶防护阵法,三日十块中品灵石。” “极品洞府,则建在灵脉支脉节点之上,不但灵气最盛,还配有独立小阵、闭关静室,以及地火接口,三日三十块中品灵石。” “至于其他种类,几位道友可在玉简上自行查看。” “洞府种类几乎齐全。” 方澈和石见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薇薇却没看玉简,只顾着喝那灵茶。 一杯饮尽,又把杯盏往女修面前推了推。 女修也不介意,依旧笑着替她续上。 玉简之中,记录了许多洞府信息。 有适合不同属性修士修行的洞府,极为齐全,洞府品级同样分为四等。 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炼丹洞府、炼器洞府、参悟洞府,甚至有长时间闭关所用的特级聚灵洞府。 方澈没有多看其他种类,只将注意力落在炼丹洞府上。 下等炼丹洞府,配有普通地火接口、一尊上品丹炉,以及基础稳火阵、隔火阵,三日五块中品灵石。 中等炼丹洞府,地火更稳,配有极品丹炉,另有丹气排散阵与二阶稳火阵,三日十五块中品灵石。 方澈看到这里,心中微微一顿。 没想到福禄道坊的炼丹洞府之中,竟然连丹炉都一并配好了。 若早知如此,他方才倒是不必急着在苍柏丹楼买下那尊上品丹炉。 不过事已至此,倒也不必多想。 丹炉既然已经买下,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只是如今他身上的灵石所剩无几,别说中等炼丹洞府,便是五块中品灵石的下等炼丹洞府,他也已经住不起了。 若只是开炉几次,倒也没必要租用专门的炼丹洞府。 方澈将玉简还给女修,然后取出一块中品灵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给我一间普通下等洞府。” 女修接过灵石,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上写着丁一零八四。 她输入一道法力,随后将令牌递给方澈。 “洞府在丁区一零八四号。” “道友出去后找到丁区,便可看见。” 方澈点了点头,接过洞府令牌。 女修这时又说道:“若是登记常驻,筑基初期修士,可免费使用玉简内任一类下等洞府。” “筑基中期修士,可免费使用任一类中等洞府。” “筑基圆满修士,甚至可免费使用任一类极品洞府。” “无论是寻常洞府,还是炼丹洞府等特殊洞府,皆按此例。” “只是若想越过自身修为对应的品级,便需另付灵石。” 方澈拱手道:“多谢提醒,不过在下初来乍到,目前不急。” 石见这时也递回玉简,同时取出十五块中品灵石。 “劳烦道友,我要一间中等炼丹洞府。” 女修很快取出一枚写着丙四五八的令牌,打入一道法力。 “丙区离丁区不远。” 石见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 薇薇眼珠一转。 她看见方澈和石见都没喝灵茶,便伸手将两杯一并拿了过来,几口喝了个干净。 石见眼角微微一跳。 方澈则像是没有看见。 走出洞府别楼后,他们很快先寻到了丙区。 丙区洞府比不得上方那些灵光浓郁的上等、极品洞府,却也阵法齐整,灵气稳定。 若放在福禄道坊之外,已经算是极好的闭关之地。 石见取出一道传音符,交给方澈。 “韩兄,我们就此别过。” “这是我的传音符。若闲暇之余,倒是可以讨论一二丹道。” 方澈收下传音符,笑道:“那就祝石兄炼丹顺利。” 说着,他又看向薇薇:“也祝薇薇道友游玩畅快。” 薇薇笑着挥了挥手。 “再见啦,韩大哥。” 与两人分别之后,方澈继续往丁区走去。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丁区一零八四号洞府。 方澈站在洞府门前,取出令牌,神色平静。 丹方、丹炉、材料,都已到手。 接下来,便该看这具太虚化身,能否靠锻骨丹在福禄道坊中赚回第一笔灵石了。 第49章 锻骨丹成 方澈往洞府令牌中注入一道法力。 令牌微微一亮。 洞府外的阵法光幕随之分开一道缝隙。 方澈迈步入内。 身后的阵法光幕重新合拢,将外界声音隔绝在外。 这处洞府虽然只是丁区下等洞府,却也比他当初在天云宗时的洞府好上不少。 不论是灵气浓度,还是外层禁制,都要更完整些。 方澈没有急着炼丹。 他先运起《无归观纹图》,仔细观了一遍洞府内外的阵纹流转。 阵法并不复杂,没有发现明显窥探气机与神识的布置。 他取出丹炉与四份玉盒封存的材料。 这四份,都是锻骨丹材料。 玉盒一一打开。 药香、血气、骨粉灵韵,缓缓散出。 苍柏丹楼给的材料品质不错,保存完整,药性未散。 方澈看了一遍,心中有数。 锻骨丹灵识丹方,先前在苍柏丹楼到手之后,方澈便已经借化身参悟过一遍。 太虚化身无法直接动用系统这类根本底牌,也享受不到本体亲自开炉时那种近乎即时的天道酬勤反馈。 但化身承载着本体的丹理、经验与记忆。 他没有急着动手。 太虚化身如今能依靠的,主要是圆满层次的《火种诀》、本体传来的丹理经验,以及眼前这尊上品丹炉。 可《火种诀》终究只是基础控火法。 炼制一阶丹药尚可。 到了二阶,尤其是锻骨丹这种带有灵兽骨粉与精血的炼体丹药,便显得有些吃力。 若是能用地火炼制,火势更稳,法力消耗也会少许多。 再加上一间炼丹洞府,效果自然更好。 只是他现在灵石所剩无几。 这些都只能等售丹回血之后再说。 方澈收回念头,抬手打出一道法力。 炉身上的火纹微微亮起。 一缕淡淡火光,在炉底缓缓升起。 他没有立刻投药。 只是闭目感受丹炉内的火力流转。 火焰沿着炉壁游走。 有些地方顺畅。 有些地方略显滞涩。 方澈正在给这尊丹炉预热,也是在重新熟悉这尊丹炉的火性。 他一遍又一遍催动炉火。 温火,文火,急火,收火。 不多时,炉中原本略显滞涩的地方,便被火力一点点烘开,逐渐通畅。 确认火势稳定之后,方澈才将几味灵药依次投入炉中。 最初几步并不难。 灵药入炉,药液渐化。 淡淡药香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真正麻烦的,是二阶灵兽骨粉与精血入炉之后。 骨粉刚一落入炉中,那股血骨之气便骤然散开。 炉中原本平稳的药液,立刻翻涌起来。 方澈手中法诀一变,提前压低火势,又以神识牵引药液包裹骨粉。 这一处,正是锻骨丹最容易出差错的地方。 若火候太猛,药液会被血骨之气冲散。 若火候太弱,骨粉又无法彻底化开。 方澈不急不缓,一点点调整火势。 等到骨粉与精血彻底融入药液之后,他才开始凝丹。 片刻后,丹炉轻轻一震。 三枚赤褐色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玉盘之中。 从暖炉、投药,到最后凝丹,这一炉足足用了四个多时辰。 方澈低头看去。 三枚锻骨丹都已成形。 只是丹身色泽略浅,骨纹也不够完整。 皆是下品。 方澈神色平静。 第一炉成丹三枚,已经不算差。 只是苍柏丹楼只收中品以上丹药。 这三枚下品锻骨丹,并不能售给丹楼。 这一炉,只能算练手。 方澈重新取出锻骨丹灵识丹方。 第一炉,他只是凭自身丹理与先前参悟所得试火。 第二炉,他准备真正对照灵识丹方中的细节来炼。 灵识丹方,方澈并不陌生。 当初炼制淬血丹时,他用的便是灵识丹方。 只是锻骨丹毕竟是二阶炼体丹药,药性变化与火候节点,都远非淬血丹可比。 有了亲自开炉的经验,再看灵识丹方时,许多原本只是记下的细节,便多了几分切身体会。 火候该何时转,神识该何时压,药性该何时收。 都比第一次看时清楚许多。 半个时辰后,方澈开始第二炉。 这一次,他明显熟练了许多。 灵药入炉,药液融合。 骨粉入炉前,他没有再一味求稳,而是提前半息调整火候,让火势先一步包住药液。 那股血骨之气刚刚散开,便被药液与火势一同裹住。 精血入炉后,他也没有急着压制,而是先以炉火限制范围,再以神识慢慢牵引融合。 整个过程仍谈不上完美,却比第一炉顺畅许多。 这一炉,从暖炉到凝丹,只用了三个时辰。 待药性彻底稳定,方澈才开始凝丹。 丹炉轻震。 丹香散开。 四枚锻骨丹落入玉盘之中。 方澈低头看去。 一枚下品。 两枚中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枚上品。 看到那枚上品锻骨丹时,方澈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这一炉,成了。 两枚中品锻骨丹,按苍柏丹楼的收购价,便是四块中品灵石。 一枚上品锻骨丹,能卖四块中品灵石。 加起来八块中品灵石。 一炉材料六块中品灵石。 第二炉已经能回本,并且略有盈余。 方澈心中也再次意识到灵识丹方的价值。 若是本体亲自炼丹,有天道酬勤在身,自然用不着灵识丹方。 可太虚化身没有这份加持。 此时借助灵识丹方,便能明显提高成丹品质。 难怪灵识丹方价格远高于普通抄本。 对寻常炼丹师而言,这等丹方更是不可或缺。 他将丹药分别装入玉瓶。 第一炉三枚下品,暂且留着。 第二炉两枚中品,一枚上品,则分别装入瓷瓶。 连炼两炉,对神识和法力都有消耗。 此时方澈入洞府已经近八个时辰。 他没有继续开炉,而是开始调息自身法力。 一个时辰后。 方澈调息完毕,准备接着炼。 他又参悟了一遍锻骨丹灵识丹方。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完整流程,而是专门盯着骨粉入炉、精血融合、凝丹收束这三处关键节点。 心中有数之后,他才取出第三份材料。 丹炉升起。 炉火亮起。 方澈依旧先以温火暖炉。 待炉身火纹完全亮起后,才依次投入灵药。 有了前两炉的经验,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稳了许多。 每一步都不快,却比前两炉少了几分迟滞。 尤其是骨粉入炉那一瞬,血骨之气刚刚散开,便被方澈提前布下的火势包住,没有再冲散药液。 三个时辰后。 丹炉轻轻一震。 丹香从炉中散出。 五枚锻骨丹飞出,落入玉盘之中。 五枚丹药之中,一枚下品,两枚中品,两枚上品。 方澈没有休息。 他趁着这一炉手感尚在,又借助灵识丹方继续开了最后一炉。 最后一炉同样用了三个时辰左右。 丹炉开启时,依旧飞出五枚锻骨丹。 一枚下品,两枚中品,两枚上品。 至此,四份锻骨丹材料全部炼完。 他手中共有五枚下品,六枚中品,五枚上品。 方澈收好丹药后,远在回雾山的本体也随之感应了一番。 面板上的炼丹熟练度确实有所增长。 只是增长并不明显。 看来太虚化身炼丹,虽能让本体获得熟练度,却终究不如本体亲自开炉来得多。 方澈对此并不意外。 能有些许反馈,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此时,他入洞府已有一日半。 方澈没有继续停留。 他准备先将丹药售卖出去,再顺便去功法区看看控火术,现在《火种诀》已经不够用了。 出了洞府,方澈没有犹豫,直接前往苍柏丹楼。 他在一楼,找到了当初卖给他材料的那名柜台修士。 柜台修士对他还有印象,见方澈过来,便笑着问道:“道友此次是买药材,还是售丹?” 方澈没有多言,将装有中品与上品锻骨丹的瓷瓶递给柜台修士。 柜台修士接过瓷瓶,神识探入其中。 很快,柜台修士确认无误。 “中品锻骨丹六枚,上品锻骨丹五枚。” “按我楼收购价,共三十二块中品灵石。” 方澈点了点头,道:“将其中三十块中品灵石换成锻骨丹材料,给我五份。” 柜台修士很快办妥。 不多时,五份锻骨丹材料,以及两块中品灵石,便一并交到方澈手中。 方澈收好材料,没有多留。 出了苍柏丹楼后,他便朝功法区走去。 他没有去那些小功法铺。 而是去了功法区最大的一座福禄法阁。 福禄法阁只有两层。 论高度,它不如白絮楼和苍柏丹楼。 可论气象,却又与寻常功法铺截然不同。 整座法阁通体以灰白灵石砌成,门前没有太多装饰,只悬着一块古朴匾额。 福禄法阁。 四个字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吸引人心的神韵。 方澈没有多看,迈步走入其中。 一楼之内摆着一排排玉架。 每一座玉架之上,都悬着数十枚玉简。 玉简外有禁制,只能看到名称、用途和价格,真正内容自然无法随意窥探。 方澈目光扫过。 修行功法,术法,身法,秘术,枪法,以及各种百艺相关法门。 种类极多。 一名身穿福禄法阁服饰的中年执事迎了上来,笑道:“我是法阁韦执事,道友想寻哪一类法门?” 方澈道:“在下想寻一门控火术。” 韦执事点了点头。 控火术并不罕见。 炼丹要控火,炼器也要控火,便是有些阵法、符箓炼制,同样离不开火候。 韦执事取出一枚索引玉简,递给方澈。 “这里有大部分控火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若道友有特别要求,也可与我说。” 方澈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很快,数十门控火术浮现出来。 都是玄阶的。 其中便宜些的,二十多块中品灵石。 贵些的,则要五六十块中品灵石。 最贵的控火术,甚至要八十块中品灵石。 方澈一一看过。 直到其中一门控火术,引起了他的注意。 《玄微分火诀》。 此术重“细、稳、分、转”四字。 细,可察火中微变,使火候不差毫厘。 稳,可定炉中火势,使受火之物不因炉质、材性、灵气波动而轻易失衡。 分,一火化数缕,各守一处火候。 转,温火、文火、急火、收火之间转换自然,不滞一息。 方澈看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如今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法力消耗过大,炼制时间长。 这门控火术,很适合他,能提高炼丹效率。 他不只是炼丹师,也懂炼器、阵法。 炼丹要控药性。 炼器要炼金属。 阵法师处理阵材时,也要去杂存精。 这些看似不同,归根结底都绕不开“火候”二字。 方澈继续往下看。 玉简介绍最后,还有几句小字。 “火有纹,炉有势,材有性,药有理。” “观其纹,顺其势,引其性,合其理,则一火可分微,诸变可归一。” 这几句话,让方澈心中真正一动。 旁人看了,或许只觉玄妙。 可方澈立刻便想到了《无归观纹图》。 两者,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澈看向价格。 五十块中品灵石。 以这门控火术的品阶与作用而言,这个价格不算离谱。 可现在的他,买不起。 方澈将玉简还给韦执事。 “多谢韦道友。” “在下目前灵石不够,等攒够了灵石再来。” 韦执事收起玉简,笑道:“无妨。” “我观道友应是第一次来福禄道坊。” “不妨去福禄阁看看。” “若道友愿去福禄阁登记常驻一年,便可在法阁中任选一门玄阶法门。” “控火术、身法、术法、百艺法门,皆在其列。” 方澈心中一动。 福禄阁的好处,果然不少。 他如今正缺灵石。 若常驻一年,不仅能得到《玄微分火诀》,还能免费使用洞府。 福禄道坊资源众多。 韩青山这具化身若在这里待上一年,确实有机会替本体攒下一批需要的丹方、功法与修炼资源。 若是本体在此,方澈自然不会轻易受这种好处牵引。 可如今在外行走的是太虚化身韩青山。 即便真有什么因果牵扯,也只会落在韩青山身上。 方澈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拱了拱手。 “多谢韦道友提醒。” 说罢,他转身走出福禄法阁。 他准备去福禄阁看看。 韦执事看着方澈离去的背影,神色并无半点意外。 在福禄道坊,没有几个散修能拒绝福禄阁递出的好处。 尤其是在他正好缺那样东西的时候。 第50章 福禄阁 出了福禄法阁,方澈很快便找到了位于内坊中心的福禄阁。 福禄阁所在的位置极好,正处于内坊人流汇聚之地。 四面街道皆可通往此处,来往修士不断。 楼阁通体呈青金色。 没有苍柏丹楼那般丹香浓郁,也没有白絮楼那般玄器悬空。 福禄阁给人的感觉,很祥和。 方澈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匾额。 这一次离得很近。 福禄阁三个字泛着淡淡金光。 那金光并不刺眼,反而让人心中隐约生出一丝安宁之感,仿佛此处本就值得信赖,甚至让人有种可以久居于此的错觉。 方澈稳住心神。 他运起《无归观纹图》,目光从匾额纹路上一扫而过。 上面确实有术法痕迹。 不过并不凌厉,也没有强行摄人心魄的意味。 更像是一种安神、慰心的手段。 方澈心中微动。 以福禄道坊如今的声势,应当不至于在匾额上布置什么一眼便能看穿的摄魂小术。 来往福禄阁的,不只有筑基修士,甚至还有金丹真人。 若真是粗浅摄魂术,那些金丹真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说到底,还是认知不同。 心怀警惕之人见了,便会觉得其中有问题。 寻常修士见了,只会觉得心神安宁,像是得到了宽慰。 就如宁神香一般。 有人享受其中宁静,也有人会觉得它扰了心智。 方澈不再多想,迈步走入福禄阁。 阁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阔。 一楼大厅中摆着不少青木长案,案后坐着几名身穿福禄阁法袍的执事。 有修士正在登记常驻。 也有修士低声说着自己的所求。 还有人满脸喜色地从内室走出,气息漂浮不定,像是刚刚破境。 方澈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这里没有喧哗。 也没有刻意的热情。 每一名执事说话都不急不缓,神色温和,既不会过分亲近,也不会显得冷淡。 “这位道友,可是初来福禄阁?” 一名年轻执事走了过来。 此人面容干净,笑意温和,修为在筑基后期。 方澈拱手道:“在下韩青山,确是初来。” 年轻执事笑道:“韩道友可是想求愿,还是登记常驻?” 方澈道:“听闻福禄阁可登记常驻一年,常驻之后,可在福禄法阁中任选一门玄阶法门?” 年轻执事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 “若一年后道友继续选择常驻,也可再选一门玄阶法门。” “不止法门。” “每月福禄阁都会提供两瓶适合道友修行的培元丹,一瓶上品,一瓶极品,每瓶十二枚。” “若韩道友需要清毒丹,也可向福禄阁申请,每年可免费领取一瓶。” “除此之外,韩道友还可在洞府别楼处,免费使用任意一类下等洞府。” 方澈心中微动。 这福利,确实不低。 对散修而言,这已经是极难得的待遇。 丹药对方澈而言吸引不算太大。 但对寻常散修来说,每月赐丹便是实打实的修炼资粮。 真正让方澈在意的,还是玄阶法门与洞府使用权。 若韩青山这具化身长居此处,一年便能得一门玄阶法门,还能免费使用炼丹洞府。 这对眼下的他,确实有用。 年轻执事见方澈不言,又继续笑道:“除此之外,韩道友还有一次初次求愿的机会。” “第一次求愿免费。” “不过我建议韩道友最好等卡在瓶颈处时再用。” “阁内有专门的突破密室,破境所需丹药也不会缺。” “若韩道友另有需要,也可提出。比如定制一套适合自身的功法,或求取某类特殊资源。” “只要合乎道友当前修为与处境,福禄阁都会尽力成全。” “至于第二次求愿,则需要福禄点。” “福禄点可通过完成福禄阁任务获取。” 方澈问道:“申请常驻之后,是否每月都要完成任务,或是给阁内做什么贡献?” 年轻执事摇了摇头。 “并不需要。” “完成福禄阁任务,只是赚取福禄点的途径。” “若韩道友暂时不想求第二次愿,也不愿接任务,福禄阁不会强求。”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 “不过,申请常驻后,便不能随意长期离开福禄道坊。” “每年可申请一次外出机会,期限七日。” “若有特殊原因,也可提前向福禄阁报备。” “若无故逾期不归,福禄阁便会按照道友这一年所得资源折算灵石三倍追回。” “若灵石不足,则需完成福禄阁任务抵偿。” 方澈心中一动。 这才是常驻的约束。 他反倒安定了几分。 福禄道坊若只给好处,却半点约束也无,反而更像无根之善。 如今既有馈赠,也有规矩,至少表面上说得通。 至于这规矩背后究竟藏着什么,只站在局外猜测,终究猜不出结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些局,光靠想是没用的。 只有亲自入局,才能看清这座福禄道坊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何况韩青山这具化身常驻此地,确实能给本体带来实打实的收益。 福禄法阁中的法门,乃至后续可能接触到的三阶丹方与特殊资源,皆有用处。 若真有变故,也正好让这具化身探一探福禄道坊的深浅。 年轻执事继续道:“若是得了好处未满期限便私自离开,福禄阁任务中也有专门的追缴任务。” “这点,还请韩道友务必记下。” 方澈点了点头。 “在下明白。” 他略一思索,便不再犹豫。 方澈道:“劳烦道友,帮我办理常驻一年。” 年轻执事笑道:“韩道友取出福禄令即可。” 方澈将腰间福禄令递了过去。 年轻执事接过福禄令,将其放在青金色阵盘上,又打入一道雄厚法力。 福禄令微微一亮,令牌表面似有丝丝灵韵流转。 随后,他取出一枚桃形玉佩。 “接下来,韩道友需留下一道气机灵引,作为常驻身份辨认之用。” “此物不触及神魂本源,也不会影响修行,只用于确认道友常驻身份。” 方澈神色不变。 他自然明白,这道气机灵引除了身份辨认之外,多半也有追索之用。 若常驻修士拿了好处却私自离开,福禄阁便能凭此寻人。 只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本就是韩青山这具太虚化身。 福禄阁所能锁定的,也只会是这具化身的气机。 只要他守着常驻规矩,这道气机灵引便只是身份凭证。 即便日后真有变故,也不至于直接牵扯本体根本。 方澈抬手,向桃形玉佩中打入一道气机。 玉佩微微一亮,很快又恢复平静。 年轻执事收起桃形玉佩,将福禄令递还给方澈。 “已经办妥。” “若韩道友一年后不再常驻,可再来此处收回气机灵引。” 方澈接过福禄令,拱手道:“劳烦。” 他顿了顿,又道:“丹药是否现在便可领取?清毒丹也一并帮我申请了吧。” 年轻执事并不意外。 常驻修士登记后,第一时间领取资源,本就是常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只玉瓶,递给方澈。 “两瓶培元丹。” “一瓶清毒丹。” “初次登记,清毒丹可一并领取。不过今年之内,便不可再领第二瓶。” 方澈点头接过。 “多谢道友。” 初次求愿机会,他暂时没有动用。 先留着,日后真有急需时再说。 方澈没有继续久留,收好丹药与福禄令,转身退出福禄阁。 年轻执事很快收回目光,又重新整理好阵盘与玉佩,等着下一位初来修士。 像韩青山这样的散修,他这一日已经见过太多。 多数人进来时尚有犹疑,可真正走出去时,腰间福禄令上,往往都已多了一层常驻灵光。 第51章 玄纹分火诀 方澈离开福禄阁后,并没有急着去福禄法阁。 他先回了一趟苍柏丹楼。 方澈找到先前收购锻骨丹的那名柜台修士。 那修士目光落在他腰间福禄令上,见令牌上多了一层常驻灵光,神色顿时客气了几分。 “韩道友,可是又有丹药出售?” 方澈没有多言,只取出三只玉瓶,放在柜台上。 这是他刚从福禄阁领取的两瓶培元丹,以及一瓶清毒丹。 培元丹自不必多说,乃是筑基初期修士常用的修炼丹药。 至于清毒丹,则是用来清理体内丹毒的丹药。 一年能得一瓶清毒丹,对寻常散修而言,已经算是极好的福利。 方澈有《天地烘炉炼身经》,本就能炼化自身丹毒,清毒丹对他用处不大。 柜台修士验过丹药后,很快给出价格。 福禄阁发下的丹药,如何处置并不禁止。 对许多炼丹师、炼器师而言,将赐丹换成材料,本就是常事。 方澈将其中大半都换成了锻骨丹材料,又留下一些中品灵石作为周转。 随后,他没有在苍柏丹楼久留,转身去了福禄法阁。 福禄法阁中,韦执事仍在一楼。 见方澈去而复返,他并不意外,只笑道:“韩道友这么快便回来了?” 方澈取出福禄令。 “在下已登记常驻一年,想领取《玄微分火诀》。” 韦执事接过福禄令,放在案上一块阵盘之中。 阵盘灵光微微亮起,很快便确认了常驻印记。 “韩道友倒是选得果断。” 韦执事确认福禄令无误后,抬手捏出一道法诀。 柜台后方,一座玉架微微亮起。 数十枚悬在玉架上的玉简同时泛起灵光。 其中一枚灰白玉简轻轻一颤,随即脱离玉架,化作一道流光,落在韦执事掌心。 玉简表面有细密禁制流转,隐约能看见“玄微”二字。 韦执事将灰白玉简放在案上。 “这便是《玄微分火诀》。” “此玉简为传承玉简,道友参悟之后,玉简中的传承之力便会散去,无法再供第二人参悟。” “道友自行修炼、整理心得,自然无妨。” “不过法阁传承不可私自售卖,也不可借此牟利,或大肆外传。” “若只是传给亲近弟子,福禄法阁未必会追究。可若被查出有人借法阁传承刻录售卖,或在坊市内外大量扩散,那便坏了法阁规矩。” 韦执事说到这里,语气仍旧温和。 可话中意思,已经很清楚。 “届时,福禄道坊自会追责。” 方澈点了点头。 “这是应有之理。” 福禄法阁能将玄阶法门作为常驻福利给出,已经算是大手笔。 若还能任由修士随意刻印售卖,反倒不正常。 方澈接过玉简,神识只稍稍探入一线。 确认无误后,他将玉简收好,对韦执事拱了拱手。 “多谢韦执事。” 韦执事笑道:“韩道友日后若还需其他法门,也可来法阁看看。” “每多常驻一年,便可多领一门玄阶法门。” 方澈点了点头,没有久留。 离开福禄法阁后,他又去了一趟洞府别楼。 如今常驻已成,他自然不必再住原先那间普通下等洞府。 洞府别楼的女修查验福禄令后,很快替他换了一处下等炼丹洞府。 丁区九二六号。 这处洞府位置比先前略好一些,院落也宽了些。 最重要的是,洞府内多了一间炼丹室。 炼丹室不大。 其中有一处地火接口,旁边摆着一尊上品丹炉。 墙壁四周刻着稳火阵、隔火阵与丹气排散阵。 方澈站在炼丹室中,感受着地火接口处隐隐传来的温热气息,心中稍定。 常驻福禄道坊的好处,确实已经落到了实处。 方澈收敛心神。 他先检查了一遍洞府阵法,确认没有明显窥探痕迹后,又在静室中布下一层警示小阵。 做完这些,他才取出《玄微分火诀》的传承玉简。 灰白玉简静静躺在掌心。 方澈神识探入其中。 刹那间,大量关于控火的法诀、火候变化、分火之法、转火之窍,顺着神识涌入他识海之中。 文火,急火,分火,合火,转火。 火不再只是强弱变化。 而是被拆成一缕缕极细的线。 每一缕火,都有自己的节奏、方向、温度和轨迹。 方澈沉入其中。 不知过去多久,他掌中的灰白玉简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玉简表面裂开数道细纹。 随后化作一撮灰白飞灰,从他指缝间缓缓散落。 传承已尽。 玉简自毁。 方澈缓缓睁开眼。 太虚化身已经参悟完《玄微分火诀》。 只是化身参悟,终究与本体亲自参悟不同。 他能理解,也能施展。 可那种与天道酬勤相连的熟练度反馈,却并不完整。 方澈没有急着在化身这边尝试修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静坐片刻,任由这具化身所参悟的火候脉络、术法理解与运转感悟,顺着太虚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一点点回传。 与此同时。 回雾山,洞府之中。 方澈本体缓缓睁开眼。 山中寂静。 阵法无声流转。 王小平与许嘉定仍在山下照看灵田,缥缈门中一切如常。 方澈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 太虚化身在福禄道坊参悟《玄微分火诀》的种种感悟与心法脉络,正一点点沉入他的神魂。 只是这反馈并非瞬息完成。 方澈闭目良久。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以本体重新梳理《玄微分火诀》的运转脉络。 化身那边所得,像是隔了一层雾。 需要他自己重新拆解、重组、印证。 这一步很慢。 三日后。 方澈本体彻底参悟。 他抬起手。 一缕火光自掌心生出。 火光一分为四。 四缕细火彼此游走,互不相扰。 也就在这一刹那间,天道酬勤触发。 方澈心头微动。 下一刻。 掌中四缕火光骤然分化。 四化为八。 八化为十六。 十六缕火纹彼此交错,仿佛不再只是火焰,而是一张由火构成的细密纹图。 火势不再只是强弱。 而有了脉络。 有了纹理。 方澈闭目不动。 体内法力随着火纹一点点流转。 他身前的空气微微扭曲。 洞府之中,一缕缕细火交错,却没有半点失控之象。 几个时辰之后。 《玄微分火诀》蜕变为《玄纹分火诀》。 也就在这时,虚空母石中,那名冰蓝长发女子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 她隔着虚空母石,看了一眼方澈掌中的火纹。 眸中似有一丝极淡波动。 只是一眼,她又重新闭上了眼。 方澈对此毫无察觉。 他闭目感受片刻。 随后,方澈取出洞府中的两尊丹炉,以及两份小培元丹的材料。 一缕火光自他指尖生出。 火光分成两道,分别入了两尊丹炉。 瞬息之间,那两道火光便分作十数缕细火。 每一缕细火,都落在不同位置。 有的温养炉壁。 有的游走炉底。 有的轻轻包裹材料。 还有的顺着材料纹理,缓缓逼出其中杂质。 不过片刻,那两份材料便被处理得干净通透。 杂质化作一缕黑烟,从炉口处散去。 不多时,两炉小培元丹出炉。 丹香溢散。 丹身之上,隐有丹纹浮现。 方澈收起丹炉。 如今他通过《玄纹分火诀》,已经能同时炼制两炉丹药。 若是神识再强大些,或许还能同时炼制更多炉。 只是他目前还缺少修炼神识的功法。 不过化身留在福禄道坊,日后自然有机会寻到。 方澈没有立刻继续尝试。 并不是所有功法都能通过天道酬勤蜕变。 能蜕变的功法,大多数本就有其根底。 或是从完整功法上剥离出来的简易法门。 天道酬勤并非凭空创造,而是帮他补全、推演、印证其中缺失之处。 《玄微分火诀》能蜕变,因为此法本身并不简单。 方澈当时在福禄法阁中选择此法,正是因为它与《无归观纹图》有相通之处。 《无归观纹图》又与那座庭院还有神秘女子有关。 若他当时只选一门价格最高的控火术,或许得到的就只是一门普通玄阶功法。 未必能有如今这般变化。 方澈打开系统面板。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42/55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万星归墟功》筑基三层(4/) 《敛息诀》第九层(25/) 《玄纹分火诀》第一层(2/)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2555/)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78/)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本源生种秘典》圆满(9032/) 秘术: 《太虚化身术》 副业: 二阶炼丹师(822/) 二阶阵法师(75/) 二阶炼器师(25/) 方澈看着面板,暗自思索。 眼下还有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 他不能在全力操控太虚化身的时候,同时让本体修炼,更不要说炼丹。 若化身离得近,倒还能与本体配合行事。 可如今韩青山远在福禄道坊,距离回雾山百万里。 现在锻骨丹与青元丹丹方已经到手。 只要本体再去狩猎几头二阶灵兽,凑齐材料,便能开炉炼丹,提升修为。 可若本体这边全力修炼,韩青山在福禄道坊收集丹方、功法、神识法门和其他资源的进度,便会慢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沉默片刻。 他心中隐隐觉得,福禄道坊没有那么简单。 可眼下看到的一切,表面上又都说得通。 福禄真人修福德之法,所以广施善缘。 福禄阁给修士好处,所以要求常驻一年。 修士拿了资源,便不能随意离坊。 这些规矩摆在明面上,反倒比毫无代价的善意更合理。 按照游荣浩所说,福禄真人所修功法来自上古承禄造化宗,乃是造福世间修士、积累福德的传承功法。 可若这条路真能只凭造福修士而成道,承禄造化宗又为何会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若此法背后真有问题,福禄真人又为何能如此高调地经营福禄道坊数十年? 他广邀散修,让五大势力入坊,每月赐丹,开阁求愿,甚至将自己修福德之法的说法传得人尽皆知。 这些年里,也没听闻哪个高阶修士对他出手。 武昌国虽只是紫霄宗范围内的大国之一,却同样有元婴真君坐镇。 事实上,凡是背靠八大仙宗的大国,境内大多都有元婴真君镇守,这并不算隐秘。 福禄真人如今这般不计成本地赐丹、赐法、赐洞府,像是在养人。 若真要在武昌国境内大范围收割修士,动静绝不可能小到无人察觉。 更何况,福禄道坊之中还常有金丹真人往来。 韩青山那具化身已经入了局。 正因如此,太虚化身那边才不能完全停下。 福禄道坊资源太多。 他要在发生变数前,尽可能的为本体收集足够多的资源。 福禄道坊的上坊甚至还有三阶资源流通。 若就这么放慢太多,实在可惜。 方澈权衡良久,终于有了决断。 目前,还是本体修炼优先。 只要本体炼丹术提升,修为提升,太虚化身这边也能得到反馈。 到时候化身在福禄道坊赚取灵石、收集资源的效率,只会更高。 至于化身那边,便暂以闭关修炼《玄微分火诀》为由,先放缓一段时日。 他刚刚常驻福禄道坊,这个理由也足够合理,到时候再出关去领丹药。 方澈收起面板,缓缓起身。 接下来,本体先出去狩猎几头二阶灵兽,凑齐锻骨丹与青元丹所需材料。 另外,先前三宗修士遗留的储物袋,也该取回来了。 第52章 灵犬 “诺诺,那个东西不能吃。” 一个温柔却略显稚嫩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女童蹲在草丛边,伸手想要拦住身旁那只灵犬。 灵犬身形不算太大,可与女童相比,也称得上庞然大物。 此时,它正低着头,对着一株红色菇状灵物嗅来嗅去。 女童约莫六岁模样,生着一双干净的大眼睛。 “汪!汪!” 诺诺抬起头,朝女童叫了两声。 女童眨了眨眼。 “什么?你说你可以吃这个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让开了些。 “好吧,那你吃吧,吃坏了肚子我可没办法。” 诺诺一口将那红色菇状灵物吞下。 片刻后,它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副极为舒适的模样。 女童走到诺诺面前,温柔地摸了摸它的狗头。 “真是拿你没办法呀。” 说着,她又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 “不知道馥姐姐多久才回来,阿璃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汪汪汪!” 灵犬又叫了几声。 阿璃眼睛微微亮起。 “你说她等我再长大点就回来了?” “那好,诺诺,我们去找点吃的。” “我要快快长大!” 说罢,她爬上诺诺的背。 灵犬驮着她,很快消失在林间。 …… 方澈驾驶着极品灵舟,不久后便到了太虚化身当初藏放储物法器的地方。 这艘极品灵舟,是他当初刷炼器熟练度时随手炼制出来的。 这一次外出,他并未以本来面貌示人。 如今方澈虽已四十二岁,可筑基之后寿元大涨,又有《万星归墟功》与炼体功法打磨根基,外貌看上去仍像二十余岁的青年。 这样的模样,若以筑基修为在外行走,多少有些显眼。 因此出山之前,他便以简单易容术调整了面容骨相,又在鬓角添了几缕灰白。 此刻的方澈,看上去苍老许多,面容普通,气质沉稳,像是一个在外奔波多年的寻常筑基散修。 再加上《敛息诀》遮掩气息,外人很难看穿。 抵达附近后,他并没有直接降落。 而是先在附近百里绕了一圈。 确认周围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后,才压低灵舟,落入山林之间。 不多时,方澈来到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碎石堆前。 他挥袖拨开藤蔓,露出下方被遮掩住的缝隙。 几件储物法器仍旧静静藏在里面。 储物袋、储物戒、储物玉佩皆有。 并无被人动过的痕迹。 方澈没有立刻伸手去取,而是先运起《无归观纹图》,仔细观了一遍周围的气机与痕迹。 直到确认没有禁制、追踪法门和外来修士留下的神识印记,他才将那几件储物法器取出。 随后,他将储物法器里的东西全都转入虚空母石空间。 这些东西虽然已经清理过,但终究来路不干净。 此行他还要狩猎二阶灵兽。 路上未必不会遇到眼力高明能看穿储物法器的修士。 本体行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处理完这些,方澈收起储物法器残余,重新驾起灵舟。 接下来,便是寻找二阶灵兽。 只是他一路行来,并未发现什么二阶灵兽的踪迹。 看来灵兽也并非到处都是。 半日之后,仍旧一无所获。 方澈立在舟首,眉头微皱。 武昌国地图上倒是标注了几处灵兽出没之地。 可那些地方距离回雾山都不近。 本体贸然远行,风险不小。 他甚至考虑过,是否让太虚化身那边先从福禄道坊带一批材料出来。 只是路途遥远,化身常驻后每年只有一次七日外出机会,往返怕是不够。 就在这时,方澈心中一动。 他感受到不远处有一道修士气息。 筑基中期。 方澈略一沉吟,便驾着灵舟靠了过去。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那名修士面前。 那修士见有人靠近,神色顿时警惕起来,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随之外放。 方澈没有继续逼近,而是停在数丈之外,传音道:“这位道友,在下并无恶意。” “只是途经此处,想寻一些二阶灵兽,不知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那修士身着长袍,衣袍上绣着家族纹饰,显然并非散修。 他打量了方澈一眼。 见方澈外露修为只有筑基一层,衣着气质也不像出身大宗大族之人,神色这才稍稍放松。 随即,他脸上便浮现出几分不悦。 “我乃平水昭家,昭横泰。” “不论什么缘由,你这般拦我去路,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方澈心中一愣。 此人架子倒是不小。 平水昭家。 方澈在武昌国地图上并未看到这个家族。 想来要么是近几十年新起的家族,要么只是当地小族。 多半不是金丹势力。 毕竟金丹势力在短短几十年间,并没有那么容易更迭。 方澈面上神色不变,只拱手道:“在下无意阻拦,只是寻兽心切,还望道友海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昭横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你得表示表示,才够诚意。” 方澈眼底冷意一闪而过。 他不过问个路。 此人倒是敲诈上了。 方澈神情带着歉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块下品灵石,以法力包裹住,送到昭横泰面前。 昭横泰接过灵石,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入储物戒中。 “也罢。” “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且退下吧。” 方澈仍旧一副赔罪模样,又问道:“敢问道友,这附近可有二阶灵兽出没?” 昭横泰淡淡道:“那一百块灵石,只是你给我赔罪的。” “若要消息,得再拿五百块下品灵石出来。” 方澈心中杀意渐起。 他身上的灵石大多已经留给太虚化身,本体这边本就没有带多少。 更何况,即便有,他也不会再给。 昭横泰见方澈没有掏灵石的意思,顿时嗤笑一声。 “小子,这次便算给你个教训。” “修为低,就不要胡乱拦截过往修士。” 说完,他不再搭理方澈,驾起飞舟远去。 方澈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 只是眼底杀意更深了几分。 昭横泰既已敲诈,又开口索要五百灵石,这份梁子便算结下了。 方澈不是大善人。 他之前好言好语,哪怕给了一百灵石都没动过杀心,既然对方非要主动把事情做到这一步,那他便有了取死之道。 只是此处离回雾山不算太远,对方又并非散修,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远远缀了上去。 三个时辰后。 昭横泰在一处山脉中降下飞舟。 方澈远远停在山林之间,神识感应片刻。 山脉深处,有灵兽活动的气息。 他原本只是想寻个合适之地处理昭横泰。 没想到这人倒是带他来了一处灵兽出没之地。 方澈眼神微动。 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地离回雾山已算颇远。 若要动手,倒也合适。 他收敛气息,向昭横泰所在之处靠近。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道法力震荡。 方澈停在树影之后,目光望去。 只见昭横泰站在一处山坡下。 他身旁不远处,倒着一只满身血迹的灵犬。 那灵犬气息微弱,显然伤得极重。 昭横泰嗤笑一声。 “小小一阶灵兽,也敢偷袭道爷我。” 灵犬没有哀嚎。 它只是抬着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昭横泰。 像是在求他什么。 就在这时,昭横泰忽然感受到一股气息迅速靠近,脸色微变。 待看清来人是方澈后,他先是一怔,随即惊道:“是你?” 话音未落。 方澈身形已如轻烟般贴近。 昭横泰脸色骤变,刚要祭出护身法器,胸口便已经挨了一拳。 这一拳没有多少灵光外泄,却沉得像一座炉山撞入胸膛。 咔嚓。 护体法力瞬间崩散。 胸骨尽碎。 昭横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生机便被震断。 方澈抬手取下他的储物戒,又迅速扫过其身上其他储物法器。 随后,他运起《天地烘炉炼身经》,炉火般的法力覆盖昭横泰尸身。 血肉、衣袍、残余气息,很快在无声无息间化作灰烬。 与此同时,方澈也将储物法器中带有明显神识印记的物品一并炼化清理。 他又运转《敛息诀》,将周遭残留的气息一点点敛去。 整个过程极快。 山坡下再无昭横泰的痕迹。 方澈这才看向远处那只灵犬。 灵犬拖着重伤的身躯,缓缓向他靠近。 它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像是在向方澈乞求。 嘴里发出低低呜鸣,眼神带着极深的哀求之色。 方澈一怔。 灵兽他早年在天云宗做杂役时见过不少。 可大多只是略有灵性,并不通人性。 这只灵犬,却似乎不同。 它是在向自己求救? 方澈闪身来到灵犬身前,抬手打入一道法力。 很快,他便皱了皱眉。 这灵犬体内脏腑已经被法力震碎。 生机散乱。 已无存活可能。 方澈收回法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喂到它嘴边。 丹药化开。 灵犬气息稍稍稳住了一丝。 方澈低声道:“你气机已碎,我也无能为力。” “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便准备离去。 那疗伤丹药似乎让灵犬恢复了些许力气。 它忽然呜咽几声,前爪连忙抱住方澈衣摆,拼命摇头。 那模样,竟像是在说,它并不是要方澈救自己。 方澈脚步一顿。 “你不是要我救你?” 灵犬点了点头。 随后,它艰难转过头,朝着一个方向轻叫了几声。 方澈目光微凝。 这灵犬似乎是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按理说,他此刻杀了昭横泰,最稳妥的选择,是尽快猎杀二阶灵兽,取了材料后远离此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这只灵犬已经气机将绝。 临死之前还这般哀求,显然另有执念。 方澈沉默片刻,它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姜虹,终究还是轻叹一声。 若是没看见,他自然不会理会。 可既然已经看见了,也不差这一时片刻。 “带路吧。” 他再次打入一道法力,暂时护住灵犬破碎的脏腑,让它能多撑一会儿。 灵犬得到法力加持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向东方跑去。 只是它伤势太重,速度极慢。 方澈见状,索性以法力包裹住它,施展《轻烟步》,向它所指方向迅速掠去。 不多时,方澈心中一动。 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极弱的生人气息。 方向正与灵犬所指相同。 难道这灵犬,是为了那个人? 方澈没有迟疑,身形几个闪烁,迅速接近那处气息所在。 很快,一座木屋映入眼帘。 木屋不大,搭建得却很工整。 方澈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座木屋应当不是凡人所建。 灵犬看到木屋,立刻挣扎着冲了过去。 方澈也跟着入内。 屋中,一名女童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 正是阿璃。 方澈目光一凝。 他能看出,这女童体内有一股灵气乱窜。 应当是误食了什么带有灵气的东西。 她并未修炼,体内没有法力引导,那股灵气便只能在经脉血肉中胡乱冲撞。 若不处理,迟早会被那股灵气憋死。 方澈上前一步,抬手打入一道法力。 那股乱窜的灵气很快被他炼化压下。 片刻后,女童缓缓睁开眼。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方澈,像是一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可还未开口,她便看见了方澈身旁满身鲜血的灵犬。 阿璃脸色顿时变了。 她从床上摔下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灵犬身边,抱住它大哭起来。 “诺诺!” “诺诺,你怎么了?” “你不要吓阿璃……” 灵犬看到她醒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它气机开始一点点萎靡。 可它仍旧努力伸出舌头,舔了舔阿璃脸上的眼泪。 随后,它轻轻叫了几声。 阿璃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听懂了它的话。 “呜呜呜,你是说为了救我......跑去求救,被人伤到了,是旁边这位大哥哥帮了你。” 灵犬又轻叫了一声。 阿璃哭得更厉害。 “对不起啊诺诺,都怪我,我不应该乱吃东西的呜呜呜,你不要死啊。求求你......阿璃再也不乱吃东西了,你快好起来。” 灵犬眼神温和,又轻轻叫了几声。 阿璃拼命摇头。 “不行的诺诺,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你不要死啊,求你.....” 阿璃抱着灵犬,已经泣不成声。 方澈站在一旁,心中叹息一声。 到了这里,他已经大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女童不知误食了什么带灵气的东西,体内灵气乱窜,若无人出手,迟早会被那股灵气憋死。 灵犬多半是察觉她出了事,才独自跑出去求救。 结果它没有寻到愿意救人的修士,反而撞上了昭横泰。 那昭横泰不知是嫌它碍事,还是被它惊扰,竟随手将它打成这般模样。 可即便如此,这灵犬临死之前,也不是求方澈救自己。 它只是想将方澈带到这里,救下这个女童。 方澈看了一眼床边泣不成声的阿璃,又看了一眼气机越发微弱的灵犬。 这只灵犬,倒比许多修士都通人性。 正在大哭的阿璃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爬到方澈脚边,双手抓住方澈衣角。 “大哥哥,你救救诺诺,求你救救它,它是阿璃亲人......不能死的,求求你......你要阿璃做什么事情都行......” 方澈面露不忍。 不过他还是如实说道:“抱歉。” “我能力有限,无能为力。” “趁着它还活着,最后多陪陪它吧。” 说完,他轻轻挣开阿璃的手,身形一闪,出了木屋。 他站在木屋外,神识扫过四周,又以《无归观纹图》观了几眼木屋上残留的灵力痕迹。 灵力痕迹很淡,说明这座木屋搭建已有一段时日。 木屋内外并无阵法禁制,附近山林也没有其他修士气息。 至少眼下,这里只有阿璃和那只将死的灵犬。 从残留灵力的凝实程度来看,搭建这座木屋之人,修为应当不到筑基。 否则即便只是随手搭建,留下的便是法力而不是灵力。 他看着木屋沉思。 为何那位搭建这座木屋的修士不在,难道不是此女的父母? 他之前给她清理灵气时,看出她身负上品灵根,但并无任何修炼过的痕迹。 方澈眉头微微皱起。 一座修士搭建的木屋。 一个未曾修炼、却身负上品灵根的女童,还能听得懂灵犬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只通人性的灵犬。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山野孤儿。 若他此时离去,没有灵犬庇护,这女童多半活不过几日。 方澈沉默片刻。 若是早些年,他本体在外遇到这种事,多半不会再多停留。 可如今不同。 《天地烘炉炼身经》打磨肉身,《万星归墟功》铸就星台道基,两者皆能显化法相之威。 而他真正最强的底牌,其实还是《无归观纹图》。 只是这门功法来历太深,又隐隐牵涉到虚空母石中的那名神秘女子,不到危急时刻,方澈并不想真正动用。 平日里,他也只是借此观纹,看气机、禁制、阵纹与法力流转。 以他如今的底蕴,便是真遇上金丹真人,即便不敌,也未必没有脱身之力。 何况金丹真人终究不是烂大街的存在。 昭横泰出身的平水昭家,他从未在武昌国地图上见过,多半只是地方小族,不可能随便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背后,便站着金丹真人。 他方才杀昭横泰,也并非一时冲动。 既然已经插手,便问清楚再走。 他没有再入屋打扰。 只站在门外,静静等着屋内那只灵犬最后一缕气机散尽。 木屋之中,阿璃仍旧抱着诺诺。 灵犬的气息越来越弱。 它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伏在地上,努力抬起头,用舌头轻轻舔去阿璃脸上的泪水。 阿璃哭得声音都哑了。 “诺诺,你不要睡好不好?” “阿璃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阿璃以后带你找更多好吃的。”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诺诺轻轻叫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快要听不见。 可阿璃却听懂了。 她哭着摇头。 “不好。” “阿璃不要一个人好好活着。” “没有诺诺,阿璃会害怕的。” 诺诺又低低呜咽了一声。 它艰难地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阿璃的小手。 阿璃怔了怔,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你说……让我不要怕?” “你说大哥哥不是坏人?” “你说……让我跟着大哥哥走?” 她拼命摇头。 “不行的。” “阿璃不能走。” “诺诺还在这里,阿璃要陪着诺诺。” “我们还要一起等馥姐姐回来,呜呜呜。” 诺诺看着她,眼神温和得像往常无数次陪她睡着时一样。 它又轻轻叫了一声。 阿璃整个人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哭着把脸埋进诺诺脖颈间。 “你骗人。” “你说你只是累了。” “你说你要先睡一会儿。” “可是阿璃知道,睡很久很久,就是醒不过来了……” 诺诺没有再叫。 它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头往阿璃怀里靠了靠。 阿璃连忙抱紧它。 “诺诺。” “阿璃在。” “阿璃抱着你。” “你不要怕。” “阿璃也不怕。” 她一边哭,一边小声说道: “以前都是诺诺陪阿璃睡。” “这次换阿璃陪诺诺睡,好不好?” 诺诺的尾巴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答应。 阿璃低下头,贴着它的额头。 “诺诺是阿璃最好的朋友。” “也是阿璃的亲人。” “阿璃会记得你的。” “以后阿璃长大了,也会记得你的。” “如果阿璃真的能活下去……” 她声音颤得几乎不成样子。 “阿璃一定会好好活着。” “连诺诺那一份,一起活着。” 灵犬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它看着阿璃,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只原本搭在阿璃手背上的爪子,也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阿璃抱紧诺诺,哭声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诺诺!” 第53章 猎兽途中 方澈感受到灵犬最后一缕气机彻底断去后,才重新走入木屋。 此时阿璃仍旧抱着诺诺,哭声已经低了许多,只剩下一阵阵压抑的抽噎。 方澈施展清洁术,将阿璃和诺诺身上的血迹一并清理干净。 他轻声道:“让它入土为安吧。” 阿璃闻言,怔怔地抬起头,看了方澈好一会儿。 她似乎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抱起诺诺,可她年纪太小,力气不够。 方澈抬手,往她体内渡入一道温和灵力。 阿璃这才勉强将诺诺抱起。 方澈先一步来到屋外,用法力在木屋不远处挖出一个浅坑。 “将它埋在此处吧。” 阿璃低声说道:“谢谢大哥哥。” 她将诺诺轻轻放入坑中。 她蹲在坑边,将一旁的泥土一捧一捧盖在诺诺身上。 有方澈渡入的那道灵力支撑,这些动作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只是每盖上一捧土,她眼泪便落下一颗。 “诺诺,你来世也要好好的。” “阿璃答应过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也会找到馥姐姐的。” 她的动作不快,却很认真。 没过多久,便将诺诺埋好。 方澈随手削下旁边一块青石,做成一块简单石碑,立在掩埋处。 “你会写字吗?” 阿璃闻言一怔,低声道:“馥姐姐教过阿璃写字,阿璃会写。” 方澈心中一动。 她口中的馥姐姐。 应该是搭建这座木屋的修士。 “那便在这墓碑上刻下诺诺的名字吧,算是给它一个归宿。” 阿璃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懂了方澈的意思。 她抬起手,在方澈法力护持下,一笔一划地在石碑上写下两个字。 诺诺。 方澈袖袍一拂,又在后面补上“之墓”二字。 “墓,就是死后归宿的意思。” 阿璃伸手摸了摸那个“墓”字。 随后,她跪在石碑前,对着墓碑磕了几个头。 方澈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直到阿璃重新站起身,他才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会在此处?” 阿璃闻言,神色又黯淡了几分。 她看着诺诺的墓碑,声音很轻。 “诺诺就是阿璃的亲人,也是阿璃的家人。” “阿璃记事起,就是诺诺陪着阿璃。” “诺诺会给阿璃找吃的,也会带阿璃躲雨。” “后来,阿璃遇到了馥姐姐。” “馥姐姐给阿璃取名字,教阿璃说话,教阿璃写字,还给阿璃说了好多故事。” “馥姐姐在这里待了九十多天。” “后来她伤好了,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阿璃看向木屋旁边。 那里有一根木柱。 方澈先前便已经注意到,木柱上有一排浅浅的刻痕。 只是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些刻痕代表什么。 阿璃道:“馥姐姐让阿璃在这里等她。” “阿璃每天都刻一道痕。” “阿璃已经有一年二十五天没有见过馥姐姐了。” “大哥哥,你知道馥姐姐在哪里吗?” “阿璃好想她。” 说完,阿璃脸上又有泪水滑落。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大哭出来,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方澈闻言,心中微微一怔。 按阿璃所说,她竟是由这只灵犬抚养长大的。 后来遇到一位受伤的馥姓女修。 那女修在此养伤三个月,教了阿璃说话、写字。 可伤好之后,那女修却并没有带阿璃离开。 方澈暗自思忖。 阿璃能在短短三个月里学会说话写字,悟性不可谓不高。 而且她身负上品灵根,又能听懂灵犬之语。 这样的孩子,哪怕不带入门修炼,只放到凡俗之中,也远比留在这山脉里安全。 那位馥姓女修没有带走她,未必是不想带。 受伤,离开,一年多未归。 这些线索连在一起,方澈很快便有了几分猜测。 若那位馥姓女修只是被山脉中的灵兽所伤,伤好之后大可带阿璃离开。 她既然没有带走阿璃,或许是因为自身还有麻烦。 她可能正在被其他修士追杀,怕连累阿璃,所以才暂时将阿璃留在这里。 至于为何一年多没有回来。 一种可能,是那位馥姓女修已经死了。 另一种可能,则是被困住了,暂时无法回来。 方澈更倾向于第一种。 毕竟从木屋残留的灵力痕迹来看,那位馥姓女修修为应当不到筑基。 练气修士若真卷入追杀或仇怨,一年多杳无音讯,凶多吉少的可能更大。 方澈暗叹一声,说道:“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阿璃眼中那点微弱的期待慢慢暗了下去。 方澈没有继续多说,只取出灵舟。 “上来吧,我带你离开此处。” 阿璃看到灵舟,微微一愣。 “馥姐姐也有跟大哥哥一样的灵舟。” “不过大哥哥的好像比馥姐姐的要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澈并不意外。 灵舟本就是许多练气修士常用的代步法器。 阿璃小心地爬上灵舟。 灵舟缓缓升起。 她回头望向诺诺的墓碑,眼眶又红了。 “诺诺,我走了。” “阿璃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方澈想了想,抬手一挥,在木屋旁留下一行字。 此地生变,灵犬已殁,女童孤弱。吾暂携其离去,护其性命。若缘未尽,日后自有相见之时。 虽然他心中觉得那位馥姓女修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但毕竟只是猜测。 留一行字,不论那位修士是否还能看到,也算有个交代。 灵舟很快驶离木屋。 木屋与诺诺的墓碑渐渐被山林遮住。 阿璃站在灵舟上,低头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道:“大哥哥,你是个好人。” “你能教阿璃修炼吗?” 方澈看了她一眼,却摇了摇头。 “我不是好人。” 阿璃一愣。 方澈道:“我救了你,所以对你而言,我算好人。” “但这不代表我就是好人。” 阿璃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这位大哥哥为什么要说自己不是好人。 在馥姐姐给她讲的故事里,像方澈这样帮了诺诺、救了她、还让诺诺入土为安的人,明明就是好人。 方澈心中在思索。 要不要带这个小女孩修炼? 阿璃悟性高,灵根也好。 若是像王小平、许嘉定那般,悟性寻常,灵根也寻常,收了便收了。 哪怕没有灵根,最多也只是多一张嘴吃饭。 可阿璃不同。 天资越高,未来成就便越高。 成就越高,能惹出的因果和麻烦也就越大。 如今她年纪还小,心性尚未定型。 若贸然带回回雾山收入门下,未必稳妥。 不如先将她安置到凡俗村落之中。 等几年之后,再看看她心性如何,再做打算。 方澈心中暂时有了打算。 阿璃则仍旧站在灵舟上,认真思考着方澈刚才那句话。 她似乎想弄明白,为什么方澈说自己不是好人。 很快,一只二阶灵兽的气息进入方澈神识范围。 方澈目光微动。 他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也没有忘记,自己不久前才杀了一个平水昭家的修士。 因为阿璃和诺诺的事情,他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 接下来,还是尽快收集材料,离开此地为好。 二阶灵兽对于如今的方澈来说,并不难杀。 他立在灵舟之上,抬手施展《金针术》。 一道金芒破空而出。 不远处,一只二阶飞禽灵兽刚刚振翅而起,便被金芒贯穿头颅,从半空坠落。 方澈驾舟靠近,将尸体收入储物法器中。 他身上有三宗修士与赵顺年留下的储物法器,储物空间倒是不缺。 看到方澈杀了一头灵兽,阿璃眼中闪过一道神采。 “我明白了,大哥哥。” 方澈看向她。 阿璃认真说道:“你说你不是好人,是因为你杀了那只大鸟。” “对大鸟而言,大哥哥便是坏人。” “可是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杀它呢?” 方澈一怔。 他没想到这个六岁女童还在想这件事。 更没想到,她能从自己那句话里想到这一层。 “你为什么要吃东西?” 阿璃说道:“因为阿璃要快快长大。” “长大以后,才能见到馥姐姐。” 方澈点了点头。 “是。” “正是因为弱小,才需要长大。” “长大之后,才有能力去做更多事。” “我杀它,也是因为我需要长大。” “对你而言,我算是大人。” “可在许多事情面前,我也仍旧弱小。” 阿璃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方澈的意思。 可她很快又问道:“那能不能不杀它们,也能长大呢?” 方澈沉默片刻。 他突然想到了佛门。 佛门不取身外之物,连当初明照给他的那颗渡厄丹,都是以天地灵气炼制而成。 若真有一条不夺外物、只凭功法与悟性精进修为的路,或许便是佛门那条路。 方澈多看了阿璃一眼。 这句话能从她口中问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山野之中长大的孩子,见惯灵兽捕食、弱肉强食,按理说应当更早习惯生死杀戮。 可阿璃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出这样一颗淳朴之心。 这份心性,倒让方澈想到了明照。 当初他还欠明照一个人情。 若有机会将她交给明照,倒也未必不是一条路。 只是如今他远在武昌国,距离天云宗地界不知多远,自然没有那个能力。 “有。” “但不适合我。” “我也没有那个机缘。” “这个世上,并不是知道有那条路,便能走上那条路。” “更多时候,人只能走自己能走的路。” “自己的路……”阿璃低声喃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灵舟继续向山脉深处行去。 很快,方澈找到第二只二阶灵兽,将其击杀,尸身收入储物法器中。 “只是无论走哪条路,总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也要知道,自己为了走下去,做过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为了完成执念,路上会有很多选择。” “选择很重要。” “更多时候,是要自己问心无愧。” “执念……”阿璃脸上有些迷茫。 方澈速度很快。 第三只、第四只二阶灵兽,也相继被他击杀。 阿璃忽然问道:“有执念不好吗?” “有执念当然好。” “那是活着的证明。” “草木无情,是因为它们没有执念。” “可一旦有了修为,诞出灵智,便也会有执念。” “哪怕只是想要活着,它们也会顺着执念去改变自身。” “你不想诺诺死,是执念。” “想见你馥姐姐,也是执念。” “你答应诺诺要活下去,亦是执念。” “人有执念,才会往前走。” “可为了执念走下去,路上总会遇到许多选择。” “我救你,只是因为我想救。” “杀它们,也是我走自己这条路必须经历的事。” “所以得杀。” 阿璃没有再提问。 她坐在灵舟上,眉间似在思考什么。 方澈看着阿璃,心中微微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和一个六岁女童说这些。 或许是觉得她可怜。 或许是她确实听得懂。 又或许是自己难得放下心神与人交流。 …… 平水昭家。 一处豪华殿堂之外。 一名年轻男子正捧着一盏已经熄灭的魂灯,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赶来。 看见年轻男子还站在殿外,他脸色顿时变了。 “为什么还不进去通知老祖?” “横泰老祖的魂灯都已经熄灭半个时辰了!” 年轻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族叔,我不敢啊!” “横岳老祖正在殿中取乐,此前已经说过,不论任何事,都不能打扰他。” “上一次有家族子弟闯进去通报事情,直接被老祖打残了。” 中年男子怒极,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啪。 年轻男子横飞出去,牙齿崩落数颗,嘴角渗出鲜血。 “混账!” “如今是什么时候?” “现在乃是我们昭家危急时刻!” “你这是要害死昭家吗?” 说完,中年男子不再理会年轻男子,直接上前敲响殿门。 随后,他以灵气放大声音。 “老祖!” “横泰老祖魂灯已灭!” “还请老祖主持昭家大局!” 他接连喊了三声。 片刻之后,殿门轰然打开。 昭横岳披着一件宽袍走了出来。 殿门开启的一瞬间,隐约能看见殿内十多名年轻女子衣衫凌乱,脸色惨白,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昭横岳脸色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 “横泰的魂灯灭了?” 中年男子连忙跪下,指向不远处那名年轻男子手中的魂灯。 “那便是横泰老祖的魂灯。” “已经灭了半个时辰了。” 昭横岳抬手打出一道法力。 魂灯从年轻男子手中飞起,落入他掌中。 他仔细看了看魂灯。 魂灯熄灭得极为干脆,几乎没有半点挣扎余波。 能做到这一步的,要么修为远胜昭横泰,要么手段狠辣干净到了极点。 昭横岳第一反应,便是昭横泰惹到了金丹真人。 他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 “蠢货。” 昭横岳暗骂一声。 他早有预感,以昭横泰的性格,迟早会闯祸。 只是他没想到,昭横泰竟会惹到这种人物。 他自己不过筑基后期。 若真是金丹真人寻来,他也逃不过被灭杀的下场。 不行。 得跑路。 昭横岳猛地看向那名年轻男子,脸色阴沉。 “混账东西!” “死了半个时辰,才来通报。”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年轻男子吓得连忙磕头。 可还未等他开口,昭横岳便一道法力打出。 砰。 年轻男子当场爆体而亡。 中年男子脸色惨白,连忙说道:“老祖息怒!” “我先前便派他来通传了,是他怕惊扰老祖,一直不敢入殿,这才误了时辰!” “那时我正在召集家族元老,所以……” 昭横岳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个废物。” 话音落下,又是一道法力打出。 中年男子同样爆体而亡。 殿外顿时一片死寂。 昭横岳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迅速以法力化出一身衣袍,随后祭出一枚玉环。 “不行,得快走!” 玉环飞起,托住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灵光,迅速远离昭家。 昭横岳和昭横泰本是一对亲兄弟。 两人早年皆是散修。 五十年前,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本功法。 《祖脉承元功》。 同时得到的,还有一门能增加后嗣诞生几率的秘术。 《祖脉承元功》极为诡异。 只要自身后代修为有所进境,便能反哺部分修为到他们身上。 于是,两人在此地建立昭家。 昭家这些年不断扩张。 他们从凡俗中掳来有灵根的女子,用以繁衍后代。 生下的孩子若有灵根,便留下。 若无灵根,便直接杀了。 五十年间,靠着《祖脉承元功》,昭横岳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昭横泰也从练气圆满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两人靠着那门增嗣秘术繁衍后代,五十年下来,昭家族人已有数百,也算是在平水一处数一数二的筑基家族。 可真正的筑基修士,依旧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如今昭横泰已死。 若真有金丹真人寻来,整个昭家都不过是等死而已。 昭横岳不在乎昭家。 昭家灭了便灭了。 昭横岳没有再看昭家族地一眼,只催动玉环,遁光更快了几分。 只要能活下去。 这世上,哪里不能重新养出一群后代,再立一个昭家? 第54章 方璃 方澈又在山脉中搜寻了半个时辰。 等所需的二阶灵兽材料凑齐后,他便没有继续停留,驾着灵舟迅速离开了此地。 灵舟破空而行。 方澈的神识缓缓散开,始终留意着附近是否有修士气息。 阿璃坐在灵舟上,似乎还在苦想先前方澈说过的话,对舟身下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并没有多少兴趣。 方澈也没有打扰她。 这一次回去,他准备先冲击筑基中期。 本体修为提升之后,太虚化身那边的修为也可以适当放开一些。 毕竟福禄阁那次初次求愿还没有用。 若是以筑基中期的实力去求愿,能得到的好处自然会比筑基初期更高。 求愿这种机会,既然要用,便要将效益尽可能放到最大。 在福禄道坊,他不缺兑换功法和丹方的机会。 真正该用求愿去求的,应当是平常难以轻易得到的东西。 忽然,方澈心中一动。 他想到了一件事。 太虚化身若想更进一步,最好为其炼制一具更接近真实肉身的载体。 如今韩青山虽然能在外行走,也能动手斗法,可终究只是太虚化身凝成。 若有一具以天地灵材炼制出的肉身载体,不仅炼体功法能发挥出威力,操控难度也会下降。 到那时,本体这边也能腾出更多心神做自己的事。 不过这种肉身载体所需的灵材,必然不简单。 等本体突破筑基中期后,倒可以让太虚化身去福禄阁问问。 方澈正思索着,阿璃忽然开口。 “大哥哥。” “我懂了。” 方澈低头看向她。 阿璃眼眶有些红,可神情却很认真。 “我想见馥姐姐,是执念。” “因为这个执念,我乱吃东西,害了自己。” “诺诺想救我,也是执念。” “我的执念,也害了诺诺。”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 “如果在我的执念里,我没有选择乱吃东西,诺诺就不会出去想办法救我。” “诺诺也不会死。” “阿璃做了错误的选择,害了诺诺。” “可是诺诺没有怪我。” 她抬起头,看着方澈。 “诺诺的执念,一直都是希望阿璃好好活下去。” “如果我完成诺诺的执念,好好活下去,那么诺诺就永远活在阿璃心里。” “一直陪在阿璃身边。” 方澈闻言,心中微震。 她竟能从“执念”二字里,想到生死与留存。 阿璃说得没错。 那只灵犬从一开始抚养她,便是想让她活下去。 无论有没有今日之事,自始至终,诺诺的执念都没有变过。 它只是希望阿璃能好好活下去。 阿璃又说道:“阿璃也觉得,有执念是好的。” “大哥哥明明有自己的路要走,却还是选择救阿璃,大哥哥在阿璃和诺诺心里,就是最好的人。” 她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几分期待。 “大哥哥,你能教我修炼吗?” “我想完成诺诺的执念。” “也想保护大哥哥。” 方澈静静看着阿璃。 先前阿璃也问过一次,只是那时他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 片刻之后,他心中轻叹一声。 罢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十多年。 修道至今,身怀系统,又有命格、太虚化身诸多底牌。 若如今连一个六岁孩子的因果都不敢接,那他还修什么道? 又谈什么有朝一日撕开这片天地? “我所在之地,名为缥缈门。” “门下还有两名弟子。” “你若愿意,可唤我为师父。” “从今日起,你便是缥缈门的第三位弟子。” “师父……”阿璃喃喃。 她懂师父的意思。 馥姐姐曾经给她讲过。 随后,阿璃又抬头问道:“师父,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澈微微一怔。 仔细想来,他那两个弟子,似乎也从未问过他的名字。 不过这倒也不怪他们。 王小平和许嘉定性子拘谨,他不说,那两人自然不敢问。 “我名方澈。” “方澈……” 阿璃反复念了两遍,像是要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不久之后,灵舟驶入回雾山。 一路上,并未遇到其他修士。 方澈降落在缥缈门内。 王小平和许嘉定正在山中照看灵田,看到有灵舟落下,都是一愣。 他们并不知道方澈先前离开过回雾山。 此时,方澈已经将脸上的易容敛去,显出了本来面貌。 阿璃看着方澈忽然换了一张脸,眼睛顿时睁大。 方澈解释道:“外出行走,自然要易容一番。” “这才是我的真容。” 阿璃认真地点了点头。 “师父,你真好看。” 方澈嘴角微微一抽。 好看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多少有些古怪。 王小平和许嘉定看清灵舟上的是方澈,连忙上前行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拜见师父。” 方澈颔首。 “这位是你们的师妹,阿璃。” 两人虽然心中惊讶,却没有多问。 他们连忙道:“阿璃师妹好。” 方澈又道:“这是王小平,这是许嘉定。” 阿璃也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 “阿璃见过王小平师兄,还有许嘉定师兄。” 方澈摇了摇头,道:“称呼姓氏便好。” “王小平姓王,许嘉定姓许。” 阿璃一怔,随即问道:“那阿璃姓什么?” “姓阿吗?” 方澈道:“阿只是小称呼。” “你的姓氏,你那位馥姐姐没有给你取吗?” 阿璃摇了摇头。 “馥姐姐只说,阿璃的眼睛像琉璃一样好看,所以便叫我阿璃。” 说到这里,她仰头看向方澈。 “师父是姓方吗?” 王小平和许嘉定在一旁面面相觑。 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师父原来姓方。 方澈点头。 “是。” “不过没关系,他们叫你璃师妹便好。” 王小平和许嘉定连忙道:“璃师妹。” 阿璃却小声说道:“阿璃也想有姓氏。” “我能跟师父的姓吗?” 方澈微微一顿。 随即,他道:“这只是小事。” “你若愿意,便可。” 阿璃眼睛亮了亮。 “那我便叫方璃。”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了一句。 “也是阿璃。” 方澈没有多说什么。 他取出一份《引星诀》和一份《灵田初识》,递给阿璃。 “《引星诀》是修炼功法。” “《灵田初识》是培育灵田的基础知识。” “你若有不认识的字,便问两位师兄。” “若有不懂之处,也可先请教他们。” 阿璃满面欢喜地接过。 “谢谢师父。” 方澈又交代了王小平和许嘉定几句,让他们带阿璃熟悉山中情况。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块空地。 阿璃如今既已入缥缈门,自然也该有一处自己的住处。 方澈抬手一挥。 法力如刀,周边的树木在半空中被削切成形,又一根根落下。 不过片刻,几根木柱便稳稳扎入地面。 梁木横架,木板铺开,屋檐成形。 前后不过十余息,一座小木屋便在空地上搭了起来。 木屋不大,却干净齐整,屋中还隔出一间小小静室,足够阿璃日常居住与修炼。 王小平看着那座木屋,反倒有几分怀念。 “我们刚来时,师父也是这样给我们搭的木屋。” 许嘉定点了点头。 “好好修炼,迟早我们也能自己搭建木屋。” 阿璃怔怔看着那座木屋。 她想起了以前山林里的那间木屋。 馥姐姐当初也是这样,用灵力削木、立柱,一点一点给她和诺诺搭出住处。 只是那时候,馥姐姐伤还没好,做得很慢。 一根木头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一面墙,也要花上许久。 可眼前的师父,只是挥了挥手,一座屋子便成了。 阿璃看着小木屋,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不过她没有哭。 她只是小声道:“谢谢师父。” 方澈点点头。 “若缺什么,便同两位师兄说。” 阿璃认真点头。 “嗯。” 方澈这才取出一批灵谷丸,交给三人。 做完这些,方澈便转身回了洞府。 他的事情还很多。 那些储物法器尚未清点。 锻骨丹与青元丹材料也要整理。 此外,缥缈门如今多了弟子,回雾山的痕迹也会越来越明显。 先前布下的阵法,防护、迷踪、罡风皆有。 可若真有筑基修士从附近经过,以神识扫过山中,未必不会察觉此地异常。 他还需要再补上一层敛息遮掩之阵。 至少不能让外人一眼看出,这山中藏着一个修行门庭。 第55章 引气入体 方澈离开后,王小平看了看阿璃,又看了看那座刚搭好的小木屋,挠了挠头道:“璃师妹,以后你就住这里了。” 阿璃抱着《引星诀》和《灵田初识》,认真点了点头。 王小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师父给你搭的木屋,和我们当初刚来时差不多。” 许嘉定看了一眼木屋,道:“比我们那时候更好些。” 王小平顿时道:“那是师父现在修为更高了。” 许嘉定点头:“也是。” 阿璃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眼中多了几分好奇。 她低声问道:“两位师兄,也是师父带回来的吗?” 王小平道:“算是吧。” “我和许师兄都是昌黎村的孤儿。”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不想被村里人牙子卖了做一辈子苦力,于是便在山脚下等仙缘。” “一等便是一年。” “后来师父收我们入门,教我们读书识字,又传了我们《引星诀》,指引我们走上修道。” 说到这里,王小平神色认真了几分。 “对我们来说,若没有师父,便没有今日的我们。” 许嘉定有些惊讶地看了王小平一眼。 “你居然承认我是许师兄了。” 显然,他们两人私底下也争论过谁才是师兄。 王小平则是淡淡道:“你比我先引气入体,你当师兄理所当然。” 许嘉定摇了摇头。 他哪里看不出来,王小平这是想在师妹面前展现几分师兄气度。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两人如今也十五六岁了,比阿璃大了近十岁。 师父平日忙于修炼,他们自然也该做好师兄的样子。 许嘉定看向阿璃,问道:“璃师妹会认字吗?识字是修炼的基础。” 王小平也点头道:“我对识字颇有心得,可以教师妹识字。” 阿璃眨了眨眼。 她能感觉到,这两位师兄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馥姐姐曾教过我识字,大部分的字我都认得。” 王小平称赞道:“璃师妹真聪明,这么小就会识字了。” “师兄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说到这里,他顺口问道:“师妹也是孤儿吗?” 话一出口,王小平自己便僵住了。 啪。 许嘉定一巴掌拍在王小平肩上。 王小平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捂住嘴,又轻轻打了自己一下。 “害,你看师兄我乱说什么呢。” “哪有什么孤不孤儿的。” “来到此处,我们都是家人。” 许嘉定道:“王师兄性子就是这样,师妹不要放在心上。” “王师兄说得没错。” “到了这里,我们都是家人。” “师妹有什么事,尽可麻烦我们。” 阿璃则是甜甜地笑了笑。 “没事的,王师兄。” “阿璃不是孤儿。” “诺诺是阿璃的亲人。” “虽然诺诺不在了,可它还活在阿璃心里。” “总有一天,我也会找到馥姐姐。” “现在阿璃还有师父,也有两位师兄。” “阿璃不孤单。” 王小平鼻子一酸。 他没想到,阿璃这么小,就已经经历了亲人离世。 他还记得当初洪灾时,父母被洪水卷走,自己连续哭了几天几夜。 同样经历过亲人的生离死别,这个刚来的小师妹,却比他想象中要坚强许多。 王小平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在小师妹面前,一定要谨慎说话。 不要轻易刺痛她。 许嘉定也有些惊讶。 很显然,这位新来的小师妹,心性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好。 阿璃看他们都不说话,眨了眨眼睛。 “两位师兄,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哦,对对对。” 王小平连忙回过神。 “师父叫我们带你熟悉山门。” 许嘉定则是指着不远处那片灵田,道:“这是我们日常照顾的灵田。” “灵田种植也很有讲究。” “师父给你的《灵田初识》,便是这方面的基础知识。” 阿璃看着那片灵田,眼中微微放光,似乎很感兴趣。 王小平说道:“对对。” “种田不光能供给炼丹材料,还能陶冶身心,对修炼也有帮助。” “师兄我就是在一次照看灵田时,有所感悟,后来才引气入体的。” 阿璃不解道:“引气入体?” 许嘉定说道:“引气入体,就是修行的第一步。” “先要感受到灵气。” “再将灵气留在自身。” 王小平接着道:“这一步可难了。” “不过师妹若是以后尝试,失败了也没关系。” “别太急,慢慢感受便是。” “你不特意去抓它,多试几次,反而就来了。” 阿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山门。” 许嘉定说道:“山门处还有师父写的宗旨。” 阿璃眼睛一亮。 “好呀。” 回雾山中,雾气弥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那些雾气刚接触到阿璃三人,便自动向两侧散开。 许嘉定说道:“这是师父布置的阵法。” “外人闯进来,就会迷路,然后回到起点。” 王小平也说道:“可不。” “不过师父心善,误闯进来的人,都会毫发无损地走出此阵,并不会伤及性命。” “当初我和你许师兄拜师的时候,也闯过几次。” “不过最后都会回到外边。” 许嘉定道:“师父还会偶尔给外边求仙的人赐下丹药。”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给。” “师父有一套自己的审核标准,达到了才会赐药。” 王小平点头道:“师父还是很善良的。” 阿璃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很认可两位师兄的说法。 很快,三人便来到山门石碑前。 阿璃先看到的,是“缥缈门”三个大字。 随后,她又看到下面的小字。 她慢慢读了起来。 “藏锋守拙……” 她读得很慢。 每读一小段,便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 王小平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被许嘉定轻轻拍了拍肩。 王小平看到阿璃正在认真阅读思考,便忍住没有打扰。 阿璃读到“慎结因果”时,停顿了很久。 直到读到最后一句。 “方可问道……” 足足半炷香时间,她才将石碑上的那些字读完。 许嘉定等她思考完,才笑着问道:“师妹感悟到了什么?” 阿璃认真道:“师父让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王小平笑道:“不错不错,确实有这层意思。” “不过还有要静下心修炼的意思。” “师妹可要记住了。” 阿璃点了点头。 “记住啦,王师兄。” 许嘉定则是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段宗旨归根结底,或许还真就是阿璃说的那个意思。 三人又回到木屋附近。 许嘉定道:“宗门其实不大。” “那边是师父的洞府。” “洞府旁有一间药库,平日灵田里有灵药成熟,我们采收之后,便会先收入药库。” 说到这里,他又指向洞府后方。 “洞府后面还有一片二阶灵田,由师父亲自打理。” “那边的灵药药性更浓,师父平日也更看重。” “若没有师父吩咐,我们一般不会过去打扰。” 阿璃认真点头,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一些宗门里的事。 王小平看了看已经入夜的天色,笑道:“师妹若想尝试《引星诀》,可以晚上观天上的星辰。” “这对了解功法有好处。” “明早你来灵田,师兄教你如何看护灵田。” “好的。”阿璃笑着回应道。 阿璃与两人分别后,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她先吃下一粒灵谷丸。 灵谷丸入口后,很快化作一股温和暖意,散入腹中。 阿璃只觉得饥饿感渐渐消失,连身体也像是轻了一些。 她没有立刻睡下,而是坐在木床边,取出《引星诀》,慢慢读了起来。 她读得很慢。 每读完一小段,便会停下来想一会儿。 有些字她认得。 有些意思却还要反复琢磨。 屋外夜色渐深。 透过小木屋的窗缝,能看见天上稀疏的星光。 阿璃一遍一遍读着《引星诀》。 等她终于将整篇功法读完时,忽然感觉到窗外夜色之中,似有一缕极淡的气息落入她的感知。 那缕气息很细。 也很轻。 像是星光落下来,又像是风从指缝间穿过。 她想起王小平师兄之前说过的话。 不要特意去抓它。 于是阿璃没有急着牵引那缕气息,只是安静地感受着它。 片刻后,那缕灵气便像星光落水一般,悄然沉入她体内。 这感觉似曾相识。 她之前误食灵物时,也曾有灵气在体内乱窜。 只是这一缕灵气温和得多。 它没有伤害她,只是在她体内轻轻停了下来。 阿璃眼中似有一点极淡星芒亮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多了一点从前没有的东西。 很轻。 却真实存在。 阿璃眨了眨眼。 “难道这就是师兄说的引气入体?” 第56章 储物袋 方澈回到洞府后,并未立刻休息。 他先将几件储物法器取出。 这些储物法器原本来自赵顺年与三宗修士,如今则被他用来暂存此次狩猎所得的二阶灵兽尸身。 方澈挥袖一拂。 一具具二阶灵兽尸身从储物法器中落出,堆在洞府一侧。 接下来,便是解尸分材。 剔骨,取血,分皮。 截取可入药的脏腑与灵骨。 灵兽数量不少。 待方澈将这些灵兽材料全部处理妥当,已耗去不少时间。 做完这些后,他才将心神沉入虚空母石空间。 此前从赵顺年和三宗修士身上所得之物,都被他暂时存放在其中。 方澈先整理赵顺年留下的东西。 其中丹药不少,还有两尊极品丹炉。 除此之外,便是当初赵顺年想卖给他的几份二阶丹方。 疗伤丹,回元丹,玄水丹。 之后,便是秦越留下的东西。 里面有少量符箓、丹药,还有几柄下品玄器飞剑。 除此之外,还有几门玄阶剑法和身法。 方澈略微翻看了一下,便将其单独收起。 他不准备修习。 这些法门不太适合自己。 主要还是因为要花时间。 不过之后可以留给弟子,能否学会,就看他们自身的悟性了。 马映霞的东西则多些。 其中有不少阵法材料,还有几座已经炼制好的二阶阵盘。 至于禹泊的东西,则多是符纸、符墨、成品符箓,以及一些符箓师相关札记。 方澈暂时不准备深入符箓一道,但这些东西留着,总归有用。 将赵顺年与三宗修士留下的东西大致整理妥当后,方澈才取出昭横泰的储物法器。 昭横泰是此次外出新杀之人,其物尚未细看。 相比赵顺年和三宗修士,昭横泰身上的东西反倒驳杂许多。 寻常丹药不少,下品灵石也有两千余块。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黄阶功法。 方澈一一翻看,很快便被其中一门功法吸引了目光。 《祖脉承元功》。 此功法以修士自身本源灵力为引,凝成所谓“家族祖脉”。 凡与修炼者血脉相连的后辈,只要踏入修行,修为增长、根基积累,都会被这条祖脉暗中截取一部分,再反哺给修炼此功之人。 后代越多。 踏入修行之人越多。 这条祖脉便越壮大。 而祖脉越壮大,修炼此功者得到的反哺便越强。 方澈目光微凝。 这功法,有些邪性。 若他没有看错,这哪里是什么家族祖脉。 分明是以血脉为网,以亲缘为锁,将自身后代当成养料的邪功。 寻常家族,是长辈护持后辈,后辈壮大家族。 可这门《祖脉承元功》却反了过来。 它要的是后辈越多越好。 每多一个后辈,便等于多出一条可以供养自身的细小脉络。 每多一名修士,便等于给祖脉多添一份根基养料。 看来这个昭家,恐怕并非什么正道家族。 很快,方澈又找到一门秘法。 《合气衍嗣秘典》。 此秘法在双修时可催生生息元炁,以增加子嗣诞生几率,抵消修士灵体化后子嗣艰难的问题。 方澈看完,眼神冷了几分。 看来这门秘法,正是辅助《祖脉承元功》的秘术。 一边以秘法增加子嗣。 一边以祖脉吞噬后代修为与根基。 若这两门法门当真一起使用,其用意已经不难猜。 方澈突然想起明照曾说过的话。 邪祟,诞生于人。 若昭家真靠这类功法与秘术繁衍后代,数量众多的情况下,未必不会滋生出邪祟。 不过这些用不着他去操心。 方澈将《祖脉承元功》和《合气衍嗣秘典》一并丢入虚空母石空间深处。 这种邪性的东西,他自然不会修。 暂且封存,日后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随后,方澈又花了一段时间,将丹药、灵石、材料、功法札记分门别类整理好。 做完这些后,他挑出一批阵法材料,离开洞府。 他在原有阵法之外,又布下一座二阶隐息阵。 阵成之后,灵田、洞府、阵法运转,以及修士日常修行时散出的灵气波动,皆被层层收敛。 寻常筑基修士即便从附近经过,以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此山灵气平平,不会察觉山中另有门庭。 便是筑基后期修士,若非精通阵法,又或刻意停下细查,也难以看出端倪。 布完隐息阵后,方澈重新回到洞府。 他又取出一堆旧法器。 这些法器多是从那些储物法器中清理出来的杂物。 品质参差不齐。 方澈索性以《玄纹分火诀》将其一一炼化,重新提取可用的炼器材料。 火光在洞府之中分化成十数缕。 有的熔金,有的剥纹,有的去杂,有的温养炉胚。 若换作之前,单凭原本的控火手段,他未必能如此高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如今《玄纹分火诀》在手,火候分化入微,炼化旧法器、重铸炉身,反倒比他预想中更容易。 方澈看着那些被重新提炼出的材料,心中已有计较。 炼制玄品丹炉这件事,他早已有过念头。 如今他要长期炼制青元丹,单靠极品丹炉,效率终究还是差了些。 更何况青元丹比锻骨丹更难炼制,对炉身、火候与药力承载都有更高要求。 只是此前材料不足,控火手段也还差了几分,才一直没有动手。 如今手中材料足够,又有《玄纹分火诀》相助,倒正好趁此机会,先炼制两尊玄品丹炉。 后半夜很快在炼器中度过。 天色将明时,两尊玄品丹炉,终于在火光中成形。 方澈看着面前两尊丹炉,心中稍定。 有了玄品丹炉,再配合《玄纹分火诀》,接下来炼制青元丹,品质便不会低,出丹数量也会更多。 他想了想,取出多余的储物袋。 王小平和许嘉定如今都已踏入修行,身上也该有一件储物之物。 至于阿璃,她才刚入门,暂时未必用得上。 不过既然已经收为弟子,自然也该提前备着。 方澈将几只旧储物袋重新熔炼,抹去原本痕迹,又加入一些炼器材料稳固空间。 不多时,三只崭新的储物袋便炼制完成。 每只储物袋约有二十方空间。 比他当年第一次得到的储物袋,还要大出十五方左右。 对如今三个弟子而言,已经绰绰有余。 此时,洞府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阿璃的声音。 “师父,师父,阿璃求见,阿璃已经引气入体成功啦。” 方澈一愣。 此前他心神并未关注弟子们。 他展开神识,很快便察觉到阿璃身上已有灵气流转。 显然,她已经引气入体成功。 方澈眼神微凝。 而且还不止一道灵气。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阿璃怕是第一次修炼便引气入体成功,后来又自行修炼了几次,体内才会多出几道灵气。 要知道,即便是上品灵根,也极少有人第一次修炼便能引气入体。 灵根决定的是修行速度与吸纳灵气的效率。 可真正读懂功法、感知灵气、留住第一缕灵气,看的却不只是灵根。 还有悟性。 方澈走出洞府。 阿璃看到方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师父,师父,阿璃已经引气入体成功啦。” “王师兄他们说,引气入体之后,要来找师父。” 方澈点了点头,取出一瓶丹药。 “这是养气丹。” “初时先少量服用,若觉得药力难化,便停下来。” “不要贪快,量力而行。” 他没有让阿璃同许嘉定二人那般五日一枚。 阿璃天资更高,炼化丹药的效率也不同于王小平、许嘉定,具体如何服用,还要看她自身吸收药力的情况。 阿璃神色认真地说道:“多谢师父,阿璃晓得。” 方澈又道:“除了修炼,也要好好学习种植灵田,跟你两位师兄好好学。” 阿璃认真地点了点头。 方澈取出三个储物袋,递给阿璃。 三只储物袋里,他都放了相同的练气资源。 “这是储物袋,你们三人一人一个。” “他们二人的,你便一并带给他们。” 阿璃接过。 她知道储物袋是什么。 她试着打入一道灵气,很快便看见储物袋中放着不少东西。 里面有几瓶丹药。 丹瓶上写着养气丹、小疗伤丹,旁边还有不少灵谷丸。 除此之外,还有几套换洗衣物,一枚记录常见灵草的玉简,以及一些日常能用到的小物件。 阿璃怔了一下。 她也能感觉到,师父已经替她准备得很周全。 阿璃认真点头。 “多谢师父。” 说完,她便抱着储物袋,脚步轻快地走了。 方澈暗自摇头。 王小平和许嘉定怕是会被阿璃的天资打击到。 他们二人不论是灵根还是悟性,都算平常。 不过,在自己人身上早些看清差距,总比日后在外人面前受挫要好。 也趁此让他们重新好好审视自己,走好属于自己的路。 方澈来到二阶灵田,施展了一番《本源生种秘典》,随后取下炼制青元丹所需材料。 他想了想,重新开辟出一块单独的灵田,将那枚百川坊市淘来的灵种种下。 《本源生种秘典》施展,那枚灵种似乎恢复了生机,种子不再干瘪,变得圆润。 种子开始破壳,伸出一条条细小的藤蔓,从壳内向灵壤下蔓延,不过只蔓延一小部分就停下。 如今种子已经救活,不过看样子要彻底成型,还需不少时间,方澈并不急。 回到洞府。 他要开始炼制青元丹修炼了。 一阶灵田处。 王小平和许嘉定二人正在低声说些什么。 王小平神色略有些苦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来师父没有骗我们。” “我们的仙资着实一般。” “阿璃师妹第一次修炼就引气入体了,还不止一道灵气。” “哪像我们,花了一个月才引气成功。” 他们自然也能看出,阿璃并不是只引入一缕灵气那么简单。 许嘉定说道:“师父自然不会骗我们。” “璃师妹仙资高,这是好事。” “难不成你还吃师妹的醋不成?” 王小平摇了摇头。 “自然不会。” “只是有些懊恼自己的仙资太差。” “小师妹怕是很快就会超过我们吧。” 许嘉定道:“超了就超了。” “还记得昨日才看过师父写的宗旨吗?” “不争虚名,潜心修炼。” “我们只要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就好了。” 王小平沉默片刻,才道:“还是许师兄看得透。” “但是不行。” “今后我也要努力修炼,至少不能落后师妹太多。” 许嘉定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要更加努力了。 两人没有去询问师父突破练气中期的方法。 如果师父说,他们就听。 若是师父没说,他们也不会去问。 修行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师父已经给了足够的丹药。 他们也不想自己那么无能,什么都依靠师父。 这时,阿璃已经回来。 她拿出两个储物袋。 “两位师兄,这是师父给我们的储物袋。” 王小平闻言,顿时兴奋地接过。 “多谢师妹。” “王师兄不用谢我。” 阿璃认真道:“储物袋是师父给的,我只是帮忙拿过来。” 王小平一怔,随即连忙道:“哦,对对,多谢师父。” 王小平和许嘉定都朝洞府方向作了一揖。 王小平拿着储物袋,先是装了地上的石子,又装了几根树枝。 装进去。 再拿出来。 来来回回,玩得不亦乐乎。 许嘉定则稳重许多。 只是他对储物袋同样爱不释手。 他跑到水桶前,将水桶收入储物袋,又跑到灵田处放出来浇水。 阿璃在一旁笑了笑,心里暗想。 两个师兄看着人大,却也还是孩子呀。 储物袋之前馥姐姐给她展示过,她相对来说倒没有那么好奇。 两人试了好一阵,许嘉定才重新回到阿璃身前,轻咳一声。 “师妹,我和王师兄商量过了。” “先分你一小块灵田照看。” “灵药培育不算太难,但要记的东西很多,也能磨炼心性。” 阿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许师兄,阿璃会努力的。” 王小平这时也走了过来。 两人将阿璃带到一小块灵田旁。 随后,便跟她说起培育灵药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等到二人走后,阿璃站在灵田边看了一小会儿。 随后,她小心地在田埂旁坐下,取出那本《灵田初识》,认真读了起来。 第57章 缥缈法阁 方澈在洞府中取出玄品丹炉。 起火,开炉。 玄纹分火。 青元丹比锻骨丹更难炼制。 可如今有玄品丹炉,又有《玄纹分火诀》相助,炼制起来倒比他预想中容易。 两个时辰后。 炉盖微震。 一缕淡青色丹香自炉中溢出。 青元丹的丹香并不浓烈,反倒有一种宁静之意,入鼻之后,连心神都似乎安定了几分。 方澈挥袖一引。 六枚丹药自炉中飞出,落入玉盘。 一枚中品,三枚上品,两枚极品。 还算不错。 方澈看了一眼熟练度增长。 比太虚化身炼制锻骨丹时,增长了四倍有余。 对此,他并不惊讶。 青元丹本就是筑基中期丹药,锻骨丹只是筑基初期炼体丹药。 更何况这次是本体亲自炼丹。 熟练度增长更多,也算合理。 方澈取出其中一枚青元丹服下。 丹药入腹。 一股温厚药力顿时化开,顺着经脉流转周身。 他的气息随之上涨。 相比昔日小培元丹带来的提升,青元丹的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方澈闭目炼化药力。 自此之后,他便开始了炼丹、修炼两事交替的日子。 两日后。 阿璃在两枚养气丹的帮助下,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王小平和许嘉定都被这位小师妹的修炼速度狠狠震了一下。 要知道,他们如今也才练气三层。 二人心中受了些刺激,也尝试再次冲击练气中期。 只是结果并不顺利。 两人都失败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气馁。 他们心中清楚,自身仙资比不过阿璃。 只要能慢慢修炼下去,总有一日也能突破。 自阿璃突破练气二层后,她便没有再急着修炼。 她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灵田上。 白日里跟着王小平和许嘉定照看灵田,认灵草,记药性,分辨土壤湿干与灵气浓淡。 偶尔,她也会蹲在田埂旁,同一些小虫子玩上一会儿。 王小平有一次看到阿璃蹲在灵田边,对着一只小虫低声说话,不由得好奇问道:“璃师妹,你能听到它们说话吗?” 阿璃摇了摇头。 “它们并不会说话呀。” 说着,她又认真想了想。 “但阿璃大概知道它们的意思。” “不过它们好像也听不懂阿璃说话。” 阿璃轻轻叹了一声。 “王师兄,你说有没有什么功法,可以让阿璃和它们交流呀?” 王小平一愣。 他哪里知道这些。 不过师父说过,修仙界广阔,功法万千,什么稀奇古怪的法门都有。 王小平想了想,道:“应该会有吧。” “修仙界那么大,说不定就有能和虫兽交流的法门。” “不过师父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阿璃眼睛微微一亮。 “哦哦。” “那到时候阿璃去问问师父。” 两个多月后。 许嘉定和王小平双双突破,踏入练气中期。 数日之后,阿璃也到了练气三层。 这日,王小平找到许嘉定。 “许师兄。” 王小平看了一眼远处的灵田。 “你说我们才突破几日,怎么璃师妹就跟着突破到练气三层了?” 他心中有些疑惑。 许嘉定沉默片刻,道:“师妹前段时间,应该是没有修炼。” 王小平一愣。 许嘉定道:“她多半是怕超过我们太快,让我们面子挂不住。” “所以最近她大多心思都放在灵田上,等我们突破后,她才重新修炼。” “她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很细。” 王小平怔了怔。 “你怎么知道她没修炼?” 许嘉定看了他一眼。 “有一日夜里,我本想去找师妹讨教一些灵田蕴养之事。” “到了她屋外,听见她呼吸均匀,便没有进去。” “那几日,她应该确实没有修炼。” 王小平神色更复杂了。 “璃师妹仙资真高。” “不止修炼。” “她才学习灵田两个多月,照看的那块灵田,竟然已经比我们两个照看的还要好些。”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急了。 “若真如你猜的那样,那得去跟师妹说清楚。” “不能因为我们两个,拖累了她的修炼进度。” 许嘉定略微沉吟。 他之前也想过要不要提醒阿璃。 可阿璃是师父亲自领进门的弟子。 师父不可能不知道师妹的仙资。 师父既然没有开口,他也不好擅自插手。 万一师父本就是想让师妹放慢些修炼速度,先沉淀一番心性呢? 许嘉定道:“还是等师父出关后,再说此事吧。” 王小平皱眉。 “那怎么行?” “师父如今闭关,出关都不知道要多久。” “难道师父闭关两年,就让师妹荒废两年吗?” 许嘉定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中觉得,师父应当知道此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这种话,也只是猜测。 王小平见他沉默,摆了摆手。 “算了。” “你不去,我自己去找师妹说。” 他说完,便向阿璃照看的灵田跑去。 许嘉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只能跟了过去。 阿璃正蹲在田埂边。 看到王小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她眨了眨眼睛。 “王师兄,你怎么这么急?” 王小平神色严肃。 “师妹,你跟师兄说实话。” “你是不是因为我和许师兄,才放缓修炼进度的?” 阿璃闻言,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 “阿璃很努力在修炼了。” 王小平愣了一下。 难道他们猜错了? “真的吗?” “那许师兄怎么说,你晚上都在睡觉,没有修炼?” 阿璃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许嘉定。 “啊?” “许师兄晚上还关心阿璃在做什么吗?” 许嘉定这时已经走到两人身前,抬手拍了一下王小平的肩。 “乱说什么呢。” 他看向阿璃,解释道:“只是有次想找师妹讨论灵田蕴养,发现师妹已经睡下,便没有打扰。” 王小平有些不满地看了许嘉定一眼,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 阿璃点了点头。 “哦哦。” 她想了想,道:“想来那几日,应该是阿璃太累了。” “白日照顾灵田,还跟阿鳞玩了好久。” 王小平一怔。 “阿鳞是谁?” 阿璃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灵田边。 “阿鳞就是山鳞蛇。” “有一只山鳞蛇经常来阿璃的灵田里吃青叶草根。” “阿璃赶了它几次,它都还来。” “后来阿璃就和它成了好朋友。” “诺,王师兄,那就是阿鳞。” 王小平和许嘉定顺着阿璃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田埂旁,一条体长不大的小蛇正盘在草根附近。 它身上覆着灰褐色与土黄色杂鳞,乍一看并不起眼。 只是寻常山鳞蛇。 此时,那条山鳞蛇正低着头,舔食一枚黑漆漆的东西。 王小平定睛一看,顿时咂了咂舌。 那竟是一枚灵谷丸。 “师妹!” 王小平忍不住道:“你居然给它吃灵谷丸?” 阿璃有些不解。 “啊?不行吗?” “阿璃不想让它吃青叶草根。” “可也不想让它挨饿。” “所以就给它吃灵谷丸了。” 王小平一时有些噎住。 好像师父也没说不能给山中野兽吃。 而且师父给的灵谷丸确实不少。 许嘉定看了那条山鳞蛇一眼,道:“师妹想喂便喂吧。” “不过要小心些。” “别被它伤到了。” 阿璃认真道:“不会的,许师兄。” “阿鳞现在和阿璃是好朋友。” “它不会伤到阿璃的。” 许嘉定点了点头。 只要她心中有数便好。 王小平这时才像是想起正事。 “不对。” “怎么说到山鳞蛇去了?” 他看向阿璃,语气认真了几分。 “师妹,你仙资高,悟性也高,一定要好好修炼。” “不能因为贪玩,落下修行。” “虽然你年纪还小,但如今也是打根基的时候,莫要浪费了自己的仙资。” 阿璃也认真点头。 “王师兄,阿璃会努力修炼的。”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散去。 回去路上,王小平松了口气,笑道:“看来师妹并不是因为我们才放慢修炼。” “说到底,她也才六岁。” “想我们六岁那会儿,还在捡石头玩呢。” 许嘉定没有说话。 他心中仍有些狐疑。 璃师妹悟性那么高,真的会因为贪玩落下修行吗? 数日后。 阿璃来到回雾山已有三个多月。 这一日,方澈出关了。 阿璃没有继续修炼的事,方澈其实早已知晓。 他特意在阿璃身上留了一道极淡的神识感应。 倒不是时时监视她。 只是阿璃悟性太高,第一次修炼便引气入体,方澈也想看看,她的悟性究竟能高到什么地步。 那道神识感应平日并不会牵扯他的心神。 唯有阿璃体内灵气流转出现明显变化,或是修为突破之时,才会有所触动。 因此阿璃踏入练气二层时,方澈便已经知晓。 只是之后,他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次触动。 直到王小平和许嘉定双双突破练气中期之后,没过几日,那道神识感应才再次传来波动。 阿璃踏入了练气三层。 方澈能感觉出来,阿璃突破时几乎没有多少滞涩。 像是只要灵气积累到了,她自然便能迈过去。 这种悟性,已经超出了寻常上品灵根该有的范畴。 甚至让方澈隐隐想起了自己的“天道酬勤”。 当然,两者并不相同。 天道酬勤,是勤修不辍,关隘自破。 而阿璃更像是天生便能看懂某些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许多旁人需要反复揣摩的关窍,她看一眼,想一想,便能顺势走过去。 方澈给三名弟子的,都是丹纹养气丹。 若是没有瓶颈阻碍,这个突破速度倒也不算完全离谱。 不过如今修为还低,暂时看不出太多。 此番出关,他本就是为了给三名弟子更换练气中期的修炼资源。 此外,到了练气中期,也该让他们接触一些法术了。 方澈来到灵田。 王小平、许嘉定和阿璃很快便迎了过来。 “师父。” 三人同时行礼。 方澈看向王小平与许嘉定。 “不错。” “你们二人都已经突破练气中期了。” 王小平和许嘉定连忙道:“全靠师父栽培。” 阿璃则是跑上前,抱住方澈。 “师父。” “阿璃好久没看到你啦。” “阿璃好想你。” 方澈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既然已经练气中期,是该修习法术了。” 王小平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许嘉定眼底也露出几分光彩。 修仙之人,谁不想真正掌握法术? 方澈道:“你们跟我来。” 他说完,带着三人来到离洞府不远的一处空地。 这一次,他没有用寻常木料。 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灵木。 方澈抬手一点。 法力如刀。 灵木在半空中被削切成形,一根根落下。 不过片刻,一座两层高的灵木小楼,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方澈挥指刻字。 匾额之上,逐渐浮现四个字。 缥缈法阁。 随后,他又在阁楼四处打入几枚阵基。 方澈给缥缈法阁布了两套简单阵法。 一套用来静音。 一套则用来焚毁阁中玉简。 “若是哪日此处被外人发现,而缥缈门又不得不撤离,启动阵法后,阁中收录的功法术法便会尽数焚毁。 外面的布置完成后,方澈又带着三人走入阁中。 一楼摆放柜架。 二楼则隔成一间间独立静室。 每间静室内,都配有隔音阵、聚灵阵、清心阵。 日后门下弟子参悟功法术法,便可在二楼静室中进行。 方澈挥袖一拂。 一枚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飞出,落入柜架之中。 这些玉简中,有的是他此前从赵顺年、三宗修士以及昭横泰等人身上所得。 有的,则是太虚化身在福禄道坊外坊中陆续购得。 这段时日里,太虚化身也没有闲着。 他将此前购得的锻骨丹材料炼成丹药,又陆续领取了福禄阁的常驻丹药。 之后,便将身上剩下的丹纹小培元丹、锻骨丹和常驻丹药拿去丹楼换成灵石。 王小平和许嘉定仙资平平。 方澈不指望他们凭空悟出最适合自己的路,所以干脆花费灵石,让太虚化身在外坊中补齐了一批练气期常见法术与战法。 刀、枪、剑、戟等兵器战法。 五行基础术法。 身法。 以及风、雷、冰等异属性法术。 这些法门品阶不高,都是黄阶,却胜在种类齐全。 弟子可以多看,多试,最后再选真正适合自己的路。 除此之外,阁中还收录了一阶炼丹师真解、一阶炼器师真解、一阶阵法师真解、一阶符箓师真解、一阶傀儡师真解。 傀儡师心得,是化身在外坊中购得。 至于御兽师心得,方澈并未买到。 寒汀派似乎对御兽一道看管颇严,市面上并没有相关传承流通。 即便偶尔有人提及,也多是些驯养普通灵兽的浅薄杂谈,算不得真正的御兽法门。 方澈也没有强求。 御兽一道既然被寒汀派看得如此紧,眼下便不是轻易能补齐的东西。 符箓师与傀儡师两道,方澈此前并未修,但凭借筑基神识与天道酬勤,花了几个时辰参悟,也将其推到了一阶层次。 随后,他又将其中关窍整理出来,做成适合弟子入门的真解。 他暂时不准备将这两道拉到二阶。 只是收录在法阁之中,方便弟子日后自行学习。 补全这些东西,花了不少中品灵石。 不过对方澈而言,这笔灵石花得值得。 缥缈门弟子不多。 既然要培养,基础便不能太薄。 这一次,太虚化身在福禄道坊那边,对外显露的修为,也被方澈放到了筑基二层。 如此一来,化身后续接触更高层次的筑基资源,或出售更高品质丹药,也不至于显得突兀。 等二阶炼丹师熟练度突破一万,他便可以让化身尝试炼制青元丹赚取灵石。 到时候,便能继续购买适合本体使用的玄阶战法、身法与法术。 方澈将一枚枚玉简归置妥当。 《聚灵培籽术》与《本源生种秘典》,他都放了进去。 若三名弟子参悟不了《本源生种秘典》,修行《聚灵培籽术》也不错。 若是能参悟,日后二阶灵田也可以慢慢交给他们接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火种诀》、《玄微分火诀》、《玄纹分火诀》,方澈也一并放入法阁。 至于他们有没有炼丹、炼器天赋,便看他们自身悟性。 《敛息诀》也放了进去。 此法越到后面越难,能修到哪一步,同样看他们自己。 而《万星归墟功》,方澈没有放入法阁。 这是筑基功法。 等他们日后真到了筑基关口,再看悟性与根基决定。 悟性足够,自然可以转修。 若是不够,便只能修《寰星诀》。 《天地烘炉炼身经》,方澈也没有放。 这门炼体功法虽然已经没有隐患,可对丹药资源需求极大。 方澈如今已能明显感觉到,同一种炼体丹药服用过多后,熟练度增长会越来越少。 淬血丹如今对他已经彻底没有用处。 想继续提升《天地烘炉炼身经》,就必须寻找更多种类、更高品阶的炼体丹药。 若弟子日后展露出炼丹天赋,他舍得传。 可若没有炼丹天赋,那便没必要让他们接触此法。 《无归观纹图》,他更不会放。 此法涉及虚空母石中的神秘女子。 方澈自然不会作死。 至于《太虚化身术》,他也没有放入法阁。 此术需要法力才能施展。 练气修士接触太早,没有任何意义。 三名弟子站在一旁,看着方澈抬手之间建阁、布阵、归置玉简,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方澈做完这些,才转身看向三人。 “术法虽多,但选择自身适合的便好。” “有些太难的,不要强行参悟。” “只会浪费时间。” “一切还是以自身修为为主。” “修为强了,术法才能真正发挥威力。” 三人认真听着。 方澈继续道:“里面有灵田相关的法门。” “《聚灵培籽术》。” “还有《本源生种秘典》。” “至于能参悟哪个,量力而行。” “等你们参悟有成,也可试着接触二阶灵田。” “二楼是专门给你们参悟术法的静室。” “修仙百艺,如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傀儡,都讲究天赋。” “你们可以自行体会。” “需要用到的灵草灵药,可从药库中取。” 说罢,方澈又取出三尊极品丹炉,放在法阁一楼正中。 这三尊丹炉是他自己炼制的。 弟子若用得上最好。 若用不上,也无妨。 随后,方澈又放下一只储物袋。 储物袋中,放着几份一阶灵识丹方。 每一类丹方,都有三份,足够三名弟子各自参悟。 这些丹方,是他自己用神识封装而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灵兽材料、炼器材料、阵法材料、灵纸等材料。 “里面有丹方,还有一些材料。” “若你们想尝试炼丹、炼器等,可自行取用。” 方澈又取出三十瓶凝气丹。 “这里是三十瓶凝气丹。” “练气中期的修炼资粮。” “你们每人十瓶。” “之后为师将继续闭关。” “修行如何,便看你们自身了。” 王小平和许嘉定连忙躬身一拜。 “多谢师父。” “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阿璃也有模有样地跟着行礼。 “多谢师父。” 方澈颔首。 “去吧。” “看看你们需要什么法门。” 说到这里,他看向阿璃。 “阿璃,你等一会儿。” 王小平和许嘉定对视一眼,倒也没有惊讶。 阿璃仙资高,师父有特别交代也正常。 两人很快便急不可耐地冲向功法区。 阿璃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方澈。 “师父可是有什么要交代阿璃?” 方澈问道:“你为何不继续修炼?” “你那两位师兄,心胸还没那么小。” “并不会因为你超过他们,便受到打击而一蹶不振。” 阿璃眨了眨眼,随即小声道:“啊。” “师父果然知道阿璃没有修炼。” 她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 “阿璃看得出来。” “两位师兄对师父很敬畏。” “阿璃并不是怕师兄们受打击。” “阿璃是怕……” 她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怕有一天,阿璃修为高了,两位师兄也会像敬畏师父一样敬畏阿璃。” 方澈微微一怔。 他倒是没有想到,阿璃停下修炼,竟是因为这个。 她不是怕王小平和许嘉定受打击。 而是怕自己修为高了以后,两位师兄便不再像现在这样待她。 方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古怪。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自觉对弟子已经算是和善。 资源给得足。 功法也从不吝啬。 平日里更谈不上苛刻。 只是王小平和许嘉定毕竟出身凡俗,曾在山脚下苦等仙缘。 在他们眼中,师父本就是仙人一般的存在。 有敬畏,倒也正常。 方澈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知道了阿璃真实所想,他便不会再替她决定。 路是她自己的。 何况《敛息诀》已经放入缥缈法阁。 是否选择修炼,全看她自己。 方澈道:“法阁中的功法,你可以好好看看。” 阿璃眼睛一亮。 “阿璃知道了。” “去吧。” 阿璃这才转身,朝法阁中的玉简柜架走去。 弟子的事,暂时都已处理妥当。 方澈转身回到洞府。 炉火再起。 青元丹的丹香,很快又在洞府之中弥散开来。 第58章 常驻一载 自韩青山登记常驻福禄道坊以来,转眼已过半年。 这一日,他所在的洞府外来了两位客人。 方澈走出洞府。 洞府外,站着的正是石见和薇薇。 石见看到方澈时,目光微微一动,显然有些惊讶。 半年不见,这位韩青山竟已显露出筑基二层的修为。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神色,拱手道:“韩兄,我和小妹准备离开此处,特意来向你告别。” 薇薇也挥了挥手。 “韩大哥,我们要走啦。” 方澈有些意外。 他与石见、薇薇二人,不过是在刚入福禄道坊时有过一些交集。 没想到两人离开时,竟还会特意来向他辞别。 他的行踪并未刻意保密。 两人若是询问洞府别楼那边,知道他的住处并不奇怪。 当初石见还给过他一张传音符,说是日后可以交流丹道。 只是本体这些时日忙着修炼,太虚化身这边也以炼丹、出售丹药为主,倒是一直没有真正去与石见交流丹道。 方澈拱手道:“石兄和薇薇小妹这么快便要离开?福禄道坊资源颇多,石兄为何不多留些时日?” 石见目光微动,道:“我和小妹本来只是打算采购些灵药便走。” “只是福禄道坊资源确实不少,后来又多寻了些丹道材料和西行所需之物,便多待了半年。” “如今东西已经备齐,也是时候离开了。” 薇薇点头道:“薇薇也想家了。” 方澈点了点头,又问道:“石兄准备去往何处?” 石见道:“小妹本就来自西域。如今东西备齐,我准备陪她回去一趟。” 方澈心中微动。 西域。 他对西域了解不算多,却也知道,西域之地,妖族、鬼道与佛门势力交错盘踞。 看来薇薇多半与妖族或鬼道有所关联。 方澈没有多问,只是拱手道:“如此,韩某便祝石兄与薇薇小妹此行顺利。” 石见蹙了蹙眉,似乎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还是说道:“韩兄,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也算一见如故。” “有些话,我还是想说上一句。” 方澈神色不变。 “石兄请讲。” 石见看了一眼福禄道坊深处,低声道:“道坊虽好,可修炼一道,终究不能全指望他人帮衬。” “韩兄若是日后有机会,还是好好斟酌一番。” 方澈心中一动。 石见这是发现了什么? 所以才决定离开福禄道坊? 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方澈表面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只是拱手道:“我已入驻福禄道坊,为期一年,如今还走不得。” “不过石兄今日提醒,韩某记下了。” 石见点了点头。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至于韩青山如何选择,那便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了。 两人没有再多闲聊。 石见带着薇薇离开了洞府区。 方澈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自沉吟。 看来,福禄道坊确实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石见与薇薇离去后,太虚化身依旧留在福禄道坊,本体则继续在回雾山闭关炼丹修行。 转眼间,半年过去。 方澈本体缓缓睁开双眼。 随着《万星归墟功》踏入筑基六层,方澈体内星辰法力越发深厚,寿元也随之再涨一截,来到了七百五十年。 系统面板随之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43/75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万星归墟功》筑基六层(120/) 《敛息诀》第九层(32/) 《玄纹分火诀》第二层(214/)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2580/)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414/) 战法: 《轻烟步》大成 《碎玉拳》大成 法术: 《金针术》大成 《本源生种秘典》圆满(9035/) 秘术: 《太虚化身术》 副业: 二阶炼丹师(/) 二阶阵法师(1024/) 二阶炼器师(843/) 一阶符箓师(2/) 一阶傀儡师(2/) 这一年里,他借助青元丹,将修为一路推到了筑基六层。 《玄纹分火诀》也修炼到第二层,控火能力比之前更强,能够分出的火焰也更多。 至于其他法门,增长倒是不多。 锻骨丹他现在也能炼制。 只是方澈暂时没有将心思放在《天地烘炉炼身经》上。 太虚化身如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肉身,炼体功法发挥有限。 等日后找到合适的肉身载体,再修炼也不迟。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收集一波功法和资源。 福禄道坊。 洞府区。 太虚化身缓缓睁开双眼。 方澈将化身对外显露的修为,放到了筑基三层。 一年时间,从筑基一层到筑基三层,很是显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这也是方澈想要的效果。 修为越高,展露出来的天资越高,能得到的好处和便利也就越多。 这一年里,太虚化身每月都会抽出一日时间。 先在洞府中炼制丹药,再前往福禄阁领取常驻丹药,之后去苍柏丹楼出售丹药,顺便购买下一批青元丹材料。 最初售出的,还是锻骨丹。 等二阶炼丹师熟练度突破两万后,即便由太虚化身出手,青元丹也能稳定炼出上品和极品。 于是他出售的丹药,便逐渐从锻骨丹换成了青元丹。 至于本体那边,如今已经能炼出丹纹青元丹。 这些时日下来,太虚化身手中已经攒下两千多块中品灵石。 方澈起身出了洞府。 他来到福禄阁,接待他的并不是当初那位年轻执事,而是一名看上去年纪稍长的中年执事。 方澈直接说明来意:“执事,韩某要继续登记一年常驻。” “顺便劳烦贵阁,帮我申请今年的清毒丹。” 说罢,他取出福禄令递了过去。 中年执事笑着接过。 “可。” 他将法力注入令牌之中,确认信息时,微微一愣。 随即,他抬头看向方澈。 “短短一年,道友竟然从筑基一层突破到了筑基三层,看来道友福缘不浅啊。” 方澈拱了拱手。 “道坊资源丰富,韩某又是炼丹师,手中丹药不缺。” “全靠丹药罢了。” 中年执事点了点头。 “常驻满一年,你现在可去福禄法阁领取一门玄阶法门了。” 说完,他将方澈的福禄令放到一旁玉盘上。 玉盘泛起一层淡淡灵光。 中年执事又道:“我见韩道友第一次求愿还未使用。” “道友如今已到筑基三层,若是愿意,倒是可以用来求一次突破筑基中期的机会。” 方澈拱手道:“韩某才突破筑基三层不久,修为尚未稳固。” “现在突破中期,还为时尚早。” “等日后真有需要,再来劳烦贵阁。” 中年执事颔首,倒也没有多劝。 “清毒丹下月来领。” 他将福禄令交还给方澈,又取出两瓶培元丹。 这是方澈这个月的常驻丹药。 方澈道了声谢,退出福禄阁。 就在他离开不久后,一名年轻执事走了过来。 正是之前接待过方澈的那名执事。 年轻执事看向中年执事,低声问道:“岑师兄怎么看?” “短短一年,便从筑基一层到了筑基三层。” 岑执事说道:“可能是天才。” “在福禄道坊资源充沛的情况下,这种突破也并非不可能。” “但也有可能,此人一开始便隐藏了修为。”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我更倾向于后者。” 年轻执事点了点头。 “道坊内隐藏修为的修士不少。” 岑执事不在意地笑道:“在道坊隐藏修为,能得到的东西便会差一些。” “若真想求符合自身层次的资源,他们迟早会慢慢将真实修为显露出来。” “方才我问他,是否需要用第一次求愿突破筑基中期。” “他看上去并不心动。” “如此看来,他的真实修为,或许已经在筑基中期。” 岑执事眼底浮现一缕暗光,神色虔诚。 “福禄真人造福世间修士,本就是为了修炼。” “只要他们承福禄真人的情便好。” “天才也罢,隐不隐藏修为也罢,其实都不重要。” “我们只需要把好处给他们就是了。” 年轻执事眼底同样浮现一缕暗光。 “是。” 方澈离开福禄阁后,又去了苍柏丹楼。 他将手中的培元丹,以及这段时间炼制的一批青元丹售出。 柜台修士对他已经颇为熟悉。 这位韩青山,是一位炼丹天才。 如今出售给苍柏丹楼的丹药,大多是上品和极品青元丹。 苍柏丹楼知道他是福禄阁常驻修士后,也没有再进行招揽。 毕竟他既然常驻福禄道坊,短时间内便不会离开。 只要苍柏丹楼这边价格给得合适,丹药自然会流入他们手中。 如今苍柏丹楼每枚丹药,都在原本收购价基础上多加一块中品灵石。 这点灵石,对苍柏丹楼来说不算什么。 可对韩青山这种稳定出售高品质丹药的炼丹师来说,便是一份不错的诚意。 方澈卖完丹药后,又买了十份青元丹材料,这才离开苍柏丹楼。 接下来,他要去领取常驻满一年后的玄阶法门。 顺便看看手中灵石,是先换功法,还是继续补丹方。 目前本体仍在筑基中期。 青元丹还能用很长一段时间。 很快,方澈来到福禄法阁。 接待他的,还是那位韦执事。 韦执事看到方澈,笑道:“距上次见韩道友,已有一年了。” “道友今日,是来领取今年的常驻功法吧?” 筑基修士记忆力不会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即便一年未见,韦执事仍能记得方澈。 方澈抱拳道:“劳烦韦执事。” “韩某确实是来领取功法的。” 说完,他将福禄令交给韦执事。 韦执事接过令牌,确认一番后问道:“道友如今想寻什么样的功法?” 方澈道:“韩某想寻一门神识功法。” “最好能扩展神识,凝练心神。” 韦执事点了点头,抬手取来一枚玉简,丢给方澈。 方澈探入神识查看。 神识功法,比控火法门贵了许多。 最便宜的,也要八十多块中品灵石。 贵些的,则要五百多块中品灵石。 他看得很仔细。 若是能与自身所修法门相合,甚至能引动天道酬勤蜕变,那更好。 韦执事掏出一个葫芦,仰头喝了一口,并不催促。 并不是每个来福禄法阁的修士都会挑最贵的功法。 若是天资不够,悟性不合,修炼不上去,再贵的功法也只是白白浪费机会。 片刻后,一门功法引起了方澈的注意。 《凝星照微诀》。 总纲上写着: 星入神庭,凝辉不散。 辉照万微,万象自明。 一念如灯,诸感皆澈。 星辉分照,诸念归心。 方澈心中微动。 这门功法,与他有几分契合。 他主修的《万星归墟功》,本就是星辰法门。 而《凝星照微诀》虽是神识功法,却同样以星辉凝神、照见万象为要。 若能修成,对他的神识强度与心念掌控,都应当有不小助益。 他看了一眼售价。 四百多块中品灵石。 这门功法即便不靠常驻领取,价格也不低。 方澈将玉简还给韦执事,抱拳道:“韩某选择《凝星照微诀》,劳烦韦执事。” 韦执事笑着接过玉简,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手捏出一道法诀。 柜台后方,一座玉架微微亮起。 很快,一枚紫色玉简从玉架上飞出,落入韦执事手中。 韦执事将玉简递给方澈。 “确认一下。” 方澈接过,检查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拱手道:“多谢韦执事。”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又问道:“不知阁中是否还有其他星辰相关的法门?” 韦执事倒也没有意外。 韩青山刚选的《凝星照微诀》,便与星辰有关。 如此看来,这位韩青山多半修的是星辰一类功法。 韦执事想了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刻印片刻后递给方澈。 “星辰相关的法门,法阁中收录不算多。” “这几门,还是半年前道坊追缴一位筑基圆满散修后,从其身上所得。” “你选的这门《凝星照微诀》,也是从那人身上得来的。” 方澈接过玉简,看了一眼。 其中列着几门法门。 《寰星诀》。 《踏星游影步》。 《坠星拳》。 《斩星刀诀》。 《星芒三术》。 看到《寰星诀》时,方澈心神微动,表面却不动声色。 方澈随口问道:“不知这位散修是何来历?” “为何会遭到道坊追缴?” 韦执事笑道:“来历我们自然不知。” “他受到追缴,是因为约定好的常驻时间未满,便私自离开了道坊。” “他修为筑基圆满,底蕴不差。” “最后是上坊中的金丹真人出手追缴。” “此人才来到道坊半年?”方澈问道。 韦执事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惋惜。 “他已经在道坊待了三个年头。” “今年也不知为何,突然便想离开道坊。” 说到这里,韦执事轻叹一声。 “福禄真人照顾散修,虽说也是为了自身修炼,可散修得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在外边,想要获取这些资源,可不容易。” 他抬手点了点柜架上的玉简。 “就说功法。” “许多散修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换到一门合适的。” 韦执事目光微微恍惚,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年。 “像我当初,也只是一个练气弟子。” “这辈子本来筑基无望。” “可到了福禄道坊,筑基丹、筑基功法,这些都不再是奢望。” 方澈适时问道:“韦执事之前也是道坊之外的修士?” 韦执事点了点头。 “福禄道坊除了五大势力的产业,福禄真人名下的产业,大多都是由常驻时间较长的散修维持。” “算下来,我在道坊已经有四十年了。” 方澈闻言,心中微微惊讶。 一个外来散修,竟能在福禄法阁中担任执事。 福禄真人名下产业那么大,就这么放心交给外来散修? 若有图谋不轨之人混入其中,岂不是会造成大量资源外流? 似乎看出方澈心中顾虑,韦执事笑了笑。 “韩道友不必多想。” “福禄真人待我等散修这般好,我们自会懂得回报。” “时间长了,这里也就成了家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韩道友来了也有一年,其中好处,想必能感受到。” “时间越长,道友感受越深。” “受福禄真人照拂久了,便不会再生出危害道坊的心思。” 说到这里,韦执事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福禄真人座下还有三名弟子,皆是金丹真人。” “内坊执法部,便是由其中一位金丹真人主持。” “若想作乱,也要思量一下后果。” 他看了看方澈继续道:“若韩道友待得时间长了,也可以申请一个职位,道坊的职位待遇还算不错。” 韦执事乃是筑基后期修为。 四十年时间,从练气一路突破到筑基后期。 不可谓福缘不深。 这福禄道坊给予散修的好处,的确很难让人拒绝。 方澈客套了几句,随后将玉简递回给韦执事。 他抱拳道:“韩某要《踏星游影步》《坠星拳》《斩星刀诀》《星芒三术》这几门法门,劳烦韦执事。” 说罢,他取出一千二百块中品灵石。 韦执事有些惊讶。 显然没有想到,方澈身上竟能一次拿出这么多灵石。 不过他并未多问。 韦执事抬手打出一道法力。 很快,玉架之上,几枚玉简相继飞出,落入他手中。 《踏星游影步》。 《坠星拳》。 《斩星刀诀》。 《星芒三术》。 韦执事将几枚玉简一并交给方澈。 方澈检查确认无误,便拱手道谢,离开福禄法阁。 韦执事看着方澈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离开福禄法阁后,方澈又来到苍柏丹楼二楼。 接见他的,还是当初那位徐松主事。 两人客套一番后,方澈直接说明来意。 “徐主事,韩某想要紫元丹、金液丹、金肌丹、玉髓丹这四份丹方。” 徐松颔首。 韩青山的炼丹天赋,他早已看在眼里。 如今来买筑基中后期丹方,也在情理之中。 徐松合计一番,笑道:“总计五百五十块中品灵石。” 方澈取出灵石。 徐松也将几份丹方取出,递给方澈。 方澈接过丹方,神识一扫,微微一怔。 其中竟还多了一份培元丹丹方。 徐松笑道:“韩道友算是老顾客了。” “培元丹丹方,就当老朽的一番心意吧。” 他不知道方澈手中有没有培元丹丹方。 不过这丹方价值不高,拿出去做一份人情,倒也合适。 方澈没有矫情,抱拳道:“那便多谢徐主事了。” 他明白,徐松这是在做人情。 无非是希望他以后炼出的丹药,仍然在苍柏丹楼出售。 苍柏丹楼给的价格不错,方澈本就愿意在此出售丹药。 如此一来,这份人情收下倒也无妨。 离开苍柏丹楼后,方澈回到丁区洞府。 直到进入洞府,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如今筑基阶段所需的丹方、战法、身法和法术,总算大致补齐。 主修功法有《万星归墟功》,他不缺后续道路。 即便福禄道坊之后生变,本体那边也能安稳修到金丹。 方澈又想到了那位留下星辰法门的筑基圆满散修。 此人身上竟有《寰星诀》以及数门星辰法门。 难道与落星门有关? 莫非此人是落星门的某位筑基老祖? 不过究竟是谁,倒也不重要。 人已经死了。 法门也已落入他手。 方澈皱了皱眉,又想起石见离开前的提醒。 还有那位筑基圆满散修未满常驻期限,便强行离开福禄道坊一事。 能修炼到筑基圆满的修士,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愚钝。 此人明知福禄道坊会追缴,却仍选择离开。 多半是发现了什么会威胁自身的事。 福禄道坊,肯定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只不过,留在此处的修士,也未必都没有察觉问题。 他们或许不是全然不知。 只是这里给出的好处太多了。 哪怕知道可能有问题,也舍不得离开。 就像探索秘境。 明知凶险,仍有无数修士愿意闯进去寻找机缘。 便是福禄真人将这场局摆成阳谋,恐怕也依旧会有修士愿意踏入其中。 那五大势力在其中,又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方澈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算了。 想这么多也无用。 太虚化身而已。 若真有什么阴谋,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这些功法修习完。 第59章 星辰法门 太虚化身拿出《凝星照微诀》。 像上次参悟《玄微分火诀》那般,他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玉简之内,经文浮现。 星入神庭,凝辉不散。 辉照万微,万象自明。 一念如灯,诸感皆澈。 星辉分照,诸念归心。 方澈很快便明白了这门功法的根底。 它以星辉为观想,使神识凝聚,不易散乱。 若修炼到深处,还能将神识分成数缕。 这确实是一门不错的神识功法。 只是《凝星照微诀》本身的提升,并不算夸张。 太虚化身初步参悟之后,只感觉神识比先前凝实了少许,感知也清晰了一些。 洞府内灵气流转的细微变化、丹炉残留的火气、灵药中微弱的药力波动,都比先前更容易察觉。 但也仅此而已。 太虚化身终究只是化身。 此法究竟只是寻常玄阶神识功法,是否能触发天道酬勤,必须由本体亲自修炼之后才能判断。 太虚化身将《凝星照微诀》的运转之法尽数记下,然后传回本体。 片刻后,方澈本体缓缓睁开双眼。 《凝星照微诀》的完整内容,已经映入心神。 他没有耽搁,直接开始修炼。 神识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一点淡淡星辉缓缓浮现。 那点星辉初时极淡,仿佛幽暗识海中一粒微不可察的星尘。 可随着方澈运转《凝星照微诀》,那点星辉渐渐稳定下来。 他的神识,也随之向那点星辉汇聚。 原本散开的神识,像是雾气被星光牵引,缓缓收拢,凝成更细、更稳的一束。 方澈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比先前凝实了一些。 外放之时,不再像雾气那般散漫。 收回之时,也更加顺畅。 方澈并未停下。 他继续运转此法。 识海中那点星辉缓缓旋转,神识随之分散开来。 有的照向洞府四周。 有的随心念收束,凝而不发。 还有一缕神识则悬在识海之中,静静蛰伏。 方澈心中微动。 神识既能照外物。 为何不能照自身识海? 识海也是修士根基之一。 神识强弱,心念清浊,外邪侵扰,迷神惑心,难道便没有痕迹? 既然星辉能照微,便也能照心。 既然神识能凝聚,便能化作锋芒。 既然神识能分照诸处,便能分守识海各方。 这个念头升起时,方澈识海中的那点星辉忽然一震。 星辉可以照微。 神识可以分念。 识海可以扩张。 那么,为何不能以识海为天幕,以神识为群星? 让诸念如星,各守其位。 让星辉成障,护住识海。 让星芒成刺,攻伐敌魂。 刹那间,熟悉的清凉之意自心底深处浮现。 天道酬勤。 轰。 方澈识海猛地一震。 原本只有一点星辉的识海,忽然像是被某种力量向外撑开。 识海边缘不断扩张。 幽暗之中,一缕缕星辉向四方蔓延。 原本模糊的识海边界,被星辉一点点照亮。 方澈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正在变宽。 不是错觉。 也不是单纯神识外放得更远。 而是承载神识的识海本身,像是被开辟出更广阔的空间。 随着识海扩张,原本沉在识海之中的神识,也开始随之壮大。 一缕缕神识被星辉反复冲刷,像散乱雾气被淬炼成细密星光。 变得更沉。 更凝实。 神识外放。 刹那间,整座洞府都映入方澈心中。 丹炉中尚未散尽的余温。 阵旗深处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滞涩。 石壁阵法与山雾相接时,那几乎不可察的一点灵气牵引。 洞府外山雾流动的方向。 甚至更远处灵田中几处灵气聚散的变化,都隐约落入他的感知。 方澈心中一震。 神识范围扩大了。 而且扩大得不止一点。 若说先前他的神识外放,越往远处越容易变得模糊。 那么现在,神识扫出去后,远处的感知依旧清楚。 像是原本昏暗的夜色中,忽然多了一层星辉。 不只照得更远。 也照得更细。 方澈心念一动。 识海之中,那些蔓延出去的星辉开始凝聚。 一点。 两点。 三点。 数枚细小星点,在识海之中缓缓浮现。 星点散落四方,初看似乎杂乱,可细细感应,却各有其位。 像是一方微小的太微星图,在识海中缓缓成形。 星图成形的瞬间,方澈的神识再次一震。 原本刚刚扩张的识海,变得更加稳固。 那些散开的神识,也不再彼此混杂。 一部分神识随念外放,仍可观照洞府内外。 一部分神识沉入识海边缘,化作淡淡星辉,守住那片新开辟出的边界。 还有一缕神识则凝成细若针芒的星光,静静悬在识海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诸念分明。 却又同归一处。 方澈终于明白了“分神”二字的真正含义。 不是粗暴地把心神撕成数份。 而是在识海中以星图定住诸念,使每一缕神识都有落点。 分而不乱。 散而不失。 如此一来,神识便能同时观照多处,也能在斗法时一边操控法器、法术,一边守住识海,一边察觉外来神识波动。 与此同时,识海边缘的星辉缓缓铺开。 那是一层极淡的神识屏障。 太微神障。 屏障并不厚重。 可它让方澈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有了边界,也有了防护。 另一边,那缕细若针芒的星光静静悬浮。 太微神刺。 锋芒极凝。 这便是他如今掌握的第一门神识攻伐手段。 新的总纲,也在此刻浮现在他心神之中。 心观太微,神列群星。 星守其位,外邪难侵。 一星一念,一念一照。 念分而神不散,神照而心不迷。 星芒一动,可刺神魂。 星辉成障,可御外识。 万念归心,诸照归一。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系统面板中,功法一栏出现。 《太微分神观想法》第一层(1/) 方澈感受着识海中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的识海之中,已经凝出一方雏形太微星图。 如今不论神识攻伐,还是神识防御,他总算都有了应对手段。 单凭蜕变后的神识,他便能感知到洞府内外灵气流转的细微变化。 若再配合《无归观纹图》,能看见的东西只会更多。 方澈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休息。 还有四门法门需要消化。 太虚化身取出《踏星游影步》。 这门身法并不复杂。 步落星位,身随影移。 修士运转时,以星辰方位为引,使自身气机在短距离内产生偏移,令人判断错位。 若修炼到深处,甚至能在原地留下短暂星影。 太虚化身将《踏星游影步》的运转之法记下,传回本体。 方澈本体很快开始修炼。 天道酬勤。 原本《踏星游影步》的行功路线开始变化。 步法不再只是踏星。 而是如星河流转,身形随星辉变幻,无迹可寻。 系统面板中,战法一栏随之多出一行。 《星河无迹步》入门(1/1000)。 方澈踏出一步。 他的身形在洞府内骤然一晃。 下一刻,整个人已经无声出现在洞府另一侧。 速度比《轻烟步》快了不止一筹。 更重要的是,他方才所过之处,竟留下了三道淡淡星影。 那三道星影并非寻常残影。 其中还残留着方澈一缕气机。 若有敌人以神识锁定,短时间内很难分清哪一道是真身,哪一道只是星影。 方澈心念一动。 原地那道星影微微一亮。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模糊,竟又回到了那道星影所在之处。 这还只是入门。 若修到高深处,百丈之内借影换位也未必不能做到。 这不是空间挪移。 而是借星影中残留的法力与气机,完成一次极快的换位。 可在斗法之中,这种换位已经足够可怕。 敌人一剑斩来,他可以留下星影退走。 敌人以法术封路,他可以借另一道星影回身。 《星河无迹步》的玄妙,便在这数道星影之上。 它不只是速度更快,还能让真身气机与外显身影短暂错位。 若再配合《敛息诀》收敛气息,星影与真身之间的差别便会被进一步压低。 日后修到高深处,再以《太微分神观想法》同时感应数道星影,斗法之时,便能在短瞬之间不断变换落点,让敌人难辨真假。 他没有继续深练,而是让太虚化身取出了第二枚玉简。 《坠星拳》。 这门拳法更加直接。 法力凝于拳锋,如星坠地。 不求招式繁复,只求一拳破防。 太虚化身参悟片刻,便将功法传回本体。 方澈本体站定。 许久之后,天道酬勤再起。 《坠星拳》的拳意开始蜕变。 原本单纯下坠的星辰之势,多了一丝归墟吞没之意。 系统面板中,战法一栏多出。 《归墟星陨拳》入门(1/1000)。 方澈出拳。 这一拳轰出,拳锋之上仿佛浮现一枚暗淡星影。 星影坠落的一瞬,周围灵气都被压得一滞。 若这一拳打在护体法力上,不只是以力破法,更能震乱对方法力衔接。 方澈心中微动。 《归墟星陨拳》比《坠星拳》更重,也更狠。 一拳落下,既有坠星之重,又有归墟吞没之意。 若日后《天地烘炉炼身经》继续提升,这门拳法的威力还会更强。 只是此拳消耗不小,不适合长时间乱打。 更适合抓住机会,一拳定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正合方澈心意。 他本就不 第60章 法阁择道 自缥缈法阁建成,转眼已是一年。 这一年里,回雾山上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法阁建成之后,方澈便告知三名弟子,自己要闭关修行。 山中大小事务,皆由三名弟子自行安排。 缥缈法阁一直开着。 三个月前,方澈虽曾感悟几门星辰法门,但那是在闭关之中完成的事。 对于王小平、许嘉定和阿璃而言,师父依旧闭关未出,山中也仍旧安稳如常。 方澈早就交代过,法阁中的功法术法虽多,却不可贪多,须得量力而行。 所以这一年里,三人进出缥缈法阁时,都记着方澈的话。 只是同样一句话,落在三人心里,结果却各不相同。 许嘉定最先定下心来。 初入缥缈法阁时,他也曾看过丹道、炼器、符箓、傀儡这些玉简。 但他没有急着上手。 每看一门,他都会先在心中衡量。 自己能不能沉下心。 与自己性情是否相合。 看过数日之后,他便将大半心思放在了阵法上。 阵道繁复,最讲究耐性。 一枚阵纹,一处灵气衔接,一点阵基偏差,都可能影响整座阵法运转。 旁人看着枯燥,许嘉定却能坐得住。 这一年下来,他在阵道上已经算是入了门。 聚灵、隔音、预警这些基础小阵的阵图,他已能看出大概脉络。 有时方澈留下的一些普通阵盘灵气流转不顺,他也能照着《一阶阵法师真解》,找出其中一两处衔接不畅之处。 只是入门归入门。 他还算不得真正的一阶阵法师。 一阶阵法师,至少要能独立布下一座完整小阵。 许嘉定还做不到。 他曾照着阵图,在山腰空地上尝试布置一座小聚灵阵。 阵旗能立。 阵基能落。 灵气也能被牵引过来。 可到了最后合阵时,阵纹之间总会出现轻微偏差。 灵气能聚,却聚不稳。 阵势能成,却撑不了多久。 不过许嘉定并不急。 阵法散了,他便拆掉重来。 阵纹偏了,他便重新描。 灵气衔接不稳,他便坐在阵盘前,一坐就是半日。 除了阵法,他还修了《火种诀》。 他修《火种诀》,不是为了炼丹炼器。 而是因为阵旗、阵盘、阵基日后都绕不开炼制与温养。 不懂火候,便难懂阵材。 白日里,他描阵纹、温养火种、照看灵田。 入夜之后,才盘坐修炼《引星诀》,借星辉纳灵。 日复一日,不急不躁。 那点火种不大。 进展也不快。 可始终稳稳悬在掌心,不乱,不散。 许嘉定还选了一门黄阶枪法,名为《守山枪诀》。 这门枪法不以杀伐见长。 它讲究守中带攻。 枪势沉稳,拦敌于身前。 一枪递出,不重花巧,只求守住门户。 他又修了一门黄阶身法《踏岩步》。 这门身法也不快。 《踏岩步》讲究落脚如踏岩,身形不易被震退。 若配合《守山枪诀》和土系法术,便更适合守位。 土系法术中,他主练《土墙术》。 又辅修《陷地术》和《石甲术》。 《土墙术》已经能稳定施展。 土墙不高,却厚实。 《陷地术》还不算熟,只能让一小片地面短暂松软。 《石甲术》更只是刚摸到门路。 可许嘉定并不嫌慢。 他每日只按自己的节奏修炼。 该练功时练功。 该描阵纹时描阵纹。 该照看灵田时照看灵田。 同样的《聚灵培籽术》,他用得也比王小平稳。 他不会急着将灵气压入灵种。 而是一点点牵引灵气,让灵气绕着灵种缓缓沉入土中。 王小平起初看见这一幕时,心中还颇有些不服气。 因为他也学了《聚灵培籽术》。 只是同样的法术,到了他手里,总少了几分火候。 王小平不是没有听方澈的话。 这一年里,他并没有真把丹道、炼器、阵法、傀儡、符箓全部当成主修。 他只是想一样样试过去。 看看自己究竟适合哪一道。 可试得越多,他心里越没底。 丹道,他试过。 控火时总是急。 火候稍偏,灵药便被烧坏。 炼器,他也试过。 同样一块灵铁,火力轻了不化,火力重了又伤材质。 阵法更让他头疼。 阵纹只差一笔,灵气便怎么都接不上。 傀儡一道看着有趣,可真正动手才知道,一具最简单的杂役傀儡,也要牵扯关节、灵线、阵纹和灵石嵌槽。 符箓更不用说。 明明前几笔画得还算像样,到了最后收笔时,手腕稍稍一抖,整张符纸便啪的一声烧成灰。 王小平坐在法阁二楼静室中,看着面前一堆报废符纸,脸色发黑。 “这也太难了。” 他小声嘀咕。 没人回答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小平心里更闷。 他不是觉得师父给的东西不好。 恰恰相反,正因为这些东西都好,他才越看越想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可一年下来,他发现自己好像哪一道都不算适合。 丹道沉不下心。 炼器沉不下心。 阵法沉不下心。 傀儡太繁。 符箓太细。 他也学了几门基础法术。 《火球术》能打出去。 《小云雨术》倒是能用来浇灵田。 可这些法术都只是会了,还谈不上熟练。 灵气很快就被消耗完。 至于《聚灵培籽术》,他也学了。 但他施展此术时,总想快些见效。 灵气一急,便散。 灵气一散,灵种反而吸收不了多少。 灵田里的长势,也就始终不如许嘉定那边稳定。 更让王小平烦躁的是,他连自己最 第61章 考校 时间如水,三个月过去。 距方澈得到那几门星辰法门,已经过了半年。 而自缥缈法阁建成,三名弟子开始各自择法修行,也已经过去一年三个月。 洞府之中。 系统面板浮现。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44/75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万星归墟功》筑基六层(255/) 《敛息诀》第九层(32/) 《玄纹分火诀》第二层(214/)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2580/)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414/) 《太微分神观想法》第一层(3/) 战法: 《星河无迹步》圆满(1/) 《归墟星陨拳》圆满(1/) 《星河断机刀》圆满(1/) 法术: 《本源生种秘典》圆满(9035/) 《太微星衍术》圆满(1/) 秘术: 《太虚化身术》 副业: 二阶炼丹师(/) 二阶阵法师(1024/) 二阶炼器师(843/) 一阶符箓师(2/) 一阶傀儡师(2/) 这半年来,他没有分心修炼别的东西。 而是将《太微星衍术》《星河断机刀》《归墟星陨拳》《星河无迹步》都修到了圆满。 只是方澈能感觉得到,圆满并不是尽头。 这几门法门后面,恐怕还有更深的层次。 比起刚入门时,如今四门法门的威力与变化,都已经提升了一大截。 《星河断机刀》已经能随意控制星芒爆发的时间。 刀光落下之后,星芒可即刻爆发,也可延后数息,甚至藏于气机流转之中,等对方运功时再引动。 《星河无迹步》如今瞬息之间便可越过百丈。 留下的星影也比先前更多。 《太微星衍术》四种形态变化更加随心。 星芒针、星辉障、坠星印、星罗缚之间,已经不必刻意转换。 一念之间,攻、守、镇、缚皆可变化。 《归墟星陨拳》如今全力施展,威力更是恐怖。 具体强到哪一步,没有合适的练手对象,方澈也不好判断。 不过他心中有数。 若太虚化身日后遇到金丹真人,对方想要留下他,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方澈轻吐一口气。 随后施展《太虚化身术》,将本体这半年的进境与太虚化身同步。 本体所有进境,都要通过《太虚化身术》与化身同步,并不能实时传递过去。 一日之后。 太虚化身彻底同步完成。 方澈这才起身。 此次出关,一是三名弟子手中的凝气丹该补足了。 二来,也是顺便看看他们这一年多来各自修炼得如何。 至于太虚化身那边,该寻找提升神识的丹药丹方了。 《太微分神观想法》若能配合神识丹药,修炼速度会快上许多。 只是他手中暂时没有这类丹药,强行耗时间苦修,反倒不如先将几门星辰法门磨到圆满。 苍柏丹楼与周边丹铺,他都已经问过。 但多是成丹,并不售卖丹方。 想要真正拿到适合筑基修士增强神识的丹方,还得另想办法。 方澈收敛思绪。 下一刻,他施展《星河无迹步》。 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一阶灵田处。 刚一落地,他目光便微微一凝。 其中一处灵田之上,竟然已经生出淡淡灵雾。 灵草灵花长势极好,年份也明显不低。 那灵田之中的灵气,并不是简单聚集而来。 而是灵草本身生机旺盛,反过来与灵田灵气互相牵引。 方澈能看出,这是《本源生种秘典》的效果。 灵田旁,一条山鳞蛇正懒洋洋地趴着,吸收着灵药逸散出来的灵气。 另外两处灵田则差了许多。 但比方澈闭关前,长势也明显好了不少。 想来许嘉定和王小平这一年多里,也都用了《聚灵培籽术》。 灵田旁,还有不少小傀儡正在巡走。 动作流畅稳定,没有明显卡顿。 方澈神识一扫。 傀儡内部的关节、灵线、阵纹与灵石嵌槽都处理得很稳,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一阶杂役傀儡。 不用多想,这些定然是阿璃的手笔。 方澈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修士最根本的还是修炼。 灵田之事,可以磨心性,但不能反过来占据太多修行时间。 既然他们能弄出傀儡帮忙,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尤其是王小平和许嘉定。 两人天资不算惊人,更该把时间用在修炼上。 方澈看了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一阶灵田既然他们都能打理好,二阶灵田也可以让他们逐步接触了。 尤其是阿璃。 以她对《本源生种秘典》的掌握,二阶灵田交一部分给她照看,正合适。 方澈闭关修炼,确实没有将心神放在二阶灵田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少二阶灵材的涨势,几乎停滞。 还有那枚神秘灵种。 当初他只施展过一次《本源生种秘典》,之后便暂时放在一旁,没有细细照看。 如今正好一起安排。 方澈神识放开。 很快便发现三名弟子都在缥缈法阁。 他传音道: “来一趟灵田。” 没过多久,三人齐齐来到灵田处。 “师父。” 三人一同躬身行礼。 一年多不见,三人都有了变化。 许嘉定和王小平都还在练气四层。 但两人脸上的稚嫩已经褪去不少。 许嘉定气息沉稳。 王小平眉眼之间也多了几分锋锐,不似先前那般浮躁。 方澈心中微微点头。 看来两人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阿璃已经八岁了。 相比先前,她长高了些。 眉眼也越发灵秀。 只是年纪尚小,身上更多的仍是孩童稚气。 她看见方澈,眼睛微微一亮。 阿璃显然也修了敛息之法。 所以她更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气息收得极深。 明明站在眼前,却像一潭深水。 表面平静。 底下却什么也看不清。 方澈目光落在阿璃身上。 只一眼,他便看出阿璃修了《敛息诀》。 他本身就修《敛息诀》,再加上自身底蕴,瞒得过王小平和许嘉定,却瞒不过他。 阿璃真正的修为,已经到了练气六层。 方澈并不意外。 他知道阿璃悟性极高,堪比弱化版的天道酬勤。 当初方澈在天云宗提升慢,是因为处处受限。 资源要算。 灵石要省。 丹药要控量。 便是炼丹售卖,也要压在寻常天赋弟子能够解释的范围内。 可阿璃不同。 功法不缺,丹药不缺,也无人压着她的进境。 以她的悟性,这样的提升速度并不奇怪。 方澈对三人点了点头。 “不错。” 他说完,手一挥。 四尊丹炉浮现在身前。 一阶灵田处的几种灵药,分别飞入丹炉之中。 《玄纹分火诀》运转。 火光一分为数道,将四尊丹炉同时包裹。 不到半炷香。 火势收敛。 丹炉开启,丹香四溢。 每炉五十枚丹纹凝气丹。 王小平和许嘉定看得眼神微怔。 他们已经看过炼丹真解,自然知道丹纹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丹纹丹药有多难炼制。 他们从灵谷丹开始,服用的便都是丹纹丹药。 丹纹无丹毒。 他们原本只是知道师父给的丹药极好。 可直到真正看过炼丹真解之后,才越发明白,自己平日服用的东西,究竟有多难得。 师父竟然随意炼制就能出那么多丹纹凝气丹。 他们这才更深一层明白,师父平日里显露出来的,恐怕只是极小一部分。 方澈手一挥。 四尊丹炉消失。 两百枚凝气丹飞入许嘉定的储物袋中。 “这是你们之后修炼用的凝气丹,到时候你们自行分配。” 许嘉定连忙道: “弟子知晓。” 方澈点了点头。 随后说道: “这一年多,你们各自学了什么,展示出来让为师看看。” “是。” 三人应声。 听到方澈要考校他们,三人神情各不相同。 许嘉定还算沉稳。 王小平明显有些紧张。 阿璃则眼睛发亮,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许嘉定先走上前。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杆阵旗,又拿出几块阵材。 随后施展《火种诀》,以火种缓缓煅烧阵材。 火光不大,却很稳。 阵材温养片刻后,他又布下数枚灵石,开始刻画阵纹。 不久之后,那杆阵旗附近的灵气便浓厚了几分。 算是一个小型聚灵阵。 直到这时,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座小聚灵阵,是他最近半个月才真正布成的。 之前,他还只能摆出阵势雏形,到了合阵时便会散。 如今总算能让阵旗、阵基与灵气衔接成阵。 虽然还算粗浅,却已经不再只是照猫画虎。 方澈暗自点头。 还算不错。 阵道上确实有些天赋。 这小聚灵阵已算完整,灵气聚得也不错,许嘉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正式踏入一阶阵法师了。 随后,许嘉定取出一柄铁制长枪。 脚下《踏岩步》展开,手中长枪随之递出。 正是《守山枪诀》。 枪法谈不上行云流水,却也算流畅。 演完枪法后,他又依次施展了《土墙术》《陷地术》《石甲术》。 法术还算稳定。 许嘉定想了想,没有再施展《聚灵培籽术》。 师父已经看过灵田,自然知道他们在灵田上的水准。 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抱拳道: “这些便是弟子这一年多所学。” 方澈说道: “不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多地方还有提升的空间,不急,慢慢补上。” 许嘉定垂首道: “是。” 他彻底放松。 要说一点都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在王小平看来,许嘉定这一番展示已经极好。 他心里一紧,脸上越发局促。 这一年多里,他前面大半时间都在试路。 真正定下心来练剑,也不过才三个月。 似乎察觉到王小平的不安,阿璃轻轻拍了拍他的袖子。 “王师兄,放宽心。” “要相信自己。” 王小平勉强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手指微微发颤,明显有些紧张。 许嘉定也开口道: “王师弟,稳住呼吸,按你平常所练便好。” 方澈看了王小平一眼。 这孩子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王小平拔剑。 《轻烟步》展开。 随即施展《青锋剑诀》。 剑光并不凌厉。 步法也算不上流畅。 中间有几处小失误,甚至险些乱了身形。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 方澈看在眼里。 王小平的《轻烟步》和《青锋剑诀》都已经入门。 按理说,不该施展得如此不顺。 更多还是因为紧张。 还有不够自信。 不过方澈没有怪他。 每个人的路都不同。 他不会要求王小平去复刻任何人的修行方式。 不久后,王小平收剑。 他自己也清楚方才那几处失误。 脸色微微发白。 他没有再施展《火球术》和《小云雨术》。 那些只是基础法术,拿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王小平有些局促地说道: “弟子愚钝。” “一年多时间,尝试了法阁中的许多功法术法,但好像都不太适合。” “最终弟子还是想练剑。” “只是剑法使得不流畅,让师父失望了。” 方澈摇了摇头。 “曾经有一位剑修,少时资质平平。” “丹道不成,阵法不通,符箓画十张废九张,便是最基础的御器术,也练得磕磕绊绊。” 王小平微微一怔。 方澈继续道: “后来他什么都不学了,只练剑。” “每日天不亮便拔剑,日落之后仍不肯收剑。” “他只练一式。” “出剑。” “收剑。” “一日三千剑,风雨不断。” “第一年,他仍旧被同门笑作蠢才。” “第十年,他的剑终于稳了。” “那时,他已能一日五千剑。” “第三十年,他一剑斩开了同境剑修的护体法力。” “那时,他已能一日万剑。” “第百年,他出完万剑时,太阳还没落山。” “他行至一处山河断峡之前,遇大妖拦路。” “那一日,他没有施展繁复剑诀。” “只是像少年时那样,拔剑,出剑。” “然后山河开线,峡谷尽断,大妖被他斩得神形俱灭。” 王小平听得满脸崇拜,眼中像是有光亮起。 仿佛自己在风雨之中,日复一日,拔剑,出剑。 一剑练了百年。 最后,一剑斩开山河。 他忍不住问道: “敢问师父,那位剑仙是何名号?” 方澈看着王小平。 “后来世人称他为长风剑仙。” “不是因为他一开始便会剑。” “而是因为他最后,只剩下一剑。” 许嘉定听得出神,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长风剑仙,会不会就是师父? 可念头刚起,他又觉得不对。 师父丹道精深,阵法也极高明,随手便能炼出丹纹凝气丹,又能布置出缥缈法阁这等玄妙之地。 方才故事里的那位剑仙,却是丹道不成、阵法不通,只余一剑。 想来应当不是同一人。 不过在许嘉定心里,师父既能知晓这等剑仙旧事,本身必然也深不可测。 方澈继续说道:“能找到自己的路,就坚持下去。” “天赋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不能一直走。” 王小平连忙拱手。 “多谢师父指点。” 阿璃也听得眼睛发亮。 “一剑斩开山河……” 她小声念了一遍,随即仰头问道: “师父,那位长风剑仙如今还在吗?” 王小平和许嘉定也一同看向方澈。 方澈神色平静,淡淡道: “许久没有人见过他了。” “有人说他早已归隐山野,也有人说,他仍在世间某处练剑。” “至于真假,便无人知晓了。” 王小平听完,眼中的崇拜反倒更浓了。 故事自然是方澈随口编的。 他哪里认识什么剑仙。 真要说见过最强的剑修,也不过是云剑宗的秦越罢了。 王小平神情认真。 “弟子定以这位长风剑仙为榜样,努力练剑。” 方澈颔首。 王小平退下。 最后便只剩阿璃。 王小平和许嘉定都看向这位小师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也想看看,如今阿璃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两个月前,那些原本还显得木讷的小傀儡,已经被阿璃重新改造过一次。 如今灵田里的杂役傀儡,巡田、搬水、驱虫都极为流畅。 阿璃笑着走上前。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具傀儡。 这两具傀儡都比她大上不少,几乎与成人等高。 阿璃打入一道灵力。 两具傀儡同时站起。 随后,它们竟然开始彼此交手。 王小平和许嘉定眼神一震。 这不是看田的杂役傀儡。 而是真正能动手的战斗傀儡。 阿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刀和一把斧子,分别朝两具傀儡扔去。 两具傀儡接过兵器,随即再次厮杀起来。 刀斧交错。 动作算不上极快。 却并非胡乱劈砍。 攻守之间,竟颇有章法。 王小平和许嘉定越看越惊。 他们能看出,这两具傀儡的出招,并不是全靠死板机关。 其中灵线牵引、阵纹反应、关节变化,都配合得极稳。 方澈暗自点头。 这两具傀儡,已经算得上一阶战斗傀儡。 关节、灵线、阵纹衔接都很稳。 展示完,阿璃将两具傀儡收起。 她眨了眨眼,问道:“师父,阿璃的傀儡怎么样?” “很好。”方澈笑着夸赞道。 阿璃眼睛顿时弯了起来。 王小平和许嘉定也都忍不住夸了阿璃几句。 阿璃听得满心欢喜,也笑着夸了两位师兄。 方澈看得出,阿璃藏拙了。 一年多的时间,以她的天赋,不可能只会傀儡这一道。 他没有点破。 只是说道: “你们一阶灵田管理得不错。” “也是时候接触二阶灵田了。” 说罢,他法力一卷,将三人包裹其中。 下一刻,《星河无迹步》施展。 几人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二阶灵田处。 三人皆是一怔。 他们只觉得眼前景物一晃,便换了一处地方。 这种手段,在他们看来,几乎与瞬移无异。 方澈没有解释。 他取出三份玉简,分别递给三人。 《二阶灵田注意事项》。 《二阶灵药辨机与习性》。 这是他整理出来的二阶灵田相关知识。 “我不与你们分配固定灵田。” “你们学过之后,按自己的能力,照看力所能及的灵药即可。” “如今你们仍以修炼为主。” “二阶灵药已有年份之别,每到一个年份,习性都会有所变化。” “这些你们可以慢慢看。” 三人接过玉简。 “是。” 方澈目光又落到那枚神秘灵种上。 那枚灵种与上次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方澈抬手。 《本源生种秘典》运转。 片刻之后,整片二阶灵田都似被一股生机洗过。 灵气变得越发丰盈。 不少灵草灵花轻轻摇曳,年份也随之稍稍增长。 那枚神秘灵种在这股生机滋养下,根部藤蔓向下延伸了些许。 三人都看得屏住呼吸。 他们知道,这是《本源生种秘典》。 方澈收手后,说道:“去做你们的事。” “阿璃留下。” “是。” 王小平和许嘉定走到二阶灵田田埂处坐下,翻开玉简查看。 离得近了,他们更能感受到二阶灵药散发出来的灵力。 他们也明白,以小师妹的天资,师父单独留下她很正常。 两人如今都有了自己的路,倒也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嫉妒。 方澈法力包裹阿璃。 一步踏出,又带着她回到一阶灵田处。 阿璃双眼放光。 “师父好厉害啊。” “阿璃也想学。” “缥缈法阁多了几门法门,你可以去看。” 多出来的,自然是《踏星游影步》《坠星拳》《斩星刀诀》《星芒三术》。 这些都是玄阶法门。 他们现在能不能学会,便看各自悟性。 至于蜕变后的完整版,需要法力支撑。 他们如今还修不了。 《凝星照微诀》则属于筑基神识功法,需要神识才能修炼。 方澈并没有放入法阁。 “你如今还会些什么?不止傀儡一道吧?” 阿璃点点头,老老实实说道:“炼丹、阵法、傀儡、炼器、符箓,阿璃都会一些。” “炼丹的话,阿璃现在能炼出凝气丹。” “不过品质最高只能到中品。” “其他几样,也差不多。” 方澈心中有数。 若以一阶炼丹师细分,阿璃如今大概在下等与中等之间。 其他几门技艺,也差不多如此。 说着,阿璃掌心浮现一缕火光。 火光一分为二。 二分为四。 “阿璃还修了《玄纹分火诀》。” “不过现在只能分成四道。” 她抬头看向方澈,眼睛发亮。 “师父之前炼丹分出的火好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好厉害!” 方澈摸了摸她的头。 阿璃眯起眼,像是很享受。 方澈想了想,取出一枚玉简。 正是《天地烘炉炼身经》。 “此法以丹为薪,修的是肉身体魄。” “你既有炼丹天赋,也可看看。” 阿璃接过玉简,眼睛一亮。 “谢谢师父。” 她收起玉简,又忽然问道:“师父,有没有跟小虫、小兽沟通的功法呀?” “阿璃想跟阿鳞说话。” 阿鳞? 方澈神识扫过一阶灵田边那条正在吸取灵气的山鳞蛇,很快便明白过来。 “你不能与它沟通?”阿璃能与灵犬沟通,在方澈看来应当与灵兽都能交流。 阿璃摇头。 “阿璃能懂它大概是什么意思。” “可是它不会说话。” “它也听不懂阿璃说话。” 方澈颔首。 他大概明白了。 这些野兽、虫蛇,尚未真正诞生灵智,只凭本能活动。 阿璃能感知它们的亲近与排斥,却还谈不上真正沟通。 御兽一道之中,应当有类似手段。 只是这类传承并不好寻。 “目前没有。” “日后若有,我会放入法阁。” 阿璃甜甜一笑。 “谢谢师父。” 方澈点了点头。 “去吧。” “为师也该继续闭关了。” 阿璃有些不舍,却还是乖巧行礼。 “阿璃告退。” 方澈看着阿璃离开。 先前他将几门星辰法门放入缥缈法阁时,已经顺手补充过一批材料。 炼丹、炼器、阵法、符箓、傀儡所需的一阶材料,都添了不少。 足够他们继续修炼一段时间。 做完这些,方澈重新回到洞府。 山中事务,无需他多管。 三名弟子各有其路。 他只需偶尔添一把火。 剩下的,便看他们自己能走多远。 第62章 平水昭家 同一时间,南域某处。 平水昭家。 “家主,族外有一个和尚求见老祖。” 豪华殿堂之中,昭家家主正搂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听见殿外族中子弟传来的声音,他动作一顿,眉头随即皱起。 老祖? 昭横岳老祖已经一年半没有露面了。 当初昭横泰老祖身死后,昭家众人赶到大殿外,只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以及殿内那十多名被掳来的女子。 昭横岳老祖却不知所踪。 那时,昭家上下惊疑不定,只能猜测昭横岳老祖或许是去替昭横泰老祖报仇了。 他们等了一年多,也没有等到昭横岳回来。 当初殿内那些女子之中,有七人已经怀了身孕。 昭家众人不敢触碰她们,只能每日送去吃食,等她们诞下子嗣。 之后七名女子所生的孩子里,只有两人具备灵根。 剩下五人,皆被昭家处置了。 这是昭家的族规。 家族只留有灵根的子嗣。 等那七名女子诞下子嗣之后,昭家家主心里的念头,便渐渐压不住了。 起初,他并不敢动这座大殿。 昭横岳老祖魂灯未灭,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回来。 所以最开始那些日子,昭家家主仍旧让人每日送去吃食,也不许族中子弟擅自靠近。 可日子一久,族中上下便都沉默了。 昭横泰已死,昭横岳不归。 昭家总要有人重新坐上那个位置。 有些话没人敢明说,可昭家家主每次路过这座大殿,看见紧闭的殿门,看见殿中空出来的主位,心里的念头便重一分。 老祖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昭家上下已经封锁消息,外人根本不知道两位老祖一死一失踪。 只要他对外照旧说老祖闭关,谁又敢来昭家试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终于有一日,他遣散了守在殿外的族人,独自推开了那扇许久无人敢碰的大门。 殿中香气未散。 玉榻、金屏、软帐,仍和昭横岳离开时一样。 软帐半垂,锦被凌乱,地上还散着几件薄如蝉翼的纱衣。 角落里的铜炉中,残香早已熄灭,可那股甜腻香气却仍旧缠在殿内,像是怎么也散不干净。 几名女子缩在玉榻旁,薄衫松散,乌发如瀑般垂落,身上残留的脂粉香气与殿中甜腻残香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人心头发热。 她们腕间皆扣着细细的禁灵环,雪白肌肤上仍留着被长期拘束后的浅痕。 她们本就是献给老祖的人,能被送入这座大殿,姿容自然都是上佳。 哪怕此刻满脸惊惧,也难掩眉眼间的明艳与柔媚。 听见殿门被推开,她们齐齐抬头看向门口。 昭家家主原本还残存着几分忌惮。 可看着那一张张惊惶失措却仍旧明艳动人的面容,看着软帐深处那张空出来的玉榻,他眼中的畏惧渐渐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了许久的贪念与痴迷。 这座大殿空了太久。 这些女子,也已经独守在殿中太久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于心一狠,迈过门槛。 从那一日起,这座大殿便落到了他手中。 殿中那些女子,也同样落到了他手中。 数月过去,如今有两名女子怀了身孕。 昭家所修的,不过是寻常《练气诀》。 可他们隐约能够感觉到,若是自身后代修为有所进境,自己的修为似乎也会随之受到一丝牵引。 所以这些年来,昭家一直在不断扩张血脉。 平水周边许多小镇,乃至更远处的凡俗村镇,不少女子都被他们掳来。 昭家封锁了老祖失踪的消息。 周边势力也无人知道,昭家两位筑基老祖,一个已死,一个逃走。 毕竟在这片地界,昭家明面上仍有一位筑基后期、一位筑基中期坐镇。 周边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甚至还有些势力,为了讨好昭家,不时主动送来女子。 五十多年下来,昭家血脉已传了五代,族中子弟数量也越来越多。 昭家家主慢条斯理地穿好衣袍,走出大殿。 “和尚?” 他嗤笑一声。 “和尚来我昭家作甚?” “难道也是想女人了?” 昭家掳女之事,在周边并不算什么秘密。 只要稍微打听,便能知道这个家族之人的癖好。 那名昭家子弟低声道: “家主,那和尚说要见老祖,有要事相商。” “而且他实力很强。” “不少族中子弟都被他伤了。” 昭家家主目光一凝。 他是昭横泰那一脉的子弟,上品灵根,如今已是练气圆满。 “走,去看看!” 他沉声说道: “记住,千万不能暴露老祖不在族中的消息。” 那名子弟连忙跟在他身后。 到了族地之外,昭家家主很快便看见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一袭灰色僧袍,中年模样,一手竖掌于胸前,另一只手慢慢拨动着一串佛珠,佛珠转动之间,竟没有半点声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头顶戒疤,神色平静。 在他身旁,还立着一个被厚重布衣包裹住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足有两人多高,外形臃肿,看不出真实模样。 昭家家主心中暗暗猜测,那多半是什么灵兽,或是某种傀儡。 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几名昭家子弟,暗中探了探和尚的修为。 探不清虚实。 昭家家主心里一惊,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拱手说道: “我是昭家家主,不知大师来我昭家,有何贵干?” 和尚停下拨珠的手。 “阿弥陀佛,贫僧观尘。” “听闻昭家短短五十余年,族中子弟便有数千之众,所以前来一问。” 昭家家主眼神微沉。 陆观尘继续说道: “敢问施主,昭家是如何在这般短的时间内,繁衍出如此多子嗣?” 昭家家主脸色阴晴不定。 难道这和尚是为了那些被掳来的女子而来? 昭横岳老祖不在,眼前这和尚又深浅不明,他一时间不敢轻易翻脸。 昭家家主沉声道: “抱歉,这是我昭家内部之事,不方便透露。” “我昭家自建立以来,便一直如此。” “大师既是佛门中人,难道还要管我修仙家族的家事?” 陆观尘面色不改。 “施主误会了。” “贫僧并非要管你昭家族中之事。” “只是修士受孕本就艰难,昭家却能在五十余年内繁衍出这般血脉。” “贫僧心中有疑,所以想问施主,昭家是否有繁衍血脉的秘法?” 昭家家主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为了那些女人来的。 他略一思索,说道: “我昭家有两位老祖。” “两位老祖皆掌有繁衍血脉的秘法。” “家族中大多数子嗣,都是由两位老祖所生。” “我们这些后辈子弟没有秘法,生育后代的数量自然不如两位老祖。” “不过昭家人多,这些年下来,家族自然也就兴旺起来了。” 说到这里,昭家家主又补了一句: “我昭家没有寻常凡俗家族那套辈分之说。” “不论是不是老祖亲生,只要入了昭家血脉,皆称两位老祖为老祖。” “族中辈分,也大多按修为来分。” 说完之后,昭家家主眉头微微一皱。 他有些不解,不过是应付一个外来的和尚而已,自己为何会将族中辈分这些细枝末节都说出来? 陆观尘点了点头。 “敢问施主,这五十余年来,昭家可曾诞生过邪祟?” “邪祟?那是什么?” 陆观尘说道: “形似肉胎,或如肉球,往往伴随女子孕下孩童之时诞生。” 昭家家主摇头道: “从未听说过。” “我是老祖亲生的第一代子嗣,族中这些隐秘之事,若真发生过,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陆观尘又问: “昭家可曾诞生过天灵根子弟?” “又或者,被掳来的女子之中,可曾有天灵根?” “天灵根?” “别说天灵根了,便是两位老祖,也只是上品灵根。” “那些被掳来的凡俗女子,连下品灵根都极少出现,更不可能有什么天灵根。” 话一出口,昭家家主心头忽然一跳。 不对! 先前那些族中辈分之事,说了倒也无妨。 可被掳女子和灵根之事,自己为何也答得这般清楚? 他看向陆观尘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陆观尘沉吟片刻,低声道: “原来如此。” 昭家家主脸色阴沉道: “大师若没有别的疑问,还请离开昭家。” 陆观尘抬起眼。 “最后一问。” “你们昭家两位老祖,如今在何处?” 昭家家主心中一凛,本想说两位老祖都在闭关。 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变了。 “昭横泰老祖一年半前已经身死。” “昭横岳老祖则逃离了昭家,至今未归。” 话音刚落,昭家家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 下一刻,他脸色骤变。 “妖僧!” “你使了什么妖法!” “快,开启家族大阵!” 昭家子弟纷纷色变。 很快,昭家大阵升起,将陆观尘与他身旁那庞然大物一同罩入其中。 陆观尘手中一颗佛珠微微亮起。 下一刻。 笼罩而下的阵光无声湮灭。 昭家家主脸色瞬间惨白。 那可是二阶阵法。 竟然连片刻都没有挡住。 “阿弥陀佛。” “这并非妖术。” “此乃佛门照心语。” “不过是不妄语之中衍生出的一门小法罢了。” “它不会让施主凭空说谎,只会让施主顺着心中念头,说出本就藏在心底的话。” 昭家家主嘴唇发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观尘看着他,神色依旧平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贫僧来昭家,原只是听闻昭家人丁兴旺,五十余年间便繁衍出数千族人,心中好奇。” “如今看来,昭家之所以能有这般血脉,与那两位老祖掌握的秘法有关。” 昭家家主脸色发白。 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和尚的目的,是两位老祖手中那门繁衍血脉的秘法。 陆观尘继续道: “昭横泰既已身死,那秘法便只能落在昭横岳身上。” “既然他还活着,贫僧自然要寻他一寻。” “昭家血脉尚存,总能从你们这些后人身上,寻出几分源头痕迹。” 陆观尘又道: “不过既然来了,也该顺手清理一番。” 昭家家主心神剧颤,连忙说道: “大师!大师饶命!” “不可乱造杀孽啊!”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散去的家族大阵,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破碎。 昭横岳老祖不在族中。 单凭昭家这些练气修士,拿什么与这个和尚抗衡? “我昭家是有错,以后再也不掳女子了。” “不!不求大师放过昭家,只求大师放过我!” “我愿意跟随大师去寻昭横岳老祖,只要大师放我一条生路!” 周围的昭家子弟已经四散奔逃。 可陆观尘手中又一枚佛珠飞上半空,化作一层淡淡佛光,将整个昭家族地笼罩其中。 无人能够离开。 陆观尘神色平静,道了一声佛号。 “施主误会了。” “贫僧不为杀戮。” “贫僧只是清理恶。” “昭家是恶。” “昭家养出的血脉,也是恶。” “此地恶业太深,便不该再留。” 说罢,他身旁那庞然大物外层包裹的布衣寸寸碎开。 真正的模样,终于暴露出来。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巨大肉球。 肉球表面,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出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股浓郁邪气,随之从肉球之中弥漫开来。 昭家家主看得头皮发麻,几乎瘫软在地。 陆观尘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团肉球。 “去吧。” “将他们都吃了。” 肉球发出一声低沉嘶吼。 邪气瞬间扩散。 几名昭家子弟被邪气卷入,转眼便化作一具具枯骨。 惨叫声很快从昭家各处传来。 昭家家主瘫坐在地,彻底被吓破了胆。 陆观尘走到他面前,抬手打入一道法术。 片刻之后,陆观尘皱了皱眉。 “不对,不是昭横岳的血脉。” 他松开昭家家主。 邪气立刻笼罩过去。 昭家家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一具枯骨。 陆观尘又闪身寻了几名还未被邪气吞噬的昭家子弟,一一打入法术。 直到换了数人之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东南方向。 锁定了。 昭横岳的血脉源头,就在那个方向。 与此同时,邪气已经彻底笼罩整个昭家。 那团肉球吞噬血肉之后,又从身体之中分裂出一只只小型邪祟。 那些邪祟形似肉团,身上附着着残缺肢体。 有的生着手臂,有的拖着腿皮,有的表面浮现出扭曲五官。 转眼之间,便有上百只游祟在昭家族地中蠕动游走。 陆观尘忽然抬头,看向北方。 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半空中的佛珠飞回他手中。 另一枚佛珠飞出,悬在身前,迅速放大。 陆观尘卷起那团巨大肉球,踏上佛珠,朝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而整个昭家,已无一人生还。 半炷香后。 一名中年僧人乘着木鱼,来到昭家上空。 他僧衣白净,眉眼清正,胸前佛珠轻轻震动。 他低头看向下方满地枯骨,眼中浮现出一抹沉痛之色。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落下。 佛光如潮水一般席卷整个昭家。 游祟、邪气、残秽之物,在佛光之中顷刻消散。 僧人没有停留。 木鱼一震,朝东南方向追去。 第63章 龙象镇狱 一炷香后。 白衣僧人追上了正在逃离的陆观尘。 “阿弥陀佛。” “观尘师弟,停下吧。” 话音落下,一股浑厚佛力自他体内爆发,朝陆观尘席卷而去。 陆观尘身形一顿。 手中佛珠齐齐亮起,将自身护住。 即便如此,他仍被那股佛力震退数丈。 他抬头看向来人,眼神微凝。 “我还道是哪位师叔。” “原来是悟真师兄。” 悟真双手合十,目光落在陆观尘身旁那团巨大肉球上。 肉球表面,一张张人脸扭曲起伏,邪气缭绕不散。 “已至秽祟层次。”悟真轻叹一声,“这头秽祟,便是师弟的执念吗?” 陆观尘没有回答,只是平静说道: “说起来,师兄与我已有二十多年未见了吧。” 悟真看着他,眼中沉痛渐深。 “十年前,听闻师弟坠入邪道,抛弃佛理,残害生灵,我心中甚痛。” “师弟佛性深厚,精通佛理,便是在佛门弟子之中,也属少见。” “为何会坠入这般执念?” 陆观尘淡淡道: “正因佛性深厚,才容易诞出执念。” “这一点,师兄应当比任何人更清楚。” “只是师弟我不像师兄,能轻易斩除自身执念。” 悟真似乎想起一些往事,沉默片刻,才道: “你的执念本质是恶。” “你是在养恶。” “自身也变成了恶。” 陆观尘嗤笑一声。 “执念哪有善恶?” “在你们的立场是恶。” “在我心中,却是善。” 悟真叹道: “观尘师弟,随我回佛门吧。” “放下执念,为自己赎罪。” 陆观尘摇了摇头,忽然问道: “师父为何不亲自来追我?” 悟真沉默片刻。 他看着陆观尘,眼前仿佛浮现出他刚入佛门时的模样。 最后,他还是说道: “玄天云幕出现了。” “师父已经离开南域。” 陆观尘神色一惊。 “玄天云幕?” “那东西竟然出现在南域?” “此事归不到我等弟子插手。”说到这里,悟真再次劝道,“你既还记得师父,何不随我回佛门?” 陆观尘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若是师父,我陆观尘今日难逃。” “师兄你很强。” “但与我同为心灯境,只怕留不住我!” 话音落下,他身上佛气弥漫。 只是那佛气之中,隐隐透着一缕晦暗黑光。 他身后,浮现出一盏黑色古灯虚影。 古灯灯芯摇曳。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悟真看着那盏黑色古灯,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师弟着相了。” 悟真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他身后佛光骤然冲天而起。 那佛光并非寻常光晕,而像一座金色门户,在虚空之中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先有一声龙吟传出。 低沉,古老,厚重。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四周云气震荡,天地间的灵气都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压住,流转慢了半拍。 紧接着,一条金色佛龙自佛光深处探出龙首。 仅仅一个龙首,便大如山岳。 龙角如撑天金柱,龙须垂落,如金色长河倒悬。 随后龙身缓缓浮现,盘踞半空。 它并未完全舒展开来,只是半截身躯横在天上,便几乎遮住了半片天光。 龙目低垂,俯视陆观尘。 陆观尘身旁那头秽祟猛地一缩。 肉身表面一张张扭曲人脸同时闭口,连邪气都被压得往回倒卷。 陆观尘眼神微沉。 这位百年来都停留在心灯境的师兄,法相威势竟已隐隐接近持戒境。 可他知道,这还没结束。 佛门顶级功法《龙象镇狱劲》,不止有龙。 还有象。 咚! 一道沉重脚步声自佛光门户之后传来。 虚空震动。 一只白象巨足踏出门户。 那一足并未落在地面,却让下方山林齐齐一沉,远处山石崩落,地脉灵气都似被压得伏低。 随后,镇狱白象完整显现。 它身躯庞大如山岭横空,象背之上佛光层叠,似有一座金色佛山镇在那里。 象牙如弯月,又如两道横贯虚空的白玉长桥。 长鼻垂落,几乎触及山河。 它只是立在那里,便有一种镇压大地、封锁地脉、令万邪不得起身的厚重之势。 佛龙盘天。 白象镇地。 天地之间的气机,被这两尊法相生生锁住。 陆观尘身后的黑色古灯,也在这一刻剧烈晃动了一下。 悟真立于龙象之间,僧袍不动,神色平静。 此时的他,已不像一名寻常僧人。 倒像是执掌佛门镇狱之力的护法金刚。 陆观尘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他不敢托大。 身后的黑色古灯,灯火骤然暴涨。 原本青黄色的火焰,竟在瞬息之间化作黑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黑火从灯芯之中涌出,在陆观尘身后铺展开来,转眼便化作一片幽暗佛光。 佛光之中,一尊黑色大佛缓缓凝出。 那黑佛三面六臂,盘坐于黑色莲台之上。 三面佛首神态各异。 正面低眉垂目,似在俯瞰众生,却无半分慈悲。 左右两面一枯寂,一含怒,皆不似佛陀,更像是在冷眼看着众生走向寂灭。 六条手臂自黑佛身后舒展开来。 上方两臂结印,掌心黑火流转,隐隐散出一股邪佛镇意。 中间两臂托住身后那轮残破佛轮,五指扣入轮缘,像是在缓缓推动佛轮转动。 下方两臂垂在膝前,五指收拢成拳,拳印沉沉,仿佛随时都会轰碎眼前一切生机。 这是陆观尘以佛力为骨,融入秽祟邪气之后凝出的法相。 邪佛法相。 那残破佛轮每转一圈,便有庞大邪气从轮中涌出。 原本被龙象压低的邪气,竟又重新翻涌起来。 陆观尘抬手一指。 邪佛法相三面同时睁眼。 下一刻,邪佛六臂齐动。 残破佛轮飞速转动。 每转过一轮,佛轮裂隙之中便涌出一股庞大邪气。 邪气如黑潮倒灌,沿着邪佛法相的肩臂蔓延而下,转眼便覆盖在两条握拳的手臂之上。 另外两臂掌心黑火骤然暴涨,化作一股邪佛镇意,朝佛龙与白象席卷而去。 黑火一触及佛龙,便顺着龙鳞飞快蔓延。 那庞大的龙身猛地一沉,龙首微微下压,原本升腾而起的佛龙之势,竟被硬生生压住了一瞬。 另一边,镇狱白象身上也燃起大片黑火。 它踏在虚空中的四足微微一滞,庞大的象身像是被无形锁链拽住,连那股镇压大地的厚重之势,都被压得迟缓了一瞬。 佛龙与白象的气息,同时沉下去一层。 下一息。 邪佛法相六臂齐震。 两条覆盖邪气的拳臂猛然抬起。 一拳砸向佛龙。 一拳轰向白象。 轰! 黑佛拳印落下的一瞬,半空中像有两座山岳正面撞在一起。 龙象镇狱之力与邪佛黑火彼此撕扯。 佛龙身躯一震,龙鳞之间黑火炸开。 镇狱白象也被那一拳轰得象首偏转,长鼻横甩,带起一片沉重风压。 下方山林被余波扫过。 成片古木连折断的声音都来不及传出,便化作齑粉。 数面山壁轰然崩塌,碎石尚未落地,便被佛力与邪气碾成尘雾。 悟真看着那尊邪佛法相,眼中出现片刻怔然。 法相由心而生。 他没想到,陆观尘的佛心竟已残破至此。 但这片刻怔然,很快便被他压下。 悟真低诵佛号。 《龙象镇狱劲》随之运转。 佛龙猛然抬首。 吼! 龙吟炸开! 那声音像是从佛门镇狱深处传出,厚重而苍茫。 龙吟席卷而过,缠在佛龙身上的黑火先是剧烈摇晃,随后一缕缕崩散开来。 余音未绝,又如金色浪潮般扫过镇狱白象。 白象庞大身躯之上,那些攀附的黑火也被震得寸寸脱落。 原本被邪佛镇意压沉的龙象之势,重新抬起。 而且比先前更重。 佛龙俯冲而下,张口咬住邪佛一条手臂。 龙齿合拢的瞬间,覆盖在那条手臂上的邪气与黑火被硬生生咬碎。 邪佛手臂剧烈一震,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密黑纹。 另一边,镇狱白象长鼻横扫而来,卷住邪佛另一条手臂。 白象四足踏空,庞大象身猛地一沉。 那股镇狱之力顺着象鼻压下,竟将邪佛手臂生生定在半空。 下一刻,象牙横刺而出。 噗嗤! 象牙贯入邪佛手臂之中。 邪佛法相两条手臂几乎同时受创,黑火溃散,邪气倒卷,逐渐虚幻。 陆观尘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鲜血自唇齿间涌出。 他没有半分迟疑。 袖袍一震,手中那串佛珠骤然散开。 十八颗佛珠同时放大。 它们彼此之间并无丝线相连,却自行列成一圈,旋转在邪佛法相身前。 每一颗佛珠之中,都有一枚舍利沉浮。 舍利或金,或青,或赤,或黑,光色各异。 十八颗舍利旋转之间,化作一道光彩夺目的谛轮。 谛轮一现,黑金佛光随之铺开,竟在邪佛法相四周撑起一座佛域。 黑金佛域。 佛域笼罩之下,邪佛法相像是从即将崩散的边缘被强行拉回。 那两条被佛龙与白象重创的手臂重新凝实,掌心黑火骤然暴涨。 黑火顺着佛龙咬住邪佛手臂的龙齿倒卷而上,重新攀上龙首与龙身。 另一边,镇狱白象缠住邪佛手臂的长鼻,也被黑火反缠而回。 大片黑火沿着象鼻蔓延,转眼又覆盖到白象庞大的身躯之上。 佛龙与白象刚刚抬起的气势,再一次被邪佛黑火压住。 紧接着,谛轮之中两枚舍利同时亮起。 一道白光横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道青光垂落。 白光落向佛龙。 佛龙刚要再度长吟驱散黑火,龙首与龙身之间便骤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界痕。 那界痕并不宽,却像是将龙首与龙身分入两方天地。 佛龙龙目骤然一凝。 龙吟断在半空。 庞大龙身随之一滞。 界痕周围,虚空被切开一条条细密裂缝。 裂缝无声蔓延,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刀,从天地法则之间划过。 山间风声被切断。 飞散的碎石停在界痕两侧,彼此明明只隔数寸,却像隔着一片遥远天地。 裂界舍利。 切割法则。 另一道青光,则照在镇狱白象身上。 白象原本镇压虚空的厚重之势,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攥住。 庞大的象身骤然下沉。 四足之下扩散的镇狱气机,也被压得一层层回缩。 更诡异的是,白象周围的空间像被折叠起来。 远处山壁在青光照耀下,仿佛一下子拉近了数十丈。 又仿佛被缩成掌中景象。 空间尺度被强行揉乱,连白象本身的气机,都随着这股缩放之力被压低了一截。 缩宇舍利。 缩放法则。 两枚舍利同时发难,竟短暂撕开了龙象镇狱之势。 陆观尘等的便是这一瞬。 邪佛法相三面齐睁。 残破佛轮疯狂转动,黑潮般的邪气倒灌而下,尽数涌入两条拳臂之中。 下一刻。 双拳轰落。 佛龙与白象同时一震,被硬生生砸退数丈。 下方山林再也承受不住这股余波,整片塌陷下去,化作一片焦黑平地。 平地之上,还有丝丝黑火无声燃烧。 悟真身形微微一晃,唇角溢出一缕血迹。 他没有后退。 只是身上白净僧衣,被撕开数道裂口。 他看着那十八颗舍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十八谛舍利珠。” “没想到,师弟竟真的将它们全部凝成了。” “难怪这十年来,能屡次避开佛门追剿。” 话音落下,悟真双手合十。 他的唇齿微动。 一道道经文从他口中传出。 起初,那经文声并不高。 可每一个字落下,天地间便仿佛多出一重无形戒律。 到最后,经文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巨大的“卐”字。 卐字垂落。 黑金佛域猛地一震。 原本飞速旋转的谛轮,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转速骤然慢了下来。 十八颗舍利上的光芒,也一颗接一颗暗淡下去。 被裂界舍利隔开的佛龙,缓缓睁开双目。 那双龙目之中,似有金色戒律流转。 界痕在那目光之下寸寸消散。 那些横在虚空中的裂缝,也像被戒律重新缝合,逐渐合拢。 龙首与龙身重新相合。 被缩宇舍利压住的镇狱白象,也在卐字照耀之下缓缓抬起身躯。 被揉乱的空间尺度一点点恢复。 远处山壁重新回到原本位置。 被压回去的镇狱之势,重新一寸寸撑开。 佛龙张口吐息。 佛息扫过龙身与白象。 两尊法相身上的黑火,顿时如遇戒律,寸寸熄灭。 陆观尘脸色骤变。 “禁语真言!” 佛门戒律一脉的真言神通。 一言落下,诸法失声。 黑金佛域被压。 十八谛舍利珠被镇。 连邪佛法相身上的黑火,也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住,开始一寸寸收敛。 陆观尘很清楚。 若再拖下去,黑金佛域一破,他便会重新落入龙象镇狱之势中。 到那时,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未必还有。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道: “枯亦是禅。” “荣亦是妄。” “枯荣之间,摩柯不灭。” 下一刻,邪佛法相表面的黑火骤然向内收缩。 黑色莲台寸寸枯裂。 身后的残破佛轮也随之停转。 三面佛首之中,左右两面率先剥落。 剥落的佛面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两团黑火,没入邪佛背后。 咔嚓。 骨骼破开的声音响起。 两对干枯手臂自黑火中缓缓生出。 原本六臂,化作八臂。 而正中那张佛面,也迅速干瘪下去。 低垂的眉眼仍似佛首,可脸颊枯瘦,皮肉贴骨,唇角裂开,隐约露出森白牙齿。 佛躯随之枯萎。 佛身不存。 最后显露出来的,是一具枯槁到极致的魔身。 那身躯瘦如干尸,肋骨根根外露,仿佛早已死去多年。 原本覆盖在邪佛表面的黑火,却尽数钻入骨缝之中,在肋骨、脊骨与臂骨深处幽幽燃烧。 八条手臂自它背后舒展开来。 一臂持骨刃。 一臂托骷髅铃。 一臂结佛印。 一臂抓着一截腐朽脊骨。 其余四臂垂在身侧,指骨修长如钩,掌心黑火无声燃烧。 这是陆观尘将枯荣禅修到邪处之后,炼出的法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枯骨摩柯相。 骷髅铃轻轻一响。 铃声并不清脆。 反倒像无数枯骨在地底深处互相摩擦。 一圈灰白波纹随之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虚空与地面都涌起一股腐朽之意。 刚刚被佛力震碎的山石,还未彻底落地,便在那股灰白波纹中迅速风化。 断裂的古木化作灰屑。 焦黑平地上的黑火也被一层枯白之色覆盖,像是连火焰本身都开始腐朽。 更远处,尚未被余波波及的草木齐齐低伏。 叶片转黄。 枝干干裂。 不过数息之间,便像被抽走了数十年生机。 枯荣法则。 腐败之力。 那枚由经文凝成的卐字与灰白波纹撞在一起,光芒顿时暗淡了几分。 经文声也被那股腐朽之意侵蚀,变得断续低沉。 谛轮趁此一震。 十八颗舍利重新亮起。 黑金佛域也从停滞之中挣脱出来,重新笼罩住枯骨摩柯相。 佛龙与白象被那股枯荣邪气罩住。 原本刚刚恢复的气息,又一次被压了下去。 佛龙鳞片之间浮现枯白斑痕。 镇狱白象踏在虚空中的四足,也像被腐败之力缠住,庞大的法相身躯隐隐变得虚幻。 悟真看见此相,眼中的悲意再次浮现。 枯荣禅都被他修成了这般邪性。 看来今日,终究不能再留手了。 下一刻,悟真眼中悲意消散,金光浮现。 他身后的佛光门户,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 佛龙与白象同时震动。 龙吟与象鸣,在这一刻响彻天地。 随后,两尊法相同时化作两道磅礴佛光,汇入悟真身后的金色门户之内。 龙气自上而下。 象气自下而上。 两道气机在门户之中交汇。 轰! 天地间的佛威骤然一沉。 仿佛整片天穹,都被一座无形佛狱压低了半寸。 下一刻。 一尊全新的镇狱法相,自金色门户之中缓缓踏出。 那法相仍是象身。 庞大的身躯如山岳横空,四足踏在虚空之中。 可它背脊之上,却覆着一片片金色龙鳞。 原本低垂的象首已经化作龙首。 长鼻收敛。 两根弯月般的象牙,也在金光之中向上翻卷,化作一对撑天龙角。 龙须垂落。 龙目之中,似有金色戒律流转。 而它庞大的象躯依旧镇压虚空。 四足之下,莲纹层层扩散,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压入佛门戒坛之中。 龙首象身。 杀伐与镇压合而为一。 这才是真正的龙象合一。 那尊镇狱法相立在悟真身后,庞大得几乎占满半边天穹。 仅仅散发出的气劲,便让枯骨摩柯相微微震动。 黑金佛域也在这股气息压迫下,逐渐暗淡。 先前弥漫在天地间的裂界、缩宇与枯荣之力,都在龙象合一的佛威之下迅速暗淡。 陆观尘脸色大变。 龙象合一之后的威势,已经超过了枯骨摩柯相能够承受的极限。 甚至连身前谛轮,都险些再次停滞。 裂界舍利与缩宇舍利光芒一闪,重新归入谛轮。 陆观尘低声诵念佛偈。 下一刻,谛轮倒转。 十八颗舍利同时亮起。 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黑金佛域,像是被强行拨回了先前最盛之时。 枯骨摩柯相胸前原本被震出的裂痕,也在那股倒转之力下迅速合拢。 连陆观尘唇角溢出的鲜血,都在这一瞬消失。 逆谛回源。 舍利倒转,佛域回流。 陆观尘硬生生将自身状态,暂时拨回到受创之前。 这并非寻常疗伤。 而是以十八谛舍利珠逆转自身气机,将法相、本体与神魂所受之创一并回源。 只要秘术尚在,他便能在短时间内维持巅峰状态。 可代价同样极重。 逆谛回源每运转一息,都会反噬他的本源,逆乱十八谛舍利珠中的佛理。 时间一久,不等悟真出手,他的肉身、神魂与佛珠都会先一步承受不住。 悟真看着这一幕,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道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镇狱法相龙首低垂。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在龙口之中迅速汇聚。 那气息尚未喷出,前方空间便已被压出一圈圈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黑金佛域不断凹陷,像是一面被重锤压弯的铜镜。 枯骨摩柯相八臂齐动。 十八谛舍利珠也随之倒转得更快。 陆观尘已经看出这一击避不开。 倒转的谛轮之中,四道光芒同时飞出。 金刚舍利率先升起,化作一尊金刚光影。 焚罩舍利紧随其后,燃起一层赤金佛焰,化作火罩。 化劲舍利光芒流转,试图将压来的龙象之力一层层卸开。 镇厄舍利则化作一枚黑金佛印,镇住枯骨摩柯相周身气机。 四枚舍利融合一处,化作一道厚重护盾,挡在枯骨摩柯相身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刻。 龙首一甩。 一道磅礴佛息喷吐而出,直向枯骨摩柯相。 砰! 佛息触碰护盾。 那层融合四枚舍利之力的护盾,竟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佛息碾过。 四重防护瞬间融化,四枚舍利也随之寸寸破碎,化作漫天黯淡光屑。 佛息穿透残余护光,直接轰在枯骨摩柯相胸前。 那具枯槁魔身猛地一震。 胸口处的骨架,被硬生生洞穿,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边缘,黑火疯狂燃烧,却怎么也补不回被龙象之力撕开的缺口。 残留的枯荣腐败之力刚一靠近那道缺口,便被镇狱佛威碾成灰雾。 佛息余势不止,擦过枯骨摩柯相之后,斜斜轰向远处山地。 轰! 地面瞬间塌陷。 土石先是向下一沉,随后又被佛息余波掀起,化作一圈巨大的尘浪朝四面炸开。 数十丈范围内的山石尽数粉碎,原本被枯荣之力侵染得灰白腐朽的地面,也被硬生生轰出一座深坑。 深坑底部,残余佛息仍旧灼灼不散。 陆观尘口中鲜血狂涌。 法相受创,反噬直入本体。 逆谛回源仍在运转,强行维持住他的肉身与神魂,才没有让他当场崩溃。 可镇狱气劲已经打入体内。 每多撑一息,逆谛回源对本源与舍利珠的反噬便重一分。 再拖下去,不必悟真继续出手,他自己便会先被秘术反噬拖垮。 陆观尘没有半分迟疑。 “走!” 声音落下。 枯骨摩柯相瞬间消失。 在逆谛回源的加持下,行御舍利骤然放大,佛光几乎燃成一道长虹。 它卷住陆观尘与身旁秽祟,只一闪,便冲出龙象镇狱之力残留的范围,朝远处破空而去。 与此同时,疗伤舍利化作流光飞入陆观尘体内。 幽绿光芒在他经脉之间散开,开始一点点消磨残留在体内的镇狱气劲。 悟真看着陆观尘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再放任陆观尘逃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悟真收起龙象法相。 下一刻,脚下的木鱼载着他化作一道佛光,继续追了上去。 陆观尘方才强行动用十八谛秘法,佛气外泄极重。 只要那股气机尚未完全散去,他便能追上。 半炷香后。 悟真忽然停在半空,眉头微皱。 前方残留的气机,分成了两道。 一道向北。 一道向南。 悟真低声喃喃道: “观尘师弟,你忘了。” “师兄会锁邪偈言。” 他口吐偈言。 佛音荡开。 此偈言可锁邪祟气息,只要是他亲眼见过的邪祟,便能循其邪气追索。 很快,偈言所指,落向北方。 悟真朝北追去。 一炷香后。 他追上了北方那道身影。 没有多言。 悟真一拳挥出,龙象气劲爆发,轰然淹没那道身影与那头秽祟。 秽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即在佛光之中湮灭。 而那道身影,却在佛光之中迅速崩散。 遁光散去之后,原地只剩下两颗光芒黯淡的舍利。 悟真来到那两颗舍利前。 下一刻,行御舍利与幻真舍利同时破碎。 悟真明白过来。 陆观尘在遁走途中,便已经分出了两道气机。 北方这一道,是行御舍利裹着幻真假身与诱饵秽祟。 行御舍利本就以遁速见长,遁光越快,便越能拉开距离,为南方真身争取逃脱时间。 这头秽祟,自然不是他执念的那头秽祟。 南方那一道,才是他的真身。 他故意让行御舍利带着幻真假身疾遁,又以那头秽祟为引,让自己用锁邪偈言锁错方向。 最后,他直接碎掉行御与幻真两颗舍利,断去自身残留的气机。 荒僻山脉之中。 陆观尘踉跄落地。 他脸色惨白,僧袍之上满是干涸血迹。 刚一落下,便立刻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陆观尘整个人随之没入地底。 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 下一刻,一颗灰白色舍利自他袖中飞出,悬在头顶。 敛气舍利。 舍利微微一转,灰白佛光如薄纱般落下,将陆观尘整个人彻底笼住。 他的气息、血气、佛力、邪气,乃至方才遁入地底时留下的细微痕迹,都在这一刻被尽数收敛。 连残留在他体内的镇狱气劲,也被灰白佛光强行压入血肉深处,不再向外泄出半分。 那股气劲仍在他体内撕扯,却已经无法再成为悟真追索他的引子。 也就在这时,陆观尘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抬手一握。 远处北方,行御舍利与幻真舍利同时自碎,连带那道残留气机也被彻底掐断。 陆观尘身子猛地一颤。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落在地上,竟很快干枯成暗褐色。 他靠在冰冷的地底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是小看悟真师兄了。 这位南域佛门弟子中最强的师兄,远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自己的十八谛舍利珠、黑金佛域、邪佛法相,甚至连枯骨摩柯相都已经用出来了。 可直到最后,也只是逼出了他的龙象合一。 悟真仍旧没有动用心灯法相。 甚至他身下那只木鱼,那件本命佛器,也始终未曾真正出手。 陆观尘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掌,眼神幽深。 他并非没有最后的底牌。 邪化之后的《往生渡骸经》,才是他真正压在最深处的禁术。 可那门法一旦施展,便不是胜负的问题了。 他或许还能活。 可活下来的,未必还是陆观尘。 也许会是一具渡骸之身。 也许会是一头彻底失去本心的邪祟。 更何况,悟真还有那么多底牌未用。 哪怕自己真动用《往生渡骸经》,也未必敌得过他。 陆观尘闭了闭眼。 还好。 此行之前,他已经将秀儿与心儿封存妥当。 至少短时间内,她们不会被波及。 他缓缓抬手,散去方才强行维持的十八谛秘术。 秘术一褪,原本被强行维持住的肉身顿时承受不住。 陆观尘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脸颊凹陷。 手臂如柴。 胸前肋骨根根凸起。 整个人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贴在骨架之上。 更麻烦的是,那股残留在他体内的镇狱气劲,也在这一刻反冲而起。 一道道金色气劲如长钉般钉在他的经脉、骨骼与神魂之间,不断镇压他的佛力与邪气。 陆观尘闷哼一声,唇角再次溢出鲜血。 疗伤舍利仍在他体内散出幽绿光芒。 可那绿光只能勉强护住心脉,一点点消磨镇狱气劲,根本来不及修补他受损的根基。 相较于他此刻的伤势,不过杯水车薪。 如今镇狱气劲残留体内,秘术反噬缠身。 仅仅是炼化那股气劲,再慢慢消磨这些反噬,怕是便要数十年。 这数十年里,他只能藏在暗处,甚至连寻找昭横岳一事,也只能暂且压下。 陆观尘看了看四周,一片幽暗。 没有风。 没有光。 唯有疗伤舍利,在他胸膛深处缓缓明灭。 一点幽绿微光透过皮肉,映着他枯骨般的脸。 一股空寂感,缓缓向陆观尘席卷而来。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刚入佛门。 师父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佛门山门。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懵懂少年。 师父教他诵经,教他识字,教他第一句佛偈。 也曾在他因一句佛理彻夜不解时,拍着他的肩,笑着说他佛性极好,只是心念太深,来日若能守住本心,必有大成。 后来,悟真师兄带他下山驱邪。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邪祟。 见到那些被邪祟吞噬之后,只剩一具空壳的凡人。 也是从那时起,他心中第一次生出念头。 邪祟到底从何而来? 若能找到源头,是否便能彻底根除? 那时候的念头,还很干净。 只是想救人。 只是想除恶。 再后来,明照师弟入门。 明照佛性深厚,远在寻常弟子之上。 那时,陆观尘也曾像当年的悟真师兄一样,带着明照读经,领他参悟佛法。 他曾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除祟,诵经,修佛。 直到有一日,彻底根除邪祟。 可是后来,他遇到了秀儿。 他爱上了她。 为了秀儿,他曾经真的想过放下。 放下根除邪祟的执念。 放下佛门弟子的身份。 只做一个陆观尘。 可十年前,秀儿生下他们的孩子。 那个孩子诞生的那一刻,便化成了邪祟。 陆观尘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命运狠狠戏弄了一场。 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执念。 可那一日之后,执念又重新从心底生出。 只是这一次,已经不再是为了根除邪祟。 他只是想知道。 邪祟究竟是什么。 为何它会诞生? 为何偏偏会从他的孩子身上诞生? 为何佛门渡尽世间邪祟,却始终渡不尽邪祟的根? 邪祟由人而生,那原本那个人,是否真的彻底消失了? 邪祟到底能不能和人共存? 直到如今。 陆观尘忽然笑了笑。 笑声干哑,像枯骨相碰。 其实方才他问悟真师兄,师父为何不亲自来追他,并不只是试探。 他心里,或许也是真的希望师父亲自来。 若是师父来了。 他便不用再逃了。 师父能让他彻底解脱。 这十年来,他的修为确实大进。 十八谛舍利珠凝成。 心灯法相壮大。 枯骨摩柯相成形。 可他的佛心,也早已千疮百孔。 但若只是悟真前来,他不甘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还要完成自己的执念。 陆观尘靠在石壁上,缓缓睁开眼。 昭横岳的气息,他已经锁定了。 那一缕血脉源头,仍在他的神魂深处若隐若现。 只是如今,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寻昭横岳。 陆观尘低低咳了一声,喉间满是血腥味。 “希望你能多活二十年。” 若能得到昭家那门提高生育的秘术,自己便能更进一步印证心中所想。 凡人血脉。 修士灵根。 邪祟伴生。 这些东西之间,绝不会毫无关联。 他枯瘦的胸膛深处,那一点幽绿微光仍在缓缓明灭。 地底重新陷入死寂。 另一边。 悟真看着破碎的行御舍利与幻真舍利,轻叹一声。 耽误了这点时间,再想寻到陆观尘真身,便难了。 南方那道气机已经彻底淡去。 就连他残留在陆观尘体内的镇狱气劲,也像是被某种舍利之力强行遮断,再难感应分明。 如今十八谛舍利珠已折损六颗,镇狱气劲又残留在他体内。 陆观尘即便逃脱,也必然元气大伤。 数十年内,陆观尘多半都难以再轻易现身。 悟真没有再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时方向。 那里,仍有镇狱之力与枯荣之力残留。 方才一战,那片天地的气机早已被搅乱。 金色戒律、切割法则、缩放法则,皆残存在那片区域。 若任由这些规则之力残痕留在那里,莫说寻常修士,便是金丹修士误入其中,也少不了麻烦。 悟真转身,木鱼轻轻一震。 他没有去追南方那道已经淡去的气机,而是重新朝先前交手之地飞去。 陆观尘可以日后再寻。 可那片战场,必须先清理干净。 此时。 一座偏僻峡谷之中。 昭横岳正在急切地来回踱步。 峡谷里,还有数名女子。 那些女子腹部皆已隆起,脸上满是麻木与无助。 就在不久前,昭横岳忽然感受到,平水昭家之中那些与自己相连的血脉气息,尽数断开了。 昭家被灭了。 至于是被谁灭的,他不知道。 可能是当初杀死昭横泰的那位修士。 也可能是周边势力察觉到了昭家虚实,趁机联手围杀。 他当初从昭家逃离后,足足用了半年,才来到这处峡谷暂时扎住。 后来感受到平水昭家的血脉之力仍在,他还曾暗自猜测。 或许那位修士并没有迁怒整个昭家。 可如今,平水昭家还是没了。 昭横岳脸色阴晴不定。 自己到底该不该立刻远离此处? 再逃远些? 他看了看身旁那些腹部隆起的女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留得性命在,家族什么时候都能再建。 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昭横岳一咬牙,取出玉环。 法力涌入其中。 下一刻,玉环破空而起,卷着他迅速远去。 峡谷之中,只剩下一群绝望的女子。 第64章 云笺司 回雾山中,方澈并不知晓山外之事。 如今弟子考校已毕,他也该抽出心神,继续处理太虚化身这边的资源之事了。 福禄道坊。 太虚化身所租洞府之中。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这半年来,他将大部分心神都放在本体修炼星辰法门之上,太虚化身这边炼丹的次数少了许多。 不过每月该领的月例丹药照常领过,偶尔也会抽出半日炼上几炉丹药换些灵石。 再加上购买功法和丹方后剩下的灵石,如今他手中大约还有一千来块中品灵石。 方澈起身,走出洞府。 他之前便打听过,在丹药区对面的区域,也就是内坊西侧,有一处云笺司。 那里正是修士买卖消息之地。 如今首要之事,是打听增强神识的二阶丹方。 其次,便是寻找炼制太虚化身肉身所需的灵材、法门与相关消息。 虽然他打算去福禄阁求愿,但自身多多少少还是要了解一些。 第三,是御兽师的修行心得,既然阿璃想要,他自要打探一番。 出了洞府,他没有多耽搁,径直往内坊西侧走去。 一个时辰后。 方澈来到内坊西侧。 他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 内坊西侧最显眼的,并非云笺司,而是一座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实则更像是一片被阵法硬生生隔出来的斗法法域。 整座演武场占地极广,外围呈圆形,地势微微下沉,像一只嵌入内坊之中的巨大石盘。 石盘中央,立着一座巨型主天台。 主天台高出地面十余丈,通体由青黑色灵岩堆砌而成,远远望去,便像一座被削平了山巅的黑色小山。 主天台四周,又分列五座小型分擂台。 五座分擂台各据一方,隐隐形成拱卫之势。 演武场外围,则立着一根根粗大的镇阵石柱。 石柱顶端灵光沉浮,将整座演武场笼在其中。 单是站在场外,便能感受到一股厚重阵压扑面而来。 方澈看着这座演武场,心中微微一动。 他在道坊一年多,听不少修士议论过这个地方。 福禄道坊之内禁止随意争斗。 修士若有不可化解的矛盾,便可登上演武场,以胜负断争。 除此之外,每三年,福禄道坊还会开启一次福禄道榜争夺战。 争夺战面向所有筑基修士。 只要有意参与,又赶得上开启时间,便可报名登台。 凡是能入榜前百者,道坊都会给出相应奖励。 福禄道榜是在二十多年前开启的。 距今已经办过八届。 说起来,距离第九届开启,也只剩下五个月的时间。 太虚化身并不需要像本体那般处处藏拙。 道榜争夺,不但能拿到奖励,还能试试星辰战法的威力。 顺便,也可以看看此处的筑基修士,到底强到何种程度。 念及此处,方澈眼中升起几分战意。 下一刻,他眼中神纹一闪。 眼前这座演武场,在他视线之中顿时变得不同。 原本看似平整的星纹地砖之间,一道道细密阵纹如水脉般蔓延开来。 主天台与五座分擂台之间,也有阵纹彼此勾连,气机层层相扣。 那些镇阵石柱顶端的阵珠,灵光彼此呼应,将整座演武场牢牢封在其中。 上方那层透明结界之中,灵气缓缓流动,偶尔泛起一层水波般的灵光。 归墟护阵。 此阵不以锋锐见长,却擅长承受冲击。 斗法余波落入其中,便会被阵力吞下,层层消磨,难以外泄。 而在归墟护阵之下,还藏着另一座无痕复形阵。 那阵法并不显露威势,却细密如丝,遍布主天台与五座分擂台。 若擂台被剑气斩裂,被雷火轰碎,或被术法崩开,只要阵基未毁,阵纹便会自行牵引灵气,将损毁之处一点点修复如初。 也正因如此,此地才能承受筑基修士反复斗法。 方澈看了片刻,心中却渐渐有了判断。 这座演武场的阵法确实不差。 可它应对的,终究还是寻常筑基修士之间的斗法。 若是太虚化身真正展开星辰法相,这座演武场未必承受得住。 在那等法相之前,所谓的归墟护阵,也未必能撑过几击。 筑基层次之中,真正能让他忌惮的,还是佛门行走弟子,以及八大仙宗真传。 至于寻常筑基修士,哪怕修至圆满,也很难再给他带来多少威胁。 可佛门弟子多半不会参与这些事。 八大仙宗真传,更不缺这点奖励。 念及此处,方澈眼中刚刚升起的几分战意,又渐渐淡了下去。 不过他如今正缺资源。 若到时正好赶上,顺手拿个名次,倒也不错。 只是此事不急。 眼下还是先去云笺司打探消息要紧。 云笺司距离演武场并不算远。 不多时,方澈便来到云笺司前。 云笺司只有一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整座建筑呈圆形,占地却极广,远远看去,像一枚平铺在地上的巨大玉盘。 它没有寻常楼阁那般高耸华丽,外墙也没有太多灵光装点。 唯一显眼之处,便是门前悬着一道形似羽毛与信封交叠的灵纹标识。 标识下方,没有匾额。 只有灵气凝成的三个大字。 云笺司。 三个字悬在那里,灵光淡淡,并不张扬。 整座建筑看上去朴实无华。 可来往修士却极多。 方澈略一估算,光是进出之人,便有数百名之多。 他听苍柏丹楼的柜台修士说过,云笺司不属于五大势力,也不归福禄真人直接管辖。 此处是由一名通幽真人所办。 不过既然在福禄道坊中开门做生意,每年自然也要向道坊上贡一笔灵石。 据说只要灵石足够,南域之内许多隐秘消息,都能在云笺司打听到一二。 方澈走入殿内。 殿中的修士更多。 内部布局并不复杂,而是分成一个个柜台区域。 每处柜台前,都有一具傀儡负责接待。 柜台四周,则布置着二阶封闭阵。 处在阵内之人,能隔绝阵法外一系列探查手段。 如此一来,买卖消息之时,便不必担心被旁人窥听。 方澈眼底神纹隐现,不由多看了那些傀儡几眼。 他如今已是一阶傀儡师,自然能看出这些傀儡的不凡。 傀儡主体由青檀木炼成,表层覆着凝脂灵膏与薄云母片。 肤色、触感,乃至体温,都与常人极为接近。 脖颈处镶着白玉声螺,用来模拟人声。 胸口嵌着千丝墨玉片,显然是记忆载体。 再往下,则是一块炼制过的青纹晶石,负责供给傀儡运转所需的灵力。 真正精妙的,是傀儡体内那套阵纹。 阵纹将白玉声螺、千丝墨玉片、青纹晶石连成一体。 修士提出问题后,傀儡便能通过阵纹调取千丝墨玉片中的相关消息,再由白玉声螺传达出来。 而且阵纹之中还藏着自毁禁制。 若有修士试图强行窥探或夺取傀儡核心,千丝墨玉片便会当场焚毁。 方澈心中暗暗赞叹。 这傀儡虽无攻伐之能,却极适合处理云笺司这类琐碎事务。 只是造价也不会低。 青檀木、凝脂灵膏、薄云母片倒还好说。 可千丝墨玉片与白玉声螺,在二阶材料之中都不算常见。 能一次摆出这么多具二阶傀儡,那位通幽真人的家底,怕是相当丰厚。 甚至其本人,很可能便是一位三阶傀儡师。 就在这时,一具女性傀儡走到方澈身前。 那傀儡身着白色衣袍,面容温和,行动之间与常人几乎无异。 她停在方澈身前,微微一礼。 声音清脆。 “请问道友,是购买消息,还是贩卖消息?” 方澈收回目光,说道: “购买消息。” “请问是哪方面的消息?”女性傀儡问道。 “二阶丹方,能增强神识的丹方。” 女性傀儡眼中灵光微微一闪。 “此类消息属于乙级。” “请道友稍等片刻。” 说罢,她取出一张灵纸,递到方澈身前。 灵纸之上写着一行编号。 乙八十八。 下面还有一个数字。 四。 “乙八十八,是柜台标号。” “四,则代表道友前面还有四人等待。” 女性傀儡解释道。 方澈接过灵纸,心中有些无言。 如此多的傀儡与阵法,看上去精巧无比。 可排队等候的方式,倒是朴实无华。 他还是道了一声谢。 女性傀儡微微一礼,随即转身,去接待下一位客人。 方澈站在殿内,目光扫过四周。 不远处,有修士刚刚从封闭阵中走出,随即施展身法离开。 下一名等候的修士,则立刻踏入那处柜台。 没过多久,方澈手中灵纸上的数字,便从四跳成了三。 方澈看着殿内来往不绝的修士,心中暗暗思量。 如今福禄道坊的名气,还在不断提升。 来往修士越来越多。 哪怕不在此处常驻,也会将这里当作资源兑换之地。 丹药、功法、丹方、灵材、消息、斗法榜单。 这些东西聚在一处,对于散修而言,确实有着难以拒绝的吸引力。 照这个趋势下去,怕是再过数十年,福禄道坊的名声便会真正响彻南域。 可也正因如此,方澈心中反倒生出几分疑惑。 寻常坊市,终究只是修士交易往来之地。 哪怕有几方势力入驻,也只是各自经营,彼此分利。 可福禄道坊却不同。 这里虽有五大势力入驻,可这座道坊,终究叫福禄道坊。 定下规矩的人,是福禄道人。 每月赐丹、常驻道坊所能得到的种种好处,以及福禄道榜这等扬名取利之处,也都与福禄道人脱不开关系。 散修常驻于此,得丹药,换功法,买消息,争道榜。 久而久之,他们记住的不会是哪一家势力在背后经营了多少产业。 他们只会记得,是福禄道坊给了他们机会。 是福禄道人给了他们资源。 如此一来,这些人名义上仍是散修,可实际上,已经与依附福禄道人无异。 五大势力在此经营,自然能分润不少好处。 可人心一旦聚到福禄道人身上,五大势力在道坊中的声势便会渐渐被其吞没,最后反倒成了这座道坊的陪衬。 方澈垂眸,看着手中那张灵纸上缓缓变化的数字。 这些念头只在心中转了一圈,便被他暂且压下。 福禄道坊究竟想走到哪一步,不是现在的他该探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增强神识的丹方。 第65章 消息 方澈手中的灵纸上,数字悄然消失,转而泛起一层淡淡灵光。 他身形一晃,来到乙八十八号柜台前。 灵纸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柜台前方的阵纹之中。 下一刻,四周阵法微微亮起,封闭阵启动,将内外声音隔绝开来。 柜台后方坐着一具男性傀儡。 那男傀儡面容平整,双目泛着淡淡灵光,声音略带磁性。 “请问道友需要打听什么消息?” “我想打听能增强神识的丹方。”方澈说道。 男傀儡停顿一息,很快说道:“此消息价值三百块中品灵石,请道友先交付灵石。” 方澈一怔。 要知道,筑基圆满用的金液丹丹方,也不过才两百块中品灵石。 如今他只是打听丹方的消息,竟要三百块中品灵石。 这个通幽真人还真黑。 不过三百块中品灵石,对现在的方澈来说并不算太多。 凭借他如今的炼丹造诣,赚取灵石已经不算困难。 云笺司每日来往修士众多,既然敢收这个价,给出的消息想来也不会只是寻常传闻。 方澈取出三百块中品灵石,放到柜台前。 男傀儡接过灵石,将其放入旁边一座阵盘之上。 阵盘微微一亮,灵石随即消失不见。 方澈看出,那是一座小型传送阵。 看来交付的灵石,都会直接被传送到别处。 男傀儡收下灵石后,才缓缓开口。 “在南域紫霄宗势力范围内,增强神识的丹药有拓神丹、醒魂丹、月魄养神丹、紫纹凝神丹、淬神丹。” “拓神丹、醒魂丹、月魄养神丹、紫纹凝神丹,皆属于直接增益神识上限的丹药。此类丹药服用多枚后,药效会逐一递减,直到彻底无效。” “筑基修士,服用十枚左右后,药效便会彻底消失。” 方澈静静听着。 男傀儡继续道:“淬神丹则不同。此丹药效远胜前四者,既能拓宽识海,又能淬炼神识,增强神识强度。” “若有此丹,修士便不必再服用前面几种神识丹药。” “只是淬神丹同样有其上限。待修士神识达到能淬炼的极限后,再服用此丹,便不会再有效果。” “醒魂丹、紫纹凝神丹,在福禄道坊丹药区皆曾出现过。” “苍柏丹楼掌握醒魂丹丹方。” “紫纹凝神丹流通于其他丹坊,数量稀少,丹药来源于一名名为凤栖瑶的修士。” “凤栖瑶于三年前离开福禄道坊,行踪尚不确定。根据其过往行迹推算,这两年内,她应当会再来福禄道坊。” “拓神丹方面,彦清真人、赤炎真人、淳丹真人手中皆有拓神丹丹方。” “彦清真人已坐化,其传承被一名散修钟砚安所得。飞霞宗、白水观、云剑宗三方皆曾发布悬赏,追索此人行踪。” “钟砚安目前行踪未可知,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三年半前,出现在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三方金丹势力交界处的彦清真人坐化洞府处。” “赤炎真人是紫霄宗长老之一,行踪不明确。据消息推断,目前应当仍在紫霄宗内。” “淳丹真人常年游历修仙界,行迹不定。六年前,有人曾在紫霄宗势力范围内见过淳丹真人。他手中也有紫纹凝神丹丹方,据消息推测那位凤栖瑶修士,可能是他的弟子。” “淬神丹属于三阶丹药,流通极少。南域八大仙宗之中,仅有紫霄宗、天衍宗、天云宗有此丹。” “具体丹方归属不明。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天云宗丹峰峰主拥有此丹方。” “月魄养神丹,曾有修士从青岚药谷中带出。” “青岚药谷属于紫霄宗范围内秘境,存在数万年。境内不单有二阶丹方,甚至有三阶、四阶丹方。” “青岚药谷具体消息属于甲级消息。若道友需要此秘境具体消息,需到甲级柜台问询,此消息需支付三千中品灵石。” “以上,便是紫霄宗势力范围内出现过的神识类丹药消息。” “若道友需要其他仙宗势力范围内的丹方消息,需前往对应仙宗势力范围内的云笺司问询。” 方澈心中微动。 看来,云笺司并非福禄道坊独有。 此处只是其设在道坊中的一处分司。 他心中很快将这些消息过了一遍。 消息确实全面。 不但提到了几种增强神识丹药的来源,还牵涉到几位真人的行踪线索。 如此看来,这三百块中品灵石,倒也算值当。 听到彦清真人的传承中有拓神丹丹方,方澈忽然想到了石见。 当初石见手中,便有拓神丹。 如此看来,此人便是钟砚安的可能性更大了。 目前想要丹方,最有希望的,便是寻那名凤栖瑶修士。 除此之外,就是青岚药谷。 苍柏丹楼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售卖醒魂丹丹方。 石见如今已去了西域,想在茫茫西域中寻一个人,可谓大海捞针。 至于紫霄宗,他没有门路接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即便真能接触到赤炎真人,对方愿不愿卖丹方,也是另一个问题。 淳丹真人行迹不定,六年过去,如今还在不在紫霄宗势力范围内都不确定。 淬神丹的丹方,天云宗丹峰峰主有。 方澈念头只是一动,便又将此事压了下去。 此等丹方,绝不是寻常弟子能够接触之物。 只是现在他暂时不准备回宗。 至少也要等本体修到金丹,若有回宗的必要再动用化身回去。 方澈暗叹一声。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这类丹方的获取难度。 心念转动间,他忽然想到了福禄阁的求愿。 不知道福禄阁的求愿,能不能得到这类丹方。 方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问道:“我还要问关于炼制肉身之法。” 男傀儡很快说道:“此消息属于甲级消息,需要到甲级柜台询问,需五千块中品灵石。” 方澈心中暗骂一声。 他目前的灵石根本不够。 看来炼制一具肉身,并非他之前想的那般简单。 最后,方澈又问道:“那关于御兽一道,哪里可以获取相关传承?寒汀派就不必说了。” 男傀儡道:“此消息属于丁级,价值五块中品灵石。请道友先交付灵石。” 方澈取出五块中品灵石。 男傀儡收下灵石后,道:“离福禄道坊东北方向三百万里处,有一处云灵谷。” “云灵谷为金丹势力,依附于紫霄宗,宗内以御兽一道为主。” 方澈默默记下此事。 男傀儡又道:“云笺司亦提供消息留意服务。若道友需要特别关注某位散修,或某个宗门、秘境的最新消息,当有对应消息时,云笺司可通过传音符第一时间告知道友。” “不过,此项服务需另外支付灵石。” 方澈心中一动:“帮我留意一下那位凤栖瑶的消息。” 男傀儡道:“需五十块中品灵石。” 方澈再次暗骂一声。 不过他还是取出了五十块中品灵石。 提升神识的丹药,对他目前来说极为重要。 至于御兽一道,暂时倒不急。 等今年常驻时间过去,他可以去云灵谷看看。 若是在福禄道坊中寻不到神识丹方,他也要考虑去青岚药谷走一趟。 不过,此秘境还涉及四阶丹方,就算真要去,也得等本体结丹之后再说。 男傀儡接过灵石,随后取出一张传音符。 “此传音符在紫霄宗势力范围内,道友皆可接收到消息。” “不过秘境之类,或有针对性结界的地方,传音符可能会失效。这一点,还请道友注意。” “消息一旦送出,此传音符便会失效。若道友之后还需要继续更新消息,还需再来云笺司。” 方澈接过传音符,打量了一眼。 这是一枚二阶传音符。 男傀儡的话,他自然听得明白。 只要云笺司查到凤栖瑶的消息,便会第一时间传讯给他。 可若因为他自身原因没有收到,那这笔灵石也算白花了。 之后若还想要凤栖瑶的消息,便要重新来云笺司付灵石。 看着眼前这傀儡,方澈像是明白通幽真人为何如此富有了。 这门生意,比他售丹还要暴利得多。 不过修仙界广阔,只要花灵石便能买到消息,确实方便许多。 方澈收好传音符,转身离开了云笺司。 一个时辰后,他来到福禄阁。 接待他的,仍是那位年轻执事。 年轻执事看到方澈,脸上露出笑意。 “韩道友可是来领这个月的丹药?” 一年多的时间,对方与方澈已经算是熟悉了。 方澈颔首。 随后,他问道:“贵阁的求愿,是否能弄到增强神识的丹方?” 年轻执事将这个月的丹药递给方澈,闻言后笑容微微一顿。 “福禄阁并没有这类丹方。” “增强神识的丹方,在整个南域都算是稀有。” “苍柏洞的醒魂丹丹方,也是当初牺牲不少修士,才从青岚药谷中带回来的,并不对外公开售卖。” “不过道友若是使用求愿,我们福禄阁可以提供给道友十五枚中品醒魂丹。” “十五枚,足够道友使用了。” “这类丹药服用过多之后,便会渐渐失去效果。” 方澈闻言,心中微惊。 苍柏丹楼售卖的中品醒魂丹,一枚可是要两千中品灵石。 福禄阁这一开口,便相当于送出三万中品灵石。 手笔不可谓不大。 只是,本体如今已经凝成了太微星图。 十五枚中品醒魂丹,对寻常筑基而言自然已经足够,可对他来说,仍旧远远不够。 他也不可能要得更多。 求愿对每个修士都有评判。 若想要更多,便要本体亲自过来,甚至展示太微星图,福禄阁才可能愿意给出更高价值的资源。 这自然不可能。 若是让他自己炼制其他丹药赚取灵石,再去购买醒魂丹。 一枚两千中品灵石,显然也太不划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消耗的时间也太多。 看来,目前最靠谱的,还是等那位凤栖瑶修士的消息。 方澈暂时压下此事,又问道:“贵阁的求愿,能否帮在下凝练一具肉身?” 年轻执事闻言一呆,有些怪异地看着方澈。 “肉身?” “道友莫要说笑了。” “福禄阁最多能给道友提供一具二阶顶级傀儡。” 方澈不解问道:“炼制一具肉身很难吗?” 年轻执事见方澈神情认真,并无玩笑之意,明白对方是真不懂此事。 他苦笑一声。 “何止是难。” “炼制肉身所需天材地宝,数不胜数。” “首先便是炼制手段。” “光是炼制手段,就极难获得。天材地宝属性不同,炼制手段也各不相同。” “道友单是想要这门手段,我们福禄阁便拿不出来。” “其次,炼制前还要布置数道阵法,其中还需要三阶阵法辅助。” “凝神玉、各种液态灵材精华、引念幡之类的辅助之物,也缺一不可。” “更不要说对应肉身本身的各种天材地宝。” “听闻便是元婴真君,想要炼出第二具肉身都极难。” “若真能炼成,便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 “若道友只是想用分身秘法,或操控之类的秘法,傀儡其实已经完全足够了。” 方澈仍有些不解。 “若只是一具空壳肉体,也要如此繁复?” 年轻执事顿了顿道:“道友了解神魂吧?” “神魂是修士根本。” “肉身伴随神魂而生,一具肉身真正存在的意义,便在于神魂。” “神魂破灭,哪怕肉身完好,也会慢慢腐败。” “所以炼制肉身,必须在炼制过程中引入自己的神魂,使肉身与自身神魂契合。” “修仙界中,夺舍也好,寄魂也罢,若不是与肉身本身相契的神魂,便容易出现排斥、腐败、崩解之患,难以真正长久契合。” “若道友追求的只是一副可供操控的躯壳,傀儡自然比普通肉体更好,也不会腐败。” 听到解释,方澈暗自摇头。 看来想要增强太虚化身的想法,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此物连元婴真君都会垂涎,他目前根本没有能力炼制出来。 若只是傀儡,实际上还是不算肉身。 也发挥不了炼体功法的威力。 对他意义不大。 方澈又问道:“那贵阁是否有御兽一道的传承?御兽心得之类的也可。” 年轻执事笑容微微一僵。 不过他还是含笑道:“自然是有的。” “不过只是寒汀派的一些御兽心得。” “并没有御兽心法。” “御兽心法?”方澈问道。 年轻执事轻叹一声。 “御兽不同于其他修仙技艺。” “炼丹若是没有炼火功法,还可以借助地火。” “符箓、阵法这一类,也没有特殊心法要求。” “可御兽一道不同。” “想真正成为御兽师,必须有御兽心法辅助。” “这心法不同于寻常功法,传承源自万兽本源石,需要修士自身参悟,才能获得对应心法。” “心法不可自行刻录,只存于自身感悟之中。” “便是通过搜魂等手段,也无法获取。” “每一块万兽本源石上的心法,也都各有不同。” “道友若是没有寒汀派的御兽心法,即便拿到寒汀派的御兽心得,也无用处。” 方澈突然想起姜虹身边的那只灵狐。 看来,天云宗应当是有万兽本源石的。 只是这心法要自身参悟。 就算方澈自己参悟到了,也传不了阿璃。 想要获取御兽心法,只能看日后有没有机缘得到万兽本源石。 想到这里,方澈也大致看出了福禄阁的上限。 十五枚中品醒魂丹,二阶顶级傀儡这些东西放在寻常筑基修士眼中,已经算是难得的机缘。 但若涉及真正顶级的资源与传承,福禄阁便有些力有未逮了。 说到底,福禄道坊再如何繁盛,比起天云宗这等大仙宗,终究还是少了几分真正的底蕴。 方澈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指点。” 年轻执事无奈道:“不客气。” “若道友之后还有筑基境界内的需求,尽可来福禄阁。” 这位韩道友既然又问了御兽之事,自然是看不上二阶傀儡了。 年轻执事也没有再提。 只是这句话里,特意点明了“筑基境界内”。 方澈颔首,随后退出福禄阁。 待方澈离开后,岑执事从后方走了过来。 “你们聊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他可是需要求愿?” 年轻执事苦笑一声。 “倒是问了求愿。” “不过他开口问的三样东西,福禄阁都没能真正满足。” “详细说说。”岑执事来了兴趣。 年轻执事这才将方澈所求一一说出。 增强神识的丹方,虽只是二阶丹方,可就算金丹真人想要得到,也并不容易。 万兽本源石更不用说。 那是一方御兽宗门的底蕴,自然不会轻易拿出。 哪怕只是让外人参悟,也极难做到。 至于炼制肉身,更是连元婴真君都未必能办成。 岑执事沉默一阵,才缓缓说道:“此人果真有些古怪。” “岑执事的意思是?”年轻执事问道。 岑执事看向福禄阁外,眼中闪过一丝暗色。 “若是出身大势力,炼制肉身、御兽传承这些东西,即便没有亲自接触过,也不至于全无概念。” “可此人方才所问,显然见识并没有那么高。” “有些事情,即便没人告知,修道岁月久了,也总该听过一二。” “由此看来,此人修道年岁恐怕也不会太长。” “可偏偏,他所求之物层次极高。” “十五枚中品醒魂丹,他看不上。” “二阶顶级傀儡,也替代不了他想要的肉身。” “此人所修神识法门,以及想做之事,恐怕都不是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岑执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此人恐怕不是一般天才,而是真正的妖孽之流。” “去查一查此人的来历和近来行踪。” “是。” 第66章 凤栖瑶 太虚化身回到洞府后,方澈便暂时收起了外出打探的心思。 如今几条寻找资源的路都暂时走不通,继续四处奔波也没有意义。 相比于星辰战法与《太微分神观想法》,《万星归墟功》可以借助丹药提升熟练度,修炼起来要快上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方澈便将大部分心思放在了功法修炼上。 转眼三个月过去。 太虚化身所租洞府中,云笺司的传音符忽然亮起淡淡灵光。 方澈睁开双眼,伸手将其摄入掌中,打入一道法力。 下一刻,一道男子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 “道友,凤栖瑶已经来到福禄道坊,目前正在内坊丹药区。” 传音结束,符箓随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掌心之中。 方澈目光微动。 等了三个月,总算没有白费。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将太虚化身显露在外的修为维持在筑基中期,这才离开洞府。 紫纹凝神丹乃是增强神识的古方丹药,凤栖瑶既然能够炼制此丹,想必不会缺少寻常灵石。 想从她手中得到丹方,仅凭灵石交易,多半不够。 不过方澈也不急着下定论。 先见到人再说。 不多时,他便来到内坊丹药区。 他径直走向一家丹药铺。 这家丹药铺,正是此前有紫纹凝神丹售卖的丹铺。 凤栖瑶既然来到丹药区,多半仍会与这家丹铺交易。 此间丹铺来往的修士不算多。 “这位道友,请问需要什么丹药?”丹铺修士看到方澈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韩某不是来买丹药的。” “想跟贵铺打探一件事。” “凤栖瑶道友今日是否来过贵铺?韩某想寻她求取紫纹凝神丹的丹方。” 说罢,方澈手指轻轻一动。 三十块中品灵石不着痕迹地落入那名丹铺修士手中。 丹铺修士神色没有半点变化,手掌微微一合,那些灵石便已经消失不见。 只是他脸上很快露出了几分为难。 “道友见谅。” “丹铺有丹铺的规矩,客人的行踪,我们不能随意透露。” “打扰了。”方澈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丹铺。 只是方澈刚走出丹铺,那名丹铺修士的传音便在他心神中响起。 “凤栖瑶道友正在铺内内阁,商谈紫纹凝神丹的交易,想来不久便会出来。” “此人赤发,很好辨认,额间似乎还有一抹极淡赤痕。” 方澈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走到街边一处不显眼的位置。 约莫一炷香后。 一名看上去二十余岁的赤发女子,出现在方澈的视线之中。 女子身着赤色法袍,身形高挑,肤色冷白,一头赤发被玉簪松松挽起,仍有几缕垂落在额前。 发丝掩映之下,眉心偏上的位置隐约可见一抹极淡赤痕。 若不仔细观察,只会以为是朱砂残色,或是丹火映下的一点微光。 她耳侧垂着紫玉坠,行走之间,周身隐有淡淡丹香散开。 此女容貌极美,却不显柔媚,眉眼间反而透着几分疏离与锋利。 方澈眼底神纹悄然浮现。 观纹之下,那女子周身的纹路顿时清晰了许多。 只看了一眼,方澈便确定,此女并非人族。 比起薇薇,眼前女子周身的纹路明显要精密复杂得多,彼此勾连,隐隐浑然一体。 凤栖瑶走出丹铺后,脚步微顿,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街上掠过。 方澈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韩青山,听闻凤道友手中有紫纹凝神丹的丹方。” “在下也是一位炼丹师,想向道友求取此丹丹方。” “不需灵识丹方,一份丹方抄本即可。” “若道友有所求,也可以提出来。丹药、灵材或者其他资源,韩某都可以设法筹集。” 凤栖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方澈。 那目光并不显得凌厉,却让人有种被从内到外仔细审视的感觉。 片刻后,她眼底深处忽然有一缕极淡红光闪过。 红光转瞬即逝。 若非方澈此刻仍维持着观纹状态,也未必能够察觉。 方澈心中微动。 瞳术? 他面上却没有显露任何异样。 凤栖瑶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道友实力如何?” 她一身赤色,远远看去如同一团灼烈火光,声音却异常清冷。 方澈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回道: “韩某虽只有筑基中期修为,但若遇上筑基圆满,也能周旋一二。” 凤栖瑶微微点头。 对于这句话,她似乎并未怀疑。 “我发现一处秘地。” 她同样以传音说道: “秘地之中,生长着赤元朱果。” “那处秘地有些禁制,需要人从旁相助。” “道友若能助我取来朱果,紫纹凝神丹丹方,自可相赠。” 方澈沉默片刻。 他并未立即追问秘地的位置,也没有询问其中禁制的具体情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韩某如今是福禄道坊的常驻修士。” “一年之内,只有七日离坊时间。” 方澈缓缓道: “若那处秘地太远,只怕韩某无法同行。” “再过三个月,韩某便可解除今年的常驻身份。若凤道友不急,届时韩某可以随道友走上一趟。” “我等不了三个月。” 凤栖瑶几乎没有犹豫。 “那处秘地距离福禄道坊并不远。” “七日足够。” 方澈看了她一眼。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凤道友准备出发之时,传讯韩某便可。” 凤栖瑶接过传音符,微微颔首。 方澈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丹药区。 一路回到洞府,他才重新思量起两人方才的交谈。 赤元朱果能够增长寿元。 即便直接服用,也能延寿一百五十年。 这等灵物,便是金丹真人见了,只怕也要生出垂涎之心。 凤栖瑶与他不过初次见面,却直接将赤元朱果之事说了出来,还主动邀他进入秘地。 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临时缺少一个破禁之人那么简单。 此女的心思,恐怕并不单纯。 不过,无论是凤栖瑶可能带来的危险,还是赤元朱果所牵涉的层次,终究都远不及青岚药谷。 权衡下来,这趟秘地之行倒是值得走上一遭。 想到这里,方澈不再继续深思。 太虚化身留在洞府中等待消息,本体则继续修炼《万星归墟功》。 如今距离筑基后期,还有一段距离。 第67章 离坊 一个月后。 方澈手中的传音符忽然亮起。 他打入一道法力,凤栖瑶留下的传音便在他心神中响起。 “韩道友,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在道坊西北二十里处等你。” 话音落下,传音符中的灵光随即暗淡下去。 方澈收起传音符。 这一个月里,他早已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半个月前,他炼制了一炉回元丹。 除此之外,他还去苍柏丹楼买下荣血丹的丹方,炼制了一炉荣血丹。 荣血丹是二阶丹药,药效可催生气血。 太虚化身毕竟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而是由秘法凝聚而成。若是受伤,伤口处却不见鲜血,难免会让人看出破绽。 因此,他提前将荣血丹炼化在这具化身体内,借助药力催生气血。 再配合《敛息诀》,即便真受了伤,外人也很难看出他只是一具化身。 做完这些后,方澈走出洞府,来到福禄阁。 这一次,接待他的正是岑执事。 岑执事见到方澈,笑着问道:“韩道友今日前来,是要领取这个月的丹药?” 方澈摇头。 “不是。” “韩某今日前来,是想申请外出。” “道友此去何处?”岑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受凤栖瑶道友邀请,前去一处秘地。” “原来如此。”岑执事神色微动,“道友是为了紫纹凝神丹的丹方,和凤栖瑶道友做了交易吧?” 方澈颔首。 这些事并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岑执事沉吟片刻,道: “凤栖瑶手中有紫纹凝神丹丹方,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些年盯上她的人也不在少数,而与她同行过的修士,最后大多都一无所踪。” 方澈目光微闪。 此女果然心思不纯。 “福禄阁当初也拿出过诚意,想与她交易丹方,不过她并未同意。” 岑执事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如今她竟然答应韩道友,想来那处秘地也不简单。” 他顿了顿。 “道友此行,还请小心。” 方澈心中微动。 他看得出来,岑执事是在有意提点自己。 “多谢执事提醒。” 岑执事点了点头。 “韩道友天资卓越,福禄阁可以特别通融。” “这一次,道友有一月离坊时间。” 方澈神色如常,心中却并不意外。 看来福禄阁确实已经查过自己。 方澈拱手道:“多谢执事。”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退出福禄阁。 待方澈离去之后,岑执事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不多时,那名年轻执事走了过来。 “师兄怎么想到提醒他凤栖瑶之事,还给了他一月离坊时间?” 岑执事淡淡道: “你查到的那些消息,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了。” “此人来到福禄道坊不过一年多,便已经能够炼制出极品青元丹。” “这等丹道天资,便是放在仙宗之中,也称得上一声妖孽。” 年轻执事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疑惑。 “可他此前兑换过《凝星照微诀》。” “这门功法在玄阶神识功法中并不算出众,按理说,他不该看不上十五枚醒魂丹才是。” 岑执事摇了摇头。 “那门功法未必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此人还在外坊买过不少黄阶功法,数量不少,种类也颇为杂乱,不像是在为自己挑选修炼传承。” “想来是有开宗立派之心,又或是准备留给身后的家族。” 年轻执事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岑执事继续道: “况且,他如今显露出来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看来他此前果然隐藏了修为。” “此外,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 “他杀了云剑宗、飞霞宗与白水观的筑基修士,之后却既没有更改姓名,也没有改变样貌,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福禄道坊。” “这说明他并不怎么畏惧三宗的追查。” “敢如此行事,要么是手中另有底牌,要么便是背后有所倚仗。” “无论是哪一种,这样的人都值得福禄阁释放几分善意。” 年轻执事想了想,又问道: “不过既然要提点,师兄为何不告诉他,云剑宗的人已经在云笺司留下了消息?” 岑执事摇了摇头。 “这不合福禄真人的行事理念。” “韩青山与凤栖瑶之间尚未结下因果,提醒他几句,不过是让他此行多加小心。” “可三宗之事不同。” “韩青山杀了三宗修士,双方早已结下因果。” 岑执事神色平静。 “真人建立福禄道坊,是为了给天下散修一处容身之地。” “只要人在道坊之中,无论得罪了什么势力,都能受到道坊庇护。” “可出了道坊,修士之间的恩怨因果,便该由他们自行了结。” “若我们主动将三宗的动向告诉韩青山,便等于福禄阁亲自插手了这段因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与真人定下的规矩不符。” 年轻执事若有所思。 岑执事又道: “规矩之内,给韩青山一些方便,结下一份善缘,并无不可。” “可福禄阁不能为了结交他,便越过真人定下的界限。” “这一点,不能乱。” 年轻执事点了点头。 “师弟明白了。” 岑执事没有再说什么。 年轻执事正欲再问,福禄阁内又走进来一位修士。 他连忙迎了上去。 岑执事也收回思绪。 对福禄阁而言,韩青山只是一个值得留意的筑基修士。 他若能从凤栖瑶手中活着回来,自然最好。 若是死在外面,也只能说明他气运不够。 毕竟韩青山眼光太高,所求之物也不是寻常资源能够满足的。 更多散修却不同。 他们看重道坊提供的资源,修行途中一旦有所求,迟早还会来到福禄阁。 而福禄阁真正希望看到的,本就是有更多修士愿意开口求愿。 另一边。 方澈走出福禄阁后,直接去了内坊传送处。 离开道坊的修士并不多,方澈并未等候多久。 他走上传送台。 下一刻,阵法亮起。 等视线恢复之时,他已经出现在福禄道坊之外。 方澈祭出青叶舟后,并未立刻往西北而去,而是先朝西方飞了一段距离。 确认无人跟踪之后,他才在一处山林上空停下,改变了太虚化身的容貌。 原本的面容逐渐变化,化作一副年岁稍长、略带老态的模样,脸上也多了几道浅浅皱纹。 做完这些,他才调转方向,朝凤栖瑶所在之处飞去。 云剑宗。 一座幽谷之中。 龚九尘缓缓睁开双眼。 他手中的传音符已经亮起。 龚九尘神识一扫,云笺司留下的消息随之传入心神。 “韩青山目前已经离开福禄道坊,正朝西方飞去。” “目前他在福禄道坊的一年常驻期尚未满。” 话音落下,传音符随之暗淡。 龚九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便忍不住出来了。” 此前他去过福禄道坊的云笺司,打探过韩青山的消息。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韩青山竟没有刻意遮掩身份,而是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入了福禄道坊。 在龚九尘看来,这已不是谨慎或疏忽的问题。 而是轻慢。 是没将三宗追查放在眼里。 龚九尘眼中杀意渐浓。 秦越虽不算他座下最出众的弟子,却终究是他的弟子。 弟子身死,凶手却仍敢以原本身份出现在福禄道坊。 若不将此人拿下,他这个真人的颜面,便算是被人踩在了脚下。 这一年多来,韩青山在福禄道坊买过哪些丹方,售卖过哪些丹药,龚九尘大多都有消息。 不过这些只能说明此人是一名丹师,与其真实境界并无直接关系。 金丹修士不通丹道,从二阶丹药开始钻研,也并非没有可能。 真正让龚九尘作出判断的,是韩青山选择了内坊的常驻身份。 若此人当真已经结丹,完全可以进入上坊常驻,每月领取的也会是三阶资源。 三阶资源与二阶资源之间,价值相差极大。 若只是为了隐藏境界,便白白放弃一年多领取三阶资源的机会,未免代价太大。 更何况,韩青山这一年多来始终只以筑基修士的身份行事,从未显露过半分金丹气机。 从这些迹象来看,此人尚未结丹的可能极大。 即便有所隐藏,多半也只是筑基后期,或是筑基圆满。 虽然知道韩青山就在福禄道坊之中,但龚九尘并没有直接找上门去打草惊蛇。 福禄真人乃是金丹圆满。 福禄道坊之中,又常年驻扎着五大势力的人。 即便他是金丹真人,也不可能在福禄道坊内强行拿人。 福禄真人素来庇护散修,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不过,道坊之外的恩怨,福禄道坊便不会去管。 如今韩青山常驻期未满。 常驻修士外出的时间有限,即便福禄阁有所通融,韩青山也不可能在外停留太久。 三宗此前已经商议过此事。 既然韩青山尚未结丹,便不必三宗真人一同出面。 此事最终交由龚九尘处理。 他已修至金丹中期,凝结的又是六品金丹。 在龚九尘看来,韩青山纵然隐藏了修为,最多也不过筑基圆满。 筑基与金丹之间,本就横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金丹一成,法力便会凝炼为真气,神识与肉身也会随之蜕变,更能以金丹真气凝聚法相。 筑基修士仅是面对法相气机,体内法力都会受到压制。 拿下韩青山,自然不在话下。 龚九尘缓缓起身。 “此子能在杀了秦越等人后,消匿所有气息,说明身上必有不俗的隐匿功法。” “看来,还是得去见见老朋友了。” 说罢,他袖袍一拂,将身旁那盏已经破碎的魂灯托起,转身离开了幽谷。 魂灯性质特殊,牵连着秦越残留的魂息,并不能收入储物法器之中。 第68章 同行 方澈驾着青叶舟,穿行在广袤云天之间。 远处山岭渐渐映入眼帘。 他尚未靠近,便已经感受到凤栖瑶所在之处,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道气息。 气息不弱。 方澈目光微动。 凤栖瑶还邀请了别人。 是同行之人,还是另有布置,现在尚不好说。 不过他并未因此退去。 如今这具太虚化身战力已不算弱,即便真有变故,想要脱身也并非毫无把握。 青叶舟速度渐缓。 “凤道友,韩某前来赴约。”方澈传音道。 凤栖瑶抬头看了他一眼。 “此去秘地,我还邀请了两位道友。此处这位已经到了,另外一位还在路上。”凤栖瑶淡淡说道,对于方澈的样貌改变,似乎并不意外。 方澈先朝凤栖瑶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她身旁的男子。 那男子中年模样,身形不算魁梧,甚至略显削瘦,穿一身灰褐色劲装,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自眉骨斜斜划过,几乎将半张脸分开。 方澈目光在那道疤痕上略微停顿。 那道疤痕中隐隐有一缕灵机流转,不似寻常旧伤,倒像是某种秘术留下的痕迹。 “这位道友,在下散修韩青山。” 方澈拱手,礼数做得周全。 他如今表面只是筑基中期,而对方气息已至筑基圆满,既然同行,没必要在这方面失了分寸。 那疤脸男子看了他一眼。 “胡锋。” 声音冷淡而简短。 报出姓名后,他便收回目光,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方澈也不自讨没趣,只在一旁安静等着。 不多时,远处又有两股气息靠近。 人未至,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抱歉抱歉,裴某来迟了些。” 那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又有些自来熟。 “路上处理了点私事,诸位道友莫怪,莫怪。” 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前面的修士脚踏一件算盘模样的法器,身形高瘦,穿着一身半旧青衫,腰间挂着几个储物袋。看着不像杀伐修士,倒像个常年混迹坊市的掮客。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修士。 那人立于一枚紫色雷环之上,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一袭深紫法袍,袖口与衣襟间绣着银白雷纹。 随着二人逐渐靠近,紫色雷环上的光芒愈发清晰,一股沉重雷意也随之自虚空中压下,令周遭灵机隐隐一滞。 直到行至近前,雷环四周的紫光才缓缓收敛,那股无形威势也随之淡去。 方澈目光微凝。 通过观纹,他不难看出,此人周身功法气息凝练至极,紫意流转之间,竟隐隐凝聚成一道淡淡的人形虚影。 此人,很强! 哪怕尚未结丹,也绝非寻常筑基圆满可比。 凤栖瑶看向那青衫修士,眉头微蹙。 “裴道友,此行人选,这位道友似乎不在先前约定之内。” 裴知微连忙拱手,脸上笑意不减。 “凤道友莫怪,老朽这点本事,进秘地怕是会被吓得路都走不稳。思来想去,还是请了余道友同行护持老朽一二。” 他说着,侧身让开半步。 “余漠,紫霄宗真传。” “诸位也可放心,余真传只是护我入内,不取秘地之物。紫霄宗信誉,大家都可放心。” 可即便那股威势已经淡去,余漠体内隐隐透出的雷罚之意,依旧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淡淡掠过众人,随后略一点头,算是见礼。 紫霄宗真传。 这几个字一出,在场几人神色各异。 凤栖瑶在余漠身上多打量了几眼,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胡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方澈心中了然,难怪此人有如此气象,原来是紫霄宗真传。 此人没有任何遮掩真容的意思,身上也看不出伪装痕迹。 这般毫不遮掩的从容,正是仙宗真传的底气。 反观那位青衫修士,气息虽是筑基圆满,但身上遮掩痕迹倒是不少。 “既是仙宗真传,信誉自然信得过,只不过那处秘地到底如何凶险,我也未曾进去过,余漠道友可要考虑清楚。”凤栖瑶淡淡说道。 余漠目光落在凤栖瑶身上,眼底悄然掠过一缕紫意。 “我既答应裴道友同行,便没有临时退走的道理。”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之事。 凤栖瑶没有再劝,她看向众人。 “断空岭距此约四十万里,以我等脚程,两日可至。” “既然人已到齐,便出发吧。” 说完,她催动身下玉盘,率先朝西北方向飞去。 众人相继跟上。 飞出数十里后,方澈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修了《太微分神观想法》后,他的神识极为敏锐。方才飞遁之时,他隐约察觉到,后方似有一道极淡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对方气息藏得极深,即便以方澈如今的神识,也只能感应到那道目光,无法锁定其具体方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没有回头,只当作毫无所觉。 能悄无声息地跟在后方,又始终不曾现身,多半是余漠身边的护道者。 紫霄宗真传出行,有强者暗中护持并不奇怪。 如此一来,此行倒是多了一层约束。至少在那位护道者眼皮底下,众人即便各有心思,也不会轻易撕破脸。 方澈收回心神,驾着青叶舟缀在队伍末尾。 众人都未全力赶路,青叶舟跟得倒也轻松。 没过多久,裴知微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凑到方澈身旁。 他先上下打量了方澈一眼,随后嘿了一声。 “喂,我说你这老小子,瞧着也就筑基中期,怎么敢掺和凤道友这趟事?” 方澈神色不变。 “凤道友开出的报酬,恰是韩某所需。” “哦?你跟老朽说道说道,你要的是什么东西?”他凑近了些,笑眯眯问道。 方澈看了他一眼,此人眉眼带笑,面相和气,看着倒像个好说话的修士。 “在下是位炼丹师,想要紫纹凝神丹的丹方。” 闻言,裴知微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头看向最前方的凤栖瑶。 “凤道友,这不合适吧?”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东西,也是裴某所要。” 说到这里,裴知微脚下遁光微微一偏,靠近青叶舟半丈。 一缕筑基圆满的气机也随之掠过。 那股气机不算凌厉,却来得极近,几乎贴着青叶舟边缘扫过。 方澈却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体内法力一转,那股贴近青叶舟的压力便如水入深潭,无声散去。 青叶舟连半分晃动都没有。 裴知微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余漠并无反应,胡锋却多看了方澈一眼。 凤栖瑶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一样又如何?” “我已参悟此方,多封存一份丹方并不难。” “何况你要的只是神识类丹方。” “我除了紫纹凝神丹的丹方,还有拓神丹的丹方,并不冲突。” 裴知微脸色顿时缓了下来。 “拓神丹?” 他摸了摸下巴,笑意重新浮现。 “凤道友连拓神丹丹方都有?看来传闻你是淳丹真人的徒弟是真的了。” 说到这里,他又问了一句。 “那不知淳丹真人如今在何处?裴某手中倒还有几桩生意,想与他老人家谈谈。” 凤栖瑶没有回答。 裴知微等了片刻,见她不接话,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又转头看向方澈,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机压迫从未出现过。 “韩道友,别紧张,误会,都是误会。” “裴某要的是神识类丹方,不一定非紫纹凝神丹不可。既然凤道友另有安排,咱们就不冲突。” “裴道友变脸倒是快。”方澈淡淡道。 方才那一下,裴知微分寸拿得很准。 既能试他底细,又不至于真正撕破脸。 方澈此行只为丹方而来,也不会因为这点试探便翻脸。 更何况,余漠就在近旁,暗中还有一位护道者。 “混饭吃嘛。” 裴知微不以为耻,反倒笑得坦然。 “身为一名掮客,脸若不变得快些,早就被人打烂了。” 他又问道:“不知韩道友炼丹造诣几何?” “炼制青元丹不成问题。” “青元丹?” “仅仅炼制青元丹就敢去碰紫纹凝神丹?” 裴知微啧了一声。 “紫纹凝神丹这等神识丹方,落到你手里,只怕要压箱底许多年咯。” 方澈不言。 裴知微眼睛转了转。 “老朽认识几位顶尖二阶炼丹师。若是你肯拿出丹方,我可以请他们出手炼丹,不过这其中的费用嘛,一千中品灵石一枚怎么样,这可比道坊的醒魂丹便宜了一半。” 方澈听得心中失笑。 这买卖说得好听,实则是让他拿出丹方,再花灵石买回成丹。 若换作一般炼丹师,或许还真会心动。 可他并不需要。 “多谢裴道友好意,不过韩某既求丹方,自然是想亲自参悟,就不劳道友费心了。” 裴知微看着他笑道:“你这老小子,修为不高,心气倒不低。” 方澈没有接话。 裴知微却像是来了兴致,又问:“韩道友身后是哪方势力?” 方澈心中微叹。 这裴知微话多得像闲聊,可问的每一句都是在试探。 “在下只是散修。若一定要算,韩某如今是福禄道坊的常驻修士。” “哦?” 裴知微眼神一动。 “原来是道坊的常驻修士。福禄道坊如今正是兴盛之时,韩道友眼光倒是不错。” 裴知微拍了拍腰间储物袋。 “裴某也是混饭吃的。常在云笺司买卖消息,偶尔替人牵线搭桥。” 说着,他朝余漠那边努了努嘴。 “余真传,便是裴某用一道消息请来的。” “厉害吧?” 方澈点头。 “裴道友门路确实不少。” 余漠听见二人提到自己,并未回头,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凤栖瑶身上,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裴知微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 方澈在福禄道坊待了一年多,对周边情况颇为熟悉,只挑些真假掺半的说法应付过去。 裴知微问了一圈,似乎终于对方澈失了几分兴趣,又将遁光放快几分,转向胡锋那边。 他呵呵地拱手问道:“方才一直没来得及请教,道友是?” 胡锋看了他一眼。 与先前方澈主动见礼时不同,这一次,他也抬手拱了拱。 “三道河,胡家,胡锋。” 声音依旧不高,却明显客气了几分。 第69章 秘地 “哦?三道河?” 裴知微向胡锋那边靠近了些。 “老朽若是记得不错,那里应当有几个筑基家族。以胡道友的修为,莫非是胡家老祖?” 胡锋点了点头。 “在下正是胡家这一代老祖。” 裴知微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当即与胡锋攀谈起来。 方澈在一旁听了个大概。 按胡锋所说,他此行也是为了一门二阶丹方而来。至于脸上那道伤,则是早年被一名魔门修士所伤。 那魔修功法霸道,伤中残留的魔气极为难缠,寻常丹药难以祛除,久而久之,便留下了这道疤痕。 两日后。 一行人抵达断空岭。 此地多是荒僻山岭,灵气稀薄,山势杂乱,灰雾常年不散。 山间草木稀疏,乱石嶙峋。 若非凤栖瑶一路带他们至此,方澈甚至不会多看这片山岭一眼。 众人先后落在一处乱石坡上,各自收起驭空法器,随后放开神识,感应起四周的动静。 四周并无灵光外泄,也没有什么异常气息,更看不出古修洞府存在的痕迹。 胡锋皱了皱眉。 “凤道友,此地真有什么秘地?” “自然。” 凤栖瑶眼底悄然浮起一抹暗红。 裴知微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整个人明显警惕起来。 方澈没有开口,只暗中以观纹之法扫过四周山石。 片刻后,他目光微微一动。 此处山石看似寻常,可其中有一处空间气机极为细微地扭曲着。 凤栖瑶并未说谎。 很快,凤栖瑶来到一处山石之前。 那山石表面灰白斑驳,乍看之下与周围乱石没有任何区别。 可随着凤栖瑶抬手点出一道赤色灵光,山石前方的灰雾忽然微微一晃。 下一刻,一道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显露出来。 裂隙边缘不断扭曲,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撑开,却又尚未彻底稳固。 “空间秘地!” 裴知微眯了眯眼。 “而且还是未出世的秘地。这等藏法,秘地主人生前至少也是真人!” 凤栖瑶取出一个阵盘,开始在空间裂隙四周布置阵旗。 “裴道友若觉得不妥,现在可以退去。” 她声音平静。 “不过还望裴道友不要暴露此处秘地。” 裴知微看了看身旁的余漠。 余漠只是略一点头,目光在那道空间裂隙上停留片刻,神色间多了几分认真。 裴知微见余漠点头,脸上顿时又挂起笑意。 “区区秘地,有什么可怕。” 他拍了拍胸口。 “老朽这把老骨头,今日便陪诸位闯上一闯。” 说罢,他又看向方澈。 “韩道友可要一同进去?” “进了里面,我们可没功夫照看你。生死由命。” 金丹真人留下的空间秘地,倒是有些超出方澈原本预料。 不过此行众人都不是弱手,尤其余漠身为紫霄宗真传,实力深不可测,凤栖瑶对此地显然也早有准备。 以这支队伍的实力,只要谨慎行事,未必没有一探的余地。 况且真到了无法应对的地步,折损的也只是这道化身。 也正好看看这凤栖瑶到底是什么心思。 “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看一番。” 裴知微眼珠转了转,不再多言。 就在此时,凤栖瑶手中阵盘灵光一亮。 那道原本扭曲不稳的空间裂隙,终于缓缓定住,化作一道丈许高的入口。 缝隙之内,并无光亮。 只有一片幽深昏暗。 凤栖瑶收起阵盘,转身看向众人。 “先说好,秘地中的赤元朱果,你们要助我取得。” “事成之后,我会将答应你们的丹方交出。” “至于秘地中的其他机缘,你们自行争夺即可。” 胡锋皱眉问道:“此处空间通道只能进不能出。进去之后,又要如何离开?” 凤栖瑶道:“找到秘地中的空间薄弱之处,我自有手段离开。” “你们若愿意,可以与我一同出来。若还想探寻其他机缘,便自行寻找出路。” 方澈看着凤栖瑶布的阵法,心中有所判断。 她的阵道造诣不低。 虽未必真正达到三阶,却也已相去不远。 至少眼下看不出什么针对众人的暗手。 裴知微忽然问道:“凤道友可知此处秘地的主人是哪位真人?” “老朽知道的事不少,对南域一些金丹真人,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凤栖瑶摇头。 “不知。” “我也只能从这处入口中,感应到一缕赤元朱果的气息。” 她看了众人一眼。 “还有问题吗?” 裴知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众人也都沉默下来。 凤栖瑶见状,不再多言。她周身浮起一层淡红光晕,率先踏入入口。 红衣身影被幽暗吞没,转眼便消失不见。 胡锋撑开护体灵光,第二个跟了进去。 余漠没有多言,周身细微雷弧游走,也随之迈入其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裴知微站在外面迟疑了一瞬,一边放出法力护住周身,一边低声嘀咕道:“每次遇见这种地方,老朽都觉得自己命薄。” 话虽如此,他还是跟了进去。 方澈最后看了一眼四周山岭。 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再次从远处落来,比先前清晰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只将护体法力展开,迈入裂隙之中。 踏入入口的瞬间,四周天地灵机骤然一变。 原本清冷的山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浊气。 方澈脚下落地时,眼前已是一条幽深石道。 此处不像洞府秘境,倒像一座沉埋地下多年的地宫。 石道两侧石壁潮冷,表面布满断裂禁纹。 灰黑色瘴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活着的阴影。 护体灵光刚与瘴气接触,方澈便感觉外层法力传来一阵明显的腐蚀之感。 这瘴气极为霸道。 以《万星归墟功》的法力抵挡并不算难,只是护体灵光被瘴气不断侵蚀,法力消耗远比平时更快。 方澈心念微动,稍稍减弱了护体灵光。 一缕阴冷毒意随之渗入化身体内。 太虚化身虽无法显化烘炉法相,却不妨碍方澈引动自身掌握的烘炉之意。 烘炉之气随之流转,将那缕毒意一卷而入,转瞬便炼化干净,连半点余毒都未曾留下。 确认烘炉之意足以炼化这股毒意后,方澈便只以护体灵光隔绝大半瘴气,剩余少许则交由烘炉之气炼去。 如此一来,法力消耗顿时减轻了许多。 方澈将神识向外探去,却仿佛陷入浑浊泥沼,越往远处延伸,阻力便越重。触及两侧石壁上的禁纹后,更是再难深入半分。 他眼底纹路隐闪,扫过周围石壁。 石壁上那些断裂禁纹种类繁杂,彼此交错,隐隐与地面瘴气连在一处。 那些纹路一路延伸向地宫深处。 便是方澈一时之间,也看不透其中真正作用。 不过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这些禁纹与碎元瘴彼此勾连,恐怕整座地宫都处于同一座三阶大阵之中。 “凤道友,这地方可不像你说的只是有些凶险。” 裴知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的声音中没了笑意,手中也多出一件扁圆的白色玉牌。 那玉牌散发着幽绿色灵光,将靠近他的灰黑瘴气挡在外面。 凤栖瑶站在最前方,眼神深邃地望着石道深处,一言不发。 她周身仍笼着入内前撑起的那层淡红光晕。 瘴气一触到那层光晕,便无声消散。 裴知微盯着四周瘴气,脸色难看了几分。 “这是碎元瘴。” “此瘴专蚀法力、真气,甚至会影响神智。”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残破禁纹。 “这里的碎元瘴不是自然生成,而是洞府主人专门炼化布置在此处。” “魔门的手段!”胡锋脸色有些发白。 裴知微凝重地点了点头。 “秘地主人多半是魔门金丹,能炼化碎元瘴,金丹品阶不会太低。” “若是二品金丹魔修留下的秘地,我们应该尽快退去。此等魔修的底蕴,不是我们这些筑基修士能沾惹的!” 凤栖瑶冷然道:“众位道友答应凤某的事还未完成,怎可就此退去?” 裴知微脸色顿时变了,忍不住大声道。 “凤道友,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觉得裴某这把老骨头不值钱?” “赤元朱果再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单是这碎元瘴,就是针对真人的手段,底蕴差些的金丹真人在这里待久了,也要被一点点蚀去真气!” “更别说秘地主人可能还未彻底死去!若是碰上,咱们一个都未必走得出去!” 他说着,又往余漠身旁靠了靠。 “裴道友说得对。魔门修士手段诡异,凤道友,我们还是先退去,从长计议为好。”胡锋也低声道,说罢,他低低咳了起来。 看上去,他抵御这碎元瘴并不轻松。 “现在想退,也要先找这处空间的薄弱之处。”凤栖瑶语气更冷了几分。 她看向石道深处。 “赤元朱果所在之处,未必不是这处秘地的出路。” 裴知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也听出了凤栖瑶仍不肯放弃赤元朱果。 可眼下找不到空间薄弱之处,他一时也没有其他脱身之法。 余漠没有理会几人的争执。 他周身细微雷弧依旧游走不定,碎元瘴一旦靠近,便被那股雷霆之力生生逼退,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他眼中紫芒微动,目光缓缓扫过石壁上的残破禁纹。 “秘地主人应当不在此处。” “这座地宫已有很久没有人修缮过。若主人尚在,不会任由外围禁纹残破至此。” 方澈目光扫过四周,余漠说得没错。 这地宫中的禁纹存在岁月极长,许多地方已经断裂。 不过这并不代表安全。 有些杀阵,哪怕残破了,反而更难揣测。 余漠忽然并指一点。 一缕紫电自袖中掠出,落在石壁之上。 轰。 石壁被紫电击中,烟尘滚滚,碎石溅落。 可不过数息,那处被轰开的石壁便开始缓缓蠕动,裂痕合拢,碎石回填。 转眼之间,竟恢复如初。 “无痕复形阵?”胡锋脸色微变,随即又低低咳了一声。 裴知微走到复原的石壁前,仔细看了几眼。 “不是无痕复形阵。” “恐怕是更高阶的复形禁制。” 他转头看向众人,脸色也有些发白。 “想要打穿石壁出去,是不可能了。” “凤道友,你能否看出这些阵纹的端倪?” “看不出。”凤栖瑶轻轻回了一句,率先朝地宫深处走去。 继续留在原地也没有意义,胡锋低咳一声,紧跟在后。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被碎元瘴压得略显暗淡。 第70章 暴起 余漠与裴知微跟在凤栖瑶身后。 不过二人与她之间,明显拉开了些距离。 “余真传,你看这凤栖瑶是否还有别的心思?” 裴知微压低声音问道。 余漠眼中紫芒微微流转,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石壁。 他修有紫霄宗天阶瞳术“雷霆紫眸”,可观灵机流转,辨阵纹禁制,诸般遮掩之法也很难逃过这双眼睛。 余漠一路行来,已看出两侧并无被阵法遮掩的暗路。 众人眼下能走的,仍只有脚下这条石道。 片刻后,他才开口道:“看不出。” “不过她若真与此地的魔门主人有所勾连,在我们踏入秘地之时,便该有所动作。” “如今她仍与我们同行,至少说明她与秘地主人并非一路。” “不过她对这处秘地的了解,恐怕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说到这里,余漠目光从石壁上收回,又落在凤栖瑶背影上。 “盯紧她便是。” 裴知微连忙点头。 方澈不慌不忙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听见二人交谈,却没有插话。 裴知微回头看了方澈一眼,脸上又挤出几分笑意。 “韩道友好手段。” “竟不借法器便能撑住碎元瘴,先前倒是老朽眼拙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到方澈面前。 “这里面有几枚极品回元丹,在这种地方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方才路上的试探,是老朽做得不厚道。这瓶丹药,便当作给韩道友赔罪了。” 方澈看了一眼瓷瓶,却没有伸手去接。 “丹药便不必了。” “这点小事,韩某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裴知微微微一怔,随即将瓷瓶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些。 “韩道友大度。” 方澈没有再接话。 裴知微主动拿出丹药赔罪,也是在向他表明,先前的试探到此为止。 对这种看实力说话的修士,他没有什么交好之意,却也没必要因为先前那番试探与对方结怨。 余漠也朝方澈看了一眼。 雷霆紫眸之下,那些穿过方澈护体灵光的少许碎元瘴,很快便被某种力量无声化去。 他目光微顿,却没有出言探问,很快便重新看向前方。 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断咳嗽的胡锋身上。 雷霆紫眸从胡锋身上一扫而过,余漠很快便有了判断。 以胡锋如今的状态,最多还能在碎元瘴中撑上两个时辰。再久一些,护体法力便会彻底耗尽。 一炷香后。 “咳咳……” 胡锋又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 “凤道友,我怎么感觉我们一直在这条石道里打转?” 他一路上已经服下不少丹药。 可碎元瘴仍旧不断侵蚀他的护体法力,连身上的衣袍都被腐蚀得有些破碎,看上去颇为狼狈。 众人虽未动用身法,可筑基修士行进速度并不慢。 然而走到此时,石道深处依旧不见尽头。 前方仍是一片幽暗,腐朽气息萦绕不散。 红衣身影没有停下。 凤栖瑶像是没有听见胡锋的话,依旧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 胡锋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他放慢几步,退到余漠附近。 “余真传,胡某想请教一下。” “我们是否踏入了某种复归阵?看似一直往前,实则在走相同的路?” 余漠脚步未停,淡淡道:“没有这类阵法的痕迹。” “这条石道确实很长,四周景象又过于相似,才会让人产生这种错觉。” 胡锋声音沙哑:“那依余真传所见,这条石道还有多长?” “是否该动用身法,尽快离开此处?” “不知。” 余漠扫了他一眼。 “不过秘地主人毕竟只是金丹,所创秘地规模不会无边无际。” “再走一阵,或许便能到头。” 说到这里,他语气依旧平静。 “至于是否动用身法,就看道友能否撑住碎元瘴了。” “强行动用身法,只会让你的法力消耗得更快。届时只会死得更早。” 闻言,胡锋脸色愈发难看。 裴知微在一旁看了看他,似有些不忍,取出两枚回元丹递了过去。 “哎。” “老朽就说,老朽命薄,偏偏摊上这种秘地。” “胡道友也是倒霉。” “可惜我这祛瘴牌只能护住一人,实在帮不了道友。” 胡锋接过丹药,拱了拱手。 “多谢裴道友。” 他说罢,服下一枚丹药。 片刻之后,他身上的法力似乎恢复了些许。 只是他看向裴知微手中那枚散发幽绿色灵光的祛瘴牌时,眼神深沉了几分。 这一次,胡锋没有再靠近凤栖瑶,反而走在裴知微附近。 一个时辰后。 石道深处依旧不见尽头。 胡锋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的衣袍几乎被碎元瘴蚕食殆尽,裸露在外的皮肉也开始出现腐化痕迹。 就在这时,胡锋忽然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原本佝偻的身形猛地一挺,一柄长刀骤然从储物戒中飞出,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他仿佛将最后的法力尽数灌入刀身,灰黑灵光随之暴涨。 刀光贴着碎元瘴掠过,竟将周围瘴气撕开一道短暂空隙。 裴知微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胡锋会突然出手,脸色骤变,周身那层幽绿光芒也被刀势压得剧烈摇晃。 转眼之间,刀光已逼至身前。 下一瞬。 余漠抬手。 没有结印,也没有多余动作。 一道紫色雷霆自他袖间迸出,后发先至,正中刀光。 轰! 雷光与刀光在石道中炸开。 沉闷巨响沿着幽深石道远远传去,震得两侧石壁上的断裂禁纹都微微亮了一瞬。 灰黑碎元瘴被气浪卷起,如潮水般向四周翻涌。 胡锋手中长刀寸寸崩裂。 紧接着,那道紫雷余势不减,狠狠击在胡锋胸口。 胡锋整个人倒飞出去,护体法力瞬间崩碎。 “不!”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可是胡家老祖……” “不……” 惨叫声戛然而止。 胡锋重重砸落在石壁旁,已然化作一具焦黑尸身。 那些原本被碎元瘴腐蚀的血肉,也在雷火之下变成黑糊状。 他倒在一旁,再无声息。 裴知微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盯着地上的焦黑尸身,忍不住骂道:“畜生!” “老朽好心给你丹药,你竟然还想谋害老朽!” 说罢,他走到胡锋身前,狠狠踢了两脚。 踢完之后,裴知微才看向余漠,连忙拱手。 “多谢余真传相救。” “老朽感激不尽!” “只要出了这个鬼地方,老朽一定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真传。” 余漠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处理掉了一件小事。 前方的凤栖瑶脚步未停。 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方澈看了一眼那具焦黑尸身。 胡锋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残余法力也正在碎元瘴中缓缓溃散。从表面来看,的确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机。 方澈没有再看他。 胡锋方才突然袭杀裴知微,无非是想夺下那枚祛瘴牌,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方澈抵御碎元瘴依靠的是自身功法,即便杀了他,也无法立刻将这种手段夺走。相比之下,裴知微手中的祛瘴牌,才是胡锋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活路。 所以哪怕裴知微身旁有余漠,他也只能冒险一搏。 在方澈看来,胡锋终究还是低估了余漠的反应速度。 裴知微似乎仍不解气,又踢了胡锋尸身几脚。 随后,他才弯腰取下胡锋身上的储物戒与储物袋。 他大致扫了一眼,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好歹也是一个筑基老祖,身上居然没什么好东西。” 说罢,他将储物戒与储物袋递向余漠。 余漠只是摇了摇头,连那枚储物戒都未曾多看一眼。 裴知微只好将东西收起。 经此一事,他离余漠更近了些。 随后,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后方的方澈。 方澈暗自摇了摇头,裴知微先前主动赔罪,只是不愿平白与他结怨。 可在这种地方,真到了生死关头,谁也无法保证旁人不会生出别样心思。对方仍存戒备,再正常不过。 方澈神情不变,依旧向前走着。 很快,他们便走出了那具焦黑尸身所在的范围。 碎元瘴仍旧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众人继续向前,前方依旧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幽暗。 第71章 血脉之力 三个时辰后。 裴知微脸上已尽显疲态。 纵然有祛瘴牌护身,他途中仍服下了不少丹药,眉宇间的焦躁之色也越来越重。 前方始终是一片幽暗。 谁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还有多长,更没人能确定,继续走下去还会遇见什么。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压迫感,笼罩在整条石道之中。 “余真传。”裴知微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这条石道,当真有尽头吗?” 余漠神色也比先前凝重了几分。 这处秘地的规模,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倒不是畏惧这些碎元瘴。 而是这处秘地越大,便越说明秘地主人生前底蕴不浅。 如今外围便已有碎元瘴、复形禁制和残破阵纹,谁也不知道深处还藏着什么后手。 余漠目光扫过石壁,眼中紫芒微微流转。 “阵纹仍在向内延展。” “无论何种阵势,最终都要有闭合之处。” “路没有错。”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只是还有多远,我也看不出来。” 裴知微听完,脸色没有好看多少。 他看了看两侧石壁,又低声道:“要不然,我们联手试试打破石壁?” “若能打穿,至少能看看石壁后面究竟有什么,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出路。” 余漠没有立刻回答。 这石壁之中的高阶复形禁制,寻常手段很难真正破开。 若想强行打穿,恐怕要动用更深一层的底蕴。 强行触动禁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眼下前方有凤栖瑶,后方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韩青山。 裴知微见余漠不说话,心中也明白了几分。 他又转头看向方澈。 “韩道友觉得如何?” “我们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大家一起出手,试试能否打穿石壁。” 方澈看了石壁一眼。 纵然他能观纹,也看不出这条石道究竟还有多久才到尽头。 若众人真能合力破开石壁,未必不是一个办法。 但他看得出强行破壁必定会触发禁制。 这事,显然不是他们三人能擅自决定的。 “若凤道友没有异议,韩某可以配合。” 裴知微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最前方那道红衣身影。 “凤道友。” 他以法力将声音送出。 “我们不如合力打破石壁,看看能不能寻到别的出路。” 前方红衣身影脚步未停。 片刻后,凤栖瑶冷淡的声音传了回来。 “你们可以试试。” “我不参与。” 裴知微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一路走来,他眉宇间的焦躁之色越来越重。此刻听见凤栖瑶这般回答,那股压抑许久的火气像是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凤道友!” 裴知微忍不住大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一意往前?” “胡锋刚才为何反目,你也看见了。” “再这样走下去,谁知道下一个撑不住的是谁?” 他声音越说越重。 “你若真要逼着众人陪你送死,便别怪老朽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就算再强,我们这边也不止一人!” 话音落下,裴知微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重,下意识向余漠身后缩了半步。 可刚躲过去,他又察觉自己半边身子露在方澈视线之中,连忙挪到余漠身侧。 他脸上的怒意尚未散去,眼底却已经多了几分忌惮。 凤栖瑶的名声,他不是没有查过。 此女出没之地,曾有不少筑基圆满修士失踪。 下一刻。 前方那道红衣身影脚步微微一顿。 一股炽烈而深邃的气息,忽然从凤栖瑶身上缓缓散开。 那气息来得并不猛烈。 可它一出现,石道中的碎元瘴便像是遇见了某种天敌,原本贴着地面流动的灰黑瘴气,竟无声向两侧退开。 石壁上残破的禁纹也随之闪烁了一瞬。 那不是寻常法力威压。 寻常法力威压,是以境界压人。 可凤栖瑶此刻散出的气息,却像是某种高位血脉被触怒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压迫。 炽热。 深邃。 又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威严。 裴知微身形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周身显露出的法力气息也随之一滞,连手中的祛瘴牌都险些脱手。 幽绿色光芒剧烈摇晃。 裴知微脸色迅速变得煞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卡了回去。 余漠眼睛微微一眯。 他周身雷纹一亮,一股紫色雷罚气劲随之散开,正面撞上那股灼热气浪。 嗤! 两股气息在石道之中无声交错。 靠近几人的碎元瘴被震得翻涌起来,贴着石壁向两侧滚动。 方澈体内的太微星图雏形微微一动。 那股压来的气息刚触及神魂,便被星图牵引,化作一缕细微波动,悄然消散在星光流转之间。 他的神魂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沉。 这是源自血脉深处的位格压制。 这种感觉,方澈并非第一次遇见。 当初林小婉身上那道冷冽气息出现时,同样曾对他的神魂形成过压制。两者的根源极为相似,都是高位血脉对低位生灵天然形成的震慑。 只是表现出来的气息截然不同。 凤栖瑶的血脉气息炽烈而深邃,像是某种强大生灵被触怒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 其中有震慑,也有警告。 可林小婉当初显露出的那道气息,却要冷漠得多。 那并非被触怒后的威慑,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更像是某种高高在上的古老存在无意间垂下目光。 没有愤怒。 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漠视。 仿佛眼前众生与路边尘埃并无区别,连出手碾压都不值得令其生出半分情绪。 相比之下,凤栖瑶此刻的血脉威压虽然强横,却仍能让人清楚感受到她的情绪与意志。 而林小婉身上那道冷冽气息,却更像是来自另一层生命位格的俯视。 两者之间的差距,远不只是强弱那么简单。 至少在方澈的感受中,林小婉当初带来的压迫,要比眼前的凤栖瑶恐怖得多。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凤栖瑶弱。 仅凭一道自然散出的血脉气息,便能逼退碎元瘴,压得裴知微脸色煞白,已经足以说明她血脉的不凡。 此女若真全力出手,实力恐怕不在余漠之下。 尤其在这处碎元瘴弥漫的地宫之中,她只会更加难缠。 裴知微站在余漠身侧,嘴唇发白。 即便那股气息已经被余漠的雷罚气劲削弱了几分,他额头上仍旧渗出一层细汗。 他连忙拱手。 “抱歉,抱歉。” “凤道友,是老朽被这碎元瘴扰得有些失了心智,一时口不择言。” 他说得极快,姿态也放得极低。赔罪之后,便退回余漠身侧,不再多言。 凤栖瑶没有回头。 那股气息也随之缓缓收敛。 她依旧向前走去,像是懒得再与裴知微多说一句。 余漠微微皱眉。 凤栖瑶的实力,比他预料中还要强。 他沉默片刻,开口道:“凤道友既然能在外界感应到赤元朱果的气息,如今已入秘地,想必感应会更清楚些。” “此地距离赤元朱果,还有多远?” 前方红衣身影脚步未停。 片刻后,凤栖瑶言简意赅地回道:“大约已经过半。” 余漠不再说话。 裴知微也不再提打破石壁之事。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裴知微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位凤道友,果真不是寻常人物。” “余真传可看出她的功法路数?” “不是功法。” 余漠摇了摇头。 “是妖族的血脉之力。” “妖……妖族?” 裴知微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前方那道红衣身影。 “凤道友是妖族?” 余漠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几分意外。 他原本以为,裴知微既然敢与凤栖瑶交易,又敢邀他同行护持,多少该知道一些凤栖瑶的底细。 如今看来,裴知微知道的,似乎比他预想中少得多。 余漠只是略一点头。 裴知微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我只知她手中有神识丹方,又传闻与淳丹真人有关,哪里会想到她竟是妖族。” 余漠重新看向前方,语气依旧平静。 “妖族与人族来往,并非什么禁忌。” “西域妖族与各大仙宗之间,也并非没有交情。” “只是南域妖族少见,她这样的,更少见。” 裴知微听出他话中意思,忍不住问道:“她很不一般?” “不是寻常妖族血脉。” 余漠看着前方的红衣身影,缓缓说道:“方才那道气息之中,血脉压迫极重,至少也是大妖后裔。” 裴知微脸色又变了变。 “那凤道友如今到底算什么境界?” “还未凝聚妖丹,若按妖族境界,在妖煞境。” “对应我等修士,仍是筑基层次。” 余漠说到这里,语气微顿。 “妖族生来便有强横肉身,又自带血脉神通,在先天上本就远胜人族。” “血脉越纯,肉身与血脉之力便越强,血脉神通的威能也越发惊人。” “有些血脉极强的大妖后裔,即便尚未凝聚妖丹,单凭血脉之力,便足以压制金丹修士。” 说到这里,余漠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凤栖瑶若已经凝聚妖丹,方才那一下,便是我也不可能挡得那般轻松。” 听到凤栖瑶尚未跨入妖丹境,裴知微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可当他再次望向前方那道红衣身影时,眼底的忌惮却比先前更深了几分。 余漠忽然扫了一眼身后的方澈。 “韩道友似乎并不惊讶。” 方澈神色平静。 “人也好,妖也罢,只要不对韩某生出敌意,在韩某看来并无区别。” “韩某此行所求,也只是丹方而已。” 余漠没有再问。 方才凤栖瑶气息压来时,他特意留意过方澈。 那股血脉压迫落到方澈身上,竟像是落入深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此人的神魂底蕴极为不凡,未必逊色于凤栖瑶。 不过余漠并未太过在意。 凤栖瑶也好,韩青山也罢,底蕴再深,终究都还在筑基层次。 而他身为紫霄宗真传,自有仙宗真传的底气。 真要动起手来,他不惧任何一人。 真正麻烦的是,他还要护住裴知微。 毕竟裴知微手中的那道消息,关系到他日后凝结二品金丹。 第72章 六道渊门 多了这一层变故,裴知微一路上没有再多言。 只是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脚步也比先前沉重了几分。 他死死跟在余漠身旁,目光不时扫过两侧石壁,眼底满是警惕。 又过了两个时辰。 前方幽暗的石道,终于出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座宽阔殿室。 殿室大半沉在灰黑雾气之中,腐败恶臭从中弥散而出,碎元瘴在此处汇聚得极为浓郁。 凤栖瑶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殿室。 余漠眼中紫芒一闪,目光扫过殿门两侧残破禁纹,也随之迈步入内。 裴知微见余漠进去了,哪里还敢独自留在外面,连忙跟上。 方澈站在殿门外,略微打量了一眼。 殿室两旁的纹路比石道中的杂乱许多。 不过殿室本身并未显露出明显杀机。 里面倒有几道气息颇为异常,只是暂时还算平稳。 方澈没有多言,也迈步走入殿室。 入内之后,那股腐败气息越发浓重。 殿室四周空荡,地面布满黑褐色血痕,像是许多年前曾有什么东西在此处腐烂干涸。 而在殿室中央,悬着六道虚空裂缝。 每一道裂缝都不过丈许高,形状各不相同,边缘处有灰黑雾气缠绕,仿佛通往六处截然不同的幽暗深处。 其中几道裂缝之内,隐约还能听见低沉的风声。 那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头发寒。 裴知微刚一看清那六道裂缝,脸色便骤然变了。 “六道渊门!”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余漠转头看向他。 “你认得此物?” 裴知微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我知道这座秘地的主人是谁了。” 他盯着殿室中央的六道裂缝,一字一句道:“厉沉渊!” “六道渊门,正是他的成名神通。” 殿室之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余漠眼神微变。 “幽冥门的厉沉渊?” 裴知微苦笑一声。 “正是此人。” “魔门出身,一品金丹。” 听到最后几个字,余漠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便是凤栖瑶,也微微侧目,看向殿室中央那六道裂缝。 方澈眉头微皱。 这些年来,无论是在天云宗还是回雾山,他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修炼与炼丹上。如今距离筑基圆满尚远,也未曾特意了解过结丹之事。 可余漠身为紫霄宗真传,身上应当不乏元婴真君赐下的护身手段。 连他听到“一品金丹”四字,都如此忌惮。 “一品金丹,很强?”方澈开口问道。 裴知微有些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还是回道。 “金丹品阶,九品为下,一品为极。” “四品以下虽也有高下之分,彼此间的差距却还未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可一旦踏入上三品,每相差一品,便如横隔一道鸿沟。” “能凝结二品金丹者,便已可直指元婴。只要不中途陨落,凝婴几乎只是早晚之事。” “至于一品金丹……” 裴知微望着那六道裂缝,声音越发低沉。 “一品金丹,已经不能再以寻常金丹衡量。” “这等人物身处一域之中,近乎可以横行无忌。便是元婴真君亲自出手,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 “整个玄黄界,能够凝成一品金丹者也屈指可数,无一不是惊世之人” 余漠沉声道:“紫霄宗典籍中曾有此人的记载。” “厉沉渊昔年在南域凶名极盛,曾以金丹之身,斩杀武昌国皇室一位元婴真君。” “那一战后,他声势大盛,行事也愈发肆无忌惮。短短数年之间,便接连屠灭数个金丹势力,门中修士几乎无一幸免。” “武昌国皇室与南域各大仙宗震怒,纷纷派人追查他的行踪。” “后来,我宗率先寻到他的踪迹,三位真君联手截杀。” 说到这里,余漠的声音微微一沉。 “可那一战,三位真君联手也未能将他留下。厉沉渊反而当场斩杀其中一人,随后破围而去。” 方澈目光微凝。 以金丹之身,独战三位元婴真君,斩杀一人后还能全身而退。 这已经是真正能够与元婴真君争锋的战力。 裴知微点了点头。 “那一战后,南域各方对他的忌惮更甚。” “再后来,佛门空嗔大师循迹找到了他。” “二人在南域边境大战一场。厉沉渊虽然战力惊人,却终究不是空嗔大师的对手,很快便被逼入绝境。” “眼看就要被空嗔大师斩杀,幽冥门的两尊元婴突然现身,强行将他救走。” “等南域各方赶到时,几人早已不见踪影。” 余漠目光落在六道渊门上,缓缓道:“自那以后,厉沉渊便再也没有在南域现身。” “厉沉渊当年已修至金丹圆满,没那么容易陨落。何况还有幽冥门两尊元婴出手相救,他死在那一战中的可能极小。” “而眼前这处秘地禁制残破,已经荒废多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裴知微神色凝重。 “如此看来,厉沉渊当年被救走后,便离开了南域。” “这里应当是他离开之前,留在南域的一处秘地。” 方澈心中微沉。 此等战力,绝非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所能抗衡。 好在从眼下的种种痕迹来看,厉沉渊多半不在此处。 想到这里,方澈很快便冷静下来。 此刻进入秘地的终究只是一具化身。 真到了无法应对的地步,哪怕舍去这具化身,也不会危及本体。 念及此处,目光重新落在那六道裂缝上,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既然只是昔年留下的秘地,这六道渊门为何还能完整显化?” 裴知微脸色仍旧难看。 “神通不同于寻常术法,本就是真君的手段。” “神通一旦显化,便可勾连天地之力,自行运转,长存不散。” 他看着那六道裂缝,声音低沉。 “六道渊门至今仍旧完整,其中的威能恐怕也没有消散多少。” 余漠脸色越发凝重。 神通,通常只有元婴真君才能真正施展。 金丹修士能够触及神通者,往往都是二品金丹以上的存在。 即便以他的身份与根底,想要结成二品金丹,也仍需为此谋求机缘。 至于一品金丹,更是遥不可及。 而厉沉渊,正是一位一品金丹。 这等人物若真还留有后手,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哪怕各有底牌,也绝不可能轻易应付。 方澈眼底神纹一闪。 他望向殿室中央那六道裂缝。 每一道裂缝边缘,都有极为杂乱的纹路交织。 那些纹路不像寻常阵纹。 更像是某种残缺规则与空间裂痕纠缠在一起,形成了六个截然不同的入口。 其中有一道裂缝,空间纹路尤其浓重。 裂缝边缘虽也缠绕着灰黑雾气,可内部波动却比其余几道更加稳定。 方澈曾借虚空母石观摩空间纹理,如今再以观纹之法细看,对这类空间波动并不陌生。 他看得出来,那一道裂缝与其余几道不同。 裴知微也缓过神来,声音发干地解释道:“六道渊门,共有六门。” “裂空、蚀魂、幻妄、尸骸、焚灵、遁空。” “前五门皆是杀门。” “裂空门碎肉身,蚀魂门伤神魂,幻妄门乱心智,尸骸门藏死气,焚灵门燃真气。” “唯有遁空门不同。” “遁空门不是杀门,却也未必是生门。” “它会将入门之人传送至指定之地,往往用来逃生。” 说到这里,他看向殿室四周石壁。 “依老朽看,我们最好还是合力破开此处禁制,另寻一条出路。” “若贸然踏入杀门,只怕连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看向凤栖瑶。 凤栖瑶神色依旧冷淡。 她的目光在六道裂缝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其中一道裂缝上。 “不用那么麻烦。” “找到遁空门便可。” “此门的空间落点,就在这处秘地的中心区域。” 裴知微脸色一变。 “凤道友的意思是……” 凤栖瑶抬起手,玉指指向其中一道裂缝。 “那便是遁空门。” 方澈顺着她所指望去。 正是他方才看出的那一道空间纹路最为浓重的裂缝。 那道裂缝表面看去,与其余几道并无太大区别。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其边缘的空间波动并非撕裂,而是像水面涟漪一般,一圈圈向内收束。 若六道渊门中真有一道通往核心之处的门,那多半便是这一道。 余漠眼中紫芒流转,也望向那道裂缝。 只是他看了片刻,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能看出那道裂缝中空间波动较重。 可除此之外,却看不出更多东西。 至少,他无法确认凤栖瑶所说是真是假。 凤栖瑶没有再解释。 下一刻,她红色身影一闪,直接没入那道裂缝之中。 裂缝边缘微微一颤。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这……” 裴知微喉咙发干,下意识看向余漠。 “余真传?” 余漠没有立刻开口。 方澈却已经动了。 他目光在那道裂缝上一扫,身形随即化作一道残影,紧跟着踏入其中。 他的目的本就是凤栖瑶手中的丹方。 既然凤栖瑶已经入门,他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此离去。 片刻之后。 殿室内只剩下余漠与裴知微二人。 裴知微脸色发白。 他既不敢独自入门,也不敢催促余漠。 余漠站在原地,眼中紫芒缓缓收敛。 他没有跟上去。 凤栖瑶敢入门,多半是因为她的血脉能感应空间变化。 韩青山敢跟上去,则是因为他所求的丹方还在凤栖瑶身上。 他此行真正所求,并不在凤栖瑶身上。 而在裴知微手里。 只要裴知微能活着离开这处秘地,他便仍有机会得到那道关系到他凝结二品金丹的消息。 既然如此,他没有必要为了凤栖瑶一句话,带着裴知微去赌一道看不透的裂缝。 更何况,以他的根底,也不至于非要依靠凤栖瑶才能离开此地。 这座秘地的空间禁制虽然仍旧稳固,却终究已经残破多年。 只要能在秘地之中找到空间薄弱之处,再动用紫霄宗秘法,未必不能强行打开一条出路。 余漠目光扫过四周石壁,眼中紫芒再次亮起。 比起看不透的六道渊门,殿室四周残留的诸般禁制与空间痕迹,终究还能看出几分脉络。 片刻后,余漠沉声道:“不进。” 第73章 骨灯照路 方澈眼前微微一闪。 脚下尚未站稳,数滴黑色雨水已经从头顶落下。 其中一滴正落在他周身的护体灵光上。 没有碰撞,也没有半点声响。 被雨水触及的那一小片灵光,竟直接从原处消失不见。 雨滴穿过缺口,继续朝他肩头落下。 方澈心中一惊。 空间之力! 他来不及细想,《太微星衍术》已被迅速催动。 星辉骤然从体内涌出,在雨滴落到肩头之前挡在前方,随即向四周铺开,化作一层流转不定的星辉障,将整具化身笼罩其中。 黑雨没入星辉。 大片星光随之消失,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空间之力仍在继续向内侵入。 星辉障剧烈波动。 随着《太微星衍术》愈发精深,诸般星辰形态早已能够彼此转化。 方澈心念一动,坠星印的镇压之意顿时融入星辉障中。 原本轻盈流转的星辉骤然一沉。 一股沉重至极的镇压之力从整层星辉障中散开,将那一丝正在向内蔓延的空间之力强行镇压。 空间之力被镇住后,余下的黑色雨水继续落向内层护体灵光,迅速蒸散开来。 方澈这才稳住身形。 星辉障依旧笼罩周身。 他抬眼看去。 凤栖瑶早已站稳身形,赤发间的玉簪正散发着淡淡红光,将她周身笼罩在内。 一股沉凝的镇压之力蕴藏其中。 几滴黑雨落在红光之上,只荡开几圈细微涟漪,便顺着弧形边缘缓缓滑落,坠入脚下地面。 这支玉簪也并非单纯的装饰,而是一件拥有镇压之能的法器。 方澈余光扫过,随即收回目光,迅速打量四周。 头顶没有日月。 一片漆黑天幕低垂下来,仿佛随时都会压落。黑色雨水不断从天幕中落下,笼罩了整片空间,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处能够避开。 而在两人四周,则翻涌着大片暗红雾气。 红雾看似并不浓郁,隐约还能看见其中的地面与林木,却将整片区域严密包围,只在正前方留下了一条数丈宽的道路。 方澈眼底神纹微微流转。 观纹之下,红雾内部顿时显露出无数细密痕迹。 一道道暗红纹路随着雾气不断游动,彼此交错之间,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那些裂痕锋锐异常,位置又时刻变化,一旦踏入其中,护体手段顷刻间便会遭到无数次切割。 不仅如此,红雾本身,还蕴含着极强的吞噬之力。 若是护体法力被破开,红雾便会趁势侵入。 其中的切割之力会不断绞碎肉身,雾气则同时吞噬血肉与生机,直至整个人彻底消失,连一块残骨都不会留下。 道路两侧,每隔百余丈便立着一盏白骨灯台。 骨灯高不过三尺,灯身由数根弯曲白骨拼接而成,表面遍布细密裂纹,灯盏中燃着一团幽蓝火焰。 一滴黑雨落入灯火。 幽蓝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骤然膨胀数圈。 火光向两侧铺开,道路边缘正在翻涌的红雾随之向外退去,不曾越过骨灯照亮的范围。 方澈顺着骨灯望去。 数百丈外,是一片森然的枯木林。 林中树木高达数十丈,树干漆黑干裂,没有半片叶子。无数扭曲枝杈彼此交错,像是一只只干枯手臂,伸向头顶低垂的黑色天幕。 红雾从一株株枯木间穿过,其中的切割之力却始终不曾显化。 黑雨落在漆黑树干上,雨水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同样没有触发。 显然,这片枯木林与黑雨、红雾本就是外庭禁制的一部分,三者之间并不会彼此损伤。 唯有骨灯照出的道路穿过密林,蜿蜒通向更深处。 而在枯木林后方,一座庞大的黑色宫殿矗立在远处。 大殿坐落在一座纵横千丈的黑石高台之上,殿身宽逾六百丈,高逾三百丈,通体由漆黑巨石筑成。 远远望去,整座宫殿沉重巍峨,仿佛一头蛰伏在血雾深处的庞然巨兽。 三重殿檐层层向外铺开,檐角垂落着一串串惨白骨铃。 黑雨不断落在殿檐之上,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并未显化,只沿着层层殿檐汇聚成一道道黑色水流。 那些骨铃浸在雨幕之中,却始终纹丝不动,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殿前,十八根漆黑石柱高高耸立。 每一根石柱都有十余丈粗细,柱身缠绕着一道道暗红纹路,自下而上,一直没入殿檐深处。 被这些巨柱环绕在中央的殿门高逾六十丈,紧紧闭合,如同一面横亘在血雾尽头的黑色断崖。 殿门上方的漆黑石壁上,刻着四个暗红大字。 沉渊宝殿。 四个大字皆有十余丈高,暗红字痕深深没入殿壁。 黑雨落在字迹上,暗红光芒便沿着一道道笔画缓缓流转。 远远望去,四个大字在雨幕中仿佛微微浮动,愈发摄人心魄。 方澈仅是远远望去,便隐隐感到一阵压迫。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片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个大字笔势开张,横竖之间毫无收敛之意,每一笔都似刀劈斧凿,霸道地横压在漆黑殿壁之上。 与其说是在为大殿题名,倒更像是在向所有来到此地之人宣告,此殿之中便有重宝,有胆尽可来取。 如此行事,不仅张扬,更透着一种对自身实力与此地布置的绝对自信。 以厉沉渊昔年的战绩,的确有这份张狂的资本。 方澈却暗自摇头。 厉沉渊昔日险些被空嗔大师斩杀,未尝不是因为不知收敛。 在他看来,只要还未真正站在世间最顶端,天赋再高、战绩再盛,也该心存敬畏。否则迟早会招来自己无法应对的强敌。 他的视线继续向上。 三重殿檐之上,还覆着一座极为特殊的圆形穹顶。 那座圆顶直径超过百丈,通体浑圆,表面泛着温润而幽暗的光泽,与下方漆黑沉重的殿身截然不同。 方澈以观纹之法扫过圆形穹顶,一道道繁复的空间纹路随之显露出来。 那些纹路层层交叠,不断向圆顶内部收拢,隐隐与虚空母石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只是远比后者更加复杂。 方澈心中微动。 难道这座圆顶之内,还别有洞天? 只是以他如今对空间之道的感悟,也只能看出这些纹路与空间有关。至于圆顶究竟有何作用,一时还无法判断。 身旁的凤栖瑶同样望着那座圆顶,眸光微微闪动。 片刻后,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方澈随即抬头看向更高处。 一层强横的禁空之力笼罩着整片区域。 在他的感知中,这股力量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与天幕、大地、红雾乃至远处的沉渊宝殿彼此勾连。 这并非一道单独布置的禁飞阵法。 若是强行御空,牵动的将是整片区域,甚至整座秘地的大禁制。 凤栖瑶没有继续停留,率先踏上骨灯照出的道路。 方澈与她相隔数丈,迈步跟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黑色大殿,微微皱眉。 “赤元朱果就在那座宝殿中?” “是。” 凤栖瑶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并未多作解释。 方澈也没有继续询问。 骨灯照出的道路虽然没有红雾弥漫,却不代表此处便安全。 以厉沉渊的手段,自然不可能好心为闯入者留下这样一条毫无危险的通路。 路上必然另有布置。 更何况,凤栖瑶同样不值得完全信任。 方澈神识悄然散开,以自身为中心,笼罩周身三丈之地。 随着他缓步前行,沿途经过的骨灯、道路两侧的枯木,以及落入这片范围的每一滴黑雨,都清晰映入感知。 每一刻进入范围的黑雨数量与落下方位,骨灯中幽蓝火焰的细微起伏,枯木内部任何气息变化,他都能分辨清楚。 只要三丈范围内出现任何异动,他便能立即作出反应。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数丈距离,沿着幽蓝骨火照亮的道路,小心向枯木林深处走去。 第74章 外庭 方澈和凤栖瑶沿着骨灯照亮的道路走出数百丈。 四周依旧只有黑雨落下的细密声响。 道路两侧,一株株漆黑枯木静静矗立,扭曲的枝杈彼此交错,几乎遮住了头顶低垂的黑色天幕。 越往深处,林中便越发沉寂。 忽然。 一道轻微的摩擦声从前方传来。 咔。 声音并不响亮,在这片死寂的枯木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方澈脚步微顿。 下一刻,道路两侧接连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咔咔咔。 一株株原本静止不动的枯木开始微微震颤,干裂的树皮相互挤压,漆黑树干深处更传出阵阵沉闷声响。 无数扭曲枝杈缓缓转动,齐齐朝着道路中央探来。 其中蕴含着某种道韵。 一种近乎本能的饥渴。 对血肉的渴望。 方澈眼神微凝。 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根枯枝从道路两侧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延伸,转眼便化作数丈长的漆黑藤蔓,表面生满尖锐木刺,同时袭向两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直奔前方的凤栖瑶而去。 方澈右手一翻,青沉刀瞬间落入掌中。 刀锋横斩,一道青色刀气破空而出。 几乎就在刀气斩出的同时,他脚下星光微闪,身影向侧方横移数丈,避开另一根迎面刺来的藤蔓。 刀气落在漆黑藤蔓之上。 没有碰撞声传出。 藤蔓既未停顿,也没有出现丝毫震颤。 青色刀气在触及藤蔓的瞬间便无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根藤蔓去势不减,重重抽在方澈方才所在之处。 方澈身形尚未停稳,更多藤蔓便已经从两侧袭来。 藤蔓进入神识范围的瞬间,他眼底神纹微微流转,很快便察觉到了其中的原理。 这些枯木体内既无阵法操控,也没有任何禁制运转的痕迹。 它们本身,便是某种特殊规则的具现。 感应血肉,吞噬生机。 一旦察觉到血肉气息,枯木便会自行苏醒,朝所有拥有气血生机的目标发起攻击。 气血越旺盛,引来的藤蔓也就越多。 这些藤蔓真正危险的,也并非抽击与穿刺。 只要被其触及,修士体内的气血与生机便会受到规则牵引,在极短时间内被强行吸走,尽数融入枯木之中。 若是被数根藤蔓同时缠住,恐怕顷刻间便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方才那道刀气也不是被藤蔓挡下,而是在接触枯木的瞬间,被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直接消解。 若是自身手段无法压过这道法则,寻常攻击便很难伤及这些枯木。 方澈目光微动。 心念转动间,烘炉之气迅速运转,将荣血丹在体内滋生出的气血尽数炼化。 体内气血消失的刹那,原本袭向他的数根藤蔓同时改变方向,尽数朝着前方的凤栖瑶刺去。 不只是这几根藤蔓。 道路两侧不断苏醒的枯木,也纷纷朝着凤栖瑶探出枝杈。 果然如此。 这些枯木只会攻击拥有气血生机的目标。 方澈体内的气血消失后,便直接被那道规则忽略。 与此同时,前方骤然传来一股灼热气息。 方澈抬眼望去。 凤栖瑶额间的印记正泛着微光,苍青色火焰已经从她周身爆发开来,化作一层不断流转的炽热气浪。 所有袭向她的藤蔓,在触及气浪的瞬间便燃起火焰。 那些方才连刀气都无法撼动的漆黑藤蔓,此刻却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转眼便被火焰完全吞没。 火焰顺着藤蔓迅速蔓延,将与其相连的枯枝与树身一并吞没。 没有浓烟,也没有灰烬。 枯木连同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都在苍青火焰中迅速消融,转眼便被焚毁殆尽。 方澈目光微凝。 这火焰并非由某门功法凝聚而成,其中蕴含着极为纯粹的血脉气息。 血脉神火。 而且,这股神火中蕴含的法则之力,明显超过了这些枯木本身具现的规则。 正因如此,能够直接消解刀气的枯木,在苍青火焰面前才会毫无抵抗之力。 凤栖瑶继续向前走去。 苍青色气浪始终环绕在她周身。 所有袭来的藤蔓只要触及气浪,便会立刻燃起火焰。 一团团苍青神火从燃烧的枝杈上坠落,散布在道路四周,却始终不曾熄灭。 黑雨不断从上方落下。 雨滴刚一触及火焰,其中蕴含的空间之力便迅速消融,连同雨水一起被炼化干净。 任凭黑雨不断冲刷,地上的苍青火焰依旧燃烧不止。 方澈避开散落在道路四周的苍青火焰,稳稳跟在凤栖瑶身后。 凤栖瑶显然也察觉到,那些枯木已经不再攻击方澈。 她却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向枯木林深处走去。 凤栖瑶周身的苍青气浪始终不曾散去。 道路两侧的枯木不断被她身上的气血唤醒。 然而,扭曲枝杈刚刚探出,便被苍青神火点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一路向前,沿途苏醒的枯木接连消融。 周围很快重新恢复沉寂。 又走出数百丈后,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成片的枯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死寂的墓地。 一座座灰白墓碑散乱地立在道路两侧,有的已经倾斜,有的只剩半截露在地面。 碑面没有留下任何姓名,只覆盖着大片暗褐色痕迹,像是干涸多年的血迹。 黑雨落在墓碑上,沿着斑驳石面缓缓流下。 道路两侧的红雾依旧没有消失。 大片暗红雾气在墓碑之间缓慢弥散,时而淹没低矮的坟丘,时而从一块块无名墓碑后方涌出。 整片墓地没有半点虫鸣。 甚至连黑雨落下的声音,仿佛都被这里的死寂压低了几分。 方澈脚步微缓。 下一刻。 前方一座坟丘忽然轻轻震动。 湿润泥土向两侧裂开,一只灰白骨掌从地下探出,五根指骨扣住地面,缓缓向外用力。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坟丘开始震颤。 泥土翻开。 一具具尸骸从墓碑下方爬了出来。 有的只剩下灰白骨架,身上还披着腐朽不堪的残破衣袍;有的骨骼上依附着少量干瘪发黑的血肉,随着动作不断撕裂脱落。 一道道暗红纹路缠绕在它们的骨骼表面,从胸腔一直蔓延到四肢。 空洞的眼眶深处,没有魂火,也看不见丝毫灵智。 只有一股冰冷而可怖的气息不断向外散开。 咔嚓。 最前方的一具尸骸迈出一步。 它的动作并不快,骨骼摩擦之间甚至显得有些僵硬。 然而随着它向前走来,周围弥散的红雾却开始缓缓翻涌。 其余尸骸也陆续转过头颅,同时望向方澈与凤栖瑶。 下一刻,一具具尸骸迈开脚步,分别朝着两人逼近。 方澈神识扫过,眼底神纹随之流转。 这些尸骸与先前的枯木截然不同。 枯木只会感应气血生机,而眼前这些尸骸针对的,却是一切不属于这片墓地的气息。 无论是血肉生机、法力波动,还是外来的神识与法则气息,只要出现在此处,便会被它们察觉。 清除所有外来气息,是这些尸骸存在于此的目的。 即便方澈体内已经没有气血,它们依旧会循着太虚化身的法力与神识波动向他发起攻击。 不仅如此,一旦被这些尸骸触及,修士体内的气血与生机也会被强行抽离,融入它们的骨骼之中。 这些尸骸,比先前的枯木更加危险。 这时,凤栖瑶周身的苍青气浪骤然向外席卷。 冲在最前方的数具尸骸瞬间被神火吞没。 苍青火焰沿着灰白骨骼迅速蔓延,转眼便将它们全身笼罩。 然而,那些尸骸并未倒下。 被神火焚裂的骨骼刚刚出现缺口,缠绕在骨骼表面的暗红纹路便随之亮起。 与此同时,墓地深处也有一道道隐晦阵纹微微闪动。 苍青神火依旧附着在尸骸身上熊熊燃烧,骨骼也在火焰中不断崩裂。 然而,神火之中真正能够磨灭法则的那股力量,却在触及尸骸的瞬间被周围空间错开,真正落点偏向了墓地深处。 落在尸骸身上的,只剩下神火本身的焚烧之力。 断裂的骨骼很快重新合拢,缺失之处也随之生长出来。 不过数息,整具尸骸便已恢复如初,继续顶着苍青神火向前逼近。 方澈目光微凝。 这些尸骸本身,便具现着一种复原法则。 墓地之下还隐藏着一座阵法。 阵法之力与所有尸骸彼此勾连,令它们周围的空间产生了难以察觉的错位。 外来的攻击依旧能够落在尸骸身上,其中蕴含的法则之意,落点却会被阵势错开。 正因如此,苍青神火虽然能够反复焚毁它们的骨骼,却始终无法真正磨灭尸骸自身的复原法则。 方澈还察觉到,前方道路正被另一股阵法之力扭曲。 任何试图绕过尸骸、直接穿过墓地之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偏离原本的方向,最终重新回到原处。 这种扰乱方位的手段,与回雾山上的迷踪阵颇为相似。 只是眼前这座阵法品阶远在其上,变化也更加隐晦。 两座阵法彼此交叠。 一座庇护尸骸自身的复原法则,使其难以真正覆灭。 一座扰乱方位,封锁前路。 而它们的阵枢,都隐藏在道路两侧的红雾深处。 凤栖瑶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变化。 她抬手挥出一片苍青火焰,将迎面走来的数具尸骸暂时逼退,随即开口道: “这是空衍错法阵与九曲复归阵。” “韩道友去破空衍错法阵,我来处理九曲复归阵。” 她并未询问方澈是否通晓阵法,也没有问他能否找到阵枢,语气直接而平静,仿佛早已认定他能够做到。 方澈心中念头急转。 凤栖瑶让他独自进入红雾深处,未必没有借此试探他的意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甚至有可能另有算计。 不过沉渊宝殿尚在远处。 两人眼下仍需联手通过这片外庭,她没有必要在此刻便对他出手。 真正需要提防的,至少也该是在进入宝殿之后。 念及此处,方澈不再迟疑。 “可。” 话音落下,《太微星衍术》在他体内迅速运转。 笼罩周身的星辉障更加凝实,其中蕴含的镇压之力也随之加重。 方澈身形一晃,径直向左侧的红雾深处掠去。 凤栖瑶也同时向右方掠去。 星辉障触及红雾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嗤嗤。 红雾中的无数切割痕迹不断划过星辉,表面顿时荡开一层层剧烈波纹。 其中蕴含的吞噬之力也随之涌来,试图侵入星辉障内部。 方澈没有以法力强行震散周围红雾。 为了尽快找到阵枢,减少星辉障的消耗,他将神识迅速散开,同时催动观纹之法,扫过周围每一寸地面。 一道道阵纹在红雾深处逐渐显露出来。 不过片刻,方澈便顺着阵纹之间的联系,锁定了空衍错法阵的阵枢。 前方十余丈外,一尊尺许长的龟形阵镇半埋在地面之中。 阵镇通体呈灰黑之色,龟首低垂,四足深深陷入泥土,背甲上刻满一道道层叠交错的阵纹。 一股沉厚之意从中散发出来。 方澈看得清楚。 这尊龟形阵镇承载着一道镇御法则,专门守护阵枢。 龟甲深处流转的,则是空衍错法阵的阵力。 一道道阵纹从阵镇向外延伸,与墓地中的尸骸遥相勾连。 镇御法则护持阵枢,空衍错法阵则负责错移外来法则之力的落点。 想要将其破坏,并不容易。 方澈眼中锋芒一闪。 体内法力奔涌而出,尽数灌入青沉刀中。 刀身轻轻震颤,一道道细密星芒沿着锋刃接连浮现。 《星河断机刀》。 一刀斩出。 璀璨刀光瞬间撕开前方红雾。 所过之处,雾气中的切割与吞噬之力接连溃散。 无数细密星芒随之从刀光中分化而出,拖曳着狭长光痕,铺天盖地般落向龟形阵镇。 轰! 刀光重重斩在龟甲之上。 龟形阵镇猛然一震,盘踞在其中的镇御法则随之显现,化作一层厚重灰光,硬生生挡住刀锋。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 灰光剧烈震荡,表面迅速浮现出道道裂痕。 紧随其后的星芒同时落下。 一部分直接轰入灰光,不断扩大裂痕;其余星芒则化作一点点璀璨光痕,牢牢附着在灰光与龟甲表面。 转眼间,整座阵镇便已被密集星光覆盖,犹如置身于一片缩小的星河之中。 咔嚓! 灰光上的裂痕迅速蔓延。 龟甲深处的一道道阵纹骤然亮起,空衍错法阵随之运转。 阵力沿着遍布墓地的阵纹迅速流转,龟甲周围的空间随之层层错位。 刀光中蕴含的断机之意被牵向四周,原本不断扩大的裂痕也随之停滞。 与此同时,阵力继续涌向附着在龟甲上的星芒,其中蕴含的断机之意也随之受到空间错位的牵引。 然而,阵力刚一触及附着在龟甲上的星芒,所有光痕便同时爆发。 轰轰轰! 密集炸响震彻红雾。 无数刀芒从阵镇表面接连绽放,刚刚稳定下来的灰光再次崩裂。 真正可怕的,却是蕴藏在星芒中的断机之意。 空衍错法阵全面运转的同时,也将阵镇与墓地尸骸之间的灵机联系尽数显露出来。 断机之意顺着爆发的星芒瞬间侵入其中。 一部分沿着龟甲蔓延,斩向镇御法则与阵镇之间的联系;另一部分则顺着亮起的阵纹急速扩散,斩向阵力交汇之处。 阵纹接连断裂。 镇御法则与龟甲之间的联系率先被斩断,厚重灰光顿时轰然崩散。 紧接着,连接龟形阵镇与墓地尸骸的阵纹也成片熄灭。 咔嚓! 一道巨大裂缝从龟甲中央浮现,随即如蛛网般向四周迅速蔓延。 轰! 失去了镇御法则的支撑,整尊龟形阵镇轰然崩碎。 无数碎片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星辉,飞入四周翻涌的红雾之中。 埋藏在墓地下方的阵纹同时黯淡。 空衍错法阵与墓地尸骸之间的联系,被这一刀彻底斩断。 几乎就在同时。 墓地另一侧传来一声巨响。 想来凤栖瑶那边同样已经得手。 方澈没有停留,立即转身返回墓地。 失去空衍错法阵的庇护后,那些尸骸依旧在墓地中缓慢逼近。 它们自身具现的复原法则并未消失,只是失去了阵法对外来法则之力落点的扭曲与错移。 方澈身影掠出红雾。 眼底星辰再次流转。 青沉刀横斩而出。 这一次,刀气并未化作细密星芒。 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刀光从刀锋上横扫而出,几乎覆盖了前方整片墓地。 刀光所过之处,散落的红雾被瞬间劈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缕缕断机之意覆盖在半月形刀光表面,直斩尸骸体内的灵机与复原法则。 轰! 半月形刀光横贯墓地。 最前方的数具尸骸刚一触及刀光,灰白骨骼便轰然炸裂,瞬间崩散成无数碎片。 附着在骨骼上的苍青神火也被断机之意一并斩碎,化作无数细碎火光,裹挟着碎骨向四周飞散。 刀光去势不减。 一具又一具尸骸接连被卷入其中。 缠绕在骨骼表面的暗红纹路寸寸断裂,连同其自身具现的复原法则一并破碎。 不过一刀。 视线所及的尸骸便被尽数扫灭。 整片墓地重新恢复死寂。 半月形刀光残留的锋锐之意仍在墓碑之间缓缓消散。 方澈收刀而立,目光扫过四周散落的碎骨。 以这些尸骸蕴含的法则之力,以及空衍错法阵表现出的层次,若只是为了杀死闯入者,完全没有必要让它们如此缓慢地逼近。 这显然是厉沉渊有意为之。 九曲复归阵封锁前路,使人无论如何逃窜,最终都会重新回到墓地之中。 这些无法彻底杀死的尸骸则在后方一步步逼近,不断抽取气血生机。 闯入此地之人会一次次逃走,又一次次回到原处。 直至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这些尸骸,只能在不断逼近的死亡之中耗尽法力,在惶恐与绝望中慢慢死去。 如此以恐惧与绝望折磨闯入之人的布置,倒是很符合魔门的行事作风。 不多时,凤栖瑶也从另一侧的红雾中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碎骨,又落在尚未彻底散去的刀气之上,眸中掠过一丝凝重。 不过,她并未说什么。 只是重新看向前方,沿着已经恢复正常的道路继续走去。 两人穿过墓地,又向前行出数百丈。 周围景象随之发生变化。 散乱的墓碑渐渐被抛在身后,原本弥漫于墓地间的暗红雾气也随之消失,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隔绝在了后方。 前方出现了一片枝叶繁茂的密林。 与先前那片阴森扭曲的枯木林不同,这里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叶碧绿,层层叠叠,将低垂的黑色天幕遮去大半。 透过林木之间的空隙,已经能够清楚看见沉渊宝殿。 宝殿近在眼前,只要穿过这片密林,便能真正抵达。 淡淡白雾飘散在林木之间。 周围的空气温暖舒适,带着一股雨后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持续落下的黑雨穿过枝叶,淅淅沥沥,竟也少了先前的诡异,听起来如同一场寻常春雨。 就连道路两侧的白骨灯台,都不再显得那般阴森。 幽蓝火光静静摇曳,映照着林间薄雾,散发出的光芒不再冰冷,反而透着几分令人安心的暖意。 与一路上的凶险相比,此地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凤栖瑶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林中。 方澈与她相隔数丈,紧随其后。 刚刚踏入白雾,一阵细微的恍惚感便悄然涌上心头。 眼前的密林迅速淡去。 云雾缭绕的回雾山随之映入眼帘。 识海深处,太微星图微微一亮。 刚刚浮现的景象瞬间破碎,重新化作林间缓缓飘动的白雾。 方澈眼神微凝。 看来,厉沉渊很 第75章 三阶傀儡 凤栖瑶与韩青山踏入遁空门后,石道的殿室内很快只剩下余漠与裴知微二人。 余漠收回落在六道渊门上的目光,转身向殿外走去。 裴知微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殿室,重新回到来时的石道。 石道两侧依旧是残破的灰黑石壁,看不见任何通往外界的缺口。 余漠停下脚步。 雷霆紫眸中紫芒大盛。 隐藏在石壁深处的复形阵纹与空间禁制随之显露出来。 复形阵本身并不难破。 真正麻烦的,是藏在阵法之后的空间禁制。 一旦强行破开石壁,这道禁制便会随之触发。至于空间之力爆发后,他们会被送往何处,又会遭遇什么,他还无法确定。 不过,相较于六道渊门,这道空间禁制的运转痕迹至少还能看透大半。 即便仍有风险,也比贸然踏入六道渊门更为可控。 余漠很快作出决定。 “跟紧。” 裴知微识趣地没有多问,立即来到余漠身后。 余漠抬起右手。 一道紫色雷纹在掌心迅速凝聚,随即重重轰在石壁之上。 轰! 石壁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隐藏在其中的复形阵也随之亮起,牵引碎裂的石层重新聚拢。 余漠没有停手。 数道雷法接连轰出。 紫色雷光一重接着一重落在同一处,将刚刚聚拢的阵纹强行震散。 轰隆! 整面石壁轰然炸开。 碎石向四周飞溅,又在阵力牵引下迅速倒卷而回。 余漠左手扣住裴知微肩头,周身雷光骤盛,带着他直接冲入尚未闭合的裂口。 两人刚刚穿过石壁,一道道灰黑禁纹便在脚下亮起。 四周空间陡然扭曲。 余漠早有准备。 紫雷迅速化作一层雷纹,将两人笼罩其中。 下一刻。 空间之力轰然爆发。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石道之中。 片刻后,一道模糊身影无声出现在破壁之处。 四周残留的雷光尚未散尽,石壁上的裂口正在缓慢愈合。 那道身影静静看了片刻。 直到石壁重新恢复如初,他才转过身,缓步走入后方殿室。 …… 余漠和裴知微眼前重新恢复清明时,四周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脚下不再是先前那条石道,而是一片漆黑石地。 四面皆是高大的黑色石壁。 石壁之上没有门户,也没有通道,只刻满了灰黑阵纹。 头顶则是一片幽暗穹顶。 穹顶同样被阵纹覆盖,如同一口倒扣下来的黑色巨碗,将整片空间封在其中。 裴知微下意识回头。 身后只有一堵高大的黑色石壁,来时留下的空间波动已经彻底消失。 “余真传,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余漠没有回答。 雷霆紫眸中紫芒缓缓流转,目光落在远处一座石台上。 石台之上,盘坐着一具高大的傀儡。 那具傀儡通体呈黑金之色,身形足有一丈多高,四肢粗大,关节处嵌着暗红晶石。 胸口中央,则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晶核。 晶核之中,灰黑阵芒缓缓流转。 余漠目光微凝。 周围阵纹都与那枚晶核相连。 想要离开此处,恐怕必须先毁掉它。 裴知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神色一变。 “三阶傀儡!” 话音刚落。 石台上的黑金傀儡忽然动了一下。 咔。 轻响在死寂的阵法空间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黑金傀儡缓缓抬头。 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狭长裂缝。 下一瞬。 裂缝之中,幽蓝火光骤然亮起。 轰! 一股沉重气机从傀儡体内猛然散开。 裴知微身形微沉,体内法力也随之迟滞了几分。 他盯着石台上的傀儡,声音有些发涩。 “金丹后期。” “而且已经接近圆满。” 余漠衣袍无风自动。 一缕缕紫色雷光从周身浮现,雷霆紫眸中的紫芒也随之变得炽烈。 “退后!” 裴知微没有迟疑,立即向后退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土黄色玉佩,贴在胸前。 玉佩上的灵纹迅速亮起,化作一层厚重光幕,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地器,玄岳护身佩。 黑金傀儡从石台上站起。 它一步踏出。 整座阵法空间随之一震。 脚下灰黑阵纹同时亮起,仿佛随着它的苏醒一并活了过来。 下一刻。 黑金傀儡庞大的身影骤然消失。 余漠目光一凝。 他似乎早已看清傀儡的落点,右手抬起,掌心雷光迅速汇聚。 轰! 一只黑金巨拳从侧方轰来,与余漠掌心凝聚的紫雷正面相撞。 雷光轰然炸开。 余漠向后滑出半步。 黑金傀儡的拳面上,也被紫雷劈开一道焦黑裂痕。 然而,那道裂痕刚刚出现,傀儡胸口的暗红晶核便微微一亮。 四周阵纹随之流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灰黑阵芒迅速涌入傀儡手臂,将拳面上的裂痕重新修补。 余漠目光微沉。 这座阵法明面上的运转逻辑并不复杂。 困住闯入者。 以傀儡进行袭杀。 再由阵法之力不断修补傀儡损伤。 若不能击碎胸口的晶核,闯入者便只能被困在这里,与这具傀儡不断消耗。 黑金傀儡没有给他更多观察时间。 一阵机关转动声从它背后传来。 咔咔咔。 六道黑色骨刃缓缓展开。 骨刃泛着幽蓝冷光,如同六轮残月,刃口处还缠绕着一缕缕灰黑气息。 下一瞬。 六道骨刃同时斩落。 余漠一步踏出,周身雷光骤然拔高。 汹涌紫雷在他身前汇聚,转眼凝成一柄数丈长的雷霆巨戟。 与此同时,一道道紫色雷纹自脚下蔓延开来,彼此交织成网,紧随雷戟之后。 雷戟率先破空而出。 轰! 雷霆巨戟与六道骨刃正面相撞。 狂暴雷光轰然炸开,震得整座阵法空间剧烈摇晃。巨戟横抵在六道骨刃之间,死死压住刃锋,双方一时僵持在半空。 紧随其后的雷网骤然收拢,一道道雷纹缠上刃身,将六道骨刃连同雷霆巨戟一并笼罩其中。 余漠已经趁着这一瞬化作一道紫色雷影,越过翻涌雷光,直逼黑金傀儡身前。 他并指如剑。 指尖紫雷凝成一线,直点傀儡胸口的暗红晶核。 黑金傀儡面上的幽蓝火光骤然一亮。 胸口晶核中,灰黑阵芒猛然翻涌。 一层暗红光幕瞬间撑开,挡在晶核之前。 嗤! 余漠指尖紫雷点在光幕上。 紫雷与阵芒彼此侵蚀,光幕表面迅速裂开一道细缝。 可下一刻,四周阵纹同时亮起。 阵法之力涌入光幕,那道裂缝随之开始愈合。 几乎就在同时,后方传来一阵密集炸响。 六道骨刃强行撕开雷网,随即交错一绞,将法力凝聚的雷霆巨戟彻底绞碎。 六道骨刃去势不减,朝余漠横扫而来。 余漠脚下雷光骤闪,身形瞬间向侧方掠去。 其中一道骨刃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掠过。 幽蓝冷光一闪。 袖口无声裂开,一截衣角缓缓飘落。 余漠没有低头。 他周身气息开始迅速攀升,体内紫雷奔涌。 一道高大的人形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虚影面容冷峻威严,眉骨高耸如锋,鼻梁挺直,下颌方正。 长发高束,眉心生着一道狭长紫色雷纹。 它抬起双臂,作托举之状。 汹涌雷光随之汇聚,七柄雷矛接连凝聚而出,悬浮在虚影周围。 一道道细密电弧在矛身之间来回跳动,连周围空气中都充斥着浓郁雷霆之意。 黑金傀儡似乎察觉到了威胁。 胸口暗红晶核骤然亮起。 六道骨刃同时收拢,随后再次斩出。 这一次,骨刃之上不只有幽蓝冷光,还有一缕缕暗红血煞缠绕。 余漠目光一凝。 那些暗红血煞之中,夹杂着极为危险的法则气机。 身后虚影双臂向前一送。 七柄雷矛同时破空而出。 六柄雷矛分别迎向六道骨刃。 最后一柄则直指傀儡胸口的暗红晶核。 轰! 六柄雷矛与骨刃正面相撞。 雷霆之意轰然爆发,将骨刃上的暗红血煞暂时压制。 最后一柄雷矛已掠至黑金傀儡身前。 矛锋距离晶核只剩数尺。 黑金傀儡忽然探出一只手掌。 五指猛然合拢。 砰! 雷矛瞬间炸散。 紧接着,它另一只手掌骤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抓余漠本体胸口。 余漠面色微变,立即催动《紫霄功》。 身后的人形虚影向前跨出,双臂交叠,挡在余漠本体身前。 轰隆! 黑金巨掌重重撞在虚影双臂之上。 虚影剧烈震荡,双臂表面的雷光大片崩散。 狂暴反震随之传回本体。 余漠双臂一麻,胸口气血翻涌,接连向后退出数丈。 狂暴余波也在同时席卷四周,撞在裴知微身前的厚重光幕上。 玄岳护身佩微微一亮。 光幕表面荡开数圈涟漪,却并未受损。 另一边,六道骨刃上的血煞也骤然爆发。 暗红血光沿着六柄雷矛迅速蔓延。 不过数息,六柄雷矛便接连溃散。 黑金傀儡胸口的暗红晶核开始剧烈闪烁。 整座阵法空间内,原本缓慢流转的灰黑阵纹,也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那些阵纹不再只是修补傀儡身上的损伤,而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涌入黑金傀儡体内。 咔咔咔。 机关转动声接连响起。 黑金傀儡的身躯开始迅速拔升。 两丈。 三丈。 直至九丈有余,才终于停下。 庞大的黑金身躯几乎撑起整片阵法空间,头顶距离幽暗穹顶,也只剩下数丈。 它肩甲向两侧延展,粗大的臂骨不断拉长,胸口暗红晶核也随之膨胀了一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背后六道骨刃彻底展开。 伴随着骨骼摩擦之声,六道骨刃迅速延伸,转眼便化作六柄狰狞骨刀,呈扇形悬浮在傀儡身后。 每一柄骨刀之上,都有截然不同的气机流转。 第一柄骨刀边缘,空间微微向内塌陷。 刀锋尚未落下,周围虚空便已有细碎裂痕浮现。 裂空。 第二柄骨刀之上,幽蓝火光无声跳动。 那股寒意并不作用于肉身,却直指神魂。 蚀魂。 第三柄骨刀虚实变幻。 刀影一分为三,三又化九,彼此重叠交错。 幻妄。 第四柄骨刀死气缠绕,刀身灰白斑驳,仿佛从万千腐朽尸骸中生生抽炼而出。 尸骸。 第五柄骨刀表面,一道道暗红火纹接连亮起。 火光尚未真正燃起,周围游离的法力便已受到牵引,隐隐出现自行燃烧的迹象。 焚灵。 第六柄骨刀最为诡异。 刀身分明悬浮在傀儡背后,锋刃散发出的气机却忽然出现在余漠身侧。 遁空。 裴知微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这六柄骨刀,竟分别对应着之前的六道渊门。 厉沉渊不仅留下了六道渊门,还将其中蕴含的部分法则,炼入了这具守阵傀儡之中。 随着黑金傀儡彻底完成变化,一股沉重至极的压制之力从阵法深处弥漫开来。 四周空间仿佛骤然下沉。 空气变得黏稠。 游离在虚空中的雷光也随之迟缓。 就连余漠体内的法力运转,都受到无形力量压制,逐渐变得滞涩。 缓滞之力。 滞怠法则! 裴知微身前的厚重光幕骤然向内一沉。 仅仅承受那股气机的余波,玄岳护身佩上的数道灵纹便已经黯淡下去。 裴知微一直退到黑色石壁前,才勉强停下。 “这股气机……” “它已经有了三品金丹圆满的战力!” 此刻的黑金傀儡,已经不再像是一具炼制而成的死物。 反倒像是一尊披着黑金甲胄、身负六道法则的金丹法相。 余漠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紫霄功》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 轰隆隆! 一道道紫色雷霆沿着余漠周身游走。 原本挡下黑金傀儡一爪后变得虚淡的人形虚影,再次凝实。 它身披宽大雷纹长袍,衣袂之间紫雷翻涌,犹如层层雷云舒展开来。 面容冷峻威严,长发高束,眉心那道狭长紫色雷纹也变得愈发清晰。 双眸缓缓睁开。 两团璀璨紫光从眼底亮起,其中似有细小雷霆生灭不休。 高大的身躯也在不断拔升。 两丈。 三丈。 直至接近五丈,才终于停下。 紫雷法相立于余漠身后,周身雷霆翻涌,强横气机向四周铺展开来。 压在余漠周围的滞怠法则顿时被撕开一道缝隙。 原本变得迟缓的雷光重新活跃。 法力运转间的滞涩也随之减轻了几分。 可余漠眼神依旧凝重。 五丈法相面对九丈有余的黑金傀儡,本就处于下风。 更何况,对方还有整座阵法与六柄法则骨刀加持。 这还不够。 余漠袖中忽然飞出一道紫光。 那是一枚造型古拙的雷环。 雷环刚刚飞出时不过巴掌大小,表面黯淡无光,只有一道道古老灵纹深深烙印在环身上。 下一瞬,余漠体内紫雷涌入其中。 雷环迎风暴涨,转眼扩大至数丈,悬浮在紫雷法相脑后。 极品地器,镇霆环。 嗡! 镇霆环轻轻一震。 一圈凝练至极的紫色雷光随之铺展开来,转眼笼罩方圆百丈。 余漠体内的先天紫霆道体也随之被激活。 经脉、骨骼乃至血液深处,一道道细密紫雷同时亮起,与四周雷域彼此呼应。 雷域以紫霆道体为根基,以镇霆环为引,将余漠周身雷霆之力铺入四周虚空。 雷域之内,每一道雷光的变化,都能清晰传入他的感知。 紫雷法相的气机也随之拔高,强行撑开不断压落的滞怠法则。 余漠左手抬起。 又一道紫光从掌心浮现,缓缓化作一柄紫黑长戟。 戟身修长,戟刃之上有天然雷纹流转。 极品地器,天霆戟。 余漠本体五指合拢,握住天霆戟。 戟身上的天然雷纹顿时逐一亮起,与他体内的紫霆道纹彼此勾连。 身后的紫雷法相也同时抬手。 雷域之内,无数雷霆向法相掌中汇聚,凝成一柄与天霆戟形制相同的巨大雷戟。 余漠本体持天霆戟。 紫雷法相持雷霆巨戟。 镇霆环高悬于法相脑后。 人。 法相。 两件地器。 所有气机都在先天紫霆道体的牵引下彻底贯通。 黑金傀儡缓缓抬头。 面上两道狭长裂缝之中,幽蓝火光骤然暴涨。 下一瞬。 裂空刀率先斩落。 刀锋刚刚进入雷域,四周游走的紫色电弧便剧烈震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余漠瞬间感应到前方空间正在塌陷。 他本体抬起天霆戟,雷域中的紫雷迅速沿着戟身汇聚。 紫雷法相挥动雷霆巨戟,迎向裂空刀。 刀锋尚未落下,前方虚空便已向内塌陷,一道道漆黑裂缝迅速蔓延。 轰! 雷霆巨戟与裂空刀正面相撞。 余漠本体横起天霆戟,戟身雷纹接连亮起,将雷域中的紫雷不断送入法相。 汹涌雷光轰然爆发,将不断蔓延的空间裂缝强行震散。 紫雷法相身躯微震,却并未后退。 就在双方碰撞的刹那,蚀魂刀已经无声斩下。 一缕幽蓝火光穿过漫天雷霆,沿着法相与本体之间的联系,直入余漠识海。 识海骤然一冷。 余漠眼前景象随之晃动。 然而,先天紫霆道体天生蕴含雷霆之意。 幽蓝火光侵入识海的瞬间,蛰伏在神魂周围的紫雷便自行苏醒。 镇霆环随之震响。 整片雷域同时共鸣,一道道紫色雷纹倒卷而回,涌入余漠识海。 内外雷霆交汇之下,那缕蚀魂之力顿时被震散大半。 余漠刚刚恢复清明,前方的黑金傀儡便骤然一分为三。 三化九。 九尊高达九丈的黑金傀儡同时出现在雷域之中。 幻妄刀不仅扭曲了视线与神识,就连雷域内的灵机也被一并扰乱。 无数电弧在九道身影之间来回跳动,传回的感应彼此交叠。 余漠眼中紫芒大盛。 雷霆紫眸沿着雷域中的每一道雷光迅速扫过。 虚影能够模拟气息与灵机,却无法完全复制雷域对真身产生的排斥。 九道身影之间,顿时显露出一丝细微差别。 余漠手中天霆戟随之转动。 紫雷法相挥动雷霆巨戟,横扫半空。 轰隆! 浩荡雷光席卷而过。 九道黑金傀儡同时挥动骨刀迎击。那些虚影分明并非实体,刀锋中却同样有阵力流转,竟将横扫而来的雷霆巨戟接连阻滞。 一道。 两道。 七道傀儡身影先后崩散。 可雷霆巨戟的去势也被层层消磨,横扫之势尚未来得及收回。 剩余两道身影已经一左一右逼近法相。 余漠眸中紫芒骤盛,两道紫色神光分别射向左右两道身影。 左侧虚影微微扭曲,随即凭空消散。 右侧的黑金傀儡则是微微一顿,但尸骸刀去势未止。 可此刻雷霆巨戟仍横扫在外,法相根本来不及回防。 尸骸刀已经迎面斩落。 余漠只能强行操控紫雷法相侧身避让。 嗤! 法相终究慢了一线。 刀锋擦过左肩,肩头雷纹被生生撕开,大片灰白死气随之侵入其中。 法相受创,伤势立即回馈本体。 余漠左肩猛然一沉,肩头衣袍随之裂开,皮肤下浮现出一道灰白痕迹。 他体内紫霆道纹骤然亮起。 一道道紫雷从骨骼与经脉深处涌出,同时沿着本体与法相之间的联系,冲击侵入法相的灰白死气。 雷域内的紫雷迅速汇聚,补入法相左肩。 尸骸死气被紫雷强行逼出体外。 可还未等余漠稳住法相,焚灵刀已经紧随而至。 暗红火纹沿着紫雷法相左臂迅速蔓延。 火焰燃烧的不是法相本身,而是其中维持形体的法力。 雷域内的紫雷刚刚涌入,便被焚灵之力接连点燃。 余漠体内法力随之急剧下降。 原本笼罩百丈的雷域也开始缓慢收缩。 就在这时,雷域右侧的一片紫色电弧忽然无声熄灭。 余漠心中警兆骤生。 遁空刀! 雷霆紫眸瞬间望向右侧。 一道细若发丝的空间缝隙已经出现在紫雷法相腰侧。 黑色刀锋从中无声探出。 余漠立即操控法相侧身。 可雷域已被焚灵刀削弱,滞怠法则重新压落。 紫雷法相的动作终究慢了一线。 嗤! 遁空刀擦过法相右肋,带起大片崩散雷光。 伤势再次回馈本体。 余漠右肋下方的衣袍骤然裂开,一道狭长伤口随之浮现,鲜血瞬间涌出。 他身形刚刚站稳,伤口处便传来一股强烈牵引之力。 涌出的鲜血并未落下。 一缕缕气血被强行抽离,化作细若发丝的血线,没入周围虚空。 与此同时,体内生机也顺着伤口不断流逝。 余漠周身气息迅速下沉。 就连体内原本活跃的紫霆道纹,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他脸色大变。 这片空间中,竟还隐藏着一道吞噬气血与生机的嗜机禁制。 一旦受伤见血,禁制便会以伤口为引,持续抽取闯入者的气血与生机。 他不敢多作思量,立即服下一枚丹纹暴雷丹。 丹药入口,狂暴雷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换作寻常修士,如此猛烈的药力足以冲伤经脉。 可药力刚刚进入余漠体内,便被先天紫霆道体迅速接纳,化作无数细密紫雷融入血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嗜机禁制再次牵引气血与生机。 血液中的紫雷顿时爆发,沿着那股无形吸力逆冲而去。 余漠腰侧伤口雷光大盛。 气血与生机流失的速度随之减缓,却并未彻底停止。 先前接连催动法相、雷域与两件极品地器,又遭焚灵刀侵蚀,他体内法力也已消耗大半。 余漠再度取出五枚丹纹回元丹,一并服下。 五股精纯药力迅速汇入丹田。 原本黯淡的雷域重新亮起,紫雷法相身上的雷纹也恢复了几分光芒。 可余漠心中清楚。 若不能尽快破局,不等黑金傀儡将他击败,这道嗜机禁制便足以将他的气血与生机彻底耗尽。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紫霆道纹骤然亮起。 “紫霆劫身!” 轰! 无数紫雷从血肉与骨骼深处爆发,与身后的法相、四周雷域彻底贯通。 这是只有先天紫霆道体才能动用的秘术。 紫雷法相仰首而立。 原本接近五丈的身躯再次拔升。 六丈。 七丈。 直至七丈有余,才终于停下。 法相周身雷纹尽数显现。 宽大雷袍化作层叠雷云,眉心那道狭长雷纹更是迸发出一股近似天劫的气机。 雷域随之暴涨。 不断压落的滞怠法则被强行推开一丝。 就连黑金傀儡背后的六柄骨刀,气机也出现了短暂凝滞。 下一刻。 六柄骨刀齐齐斩出。 六种法则之力在半空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灰黑刀轮。 刀轮虚实交错,时而隐入空间,时而从另一处骤然显现,朝紫雷法相碾压而来。 余漠本体双手握住天霆戟,紫霆道纹沿着戟身迅速亮起。 紫雷法相也同时双手持住雷霆巨戟,迎着灰黑刀轮重重劈下。 轰隆! 余漠本体则以天霆戟牵引雷域,将体内紫雷不断送入法相手中的巨戟。 雷霆与六道法则轰然爆发。 裂空之力撕裂法相身躯。 蚀魂幽火沿着气机侵入余漠识海。 尸骸死气与焚灵火纹则顺着雷霆巨戟不断蔓延。 紫雷法相身上接连崩开数道裂痕。 每一道裂痕出现,余漠本体相应之处便随之撕裂。 鲜血从肩头与胸前渗出。 嗜机禁制立即触动,气血与生机不断流入虚空。 余漠脸色迅速苍白。 可他双脚如同钉在原地,始终没有后退。 紫雷法相手中的巨戟也死死抵住刀轮。 余漠心念一动。 悬浮在法相脑后的镇霆环骤然飞出。 环身迎风暴涨,直接套住灰黑刀轮。 一道道紫色雷纹从环身垂落,与六种法则之力激烈碰撞,强行接过了压在雷霆巨戟上的大半力量。 咔嚓! 镇霆环表面迅速裂开一道道缝隙。 六柄骨刀疯狂震动,不断冲击环身。 趁着镇霆环暂时压住刀轮,紫雷法相双臂猛然发力,将雷霆巨戟从六道法则之间强行抽回。 下一刻。 紫雷法相一步跨出,持戟直扑黑金傀儡。 余漠本体则踏着雷光紧随其后,始终藏在法相笼罩之下。 两尊庞大身影轰然撞在一起。 紫雷法相挥动巨戟,接连斩向傀儡胸前甲胄。 余漠本体横戟于身前,持续催动戟身雷纹,将自身法力与雷域之力送入法相。 一道道雷光接连落下。 黑金傀儡胸前甲胄不断凹陷、破碎。 黑金傀儡也挥动双拳,接连轰向紫雷法相的肩头与胸膛。 轰轰轰! 黑金巨拳重重砸在法相胸口。 紫雷法相胸前雷纹大片破碎,胸膛向内塌陷。 伤势瞬间回馈余漠本体。 骨骼断裂声从余漠胸腔内传出。 一口鲜血涌入口中,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膝弯微沉,双脚下方的石地寸寸崩裂。 可无论余漠本体还是身前的紫雷法相,都没有后退。 紫霆劫身运转到极致。 雷域内剩余的紫雷疯狂灌入法相,强行撑住几乎溃散的胸膛。 与此同时。 镇霆环终于承受不住六种法则的冲击。 砰! 环身轰然炸裂。 无数紫色碎片向四周迸射,镇霆环中的灵性也随之彻底熄灭。 六柄骨刀重新恢复自由,从不同方向斩向紫雷法相。 刀光接连落下。 法相左臂被尸骸刀斩开一道巨大裂口。 半边肩膀被裂空之力撕碎。 焚灵火纹瞬间蔓延至胸膛。 这些伤势尽数回馈余漠本体。 他的左臂无力垂落。 肩头血肉崩裂,胸前也浮现出一道道焦黑伤痕。 嗜机禁制的吸力骤然增强。 大量气血与生机从伤口中流逝。 余漠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眼角迅速生出细密皱纹,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黯淡干枯。 原本乌黑的长发也从鬓角开始变白,转眼便已白了近半。 他的腰背微微弯下。 呼吸也变得沉重而沙哑,整个人仿佛在短短数息之间苍老了数十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战场后方,狂暴余波不断撞击在玄岳护身佩撑起的光幕上。 咔。 玉佩边缘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 裴知微脸色骤变。 余漠已经没有退路。 雷霆紫眸穿过黑金傀儡胸前破碎的甲胄,死死盯住那枚暗红晶核。 六柄骨刀仍在围攻紫雷法相。 大量阵力持续涌入刀身,晶核周围原本严密流转的护体阵纹也随之黯淡,运转明显迟缓下来。 “镇!” 残破的紫雷法相猛然贴近黑金傀儡,以庞大身躯死死抵住它的胸膛。 几乎断裂的左臂骤然散开,化作数十道粗大雷链,分别缠住傀儡双臂,将其强行锁在原地。 六柄骨刀仍在接连斩落,斩得紫雷法相周身雷纹不断破碎。 可雷链依旧死死锁住黑金傀儡,没有松开分毫。 余漠目光一厉。 紫雷法相右手中,那柄由法力凝聚而成的雷霆巨戟轰然崩散,重新化作大片紫雷,汇入四周雷域。 下一刻。 余漠松开右手。 一直横在身前的天霆戟顿时脱手飞出。 戟身上的天然雷纹接连亮起。 原本与寻常长戟相仿的紫黑戟身迎风暴涨,转眼便已与紫雷法相的庞大身躯相称。 方才散入雷域的紫雷随之倒卷而回,尽数涌入天霆戟中。 嗡! 巨大戟锋雷光大盛。 紫雷法相右手一把握住天霆戟,朝黑金傀儡胸口猛然刺下。 轰! 天霆戟贯穿残余甲胄,锋刃重重刺入傀儡胸膛,直抵暗红晶核。 晶核剧烈闪烁。 四周灰黑阵纹疯狂涌来,试图重新撑起防御,却已经来不及了。 遁空刀气机一闪。 一股无形空间之力裹住裂空刀,出现在雷链之中。 嗤! 数十道雷链接连断裂。 紫雷法相原本便已残破的左臂也随之彻底崩散,化作大片雷光消失。 余漠左肩血肉再次崩裂,整条左臂彻底失去知觉。 黑金傀儡的双臂重新恢复自由。 可天霆戟已经抵住晶核。 暗红晶核骤然大亮,六柄骨刀中的法则之力沿着阵力联系倒卷而回,顺着戟锋轰然反冲。 咔嚓! 裂纹迅速爬满天霆戟。 紫雷法相右臂剧烈震颤,狂暴反震随之传回本体。余漠掌心崩裂,鲜血顺着指间滴落。 “破!” 他将体内剩余的紫霆道纹尽数催发。 雷域中最后的紫雷轰然汇入天霆戟,灌入暗红晶核。 轰! 晶核应声炸碎。 天霆戟也在六道法则与爆炸余波的双重冲击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紫黑碎片迸射开来。 黑金傀儡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六柄骨刀失去支撑,接连从半空坠落。 狂暴余波随之席卷四周。 裴知微身前的厚重光幕剧烈震荡。 玄岳护身佩上的细小裂纹迅速蔓延至整枚玉佩。 紫雷法相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晃,余漠也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数步。 此刻的他面容衰老,半头白发披散,皮肤黯淡干枯,左臂无力垂落,体内生机已经被嗜机禁制抽走大半。 他没有片刻迟疑,强忍掌心传来的剧痛,抬起右手,两枚丹药随即飞入口中。 裴知微心头一跳。 四阶丹药。 而且两枚都是。 第一枚丹药化开,磅礴药力迅速涌入余漠四肢百骸,修复受损的脏腑、骨骼与经脉。 他右掌崩裂的伤口随之缓缓愈合,鲜血很快止住。左臂的伤势却太过严重,依旧无力垂落,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第二枚丹药则融入紫霆道体。 已经黯淡的紫霆道纹重新亮起,道体潜能被短暂激发,近乎枯竭的气血与生机也被强行催起,暂时恢复了几分。 余漠苍老的面容稍稍缓和。 半头白发却并未重新转黑。 这是宗门留给他的两枚保命丹药。 一枚修复伤势。 一枚短暂激发紫霆道体潜能。 他身上也只有这两枚。 啪! 裴知微胸前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他脸色微变,低头看去。 承受晶核爆炸余波后,玄岳护身佩上的裂纹迅速蔓延,随即彻底碎裂。 两枚丹药的药力刚刚在余漠体内化开,失去核心维持的阵法空间便剧烈摇晃起来。 四周灰黑阵纹大片熄灭。 幽暗穹顶不断坍塌。 黑色石壁也接连裂开一道道巨大缝隙。 轰隆隆! 无数碎石从上方砸落。 阵法深处的空间之力彻底失控。 四周景象剧烈扭曲,方向与距离也在这一刻完全错乱。 余漠身上的紫霆劫身尚未散去。 他强行稳住气息,操控残破的紫雷法相跨出一步,将失去玄岳护身佩庇护的裴知微护入法相怀中。 下一瞬。 整座阵法空间轰然坍塌。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开。 狂暴空间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紫雷法相连同两人的身影一并吞没。 巨响顺着错乱空间远远传开。 雷光一闪。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第76章 血脉为钥 崩塌的空间猛然扭曲收拢,灰黑阵光如同狂潮般裹住紫雷法相。 下一刻。 积压到极致的空间之力轰然爆发,将残破的紫雷法相强行甩出。 轰! 法相单膝触地,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 胸膛与肩头遍布裂痕,左臂更是只剩下些许黯淡雷光,勉强维持着轮廓。 余漠与裴知微便被它护在胸腹之间。 直至落地,紫雷法相仍旧微微弓着身躯,将两人挡在下方,没有让狂暴的空间之力直接落在他们身上。 余漠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如纸。 半头白发散落肩后,嘴角尚有鲜血不断溢出。胸膛每一次起伏,体内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紫雷法相受到牵动,周身雷光也随之明灭不定。 裴知微踉跄着站稳身形。 还未等他开口,一滴漆黑雨水已经从低沉天幕落下。 嗤! 雨水落在紫雷法相肩头。 原本流转于法相表面的紫色雷纹骤然黯淡,落雨之处的雷光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块。 紧接着,更多黑雨接连落下。 嗤嗤声不断响起。 雨水每一次落下,都会直接抹去一片雷光。 紫雷法相本就残破的身躯迅速变得愈发虚淡,连带余漠体内的法力也开始加速流失。 余漠心中一凛。 这黑雨竟能直接消磨法相。 紫雷法相本就残破不堪,继续维持下去,只会白白耗费所剩无几的法力。 “散。” 话音落下。 庞大的紫雷法相迅速收缩,化作无数黯淡雷光没入余漠体内。 法相消失的刹那,余漠身体微微一晃,右手撑住地面,才没有直接倒下。 头顶黑雨却已经再次落来。 余漠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右手在储物戒上一抹。 一枚通体玄青的圆珠随之飞出。 圆珠不过龙眼大小,表面刻着一圈圈细密灵纹。 地器,护元珠。 余漠将一缕法力灌入其中。 嗡! 护元珠升至两人头顶,一层淡青色光罩随之铺展开来,将余漠与裴知微一并护在其中。 黑雨落在光罩之上,顿时荡开一圈圈幽暗涟漪。 淡青光罩微微震颤,却始终没有被雨水中的空间之力撕开。 余漠这才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 阵盘落地,中央的金色阵纹迅速亮起。 数道流光从盘中飞出,分别没入余漠周围的地面。 转眼之间,一层半透明阵幕便在他周身升起,将他单独护在其中。 这套三阶上品护阵,足以抵挡三品金丹以下修士的攻击。 做完这一切,余漠才在阵中盘膝坐下。 “我要调息恢复。” 裴知微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看到余漠已经闭上双眼,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他没有靠近阵法,而是站在护元珠撑起的光罩边缘,打量起四周。 黑雨从低沉天幕不断落下。 雨水触及地面,落雨之处便会泛起细微扭曲,仿佛被无形之力生生剜去一层,随即又恢复如初。 更远处,沉沉红雾弥漫四野。 红雾之中生长着大片枯木。 一株株枯木枝干扭曲,通体灰黑,没有半片叶子。 惨白骨灯零散立在林间,彼此相隔数十丈,一路向红雾深处延伸。 摇晃的灯火勉强照出一条穿过枯木林的路径,像是在为闯入此地的人指引方向。 裴知微顺着骨灯望去。 透过枯木林与红雾之间的空隙,隐约能够看见一座高大殿宇的轮廓。 那座大殿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 骨灯所指引的路径,正是通往那里。 裴知微盯着大殿看了片刻,又抬头望了一眼仍在落下的黑雨。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余漠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余漠周围那层半透明阵幕上。 裴知微摸了摸下巴,眼中神色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阵法之中。 余漠虽然闭着双眼,却并未真正放松警惕。 那具黑金傀儡虽然拥有三品金丹圆满的战力,终究只是一具死物,少了真正修士的灵性与临机应变。 最后交锋时,若它在被雷链缠住的瞬间便操控六柄骨刀斩断雷链,而非继续攻杀紫雷法相,他根本没有机会将天霆戟刺入晶核。 若换作一名真正的三品金丹圆满修士,即便他手段尽出,也绝不是对手。 这一战,两件极品地器尽数毁去。 无论镇霆环还是天霆戟,都是紫霄宗耗费大量珍贵灵材,请宗内炼器宗师依照他的先天紫霆道体专门炼制。 其中灵纹与他体内的紫霆道纹彼此契合。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以筑基境界,真正发挥出两件极品地器的威力。 这种完全契合自身道体的地器,远比寻常极品地器更难炼制。 即便回到紫霄宗,也不是短时间内便能重新炼成。 护元珠则不同。 这类纯粹护身的地器,一经祭出,便能自行维持防御,无须修士时刻分心催动。哪怕余漠如今身受重伤,也能借其挡住黑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失去镇霆环与天霆戟后,他赖以维持雷域与正面攻伐的两大手段也随之消失。 紫霆劫身虽然不会反噬自身,却也不可能接连施展。 动用秘术时,他体内的紫霆道纹会被彻底激发,与法相、雷域暂时融为一体。 方才那一战,他已经将体内的紫霆道纹催动到了极致。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紫霆道纹都会陷入沉寂,无法再次支撑他施展紫霆劫身。 再加上肉身重创、生机亏损,以及法力与神魂上的消耗,他如今能够发挥出的战力,最多只剩下全盛时期的四成。 肉身与经脉上的伤势,还能依靠四阶丹药逐渐修复。 被嗜机禁制抽走的生机,却不是寻常丹药能够补回的。 唯有返回宗门以后,再寻找真正能够滋养生机、弥补亏损的天材地宝,才有可能慢慢恢复。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体内那枚四阶疗伤丹尚未化开的药力彻底炼化,稳住伤势。 不过,在真正开始调息之前,余漠仍旧分出了一缕神识,落在阵法之外。 裴知微表面上胆小怕事,可一个能掌握二品金丹机缘的人,绝不会只是普通的消息掮客。 那是连云笺司都不曾掌握的消息。 如今他重伤,不能对裴知微毫无防备。 不过,防备归防备。 既然已经答应在秘地中护他,只要还在能力范围之内,余漠便不会食言。 想到这里,余漠心中却又生出一丝焦躁。 按理来说,他的护道者应该已经察觉到他身受重伤。 可直到现在,对方仍旧没有现身。 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 护道者同样遭到了厉沉渊所留手段的阻拦,一时无法脱身。 余漠心中愈发沉重。 他手中还有一道师尊亲自留下的元婴法旨。 那也是他如今最后的底牌。 可这里终究是一位一品金丹留下的秘地。 哪怕手握元婴法旨,余漠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安然走出此地。 继续想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收敛杂念。 《紫霄功》缓缓运转。 潜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四阶丹药药力随之被牵引出来,开始一点点修复受损的脏腑、骨骼与经脉。 …… 方澈侧目看向身旁的凤栖瑶。 “要等他们?” 凤栖瑶望着前方紧闭的殿门,神色平静。 “不必。” “赤元朱果近在眼前,他们没能跟上,便与丹方无缘。” 方澈没有多说,重新将目光落在殿门上。 在他的观照之下,殿门内密密麻麻的禁纹逐渐显现。 所有禁纹彼此交织,最终汇聚于大门中央。 想要开启殿门,需要献祭大量气血与生机,重新唤醒其中沉寂的禁制。 仅凭这一点,想要进入宝殿便绝非易事。 若是强行破门,他也得动用真正的手段。 方澈转头看了凤栖瑶一眼。 凤栖瑶的血脉瞳术极为不凡,想必也已经看穿了殿门中的玄机。 就在这时,凤栖瑶抬手一挥。 砰!砰! 两具庞大的灵兽尸身凭空出现,重重落在殿门之前。 两具灵兽生前皆已达到三阶。 其中一具形似黑虎,背部长满暗青骨刺。 另一具则是一头生有四翼的赤羽凶禽。 尸身虽然保存完整,生机却早已断绝,只剩下尚未消散的气血精华。 凤栖瑶抬起右手。 两缕赤金灵光从她指尖飞出,分别没入两具灵兽尸身。 嗡! 两具尸身同时震动起来。 血肉迅速干瘪,皮毛、骨骼与内脏也在赤金灵光的笼罩下不断消融,化作大片浓郁血雾,悬浮在殿门之前。 方澈目光微凝。 仅凭这两具三阶灵兽残留的气血,远远无法满足殿门禁制的要求。 哪怕它们还活着,也不够。 不过,他并未开口。 凤栖瑶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几分把握。 随着两具尸身彻底化作血雾,殿门内沉寂的禁纹终于出现了反应。 一道道暗红纹路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股强烈吸力从门中传出,牵引大片血雾朝殿门涌去。 血雾刚一接触禁纹,便被迅速吞噬。 可殿门依旧紧闭。 亮起的禁纹不过寥寥几道,距离开启还差得极远。 就在这时。 凤栖瑶双眸深处忽然泛起一层赤金光芒。 一股极为纯粹的血脉之力从她体内显现。 方澈目光骤然一凝。 那股血脉之力并未真正流入殿门,更没有被禁制吞噬,而是化作一缕缕赤金道韵,融入尚未消散的血雾。 在他的观照之下,两团血雾深处的血脉纹路随之发生变化。 原本衰败驳杂的血脉显现,被赤金道韵迅速覆盖,散发出的气血波动也随之节节攀升。 方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篡改。 这显然也是凤栖瑶血脉之力的一种能力。 不过,她所篡改的并不只有两团血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部分赤金道韵顺着吸力没入殿门,悄无声息地融入那些负责判定祭品的禁纹之中。 方澈很快便看出了其中变化。 殿门原本需要真正吞噬足量的气血与生机,才会开启。 可经过凤栖瑶的篡改,禁制的判定已经发生了改变。 它不再要求真正吞噬足量的气血与生机,只要感知到足够强盛的气血与生机,便会认定祭品已经满足要求。 而两团被赤金道韵改写过的血雾,恰好符合了这一判定。 两具三阶灵兽的尸身中分明没有半分生机,可在禁制的认知之中,它所吞噬的却是凤栖瑶强大血脉所对应的磅礴气血与生机。 嗡! 殿门内的暗红禁纹骤然大亮。 吸力随之暴涨。 悬浮在门前的血雾迅速涌入其中,不过数息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所有禁纹光芒流转,显然已经认定祭品充足。 片刻后。 咔咔咔。 沉重的摩擦声从前方传来。 紧闭的殿门微微震动,随后缓缓向两侧开启。 方澈看着逐渐开启的殿门,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惊叹。 换作自己,若是拿不出足以开启殿门的气血与生机,便只能以强硬手段破门。 凤栖瑶却只用两具生机断绝的三阶灵兽尸身,便让这道严密禁制主动开启了殿门。 这一手,确实高明。 方澈心中惊叹之余,看向凤栖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 不过,这种篡改禁制的手段显然也非随手可施。凤栖瑶借助两具三阶灵兽尸身作为媒介,才完成了这次篡改。 眼前的禁制只负责判定祭品,尚且需要如此。若换成那些暗藏杀机、触之即发的禁制,想必更难轻易改写。 可即便如此,能够直接改变禁制本身,也足以说明她血脉之力的可怕。 殿门彻底开启的刹那,一股气息迎面扑来。 出乎方澈意料,门后没有半分阴冷与血腥,涌出的反而是浓郁至极的精纯灵气。 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一层氤氲薄雾,沿着地面向外铺散。 方澈抬眼望去。 宽阔的宝殿深处,三株古老果树并列而生。 每一株皆高近十丈,树干粗壮,枝叶如盖,庞大的树冠彼此交错,几乎遮住了大半穹顶。 居中的果树通体赤红,苍劲枝干犹如赤玉雕琢而成。 层层朱叶之间,密密麻麻地结满了赤色灵果,粗略望去便有上百枚之多。每一枚都晶莹饱满,果皮之上金纹流转,浓郁生机不断从中逸散。 正是赤元朱果树。 左侧则是一株月魄青果树。 古树银干青叶,枝条修长。一枚枚灵果垂落枝间,形如半月,通体宛若琉璃,清透无瑕,其中隐有青色月华缓缓流转。 月魄青果缀满树冠,远远望去,宛如一轮轮琉璃月牙悬于枝叶之间。 右侧则是一株龙纹石果树。 这株果树最为粗壮,灰黑树干斑驳厚重,宛若山岩。虬结枝条间垂落着大量青灰色果实,外壳粗粝坚硬,乍看之下如同一块块未经雕琢的顽石。 唯有果实表面那一道道暗金龙纹缓缓明灭,才显出其中蕴藏的厚重灵机。 三株果树下方,不见半点寻常泥土。 数不尽的灵晶、玉髓与宝砂铺满地面,粗大的树根如群龙盘踞,从无数灵物之间蜿蜒而过。丝丝缕缕的灵光自灵晶与玉髓中升起,沿着根须缓缓没入树身。 赤、青、金三色生机自树冠间升腾而起,在宝殿上空彼此交融,宛若三条灵河汇聚成海。 绚烂霞光弥漫整座大殿,点点灵露不断从虚空中凝聚,又悄然没入三株古树之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方澈望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77章 丹方到手 方澈望着眼前的三株古树,心中震动不已。 进入秘地之前,凤栖瑶只说此地有赤元朱果。 他原以为,不过是几枚成熟灵果。 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株真正的赤元朱果树。 方澈之所以认识这三种灵果,还要追溯到当初那名神秘女子留下的庭院。 他从庭院内的一只储物袋中得到《聚灵培籽术》时,同时还发现了几枚记载大量灵药、灵材与灵果的玉简,其中不乏三阶之物。 赤元朱果、月魄青果与龙纹石果,皆在其列。 按照玉简中的记载,这三种灵果通常只会诞生于某些极为特殊的环境之中。 一处灵地积蓄数百年乃至更久的灵气与生机,最后往往也只能孕育出一枚灵果。待灵果成熟,周围积蓄的灵机便会随之耗尽,极难再次孕育。 可眼前的三株古树却截然不同。 这是真正能够不断开花结果的灵果树。 寻常灵果留下的果核,根本无法培育出这样的果树。唯有极其罕见的真种,再辅以漫长岁月与难以计数的灵物滋养,才有可能成长到眼前这般规模。 方澈的目光落向三株果树下方。 数不清的灵晶、玉髓与宝砂铺满地面,其中有不少三阶灵物,他曾在那些玉简中见过。 可还有一些灵物,他连名字都认不出来。 能够与这些三阶至宝一同铺在树下,用来滋养根系,想必至少也是四阶之物。 仅仅是这片铺满地面的灵物,放到外界便已经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而真正令方澈心惊的,还是树冠上那些灵果。 树龄与果龄并不相同。 眼前三株古树究竟生长了多少年,他一时还无法判断,可那些赤元朱果表面的金纹与其中散发出的生机,却与玉简中记载的五千年份灵果极为相似。 寻常成熟的赤元朱果,果龄大多只有百年。 即便如此,直接服下一枚,也能够增长一百五十年左右的寿元。 眼前这些赤元朱果在无数灵物的长期滋养下,果龄已经接近五千年,药力远非寻常灵果可比。 其中任何一枚直接服下,恐怕都能增长近八百年寿元。 效力足足超过寻常赤元朱果五倍有余。 方澈的目光又移向另外两株果树。 月魄青果能够滋养神魂、增强神识,甚至拓宽识海。 龙纹石果则能淬炼血肉筋骨,直接提升肉身强度。 这两种灵果同样极其珍稀。 如今满树灵果皆受地下无数灵物滋养,果龄远超寻常百年份灵果,直接服用的效果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三株能够持续结果的古老灵树。 上百枚年份惊人的三阶灵果。 再加上铺满地面的三阶乃至四阶灵物。 如此惊人的机缘,即便元婴真君见了,恐怕也会忍不住出手抢夺。 直到此刻,方澈才真正明白,能够凝成一品金丹之人,其根基与底蕴究竟会深厚到何等地步。 难怪厉沉渊能以金丹之身弑杀元婴真君。 “按照约定,道友助我破除禁制。事成之后,我便将紫纹凝神丹的丹方交给道友。” 一旁的凤栖瑶缓缓开口,神色间看不出丝毫波动。 方澈没有立即回应。 双眸深处,无数细密纹路悄然浮现。 在他的观照之下,隐藏在宝殿中的禁纹逐渐显露出来。 笼罩三株果树的锁脉禁制,与地下根系相连的镇岳禁制,还有埋藏在灵物深处的血火禁制。 而在三株古树后方的宝殿深处,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应当藏着一座通往更深处的传送阵。 除此之外,三株古树的根系下方,还各自嵌着一块赤白玉石。 玉石不过婴儿拳头大小,表面温润如玉,内里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血丝,与周围铺设的灵晶、玉髓明显有些不同。 方澈的目光在三块玉石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并不认识此物,也看不出具体用途。 凤栖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随口道: “赤胎灵玉。” “此物能够调和树根与地下灵物之间的灵机,稳住果树生机。” “破禁时不要伤到它们便是。” 方澈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从三株古树上缓缓扫过。 “凤道友此行的目的既然只是赤元朱果,那另外两株树上的灵果,又该如何分配?” 凤栖瑶闻言轻轻一笑。 “道友若有能力将其中一株果树完整收走,自然可以拿走一株。” 方澈沉默下来。 莫说眼下只是一具化身,即便本体亲至,虚空母石内的空间也不足以容纳如此庞大的古树。 更何况,这些果树的根系与地下灵物彼此交错,寻常储物法器根本无法收取。 凤栖瑶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点,继续道: “道友助我破除禁制,三株果树归我,地下用来滋养根系的灵物,我也会一并带走。” “作为交换,每株树上的灵果,我分给道友五十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除此之外,道友所需的紫纹凝神丹丹方,还有拓神丹的丹方,我都可以交给道友。” “如何?” 方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此女既然有把握将三株古树连同地下灵物一并收走,身上必然有一件品阶极高的空间法器。 她在妖族中的身份,想必也极为不凡。 三株果树各取五十枚,便是一百五十枚灵果。 而且全都是接近五千年份的三阶灵果。 其中任何一枚流落到外界,都足以成为金丹势力拍卖会上的压轴之物,甚至可能引来元婴真君。 凤栖瑶竟舍得一次分出一百五十枚。 她当真如此大方? 方澈想起了福禄阁给出的消息。 此前曾有不少修士与凤栖瑶同行,可那些人最后大多不知所踪。 他可不信凤栖瑶会平白让出如此重利。 方澈双眸深处的纹路再次流转,将殿内所有禁纹重新细查了一遍。 这些禁制虽然不弱,但以两人的手段,想要从中打开一道缺口并不算太难。 不过,凤栖瑶既然能够改写禁制,他也必须防着对方借禁制生出其他变故。 方澈将三处禁制重新推演了一遍。即便它们同时爆发,以他如今的手段,也有应对余地。 真正让他在意的,并不是眼前这些禁制。 “凤道友确信,我们能够离开厉沉渊的秘地?” 方澈目光落在她身上。 “又或者,道友如何确定厉沉渊不会回来,甚至此刻不在秘地之中?” 这才是他一路以来,始终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一位凝成一品金丹,甚至曾经弑杀元婴真君的存在,绝不可能轻易陨落。 即便拿到这些宝物,凤栖瑶又凭什么确信他们能够安然离开? 她虽然不弱,但方澈不认为她拥有抗衡一品金丹的实力。 凤栖瑶神色轻松。 “我的血脉神瞳极为特殊。” “我能够确定,厉沉渊并不在这座秘地之中。” 她略微停顿,语气依旧随意。 “甚至早已陨落。” 方澈心中微震。厉沉渊那等人物,竟已陨落?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凤栖瑶的话。 即便她的血脉神瞳再如何不凡,也不代表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凤栖瑶看了他一眼。 “道友又何必如此谨慎?” “你不过是一道化身,即便真出了什么变故,也只是折损一道化身罢了。” 方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凤栖瑶能够看穿太虚化身,并不值得意外。 她的血脉瞳术本就极为不凡。 一路行来,被她看出端倪也属正常。 太虚化身终究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单是没有气血这一点,便很难瞒过真正厉害的瞳术。《敛息诀》虽能遮掩修为与气机,却无法抹去灵体之身本身的破绽。 方澈收回思绪,平静道: “灵果韩某可以不要。” “不过除了紫纹凝神丹与拓神丹,道友还要拿出足够分量的其他丹方,其中还要有三阶丹方。” 凤栖瑶闻言笑了起来。 一双凤眸微微弯起,笑颜明艳。 “自然可以。” “我身上所藏的二阶丹方,乃至三阶丹方,都可以交给道友。” 说罢,她抬手一挥。 两枚玉简从袖中飞出,化作流光落到方澈身前。 “这两张丹方,便算作我的诚意。” “待破除禁制,其余丹方我再交给道友。” 方澈没有急着伸手。 神识在两枚玉简外仔细扫过,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后,这才将其接住。 他将神识分别探入其中。 两道灵识丹方随之在识海中显化,药材配比、炼制步骤以及诸多关窍一一呈现,并无任何缺漏。 一道正是紫纹凝神丹,另一道则是拓神丹。 此女倒是精明。 她先将方澈此行最需要的丹方交了出来,既表明了诚意,也让他在破禁之前不好再继续索要更多的丹方。 一百五十枚灵果价值惊人,便是换取四阶丹方也绰绰有余。 方澈清楚自己放弃了多大的利益。 可眼下只是一具化身。 灵果再珍贵,也要化身活着离开秘地,才能真正带回本体。丹方却不同,只要被他记下,本体那边便已经知晓其中内容。 如今紫纹凝神丹的丹方已经到手,还额外得到了拓神丹的丹方,此行已算值当。 即便这具化身最终折损在秘地之中,两张丹方也不会随之失去。 方澈收起两枚玉简,看向凤栖瑶。 “有些话,韩某先说在前面。” “韩某气量不大。” “凤道友最好不要生出其他心思。” 凤栖瑶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认真道: “这是自然。” “凤某所求,也不过是眼前这些宝物罢了。” 凤栖瑶的目光重新落向三株果树。 “镇岳禁制由我应对。” “锁脉禁制针对经脉与法力运转,道友乃灵体之身,所受限制应当远小于寻常修士,便交给道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至于血火禁制,你我共同承担,如何?” 方澈没有立刻回答。 三重禁制彼此交错的脉络,清晰映照在他的眼中。 镇岳禁制遍布整座宝殿,与殿柱、地面以及三株古树的根系紧密相连。一旦应对稍有差池,整座宝殿的地势之力都会随之震荡,极有可能损伤果树与地下灵物。 凤栖瑶想将这里的宝物完整收走,由她亲自应对镇岳禁制,确实最为合理。 另外两处禁制的分配,同样没有问题。 方澈微微颔首。 “可以。” 不过,他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始终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凤栖瑶的一举一动。 两人向前行去。 尚未靠近三株果树,凤栖瑶便率先踏入了禁制笼罩的范围。 下一刻,脚下沉寂的禁纹骤然亮起。 整座宝殿猛然一震。 殿柱与地面上的禁纹接连复苏,浩荡地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尽数压向凤栖瑶。 她脚下的地面骤然下沉,周围更是裂开一道道细密缝隙。 凤栖瑶身形未动,眸中赤金神光流转,一道道赤金纹路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将不断震荡的地势之力牢牢约束在周身。 方澈见状,也随之催动功法。 一座朦胧星台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星辉垂落,识海中的神识随之变得愈发凝实。 三重禁制彼此勾连,却会受到外来神识与气机的牵引。 只要神识足够强大,便能牵住其中的禁纹,使其暂时沿着不同方向运转,从而在三重禁制之间打开一道缺口。 只是如此一来,不仅要承受禁制之力,还要始终维持神识牵引。 稍有松懈,三重禁制便会重新汇聚。 《太微分神观想法》虽然只有第一层,但在《万星归墟功》的加持下,方澈的神识已经足以应对眼前局面。 数股神识同时落下,牢牢牵住锁脉禁制的几处关键禁纹。 一道道暗沉纹路随之从虚空中浮现,顺着他的神识与法力,迅速没入灵体之中。 这些禁纹本欲封锁经脉与丹田,可太虚化身并无真正的血肉经脉。 短暂迟滞之后,禁纹转而缠住构成化身的灵力脉络。 方澈只觉体内法力骤然一沉,运转速度随之慢了数分。 灵体表面,也逐渐浮现出一道道暗色纹路。 方澈并未动用烘炉之意。 眼下这点压制还算不上威胁,若是贸然刺激禁制,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变化。 方澈神色不变,继续以神识牵引禁纹,将锁脉禁制与镇岳禁制之间的勾连一点点扯开。 与此同时,深藏于地下的血火禁制也被一同引动。 赤红火光沿着三株古树的根系迅速蔓延,转眼便化作大片血色火焰,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火焰尚未临近,凤栖瑶体内气血便已受到牵引,一缕赤红血光隐隐透体而出。 她周身赤金神光一闪,迅速将躁动的气血压了下去。 另一侧,血色火焰同样将方澈笼罩。 太虚化身并无真正的气血,不会被血火从体内引燃,但外部血火依旧能够灼烧构成化身的灵力。 方澈双手掐诀,一缕灵火自指尖升起。 《玄纹分火诀》随之运转。 迎面涌来的血火刚刚靠近,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迅速分化成十余缕细小火流。 方澈手指轻动。 十余缕血火随之分散,沿着彼此不同的轨迹游走,一时难以汇聚成势。 然而,禁制深处仍有源源不断的血火涌出。 方澈只能不断将其分化、引开,稍有停顿,四散的血火便会再次聚拢。 他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疑惑。 镇岳禁制虽不分血肉灵体,可锁脉与血火两重禁制,明显都更偏向针对血肉之躯,对灵体的威胁十分有限。 厉沉渊将如此珍贵的宝物留在这里,守护手段难道只针对血肉之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方澈没有因此停手,心中的警惕却又提高了几分。 镇岳之力压得整座宝殿不断震颤。 锁脉禁纹则在方澈的灵体内越缠越紧。 血色火焰更是一刻不停地从地下涌出。 三重禁制彼此牵扯,不断试图重新汇聚。 方澈与凤栖瑶一边承受禁制之力,一边牵引其中彼此勾连的禁纹,逐渐将三者的运转轨迹分隔开来。 时间缓缓流逝。 方澈灵体表面的暗色禁纹已经遍布大半身躯,法力运转也变得愈发迟滞。 身后的星台虚影不断洒落星辉,维持着数股神识不散。 凤栖瑶脚下的裂缝也在不断蔓延,镇岳之力仍旧一重接着一重落下。 但她始终没有改变禁制的流向。 所有镇岳之力,始终由她一人承担。 方澈将这一切收入眼中,心中的警惕却没有丝毫减弱。 随着最后几处彼此勾连的禁纹被缓缓牵开,原本浑然一体的三重禁制终于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间隙。 只要再维持片刻,便能从中打开一道缺口。 就在这时。 三株古树根系下方,那三块一直安静无比的赤胎灵玉,忽然同时轻轻一颤。 咚。 一声宛若心脏搏动的闷响,骤然回荡在整座宝殿之中。 玉石内部原本缓慢流动的细密血丝瞬间逆转。 下一刻,三块赤胎灵玉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 第78章 星辰法相 三块赤胎灵玉同时震颤。 如同心跳般的闷响骤然加快,内部原本缓缓流转的赤白光丝尽数逆转。 下一刻,耀眼光芒轰然爆发。 赤白二色在三株古树下方疯狂交织,没有向四周散开,反而迅速收拢,在半空中凝成三道狭长杀影。 杀影似刃非刃,似钉非钉,边缘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冰冷气息。 附近虚空被悄然割开一道道细痕。 方澈周身的星辉障尚未与其接触,便已经向内凹陷,灵体表面更是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三道杀影微微一颤。 下一瞬,竟直接越过星辉障,没入方澈的灵体之中。 轰! 方澈识海猛然震荡。 灵体内部仿佛同时被三根无形长钉贯穿,凝聚化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溃散,神魂与太虚化身之间的联系也随之剧烈动荡。 三股杀机沿着灵体不断向上侵入,直逼他的核心意识。 方澈神色微变。 原本悬于身后的星台虚影骤然一震,轮廓迅速凝实。 台阶、道纹与四周斑驳的星痕逐渐显现,犹如一座古老星台跨越虚实,降临在这座宝殿之中。 《万星归墟功》被他进一步催动。 已经得到功法加持的神识再次暴涨。 方澈同时将第一层《太微分神观想法》运转到极致。 凝实的星台上方,一点星芒悄然亮起。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越来越多的星芒接连浮现,沿着玄妙莫测的轨迹彼此勾连,一幅浩瀚却仍略显虚幻的太微星图逐渐铺展开来。 星图悬于星台之上。 星台中的星辉向上升腾,不断汇入星图;太微星图垂落的清冷星光,则将方澈的神魂与整具灵体笼罩其中。 两者彼此呼应。 原本不断向外溃散的灵力迅速稳定下来,神魂与化身之间剧烈动荡的联系也被重新镇住。 三道侵入灵体的杀机仍在向识海深处钻去,却被太微星图垂落的星光层层阻隔,每前进一步,都要消磨大量力量。 也就在此时,方澈看见凤栖瑶眼中掠过一抹玩味。 她翻手取出一件月白色的玉质之物。 此物不过巴掌大小,边缘分作三瓣,表面光滑莹润,看不到任何灵纹与禁纹。 凤栖瑶双眸中的红金光芒微微一闪。 一道赤红流光随之落入那件玉物之中。 玉物轻轻震颤。 三道杀影仍在方澈灵体之中不断侵入,灵体表面的暗色禁纹也在持续收紧,四周被分开的血火更是翻涌不休。 就在这重重杀机之间,原本尽数压在凤栖瑶身上的镇岳之力骤然退去。 镇岳之力方才离身,凤栖瑶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向三株古树。 下一刻,所有镇岳之力尽数落向方澈。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重压骤然降临。 方澈身后的凝实星台猛地向下一沉,台阶与道纹同时震颤,升向太微星图的星辉都在这一瞬被压得扭曲起来。 四周殿柱剧烈震动,脚下地面轰然崩裂。 一道道裂缝以方澈为中心向外蔓延,大片砖石接连塌陷,还未彻底碎开,便在沉重至极的镇压下化作齑粉。 镇岳禁制勾连着整座宝殿与周围地势。 镇岳之力尽数汇聚一处,整座宝殿连同脚下大地,一并压在了方澈身上。 构成灵体的灵力被强行挤压在一起,周身轮廓剧烈扭曲,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不断荡开,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力量生生压散。 方澈立即加大《万星归墟功》的运转。 凝实的星台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台上星辉骤然大盛,一部分继续涌向太微星图,抵挡赤胎灵玉的杀机,另一部分垂落而下,强行稳住不断震荡的灵体。 与此同时,原本由凤栖瑶承担的那部分血火也迅速退去,转而涌向方澈。 四周本就翻涌的火流顿时暴涨。 方澈手中法诀急变,《玄纹分火诀》随之催动。 原本分开的十余缕火流再度裂开,化作数十道细小火线,在灵体周围交错游走,将骤然增加的血火不断牵引、分散。 他也在此时撤去了对锁脉禁制的神识封锁。 然而,这道禁制并未转而压向凤栖瑶,反而依旧牢牢锁定着方澈,一道道禁纹沿着他的灵力脉络不断收紧。 方澈目光骤冷。 赤胎灵玉的杀机、镇岳禁制、锁脉禁制,以及全部血火,至此尽数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几重杀机同时袭来,方澈也不敢再任由锁脉禁制继续消耗自身。 烘炉之意自灵体深处升腾而起。 灵体表面的一道道暗色纹路顿时扭曲起来,随即在那股炽烈意境中逐渐消融。 锁脉禁制受到刺激,威能也随之明显增强。 原本缠绕在灵力脉络上的禁纹骤然收紧,更多暗色纹路从四周浮现,源源不断地朝灵体内部蔓延而来。 太虚化身体内并无气血,催动烘炉之意所需的力量,只能尽数由法力提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随着烘炉之意不断增强,方澈体内的法力也开始迅速消耗。 锁脉禁制虽然因此变得更加麻烦,却依旧挡不住烘炉之意的消解。 新生的暗色禁纹刚刚缠上灵力脉络,便被炽烈意境逐一磨灭,始终无法真正封住他的法力。 另一边,凤栖瑶已经掠过大半座宝殿。 人尚未抵达三株古树,三只紫玉匣盒便已从袖中飞出,分别悬在三株古树上方。 匣盒迎风而涨,大片淡紫灵光随之垂落,将三株古树连同下方盘结的根系尽数笼罩。 星台上方,太微星图星芒愈盛。 星光向四周铺展开来,将大半座宝殿纳入笼罩范围。淡紫灵光之中的一切灵机变化,也随之清晰映入方澈的感知。 三株古树同时剧烈摇晃。 盘结在地下的庞大根系被缓缓拔起,周围地面接连崩裂。 埋藏在根须之间的灵晶、玉髓与宝砂,也被淡紫灵光尽数卷起,没有留下分毫。 唯独三块赤胎灵玉被紫光避开,依旧留在原处。 赤白光芒仍在三块灵玉内部不断流转,与侵入方澈灵体的三道杀影遥相牵连,散发出的杀机没有半分减弱。 紧接着,三株高大的古树迅速缩小。 树冠、树身、根系,以及根下积蓄多年的所有灵物,转眼便分别没入三只紫玉匣盒之中。 三株古树消失后,原地只剩下三个巨大的深坑,三块赤胎灵玉则分别裸露在坑底。 方澈将这一切感知得清清楚楚,却无力干涉。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与法力都被几重杀机牢牢牵制,稍有松懈,整具太虚化身便有崩散之危。 凤栖瑶抬手一招。 三只紫玉匣盒迅速缩小,尽数没入她的袖中。 她的身形依旧没有停顿,径直越过地面留下的三个深坑,朝宝殿深处疾掠而去。 那里的空间波动迅速增强。 地面阵纹阵阵亮起,彼此勾连,转眼便勾勒出一座传送阵法。 凤栖瑶一步踏入其中。 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阵法灵光骤然升起,将她的身影彻底淹没。 周围空间随之剧烈扭曲。 下一刻,她的气息便从宝殿之中彻底消失。 地面亮起的阵纹也迅速暗淡,只留下尚未平复的空间波动。 方澈也没有余力借残留的空间波动,追索凤栖瑶被传送到了何处。 眼前的杀势仍未停息,太虚化身接连震荡,周身灵光明灭不定,体内法力更在飞速消耗。 继续拖延下去,这具化身即便不被当场压散,也会因法力耗尽而崩解。 方澈眼中冷意一闪。 身后的星台轰然震动。 一道道星辉自台阶与道纹间升腾而起,在星台之上汇聚交织。 一尊足有六丈高的星辰法相,自漫天星辉中缓缓站起,双足踏在星台之上。 法相头戴古朴星冠,周身星光弥散。 宽大的法袍垂落至星台边缘,一道道星河纹路沿着衣袍缓缓流转。 它的面容笼罩在朦胧星辉之中,难以看清具体模样,唯有一双眼眸如寒星般明亮,静静俯视着整座宝殿。 星台上方,原本略显虚幻的太微星图随之剧烈震荡。 一颗颗星辰光芒大盛,整幅星图迅速向外铺展,最终悬于星辰法相身后上方。 星台中的星辉向上升腾,不断汇入法相与太微星图之中。 太微星图垂落的清冷星光,则重新笼罩法相、星台与方澈周身。 三者气机彻底相连。 完整星辰法相显现的刹那,方澈周身气息陡然拔高。 已经得到《万星归墟功》加持的神识再次暴涨,太微星图也随之凝实数分。 璀璨星芒向四周铺展开来。 整座宝殿,连同殿外大片区域,都被笼罩在太微星图的星光之下。 三道狭长杀影顿时受到压制,侵入灵体的速度骤然一滞。 星辰法相缓缓抬起右手。 浩荡星辉在它掌中汇聚,转眼凝成一柄与法相身形相称的星光长刀。 与此同时,方澈手中长刀出鞘。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动作完全重合。 星河断机刀! 方澈一刀斩下。 星辰法相手中的长刀也随之落下。 一道璀璨刀光横贯宝殿,宛如一线星河自虚空中骤然截断。 刀光尚未真正落下,凝练至极的断机之意便已经扩散开来。 三道杀影与赤胎灵玉之间的联系率先断裂。 镇岳禁制与殿柱、地面以及周围地势之间的气机衔接随之崩断。 缠绕灵力脉络的暗色禁纹被从根源处一刀截开。 四周血火与禁制之间的牵引,也在刀意之下彻底断绝。 刀光一掠而过。 三道杀影轰然破碎。 坑底的三块赤胎灵玉同时裂开,内部流转的赤白光芒迅速熄灭。 压在方澈身上的镇岳之力骤然溃散。 灵体表面的暗色禁纹也接连崩解。 失去禁制牵引后,四周血火迅速暗淡,转眼便被残留的星芒尽数绞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宝殿之中,一切杀势尽数消散。 方澈立于星台之前,完整的星辰法相依旧屹立在他身后。 太微星图悬于法相身后上方,浩瀚星光铺满宝殿内外。 法相加持之下,周围所有灵机变化尽数落入方澈的感知之中。 他忽然察觉到,宝殿外侧有一处气机略显滞涩。 那里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与周围天地灵机连在一起时,却隐约少了几分自然。 这种异样极其微弱,几乎转瞬即逝。 若非星辰法相令他的神识提升了一个层次,方澈甚至不会留意。 他没有立即望去,只是不动声色地留意着那处区域。 片刻后,一缕微弱至极的灵机忽然从中逸散出来。 方澈这才转头望向宝殿外。 “阁下还不出来吗?” 殿外沉寂了片刻。 “韩道友的底蕴,竟深厚至此。”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宝殿外,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方澈瞳孔微缩。 胡锋! 此时的胡锋与进入秘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身形高大,面容粗犷,脸上依旧横着那道醒目的刀疤。 只是他周身气息尽数收敛,看不出丝毫修为深浅,仿佛只是一个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 可一个本该死在石道中的人,如今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宝殿之外。 方澈心中警惕大增。 此人究竟还是不是胡锋? 是夺舍,还是有什么邪物借尸寄附? 完整星辰法相加持下,方澈将神识悄然收束在胡锋身上,同时施展观纹之法。 很快,他便排除了这些猜测。 眼前之人的神魂气息与先前所感知的并无二致,气血、法力与神魂也彼此契合,没有丝毫外来气息,周身更不见邪物寄附留下的痕迹。 此人确实就是胡锋。 方澈继续观去,胡锋周身原本隐匿的气机脉络也逐渐显现出来。 他体内的法力、气血与神识运转如常,只是所有本该向外逸散的气机波动,都被一股无形力量不断收束,最后尽数汇入脸上那道刀疤之中。 刀疤深处,隐约有无数细密纹路彼此交错。 所有外泄的气机一旦汇入其中,便会被彻底隔绝在天地感知之外。 这哪里是什么伤疤。 分明是一道以疤痕为载体的秘术! 若无完整星辰法相加持,单凭平日的神识,即便施展观纹之法,也很难看出这道刀疤中的异常。 此前在石道之中,胡锋气息已经彻底断绝,方澈只当他死在了那里,根本没有特意查探其脸上的刀疤,自然更不可能发现其中隐藏的秘术。 方澈心念微动,星辰法相的气机随之向胡锋周身覆压而去。 然而,那股力量抵达胡锋身侧后,却如同沉入无底深渊,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胡锋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第79章 淳丹真人 方澈心头微沉。 此人又是什么来历? 他没有立刻收起法相,只是淡淡道: “道友这道秘术不凡,竟连仙宗真传都骗了过去。” 胡锋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这道秘术,是我早年从青岚药谷中寻到的。” “它能隔绝自身气机,遮蔽因果感应,确实有几分用处。”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方澈身后的六丈法相。 “韩道友也不必如此紧张。” “方才是我特意放出了一缕气息,让道友发现。” “我此番现身,只是想与道友谈一桩合作。” 方澈盯着他看了片刻。 完整星辰法相消耗极大,他没有继续维持。六丈法相逐渐化作漫天星芒,重新没入星台之中,太微星图也随之缓缓淡去。 只是直到异象彻底消散,方澈的神识始终锁定着胡锋。 方澈翻手取出数枚回元丹,一同服下。 丹药入腹,迅速化作精纯药力。方才接连催动数门功法造成的消耗,也开始逐渐弥补。 “什么合作?” 胡锋看向宝殿深处已经熄灭的传送阵,声音也沉了几分。 “我一路跟随至此,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楚。” “那凤妖将几重杀机尽数引到韩道友身上,趁你自顾不暇之时卷走三株古树与树下所有灵物,随后借传送阵遁去。” “韩道友此番,显然也是中了她的算计。” “你我既然都有账要同她清算,为何不联手对付她?” 方澈没有答应,只是问道: “你与她有何过节?” 胡锋脸上原本平静的神情逐渐消失。 眼中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恨意。 “六年前,我有一具化身游历至紫霄宗辖境。” “那时,她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我的名声,主动寻到我的化身,说自己仰慕炼丹一道已久,想要拜我为师。” 胡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心中情绪。 “我见她虽是妖族,却有求道炼丹之心,念她修行不易,便答应收她为徒,对她倾囊相授。” “谁知……” 说到这里,胡锋牙关微微收紧,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怒意。 “此妖从一开始便没安好心!” “她表面恭敬,暗中却一直在打我化身的主意。趁我毫无防备时突然出手,将我那具化身生生炼化。” “化身携带的丹方,以及多年积攒的一些灵材,也全都落入了她手中。” “她如今拿出来的那些丹方,皆是由此而来!” 方澈目光微动。 “你的化身是何人?” 胡锋沉声道: “淳丹真人。” “想必韩道友也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那具化身常年游历南域各处,扶持过不少修仙家族与小型势力,也曾指点过许多炼丹师。淳丹真人这个名字,在南域应当还有几人记得。” 胡锋眼中的恨意愈发浓郁。 “最可恨的是,那凤妖毁去我的化身后,还以淳丹真人弟子的身份在外行走。” “她借着我那具化身留下的名声,接近各方修士,骗取他们的信任。” “这些年,被她哄骗的修士不知有多少。” “其中甚至有几个小型家族,因为轻信了她,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 “我本体此次寻到她,刻意接近,便是为了寻得机会将她除去,了结这桩因果。” 胡锋重新看向方澈。 “韩道友如今也吃了她的亏。” “我们联手,正好各取所需。” “至于丹方,道友更不必担心。” “她手里的丹方本就来自于我。她能够拿出来的东西,我这里都有。” 方澈没有立即回答。 体内的回元丹不断炼化,先前消耗的法力也在迅速恢复。 胡锋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提及化身被毁时,眼中的愤恨也不似作假,仿佛他当真才是从始至终遭受算计的那个人。 淳丹真人之名,方澈确实有所耳闻。 只是了解不多。 胡锋所说的时间,与云笺司记载中淳丹真人开始在南域现身的时间能够对上。凤栖瑶手中的丹方,也与淳丹真人曾经展露过的传承相符,再加上外界一直有她是淳丹真人弟子的传言,这番说辞表面上确实没有明显破绽。 但这些只能证明胡锋知晓内情。 并不能证明他说的就是真相。 至于胡家老祖这个身份,多半也只是他用来行走在外的一层伪装。 一具化身便已达到金丹层次,本体的修为只会更高。这样的人,又岂会当真只是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的老祖。 他还掌握着这门隐匿气机的秘术,真实来历与实力,恐怕都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复杂。 这样一个人,却在石道中故意假死脱身,随后一路隐匿气息,暗中跟在他们身后。 三株古树皆是难得的重宝,胡锋却能眼睁睁看着凤栖瑶将其卷走,始终不曾出手。 此人的心机与耐性,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深沉。 至于他说是特意放出气息,让自己察觉,更是无稽之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澈最先发现的,并不是胡锋泄露出的那一缕灵机。 而是宝殿周围整体气机中的不协调。 胡锋这门秘术确实厉害,能够将所有向外逸散的气机波动收束进那道刀疤之中,却还没有修炼到让自身与周围天地彻底融为一体的程度。 若非完整星辰法相显现,令方澈的神识提升了一个层次,他也不可能从周围整体气机的变化中察觉端倪。 胡锋应当是在发现自己已经有所察觉后,才主动放出那一缕灵机。 既能顺势现身,又能将一切说成是他有意为之。 方澈心念急转,脸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与这种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紫纹凝神丹与拓神丹的丹方已经到手。 至于凤栖瑶今日的算计,他自然会亲自找她清算。 但胡锋与凤栖瑶之间究竟有何因果,他没有兴趣参与。 片刻后,方澈缓缓开口: “凤栖瑶与韩某之间的账,韩某自会亲自去算。” “至于道友与她之间的因果……” 方澈语气平静。 “韩某无意插手。” 胡锋闻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沉,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很快重新露出笑容。 “韩道友既然不愿,此事便就此作罢。” “不过,我与凤栖瑶之间的恩怨,还望道友不要插手。” 胡锋顿了顿,又道: “你我尚未走出这座秘地。接下来若是再遇到什么凶险,说不定还要联手,才能安然离开。” 方澈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胡锋看了他一眼,转身向宝殿外退去。 随着他抬手拂过脸上的刀疤,周身向外逸散的气机迅速收敛。待身影没入殿外,方澈的神识之中也再感知不到半点踪迹。 宝殿重新安静下来。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今秘地之中,又多了胡锋这个变数。 他目光落向三个空荡荡的深坑,先前发生的一切也在心中逐渐串联起来。 凤栖瑶显然早就认得赤胎灵玉。 她明知此物专门克制灵体之身,却故意将其说成调和三株古树灵机之物,只等其中杀机自行爆发。 待方澈被赤胎灵玉牵制,她便借那件玉物让镇岳、锁脉与血火一并压在他身上,趁机卷走三株古树与树下灵物,先一步进入宝殿二层。 至于胡锋,她即便没有找到其藏身之处,也应当早已察觉此人未死,并将这个变数算了进去。 若自己手段不济,被赤胎灵玉与数重禁制重创,藏在暗处的胡锋未必不会趁机出手。 即便自己成功破局,察觉到胡锋的存在,也不可能再毫无顾忌地去找凤栖瑶清算。 如此一来,她既能夺走三株古树,又能借胡锋牵制方澈。 这些,她显然早已算得清清楚楚。 若非方澈手段足够强硬,以星河断机刀斩断所有杀机,又及时察觉了胡锋的存在,这具太虚化身多半已经折损在宝殿之中。 不过,这次吃亏,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对赤胎灵玉一无所知。 他能观纹,能看出禁制流向与灵机变化,也能看出赤胎灵玉与赤髓真晶、赤元朱果树之间彼此交融的气机。 可观纹终究不能让他凭空认尽天下灵物。 这些年,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与炼丹上,真正接触过的高阶天材地宝并不算多。有些纹路,他能看出其中存在异常,却未必能立即判断其真正用途。 这便是阅历上的欠缺。 好在阅历可以不断积累。见过的灵物越多,记下的纹路与灵机变化越多,日后便越不容易被表象蒙蔽。 这一次,凤栖瑶抓住了他的短板。 但同样的手段,不会再有第二次。 方澈抛下思绪,迈步走向宝殿深处。 地面的传送阵虽然已经熄灭,阵纹却未受到损伤。 观纹之下,一道道空间纹路向上延伸,与宝殿二层的另一座阵法彼此勾连。 方澈没有犹豫,抬手注入法力。 阵纹逐一亮起,升腾的灵光迅速将他笼罩。 下一刻,四周景象骤然变幻。 方澈重新落地,已然置身于一座宽阔的殿室之中。 入目之处,尽是排列整齐的玉台与木架。 数十件法器悬浮其上,刀剑钟鼎、旗幡宝印一应俱全,表面灵纹流转,皆是三阶之物。 殿室两侧堆放着大量灵材。 其中不少都是方澈能够认出的三阶灵物,另外还有大量陌生材料,散发出的灵机远胜寻常三阶之物,仅仅存放在那里,便令周围灵气隐隐震荡。 数排玉架上,还整齐摆放着大量丹瓶。浓郁丹香彼此交织,其中不少丹药散发着三阶药力,另外还有数十只玉瓶气息尤为强盛,远非寻常三阶丹药可比。 另一侧则叠放着大量符箓,其中以三阶符箓居多,也夹杂着一些灵威更盛之物。 方澈目光缓缓扫过宝库,最终落在殿室两侧。 那里各自悬浮着一团丈许大小的灰白之物。 其形如同尚未成形的胎胚,静静悬浮在半空,内部却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微纹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些纹路与宝库中诸多法器的灵纹颇为相似,只是更加繁复。 两团胎胚一左一右,恰好位于通往宝库深处的必经之路上。 想来应当是厉沉渊留下的守护手段。 方澈没有贸然靠近。 而在宝库中央,凤栖瑶已经先一步抵达。 她立于交错的宝光之间,一袭赤色法袍垂落,赤红长发披散身后,在浓郁灵机中轻轻拂动。 红金色的眼眸映照着满殿灵光,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方才宝殿一层发生的一切,都未曾在她心中留下半点波澜。 不等方澈开口,她便抬起纤长手指,轻轻向前一点。 三十枚玉简从袖中飞出,整齐悬在两人之间。 紧接着,三只紫色玉匣显现而出。 匣盖自行开启,一枚枚灵果从中飞出,浓郁果香随之弥漫开来。 整整一百五十枚。 做完这些,凤栖瑶这才轻声开口: “韩道友果然厉害。” “我便知道,那几重杀机困不住道友。” 她目光掠过面前的玉简与灵果。 “这些便是我身上剩余的所有丹方。” “另外这一百五十枚灵果,算是方才之事的赔罪,还望韩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方澈没有立即回应。 神识先从所有玉简与灵果上逐一扫过,确认其中没有禁制与其他暗手后,才探入玉简之中。 三十份丹方里,有十五份二阶丹方,所记载的皆是坊市中较为常见的丹药。 另外十五份则全是三阶丹方,其中既有增长修为之用,也有恢复法力、疗愈伤势与淬炼肉身之法,品类颇为齐全。 方澈收回神识,将丹方与灵果一并收入储物袋中。 “道友倒是好算计。” 他语气平淡。 三十份丹方本就是此前交易的一部分,额外拿出的这一百五十枚灵果,既是赔罪,也有示好之意。 凤栖瑶如此干脆,想来已经确定胡锋就在附近。她此举并非忌惮自己,只是不愿因先前之事,平白将自己推到胡锋那边。 不过,这也正合方澈心意。 他本就无意介入两人之间的因果。如今十五份三阶丹方到手,本体日后踏入金丹境,也不必再为所需丹方四处奔波。 至于这一百五十枚灵果,若能顺利带出去,自然最好。 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让这具化身安然走出秘地。 第80章 器灵 凤栖瑶的目光在两团灰白胎胚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方澈。 “这两尊守库器灵都不弱。” 方澈心中微动。 能够孕生器灵,想必已是天阶法器。 不过这次他没有全信。 凤栖瑶继续道: “韩道友若愿与我联手,将其破去,宝库中的东西你我二人平分,如何?” 方澈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道友先前才摆了韩某一道,如今又想让韩某替你破去守库手段?” “未免想得太好了些。” 凤栖瑶神色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 方澈也没有再理会。 观纹之下,两团灰白胎胚内部灵纹繁复,与周围的守库禁制彼此勾连,气机深沉而内敛。 一旦有人踏入前方区域,这两尊器灵恐怕便会立即苏醒。 凤栖瑶的实力本就深不可测,暗处又有一个不知藏身何处的胡锋。 方澈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上前,替旁人试探其中凶险。 先前的算计,他也没有忘记。 方澈的目光越过两团胎胚,落向宝库深处。 那里同样有一座传送阵。 他将神识探入阵纹之中,观纹之法随之施展。 一道道空间纹路逐渐显现,穿过殿壁,最终延伸至宝殿之外。 方澈目光微动。 这座传送阵并不通往更高一层,而是直接连接着宝殿外部。 看来,这座宝殿到此便已经是尽头。 方澈又看了一眼头顶。 他先前从远处所见的圆形穹顶,并非宝殿上层,而是笼罩在宝殿外部的一层结构。 二层各处的禁制与整座宝殿彼此相连,若是从内部强行向上破开,必然会引动整座大殿的阵法与禁制。 因此,那处圆形穹顶只能从宝殿外部寻找突破口。 方澈继续观察了片刻,却依旧没有从周围空间中找到明显的薄弱之处。 目前看来,想要离开这座秘地,最有可能的突破口,便是宝殿上方的圆形穹顶。 不过,他并不着急。 自己只是一具化身。 凤栖瑶与胡锋却都是血肉之躯,秘地中还有余漠这位仙宗真传。 如今丹方已经到手,宝库中的这些资源对他而言并非必取之物。 真正急着寻找出路的,也不该是他。 与其主动出手替其他人破局,不如留在这里静观其变。 想到这里,方澈在宝库边缘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回元丹药力继续散开。 凤栖瑶则望向宝库深处的传送阵,红金色的美眸微微闪动,不知在思索什么。 宝库之中重新陷入安静。 秘地另一处。 余漠缓缓睁开双眼。 紊乱的气息已经重新平复,先前所受的伤势也恢复了大半,只是整个人依旧有些萎靡,满头白发披散肩后,面容上的苍老之色也未曾退去。 他抬手收起布置在四周的三阶上品护阵。 裴知微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余真传,你恢复了?” 余漠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向远处那座沉渊宝库。 附近并没有能够离开秘地的空间薄弱之处。 如今看来,只能先前往宝殿。 “走。” 护道者至今不见踪影,离开秘地的道路也毫无线索,令他心中愈发焦躁。 裴知微看了看他的脸色,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默默跟在身后。 余漠抬手一引,护元珠悬于两人上方,垂落大片灵光,将两人护在其中。 随后,他催动护元珠,带着裴知微朝沉渊宝库所在的方向迅速掠去。 数个时辰后。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身旁不远处忽然泛起一阵空间波动,两道人影随之出现在视线之中。 正是余漠与裴知微。 待两人站稳,周围扭曲的空间迅速恢复平静。 方澈目光微凝。 余漠周身气机比先前低沉了太多,一头白发披散肩后,面容也苍老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难掩的萎靡。 裴知微同样神色憔悴,衣袍多处破损,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几分后怕。 看来自己与凤栖瑶先一步离开石道后,余漠二人为脱身,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余漠目光扫过四周。 满殿宝物令他眼神微微一凝,随后视线便落在宝库两侧的两团灰白胎胚上。 “凤道友,韩道友,还好你们都相安无事。” 裴知微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苦笑道: “我与余真传从石道中破壁而出,不料外面还守着一具厉沉渊留下的三阶傀儡。” “余真传与其一番苦战,这才带着我脱身,只是也因此受了重伤。” “凤道友,韩道友。” 余漠朝两人微微颔首。 方澈同样点头回应。 能够将余漠伤成这副模样,那具三阶傀儡必定不俗。 余漠的目光从方澈与凤栖瑶身上缓缓扫过。 一路行来,他见过神火焚烧留下的痕迹,也在墓地中见过那道凌厉刀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神火想来出自凤栖瑶。 至于墓地中的刀痕,以及宝殿一层残留的恐怖断机之意,应当便是眼前这位韩青山所留。 即便自己处于全盛之时,也不能轻视这两人。 如今护道者行踪不明,离开秘地的道路也尚未找到,接下来最好还是与他们暂时合作。 凤栖瑶的目光在余漠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宝库两侧的灰白胎胚。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 “这两尊器灵虽然已经受损严重,灵性却尚未彻底消散。” “不妨一同出手,将其破去。” “器……器灵?” 裴知微神色一惊,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两团灰白胎胚上。 方澈看向余漠。 “敢问余真传,这器灵有何说法?” 裴知微微微一怔,不等余漠开口,便抢先解释道: “法器踏入天阶以后,便不再划分下品、中品与上品。” “到了那个层次,材质与灵纹只是根基,真正决定法器强弱的,是其中孕生的器灵。” “器灵蕴养得越久,灵性越足,与器身之间的契合也就越深,所能发挥出的威能自然越强。” 说到这里,裴知微神情愈发忌惮。 “若是完好无损的器灵,根本不是我等筑基修士能够抗衡的。” 余漠微微颔首,接过话道: “即便只是刚刚孕生的完整器灵,也有堪比二品金丹圆满的战力。” “这两尊器灵原本应当不弱,不过受损太重,残存威能远不及全盛之时。” 他凝神观察片刻,继续道: “天阶法器孕生器灵以后,还能展开器域,强行驾驭范围内天阶以下的法器。” “不过这两尊器灵受损至此,想来已经无法再展开器域。” “以我们几人之力,应当有机会将其破去。” 方澈闻言,微微颔首。 凤栖瑶淡淡道: “宝库中的东西,按照各自出力分配,如何?” 裴知微闻言,连忙摆了摆手。 “老朽实力低微,就不掺和了。” “几位道友破去器灵,取了宝物,自行分配便是。” 他看了一眼四周,苦笑道: “老朽如今只求能够平安离开这里。” 裴知微话音落下,凤栖瑶眼底掠过一丝厌色,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方澈却没有立即答应。 自他进入宝殿二层以来,除了方才到来的余漠二人,入口处的传送阵再未出现过其他空间波动。 至少目前看来,胡锋尚未进入此地。 凤栖瑶既然没有主动提及胡锋,方澈也没必要当众点破此人的存在。 不过,一旦开始对付器灵,胡锋若突然现身,余漠毫无防备之下,很可能会因此吃亏。 若接下来当真联手对付器灵,提前提醒余漠一句,也能让他分出几分心神留意暗处。 方澈当即向余漠传音道: “胡锋未死。” “此人的目标是凤栖瑶,余真传最好暗中防备。” 余漠面上不见任何变化,传音却迟了一瞬才在方澈耳边响起。 “多谢道友提醒。” 凤栖瑶看向两人,开口道: “我独自应对一尊。” “余真传与韩道友联手对付另一尊,如何?” 余漠略作斟酌,点了点头。 “可以。” 方澈也缓缓起身。 凤栖瑶先前才算计过自己,如今主动独自揽下一尊器灵,多少也有表明态度的意思。 余漠如今伤势未愈,由自己与他联手应对另一尊,倒也算得上公平。 方澈目光落在凤栖瑶身上。 “凤道友。” “有些事,不能有第二次。” 凤栖瑶与他对视片刻,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笑意,轻轻颔首。 “自然。” 三人就此定下分工。 裴知微则识趣地退向宝库边缘,与两团灰白胎胚远远拉开距离。 三人各自站定以后,凤栖瑶率先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她踏入前方区域的刹那,两团灰白胎胚同时震动起来。 细密裂纹迅速爬满表面。 左侧胎胚之中,两道冷白刀锋猛然探出,交错向外一斩。 灰白外壳应声裂开。 一头丈许高的刀螳从中显露出来,周身覆盖着青灰色甲壳,两条前肢犹如狭长弯刀。背后的两对半透明薄翼大多已经折损,只剩数片残翼轻轻震颤。 另一侧胎胚则无声裂开。 灰白气息从裂缝中缓缓溢出,逐渐凝聚成一名身形修长的女子。 她身披宽大长袍,双足悬于半空,一头长发垂落腰间,脸上却没有任何五官。身后九枚铜铃依次浮现,大多已经残破,只有三枚尚且完整。 下一刻,两尊器灵体内的灵纹同时亮起。 一股无形波动以它们为中心,顷刻间扫过整座宝库。 余漠脸色微变。 “器域!” 话音落下,满殿法器同时震颤起来。 刀剑铮鸣,钟鼎轻晃,旗幡与宝印纷纷脱离玉台和木架,缓缓升入半空。 方澈腰间的储物袋也随之一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道灵光强行冲破袋口。 青叶舟迎风而涨,青沉刀则发出一阵低沉刀鸣。方澈留在其中的神识烙印依旧存在,却被另一股强横灵性压制,完全无法催动。 另一边,裴知微腰间的储物袋剧烈鼓荡。 袋口自行张开,一道道灵光接连飞出。 最先出现的,正是他先前用来赶路的算盘式飞行法器。 算盘迎风而涨,一枚枚算珠自行拨动,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紧接着,那枚祛瘴牌也从储物袋中飞出。 除此之外,还有飞剑、玉尺、铜镜与短戈等十余件玄器,转眼便尽数脱离了他的掌控。 裴知微神色骤变,连忙伸手向前一抓。 “我的法器!”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神识,那些法器都没有半点回应。 余漠手上的储物戒同样轻轻震颤起来。 这枚储物戒本身品质极高,内外又刻有多重禁制。一道道禁纹迅速亮起,彼此交织,将试图侵入其中的器域之力挡在外面。 片刻后,储物戒便重新恢复平静。 凤栖瑶眸色微沉。 发间玉簪与腕间几件首饰刚刚泛起灵光,她便抬手一拂。 一缕空间波动掠过,几件法器随之消失不见,彻底隔绝了器域的牵引。 与此同时,悬浮在宝库中的诸多法器开始向两侧分流。 青沉刀、算盘、飞剑、短戈与宝库中的诸多刀兵,纷纷汇聚到刀螳身后。 一道道锋芒彼此交错,逐渐形成一片森冷的兵刃洪流。 青叶舟也缓缓升入兵刃洪流之中,厚重舟身横悬半空,周围灵机不断向其汇聚。 另一侧,铜镜、宝印、钟鼎、旗幡连同那枚祛瘴牌,则纷纷飞向无面女子身后。 诸多法器层层悬列,灵光相互交织,隐隐构成一片庞大的法器阵势。 两尊器灵立于无数宝光之前。 尚未真正出手,汇聚在它们身后的诸多法器便已锋芒尽显,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机随之缓缓凝成。 余漠望着两尊器灵身后不断汇聚的法器,脸色愈发沉重。 他没有想到,这两尊器灵都已经受损至此,竟然还能展开器域。 如今众人的法器受到压制,宝库内的诸多法器反倒尽数成了它们的攻伐手段。此消彼长之下,想要将其击破,恐怕比先前预想的还要艰难。 “我来对付右边的。” 凤栖瑶望向那名无面女子,语气简短。 “你们负责左边。” 此时,她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话音落下,凤栖瑶周身气息骤然升腾。 一缕缕神火自她体内涌出,转眼便将整个人笼罩其中。宽大的赤色法袍与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一同没入火光,身形也在熊熊烈焰中迅速变化。 清越的凤鸣声随之响彻宝库。 火光骤然向外铺开。 一只巨大的真凤从中显露出身形。 其身足有数丈,通体覆盖着朱红翎羽,每一片羽毛上都流淌着细密火光。修长凤颈微微扬起,头顶生有一簇冠羽,红金色双眸俯视前方,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数道修长尾羽自她身后垂落,在火光中轻轻摆动。 两侧凤翼随之展开,炽热神火沿着翎羽向外蔓延,几乎将宝库右侧尽数映亮。 凤鸣余音裹挟着灼热火浪震荡开来,悬浮在右侧的诸多法器纷纷轻颤,原本凝聚成形的阵势也随之出现了片刻动荡。 无面女子缓缓抬起头。 光滑一片的面孔正对着凤栖瑶,身后三枚完整铜铃同时晃动。 叮。 清脆铃音荡开。 凤栖瑶双翼一振,大片神火自翎羽间席卷而出,径直压向无面女子与她身后的法器阵势。 右侧战场顷刻间被火光吞没。 第81章 归墟星陨拳 几乎就在右侧火光席卷而起的同时,刀螳背后仅剩的数片残翼猛然震动。 嗡。 细密颤鸣尚未散开,那道青灰色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方澈心中警兆骤起。 两柄冷白刀臂凭空出现在身前,分别斩向他的脖颈与腰腹。 刀锋尚未落下,护体灵光上便无声浮现出两道细长黑线,仿佛连其中流转的法力都要被一并截断。 方澈脚下星光一闪,身形瞬间退出数丈。 冷白刀锋紧贴着他掠过,斩落在后方石面之上。 没有剧烈轰鸣。 地面却随之浮现出两道漆黑细线。 片刻以后,裂痕两侧才缓缓错开,切口平滑如镜,一直向外蔓延出十余丈。 方澈目光微凝。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锋利。 刀螳的双刃之中,蕴含着一股极为纯粹的斩裂之意。 它一击落空,背后残翼再次震颤,身影沿着器域中的锋芒一闪而逝,几乎看不出任何移动轨迹。 与此同时,悬在它身后的法器洪流彻底运转起来。 数十件法器同时绽放灵光。 青叶舟、青沉刀与裴知微的算盘法器夹杂在外围,随着众多二阶法器向前涌动。 真正位于洪流中央的,却是四件气机格外强盛的三阶极品地器。 一方墨色大印升入半空,迎风暴涨,转眼便化作数丈大小。印底灵纹亮起,一股沉重威压笼罩而下,令周围灵气都变得凝滞。 大印之下,一杆青铜战戈缓缓扬起,斑驳戈刃上凝出一道青黑锋芒,几乎横贯小半座宝库。 一条九节玄链则游走在漫天宝光之间。锁环彼此碰撞,发出低沉铮鸣,所过之处,周围灵机都被不断牵扯。 最后一件极品地器,是一枚三尺来长的银白飞梭。 飞梭轻轻一颤,瞬间化作九道银色流光,虚实交错,难辨本体。 四件极品地器各占一方,数十件法器簇拥在它们周围。 剑气、刀芒、火光与寒流彼此交织,仿佛一条横贯宝库的法器长河。 下一刻,整条长河轰然压下。 墨色大印率先砸落。 青铜战戈横斩而出,九节玄链从宝光间探出,分别卷向方澈的双臂与腰腹。 九道银色梭影则瞬间隐没不见。 方澈周身星光骤然升腾。 一尊六丈高的星辰法相在他身后迅速凝聚。 法相周身星纹交错,体内仿佛蕴藏着一片幽深星空。太微星图则在法相身后上方缓缓铺展,点点星芒彼此勾连,浩瀚星光随之洒落整座宝库。 星辰法相双掌向前推出。 大片星辉自体内涌出,在掌前迅速凝成一道厚重屏障。 轰! 墨色大印重重砸落。 星辉障剧烈下沉,法相脚下地面成片塌陷。 化身体内的法力随之迅速消耗,源源不断涌入星辰法相,勉强稳住不断下沉的星辉障。 青铜戈芒紧随而至,在屏障中央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破碎星辉向四周飞散。 九道银色梭影趁势穿入。 八道虚影接连撞在法相伸出的手臂与胸膛之上,化作点点银光。 银白飞梭的本体却隐藏其中,悄无声息地刺入法相左肩,炸开大片星芒。 法相肩头顿时缺失了一块。 周围星纹迅速向缺口汇聚,勉强稳住崩散之势,化身体内的法力也随之加快消耗。 九节玄链沿着屏障两侧绕过,迅速缠上法相向前伸出的双臂。 锁环骤然收紧。 法相双臂被向两侧扯开,体内流转的星辰之力也随之出现滞涩。 外围法器紧随而至。 剑气交错,火浪与寒光层层涌来。 青叶舟迎风暴涨,裹挟着沉重风声,正面撞向法相胸膛。 星辰法相右臂猛然一振。 缠绕其上的九节玄链被强行撑开少许。 趁着这短暂间隙,法相翻掌向前,一掌拍在迎面撞来的青叶舟上。 砰! 舟身表面的灵纹接连崩断,整件法器当场四分五裂。 青沉刀紧贴着碎裂星光斩入,直取方澈眉心。 数十点寒芒从法相指尖迸发。 星芒针贯穿刀光,精准刺入青沉刀的灵纹节点。 清脆碎裂声中,青沉刀从中崩断。 余下星芒穿过外围法器,数件二阶法器接连失去灵光,从半空坠落。 但法器洪流并未因此停滞。 墨色大印依旧压在上方,青铜战戈再次扬起,九节玄链则牢牢束缚着法相双臂。 银白飞梭没入漫天宝光,重新寻找着下一处薄弱位置。 刀螳的身影反而彻底消失在洪流之后。 方澈神识铺展开来。 在《太微分神观想法》的感知中,法器之间的气机变化清晰浮现,却始终难以捕捉刀螳的真正位置。 就在这时,大片紫色雷霆从身侧升起。 余漠双眸中紫芒流转,一尊两丈余高的紫雷法相在他身后迅速凝聚。 法相躯体异常凝实,一道道紫色雷纹仿佛直接铭刻在体表。 紫雷法相抬手向前一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数十道雷霆轰入法器洪流。 外围宝光剧烈震荡,数件二阶法器当场炸碎,还有两件普通三阶法器被雷霆击落。 余漠眼中紫芒愈发炽盛。 雷霆紫眸映照之下,器域中的灵机流转逐渐显现。 《九霄雷魂真解》也在此刻催动。 余漠周身的神识波动骤然增强,隐隐带着一缕雷霆之意,沿着诸多法器之间的缝隙迅速铺开,与雷霆紫眸所见相互印证。 刀螳藏于法器洪流中的气机终于显露出一丝端倪。 “右侧上方。” 方澈没有迟疑。 破碎的星辉障骤然散开,化作无数细长星线,向右上方迅速交织。 星罗缚。 漫天星线尚未彻底合拢,刀螳便从宝光间显露出来。 它双刃交错斩下。 两道漆黑锋芒一闪而逝,星罗缚中央顿时浮现出两条笔直黑线,大片星线随之断裂。 刀螳从破口中一掠而过。 可残余星线并未就此消散,而是沿着法器洪流迅速蔓延。 隐藏其中的星芒同时爆发。 一件件二阶法器接连崩裂。 裴知微的算盘法器也被星线缠住,算珠接连炸碎,框架随之断裂。 两件普通三阶法器强行冲击星网,灵纹却被密集星芒刺中,宝光迅速暗淡。 墨色大印再次压下,大片星线随之崩散。 青铜戈芒紧随而至,将残余星网从中央撕开。 九节玄链骤然收紧,星辰法相双臂上的星纹迅速黯淡。 九道银色梭影无声出现在法相眉心之前。 方澈双目一凝。 散落的星线同时向内收缩,在法相掌间凝成三方星辰大印。 第一方坠星印砸向银白飞梭,将九道梭影尽数震散,本体也随之翻滚倒飞。 第二方坠星印落向九节玄链,将整条链身重重压向地面。 趁着玄链灵光震荡,星辰法相双臂猛然向外一振,将缠绕其上的链环强行震开。 第三方则迎向墨色大印。 两方大印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气浪席卷而出,坠星印轰然破碎,墨色大印也被震得向上抬起数丈。 星辰法相双臂重新恢复自由。 就在这时,一股锋锐至极的杀机从法相身后袭来。 刀螳从法器洪流中穿出,两柄刀臂同时斩在法相右臂之上。 没有轰鸣。 冷白刀锋如同切入水面,直接没入星光之中。 两道黑线沿着法相手臂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星纹接连断开,大片星光随之崩散。 法相所受的破坏反馈到太虚化身之上,化身体内的法力也随之迅速流失。 他没有强行修复那条手臂,只以法力稳住剩余星纹,维持法相不散。 刀螳残翼再震,顺着两道裂痕向前掠去,双刃接连斩在法相胸膛之上。 一道道漆黑裂痕迅速浮现。 法相胸前大片星光崩散,体内原本彼此勾连的星纹也被斩裂之意强行截断。 化身体内的法力再次大幅下落。 太虚化身虽不会如血肉之躯般受伤,可一旦法力耗尽,整道化身同样会随之崩散。 余漠双手迅速结印。 身后的紫雷法相与他动作完全一致。 一道道雷纹从法相体内飞出,在刀螳周围迅速凝聚。 数根雷柱拔地而起,密集雷纹彼此勾连,顷刻间化作一座封闭雷狱。 “雷狱镇元印!” 紫雷法相双掌猛然合拢。 整座雷狱骤然收缩。 刀螳双刃间弥漫的斩裂之意剧烈震荡,被无数雷纹强行压回刀锋附近。 一道道漆黑锋芒斩在雷狱之上。 雷纹不断破碎,又在雷霆中迅速重组。 余漠周身气机迅速低落,紫雷法相表面的光芒也随之黯淡。 “只有片刻!” 方澈目光落在刀螳腹部。 观纹之下,那处缺失甲片的位置,正有一道道灵纹飞速流转。 器域的力量便是从那里不断向外扩散。 四件三阶极品地器再次压来。 墨色大印与青铜戈芒一上一下,九节玄链和漫天梭影则封住了法相周围的空隙。 星辰法相横身挡在前方。 残余星辉凝成屏障,硬生生承受了大印与戈芒的轰击。屏障破碎的刹那,漫天星线随之铺开,拖住九节玄链,坠星印也将银白飞梭暂时镇在半空。 法器洪流之间,终于出现了一道缺口。 方澈脚下星光骤亮,从星辰法相之后掠出,直奔雷狱中的刀螳。 十丈。 五丈。 三丈。 刀螳背后残翼疯狂震颤,两柄刀臂间的漆黑锋芒愈发浓郁。 四周雷纹接连崩碎。 余漠手中印诀再变。 雷狱骤然收紧,将刚刚扩散的斩裂之意重新压回刀锋附近。 刀螳的动作随之一滞。 方澈已经来到它的身前。 化身体内剩余的法力骤然奔涌,源源不断灌入右臂。 他的五指缓缓收拢。 周围翻涌的灵机随之一沉,一股沉重至极的拳势从体内升起,仿佛有一颗星辰跨越长空,即将坠落于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震墟之意缭绕在拳锋周围。 拳势尚未落下,附近空间便已泛起层层震荡,连刀螳周身流转的器域之力都随之动荡。 归墟星陨拳。 方澈一步踏落,一拳轰出。 刀螳两柄刀臂交错挡在身前。 双刃之上,被雷狱压制的斩裂之意轰然爆发,两道漆黑锋芒交错而出,迎向方澈拳锋。 轰! 整座宝库猛然一震。 斩裂之意沿着拳锋不断切入,震墟之意则如层层暗浪,自拳中接连迸发。 两股法则杀机正面冲击,刀螳周围的雷纹与灵光同时崩散,附近空间也随之浮现出道道细密裂痕。 僵持仅仅维持了一瞬。 方澈拳中那股沉重力量再次爆发。 刀锋上的漆黑锋芒寸寸溃散,两柄刀臂也被拳势压得向内弯曲。 下一刻,归墟震法透过刀臂,直接轰入刀螳体内。 其中流转的灵力与器域之力骤然向拳劲落点塌陷,原本严密相连的灵纹顷刻陷入紊乱。 墨色大印、青铜战戈、九节玄链与银白飞梭同时一滞。 咔嚓! 两柄冷白刀臂同时崩裂。 方澈的拳锋穿过漫天碎片,重重轰在刀螳腹部缺失甲片的位置。 青灰色甲壳瞬间塌陷,密集灵纹自拳锋落点向外接连崩断。 轰! 积蓄其中的震墟之力彻底爆发。 刀螳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内一缩,随即从腹部轰然炸开。 无数青灰甲片混杂着破碎灵光,向四周席卷而去。 左侧器域轰然崩塌。 横贯宝库的法器洪流同时停滞。 剩余的二阶、三阶法器失去控制,接连从半空坠落。 墨色大印迅速缩小,青铜战戈表面的锋芒随之收敛。银白飞梭显露出本体,与九节玄链一同落向地面。 四件三阶极品地器本身并未损毁,只是灵光迅速沉寂下来。 方澈心念一动。 残破的星辰法相化作漫天星光,悬于法相身后上方的太微星图也随之缓缓消散。 他收回右拳,迅速感应了一下化身体内的情况。 方才接连维持星辰法相,又数次催动《太微星衍术》,承受诸多法器的围攻,已经消耗了大量法力。 最后那一记《归墟星陨拳》,更是让本就所剩不多的法力再次骤降。 如今化身体内只剩下三成法力。 方澈没有耽搁,立即取出数十枚丹纹回元丹,一并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数股精纯药力迅速在化身体内散开,逐渐转化为法力,补充着方才的剧烈消耗。 不远处,余漠也散去了雷狱镇元印。 身后的紫雷法相化作大片雷光,迅速消散在半空。 他胸膛不断起伏,口中喘着粗气,周身气息也比先前低落了许多。 维持紫雷法相,又同时催动雷霆紫眸与神识功法,最后更以雷狱镇元印强行压制刀螳的斩裂之意,显然让如今的他极为吃力。 余漠没有耽搁,立即从储物戒中取出数枚恢复法力的丹药服下。 方澈没有立即收取散落在地的法器。 他一边炼化药力,一边越过满地碎片,望向宝库右侧。 那里的滔天神火已经收拢了许多。 右侧地面与殿壁上遍布焚烧后的痕迹。 数件法器已经彻底毁去,只剩残破碎片散落四周。还有数件三阶法器灵光暗淡,歪斜地落在不同位置,表面仍残留着尚未熄灭的火焰。 那尊无面器灵已经被困在半空。 一道道赤红火线交织在它周围,将其身躯与身后三枚铜铃一同封锁。 火线之间,细微的空间波动不断荡开。 无面器灵每次试图挣脱,周围空间便会随之扭曲,将它重新推回火焰牢笼中央。 凤栖瑶依旧维持着真凤本体。 她悬浮在火焰牢笼上方,双翼缓缓收拢。 大片神火沿着赤红火线向内蔓延,逐渐侵入无面器灵体内的灵纹。 那尊器灵的挣扎已经变得极为微弱。 凤栖瑶显然准备趁机将其进一步炼化。 就在这时。 她身后的空间忽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方澈目光骤然一凝。 下一刻,一只数丈大小的漆黑巨拳从扭曲的空间中猛然轰出。 恐怖拳势尚未真正落下,周围空间便已经被压得层层凹陷。 漆黑巨拳直取凤栖瑶后心! 第82章 血脉因果 漆黑巨拳轰然落下。 凤栖瑶似乎也没想到身后会突然有人出手。 等她察觉到那股骤然逼近的恐怖拳势时,巨拳已经重重轰在了她双翼之间。 轰! 狂暴力量骤然爆发。 庞大的真凤之躯猛然向前飞出,周身神火被拳势震得大片溃散,沿途卷起一片赤红火浪。 原本困住无面器灵的火焰牢笼也随之剧烈晃动。 一道道赤红火线明灭不定。 被困其中的无面器灵立即剧烈挣扎,身后三枚铜铃疯狂震动,试图趁机冲破封锁。 可那些火线虽然黯淡了不少,却始终没有真正断开。 凤栖瑶双翼骤然展开。 庞大的真凤之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强行稳住身形。 一缕鲜血顺着凤喙边缘缓缓溢出。 然而还未等鲜血落下,其中蕴含的气机便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牵引,迅速消散。 紧接着,连那缕鲜血本身也开始一点点变淡。 不过数息,便彻底消失不见。 凤栖瑶眸光骤变。 下一刻。 轰! 苍青神火自她体内轰然涌出,顷刻间将庞大的真凤之躯完全淹没。 这一次,神火并未向四周席卷。 反而迅速收束,紧贴周身羽翎流转,将体内向外逸散的气机尽数封锁。 方澈目光微凝。 嗜机禁制。 这座宝殿之中,竟然笼罩着这种禁制。 太虚化身本就没有真正的血肉气机,自然无法触动这种禁制。 直到凤栖瑶被那一拳击伤,气血外泄,隐藏在宝殿中的禁制才终于显露出来。 方澈没有多看。 丹纹回元丹的药力仍在化身体内不断散开,他一边炼化药力,一边望向方才漆黑巨拳出现的位置。 那只漆黑巨拳并未继续追击。 一拳落下以后,巨大的拳影逐渐虚淡。 拳影之后,隐约还能看到半截模糊的法相手臂,只是并未继续凝聚,便随着拳影一同消散。 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 一道身影随之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正是此前一直与他们同行的胡锋。 “胡……胡道友?” 战场边缘,裴知微看着突然出现的胡锋,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他的目光在胡锋与那只尚未彻底消散的法相巨拳之间来回扫过。 “你……你居然是金丹真人?” 余漠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色。 韩青山之前已经提醒过他,胡锋并没有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一名真正的金丹修士。 而且还不是寻常金丹。 方才那一拳落下时,显露出的金丹气象雄浑凝练,几乎已经圆融无缺。 再加上那只法相巨拳所展现出来的威势…… 余漠眼神微凝。 三品金丹。 而且已经到了金丹圆满。 胡锋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 现身之后,他迅速扫过整座宝库。 目光很快落到右侧。 那尊无面器灵依旧被困在火焰牢笼之中。 虽然刚才那一拳令整座牢笼剧烈震荡,可一道道赤红火线依旧牢牢封锁着它的身躯。 细微的空间波动交织在火线之间。 无面器灵接连挣扎数次,都没能真正冲破封锁。 此刻,它体内的灵光已经极为暗淡,身后三枚铜铃也失去了先前的光泽。 胡锋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这才转向凤栖瑶。 苍青神火依旧包裹着庞大的真凤之躯。 透过层层火焰,能够感受到凤栖瑶的气息虽然有所下降,却远没有达到重伤的程度。 胡锋脸色微沉。 方才那一拳虽然只是金丹法相的一部分,却已经是他全力出手。 以金丹圆满之力正中后背,此妖竟然只是受了些轻伤。 胡锋收回视线。 先是朝方澈微微颔首,随后才看向余漠。 “余真传。” “此妖心性凶戾,早年曾拜入胡某门下,后来却突然反目,杀了胡某一道化身。” “此后更是接连对数个与胡某有旧的小宗门下手,死在她手中的修士不在少数。” 说话之间,胡锋周身气机始终牢牢锁定着那片苍青神火。 只要凤栖瑶稍有动作,他便会立即出手。 “胡某道号淳丹。” “如今机会难得,还望余真传能助胡某一臂之力,共同除掉此妖。” “淳丹真人?” 裴知微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路与他们同行,甚至被他当成普通筑基修士对待的胡锋,竟然就是淳丹真人。 下一刻。 裴知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猛然一变。 此前胡锋被余漠制住以后,他可没少动手。 尤其想到自己当时还朝对方踢了好几脚,裴知微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立即取出一只储物袋与一枚储物戒。 动作微微一顿,又从腰间摘下一只储物袋,一并托在掌中。 “胡道友……” 话刚出口,他又连忙改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真人。” 裴知微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裴某先前是真不知道真人身份,那几脚也是一时情急,还望真人莫要见怪。” “这两件储物法器原物奉还。” 他又看了一眼多出来的那只储物袋。 “另外这点东西,就当裴某给真人赔个不是。” 说罢,他抬手一送。 三件储物法器顿时化作流光,飞向胡锋。 胡锋抬手将三件储物法器摄入掌中。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将目光落到裴知微身上。 眼底深处,一缕杀意一闪而逝。 裴知微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 胡锋余光扫过一旁的余漠,那缕杀意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理会裴知微,而是重新望向凤栖瑶。 “此妖血脉非同寻常。” “当初胡某那道化身已有四品金丹圆满的实力,却依旧死在了她手中。” 胡锋声音低沉。 “此次她又将我们带到这处凶地,未必没有其他算计。” “如今离开之法尚未寻到。若能先将此妖除掉,之后也能少上一分变数。” 说罢,他重新看向方澈。 “韩道友。” “当真不再考虑?” 方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炼化着化身体内尚未散尽的药力。 胡锋缓缓开口: “赤元朱果树、月魄青果树、龙纹石果树。” “此等层次的灵植,便是在仙宗之中也难得一见。” “只要除掉此妖,三株古树,我们三人一人一株。” 裴知微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来时还曾和余漠讨论过第一层那三个巨大深坑。 当时两人便看出那里原本应该生长着某种大型灵植,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没想到竟然是三株完整的三阶古树。 方澈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抱歉。” “韩某说过,不参与你们之间的因果。” 胡锋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也没有继续劝说。 毕竟在第一层时,韩青山便已经拒绝过一次。 胡锋转过身。 目光最终落在余漠身上。 余漠没有立即开口。 三株三阶古树。 说完全不动心,自然不可能。 即便是在紫霄宗内,与这三株古树同一层次的灵植,也只有两株。 这种能够不断结果、延续下去的灵植,本就是一方势力真正的底蕴。 可短暂心动之后,余漠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望向被神火笼罩的凤栖瑶。 从凤栖瑶显露出的真凤本体来看,她显然出自火凤一脉。 这一脉在妖族之中本就极强。 尤其以肉身、防御与生命力见长。 血脉传承之中,更有浴火重生之能。 一旦真正被逼到濒死之境,甚至能够借神火重塑生机,实力更进一步。 而凤栖瑶此前展露出来的血脉威压与手段,怎么看都不是一只寻常火凤。 想要杀她,本就不是易事。 何况余漠如今的状态本就算不上好。 此前被三阶傀儡所伤,又因伤势触动嗜机禁制,被吞去了不少生机。 方才一战虽然没有再受伤,可接连催动数种手段,法力同样消耗极大。 韩青山又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出手。 真要动手,便只剩下他与胡锋。 三株古树的确珍贵。 可还没有珍贵到让他不顾一切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妖族与灵兽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血脉。 灵兽并无真正完整的血脉传承,一身修为主要依靠自身。 妖族却以血脉为根,以血脉成族。 一旦斩杀妖族,杀人者身上便会留下对应的血脉烙印。 这种烙印极难消除。 日后只要进入同族的血脉感应范围,无论修为高低,同族之人都能够察觉这道烙印。 而凤栖瑶显然还不是寻常火凤。 若真将她斩杀,这份血脉因果只会更加麻烦。 妖族内部向来团结。 同族之人若是无故死在人族修士手中,绝不会轻易作罢。 火凤一脉本就强盛。 他若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出手杀了凤栖瑶,即便身为紫霄宗真传,这份因果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承受的。 真到了那一步,日后他恐怕只能留在紫霄宗内,连宗门都不敢再出。 当然。 这并不意味着妖族便杀不得。 若是凤栖瑶先对他出手,甚至威胁到他的性命,那自然另当别论。 真到了生死相争之时,他便是将凤栖瑶斩杀,也只是因果相报。 紫霄宗自会替他出面。 即便火凤一脉找来,也没有理由强行追究。 西域佛门更有擅长观因果的高僧。 真要闹到双方各执一词的地步,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难理清。 可眼下并不是如此。 从进入这处秘地开始,众人是否进入、是否继续深入,都是各自做出的选择。 凤栖瑶从未逼迫过谁。 而直到此刻,她也没有对余漠出过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主动对凤栖瑶出手的理由。 余漠目光微动。 更何况,胡锋刚才所说的那些事情,本身也有些经不起推敲。 如今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总体还算和睦,双方也早已有了彼此默认的制约。 妖族不得无故大肆屠戮人族。 人族同样不能肆意猎杀真正的妖族。 这种规矩,越是强大的族群越不会轻易触碰。 若凤栖瑶真的接连屠灭数个小宗门,杀死大量人族修士,那便已经不是她与胡锋之间的私人恩怨。 而是触碰到了两族之间的底线。 事情一旦传开,西域佛门的高僧都会出手。 哪怕火凤一脉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强行护住她。 余漠又不由想到了韩青山。 方才两人联手对付刀螳,他已经亲眼见识过韩青山的实力。此人的底蕴极深,便是与全盛时期的自己相比,也未必逊色多少。 可三株古树最终尽数落入凤栖瑶手中,韩青山却一株未取。 更何况,韩青山明知三株古树都在她身上,也始终没有选择对她出手。 这样的人物都不愿轻易与凤栖瑶翻脸…… 余漠眼神微动。 至少可以确定,这头火凤绝不是那种只凭凶性行事、毫无理智的妖族。 会不会为了与胡锋之间的私人恩怨,做出这种几乎等同于自绝于人族地界的事情…… 余漠心中自然存疑。 他沉默片刻。 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抱歉。” 胡锋眼神微凝。 余漠朝他拱了拱手。 “紫霄宗向来与妖族交好。” “这等血脉因果,余某身为宗门真传,断然不能轻易承下。” 他顿了顿。 “此事,余某便不参与了。” 听到余漠同样拒绝,胡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既然如此,胡某与她之间的恩怨,还望诸位不要插手。” 话音落下。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雄浑的金丹气机自他体内轰然升起。 胡锋身后灵光汇聚,一尊足有九丈多高的法相迅速凝聚而出。 法相面容与胡锋有七八分相似,五官清晰,神情冷漠,身披宽大法袍,周身有沉凝灵光缓缓流转。 除此之外,并无太过显眼的异象。 可那股属于金丹圆满的沉重威压,却随着法相彻底凝实,迅速笼罩整座宝库。 下一刻,法相右手探出。 巨大的手掌越过半座宝库,直接摄向仍被困在火焰牢笼中的无面器灵。 赤红火线刚与法相手掌接触,便迅速消散。 原本封锁无面器灵的火焰牢笼转眼间消失无踪。 无面器灵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后三枚铜铃骤然震动。 可还未等它挣脱,法相五指已经将其整个笼罩。 手掌触及器灵的刹那,无面器灵猛地一滞。 原本残存的灵光迅速黯淡。 身后三枚铜铃停止震颤,就连那具灰白身躯也随之模糊起来。 不过数息。 整尊器灵便彻底失去灵性,重新化作一团器灵胎胚,被法相摄入掌中。 也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整座宝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殿壁、穹顶与地面之上,一道道原本隐藏不显的禁制纹路接连亮起,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不过数息,笼罩整座宝库的防御禁制便尽数消失。 下一刻。 原本被禁制压制的无数灵机同时爆发。 整座宝库骤然被璀璨灵光淹没。 一只只玉匣、丹瓶与诸多灵材同时绽放宝光。 浓郁至极的灵气从各处逸散而出,很快便在宝库上空汇聚成一层淡淡灵雾。 胡锋眼中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 身后九丈法相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巨手已经朝着宝库中的诸多宝物摄去。 方澈神色平静,只是一边炼化药力,一边看着这一幕。 裴知微张了张嘴。 可看了一眼胡锋身后那尊庞大的金丹法相,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余漠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凤栖瑶还在一旁。 双方之间的恩怨甚至都还没有真正解决。 胡锋竟然已经先一步对宝库中的东西下手。 显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少要给他这个紫霄宗真传留些颜面的意思。 第83章 血丹子 就在胡锋身后法相的巨手即将触及宝库中的玉匣与灵材之时。 远处苍青神火忽然一荡。 一枚苍青翎羽破空而出。 胡锋瞬间有所察觉。 可还未等法相收回左手,那枚苍青翎羽周围的空间忽然泛起一丝波动。 下一刻。 翎羽凭空消失。 胡锋瞳孔骤缩。 轰! 法相左臂猛然炸开。 大片灵光向四周席卷,整条手臂几乎从肩头以下彻底崩碎。 胡锋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左臂之上也迅速裂开一道道狰狞血痕,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渗出。 然而那些鲜血才刚刚出现,其中蕴含的气血与生机便迅速流失。 一股无形力量顺着伤口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 胡锋脸色骤变。 他没有丝毫迟疑,翻手取出数枚黢黑丹药,一口吞下。 药力迅速化开。 原本遍布左臂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鲜血也随之止住。 可刚才已经被嗜机禁制吞去的生机,却没有因此恢复。 不过片刻,胡锋的面容便明显苍老了几分。 他周身金丹气机骤然升腾。 身后法相炸裂的左臂重新汇聚,一道道灵光迅速交织,不过数息便再次凝聚完整。 胡锋抬起头。 目光阴沉地望向远处的凤栖瑶。 当初凤栖瑶对付蜃魂魇兽时,他便见过那些赤色翎羽,知道这种翎羽手段威力不凡。 而从先前出手偷袭开始,他的神识便始终锁定着凤栖瑶。 可刚才那枚苍青翎羽却完全不同。 不是单纯的速度快。 而是在出现之后,直接跨越了中间的空间。 等他真正反应过来时,那枚翎羽已经落在法相手臂之上。 远处。 笼罩凤栖瑶真身的苍青神火逐渐散开。 庞大的真凤之躯重新显露。 她眉心那道印记散发着炽烈光芒。 左翼之上,苍青神火缓缓流转。 右翼则被赤红神火完全覆盖。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火同时燃烧,在羽翼之上泾渭分明。 下一刻。 凤栖瑶双翼猛然一振。 庞大的真凤之躯骤然腾空而起。 轰! 苍青与赤红两色神火轰然席卷开来,化作层层火浪横扫整座宝库。 其中更夹杂着一股深邃而古老的血脉气息。 余漠神色微变。 护元珠从储物戒中飞出,骤然亮起。 一层淡青色光罩迅速铺展开来,将他周围数丈尽数笼罩。 方澈同样被护在其中。 而早在胡锋伸手摄取宝库之物时,裴知微便已经悄然靠到了余漠附近,此刻也在光罩笼罩范围之内。 双色火浪从光罩之外席卷而过。 淡青色光幕泛起层层涟漪。 “多谢。” 方澈道了一声。 余漠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半空之中,凤栖瑶俯视下方。 “余真传,韩道友。” 清冷声音在宝库中响起。 “此人六年前接近于吾,真正所图,从来不是收徒,而是吾这一身血脉。” “被吾察觉以后,那道化身才被吾斩杀。” 凤栖瑶眸光落在胡锋身上。 “其所修功法极其恶毒,想来这些年死在他手中的修士也不会少。” “如今既然已经显露真身,他未必会放你们安然离开。” 方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胡锋与凤栖瑶之间究竟谁说的是真话,他并不在乎。 两人都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他也没有替任何一方出手的打算。 便是最后胡锋真的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大不了舍掉这道化身。 这笔账,日后自然还有机会再算。 但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凤栖瑶眼底深处,似乎透着几分少见的焦躁。 一路同行至今,他很少见到凤栖瑶的目光出现如此明显的波动。 可此刻,她身上展露出来的气息分明不弱于胡锋。 甚至还隐隐压过对方一筹。 她在忌惮什么? 方澈脑海中忽然闪过先前那缕迅速消失的鲜血。 嗜机禁制。 难道方才生机被禁制吞噬的瞬间,凤栖瑶从中察觉到了什么? 厉沉渊留下的后手? 方澈心中微沉。 看来这道化身想要安然走出此地,比预想中还要困难。 无论胡锋还是凤栖瑶,目前展露出来的实力,都不是现在这道化身能够真正抗衡的。 毕竟就算是他的本体,如今也不过筑基中期。 “凤妖,休得胡言!” 胡锋脸色阴沉。 “分明是你痴迷丹道,百般求我收你为徒,如今竟还敢在余真传面前颠倒黑白!” 余漠站在淡青色光罩之中,脸色却愈发难看。 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他根本不在乎。 真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他手中的元婴法旨足以镇压两人。 可那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此前三阶傀儡所在之处的嗜机禁制,已经吞去了他不少生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些被吞噬的生机究竟会引动什么,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 如今离开秘地的方法也还没有找到。 若现在便动用元婴法旨,之后一旦再有异变,他便真的再无退路。 可若不用…… 余漠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凤栖瑶,又看向不远处的胡锋。 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其中任何一人突然对他出手,他恐怕都只能动用那张法旨。 一时间,余漠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急躁。 眼见方澈与余漠都没有表态,凤栖瑶忽然冷笑一声。 “口说无凭。” “可你修的功法,却做不得假。” 她目光扫过方澈与余漠。 “也罢。” “吾便让你们看看,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 凤栖瑶眉心印记骤然大亮。 左翼之上,苍青神火猛然翻涌。 一枚。 两枚。 十枚。 不过转眼之间,一枚枚苍青翎羽便从神火之中接连凝聚。 每一枚翎羽周围,空间都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 与此同时。 右翼赤红神火同样暴涨。 一枚枚赤色翎羽自火焰中浮现,炽热气息迅速攀升。 不过数息。 凤栖瑶两侧羽翼周围,便各自悬浮了数十枚神火翎羽。 苍青与赤红两色火光交错。 恐怖气机顷刻笼罩整座宝库。 方澈目光微凝。 观纹之下,一枚枚神火翎羽上的纹路清晰映入眼中。 左侧数十枚苍青翎羽中,只有三枚的纹路与方才击碎法相手臂的那枚完全相同。 其余翎羽虽然形态无异,纹路却残缺许多。 右翼同样如此。 数十枚赤色翎羽中,也只有三枚的纹路与先前凤栖瑶对付蜃魂魇兽时所用的翎羽相同。 方澈眉头微皱。 两边各自只有三枚是真的。 凤栖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虚张声势做什么? 胡锋脸色骤变。 刚才仅仅一枚苍青翎羽,便已经炸碎了法相一条手臂。 如今足足数十枚悬在半空。 更不用说另一侧那些赤色翎羽。 可短暂的惊色之后。 胡锋望向凤栖瑶的眼神,却反而变得更加炽热。 那股贪婪甚至已经懒得再掩饰。 血脉越强。 对他而言,便越有价值。 下一刻。 胡锋周身气息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雄浑沉凝的金丹气机之中,忽然涌出一股极为浓郁的血煞。 他身后那尊九丈多高的法相,也随之剧烈震动起来。 法相原本与胡锋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开始迅速扭曲。 血肉翻卷。 一道细长血缝从额头正中缓缓向下裂开,几乎将整张面孔从中剖开。 血缝一点点张大。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裂痕。 而是一张竖直生长在面部中央的巨大血口。 血口之中,一层层细密獠牙彼此交错。 开合之间,不断有黑红血液从牙缝之中渗出。 面孔左侧依旧勉强保留着几分人形。 右侧皮肉却已经完全扭曲翻卷。 无数血色肌腱从头颅后方垂落下来,如同长发,又仿佛一条条活物般缓缓蠕动。 紧接着。 法相胸膛中央也裂开了一道十字形血缝。 血缝深处。 一枚暗红核心缓缓跳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浓郁血煞向四周扩散。 法相左手之中,一条由一节节脊骨串联而成的森白长鞭缓缓凝聚。 右手则没有任何兵器。 五指不断拉长,最终化作五根惨白骨爪。 爪尖之上,一滴滴黑红血液缓缓落下。 血液落在地面,顿时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孔洞。 而法相腰部以下,更是彻底失去了人形。 一座仿佛白骨丹炉般的巨大莲台托住上半身。 丹炉表面遍布着一道道残缺骨纹。 明明没有任何丹火燃烧。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药气,却已经从其中不断逸散出来。 依旧是九丈多高。 可此刻从法相中散发出的气息,却已经与先前截然不同。 血煞翻涌,血腥药气弥漫,整座宝库都随之阴冷了几分。 裴知微呆呆望着那尊狰狞法相。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 “这是血墟法相!” 他猛然转头看向胡锋,眼中露出骇然。 “你……你是血丹子!” “血丹子?”余漠眉头微皱。 裴知微嘴唇都在发抖。 “四百年前,紫霄宗辖境内曾有不少金丹修士莫名失踪,其中不乏一些小宗门、小家族的老祖。” “后来查明,此事便是血丹子所为。” 他盯着胡锋身后那尊狰狞法相,脸色越来越白。 “传闻此人会将金丹修士的金丹、血肉乃至神魂一同炼入丹中,炼成一种血丹。” “后来几位金丹联手围杀此人,血丹子早该已经死了才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裴知微声音忽然一顿。 似乎想到什么,他脸色再次变了变。 “淳丹真人……” “淳丹真人竟然就是血丹子!” “可不对……” 裴知微死死盯着胡锋。 “传闻血丹子当年只是五品金丹。” “可如今分明已经是三品金丹。” “难道当年他连金丹品阶都隐藏了?” 半空之中。 凤栖瑶冷冷开口。 “他没有隐藏。” “他所修功法,本就是以血丹反哺自身,提升金丹品阶。” 裴知微猛地抬起头。 “提升金丹品阶?” “这……怎么可能?” 余漠目光也是一凝。 紫霄宗宗门典籍之中,从未有过结丹之后还能继续提升金丹品阶的记载。 方澈神色倒是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看向裴知微的目光略微多了几分古怪。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另一边。 胡锋同样愣了一下。 四百年来,他的本尊从未再以血丹子的身份现身。 所谓淳丹真人,本就是他行走在外的一道化身。 至于这四百年间真正见过他本尊的人…… 早已被他炼成一枚枚血丹,吞入腹中。 没想到今日仅仅显露血墟法相,竟还是被裴知微认了出来。 不过既然身份已经暴露,胡锋也懒得再遮掩。 “不错。” “我就是血丹子。” 血丹子森然一笑。 身后血墟法相微微震动,浓郁血煞向四周翻涌。 “《血墟升丹经》的玄妙,岂是你们能够明白的?” 他目光落在余漠身上。 “仙宗真传又如何?” “也不过是一枚三品金丹种子。” “而我凭借此法,早晚能够踏入一品金丹!” 血丹子眼中炽热之色愈发浓郁。 “待我成就一品金丹,再破入元婴,这南域又有几人能够拦我?” 话音落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凤栖瑶身上。 “至于你……” “这一身纯净血脉,正好助我更进一步。” “将你炼成血丹,足以成为我晋升二品金丹的补品!” 凤栖瑶眸光渐冷。 随后忽然看向余漠。 “余真传。” “你身为仙宗真传,如今既已知道此人所行之事,还不准备出手吗?” 余漠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他听得出来,凤栖瑶是在激他出手。 可现在的他哪里还有插手两人厮杀的余力。 以血丹子如今展露出来的实力,真要将目标转到自己身上,不动用元婴法旨,他恐怕连数息都撑不过去。 现在卷进去,与找死没有多少区别。 血丹子见状,冷笑一声。 “余真传,韩道友。” “方才两位既然都不愿插手我与此女之间的恩怨,如今最好也莫要改变主意。” “我的目标只是她。” 声音森冷。 其中威胁之意已经没有多少掩饰。 余漠脸色愈发阴沉,却依旧没有开口。 凤栖瑶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她没有再理会余漠。 目光重新落在血丹子身上。 悬浮在双翼两侧的数十枚神火翎羽,也在这一刻同时发生变化。 苍青与赤红两色神火迅速收敛,尽数融入一枚枚翎羽之中。 不过片刻,所有外放的火焰便彻底消失。 苍青、赤色两种翎羽静静悬浮在半空,表面再无神火升腾,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愈发凝练,仿佛尽数被压入了翎羽深处。 与此同时。 凤栖瑶那双凤眸深处,一点赤芒悄然亮起。 赤芒越来越盛。 很快便将整个瞳孔染成一片赤红。 第84章 宝库坍塌 凤栖瑶那双凤眸已经彻底化作赤红。 下一刻。 血墟法相那张裂开的巨大血口骤然张开。 呼。 大片暗红血雾从层层獠牙之间喷涌而出,转眼便将血丹子连同整尊法相淹没。 方澈神识刚刚探入其中,感知便迅速模糊。 唯有观纹之下,还能隐约捕捉到血雾深处不断变化的纹路。 啪! 脊骨长鞭骤然破雾而出。 凤栖瑶双翼一振,苍青神火流转,庞大的真凤之躯瞬间横移数丈。 长鞭擦身而过。 另一侧血雾同时翻涌。 森白骨爪紧随而至。 五根爪尖之上,黑红毒液不断滴落。 凤栖瑶右翼赤红神火轰然迎上。 嗤! 毒液迅速蒸腾。 可与其接触的赤红神火竟也随之黯淡了一片。 凤栖瑶右翼猛然一震,直接将那片受到侵染的神火震散。 骨爪却已经近在眼前。 嗖! 一道赤芒骤然划过。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快得几乎只剩下一线残影。 轰! 赤色翎羽正面撞上骨爪。 赤红神火轰然爆发。 整只骨爪连同半截手掌瞬间炸碎。 血雾深处。 血丹子右手猛地一震。 数道血痕同时裂开。 鲜血才刚刚渗出,其中蕴含的生机便开始迅速流失。 血墟法相胸口的暗红核心随之一跳。 一股浓郁生机迅速涌入右臂。 嗜机禁制依旧在吞噬。 可被抽走的,却已经逐渐变成了那股不属于血丹子自身的生机。 不过数息。 右手伤口便重新闭合。 血煞翻涌间,法相崩碎的右掌也随之重新凝聚。 血丹子望向凤栖瑶的目光愈发阴沉。 苍青翎羽能够跨越空间。 赤色翎羽却更加直接。 速度快。 杀伤也更强。 血雾重新铺开。 凤栖瑶左翼苍青神火忽然一荡。 血丹子身侧空间随之泛起一丝涟漪。 附近血雾顿时轻轻一震。 脊骨长鞭几乎同时抽下。 啪! 那处空间骤然炸开。 却只有一缕苍青神火被击散。 下一瞬。 另一侧空间再次荡起波动。 紧接着又是第三处。 第四处。 血雾接连受到牵动。 血丹子很快便停了下来。 苍青神火本就能影响空间。 凤栖瑶显然是在故意扰乱他的判断。 血雾骤然收缩,尽数聚拢到血墟法相周围。 就在这一瞬。 一枚苍青翎羽悄然消失。 周围血雾同时震荡。 血墟法相双臂立即护住周身。 下一刻。 腰侧空间骤然凹陷。 轰! 苍青翎羽凭空出现,大片血煞轰然炸开。 法相腰侧被硬生生撕去一块。 血丹子本体腰间衣袍同时炸裂,一道血痕迅速浮现。 暗红核心再次涌出外来生机,填补嗜机禁制带来的损耗。 可还未等伤口完全闭合。 凤栖瑶眸中赤芒骤盛。 血脉神瞳。 一缕漆黑火焰毫无征兆地从血墟法相胸口燃起。 黑火没有灼烧法相本身。 却直接缠上了其中汇聚的生机。 暗红核心重重一跳。 大量外来生机涌出。 黑火随之暴涨。 不过数息,那股生机便被焚去了大半。 血丹子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血雾猛然暴涨。 他的身影再次隐没其中。 下一刻。 脊骨长鞭与骨爪同时袭来。 凤栖瑶赤红神火横扫,将长鞭硬生生逼退。 五根骨爪却从火浪下方穿过。 爪尖上的黑红毒液骤然炸散,化作十余道细小血线,从不同方向射向真凤之躯。 凤栖瑶双翼猛振。 苍青神火向外荡开。 周围空间顿时扭曲。 大片毒液擦着羽翎掠过。 落在后方地面。 嗤嗤声接连响起。 坚硬石面迅速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第二枚赤色翎羽已经破空而来。 血丹子看得清楚。 可依旧太快。 赤芒刚刚出现,便已经到了法相身前。 血丹子眼中狠色一闪。 赤色翎羽已经避不开。 他索性不退。 血墟法相左臂直接迎了上去。 轰! 赤红神火瞬间炸开。 整条左臂轰然崩碎。 血丹子本体左臂同样裂开大片伤口。 鲜血飞溅。 暗红核心几乎同时涌出大量外来生机。 而就在漫天赤红火光之中。 血墟法相仅剩的右手骨爪已经直探而下。 凤栖瑶眸光微变。 苍青神火刚刚升起。 骨爪已经从右翼之上划过。 嗤! 数片凤羽飘落。 一道细长伤口出现在羽翼之上。 黑红毒意迅速向内侵蚀。 赤红神火立即倒卷,将整道伤口包裹。 毒意这才被强行压制下来。 血丹子死死盯着那道伤口。 他拼着受伤,终于在凤栖瑶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滴鲜血缓缓从羽翼间渗出。 可其中生机并未像先前那样迅速流失。 周围的嗜机禁制也没有任何反应。 血丹子眼神顿时一沉。 凤栖瑶显然早就准备了应对嗜机禁制的手段。 凤眸之中的赤芒已经再次亮起。 黑火骤然在血墟法相胸口燃烧。 与此同时。 第二枚苍青翎羽消失。 血丹子脸色微变。 法相左臂尚未重新凝聚。 大量外来生机又在不断被黑火焚毁。 胸口右侧空间骤然扭曲。 轰! 苍青翎羽直接炸入法相胸膛。 大片血煞轰然溃散。 血丹子本体胸口同时一震。 嘴角鲜血溢出。 胸前那枚暗红核心剧烈跳动。 只是经过接连消耗,原本浓郁的血光已经黯淡大半。 血丹子的气息终于开始出现明显波动。 血煞翻涌间。 血墟法相崩碎的左臂重新凝聚,脊骨长鞭也随之落入掌中。 血丹子不再给凤栖瑶继续从容出手的机会。 周围血雾猛然翻腾。 骨爪之上残余的毒液同时炸开。 黑红毒雾迅速混入血雾之中。 腥甜气味顷刻弥漫。 凤栖瑶周身两种神火同时升腾。 苍青神火护住真身。 赤红神火则向外席卷。 大片血雾不断被神火焚开。 啪! 脊骨长鞭猛然从凤栖瑶身后破雾而出。 凤栖瑶真身骤然下沉。 长鞭从头顶横扫而过。 与此同时。 第三枚赤色翎羽已经飞出。 一线赤芒瞬间贯穿血雾。 血丹子瞳孔骤缩。 血墟法相胸前血煞轰然汇聚。 轰! 赤色翎羽正面撞入其中。 大片血煞只支撑了短短一瞬,便被赤红神火强行撕开。 法相胸口再次暴露。 最后一枚苍青翎羽也在此刻消失。 周围血雾同时剧烈震动。 血丹子猛然转身。 可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空间骤然扭曲。 轰! 苍青翎羽直接轰在法相背部。 整尊血墟法相踉跄向前。 血丹子本体背后同时裂开数道血口。 鲜血不断渗出。 暗红核心中储存的外来生机快速流失。 凤栖瑶的血脉神瞳也在同一瞬亮到极致。 黑火再次从法相胸口浮现。 血丹子猛然抬手。 法相骨爪直接探入胸口。 将一团燃烧着黑火的血煞连同其中大量生机一把扯出。 甩向远处。 黑火将其中生机迅速焚尽。 转眼熄灭。 血丹子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 接连替自身承受黑火与嗜机禁制,暗红核心中积攒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 若是再拖下去。 即便不被凤栖瑶重创,嗜机禁制也足以将他一点点耗死。 必须尽快解决她。 两人终于短暂分开。 血墟法相多处残破。 凤栖瑶右翼那道伤口也依旧没有完全愈合。 方澈目光落在她双翼两侧。 六枚拥有完整纹路的翎羽已经全部消失。 只剩十四枚。 左侧七枚苍青。 右翼七枚赤色。 纹路全部残缺。 血丹子却显然并不知道。 经历刚才的交锋以后,他更不可能轻视剩下的任何一枚翎羽。 “够了。” 血丹子声音冰冷。 血墟法相面部巨口猛然张开。 四周血雾顿时倒卷而回,其中混杂的毒血、血煞也一并没入口中。 与此同时。 血丹子本尊手上的另一枚储物戒微微一亮。 这并非先前落入裴知微手中的那枚。 一道暗红流光从中飞出,迎风暴涨。 赫然是一方暗红大印。 大印四面遍布血色纹路,沉重气机顷刻笼罩四周。 极品地器。 血丹子抬手一点。 血墟法相腰下白骨丹炉上的骨纹接连亮起,胸口已经黯淡大半的暗红核心也随之一震。 仅剩不多的血光与周身血煞同时涌入大印。 嗡! 暗红大印剧烈一震。 余漠神色凝重,催动护元珠也投入了更多的法力。 凤栖瑶双翼同时展开。 十四枚翎羽缓缓升起。 血丹子死死盯着那些翎羽。 双方几乎同时出手。 轰! 暗红大印横空压下。 十四枚翎羽也在这一刻破空而出。 七苍青。 七赤色。 直奔大印而去。 然而。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一瞬。 十四枚翎羽同时一震。 方澈目光骤然一凝。 观纹之下。 那些原本彼此残缺的纹路竟在这一刻相互勾连。 空间骤然扭曲。 十四枚翎羽瞬间分散,将暗红大印围在中央。 一股强烈空间之力轰然爆发。 血丹子脸色骤变。 立刻便明白过来。 这些翎羽根本不是凤栖瑶最后的杀招。 下一瞬。 空间另一端同样荡起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正是方澈三人所在的位置。 血丹子的目光瞬间变得狠辣。 他非但没有收手。 胸口暗红核心再次一震,仅剩的血煞尽数涌入暗红大印。 既然凤栖瑶要把这一击送过去。 那就一起死! 轰! 方澈身前空间骤然塌陷。 暗红大印从其中轰然冲出。 余漠脸色骤变。 可方澈始终注意着战场。 十四枚翎羽纹路相连的那一瞬,他便已经有了准备。 星光骤亮。 星辰法相显现。 归墟星陨拳! 方澈体内刚刚恢复起来的法力疯狂涌出。 九成现有法力,顷刻被这一拳抽空。 轰! 星辰巨拳与暗红大印正面碰撞。 震墟之意骤然爆发。 大印周围原本凝聚到极致的血煞猛地一乱。 咔嚓! 覆盖在大印表面的血色灵光迅速裂开。 下一瞬。 漫天血煞轰然炸散。 暗红大印也被一拳震飞出去。 星辰巨拳却没有停下。 直接逆着尚未闭合的空间通道轰入其中! 下一瞬。 十四枚翎羽围成的扭曲空间中。 星辰巨拳轰然冲出! 余势未尽。 直取血丹子! 血丹子瞳孔骤缩。 血墟法相双臂刚刚抬起。 巨拳已然落下。 砰! 整尊法相被一拳轰飞。 血丹子本体胸膛猛然凹陷,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归墟震力同时侵入体内。 法力骤然紊乱。 暗红核心剧烈一颤。 其中仅剩的外来生机彻底耗尽,血光随之黯淡下去。 嗜机禁制却没有停。 大量生机被迅速抽离。 血丹子整个人横飞数十丈。 面容也再次苍老了几分。 与此同时。 十四枚虚羽同时轻轻一颤。 原本彼此勾连的纹路迅速黯淡。 随即相继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半空。 这一拳的确很重。 可方澈心里清楚。 若非凤栖瑶先前已经将血丹子消耗至此,血墟法相接连受创,暗红核心中储存的生机又被黑火与嗜机禁制耗去不少,仅凭现在这具化身,根本不可能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而代价同样不小。 方澈刚刚恢复起来的法力,此刻只剩下一成。 身后的星辰法相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太虚化身本身也迅速变得虚幻,轮廓间不断有细微灵光逸散。 方澈立即散去法相。 以他现在的状态。 血丹子若还能腾出手来,随手一击便足以毁去这道化身。 刚才那一拳,已经是他此刻所能打出的极限。 而血丹子。 还活着。 就在这一刻。 凤栖瑶动了。 苍青神火骤然席卷。 宝库中的秘宝瞬间被神火卷起。 下一刻。 双翼猛然一振。 庞大的真凤之躯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传送阵而去。 血丹子刚刚稳住身形。 猛然抬头。 “凤栖瑶!” 可已经晚了。 传送阵光芒骤亮。 空间之力迅速将凤栖瑶笼罩。 真凤之躯转瞬变得虚幻。 就在身影彻底消失之前。 一枚苍青凤羽从尾羽之间无声脱落。 下一瞬。 凤栖瑶彻底消失。 轰! 传送阵中的苍青凤羽骤然炸开。 狂暴空间之力瞬间灌入阵法。 一道道阵纹迅速崩裂。 整座传送阵轰然炸碎。 余漠脸色难看至极。 却没有半点迟疑。 此刻血丹子遭受重创。 正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轰隆! 紫雷法相骤然显现。 无数雷霆在掌中汇聚。 顷刻凝成一杆巨大雷矛。 余漠抬手一指。 雷矛瞬间破空。 直奔血丹子。 血丹子脸色骤变。 以他此刻的状态,已经很难再正面接下这一击。 而嗜机禁制仍在不断抽取他的生机。 可就在雷矛即将贯穿他的瞬间。 嗡! 一股空间之力毫无征兆地笼罩周身。 血丹子自己也是一怔。 下一刻。 周围空间骤然扭曲。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轰! 紫色雷矛落空。 狠狠轰在远处殿壁之上。 紧接着。 整个二层宝库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被凤栖瑶摧毁的传送阵附近,空间波动迅速失控。 一道漆黑裂隙无声浮现。 随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多空间裂隙接连出现在宝库各处。 地面震颤。 殿壁开裂。 一道道残存阵纹不断明灭。 方澈抬头望向四周。 已经虚幻许多的身影在紊乱空间中微微晃动。 心中随之一沉。 整个二层宝库的空间。 正在崩塌。 第85章 元婴法旨 二层宝库依旧在震动。 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散布四周,还在不断向内蔓延。 原本完整的殿顶与地面已经被撕开数道裂痕,四周空间也愈发紊乱。 留给三人的地方,正在一点点缩小。 方澈目光扫过那些空间裂隙。 这些裂隙根本无法作为出口。 一旦进入其中,裂隙中的空间之力便会不断切割肉身。 余漠散去紫雷法相。 方才那一记雷矛,已经是他如今状态下的全力一击。 可不远处的殿壁上,除了残留的紫色雷光,竟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显然。 想要强行破开宝库,同样行不通。 而以这里如今的情况,再贸然出手,只会加剧空间崩塌。 余漠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方澈身上。 此刻的方澈比先前虚幻了许多,周身隐约有灵光逸散。 余漠心中微凛。 这不是血肉之躯。 化身? 还是某种分身秘法? 他一时也无法判断。 可仅仅这样一道身躯,方才便能爆发出那等战力。 更让余漠在意的是,自己的雷霆紫眸此前竟没有看出半点异常。 韩青山到底什么来头? 方澈并没有理会余漠的目光。 从方才出拳之后,他便已经连续服下数枚回元丹。 只是入宝殿后回元丹一直没有断过。 体内还积压着不少未曾完全炼化的药力。 短时间内继续吞服,效果已经远不如最初。 直到现在。 原本只剩一成的法力,也不过恢复到了两成左右。 余漠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态。 手中储物戒微微一亮。 三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丹药表面皆有清晰丹纹。 “韩道友。” 余漠直接将丹药抛了过来。 “这是回气丹。” “原本是恢复真气所用,不过道友功法深厚,想来应该能够炼化。” 方澈抬手接住。 丹香入鼻。 药力远比寻常回元丹更加猛烈。 “多谢。” 他没有推辞。 这种时候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一枚回气丹直接入口。 丹药刚刚化开。 轰! 一股浑厚真气骤然在体内散开。 与修士法力不同。 这股真气更加沉凝厚重,沿着经脉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方澈立即催动《万星归墟功》。 体内功法运转。 原本浑厚的真气被一点点牵引、炼化。 最终化作自身法力。 第二枚。 第三枚。 服用三枚回气丹后。 方澈虚幻的身影终于重新凝实了不少。 体内法力也恢复到了四成左右。 虽然依旧远不到全盛状态。 至少不至于连寻常手段都无法施展。 不远处。 裴知微始终没有说话。 从先前凤栖瑶与血丹子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之后,这老道便一直眉头紧锁。 如今空间开始崩塌。 他反而比先前更加沉默。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澈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多问。 轰隆隆。 宝库再次震动。 又有数道空间裂隙缓缓蔓延开来。 方澈扫了一眼四周,转头看向余漠。 “余真传,你那位护道者如今还不出现吗?” 余漠神色微沉。 以韩青山先前展露出的手段,能够察觉到护道者的存在,并不奇怪。 “恐怕指望不上了。” “进入秘地之后,我与他的感应便断了。” 他顿了顿。 “先前那道入口并没有限制金丹修士,以他的修为,若还能自由行动,早该跟进来了。” “尤其先前遭遇三阶傀儡时,我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他依旧没有现身。” 余漠目光扫过四周。 “我怀疑,他已经被厉沉渊留下的某种手段困住了。” 方澈微微点头。 这一点,他其实也有所猜测。 那位金丹后期护道者此前一直暗中跟随。 若非出了意外,不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 方澈随即又问道: “那余真传可还有其他手段?” 余漠沉默片刻。 “有。” “师尊曾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元婴法旨。” “也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 方澈心中微动。 既然是最后一道保命手段,余漠此前一直没有动用也很正常。 沉渊别府内情况未明,又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退路。 这道元婴法旨,自然要留到真正避无可避的时候。 不过以眼下的情况来看。 若是再没有其他办法,这道法旨恐怕也不得不用了。 余漠同样看了一眼四周。 方才韩青山那一拳几乎耗尽法力,连这具分身都险些无法维持。 想来那已经是他目前能够动用的最强手段。 如今连韩青山都没有办法,继续拖下去也没有意义。 余漠不再迟疑,便要祭出那道元婴法旨。 “余真传,不急着动用法旨,老朽有办法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裴知微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余漠微微一怔。 “你?” 他知道裴知微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这一路上,此人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显然有些来历。 可知道得多是一回事。 实力又是另一回事。 连自己与韩青山如今都没有办法应对的局面,就算裴知微还藏着些手段,想来也不至于比他们强出太多。 他能有什么办法? 方澈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裴知微。 这老道…… 看来是不准备继续藏了。 从第一次见面时,他便通过观纹察觉到裴知微身上存在着不少遮掩痕迹。 只是那些纹路始终若隐若现。 哪怕以观纹,也只能看出其中端倪,却无法窥见虚实。 而此刻。 其中一部分遮掩正在逐渐收起。 裴知微原本筑基圆满的气息,也随之发生变化。 下一刻。 一股远远凌驾于筑基之上的气机悄然弥漫开来。 余漠瞳孔骤缩。 “金丹?” 可还没等他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裴知微身上的金丹气象已经彻底显露。 余漠神色终于变了。 “三品金丹……” “还是金丹中期?” 这一次。 即便是他,也真正有些难以置信。 一路上那个遇事便往后缩,嘴里时常喊着命薄、怕死的裴知微。 竟然是一位三品金丹中期修士! 而且还真能拉下脸来。 在一群筑基修士面前装了这么久。 余漠身为紫霄宗真传,自然比寻常修士更加清楚三品金丹意味着什么。 放眼南域。 除了八大仙宗与几大强国之外。 任何一个拥有三品金丹坐镇的势力,都足以称得上一方顶尖势力。 即便在紫霄宗内。 真正能够凝聚三品金丹的修士,同样不多。 绝大多数,都是昔年的真传弟子。 便是一直暗中护持他的那位护道者。 当年同样是紫霄宗真传,所凝金丹便是三品。 余漠盯着面前这个一身道袍、看上去仍旧没什么高人气象的老者。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知微却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方澈早有心理准备,神色平静。 裴知微则看向两人,语气温和。 “重新认识一下。” “老朽裴知微,道号玄衡。” “福禄真人座下弟子。” 余漠目光一凝。 “玄衡真人?” 这个道号,他自然听说过。 福禄真人座下共有三位金丹弟子。 紫霄宗对福禄道坊有所关注,自然也掌握着三人的一些消息。 只是宗门得到的情报中,从未提过玄衡真人凝聚的竟是三品金丹。 血丹子先前展露三品金丹气象时,余漠便已经看出,其金丹根基并不算纯正扎实。 如今再看裴知微,这种差距便更加明显。 明明只有金丹中期,一身气息却比金丹圆满的血丹子还要强盛不少。 方澈同样察觉到了其中的差距。 想到血丹子此前所说的《血墟升丹经》,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这门功法虽然能够提升金丹品阶,却无法让原本的金丹根基也随之彻底蜕变。 余漠再次看向裴知微。 连座下弟子都能凝聚三品金丹。 那福禄真人自身,恐怕凝聚的便是二品金丹。 而二品金丹,必然能够结婴。 一旦福禄真人踏入元婴之境,再加上座下三位金丹弟子。 福禄道坊日后必然会成为南域除八大仙宗之外,最顶尖的元婴势力之一。 只是…… 余漠看着面前的裴知微,心中还是有些无言。 堂堂三品金丹中期。 一路上竟能毫无负担地装成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这种事情,他还真有些做不出来。 可还没等他收回心思。 轰! 一股浑厚气机已经从裴知微身后升起。 灵光迅速汇聚。 转眼之间,一尊高大的法相凝聚成形。 法相约莫十丈高,通体青灰,身披厚重甲胄,面容方正普通,看不出任何明显特征。 背后一座山岳虚影若隐若现。 沉重气机随之弥漫开来。 裴知微没有半点耽搁。 法相一步踏出。 抬臂。 一拳轰向前方殿壁。 就在拳锋落下的一瞬。 方澈目光微凝。 空间法则。 这一拳之中,竟然蕴含着空间法则之力。 轰。 整个二层宝库猛然一震。 拳锋落处,殿壁周围的空间先一步出现了细微扭曲。 紧接着。 大片石壁轰然崩裂。 一道丈许宽的缺口瞬间出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四周空间裂隙骤然收缩。 整个二层宝库开始迅速向内塌陷。 “走!” 裴知微声音落下的同时。 那尊法相已经轰然散开,化作一团浑厚灵光,将方澈与余漠一并裹入其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一瞬。 灵光骤然掠出。 几乎就在缺口出现的同时,三人的身影便已经冲出了二层宝库。 轰隆! 身后空间彻底塌陷。 待方澈看清眼前景象时。 三人已经到了宝殿之外。 裴知微的真气依旧裹着方澈与余漠,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方澈目光一凝。 禁空禁制消失了。 先前不断从天幕落下的黑色雨水也已经不见。 就连弥漫在山林间的红雾,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方澈抬头望去。 原本漆黑的天幕已经泛起暗红。 宝殿上方,那座圆形穹顶不知何时已经与大殿彻底分离,静静悬浮在高空之中。 四周十八根漆黑石柱也同时泛起幽光。 而在圆形穹顶前方。 两道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没有黑雨。 没有红雾。 四周甚至听不到半点声响。 整个秘地只剩下一片森冷死寂。 就在这时。 裴知微脸色骤然一变。 “快!” 他猛地看向余漠。 “余真传,动用元婴法旨!” “以法旨强行撼动这里的空间,打出一处薄弱点,我们直接从那里出去。” 裴知微语速极快。 “再晚一步,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闻言。 余漠根本来不及多想。 到了这种时候,他只能相信裴知微的判断。 双手迅速掐诀。 下一刻。 轰! 一股远远凌驾于金丹之上的恐怖气息骤然从他体内升起。 几乎就在这股气息升起的瞬间,裴知微便卷起方澈迅速退开。 余漠独自悬在半空。 衣袍猎猎作响。 体内那股气息还在不断攀升。 四周灵气仿佛受到牵引,疯狂朝着他所在之处汇聚而来。 就连上方暗红色的天幕都隐隐震动起来。 一道模糊身影,悄然出现在余漠身后。 起初只有淡淡轮廓。 可随着法旨不断催动。 那道身影也在迅速凝实。 看不清具体面容。 只能看到一袭宽大道袍,负手立于天地之间。 身影明明不过数丈。 可出现的一瞬,却仿佛成为了整片天地的中心。 浩瀚威压不断向四周扩散。 下方山林无声低伏。 十八根漆黑石柱上的幽光也随之微微震荡。 方澈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心中微凛。 这便是元婴层次的力量。 仅仅一道法旨。 便已经远远超过了先前所有金丹修士展露出的气机。 然而。 就在那道身影即将彻底凝实之时。 异变陡生。 高空之中。 那座悬浮的圆形穹顶忽然轻轻一震。 下一刻。 穹顶上方同样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没有惊人的灵光。 也没有浩荡气机席卷四方。 那道身影只是静静立在那里。 随后。 缓缓抬起一只手。 朝着余漠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响。 虚空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余漠身后那道已经快要完全凝实的元婴虚影骤然一滞。 紧接着。 一道道裂痕迅速遍布全身。 余漠神色骤变。 “不好!” 砰! 整道元婴虚影轰然破碎。 方才汇聚而来的磅礴灵气瞬间溃散。 余漠身体猛然一震。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整个人从半空中直坠而下。 法旨被强行击溃,与之相连的气机也让他遭受了极重反噬。 反噬之下,本就所剩不多的生机也在迅速流失。 余漠原本已经显得苍老的面容,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余真传!” 裴知微脸色大变。 身形瞬间掠出。 在余漠坠地之前,一把将其接住。 可他根本没有去查看余漠的伤势。 而是猛然抬头。 死死盯着圆形穹顶上方那道模糊身影。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片刻后。 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厉沉渊!” 第86章 厉沉渊 方澈目光盯着圆形穹顶上方的那道身影。 身影虚幻。 根本不是实体。 他心中大震。 仅仅一道虚影,便能一指击碎余漠师尊留下的元婴法旨。 一品金丹。 果然不能以寻常金丹衡量。 就在这时。 厉沉渊虚影轻轻一动。 圆形穹顶随之泛起大片幽光。 下一刻。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液从穹顶之中飞出。 赤红。青碧。淡金。玄黑。 每一种灵液之中,都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灵韵。 大量灵液汇聚在高空,彼此交融,却又泾渭分明。 短短数息。 便凝成了一面数丈大小的液态圆盘。 色泽浓艳。 灵光流转。 方澈还未来得及细看。 又有一道宝光从圆形穹顶中飞出。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天地灵材接连出现。 每一样都散发着极为惊人的灵机。 裴知微瞳孔微缩。 “玉骨参……” “赤阳胎木!” 他的声音中明显多了几分惊骇。 “紫府血晶!” “两仪生灵髓……” “青金生肌膜!” 当最后一块温润如玉、表面天然生有九处窍孔的灵材飞出时,裴知微的神色已经彻底凝重下来。 “九窍生元玉。” 可就在这时。 圆形穹顶中忽然再次泛起一道青光。 一株不过巴掌大小的青莲缓缓飞出。 莲身晶莹如玉。 周围只有三片青色莲瓣舒展,每一片莲瓣上都流转着淡淡佛光。 明明没有散发出多么惊人的气息。 可它出现的一瞬。 四周原本杂乱的天地灵气竟同时平静下来。 裴知微先是一怔。 下一刻。 眼中骤然浮现出浓浓惊骇。 “造化青莲!” 方澈目光落在那株三瓣青莲上。 依旧认不出此物。 可仅从裴知微此刻的反应来看。这株青莲的来历,恐怕比先前那些天地灵材还要惊人。 “佛门至宝……” 裴知微死死盯着那株青莲。 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此物能够取代先天灵根。” “即便是天生没有灵根之人,只要能够承受住造化青莲与肉身相融,也能从此吐纳天地灵气,踏上修行之路。” 方澈目光微凝。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之物。 修士与凡人之间最大的那道门槛,便是灵根。 没有灵根,任凭悟性再高,也无法真正踏上仙途。 可有了这株造化青莲。 便是一个天生无灵根的凡人,也能拥有修行的资格。 单论价值。 眼前这株青莲,恐怕比先前那些天地灵材加起来还要珍贵。 与此同时。 四周十八根漆黑石柱上的幽光越来越盛。 一道道隐晦阵纹从地面浮现,彼此勾连。 最后与高空那座圆形穹顶彻底连在一起。 裴知微盯着那些阵纹看了片刻,神色愈发凝重。 “四阶玄胎化生阵……” 再想到方才那些天地灵材,以及那株造化青莲。 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以这种规格炼制肉身……” “再加上厉沉渊本身的神魂底蕴。” 裴知微声音低沉。 “等这具身躯真正凝聚完成,神魂入主其中,恐怕便能借此一举踏入元婴之境。” 话音刚落。 悬浮在高空中的诸多天地灵材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玉骨参最先融化。 一缕缕莹白光华彼此交织,渐渐形成一具人体骨架的轮廓。 赤阳胎木化作无数赤红灵丝,沿着骨架迅速蔓延。 紫府血晶随之碎裂。 无数血色晶芒融入其中。 经络。 血肉。 脏腑。 一点点开始成形。 青金生肌膜则化作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缓缓覆盖在身躯表面。 不过片刻。 一具模糊的人形身躯已经出现在半空之中。 就在此时。 那株一直悬浮在旁的造化青莲终于有了动静。 三片青色莲瓣轻轻摇曳。 淡淡佛光随之流转。 下一刻。 整株青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没入那具刚刚成形的肉身之中。 嗡。 一道道青色灵纹顿时从体内浮现。 如根须般不断延伸,与经络、血肉乃至骨骼逐渐交融。 不过数息。 原本只是由诸多天地灵材塑造而成的身躯,竟开始自行牵引四周的天地灵气。 大量灵气缓缓汇聚而来。 不断没入其中。 而在身躯上方。 那面由无数灵液汇聚而成的圆盘也在此刻缓缓转动起来。 中央微微下陷。 哗啦。 大量灵液倾泻而下。 化作一道色泽斑斓的水柱,源源不断灌入那具身躯之中。 原本还有些虚淡的血肉,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方澈正看着。 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目光转向圆形穹顶前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先前躺在那里的两道身影,此刻也出现了变化。 一缕缕浓郁气血从两人体内不断抽离。 化作两道猩红血流,横跨半空。 最终没入那具正在成形的肉身之中。 随着气血不断流失。 两人的面容也越来越苍老。 头发迅速失去最后一点光泽。 尽数化作灰白。 方澈目光一凝。 其中一人虽然已经苍老得几乎不成模样。 但依旧不难认出。 血丹子。 那道将血丹子传走的空间力量,原来来自厉沉渊。 “咳……咳咳……” 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咳嗽。 余漠终于从刚才的反噬中缓过一口气。 他勉强睁开双眼。 视线还有些涣散。 先是望了一眼高空。 厉沉渊的虚影依旧立在圆形穹顶上方,那具尚未彻底成形的肉身也悬浮在半空,不断吞纳着四周汇聚而来的灵液与气血。 余漠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落在了圆形穹顶前方。 那里。 两道苍老的身影正静静躺着。 当看清其中一人时。 余漠原本就已经惨白的脸色骤然僵住。 “解……长老……” 仅仅三个字。 他说得极为艰难。 此时的余漠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 气息衰败。 生机微弱。 若是这种时候有人对他生出杀意。 恐怕根本不需要第二招。 方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心中也明了。 另外一人。 便是他的护道者。 余漠却只是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记忆中的解长老,从来不是这副模样。 身为三品金丹后期修士,他虽然年岁已高,却始终精神矍铄,气息雄浑。 可如今。 那个熟悉的老人白发披散,面容枯槁,皮肤几乎紧贴着骨骼。 整个人仿佛在短短时间内走到了寿元尽头。 而他体内所剩不多的气血,依旧在被玄胎化生阵不断抽走。 方澈目光扫向四周。 凤栖瑶呢? 他很快便发现。 此地根本没有凤栖瑶的身影。 难道已经逃出去了? 方澈目光微动。 至于自己…… 他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到了这一步。 这具化身想要离开这处秘地,恐怕已经没有多少可能了。 既然如此。 也没什么好慌的。 哪怕最后真要散在这里。 至少也要将这座秘地最后的结局看清。 “桀桀桀……” 阴冷笑声忽然从上方传来。 厉沉渊低头俯视众人。 “本座在此地布置了一千多年。” “这具身躯原本还需三百年,才能真正出世。” 他说着,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倒是没想到。” “你们几个竟然与那只小凤凰一起闯了进来。” “有了你们这些送上门的血食,倒是替本座省了不少时间。” 裴知微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余漠更是脸色惨白。 刚才那一指,他们都已经亲眼看见。 一道虚影。 便能将元婴法旨直接击溃。 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裴知微只能强行压住气息。 不敢有任何异动。 厉沉渊似乎也并不急着杀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到了余漠身上。 片刻后。 忽然笑了。 “先天紫霆道体。” 余漠缓缓抬起头。 眼眶泛红。 目光中压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悲愤。 若不是他如今伤势太重,甚至连气息都难以维持,恐怕早已忍不住出手。 厉沉渊却仿佛没有看见。 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紫霄宗开派祖师,当年也是这门道体。” “可惜。” “同样的道体,落在不同的人身上,差距却能如此之大。”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 “你不过只是一个三品金丹种子。” “竟然还给你配了一位三品金丹的护道者。” “桀桀桀……” “看来如今的紫霄宗,也是落寞了。” 余漠眼眶依旧泛红。 可此刻的他,根本无心理会厉沉渊话中的讥讽。 目光始终落在解长老身上。 他虽然拥有与开派祖师相同的先天紫霆道体,但悟性并不算出众。 祖师留下的许多传承,这些年来他始终未能真正参透。 也正因如此。 宗门当初也是根据他对诸多传承的参悟情况,以及对他未来结丹品阶的判断,为他安排了一位四品金丹护道者。 解长老本不在其中。 是他自己找上宗门,主动接下了护持余漠的差事。 这些年来。 余漠每次离宗历练,每次深入险地,解长老几乎都在暗中跟着。 他很少干涉余漠的选择。 也从不会时时现身提点。 可只要真正遇到远远超出余漠能力范围的危险。 解长老总会在最后出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对余漠而言。 那早已不只是一个护道者。 更像是一个始终站在自己身后的长辈。 厉沉渊看着他的神情,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不过,也多亏了你这紫霆道体。” 余漠猛然抬头看向厉沉渊。 “什么意思?” 厉沉渊笑声越发阴冷。 “你悟性虽然差了些。” “这紫霆道体的生机,倒是堪比三品金丹。” “此前你被抽走的那些生机,可是让本座恢复了一丝力量。” “若非如此。” 厉沉渊的目光落向解长老。 “本座想要在不惊动那只小凤凰的情况下,将一位三品金丹后期拿下,还真要费上一番手脚。” 余漠整个人瞬间僵住。 此前…… 被抽走的生机。 他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具三阶傀儡。 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原来如此。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 自己便已经在替厉沉渊恢复力量。 而那一丝恢复。 最终却成了厉沉渊拿下解长老的机会。 “不……” 余漠声音发颤。 他看着远处那个已经白发苍苍、形如枯木的老人。 眼中血丝一点点蔓延开来。 “解长老……” “是我……” “是我害了你……” 如果他再强一些。 那具三阶傀儡根本不可能将他逼到那种地步。 如果他的雷霆紫眸修得更深。 或许早就能看穿六道渊门中的异常。 如果当时选择相信凤栖瑶,做出正确的判断。 跟着她一起进入遁空门。 也不会遭遇那具三阶傀儡。 更不会被抽走那些生机。 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涌出。 可无论怎么想。 最后得到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是他太弱。 顶着紫霄宗真传的身份。 拥有与开派祖师相同的先天紫霆道体。 宗门从未亏待过他。 祖师当年留下的诸多传承,只要与紫霆道体有关,宗门几乎都曾向他开放。 修炼所需的资源,也从未短缺。 可那些传承。 他却始终只能参悟其中一部分。 解长老更是主动接下护道之责,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护着他。 可到了最后。 他不仅救不了任何人。 反而成了害得解长老落到这般地步的那个人。 巨大的悔恨与无力感几乎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噗!” 余漠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本就虚弱到极点的气息骤然衰落。 眼前一黑。 整个人彻底昏厥过去。 裴知微神色一变,连忙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方澈却在这一刻想起了什么。 此前他与凤栖瑶尚在宝殿之外时。 黑色天幕下,曾有一道极为强横的气息一闪而逝。 当时那股气机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他还以为是余漠引出的什么异变。 现在看来。 根本不是。 那一刻。 厉沉渊恐怕正在对那位护道者出手。 厉沉渊看着昏厥过去的余漠,只是嗤笑一声。 “废物!” 随后。 他的目光落到了方澈身上。 仅仅这一眼。 方澈心中便猛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这具太虚化身。 正在试图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方澈心神瞬间绷紧。 太虚化身出自系统。 一直以来。 他从未担心过有人能够顺着化身追溯到本体。 可这一刻。 面对厉沉渊的目光。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怀疑。 此人…… 会不会真的能够顺着化身找到自己? 数息之后。 厉沉渊忽然轻笑。 “有意思。” 方澈心中微沉。 厉沉渊却没有继续窥探。 “筑基中期。” “仅仅一道化身,底蕴竟然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比那所谓的紫霄宗真传强多了。” 他的目光在方澈身上停留片刻。 “这门化身之术,也有些意思。” “竟连本座都推算不到你的本体所在。” 方澈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微微一松。 厉沉渊却又笑道: “以这等底蕴。” “日后若能顺利结丹,多半也能凝成一品金丹。” 他顿了顿。 “不愧是能炼出这等化身之人。” “不错!” “不错!” 第87章 塑元胎体 厉沉渊说完便失去了继续研究方澈的兴趣。 他的目光转向裴知微。 “玄岳道体。” 他打量了片刻,微微点头。 “倒也不错。” “比起那名护道者的庚元道体,也差不了多少。” 裴知微眼神微沉。 “可惜。” “本座现在的祭品已经够了。” “暂时还用不上你。” 裴知微没有说话。 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厉沉渊看了他片刻,忽然戏谑一笑。 “怎么?” “还在等?” 裴知微眼神微变。 “你是想等刚才那道元婴法旨的主人察觉异常,再顺着法旨留下的气机找过来?” 这一次。 裴知微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慌乱。 厉沉渊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死心吧。” “这处别府,本就是本座当年专门为第二身躯准备之地。” “寻常元婴。” “还没本事捕捉到这里。” 裴知微心中最后那一点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厉沉渊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随后抬起一指。 朝着远处轻轻一点。 一道黑芒瞬间落入血丹子眉心。 下一刻。 一缕晦暗气息从血丹子体内被牵引而出。 没入厉沉渊虚影之中。 “呃……” 血丹子身体猛然一颤。 缓缓睁开双眼。 可当他看清上方那道身影时。 眼中瞬间浮现出浓浓惊惧。 厉沉渊却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血墟升丹经》?” 他嗤笑一声。 “什么垃圾玩意儿!” 血丹子脸色一白。 “靠吞炼其他金丹、血肉、神魂,强行提升自身金丹品阶。” “看上去倒是唬人。” 厉沉渊语气中的不屑越来越浓。 “真想靠这东西升到一品金丹。” “只怕要将一域的金丹修士都吞个七七八八。” “可惜。” “你还没那个命。” 他看着血丹子。 “三品。” “差不多也就是功法的极限了。” “而且还是根基虚浮的三品。” “真遇上一位正统三品金丹,你拿什么跟人斗?” 厉沉渊摇了摇头。 “垃圾!” “太垃圾了!” 血丹子面色惨白。 若是换个人如此贬低《血墟升丹经》。 他恐怕早已暴怒。 可此刻。 他根本生不出半点怒意。 “厉……厉前辈。” 血丹子艰难开口。 “在下只是误闯此地。” “与前辈并无仇怨。” “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放过?” 厉沉渊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血丹子这些年拿别人炼丹、炼血的时候,可曾放过他们?” 血丹子嘴唇微颤。 厉沉渊已经笑了起来。 “如今成了本座的一味药。” “也算因果相偿。” “倒是不辱你血丹子的名头。” 血丹子眼中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去。 厉沉渊却已经不再看他。 他抬起头。 目光望向秘地某处空无一物的空间。 嘴角缓缓勾起。 “好了。” “最重要的主药。” “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啪。 一声清脆响指。 远处空间骤然一震。 下一刻。 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如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 一层无形遮掩被强行剥开。 庞大的凤躯骤然显露在众人眼前。 凤羽层层舒展。 双翼微微张开。 凤栖瑶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本体形态。 只是此刻。 那双凤眸深处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从容。 只有深深的忌惮。 方澈目光一凝。 原来她根本没有离开。 而是借助空间之力藏在了秘地之中。 厉沉渊望着那庞大的凤躯。 忽然笑得越发肆意。 “一群蠢货。” “你们真以为,她是火凤一脉?” 厉沉渊声音缓缓传开。 “火凤一脉。” “区区妖煞境,哪来的这等空间之力,还有这般血脉瞳术?” 他的目光落在凤栖瑶身上。 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她身上的……” “可是上古血脉。”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凤栖瑶凤眸之中红光流转,死死盯着厉沉渊。 她的血脉神瞳能够窥见神魂气机。 此前明明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厉沉渊最后残存的那一缕神魂,早已彻底消融。 绝不可能还有半点残留。 “哈哈哈哈!” 厉沉渊仰头大笑。 “你这血脉神瞳,确实不凡。” “你先前看到的也没有错。” “本座当年的神魂,的确已经彻底消融。” 凤栖瑶凤眸骤然一缩。 厉沉渊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浓郁。 “可惜。” “本座身具塑元胎体!” “此体本就由天道剥离的一缕先天元胎之气孕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更可从自身本源中分化出一道塑元胎气。” “胎气非魂非魄,一旦封绝,便再无半点气机可寻。” “哪怕神魂彻底消散,这道胎气依旧可以存续于世。” 厉沉渊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秘地。 “这处秘地,本就是本座当年为了炼制第二身躯所留。” “本座原想着。” “待这具身躯彻底炼成。” “便让它与本体一同冲击元婴。” 厉沉渊眼中浮现出一抹狂意。 “本体成婴。” “第二身躯同样成婴。” “一体双身。” “两尊元婴!” “到了那一步。” “同境之中,又有几人能与本座争锋?” 可说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可惜。” “本座还未等到那一天。” “本体便先被人斩了。” “神魂也随之彻底消融。” 厉沉渊重新看向半空中那具正在成形的肉身。 片刻后。 忽然又笑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 “当年为了让两具身躯一同成就元婴而布下的这处别府。” “最后竟成了本座重活一世的契机。” “这千余年来。” “本座这道塑元胎气便一直寄附于别府之中,凭着当年留下的本源烙印,一点点完善这里的布置。” “只是胎气终究不是完整神魂。” “能够做到的事情极为有限。” “所以一千多年过去。” “这座别府依旧还差最后一步。” 厉沉渊阴冷一笑。 “按照原本的布置。” “还需三百年。” “等一切彻底完成,别府便会自行开启。” “到了那时,这具第二身躯也该到了真正出世的时候。” “再以闯入之人的气血、生机、神魂作为最后一味养料……” “本座自然能够重新归来。” 说到这里。 厉沉渊忽然看向凤栖瑶。 “说起来。” “本座还要感谢你。” “若不是你提前三百年,带着这几个蠢货闯进来。” “本座还得继续等下去。” 随后。 他的目光落向昏迷中的余漠。 “尤其是这个紫霄宗的小辈。” “那一身紫霆道体的生机气血,倒是送得正是时候。” “正是借着那股生机。” “本座这道沉寂千余年的塑元胎气,才得以提前苏醒。” “重新孕育出一部分神魂。” 厉沉渊阴冷一笑。 “也正是有了这部分神魂。” “本座才能重新掌控别府中的部分布置。” “更能瞒过你这双血脉神瞳,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将他的护道者拿下。” 他的目光落向解长老。 “一位三品金丹后期的气血生机。” “倒是让本座又恢复了不少。” 随后。 厉沉渊的目光落向远处仍在不断求饶的血丹子。 嘴角缓缓勾起。 “至于这个蠢货……” “倒是真正成全了本座。” 血丹子脸色愈发惨白。 厉沉渊却笑得越发肆意。 “此前你与那只小凤凰交手。” “明知嗜机禁制会不断抽走生机。” “却还是不得不一次次动用核心中贮存的生机,弥补自身消耗。” 血丹子嘴唇微颤。 他当然知道。 可那种情况下。 若是不动用核心中的生机,他只会败得更快。 厉沉渊缓缓抬手。 四周一道道阵纹随之亮起。 “这所谓的嗜机禁制,本就是玄胎化生阵的一部分。” “所有被它抽走的生机,最终都会经由玄胎化生阵,供本座所用。” 厉沉渊看着血丹子,眼中满是讥讽。 “你这些年辛辛苦苦贮存在核心中的那些生机。” “倒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本座这道神魂能够重新凝聚完整。” “你可是功不可没。” 厉沉渊重新看向凤栖瑶。 “你的血脉神瞳并没有看错。” “只是胎气非魂。” “这塑元胎气,本就源自天道。” “你的血脉神瞳再是不凡,终究也在天道之下。” 厉沉渊阴冷一笑。 “又凭什么看穿本座这道塑元胎气?” “莫说你区区妖煞境。” “便是当年的云……”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 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淡了下来。 “云素商……” 短短三个字。 却仿佛让周围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下一刻。 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恨意骤然从厉沉渊虚影中涌出。 “云素商!” “当年你斩我神魂,灭我肉身!” “却怎么也想不到。” 厉沉渊面容逐渐狰狞。 “你以为本座只有幽冥、血狱、天煞三大道体。” “却不知……” “本座还有第四道体!” “塑元胎体!” “可恨!” “可恨!” “待本座彻底复生,成就元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座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裴知微听到“云素商”三个字时,眼神明显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一句话也没有说。 凤栖瑶却忽然冷笑起来。 “丧家之犬。” “不过仗着一道特殊体质苟延残喘千年,也敢在这里......” 话音未落。 厉沉渊脸上的狰狞忽然消失。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 轻轻一握。 轰! 凤栖瑶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猛然将那片虚空攥紧。 凤栖瑶瞳孔骤缩。 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道道细密裂痕已经从四周空间中掠过。 噗嗤! 鲜血飞溅。 庞大的凤躯之上瞬间多出了数十道狰狞血痕。 下一刻。 空间猛然一折。 凤栖瑶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 已被强行挪到了圆形穹顶一侧。 嗡。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 一股恐怖的牵引之力瞬间笼罩她全身。 凤栖瑶身躯猛然一颤。 一缕缕浓郁生机与气血开始顺着阵纹不断流逝。 厉沉渊冷冷看着她。 “云素商当年与本座同为一品金丹。” “她才有资格在本座面前如此说话。” “你不过妖煞境。” “也敢放肆?” 凤栖瑶凤眸愈发凝重。 她知道厉沉渊很强。 可依旧没有想到。 对方甚至尚未真正复活,便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刚才那一击。 她甚至没能及时反应。 凤栖瑶眼中的红芒骤然大盛。 下一刻。 她身上的气息忽然变了。 原本赤红如火的凤羽,从根部开始迅速褪去赤色。 一抹深蓝逐渐蔓延。 不过数息。 那一身赤红凤羽便彻底化作深邃冰蓝。 额间原本赤红的凤纹,也随之变成深蓝之色。 呼。 刺骨寒意骤然扩散。 四周温度急剧下降。 一道道冰晶从凤栖瑶的伤口上迅速凝结。 原本不断流淌的鲜血瞬间止住。 就连玄胎化生阵对她生机的抽取,都在这一刻明显迟滞下来。 方澈眼神微动。 火凤。 竟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头冰凤。 “哦?” 厉沉渊眼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竟然还能动用冰凤一脉的力量。” 他打量着凤栖瑶。 眼中的贪婪反而越来越浓。 “看来本座还是小看了你。” “能够同时拥有这两脉之力……” “上古真凤血脉,果然不凡。” 凤栖瑶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厉沉渊。 周身寒气越来越盛。 厉沉渊却忽然抬起一根手指。 朝她轻轻一点。 轰!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力量瞬间降临。 凤栖瑶身旁刚刚凝聚起来的冰蓝灵光轰然炸碎。 庞大的凤躯猛然一颤。 大片冰晶崩裂。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迸开。 凤栖瑶闷哼一声。 气息骤然衰落。 原本已经迟滞下来的玄胎化生阵再次疯狂运转。 大量气血与生机不断从她体内抽离。 厉沉渊阴冷的笑声缓缓响起。 “不论你的血脉有多强。” “说到底,也不过妖煞境。” “一品金丹,乃金丹境极境。” “这其中的境界差距。” “不是靠几分血脉便能弥补的。” “桀桀桀……” 方澈冷眼看着这一切。 对于凤栖瑶。 他本就没有多少好感。 此前便已经算计过他一次。 而方才面对血丹子的杀招时,她又刻意将那一击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引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 若非方澈反应够快。 余漠甚至未必有机会祭出那道元婴法旨。 至于裴知微。 即便他一直藏着实力。 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会替他们硬接血丹子的杀招。 她心存恶意,方澈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感。 甚至早已对她生出了敌意。 凤栖瑶此刻已经气息虚弱。 体内气血与生机仍在不断流逝。 可她望着厉沉渊。 眼中的讥讽却丝毫未减。 “欺我只有妖煞境。”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凤栖瑶冷笑。 “一品金丹又如何?” “当年还不是被同为一品金丹的云素商斩了神魂,灭了肉身。” 秘地骤然安静了一瞬。 “哈哈……” 厉沉渊忽然低笑起来。 紧接着。 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浓郁杀意从他身上骤然爆发。 “好!” “很好!” “云素商,本座复生之后,自会去找她清算。” “既然你嫌自己死得太慢。” “那本座便先成全你!” 话音落下。 厉沉渊那道虚幻身影骤然化作一道幽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径直朝半空中那具肉身射去。 嗡。 神魂没入肉身的一瞬。 整具身躯猛然震动。 一道道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幽光。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 那具肉身体内。 原本尚未完全相融的气血、真气与神魂气息,开始迅速交融。 渐渐地。 一道模糊的婴儿虚影从他体内浮现出来。 五官尚且模糊。 身形也显得极为虚幻。 可就在那道婴影出现的一瞬。 轰! 一股远远超出金丹层次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整座秘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高空暗红天幕层层荡漾。 十八根漆黑石柱上的幽光同时暴涨。 一道道阵纹不断亮起。 整座秘地,都在回应这股骤然出现的力量。 那具肉身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幽暗。 裴知微脸色骤变。 “这……” 他死死盯着厉沉渊体内那道尚未彻底凝实的婴影。 “神魂与肉身明明还没有完全融合……” “竟然已经踏入婴变了!”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 厉沉渊缓缓抬起头。 轰! 十八根漆黑石柱同时震动。 玄胎化生阵的力量瞬间暴涨数倍。 远处。 血丹子身体猛然僵住。 “不!” 声音戛然而止。 他体内残存的气血与生机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血肉迅速干瘪。 不过眨眼之间。 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具枯骨。 旁边的解长老同样如此。 仅剩的那点生机彻底消散。 血肉枯败。 转眼便只剩下一具灰白骨架。 两人身上的储物法器,也先后坠落下来。 凤栖瑶身上的冰蓝灵光也在这一刻剧烈震荡。 一缕缕生机疯狂流失。 原本深邃明亮的凤眸逐渐变得黯淡。 气息更是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方澈静静看着。 就在他以为凤栖瑶已经再无反抗之力时。 那双逐渐黯淡的凤眸深处。 忽然闪过了一丝决然。 第88章 惊变 凤栖瑶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而另一边。 厉沉渊体内那道婴影依旧虚幻。 他的神魂虽然已经重新凝聚完整,也借着这具新生肉身踏入婴变。 可神魂与肉身之间,终究还没有彻底融合。 不过。 已经快了。 厉沉渊目光落在凤栖瑶身上。 玄胎化生阵不断运转。 一缕缕气血生机被强行抽离凤躯,源源不断融入他这具新生肉身。 随着吸收越来越多。 厉沉渊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异。 这上古真凤血脉中蕴含的生机与本源,竟比他先前预想的还要浑厚几分。 甚至。 根本不需要将凤栖瑶彻底炼化。 只需再炼化一半。 借助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血脉本源,便足以让他的神魂与这具肉身彻底融合。 到了那时。 他才算真正完成复生。 厉沉渊眼中的贪婪愈发浓郁。 玄胎化生阵的抽取之力也随之再次增强。 凤栖瑶身上的气息迅速衰弱。 可就在她即将动用最后底牌的一瞬间。 整座秘地忽然静止了。 不是安静。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停滞。 玄胎化生阵的运转戛然而止。 十八根漆黑石柱上的幽光凝固在原处。 一道道阵纹明明还亮着,却再没有半点流转。 原本正从凤栖瑶体内疯狂流失的气血生机,也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就连厉沉渊体内尚未彻底融合的神魂与肉身,都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定住。 无法动弹。 无法催动真气。 甚至连念头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下一刻。 一缕淡青色雾气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秘地之中。 紧接着。 第二缕。 第三缕。 青雾越来越多。 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弥漫。 似乎只过去了一刹那。 又仿佛已经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等那种时间错乱般的感觉消失时。 整座秘地已经彻底被淡青色雾气笼罩。 而玄胎化生阵依旧没有重新运转。 所有阵纹都被压在原处。 像是被某种凌驾于整座大阵之上的力量牢牢束缚。 一道女子虚影。 缓缓从淡青色雾气中浮现。 也就在她真正显现的一瞬。 凝固的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厉沉渊身体猛然一颤。 意识随之恢复。 可当他看清雾中那道身影时。 眼中的神色瞬间变了。 不可置信。 惊骇。 最后化作了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 “不可能……” 厉沉渊下意识后退半步。 “云素商?” 下一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绝对不可能!” 淡青色雾气之中。 那道女子虚影静立于半空。 身形修长窈窕,却并不凝实,仿佛只是一缕映照在雾气中的虚影。 青衣飘渺。 衣袂随着淡青色雾气轻轻浮动。 明明近在眼前。 却又仿佛隔着无尽云天。 周身没有半点张扬气息。 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灵压。 可她出现之后。 秘地中清醒着的几人,呼吸都下意识一滞。 方澈抬头看去。 他看见了她的容貌。 可下一瞬。 心中却忽然升起一种极为荒谬的感觉。 明明看见了。 眉眼。 轮廓。 神情。 每一处都清清楚楚。 可只要他试图在脑海中重新勾勒那张面容。 所有细节便会自行从记忆中滑走。 再看。 依旧清晰。 移开目光。 却又无法回想。 方澈心中骤然一凛。 这是什么手段? 裴知微此刻的惊骇丝毫不比他少。 那道身影出现之后。 他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凤栖瑶的反应更为明显。 那双冰蓝凤眸死死盯着女子。 眼底深处。 竟第一次真正浮现出了一丝惧意。 此前面对已经踏入婴变的厉沉渊。 她有忌惮。 有凝重。 却从未真正害怕。 可如今。 仅仅只是看到这名女子出现。 那股恐惧便已经从眼底深处浮现出来。 厉沉渊更是死死盯着那道虚影。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忽然。 厉沉渊瞳孔猛然收缩。 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 更准确地说。 是一段早已被他遗忘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从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当年神魂彻底消融之前。 那道塑元胎气封绝一切气机,悄然遁入虚无。 可就在胎气即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瞬。 云素商似乎抬了抬手。 一缕极淡的青光随之没入虚无。 厉沉渊当时分明感受到。 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力量,落在了自己的塑元胎气之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诡异的是。 在那之后。 他竟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千余年来。 这段记忆从未再浮现过半分。 直到此刻。 直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出现。 那段被遗忘了千余年的记忆,才骤然重新浮现。 厉沉渊脸色瞬间变了。 “不……” “你当年就发现了塑元胎气!” “那道青光……” “你在本座的胎气上留下了手段!” 话音落下。 厉沉渊心中像是有一道惊雷猛然炸开。 他终于明白了。 当年那缕青光落入塑元胎气之后。 云素商留下的手段,便一直附着在其中。 随着塑元胎气遁回藏天珠。 那道手段也一同进入了藏天珠内。 而他千余年来。 竟从未察觉过半分! 厉沉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刚刚炼成的新生肉身。 一个让他浑身发寒的念头骤然浮现。 “藏天珠……” “你那道手段进入藏天珠以后……” “便已经看见了里面的一切!” “那些天地灵材……” “造化青莲……” “还有本座准备炼制的第二身躯!” 厉沉渊声音越来越低。 脸上的惊骇却越来越浓。 “所以你早就知道本座要做什么……” “也知道这道胎气最终会重新孕育神魂。” “知道本座迟早会将第二身躯炼成!” 到了这一刻。 厉沉渊哪里还不明白。 眼前这道虚影,并不是云素商此刻从某处降临。 而是她在一千多年前留下的手段。 一直蛰伏到了现在。 直到他的神魂重新凝聚。 直到第二身躯彻底炼成。 直到神魂马上就要与肉身完全融合。 才终于显现。 厉沉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当年明明可以直接毁掉那道胎气……” “却故意什么都没有做!” “你就是在等!” “等本座替你将这具第二身躯彻底炼成!” “等到今日……” “再将它拿走!” 他死死盯着淡青色雾气中的女子虚影。 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一种近乎失控的恐惧。 “不可能!” “塑元胎气源自天道!” “你怎么可能在上面留下手段!” “藏天珠更是由一道天道残片炼成!” “为什么……” “为什么连它,都隔绝不了你留下的手段!” 可从始至终。 云素商都没有回应。 她只是淡淡扫过这座秘地。 目光从裴知微身上一掠而过。 没有停留。 随后又扫过仍在昏迷中的余漠。 同样只是一眼。 当她看到凤栖瑶时。 目光稍稍停顿了一瞬。 凤栖瑶庞大的凤躯随之微微绷紧。 可很快。 云素商便移开了视线。 最终。 落在方澈身上。 没有再动。 云素商目光落下的一瞬。 方澈心神骤然绷紧。 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即催动太虚化身术。 想要主动散去这具化身。 可没有任何反应。 方澈心中猛然一沉。 再来。 依旧如此。 原本完全由他掌控的太虚化身,此刻竟怎么也无法消散。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云素商的目光。 在那道视线之下。 方澈第一次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层层剥开的感觉。 修为。 神识。 功法。 乃至太虚化身本身。 仿佛所有隐藏,都在她面前一点点失去意义。 方澈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 如今。 他也只能相信太虚化身术。 这门化身之术出自系统,本就能够隔绝因果。 哪怕云素商真能看穿这具化身。 也未必能够顺着其中的牵连,找到远在回雾山的本体。 另一边。 厉沉渊看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搭理自己的云素商。 最初的恐惧。 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愤怒。 以及千余年来始终未曾真正放下的屈辱。 一千多年前。 厉沉渊曾被佛门空嗔重创。 那一战。 空嗔修为本就高出他一个大境界。 即便厉沉渊再如何狂傲,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对手。 以厉沉渊当时展露出的底蕴。 幽冥门早已将他当作未来领袖培养。 也正因如此。 当年空嗔几乎要将他彻底留下时。 幽冥门才会不惜让两尊元婴出手。 即便因此双双重伤。 也要将他救回来。 等到他伤势恢复以后。 宗门甚至将珍藏多年的造化青莲交到了他手中。 那株青莲。 乃是幽冥门先辈在数万年前从佛门盗出。 一直是幽冥门珍藏的至宝之一。 最终却依旧给了厉沉渊。 成为他炼制第二身躯最重要的一环。 不久之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厉沉渊再次离开幽冥门。 也就是那一次外出。 他遇到了云素商。 那时候的云素商,早已名传南域。 南域第一美人。 同样也是那一代最耀眼的女修天骄。 外界皆传她凝结二品金丹。 更曾接连挫败八大仙宗真传,同辈之中几乎无人能与其争锋。 厉沉渊自然听过她的名字。 甚至还曾从留影石中见过她的模样。 可真正见到云素商之后。 他才发现。 留影石中留下的影像,根本无法展现此女真正的风姿。 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远胜影像。 尤其是那份出尘缥缈,更是他此前从未在任何女子身上见过。 只一眼。 厉沉渊便已经决定。 这个女人。 他要了。 什么南域第一美人。 什么当世最强女修天骄。 在他看来。 越是如此。 越值得亲手压服。 让她低下那颗从未向同辈低过的头。 臣服于自己胯下。 彼时的厉沉渊。 一品金丹圆满。 三大道体加身。 又有金丹逆斩元婴的战绩。 云素商名气再大。 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位二品金丹。 所以第一次见面。 他便直接开口,要云素商做他的女人。 云素商听完。 没有动怒。 也没有与他争辩。 只是出手了。 第一击来得毫无征兆。 厉沉渊根本没有想到。 这个被整个南域认为只是二品金丹的女人,真正的修为竟然与自己一样。 同为一品金丹圆满! 毫无防备之下。 他直接被那一击重创。 云素商却没有停手。 第二招。 厉沉渊随身的两件天阶法器接连被毁。 第三招。 肉身破灭。 神魂消融。 只剩最后一道塑元胎气封绝一切气机,遁回藏天珠。 千余年来。 厉沉渊始终认为。 自己那一次之所以败得如此彻底,只是因为没有防备。 败给空嗔。 是因为境界不如对方。 可输给云素商? 他始终不服。 在厉沉渊看来。 若非当初将她错当成二品金丹,第一击便在毫无防备之下遭到重创。 同为一品金丹圆满。 谁胜谁负。 尚未可知。 至少。 他一直如此认为。 至于当年被云素商毁去的那两件天阶法器。 她甚至没有收走。 像是根本看不上。 后来。 厉沉渊借着冥冥中的牵引,将那两尊残器中的器灵引到了秘地附近。 可他依旧没有急着将其收入其中。 而是足足观望了五百年。 确认始终没有任何异常后。 才将两尊器灵纳入秘地。 一千多年前的种种。 在厉沉渊脑海中一闪而过。 而如今。 那个曾经三招将他肉身神魂一并斩灭的女人,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可从始至终。 云素商甚至没有真正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 依旧停留在方澈身上。 厉沉渊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越来越浓的屈辱与怒意。 再加上属于一品金丹的骄傲。 终于彻底压过了先前的恐惧。 “云素商!” 厉沉渊猛然怒喝。 轰! 原本尚未完全融合的神魂与肉身,被他在这一刻强行催动到了极致。 体内那道虚幻婴影猛然睁开双眼。 恐怖真气如同决堤一般从新生肉身中疯狂涌出。 幽冥道体。 血狱道体。 天煞道体。 三大道体同时爆发! 厉沉渊气息节节攀升。 气血沸腾。 幽冥之气与血煞之力同时翻涌而出。 恐怖煞意席卷四周。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被他强行汇聚到一起。 这一刻。 厉沉渊再没有任何保留。 忽然。 他五指隔空一抓。 远处。 先前从血丹子尸骨旁坠落的储物袋猛然飞起。 袋口自行张开。 一道灰白流光从中骤然冲出。 正是那件诞生了无面器灵的天阶法器。 此物千余年前便曾被云素商重创。 此前在宝殿之中,又接连承受凤栖瑶与血丹子的攻伐,伤上加伤。 如今无面器灵早已陷入沉寂,整件法器也只维持着一团近似胚胎的灰白形态。 可它终究曾是一件天阶法器。 嗡。 磅礴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 那团灰白之物猛然震颤。 一缕缕灰白气息不断溢出。 在厉沉渊真气的强行催动下。 原本蜷缩的轮廓一点点舒展开来。 一道虚幻的无面身影随之浮现。 可仅仅持续了一瞬。 那道无面虚影便再次收拢。 灰白灵光疯狂流转。 三枚古朴铜铃从中重新显现。 厉沉渊眼神一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磅礴真气再次灌入其中。 嗡! 三枚铜铃同时震颤。 叮! 第一声铃响传开。 四周空间猛然一沉。 叮! 第二声紧随其后。 漫天灰白灵光疯狂涌出。 第三枚铜铃剧烈震颤。 却始终没有响起。 厉沉渊根本没有理会。 他的右拳已经缓缓握紧。 轰! 幽冥之气。 血煞。 天煞。 婴变层次的恐怖力量。 以及残破天阶法器涌出的灰白灵光。 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可所有力量都没有向四周扩散。 而是尽数朝着厉沉渊拳锋上方疯狂汇聚。 转眼之间。 一只足有近二十丈大小的巨拳缓缓凝聚成形。 没有法相。 没有任何多余形态。 只有这一拳。 可单单这一只巨拳。 便已经比寻常金丹修士凝聚出的整尊法相,大上一倍有余。 巨拳横亘半空。 幽暗真气在其中疯狂流转。 灰白灵光缠绕其上。 浓郁血煞几乎凝成实质。 四周虚空不断扭曲。 一道道漆黑裂缝无声浮现。 厉沉渊死死盯着云素商。 这一刻。 三大道体。 婴变之力。 昔日一品金丹圆满所积累的全部底蕴。 以及那件残破天阶法器最后还能爆发出的威能。 尽数汇聚在了这一拳之中。 裴知微脸色骤然变了。 “疯了……” 他能够感受到那只巨拳中正在凝聚的力量。 一旦真正爆发。 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层次能够承受的。 甚至。 这一击若是真正毫无阻碍地落下。 整座秘地必然会被硬生生打穿! 一旦这股力量贯穿秘地,宣泄到外界。 整个断空岭地界。 都会被彻底夷为平地。 凤栖瑶没有看厉沉渊。 从始至终。 她的目光都死死落在青雾中的女子身上。 眼底那股惧意。 没有减少半分。 就在厉沉渊将全部力量催动到极致时。 云素商终于将目光从方澈身上移开。 落在厉沉渊身上。 方澈心头骤然一松。 他立即再次催动太虚化身术。 依旧无法消散。 方澈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 从厉沉渊刚才那些近乎癫狂的话中。 他已经听明白了大半。 眼前这个女人。 很可能早在一千多年前,便已经开始算计厉沉渊。 而厉沉渊直到今日才终于察觉。 方澈心中发寒。 眼下。 他也只能相信太虚化身术本身所具备的断绝因果之能。 方澈随即收敛心神。 将所有杂念一点点压下。 尤其不再去触及任何与本体有关的念头。 第89章 云素商 看到云素商终于看向自己。 厉沉渊先是一怔。 紧接着,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下一刻。 他忽然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云素商!” “本座险些又被你吓住了!” 他死死盯着淡青色雾气中的那道虚影。 眼中的屈辱与怒意,已经彻底化作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就算你本体如今已经成就元婴又如何?” “眼前的你,不过是千余年前留下的一道虚影!” “本座不信!” “仅凭这样一道虚影,还能接下本座这一击!” 话音落下。 那只近二十丈大小的巨拳轰然震动。 恐怖力量汇聚其中。 周围虚空一道道裂缝不断蔓延。 可面对这足以将整座秘地打穿的一拳。 云素商只是抬起一只手。 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也没有半点令人窒息的威压。 一缕淡青色气息随着她的衣袖缓缓散开。 像是一阵清风。 拂过水面。 平静得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厉沉渊的脸色却在看到那缕气息的一瞬间骤然大变。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感猛然涌上心头。 “不!”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 双目骤然赤红。 “给本座死!” 轰! 近二十丈巨拳轰然落下。 幽冥之气。 血煞。 天煞。 婴变之力。 以及残破天阶法器最后爆发出的灰白灵光。 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可就在巨拳与那缕淡青气息接触的一瞬。 没有碰撞。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一丝力量向外泄露。 巨拳最前方。 忽然开始消散。 像是一层层被无形之手剥离。 幽冥之气悄然溃散。 血煞无声湮灭。 天煞之力随之消失。 就连其中狂暴无比的婴变真气,也在接触到淡青气息之后迅速归于虚无。 一层。 又一层。 不过数息。 那只足以比寻常金丹法相大上一倍有余的巨拳,便这样从前到后,一点点消失在了半空。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其中足以将整个断空岭地界夷为平地的力量。 竟连一丝都没有宣泄出来。 仿佛从未存在过。 厉沉渊脸上的疯狂彻底凝固。 “不……” 他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厉沉渊一步步后退。 那张脸上。 再次浮现出了千余年前被云素商三招斩灭时,临死之前的恐惧。 “不对……” “你能看破塑元胎体!” “还能蒙蔽本座灵台,让那段感知沉寂千余年而不自知!” “如今仅仅一道千年前留下的虚影,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厉沉渊声音越来越颤。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那缕淡青色气息仍在向前。 缓慢。 平静。 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 厉沉渊猛然转身。 可就在那缕气息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 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下一刻。 刚刚重新凝聚完整不久的神魂。 无声破灭。 连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厉沉渊眼中的神采瞬间暗淡。 可就在神魂消散的同时。 他体内塑元胎体的本源猛然一颤。 一缕近乎无法感知的塑元胎气骤然分离而出。 封绝所有气机。 就要遁入虚空。 然而。 这一次。 它甚至没能真正遁走。 胎气刚刚出现。 那缕淡青色气息便已经从旁掠过。 无声无息。 塑元胎气瞬间消亡。 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厉沉渊的身体静静悬在半空。 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 这位昔日以一品金丹之身逆斩元婴。 纵横南域。 被幽冥门视作未来领袖的魔门天骄。 终于在这一刻。 彻底消散。 再无半点复生的可能。 半空中。 只剩下那具刚刚炼成不久的新生肉身。 以及失去力量支撑后,从空中坠落的三枚残破铜铃。 四周一片死寂。 忽然。 高悬于上方的圆形穹顶微微一震。 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变化。 一道道原本遍布其上的阵纹开始迅速熄灭。 随后。 庞大的穹顶开始向内收缩。 十丈。 数丈。 数尺。 最终。 所有光芒尽数收拢。 化作一枚浑圆珠子,静静悬浮在半空。 珠体深处。 隐约有无数细微光点流转。 藏天珠。 随着厉沉渊最后一道塑元胎气彻底消亡。 这件由天道残片炼制而成的宝物,也终于彻底失去了原本的主人。 淡青色雾气依旧弥漫在整座秘地之中。 没有消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也没有任何人开口。 凤栖瑶已经重新收拢双翼。 庞大的凤躯悬浮在半空。 那双冰蓝凤眸望着青衣女子。 眼底惧意未消。 却又多出了几分恭敬。 裴知微嘴唇微动。 似乎下意识想咽一口唾沫。 最后却硬生生忍住了。 至于余漠。 依旧昏迷不醒。 元婴法旨反噬之后。 他整个人已经显得极为苍老虚弱。 皮肤干瘪,气息微弱。 若非胸膛还有轻微起伏。 几乎与一具尸体没有太大区别。 方澈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厉沉渊刚才那一击有多强。 他看得很清楚。 可在云素商面前。 从巨拳崩解,到神魂破灭,再到最后一道塑元胎气消亡。 自始至终。 竟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方澈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 随即彻底收敛心神。 将所有不必要的杂念尽数压下。 可下一刻。 淡青色雾气中的青衣女子身影忽然开始变淡。 整座秘地。 再次陷入绝对静止。 裴知微的神情定格在脸上。 凤栖瑶悬浮半空的身躯也再无半点动静。 可方澈很快发现。 自己竟没有被那股力量定住。 神识还能运转。 就连身体也依旧能够活动。 四周万物皆静。 唯独他一人没有受到影响。 方澈心中顿时一沉。 下一瞬。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周围只剩下一片浓郁的淡青色雾气。 而在前方。 那名青衣女子静静站在那里。 方澈心中一紧。 果然,还是盯上自己了。 念头刚刚升起。 他立即将其压下。 收敛心神。 尽量不去触碰任何与本体有关的念头。 随后拱手。 “在下韩青山。” “见过前辈。” 云素商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看着他。 方澈也不敢乱动。 只能维持着拱手的姿势。 片刻之后。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竟然能够记住她的容貌了。 此前。 他分明已经看清了云素商的容貌。 可每一次看见之后。 那些眉眼轮廓便会自行从记忆中淡去。 那张脸从来无法真正留在他的识海之中。 看得见。 却记不住。 可如今。 那种奇异的阻隔却已经消失。 青雾之中。 女子的面容第一次真正映入他的记忆。 只一眼。 方澈的目光便不由停顿了一瞬。 那是一张几乎挑不出半点瑕疵的面容。 肌肤莹白如玉。 眉若远黛,弧度天然舒展。 一双眸子清澈幽深,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半分媚态,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清冷。 琼鼻秀挺。 唇瓣纤薄而莹润,颜色浅淡,如初绽的桃花覆着一层薄雪。 五官每一处单独看去,都已经精致到了极点。 可真正令人移不开目光的。 却是它们落在同一张脸上之后,那种近乎天成的惊艳。 多一分太艳。 少一分则淡。 仿佛世间所有恰到好处,都恰巧落在了这一张面容之上。 眼前女子的容貌,已经足以称得上世间绝色。 可若只是容貌。 还不足以让他如此失神。 真正将她与世间女子彻底拉开的。 是那份气韵。 青衣轻垂。 淡青色雾气从身侧缓缓流过。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便似云天深处走出的人。 清冷,缥缈,不染尘俗。 明明近在咫尺。 却又让人觉得隔着万里烟云。 林小婉与凤栖瑶。 已经是方澈两世以来见过最美的两个女子。 单论容貌。 都能称得上世间绝色。 可站在云素商面前。 真正被拉开的,却不是五官上的些许高下。 而是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仙姿神韵。 方澈一时间竟看得微微有些出神。 下一刻,方澈猛然惊醒。 立刻收回视线。 重新压下心中所有杂念。 也就在这时。 云素商终于开口。 “你可愿拜我为师?” 声音并不高。 也没有任何威压。 却清澈得像远山之上的月光落入寒潭。 又似云雾深处传来的一缕琴音。 清冷,空灵。 拜师? 一时间,方澈愣住了。 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他此前想过许多可能。 想过云素商是不是看穿了太虚化身,对这门化身之术产生了兴趣。 也想过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所修的星辰功法。 又或者。 她看穿了《无归观纹图》。 甚至与虚空母石深处的那名神秘女子存在某种联系。 可唯独没有想过。 她开口之后。 问的竟然是这一句。 方澈心中念头急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眼前这个女人。 一千多年前随手在塑元胎气上留下一道手段。 便让厉沉渊直到今日才察觉。 千年谋划。 似乎从一开始便已经落入了她的局中。 一品金丹。 在她眼中似乎也不过如此。 如今却忽然要收自己为徒。 为什么? 看重自己的天赋? 认为自己有望凝结一品金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便被方澈否定。 厉沉渊本身就是货真价实的一品金丹。 而且三大道体加身。 甚至曾经逆斩元婴。 可即便是这样的厉沉渊。 在云素商面前。 依旧显得不堪一击。 自己这点天赋。 当真值得她如此看重? 还是说…… 方澈立即止住念头。 不敢继续往深处想。 他甚至不知道。 眼前这个女人究竟能不能直接看见自己心中所想。 就在他迟迟没有回答时。 云素商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迟疑。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开口。 “你既修《天地烘炉炼身经》。” “便已与天云宗结下因果。” “而此法,与我丹峰亦牵扯颇深。” 方澈心头猛然一震。 云素商继续道: “我乃天云宗丹峰峰主,云素商。” “拜入我门下,师出有名。” 方澈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丹峰峰主? 眼前这个女人…… 就是天云宗丹峰峰主? 那个常年不曾露面。 甚至连丹峰不少长老,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峰主? 他自然知道。 能够成为天云宗一峰之主。 实力必然不俗。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云素商竟会强到如此地步。 更让方澈心中一沉的是。 云素商点出的,是《天地烘炉炼身经》。 而不是《养炉炼身诀》。 《天地烘炉炼身经》的前身,正是《养炉炼身诀》。 可如今这门功法早已与最初不同。 云素商却能够一口叫出它现在的名字。 这说明。 她早就知晓《天地烘炉炼身经》这门功法。 云素商只用了几句话。 却已经将他原本能够想到的推拒之言全部堵了回去。 若是拒绝。 便等于表明自己不愿承下这份因果。 甚至有意断去与天云宗之间的牵连。 可《天地烘炉炼身经》终究是天云宗的功法。 而这门功法与丹峰又牵扯颇深。 云素商身为丹峰峰主。 既然已经亲自点明此事。 若自己执意拒绝。 自然也会对这门功法有所处置。 至于会如何处理。 方澈根本无法预料。 可若是答应…… 方澈心中同样没有放松。 即便已经知道云素商乃是丹峰峰主。 他也绝不会因此便觉得对方是什么心性纯良之辈。 至少。 厉沉渊这件事,已经足以让他对眼前这个女人保持警惕。 厉沉渊布局千余年。 为了炼成第二身躯。 中间不知道要吞掉多少修士的气血生机。 若厉沉渊之前的判断没有错。 云素商既然早在千余年前便已经留下手段。 对厉沉渊之后的谋划。 便绝不可能毫不知情。 可她没有阻止。 也没有毁去塑元胎气。 而是任由这一切发展到了今日。 如果不是他们这次提前三百年闯入秘地。 那么三百年后。 进入这里的修士。 恐怕依旧会成为玄胎化生阵的一部分。 可那些因果。 不会落在云素商身上。 布局的是厉沉渊。 杀人的也是厉沉渊。 那么云素商千余年前留下那道手段。 等的本就是这具第二身躯彻底炼成。 等到今日。 再了结与厉沉渊之间的因果。 将这具肉身收入手中。 至于为了炼成这具肉身死去多少人…… 她似乎根本不在意。 还有邢锋。 丹峰万年难遇的天才。 最终却死在《养炉炼身诀》的反噬之下。 换作之前。 方澈或许还会觉得丹峰峰主也无能为力。 可亲眼看到今日这一幕之后。 他很难相信。 以云素商展露出来的手段。 当真连邢锋的一条命都保不住。 在方澈看来。 天才也好。 性命也罢。 似乎都很难真正让眼前这个女人动容。 也正因如此。 云素商此刻忽然要收他为徒。 反而让方澈心中的戒备更深了几分。 第90章 因果既结 可戒备归戒备。 眼下该如何选择。 方澈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天地烘炉炼身经》已经牵扯到了本体。 此前云素商那道目光究竟看穿了多少。 他至今也不知道。 若是执意拒绝。 反而会将本体牵扯进来。 相比之下。 先答应下来,至少眼下并不会带来什么明显的风险。 更何况。 云素商既然已经主动点明身份。 而自己如今不过筑基中期。 若真想对自己不利。 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至于收徒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缘由。 那也是以后修为足够时,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至少现在。 拜入她门下。 对本体而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念及此处。 方澈不再迟疑。 他神色郑重。 随即便准备躬身下拜。 可身体刚刚有所动作。 一股无形力量便已经托住了他。 无法继续向下。 方澈微微一顿。 随即重新拱手。 “弟子方澈。” “拜见师父。” 这一次。 他没有再用韩青山这个名字。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再继续遮掩,反而没有意义。 云素商只是微微颔首。 似乎对他前后报出的两个名字没有任何意外。 也没有追问。 她抬起一只手。 不远处。 那枚由圆形穹顶收缩而成的藏天珠无声飞来。 与此同时。 三只紫玉匣也从青雾深处浮现。 方澈一眼便认了出来。 正是此前凤栖瑶用来封存那三株古树的玉匣。 紧接着。 一道道灵光接连浮现。 数十件灵材悬浮在云素商身侧。 其中不少。 方澈此前都曾在二层宝库中见过。 也是凤栖瑶先前卷走的那些灵物。 如今竟全部出现在了这里。 而藏天珠中。 又有两道灵光缓缓飞出。 其中蕴含的灵机。 甚至还要超过其余灵材一截。 云素商只是伸出手指。 轻轻一点。 一缕淡青色雾气忽然凝聚。 随后。 化作一团清透青焰。 那青焰没有任何灼热感。 甚至很难让人将其与寻常火焰联系在一起。 更像是一缕天地灵机。 随着她一念之间。 化为了火。 数十件灵材同时没入其中。 没有爆裂。 没有杂质飞散。 所有灵材都在无声无息间化开。 彼此交融。 不过数息。 一枚月形玉佩便静静悬浮在了半空。 玉佩通体月白。 温润无瑕。 边缘隐约有一道道细密的青蓝纹路流转。 正面。 一轮残月若隐若现。 背面则有云纹起伏。 似雾。 又似远山。 “见面礼。”云素商道。 月形玉佩轻轻一动。 飞到方澈面前。 方澈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玉佩的一瞬。 玉佩忽然消失。 方澈微微一怔。 低头看了一眼身上。 没有。 神识扫过储物袋。 同样没有。 仿佛那枚玉佩从来没有出现过。 方澈心中念头一闪。 难道是某种护身之物? 只有真正遇到危险时才会自行显现? 他没有开口询问。 而与此同时。 回雾山。 洞府之中。 方澈本体正闭目盘坐。 没有任何征兆。 一枚月白色玉佩无声出现在他腰间。 玉佩边缘。 一道道青蓝纹路微微亮起。 仅仅一瞬。 便再次隐没。 仿佛它本就一直悬在那里。 方澈毫无察觉。 而在虚空母石深处。 那名始终沉寂的神秘女子。 却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视线落在方澈腰间。 看着那枚突然出现的月形玉佩。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惊讶。 片刻之后。 她重新闭上眼睛。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 淡青色雾气之中。 云素商袖袍轻轻一拂。 剩余灵材与紫玉匣尽数收入藏天珠。 随后。 那枚珠子缓缓飞到方澈身前。 方澈看着眼前的藏天珠。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即便他心中始终认定。 云素商收自己为徒,绝不会毫无所图。 可第一次拜师。 对方便先炼了一件不知品阶的玉佩。 紧接着。 又将厉沉渊毕生积攒的宝库连同藏天珠一起送了过来。 饶是方澈。 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复杂。 迟疑一瞬。 他还是伸手接过藏天珠。 郑重拱手。 “多谢师父。” 云素商没有回答。 只是再次抬手。 远处。 那具厉沉渊刚刚炼成的新生肉身无声飞来。 静静悬浮在她身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随后。 她指尖一点。 没有任何声响。 整具肉身忽然开始分解。 不是崩碎。 而是像时光倒流一般。 已经彻底融为一体的肉身,一层层重新化作最初的天地灵材。 玉骨参。 赤阳胎木。 …… 一件又一件罕见灵物从中脱离出来。 紧接着。 便是那株三瓣青莲。 造化青莲。 此前灌入其中的灵液精华,同样被一点点剥离。 最后。 一团浓郁至极的殷红血光从肉身深处浮现。 其中蕴含着庞大的气血生机。 正是先前从余漠、解长老、血丹子,乃至凤栖瑶体内抽取而来的力量。 所有生机被一股无形力量牢牢锁在其中。 没有半点流失。 方澈看得眼皮微跳。 这具肉身早已被玄胎化生阵彻底炼成。 就连厉沉渊神魂都已经进入其中,开始与肉身融合。 如今到了云素商手中。 竟还能重新拆回最初的状态? 这又是什么手段? 还不等他细想。 云素商指尖轻轻一划。 所有材料再次汇聚。 天地灵材。 造化青莲。 灵液精华。 磅礴气血。 一切重新交融。 一具新的肉身缓缓成形。 可当方澈真正看清那张脸时。 瞳孔却微微一缩。 韩青山。 准确地说。 是韩青山最初的模样。 不是如今刻意幻化出的苍老形象。 是当初化身下山之后。 在福禄道坊生活时一直使用的那张脸。 方澈心中骤然一紧。 还没等他继续思索。 云素商已经伸出一指。 一点青蓝神韵从指尖飞出。 落在方澈身上。 下一瞬。 这具原本完全受他操控的太虚化身。 竟失去了控制。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那具新生肉身飞去。 越来越近。 直到两者真正接触。 太虚化身忽然变得虚淡。 像是一道光影。 缓缓没入肉身。 方澈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 像是从雾中踏入水里。 又从水中。 真正走入血肉。 一缕缕青蓝神韵随之融入肉身深处。 片刻之后。 方澈重新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由太虚化身术凝聚而出的灵体。 皮肤有温度。 甚至连指尖轻轻触碰时。 都能感受到真实的触感。 体内。 血液缓缓流淌。 心脏一下又一下跳动。 气血充盈。 与真正的血肉之躯没有任何区别。 更让方澈心惊的是。 造化青莲就在这具肉身深处。 随着心念沉入其中。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天地灵气正在缓慢向体内汇聚。 这具化身。 已经能够真正修炼。 而且那种对天地灵气的亲和程度…… 甚至还要胜过本体的上品灵根。 方澈沉默了许久。 心中已经渐渐有些麻木。 如果换作自己。 即便真得到一具与太虚化身契合的肉身。 想要让两者真正融为一体。 恐怕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一点点尝试。 可云素商只是抬了几次手。 便完成了。 方澈心中震动之余。 也不免想到。 云素商是否在这具肉身中留下了其他手段。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便被他压了下去。 连厉沉渊都被她瞒过千余年。 以自己如今的修为。 就算真有什么,也不可能察觉。 就在这时。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藏形易,避果难。” “容貌可改,气机可藏,身份亦可更换。” “可真正结下的因果,不会因此消失。” “一味避而不结。” “只会越积越深。” “到最后,反而深陷其中。” 方澈心中微动。 他其实早已有过类似的感觉。 当初斩杀三宗修士之后。 方澈也曾想过是否要再换一个身份。 可仔细思量之后。 他反而觉得这样更加不妥。 身份换得越多。 留下的痕迹也就越杂。 一个身份刚刚与某些事情产生牵连,便立刻舍弃不用。 反而更容易让人察觉出异常。 所以后来进入福禄道坊。 他依旧沿用了韩青山这个身份。 如今听到云素商这番话。 方澈心中那种一直以来说不清的感觉,也终于有了答案。 真正已经结下的因果。 不是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就能够一笔勾销。 至于此次前来秘地时,刻意将韩青山的容貌幻化得苍老。 也不过是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从未想过因此舍弃韩青山这个身份。 如今回到原本的模样。 等返回福禄道坊后。 自然也还是韩青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澈拱了拱手。 “多谢师父指点。” 说完。 他略微迟疑。 又道: “师父,弟子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宗。” “这些年在外……” “不必。” 云素商直接打断。 声音依旧清冷缥缈。 “如何修炼,你自己做主。” 方澈微微一怔。 云素商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 周围弥漫的淡青色雾气也开始缓缓流动。 一道道雾气从四面八方向方澈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 方澈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 整座秘地。 仿佛在这一刻与自己产生了联系。 空间。 阵禁。 出入口。 许多原本完全无法感知的东西。 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只要他愿意。 随时都可以打开秘地出口。 也能够控制秘地中的许多禁制。 这座秘地的掌控权。 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 云素商的虚影已经越来越淡。 临近彻底消散之前。 她似乎又看了方澈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却仿佛穿过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随后。 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从青雾深处缓缓传来。 “长夜不问归处,明月自照来人。” “他日雾散潮平,莫忘心上初灯。” 方澈听得微微一怔。 长夜? 明月? 雾散潮平之后。 又为何要记得心上初灯? 这四句话来得太突然。 也太没头没尾。 可还没等他发问。 云素商的虚影便已经彻底消散。 淡青色雾气尽数散去。 周围景象重新浮现。 凝固的时间,也在这一刻重新开始缓缓流动。 方澈依旧悬于半空。 如今这具化身,已经与真正的血肉之躯无异。 唯独没有属于自己的神魂。 取而代之的。 是太虚化身术与识海中的太微星图。 二者共同维系着这具身躯,也代替了神魂原本的作用。 方澈稍稍感受了一番。 这具全新的化身。 如今已经能够承载本体八成的力量。 此前因为化身并非真正血肉而受到限制的炼体手段。 如今同样可以正常施展。 《敛息诀》也已经自行运转。 一身气息随之迅速收敛。 方澈心念微动。 整座秘地中的空间、阵禁、灵机流转,顿时尽数映入感知之中。 他此刻之所以能够悬于半空。 也并非凭借筑基修为御空。 而是借助了秘地本身的力量。 只是。 方澈没有继续细究。 他的脑海中。 依旧回荡着云素商临走前留下的那几句话。 方澈反复思索。 这几句话的字面意思并不难懂。 “明月”二字,更让他下意识想到了那枚月形玉佩。 可那枚玉佩与自己又有什么关联? 至于长夜、雾散潮平,还有所谓的心上初灯。 又究竟是在暗指什么? 越想。 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烦躁。 云素商彻底消失后。 凤栖瑶像是终于松了下来。 周身冰气缓缓弥散。 随即便开始调息。 此前被抽走了大量气血生机。 哪怕她血脉底蕴再深厚。 此刻也依旧显得十分虚弱。 “韩……韩道友?” 一道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忽然从下方传来。 方澈回过神。 低头看去。 裴知微正站在不远处。 抬头望着自己。 神情明显有些不确定。 对裴知微而言。 上一刻。 云素商的身影才刚刚隐入淡青色雾气。 下一刻。 原本在他一旁的韩青山,却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悬在了半空。 方澈微微颔首。 裴知微这才彻底确认。 他张了张嘴。 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 很快。 便发现了不对。 厉沉渊刚刚炼成的那具第二身躯。 不见了。 再看看此刻的方澈。 裴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可最终。 他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抬手一引。 一道真气没入余漠体内。 片刻之后。 余漠眼皮微微颤动。 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中最初还有几分茫然。 直到看清四周。 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整个人骤然清醒。 “厉沉渊呢?!” 裴知微看着他。 此时的余漠面容苍老,甚至比他看上去还要年长几分。 裴知微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 将余漠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只不过。 关于云素商。 他没有提名字。 只是说有一位前辈出手。 将厉沉渊彻底抹去。 听完之后。 余漠久久没有开口。 整个人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 片刻后。 他默默取出一艘飞舟。 催动法力。 向远处解长老的尸骨飞去。 只是他如今的状态实在太差。 飞舟一路摇晃。 速度也慢得可怜。 裴知微看着这一幕。 嘴唇动了动。 最终却没有上前。 余漠独自来到解长老尸骨旁。 缓缓降落下来。 沉默许久。 才将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尸骨一点点收敛起来。 做完这些。 他重新抬起头。 看向悬于半空的方澈。 神色比以往少了锋芒。 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 “韩道友。” “可否送余某离开秘地?” 从裴知微刚才所说的话。 再加上此刻方澈能够直接悬于秘地半空。 余漠自然不难猜出。 那位神秘前辈离开之前。 很可能将这座秘地的掌控权交给了韩青山。 至于其中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没有心思再问。 裴知微见状。 也驾起飞行法器来到余漠附近。 拱了拱手。 “韩道友。” “劳烦也顺道送老朽一程。” 第91章 道运 方澈没有立即回答。 目光在余漠身上停留了一瞬。 被厉沉渊抽走了大量气血生机。 护道者身死。 元婴法旨反噬。 如今的余漠。 无论身体还是心境。 都已经跌到了谷底。 甚至连原本那股锋锐无匹的气势。 都出现了裂痕。 方澈没有半点嘲笑之意。 仙路漫漫。 谁又能保证。 自己永远不会落到这一步? 今日的余漠。 未必就不会是未来某一刻的自己。 甚至。 若是一步走错。 他也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个厉沉渊。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那一点因为云素商留下的话而生出的烦躁,反倒渐渐平复下来。 罢了,以他如今的修为,想得再多,也没有意义。 眼下最重要的。 还是先将这具全新的化身安顿下来。 然后继续修炼。 只有实力真正提升。 很多现在看不明白的事情。 以后自然会有答案。 念及此处。 方澈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知微。 这老道虽然已经展露出真正修为。 可身上那层遮掩却依旧很深。 显然。 无论是他,还是背后的福禄道坊,都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方澈没有继续深究的打算。 更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韩青山这个身份如今还要留在福禄道坊。 明面上的往来照旧便是。 至于福禄道坊背后究竟还牵扯着什么。 他不准备深究。 更不会主动参与其中,沾上那些隐藏的因果。 方澈抬起手。 轻轻一挥。 嗡。 距离余漠与裴知微都不远的一处虚空。 无声裂开。 一道丈许宽的空间缝隙缓缓浮现。 缝隙另一端。 隐约已经能够看到断空岭外界的景象。 裴知微神色明显一松。 随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令牌。 一缕真气托住令牌,送到方澈面前。 方澈伸手接过。 令牌入手微沉。 乍看之下。 与福禄道坊寻常的身份令牌似乎有几分相似。 可真正拿在手中之后。 差别便立刻显现出来。 材质似玉非玉。 通体温润。 边缘一道道细密灵纹彼此交叠,灵光内敛,远比寻常身份令牌复杂得多。 单单这枚令牌本身。 便已经不是寻常之物。 裴知微开口道: “这是道坊的尊客凭证。” “这种令牌,向来极少外授。” “持此令牌,道友日后可以自由出入福禄道坊所有地方,无需另行通禀。” “若有什么事情。” “也可直接持令去福禄阁。” “只要是道坊能够办到的,自会尽力为道友解决。” 方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尊客令。 随即将其收起。 略一思索。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一缕法力随之涌出。 托住玉简,缓缓送到裴知微面前。 其中记载的。 正是紫纹凝神丹的丹方。 此行裴知微明面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份丹方。 丹方中的内容,本体早已全部记下。 这份丹方继续留在手中,对他也没有多少用处。 如今交给裴知微。 正好也算还了这枚尊客令的人情。 裴知微看着悬在面前的玉简,微微一怔。 “韩道友这是……” 方澈神色平静。 “裴真人此行,不正是为了它而来?” 闻言裴知微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 “对对对。”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几分笑意。 “老朽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这张丹方来的。” “那老朽便却之不恭了。” 说着。 他伸手将玉简接了过来。 另一边。 余漠沉默片刻。 也朝方澈拱了拱手。 “韩道友。” “此次……余某承你一份情。” 说到这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原本想说些什么。 最后却只是低声道: “日后若有用得着余某的地方,可来紫霄宗寻我。” “若余某届时还能帮得上忙。” “定会尽力。” 方澈看了他一眼。 听出了他那句话里的几分不自信。 他没有点破。 只是微微颔首。 “余真传有心了。” 可就在这时。 方澈眼神忽然一凝。 几乎同一瞬间。 不远处原本还在调息的凤栖瑶。 身影骤然模糊。 一阵细微空间波动掠过。 庞大的凤躯竟瞬间消失在原地。 方向。 正是刚刚开启的空间通道。 方澈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如今整座秘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凤栖瑶刚刚有所动作。 他便已经察觉。 想走? 轰! 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方澈一步踏出。 借着秘地空间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身影瞬间出现在另一处半空。 与此同时。 身后虚空震动。 一尊庞大的烘炉法相轰然显现。 与此前不同。 如今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 烘炉法相出现的一瞬。 方澈体内气血便如洪流般轰然运转。 烘炉之意从法相中尽数汇聚而来。 星辰之力随之涌动。 震墟之意同时凝聚。 三种力量。 尽数落入右拳。 归墟星陨拳! 方澈一拳轰出。 没有轰向出口。 而是直接砸向侧前方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砰! 空间猛然震荡。 下一瞬。 凤栖瑶庞大的身影被硬生生从空间夹层中逼了出来。 冰蓝色灵光轰然炸开。 覆盖在凤躯表面的寒气,在接触到拳锋上那股烘炉之意的瞬间便迅速消融。 凤栖瑶闷哼一声。 整个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 大片凤血洒落半空。 轰! 庞大的凤躯狠狠撞在秘地一角。 碎石轰然炸开。 凤栖瑶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大片冰霜随之沿着地面迅速蔓延。 可还未扩散出多远。 一股炽烈之意便从她体内骤然涌出。 正是方澈那一拳中残留下来的烘炉之意。 所过之处。 刚刚凝结的冰霜迅速消融。 就连不断向外逸散的寒气,也被生生炼化。 凤栖瑶脸色顿时一变。 额头那道印记骤然亮起。 冰蓝色灵光迅速流转全身。 开始炼化体内残存的烘炉之意。 而半空之中。 方澈缓缓收拳。 目光冰冷地望了过去。 他愿意放余漠与裴知微离开。 是因为双方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恩怨。 可凤栖瑶不同。 进入宝殿之后。 对方便已经接连两次算计到他身上。 如今还想趁着空间通道开启直接离去。 方澈自然不会让她就这么走了。 不远处。 余漠看着半空中的方澈。 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尊尚未完全散去的烘炉法相。 眼神愈发复杂。 方才那一拳的威势。 他看得很清楚。 哪怕自己仍在巅峰。 恐怕也不是韩青山的对手。 余漠心中轻轻一叹。 没有再说什么。 法力注入飞舟。 驾着飞舟朝不远处的空间通道缓缓飞去。 裴知微的目光则在那尊烘炉法相上多停留了一瞬。 心中不由一动。 不过他并没有多停留。 身形一动。 紧跟在余漠身后飞入空间通道。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嗡。 那道丈许宽的空间通道骤然收拢。 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澈望着正在炼化体内残存烘炉之意的凤栖瑶。 他并未继续出手。 方才那一拳。 他没有动用全力。 凤栖瑶此前已经身受重伤。 又被抽走了大量气血生机。 那一拳真正的目的。 只是将她从空间夹层中逼出来。 暂时拦下她离开的脚步。 至于该如何处理凤栖瑶。 方澈心中也在权衡。 或许是融合这具肉身时,曾受到云素商那一缕神韵的洗礼。 又或许是她先前那番关于因果的点拨。 此刻面对凤栖瑶。 方澈心中冥冥间竟生出了一丝感应。 若是真将她斩杀。 恐怕会因此沾上一桩极其恐怖的因果。 甚至牵连到本体。 方澈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却也不会轻易忽视。 更何况。 先前面对厉沉渊时。 凤栖瑶到了最后关头,似乎依旧还有底牌未曾动用。 能在那种局面下仍有反抗之力。 真将她逼到绝境。 以方澈如今的实力。 未必能够将她彻底留下。 所以。 至少现在,将凤栖瑶逼得太急,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可就这么放她离开。 同样不可能。 宝殿中的那些事情。 方澈可还没有忘。 他从不 第92章 底气 裴知微收回目光。 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渐渐淡去。 随后转身。 朝福禄道坊所在的方向御空而去。 飞出一段距离后。 他的神色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袖袍一挥。 一张符箓出现在掌心。 符箓表面流光不断游走。 隐隐还有一缕空间波动从中散出。 赫然是一张四阶传讯符。 裴知微神识探入其中。 将此次秘地之行中自己所见所闻,以及之后的诸多判断,一并录入符箓。 片刻后。 符箓上的光芒骤然大盛。 嗡! 前方虚空微微扭曲。 整张符箓瞬间没入其中。 消失不见。 直到此时。 裴知微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这一趟秘地之行。 到了现在。 余漠反倒已经不重要了。 真正值得在意的。 是另外几人。 首先便是云素商。 八百年前。 云素商第一次在世人面前显露元婴修为。 此后坐上天云宗丹峰峰主之位。 这件事在南域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在那之前。 世人皆知。 她凝结的乃是二品金丹。 可从厉沉渊先前所言来看。 这件事显然并非如此。 当年的云素商。 根本就是一品金丹。 裴知微眼神微凝。 一品金丹。 已经是金丹极境。 厉沉渊当年同样位列此境。 可千余年前。 云素商却将他的肉身与神魂一并斩灭。 纵观玄黄界漫长历史。 一品金丹之间自然也有强弱。 可一名一品金丹斩杀另一名一品金丹。 裴知微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先例。 难不成。 千余年前的云素商。 其实便已经凝婴?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裴知微眉头便皱得更深了几分。 若真如此。 厉沉渊为何始终没有察觉? 对方不但身负数种道体。 更暗藏塑元胎体。 此体本就是由天道剥离的一缕先天元胎之气孕生。 天然便蕴含着一丝天道气息。 如此底蕴。 对天地灵机的感知远非常人可比。 可直到今日。 厉沉渊依旧认定千余年前的云素商只是一名金丹修士。 更何况。 当年关注云素商的。 又何止厉沉渊一人? 千年前那场八大仙宗真传之战。 几乎汇聚了南域那一代最耀眼的天骄。 暗中关注此战的元婴真君不在少数。 甚至还有元婴之上的大修投来目光。 若那个时候的云素商便已经凝婴。 难道连这些人。 都没有看出半点端倪? 裴知微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若真是这样。 那云素商当年的隐藏手段。 便已经恐怖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可若她当时并未凝婴。 一品金丹又究竟是如何斩掉另一位一品金丹的? 两种可能。 似乎都说不通。 而今日秘地中所见。 更让裴知微无法判断这个女人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从始至终。 云素商身上都没有显露出半点真正的气机。 可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的一瞬。 裴知微心底却骤然生出一股寒意。 仿佛自己的肉身、神魂。 乃至神魂最深处隐藏的东西。 都已经被对方一眼看穿。 要知道。 他的神魂深处。 藏着一道极为特殊的禁法。 这道禁法平日里能够隐匿身份与气机。 一旦有元婴之上的大修强行探入神魂深处。 禁法便会自行触发。 直接湮灭神魂。 就连神识中的所有记忆,也会随之一并抹去。 正因如此。 他们才能在外潜藏这么多年,而不必担心真正的秘密被人搜去。 可之前。 云素商分明只是看了他一眼。 裴知微却有一种无比清晰的感觉。 自己藏在神魂最深处的一切。 似乎都已经暴露在了那双眼睛之下。 可若真窥入神魂深处,那道禁法早该自行触发。 想到这里。 裴知微只觉得一股寒意直透神魂。 还有她的面容。 裴知微明明亲眼看见了。 可只要稍稍移开目光。 容貌细节便会迅速从脑海中淡去。 等到此刻再去回想。 他竟已经记不起半点具体模样。 甚至就连那段诡异的空白。 裴知微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一刻。 韩青山分明还在他们附近。 可等他再次有所感知时。 对方不仅换了面容。 更已经拥有了一具真正的血肉之躯。 至于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没有印象。 是那一段时间本身被某种手段截去了。 还是他们其实经历过一切。 只不过事后的记忆被尽数抹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知微无法判断。 可无论是哪一种。 都已经不是元婴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 以今日所见的种种手段来看。 云素商如今的修为。 恐怕已到了元婴之上。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八百年前。 她才第一次在世人面前显露元婴修为。 若她当真是在那个时候才凝婴。 那么短短八百年。 从初入元婴一路走到元婴之上。 不可能! 玄黄界漫长岁月以来。 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修炼速度。 可若千余年前面对厉沉渊时。 她便已经凝婴。 那为何还要等到数百年之后。 才第一次在世人面前显露元婴修为? 又为何能够瞒过当年那么多关注她的大修? 裴知微越想。 心中便越发凝重。 云素商此人。 远比他们此前所知的还要深不可测。 她究竟是什么立场? 更重要的是。 圣女如今还潜伏在天云宗。 原本的计划。 恐怕也要因为云素商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重新衡量。 若她真的已经到了自己猜测中的层次。 以一品金丹为根基凝婴。 如今更是走到了元婴之上。 那便太过恐怖了。 这样的修为与底蕴。 已经足以在四域之中开辟一方仙宗。 到了这个层次。 四域之内。 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真正图谋的东西。 可偏偏。 云素商依旧留在天云宗。 依旧以丹峰峰主的身份示人。 为什么? 裴知微想不明白。 而除了云素商之外。 还有韩青山。 想到这里。 裴知微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异色。 仅仅一道化身。 修为不过筑基中期。 展现出来的手段与底蕴。 已经足以比肩玄黄界历史上那些一品金丹种子筑基时期的战力。 至少在裴知微看来。 此人已经具备了一品金丹之资。 更重要的是。 直到先前那尊烘炉法相真正显现。 裴知微才终于想起了十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圣女就在天云宗。 并曾传出一道消息。 让人暗中留意身具烘炉法相之人。 如今看来。 圣女当年要找的人。 即便不是韩青山,也必然与他背后的本体有关。 而云素商对韩青山的态度同样耐人寻味。 那段空白之后。 韩青山不但拥有了一具真正的血肉之躯。 就连整座秘地的掌控权。 最后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从结果来看。 云素商显然对他极为看重。 如此一来。 韩青山与天云宗之间。 必然有着不浅的关系。 他与云素商。 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圣女十年前让人寻找他。 又是否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裴知微眉头再次皱起。 而且。 这一次秘地中出现的变数。 还远不止这两个。 凤栖瑶。 想到那头真凤。 裴知微神色也不由凝重了几分。 对方体内的血脉之力浑厚得惊人。 以她如今展现出来的底蕴。 一旦真正踏入妖丹境。 战力恐怕还要胜过人族的一品金丹。 可她究竟是什么血脉? 即便是上古真凤血脉。 以裴知微掌握的那些情报。 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一脉真凤。 能够同时拥有火凤、冰凤与界凤三脉的能力。 韩青山。 凤栖瑶。 云素商。 一个比一个麻烦。 裴知微只觉得一阵头大。 片刻后。 他忽然摇了摇头。 算了。 自己不过区区三品金丹。 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该看到的。 该猜到的。 他都已经尽数汇报了上去。 至于云素商究竟是什么人。 圣女那边的计划又该如何调整。 还有韩青山与凤栖瑶该怎么处理。 自然有上面的人去头疼。 变数再大。 总有人顶在自己前面。 想到这里。 裴知微眉间的凝重终于散去几分。 再想到自己这一趟秘地之行,竟能近乎毫发无损地走出来。 心情也不由轻快了不少。 身形一动。 朝着福禄道坊的方向加速远去。 ...... 凤栖瑶额头的冰蓝印记渐渐暗去。 最后一缕残留在体内的烘炉之意。 也终于被她彻底炼化。 她缓缓抬起凤首。 看向半空中的方澈。 “怎么?” “道友如今拿了所有好处。” “还想将吾留在这里不成?” 三株古树已经消失。 宝殿二层的东西同样不见踪影。 而云素商离去之后。 整座秘地的掌控权又落到了方澈手中。 那些东西最后去了哪里。 根本不难猜。 方澈淡淡道: “凤道友是不是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已经算计韩某两次了。” “韩某先前说过,不会再有第二次。” “至于凤道友先前取走的那些东西。” “也不是韩某取走的。” “凤道友若真想追究。” “也算不到韩某头上。” 经过云素商先前那番点拨和神韵洗礼之后。 方澈如今对于因果。 已经有了几分真正的感悟。 那些东西本就是云素商亲手收走。 之后再转交给他。 前后所牵扯的因果。 本质上已经不同。 方澈自然不会将前面那一层因果也揽到自己身上。 凤栖瑶舒展了一下羽翼。 没有再继续纠缠宝物之事。 “宝殿一层之事。” “吾已经给了你丹方与灵果。” “至于宝殿二层……” 她顿了一下。 “那时吾已经察觉到厉沉渊没有死透。” “自然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更何况。” “你身边还有余漠,还有那个老道。” “而你自己。” “不过只是一道化身。” 说到这里。 凤栖瑶凤眸中浮现出几分嘲意。 “怎么?” “吾还不能为自己的生死算计一番?” 方澈心中冷笑。 站在凤栖瑶的立场。 这么做自然无可厚非。 可那是她的立场。 不是他的。 凤栖瑶明明有能力将血丹子斩杀。 却选择携宝离去。 将血丹子的最后一击留给他们承受。 方澈不是圣人。 不会因为对方有自己的理由。 便替一个算计自己的人开脱。 “自然可以。” “不过既然选择算计。” “就该想过后果。” 凤栖瑶看了他片刻。 忽然轻笑一声。 “哦?” “那你又准备如何?” “杀了吾不成?” 她微微扬起凤首。 “吾如今可没有什么东西再拿出来给你赔罪了。” 方澈眼神逐渐冰冷下来。 凤栖瑶骨子里的傲气。 他早就见识过。 先前面对厉沉渊时。 明明知道不敌。 依旧敢一次次出言激怒对方。 如今这副态度。 大概也是笃定自己不会真的杀她。 可凤栖瑶并不知道。 他同样还藏着最后一道底牌。 《无归观纹图》。 这是他如今所掌握的最强功法。 至于凤栖瑶那张没有动用的底牌。 方澈心中也早已有所判断。 那种手段或许极强。 却绝不可能达到一品金丹的层次。 否则以凤栖瑶的果断。 当初察觉厉沉渊没有死透时。 便该直接动用底牌脱身。 而不是一直拖到后来。 被厉沉渊抽走大量气血与生机。 如今凤栖瑶本就伤势不轻。 整座秘地又尽在方澈掌控之中。 其中的四阶大阵。 也不止玄胎化生阵一座。 再加上《无归观纹图》。 真若彻底撕破脸。 方澈有把握将她留在这里。 只是自《无归观纹图》突破到承纹篇之后。 方澈便隐隐有所感觉。 这门功法绝不能轻易暴露。 如今对因果有了几分真正的感悟。 这种感觉也随之变得愈发清晰。 《无归观纹图》一旦真正动用。 所牵扯出来的因果。 恐怕不会比斩杀凤栖瑶小。 方澈向来求稳。 能避开的麻烦。 从不会主动往上撞。 可求稳。 并不意味着一味退让。 若明明有能力讨回说法。 却只因忌惮风险。 便任由别人一次次踩到自己头上。 那就不是稳。 而是怯。 久而久之。 连自己的道心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真到了无法收场的时候。 哪怕明知会牵扯出更大的因果。 方澈也会将凤栖瑶彻底留在这里。 当然。 这是最坏的一步。 不到万不得已。 方澈并不愿真正动用《无归观纹图》。 先前那一拳之所以留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 他要的。 只是凤栖瑶给出一个足够的交代。 第93章 两仪天衡契 凤栖瑶盯着方澈看了片刻。 凤眸中的嘲意渐渐淡去。 随后忽然问道: “你与先前那位前辈,是什么关系?她为何要帮你?” 方澈没有回应,只是冰冷的看着凤栖瑶。 这些事情。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凤栖瑶。 等了片刻。 凤栖瑶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 “吾如今虽然已拿不出什么东西赔罪。” “不过倒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她顿了顿。 “两千年。” 凤栖瑶再次舒展开羽翼。 “吾可以跟在你身边两千年。” “这两千年里。” “若你遇到麻烦。” “吾可以尽力替你出手。” 方澈闻言冷笑。 “你是当韩某傻吗?” “将你留在身边两千年。” “还要时时分神防着你什么时候再算计韩某?” 凤栖瑶倒也不恼。 将羽翼缓缓收拢。 “自然不用。” “吾手中有一道法门,可以制约你我双方。” “具体约束什么,由你我共同定下。” “契约一旦成立,双方都不能违背。” “届时可以定下,吾不得主动危害你,也不得暗中算计于你。” “同样。” “你也不得主动危害吾。” 凤栖瑶继续道: “这道法门吾可以传给你。” “不过……”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此法颇为高深,能不能学会,便是你的事情了。” “若是一时参悟不了,也不用着急,等什么时候学会了,再来寻吾便是。” “两千年的约定,依旧作数。” 说到这里。 凤栖瑶微微抬起凤首。 “这已经是吾最后的让步。” “答应你的事情,吾不会食言。” “可若你还是准备咄咄逼人,那吾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方澈心中迅速思索起来。 两千年。 对凤栖瑶而言。 或许算不得多么漫长。 可对如今的方澈来说,已经足够漫长。 若凤栖瑶真愿意以这两千年的自由。 来了结此前尚未清算的因果。 这份代价,已经足够。 他真正想要的。 本就是将这桩因果彻底了结,避免在道心上留下芥蒂。 至于这两千年里。 凤栖瑶愿意在他遇到麻烦时出手相助。 反倒只是其次。 真正需要确认的。 是她所说的这道法门。 究竟能不能真正约束双方。 至于能不能学会。 方澈反倒没有多少担心。 他身负天道酬勤。 只要这东西确实属于能够修行参悟的法门。 便能将其掌握。 而在参悟的过程中。 其中究竟有没有问题。 自然也能一点点弄清楚。 “可。” 方澈言简意赅。 凤栖瑶明显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先前第一次算计他时。 她便已经看出来。 此人虽然底蕴深厚。 可眼界终究太低。 自己身为妖族。 拿出来用以结契的,自然是妖族秘法。 而真正涉及妖族血脉的秘法。 人族根本没有参悟的可能。 他连这一点都没有细问。 便直接应了下来。 显然根本没有意识到其中的问题。 可如今他既然已经答应下来。 这两千年的约定。 便算是定下了。 等他日后发现自己根本修不了。 也已经晚了。 凤栖瑶神识微动。 一团冰蓝色灵光缓缓在她身前凝聚。 片刻后。 灵光朝方澈飘去。 方澈没有贸然接触。 神识先一步扫过。 同时以观纹之法暗中查验。 确认没有察觉到异常之后。 这才将神识探入其中。 大量繁复的信息随之涌入识海。 一枚枚形态古怪的篆文。 接连浮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方澈虽然看不懂其中含义。 却还是将所有篆文的形态、排列顺序。 一一完整记了下来。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 这才缓缓闭上双眼。 开始将这份传承传回本体。 如今整座秘地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即便接下来要将心神转回本体。 凤栖瑶若有任何动作。 化身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并作出反应。 不远处。 凤栖瑶看着闭上双眼的方澈。 凤眸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竟然还真准备参悟? 《两仪天衡契》乃是妖族传承中的无上古法。 即便是在妖族之中。 真正有资格接触此法的存在。 也寥寥无几。 她之所以能够掌握。 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自身血脉特殊。 换作那些真正有资格参悟此法的妖族大能。 往往都要耗费极为漫长的岁月。 至于一个人族…… 凤栖瑶心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根本没有可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千年的约定当然作数。 她本就没准备食言。 云素商明显对他颇为看重。 看在那位前辈的份上。 她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尔反尔。 可若连这道法门都参悟不透。 自然也就没有结契的那一天。 回雾山。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神识随之铺展开来。 很快。 整座回雾山的动静便尽数落入感知之中。 王小平与许嘉定都在二阶灵田处。 阿璃则待在缥缈法阁二层的密室内修炼。 山中一切如常。 并没有什么变故。 方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下一刻。 他忽然皱了皱眉。 目光落向自己腰间。 那里不知何时。 竟多出了一枚月形玉佩。 正是先前云素商亲手炼制的那一枚。 方澈脸色微微一变。 很快又恢复如常。 云素商的手段。 远比他如今能够理解的还要恐怖。 对方能够看穿化身背后的本体。 也算在方澈的预料之中。 太虚化身术确实是系统所得。 可终究只是一门秘法。 并不意味着世间便无人能够看破。 就如《敛息诀》。 面对高出自身两个大境界的修士。 同样无法真正遮掩。 方澈伸手将玉佩取下。 方才神识扫过整座回雾山时。 他竟完全没有感知到此物的存在。 他将神识探入玉佩之中。 却如同落入一片虚无。 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片刻后。 他眼底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纹路。 观纹之法随之展开。 这一次。 方澈从玉佩之中看到了些许不同。 无数繁复到极点的纹路彼此交织。 一层叠着一层。 仿佛没有尽头。 仅仅看了片刻。 方澈便主动收回目光。 云素商留下的手段。 以他如今的境界还远远无法看透。 方澈重新将玉佩挂回腰间。 没有再继续研究。 眼下真正需要处理的。 还是凤栖瑶留下的那道法门。 方澈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识海。 那些完整记下的妖族篆文。 再次浮现在识海之中。 方澈一个也不认识。 更看不懂其中记载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传承已经完整落入识海。 他也不需要先认得这些妖文。 方澈沉下心神。 神识直接融入整篇传承之中。 下一刻。 天道酬勤。 原本完全看不懂的妖族篆文。 开始在他脑海中一点点变得明晰起来。 一日。 两日。 三日…… 直到第六日。 盘膝坐在洞府中的方澈。 终于再次睁开双眼。 眼底也难得浮现出一丝惊色。 六日。 以天道酬勤之能。 竟然依旧耗费了整整六日。 才将这门秘法彻底参悟。 与此同时。 系统面板之上。 秘术一栏悄然多出了一行文字。 《两仪天衡契》。 这门秘法的核心。 竟与因果有关。 参悟此法之后。 方澈能够明显感觉到。 自己对于因果的感悟,比之前深刻了许多。 此秘法由双方共同定下契约。 一旦契成。 便等于将双方约定直接落入更深层次的因果之中。 一旦违背。 因果反噬之下。 足以令立契者身死道消。 可即便如此。 因违契而新生的因果。 也未必会因此彻底了结。 若仍有未偿清的部分。 便会顺着血脉继续延续下去。 牵扯到其后世血脉。 由后人继续承接、偿还。 直到这份因果真正了结。 单是违契之后可能牵扯后世血脉这一点。 便足以让修为通天的大修忌惮不已。 至于究竟到了什么层次。 他还看不透。 只是如此强大的秘法。 同样有一个极为苛刻的条件。 双方都必须真正掌握《两仪天衡契》。 否则。 契约根本无法成立。 方澈若有所思。 随即忽然笑了一下。 他现在终于明白凤栖瑶先前为何会定下两千年的承诺了。 《两仪天衡契》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只在于。 正常情况下。 他根本不可能学会。 别说人族。 即便是妖族大能。 想要彻底参悟。 恐怕都要耗费漫长岁月。 凤栖瑶先前显然是断定自己无法学会。 只要自己始终无法掌握《两仪天衡契》。 那两千年的约定。 也就永远不会真正开始。 可惜。 她算不到一件事。 天道酬勤,世间万法皆可修。 只要能够修炼参悟。 对方澈而言。 便不存在真正无法跨过的门槛。 凤栖瑶这次的算盘。 算是彻底落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过想到这里。 方澈又微微皱眉。 《两仪天衡契》的参悟难度。 他已经亲自体会过。 凤栖瑶竟能以妖煞境修为掌握这门秘法。 上古真凤血脉,真有这么恐怖? 罢了。 定契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凤栖瑶的来历。 以后总有机会慢慢弄清楚。 眼下先把契约结了再说。 方澈重新闭上双眼。 太虚化身术随之运转。 关于《两仪天衡契》的完整感悟。 开始不断传向秘地中的化身。 …… 两日后。 秘地。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本体传来的《两仪天衡契》感悟。 已经被化身彻底掌握。 几乎就在他睁眼的同时。 不远处正在调息的凤栖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凤眸骤然睁大。 “你……” “你你你……” 凤栖瑶盯着方澈。 一时间竟连话都没有说利索。 “你参悟了?” 紧接着。 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惊恐。 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澈眉头微皱。 这话听着。 实在不像什么好话。 不过严格说来。 他之所以能够参悟此法。 本就不是因为自身悟性。 只是这些事情,他不会向凤栖瑶解释。 “既然已经知道,那便结契吧。”方澈淡淡道。 凤栖瑶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死死盯着方澈。 她不会感应错。 他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正是源自《两仪天衡契》。 他竟然真的参悟了! 这已经不是悟性高低的问题。 而是直接跨过了种族血脉的界限! 妖族之中。 一些层次低微、对血脉要求极低的法门。 人族或许还能凭借特殊手段强行参悟。 可《两仪天衡契》不同。 此法乃是妖族古法。 其根本便建立在妖族血脉之上。 人族根本不可能真正参悟。 即便是那些修为通天的人族大能。 也只能凭借自身境界,将其中玄妙强行推演、拆解。 再以此为根基。 重新改出一门适合人族的秘法。 可到了那一步。 那便已经不再是《两仪天衡契》。 而方澈身上的气息。 偏偏就是最纯正的《两仪天衡契》。 除非…… 眼前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族。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便被凤栖瑶直接否定。 她的血脉神瞳绝不会看错。 眼前这个家伙的根源。 就是一个纯粹的人族。 当初之所以没能看破厉沉渊的塑元胎体。 只是因为彼此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若她踏入妖丹境。 那等隐藏自然瞒不过这双眼睛。 而方澈如今不过筑基境。 不可能在她面前伪装血脉根源。 哪怕此前只是一道化身。 这一点也绝不可能看错。 凤栖瑶沉默了好一会儿。 脑海中忽然再次浮现出云素商的身影。 那位前辈对他明显极为看重。 如今看来。 这个人身上。 恐怕还有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恐怖的秘密。 “怎么?” 方澈的声音再次传来。 “凤道友想反悔?” 凤栖瑶终于回过神来。 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必激吾。” “答应你的事情。” “吾自然不会反悔。” 她原本便没打算食言。 如今见到这等完全违背常理之事。 反而更不可能因为一道契约。 平白与眼前之人结下恶果。 不说云素商。 单是韩青山身后可能隐藏的东西。 便已经足够让她重新衡量。 方澈没有再说什么。 随即运转《两仪天衡契》。 一股古老而沉凝的气息。 缓缓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凤栖瑶凤眸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散去的异色。 但很快也运转起同样的秘法。 两股同出一源。 却又分别属于两人的气息。 在秘地之中缓缓交汇。 待两股气息彼此勾连。 方澈神识顺势沉入其中。 周围景象随之一变。 再次感知时。 他已经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而此刻显化在这片天地中的形象。 已经不再是韩青山。 而是方澈本身的模样。 对此。 方澈并不意外。 参悟《两仪天衡契》之后。 他便已经知道。 这门秘法所牵扯的因果太深。 一道化身,根本没有资格成为真正的缔契者。 韩青山虽然拥有一具真正的血肉之躯。 却终究只是太虚化身。 并非一个独立完整的生灵。 《两仪天衡契》真正约束的。 只能是方澈自身。 不远处。 凤栖瑶庞大的真凤之躯同样显现其中。 而在两人之间。 一尊巨大的古老天衡。 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天衡两侧。 各悬着一方秤盘。 中央则垂着一枚衡针。 衡针后方。 一道道刻度呈弧形排列。 方澈看了一眼。 便已经明白了其中的作用。 双方定下的条件。 会分别落入两侧秤盘。 《两仪天衡契》允许双方承担的条件有所偏重。 天衡也会随之倾斜。 可一旦衡针偏出刻度所能容纳的范围。 便意味着双方的约束已经彻底失衡。 契约自然无法成立。 这也正对应了秘法名中的“天衡”二字。 凤栖瑶垂眸打量着方澈显化出的本体形象。 心中微微一动。 长得倒是挺清秀! “说吧,你想如何定契?” 凤栖瑶懒散地问道。 第94章 定契 方澈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尊古老天衡上。 略作沉吟。 缓缓开口道: “此次秘地之中,你我所结下的因果。” “自今日起,尽数归入此契。” “你以两千年之约偿还。” “两千年期满。” “此前之事,彻底两清。” 话音落下。 天衡上方。 数枚古老篆文无声浮现。 彼此勾连片刻。 随后自行分开,分别落入两侧秤盘。 天衡依旧静静悬在那里。 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方澈没有停顿。 需要定契的内容。 他之前便已经想得清楚。 随即继续道: “两千年内。” “你我双方不得蓄意谋害、算计彼此。” “我门下弟子。” “以及与我真正亲近,或受我庇护之人。” “同样不得蓄意谋害、算计。” 方澈顿了顿,继续道: “此前以及今后,因彼此而知晓的对方隐秘。” “都不得主动向外泄露。” “即便两千年期满之后,同样如此。” “除非确实无力抗拒。” 新的篆文随之浮现。 其中一部分分落两侧。 剩余几枚。 则悄然没入方澈一侧的秤盘。 中央衡针随之出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变化。 朝方澈所在的一侧偏移了一线。 幅度极小。 若非一直留意。 几乎难以察觉。 凤栖瑶垂眸看了他一眼。 “可以。” “不过所谓亲近。” “总不能由你一句话来定。” “是否真的与你亲近。” “是否已经与你结下庇护因果。” “自有这门秘法判断。” 方澈微微颔首。 这一点本就没有什么可争的。 若随口认下一个人。 便能将其纳入契约。 那《两仪天衡契》也未免太过粗陋。 凤栖瑶继续道: “同样。” “与吾真正亲近。” “或受吾庇护之人。” “你也不得蓄意谋害、算计。” “可以。”方澈直接应下。 相应的古老篆文随之浮现。 缓缓没入凤栖瑶一侧的秤盘。 原本偏向方澈一侧的衡针。 也随之朝中央微微回移。 “还有。” 凤栖瑶稍稍停顿。 “若你我亲近、庇护之人彼此结下恩怨。” “你我能约束便约束。” “能化解便化解。” “若最终依旧无法化解。” “那便由他们自己解决。” “你我都不得再插手其中。” 方澈沉吟片刻。 “可以。” 各自的因果。 本就该由各自承担。 凤栖瑶又道: “至于他们若主动对你我出手。” “那便是另外结下的因果。” “自然不在此列。” “理当如此。”方澈没有异议。 随着双方话音落下。 半空中的古老篆文再次流转。 随后悄然没入两侧秤盘。 方澈看着那枚从始至终都只有极细微变化的衡针。 心中微动。 看来他与凤栖瑶今日所定下的这些因果。 放在《两仪天衡契》真正能够承载的范围之中。 确实算不得什么。 凤栖瑶并未在意天衡的变化。 而是继续道: “至于两千年之约。” “吾会跟在你身边。” “但正常修炼、远行。” “以及处理吾自己的事情。” “你不能借着契约限制。” “只要不是故意以此逃避约定。” “便不算违契。” 方澈略作思索。 “可以。” 他要的本就不是将凤栖瑶困在身边。 更不是将其收作奴仆。 只要对方没有故意规避两千年的约定。 正常行止自然没有必要限制。 凤栖瑶这才说出最后一条。 “这两千年内。” “若你陷入危局。” “吾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相助。” “但你自身所结的因果,吾不会替你主动了结。” “更不会因这份契约,替你杀人夺宝。” “若敌手远超吾所能抗衡。” “吾同样可以退。” “可以。”方澈很快点头。 凤栖瑶所言。 并未超出此前的约定。 出手相助是一回事。 替他承接自身因果,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不可为时选择退去,也属常情。 待最后一缕古老篆文融入秤盘。 中央衡针轻轻一颤。 最终重新归于正中。 不偏不倚。 方澈看了一眼。 心中已然明了。 两千年之约。 足以了结秘地中的因果。 “道友认为如何?”凤栖瑶淡淡问道。 方澈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将双方最终定下的约束。 在心中过了一遍。 已经足够。 再往里面加入更多细枝末节。 反而没有必要。 《两仪天衡契》真正衡量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就不是几句话的字面。 而是这些约定背后真正牵扯的本心与因果。 若明知契约本意。 却故意借他人之手谋害对方。 又或者暗中布局、诱导。 试图绕开契约本身。 只要那份因果最终仍旧落在自身。 便一样逃不过秘法的制约。 就如双方亲近之人之间的恩怨。 若方澈表面没有插手。 暗地里却故意相助自己一方。 那便依旧是在干涉这桩因果。 凤栖瑶同样如此。 根本没有必要将这些事情。 一条条写进契约之中。 方澈本就没打算借这份契约。 从凤栖瑶身上索取更多。 如今天衡已经归正。 自然也无需再增添什么。 想到这里。 方澈不再迟疑。 “可。” 随着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运转《两仪天衡契》。 天衡轻轻一震。 两侧秤盘中的古老篆文随之亮起。 片刻后。 整尊天衡连同周围灰蒙蒙的天地。 开始无声淡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也没有任何浩荡威压。 就在一切彻底消失的那一刻。 方澈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玄妙的感应。 冥冥之中。 他与凤栖瑶之间。 多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联系。 今日定下的所有约束。 也已经真正落入了这份因果之中。 方澈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 无论是他还是凤栖瑶。 一旦真正违背今日所定下的契约。 因果反噬之下。 都会身死道消。 下一刻。 两人的神识重新回到了秘地之中。 方澈目光在四周扫过。 随后抬手一挥。 沉渊宝殿二层。 原本挤压在一起的空间之力开始缓缓消退。 那片已经严重扭曲的空间。 也随之一点点恢复稳定。 片刻后。 一道道流光从中飞出。 尽数落到方澈身前。 其中有血丹子留下的极品地器。 也有器灵刀螳破碎之后留下的残片。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先前遗落在二层的残破法器。 这些法器中。 有些本就在先前的争斗中损伤严重。 剩下那些原本还算完整的。 经过空间之力的挤压。 如今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其中几件。 甚至连内部灵纹都已经大片崩毁。 方澈倒也没有嫌弃。 法器虽然已经残破。 可炼制这些法器所用的灵材却不会因此失去价值。 日后重新熔炼一番。 无论提炼其中灵材。 还是用来炼制新的法器。 都能派上用场。 方澈神识微动。 身前大大小小的法器残片顿时尽数消失。 被收入藏天珠中。 随后。 他又朝下方轻轻一摄。 数道流光顿时从地面飞起。 血丹子留下的储物法器。 余漠那名护道者的储物法器。 以及无面器灵所依附的那件法器。 先后落入他的手中。 方澈目光在余漠护道者留下的储物法器上停留了一瞬。 余漠离去之时。 显然是有意没有将此物带走。 最后斩杀厉沉渊的虽然是云素商。 可秘地最终的掌控权。 毕竟落在了方澈手中。 余漠最终能够顺利离开此地。 与方澈自然也有几分关系。 余漠留下这件储物法器。 多半也是借此还上一份人情。 方澈随手将其收入藏天珠。 随后又看向最后那件法器。 其中已经感受不到丝毫器灵气息。 此前厉沉渊强行调动无面器灵。 显然已经将其最后一丝灵性彻底耗尽。 如今剩下的。 也只是一件失去器灵的残器。 方澈随手将其一并收入藏天珠。 正常而言。 储物法器之间无法彼此容纳。 不过藏天珠本身品阶极高。 远非这些储物法器可比。 将品阶低于自身的储物法器收入其中。 倒没有什么问题。 做完这一切。 方澈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到了此刻。 这趟秘地之行。 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不远处。 凤栖瑶一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收拾残局。 却始终没有开口。 显然。 她对这些破烂并没有什么兴趣。 方澈也没有理会。 抬手朝虚空轻轻一划。 凤栖瑶身旁。 空间无声裂开。 一道足以容纳她庞大真凤之躯通过的空间裂隙,缓缓展开。 “出去吧。”方澈淡淡说道。 凤栖瑶没有废话。 双翼一振。 庞大的身躯直接没入空间裂隙之中。 转眼消失不见。 方澈眸光微动。 下一刻。 身影同样消失在原地。 …… 断空岭。 空间微微荡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凤栖瑶庞大的真凤之躯率先从虚空中掠出。 双翼展开。 直接悬停在半空之中。 紧接着。 方澈的身影也随之显现。 他抬手一挥。 一艘三阶飞舟顿时出现在脚下。 这件飞行法器。 是从护道者留下的储物法器中所得。 先前将几件储物法器收入藏天珠时。 方澈便已经大致扫过其中的东西。 这艘三阶飞舟。 便是其中之一。 方澈落在飞舟之上。 神识却依旧能够隐隐感应到身后的秘地。 如今整座秘地。 虽然已经彻底归他掌控。 可想要将这样一处独立秘地直接带走。 所需要的神识之力。 远远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承受。 只能暂时将其留在这里。 等日后神识足够强大。 再回来将其带走。 至于秘地会不会暴露。 方澈倒没有太过担心。 如今整座秘地都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外围那座隐匿阵法究竟有多高明。 他自然一清二楚。 更何况此前余漠身上的元婴法旨被毁时。 厉沉渊便曾断言。 即便是法旨背后的元婴修士。 也无法借此循迹锁定秘地所在。 有这座隐匿阵法遮掩。 哪怕元婴修士亲自来到断空岭。 想要发现此地。 也绝非易事。 凤栖瑶能够发现这里。 本就是因为她对于空间气息的感知太过特殊。 至于余漠与裴知微。 方澈同样没有太过担心。 两人既然已经离开。 此地之事想要完全隐瞒,本就不现实。 以他如今对因果的感悟。 能看得出其中牵扯不浅。 单是涉及云素商。 便足以让紫霄宗与福禄道坊有所顾忌。 修为越高。 对这等因果便越不会轻易沾染。 即便知道这处秘地所在。 也不会轻易插手。 想到这里。 方澈也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凤栖瑶。 “你直接去寻我本体吧。” “我这道化身还要留在福禄道坊。” 凤栖瑶闻言。 凤眸微微一动。 却没有询问方澈本体所在。 《两仪天衡契》既然已经成立。 她便能够循着那份因果感应。 找到韩青山的本体。 方澈没准备将凤栖瑶带回福禄道坊。 那里修士众多。 每日来往之人更是不少。 修士一多。 牵扯出的因果自然也多。 《两仪天衡契》虽然在双方之间立下了制约。 却不会将彼此各自结下的因果。 强行牵扯到另一人身上。 凤栖瑶无论在外做了什么。 只要方澈没有参与其中。 那便是她自己的因果。 与方澈并无直接关系。 可两人若是长期一同待在福禄道坊。 彼此身份又明显有所关联。 外人却未必会分得这么清楚。 真正对因果有所感悟的修士。 或许还会看得清楚一些。 可更多寻常修士与一些势力。 看到的只会是两人长期同行。 一旦凤栖瑶在外与人有了什么牵扯。 对方顺势查到自己身上。 甚至将他也视作凤栖瑶一方之人。 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些麻烦自然威胁不到如今的方澈。 可处理起来终究要浪费时间。 既然能够避免。 又何必平白招惹。 还不如让凤栖瑶直接去回雾山。 自己也能更加安心地修炼。 就在这时。 凤栖瑶忽然偏过头。 凤眸望向那片已经重新隐去一切痕迹的虚空。 “可要我帮你将这处洞天带回去?” 方澈闻言。 不由瞥了她一眼。 “你愿意?” “当然。” 凤栖瑶理所当然地说道: “顺手的事。”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凤眸微微眯起。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可是好妖。” 好妖? 方澈心中有些古怪。 不过从因果上来看。 她好像还真算得上。 血丹子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自始至终都怀有歹意。 至于裴知微。 此行显然也不可能只是为了那张神识丹方。 暗中多半还有其他目的。 就连余漠。 在进入秘地之前。 凤栖瑶也曾主动提醒过。 至于自己。 最初同样是主动找上凤栖瑶。 只不过他的目的要纯粹得多。 从始至终。 都只是为了那张紫纹凝神丹丹方。 凤栖瑶虽然也算计过自己。 该偿还的因果。 同样愿意偿还。 她虽然心思不少。 倒也算不上无故招惹是非。 如此看来。 说上一句好妖。 倒也不算太过勉强。 如今既然她愿意帮忙将秘地带走。 方澈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凤栖瑶会不会借机动什么手脚。 他倒没有多少顾虑。 《两仪天衡契》已经成立。 凤栖瑶既然主动提出帮忙。 若是在其中故意留下什么后手。 本身便已经属于对他的算计。 自然逃不过契约制约。 第95章 交谈 方澈抬头看了一眼凤栖瑶庞大的真凤之躯。 即便断空岭荒僻。 如此庞大的身躯停留在这里,依旧太过扎眼。 他毕竟没有云素商那般通天手段。 想要让凤栖瑶帮忙将整座洞天带走。 便需要先将洞天的掌控权转交到她手中。 整个过程并非一时半刻能够完成。 少说也要花上几日。 方澈并不想这几日间恰好有修士经过此地,平白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 他开口道: “你能将身躯变小一些吗?” 凤栖瑶闻言。 却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凤眸微垂,目光古怪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愿意将自己变小吗?” 方澈微微一顿。 “我只是想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若不愿,幻成人身也可。” 凤栖瑶顿时冷哼一声。 “你愿意双手趴地走路吗?” 方澈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那你之前为何又要幻成人形?”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人族贪得无厌。” 凤栖瑶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不满。 “本凤以前以真身行走。” “你们人族修士看到本凤,不是叫人,便是想着抓我、杀我。”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 “偏偏杀都杀不完。” “本凤烦了,才索性幻成人形。” 方澈沉默了一下。 这么说。 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真凤之躯本就是凤栖瑶原本的模样。 让她刻意缩小身躯。 于她而言,或许还真与让一个人族修士双手趴地行走没有多少区别。 方澈想了想。 以他们如今的底蕴。 只要来人不是二品金丹。 便都能应对。 既然如此。 倒也没必要强迫凤栖瑶改变真身。 想到这里。 方澈不再纠结。 “既如此。” “散开你的神识。” 凤栖瑶闻言。 一双凤眸却忽然转了转。 “罢了罢了。”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便满足你。”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勉为其难。 随后又颇为自得地补了一句。 “谁叫我是好妖呢?” 话音落下。 凤栖瑶庞大的真凤之躯上,忽然泛起一层幽蓝色光华。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 转眼间。 便如清冷月华般铺展开来。 一根根冰蓝凤羽被光芒浸透。 庞大的身躯也随之迅速收拢。 双翼渐渐隐没。 修长的凤颈没入蓝光。 那足以遮去大片天光的真凤之躯,短短数息之间,便已经缩小了不知多少倍。 朦胧蓝光之中。 一道纤长的人形轮廓逐渐显现。 先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随后。 腰肢、肩颈、手臂,一点点从流动的蓝光中勾勒出来。 那道身影极为高挑。 腰肢纤细得恰到好处。 自腰线向上,曲线自然舒展。 往下又沿着修长双腿流畅延伸。 仿佛天地以最精细的笔触,一点点描摹而成。 随着周身蓝光渐渐淡去。 冷白如玉的肌肤也随之显露出来。 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白皙。 那是一种近乎冰雪般的冷白。 在周围尚未散尽的淡蓝光晕映照下,仿佛蒙着一层极淡的莹润玉色。 一头冰蓝色长发自肩后倾泻而下。 一直垂落至腰际。 发丝随着山风轻轻浮动。 宛如一道被月色映亮的冰瀑。 几缕长发落在身前。 贴着冷白的肩颈滑落。 又被风轻轻拂起。 凤栖瑶那张精致至极的面容,也从朦胧蓝光中逐渐显露出来。 五官与此前一般无二。 依旧明艳得近乎挑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此刻。 她的睫毛也化作了冰蓝之色。 浓密而修长。 其间凝着一层极细的寒霜。 几颗晶莹冰珠缀在睫羽之间。 随着她微微眨眼。 冰珠便轻轻颤动。 映着天光,泛起细碎的幽蓝光泽。 她的秀眉间同样凝着几粒细小冰珠。 有的缀在眉梢。 有的落在眉间。 宛如寒冬清晨凝在冰枝上的晶莹露珠。 而在眉心正中。 一道浅蓝色痕印隐隐浮现。 颜色并不浓郁。 却与周围那些细碎冰珠相互映衬。 让那双本就极美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异于人族的妖冶。 与此前一头赤红长发时相比。 此刻的凤栖瑶少了几分如烈火般灼人的明艳。 却多出了一股冰雪般的清冷。 两种模样截然不同。 落在她身上,却又都显得理所当然。 直到最后一丝蓝光散尽。 凤栖瑶就这么赤足悬在半空。 她抬起一只手。 随意将垂落在身前的长发向后一拢。 指尖轻轻一动。 一根冰蓝色发带忽然出现在她手中。 发带晶莹柔顺。 表面隐隐有细小灵纹一闪而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凤栖瑶双手抬起。 将满头冰蓝长发拢到身后。 那根发带似乎颇有灵性。 自行绕过长发。 轻轻束紧。 只留下几缕细碎发丝垂落在脸侧。 随着山风微微晃动。 做完这一切。 凤栖瑶这才抬起眼眸。 看向方澈。 那双冰蓝色眼眸中明显带着几分得意。 “这下满意了?” 方澈没有立即回答。 目光反而落在了她束发的那根冰蓝色发带上。 刚才从始至终。 他都没有看到凤栖瑶取用任何储物法器。 那根发带却凭空出现在了她手中。 看来凤栖瑶身上。 还有比寻常储物法器更加高明的储物手段。 而且。 那根看似普通的发带。 赫然也是一件三阶法器。 方澈只看了一眼。 便重新将目光落回凤栖瑶脸上。 “人族可没有不穿衣服的习惯。” 他淡淡说道。 凤栖瑶眨了眨眼。 似乎这才明白方澈的意思。 “原来如此。” 话音落下。 她周身再次泛起一层淡淡蓝光。 灵光沿着冷白肌肤迅速流淌。 不过转眼之间。 便化作一套冰蓝色的贴身衣物,将整个身躯包裹其中。 衣料紧贴肌肤。 几乎没有半分宽松。 凤栖瑶本就身形高挑。 此刻被那层冰蓝衣料紧紧包裹,纤细腰肢与修长双腿顿时被完整勾勒出来。 自肩颈而下。 胸前饱满的曲线微微隆起。 腰线却骤然收束。 随后又沿着腰胯向下舒展开来。 整副曼妙身姿几乎被那层紧致衣料原原本本地勾勒了出来。 配上她那头束在身后的冰蓝长发。 以及眉间尚未消散的晶莹冰珠。 反而比方才更加惹眼。 凤栖瑶低头打量了一眼。 似乎颇为满意。 随后重新抬起头。 “如何?” 方澈:“……”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路秘地之行。 凤栖瑶给他的印象一直极为鲜明。 话不多,性子清冷,行事果断。 尤其显化真身以后。 那份源自真凤血脉的高傲更是几乎没有半点遮掩。 而在天衡天地中。 她的心思又极为缜密。 很快便理清了两人之间的因果。 无论怎么看。 都很难与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凤栖瑶联系到一起。 方澈看了她片刻。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平时都是如此吗?” 凤栖瑶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方澈没有回答。 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凤栖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似乎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你不 第96章 程怀安 凤栖瑶忽然问道: “话说你修道多久了?” “年纪应该不大吧?” 她上下打量了方澈几眼。 “底蕴倒是深厚。” “就是见识也太少了。” 方澈倒没有否认。 “修道三十余载。” 这一点。 他自己同样清楚。 这一次他将韩青山留在福禄道坊。 已经不再单纯是为了收集修炼资源。 云笺司那边。 方澈也准备多花些灵石。 无论修仙界的各种常识。 各地的地域情况。 还是不同种族与诸多势力的信息。 他都准备好好了解一番。 除此之外。 他还准备以韩青山的身份。 在福禄道坊开上一间店铺。 只要是他此前没有见过的灵物。 无论灵材、法器残片。 还是一些连用途都难以辨认的奇物。 只要价格合适。 方澈都准备收下来。 除了增长见识以外。 更重要的。 还是借此不断练习观纹。 见过的纹路越多。 他才能逐渐摸清不同纹路之间的差异。 以及各自真正的作用。 这个念头。 早在第一次被凤栖瑶算计之后。 他便已经有了。 所以裴知微给出尊客令时。 方澈也坦然收了下来。 他的修为提升得太快。 很多东西。 终究不是单纯闭关修炼便能够补上的。 三十余载? 凤栖瑶倒是有些意外。 方澈身后的东西。 连《两仪天衡契》这等妖族秘法都能参透。 而他如今也不过筑基中期。 凤栖瑶原本还以为。 他真正踏上修行之路不过数年。 没想到竟已有三十余载。 不过对此。 她倒是不会去问。 连云素商那等恐怖大修。 都愿意与方澈结下一份善缘。 其中牵扯显然不是现在的她能够触碰的。 何况就算真的开口询问。 方澈也不可能告诉她。 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事实上。 自从知道方澈与云素商有所关联以后。 即便方澈最后没能参透《两仪天衡契》。 她也没打算就此与方澈断了往来。 当初面对云素商时。 她血脉深处便传来一股强烈感应。 此人不能招惹。 这种感觉。 凤栖瑶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 她接触过的强者并不少。 就连西域佛门中那些连她都看不清底蕴的老秃驴。 也从未让她的血脉生出过这般警示。 若想挣脱这方天地对自身血脉的束缚。 那么在如今接触过的人中。 云素商无疑是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而现在。 方澈竟然连《两仪天衡契》都能够参透。 这也意味着。 他身后那件东西。 或许同样能够成为她日后脱离此界的一份契机。 对于这样的存在。 凤栖瑶自然愿意交好。 也愿意结下一份善缘。 但也仅此而已。 若是让她低下头颅。 依附于谁。 甚至给谁为奴为仆。 那是绝无可能。 流淌在血脉深处的那份傲气。 便不允许她这么做。 好在方澈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在天衡天地中。 她将两人之间的因果重新拨正以后。 方澈明明已经占据主动。 却没有趁机贪图什么。 最后定下《两仪天衡契》时。 也没有刻意将制约向自己那边偏斜。 这一点。 倒是让凤栖瑶对他颇有好感。 所以这两千年的约定。 看似是一层束缚。 可对她而言。 其实反倒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 凤栖瑶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就这么神色温和地看着方澈。 方澈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发毛。 实在是凤栖瑶前后的变化太大。 此前还一副清冷高傲的模样。 如今却突然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饶是方澈。 一时间也不由生出了几分尴尬。 方澈很快便收回目光。 随即重新闭上双眼。 不再说话。 凤栖瑶知道的东西显然不少。 无论是西域佛门。 还是云素商。 她或许知道一些更深层次的隐秘。 不过方澈并没有询问。 以他如今的实力。 知道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 有些东西。 等修为到了。 自然会慢慢接触。 眼下对他而言。 最重要的依旧是按部就班修炼。 至于其他消息。 方澈也懒得继续向凤栖瑶追问。 以她如今这副不着调的性子。 真让她继续说下去。 多半又会扯出一堆奇奇怪怪的“趣事”。 灵石方面。 方澈倒是不怎么担心。 这一次秘地之行。 单是赤元朱果、月魄青果与龙纹石果这三种三阶灵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便已经价值不菲。 日后若真需要大量灵石。 随便拿出一部分。 便足够他在云笺司挥霍很长一段时间。 自然也没必要再像以前那般。 靠着一点点炼丹慢慢赚取灵石。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也彻底安定下来。 神识继续牵引着一道道洞天烙印。 缓缓渡入凤栖瑶的神识之中。 对面。 凤栖瑶见他闭上眼睛。 明显没有继续闲聊的意思。 不由撇了撇嘴。 不过这一次。 她倒也没有再开口。 只是安静接收着一道道不断传来的神识烙印。 …… 天云宗。 丹峰。 一座灵气颇为浓郁的洞府中。 淡淡药香混杂着一丝焦糊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程怀安盘膝坐在丹炉前。 身上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外门弟子衣袍。 一袭紫色长袍穿在身上。 袖口与衣襟处皆绣有丹峰内门弟子的纹饰。 此刻。 他却没有多少喜色。 程怀安抬手打开丹炉。 一股焦苦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炉底。 几团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药渣静静躺在那里。 “又失败了。” 程怀安轻叹一声。 这已经是他数次尝试炼制培元丹了。 以他如今对丹理的掌握。 已经足以开始尝试二阶丹药。 可真正上手以后。 才知道其中差距远比想象中更大。 几次开炉。 无一成功。 距离真正迈入二阶炼丹师。 终究还差了那么一步。 程怀安伸手捻起一小块炼废的药渣。 看了片刻。 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已经许久没有再想起的人。 方澈。 那个十年前。 丹理天赋让他都颇为惊讶的师弟。 当初天地异象突生。 方澈被卷入其中。 丹峰也曾派人前去寻找。 甚至连许久不过问宗门事务的邢远山。 都主动请示,亲自走了一趟。 这件事。 当时还让程怀安颇为意外。 毕竟邢锋死后。 邢远山便渐渐淡出了宗门诸事。 程怀安也是进入内门以后才知道。 这位一直留在外门的邢长老。 其实早已踏入金丹境。 之所以留在外门。 也与当年宗门对邢锋之事的处理有关。 那件事。 显然让这位邢长老对宗门寒了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年为了方澈。 却还是亲自出了山门。 由此也足以看出。 方师弟,应该是真的得到了邢长老的认可。 可惜。 即便是邢远山亲自去寻。 最终也没能找到方澈的踪迹。 十年过去。 程怀安还记得。 消息刚传回来时。 负责丹峰外门诸事的沈青衡也曾为此唏嘘过一阵。 方澈的丹理。 他同样是看在眼里的。 在沈青衡看来。 只要好好培养一番。 方澈日后成为二阶炼丹师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 他还得到了邢师兄的关注。 本该是前途不错。 谁能想到。 最后竟会莫名卷入一场天地异象。 当时沈青衡还感叹过一句。 “躲过了落星门那一劫,却没能躲过这一劫,这便是道途啊。” 修仙界从来不缺意外。 连邢师兄都没能将人找回来。 在他看来。 方澈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 丹峰还有不少弟子谈论此事。 尤其一些曾与方澈有过接触的人。 多少都有些感慨。 可随着时间过去。 提起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沈青衡本就只是惜才。 过了一段时日。 也便渐渐将此事放下。 至于丹峰其他弟子。 更是如此。 方澈当年性子低调。 在丹峰认识的人本就不多。 虽然丹理不俗。 却从未真正出过什么风头。 他的失踪。 最多也只是让丹峰弟子因为那场天地异象警醒了一阵。 随后。 一切便重新恢复如常。 程怀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块焦黑药渣。 轻轻摇头。 随手将其丢回储物戒。 正准备重新复盘方才炼丹时的问题。 就在这时。 洞府之外忽然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 “程师兄。” “师妹来看你了。” 程怀安微微一怔。 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巧合。 自己方才才想起方师弟。 没想到与方师弟颇有旧交的林小婉。 竟然便找上门来了。 不过程怀安也没有多想。 抬手一挥。 洞府外的禁制尽数散去。 随后起身走了出去。 洞府之外。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八年未见。 林小婉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依旧是那般绝美。 气质温婉。 一袭素白衣裙垂落至脚踝。 衣摆随着微风轻轻浮动。 乌黑长发简单挽起。 几缕青丝垂落在雪白脸颊两侧。 眉眼柔和。 肌肤白皙细腻。 静静立在那里。 便如一株初绽的白莲。 程怀安笑着拱了拱手。 “林师姐。” 林小婉闻言。 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温婉笑意。 两侧脸颊也随之露出浅浅的酒窝。 “程师兄不必如此生分。” “唤我师妹便好。” 程怀安看着眼前的林小婉。 心中却多少有些复杂。 八年前。 林小婉便已经成功筑基。 成为了天工峰内门弟子。 后来更是凭借极高的悟性与阵器天赋。 被静宜长老收为弟子。 静宜长老在天工峰名声极盛。 不仅阵法、炼器造诣极深。 一身修为也早已达到金丹圆满。 距离元婴境,也已只差最后一步。 林小婉被她收为弟子以后。 也因此破例列入了真传之列。 真传弟子倒没有寻常内外门弟子那么多衣着规矩。 只要不失宗门体面。 穿着什么,大多随自己心意。 所以此刻的林小婉。 并未穿着天工峰统一服饰。 只是简单一袭白裙。 反倒更加衬得她气质温婉出尘。 林小婉刚刚列入真传不久。 便专程来找过自己一次。 不但给了自己一枚筑基丹。 甚至还留下了不少灵石。 当时程怀安本想推辞。 可林小婉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将储物袋留下以后。 便直接离开了。 那时候的他。 还只是丹峰的一名外门弟子。 而林小婉已经位列真传。 自那以后。 两人也便再没有见过。 后来。 程怀安修炼到练气圆满。 面对筑基的诱惑。 他终究还是没能将那枚筑基丹一直留着。 靠着林小婉留下的那些灵石。 再加上自己多年积攒的家底。 他换取了一门筑基功法。 又借助那枚筑基丹。 终于在五年前成功筑基。 成为了丹峰内门弟子。 可以说。 他如今能够站在这里。 与眼前这位林师妹有着不小的关系。 当然。 程怀安心里也清楚。 林小婉当年之所以如此帮他。 多半还是因为方师弟。 只可惜…… 程怀安心中轻叹。 若是方师弟当年没有被卷入那场天地异象。 如今林小婉已经位列真传。 以她对方师弟的态度。 两人未必没有可能。 程怀安并没有继续想下去。 看向林小婉。 “林师妹。” “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对于称呼。 他倒也没有继续纠结。 林小婉微微一笑。 “这些年师妹一直忙于修炼。” “倒是不知道程师兄已经进入内门。” “没能及时前来恭贺。” 说着。 她伸手一翻。 一副阵盘与数面阵旗便出现在掌心。 随后递到程怀安面前。 “这是师妹前些时日炼制的一套清心阵。” “虽然只是一座二阶小阵。” “不过布置以后。” “能够平复心绪,让人更容易静下心来。” “无论炼丹还是日常修炼。” “应该都能有些帮助。” 林小婉笑着说道: “就当是恭贺程师兄进入内门了。” 程怀安看着递到面前的阵盘。 一时间却没有伸手去接。 “这……” 他连忙摇头。 “林师妹。” “你之前给我的筑基丹和那些灵石。” “我便已经承了你很大的人情。” “这套阵法。” “我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林小婉嘴上说得轻巧。 可程怀安又怎会看不出来。 眼前这副阵盘炼制得极为精细。 气息沉稳。 即便还没有真正布下。 他也能看出。 这至少是一套二阶上品阵法。 远不是林小婉口中一句“二阶小阵”那么简单。 程怀安神色认真了几分。 “林师妹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尽管开口便是。” “但这阵法。” “我确实不能再收。” 林小婉闻言。 并没有将手收回去。 反而微微蹙起秀眉。 “程师兄想多了。” “这套阵法于我而言已经没什么用处。” “放着也是闲置。” “可对程师兄来说。” “无论炼丹还是修炼,都正好合适。” 她将阵盘又往前递了几分。 “程师兄若是执意不收。” “莫不是因为我如今成了真传,师兄便要与我生分了?” “这……” 程怀安一时有些无奈。 看着林小婉那副认真的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 “既然如此。” “那便多谢林师妹了。” 说罢。 他这才伸手接过阵盘。 随后郑重朝林小婉拱了一礼。 这份人情。 他也记在了心里。 林小婉笑意不减。 随后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 “还有这个。” 玉盒打开。 一枚通体青白的灵果静静躺在其中。 表面隐隐有一层淡淡灵光流转。 “明悟果。” “还望程师兄收下。” 程怀安看到那枚灵果。 神色顿时一怔。 “林师妹,这……” 他正要拒绝。 林小婉却已经轻声说道: “明悟果能够增长悟性。” “不过每名修士服用一枚以后,便不会再有效果。” “当年拜师时。” “师父曾经赐过我一枚。” “后来列入真传。” “按照宗门惯例,又分到了一枚。” 她看了一眼玉盒中的明悟果。 “所以这一枚。” “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说到这里。 林小婉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些。 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失落。 “原本想着。” “若是方师兄还在。” “这一枚便留给他的。”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如今……” 林小婉没有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 才重新看向程怀安。 “这些年。” “我在宗门也没什么真正交好之人。” “程师兄虽与我多年未见。” “却也算是故人了。” “与其一直留着。” “不如便送给师兄。” 程怀安闻言。 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可。” 他神色认真。 “方才那套清心阵。” “我收下便已经足够惭愧。” “这枚明悟果太过珍贵。” “无论如何。” “我都不能再收。” 明悟果可不是有灵石便能买到的东西。 在天云宗内。 这类灵物也只对真传弟子开放。 寻常弟子若想得到。 往往只有为宗门立下极大功劳才有机会。 程怀安自然清楚它的价值。 即便林小婉自己已经用不上。 将其交还宗门。 同样能够换来一笔极为丰厚的回馈。 林小婉却只是微微摇头。 “清心阵只是恭贺师兄进入内门的贺礼。” “这枚明悟果。” “才是师妹的一番心意。” 话音落下。 她只是抬手轻轻一送。 玉盒便化作一道流光。 朝程怀安身后的洞府飞去。 程怀安心中一惊。 连忙伸手将其拦了下来。 “林师妹……” 他拿住玉盒。 正准备重新还给林小婉。 可一转头。 眼前哪里还有林小婉的身影。 程怀安愣了片刻。 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这一招……” 他现在不过筑基一层。 林小婉能够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悄然离去。 想来如今的修为。 已经高出他许多。 程怀安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玉盒。 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明悟果。 若是服下此果。 自己的悟性还能再提升一截。 以他如今在丹道上所差的那一步。 或许真能借此跨过去。 正式迈入二阶炼丹师。 可是…… 这份人情实在太重了。 程怀安在洞府外站了许久。 最终还是轻轻摇头。 转身走了进去。 他没有服用明悟果。 而是将玉盒郑重收了起来。 程怀安想到林小婉方才的话。 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方师弟失踪已经这么多年。 她得到明悟果时。 想到的竟然还是方师弟。 如此看来。 林小婉对方师弟的心思。 恐怕比自己原先料想的还要深得多。 他不由轻轻叹了一声。 若是方师弟当年没有出事。 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甚至在程怀安看来。 方澈当年那次突然出宗。 或许本就与林小婉有关。 偏偏回宗途中。 又恰好遇见了林小婉。 两人之间的差距摆在眼前。 方师弟或许一时心绪受扰。 才不慎误入了那场天地异象。 毕竟方师弟虽然颇有炼丹天赋。 可与林小婉在阵法、炼器上的天赋相比。 终究还是失色太多。 程怀安摇了摇头。 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 他重新来到丹炉前。 正准备复盘方才炼制培元丹时的问题。 可不知为何。 一件已经过去八年的事情。 却忽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顾青萝。 当年丹峰外门最受瞩目的天骄。 木系天灵根。 可就在八年前。 顾青萝尝试筑基时。 却莫名失败了。 甚至险些伤及根基。 程怀安眉头渐渐皱起。 以顾青萝的资质。 筑基本不该有多大风险才对。 好像…… 当初方师弟还在的时候。 顾青萝似乎也曾偶尔与他谈论丹理。 而林小婉对方师弟的心思…… 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 毫无征兆地从程怀安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 程怀安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 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我在想些什么!” 程怀安连忙摇头。 林师妹性子一向温婉。 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更何况。 顾青萝背后本就与内门长老有所关联。 而当年的林小婉。 甚至还没有位列真传。 无论怎么看。 都不可能与她有关。 自己当真是炼丹炼得昏了头。 竟会如此揣测林师妹。 程怀安看了一眼方才收下的清心阵。 当即将阵盘取出。 很快。 一层淡淡灵光便在洞府中铺展开来。 随着清心阵的力量缓缓笼罩周身。 程怀安原本有些杂乱的思绪。 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将那些荒唐念头压下。 随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丹炉。 第97章 暗涌 天工峰。 一座坐落于山腰的精致楼阁内。 楼阁通体以青玉灵木构筑。 地面铺着温润白玉。 案几、屏风、香炉等陈设看似简单。 却无一不是以珍贵灵材炼制而成。 对寻常弟子而言价值不菲的东西。 在这里却不过只是寻常摆设。 林小婉刚刚回来。 一道轻柔的声音便从不远处传来。 “婉儿这么快便回来了?” 与在外时不同。 林小婉脸上那抹温和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眉眼冷冽。 神色间再看不到半分柔和。 她径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 一名女子正坐在玉桌旁。 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袍。 容貌已不似年轻女子。 眼角隐约可见几道极浅的细纹。 五官却依旧端丽。 乌发简单盘在脑后。 眉眼间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温润。 只是那双眼眸。 虽然看起来依旧柔和。 眼底深处。 却隐约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 而在她周身。 隐隐有一层圆融厚重的金丹气机流转。 丹霞内敛。 灵韵凝而不散。 赫然是三品金丹之象。 “嗯。” 林小婉淡淡应了一声。 “只是处理一些私事。” 说话间。 她已经走到玉桌前。 随手取出一道符箓。 放到了静宜长老面前。 “这道符。” “出宗以后走远一些再用。” 语气虽然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静宜长老倒也没有在意。 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般说话。 接过符箓后。 也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轻轻笑了笑。 “放心。” “婉儿交代的事情。” “师父一定替你办好。” 话音落下。 静宜长老身形微微一晃。 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楼阁远去。 林小婉独自走到了楼阁外。 她微微抬头。 目光落向天工峰更高处。 那里。 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直入云霄。 塔身巍峨无比。 上半截没入层层云雾之中。 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道古老纹路在黑色塔身表面流转。 镇玄塔。 整座天工峰。 常年都被镇玄塔散发出的灵韵笼罩。 淡淡灵光铺满山间。 甚至让峰中白昼与黑夜的界限都变得模糊。 林小婉静静看了片刻。 眼眸深处。 渐渐浮现出一丝复杂。 十年前。 方澈被玄天云幕卷走以后。 她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去了明照那里。 当时明照正遭受秘术反噬。 林小婉便一直守在那里。 直到对方恢复过来。 她才将方澈的事情说了出来。 只不过。 她只说是同门的一场切磋。 方澈一时不慎。 才会被突然出现的玄天云幕卷走。 明照自然不信。 方澈的实力如何。 他亲眼见过。 而且从此前的接触来看。 方澈行事极为谨慎。 怎么可能会在一场切磋之中。 不慎被玄天云幕卷走。 于是便动用了佛门的照心语。 林小婉依旧只是将刚才的话。 又说了一遍。 照心语已经施展。 可明照依旧没有完全相信。 他又接连问了许多。 她与方澈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人为何会突然交手。 交手中的一些细节。 甚至方澈动用烘炉法相以后。 她又是如何应对的。 林小婉一时无言。 这样问下去。 她那套说辞迟早会露出破绽。 更麻烦的是。 一旦明照察觉照心语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最后。 她索性没有再解释。 只是取出了一件佛门信物。 放在明照面前。 看到那件东西。 明照沉默了。 随后。 他便同林小婉一起回了天云宗。 将方澈被玄天云幕卷走之事。 亲口告知了宗门。 明照身为佛门行走弟子。 天云宗高层自然不会怀疑他的话。 至于宗门之中传开的消息。 却只是一场罕见的天地异象。 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看来。 方澈不过是运气太差。 被卷入其中。 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可林小婉却知道。 玄天云幕的消息真正传到宗门高层以后。 天云宗的大修便已经有了行动。 按照林小婉所知道的一切。 被玄天云幕卷入其中。 方澈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可这些年来。 她心底却始终有一种毫无来由的感觉。 方澈没有死。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依据。 可林小婉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了它。 所以这些年。 她一直让人暗中留意烘炉法相的消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今日。 一份关于厉沉渊洞天的情报送到了她手中。 除了详细的文字记载以外。 其中还留有几段洞天内的影像。 而其中一段。 正是韩青山显化烘炉法相之时。 看到那尊法相的第一眼。 林小婉眸光便微微一凝。 烘炉法相牵扯极深。 又已经太多岁月不曾现世。 如今突然出现在韩青山身上。 哪怕此人不是方澈。 也必然与他有着极深的关系。 更何况。 情报中关于韩青山在厉沉渊洞天内的种种表现。 她同样看得很仔细。 无论是行事时的谨慎。 还是处理人情往来时的分寸。 都与她记忆中的方澈极为相似。 而韩青山。 还只是一道化身。 再想到这些年来。 那种始终未曾消散的感觉。 林小婉最后那一点疑虑。 也随之散去。 韩青山。 就是方澈。 可确认方澈还活着以后。 她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意。 星辰法相。 一品金丹之资。 在她看来都算不得什么。 真正让她在意的。 只有一件事。 方澈从玄天云幕中活着出来了。 林小婉自是清楚。 一旦韩青山就是方澈的消息暴露。 那么方澈当年被玄天云幕卷走。 如今却依旧活着的事情。 也会随之暴露。 到了那个时候。 盯上他的就绝不仅仅只是天云宗。 八大仙宗。 佛门。 甚至自己的父亲。 都会亲自出手。 那个层次。 整个四域都会为之震动。 所以在得到厉沉渊洞天的情报以后。 林小婉第一时间处理的。 便是烘炉法相这条线。 曲双元。 郭严睿。 还有胡三七。 这三人未必真的知道什么。 可只要有可能。 她便不会留下这个漏洞。 当然。 林小婉并没有杀他们。 几个曾经与同一件事情有所牵连的人。 若是在短时间内接连身死。 反而更加容易引来怀疑。 想让一个人永远闭嘴。 从来都不只有杀人这一种办法。 至于丹峰内。 倒不需要她再做什么。 方澈从未在那里展露过烘炉法相。 就连那些长老。 也并不知道《养炉炼身诀》的真正本质。 自然不会有人因为韩青山。 联想到方澈身上。 以她对方澈的了解。 如今既然已经有了这等化身之术。 他的本体怕是更不会轻易出现在世人面前。 如此一来。 往后韩青山即便再施展烘炉法相。 也不会有人从丹峰这条线。 联想到方澈身上。 直到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当。 她才去了丹峰。 至于程怀安。 她倒没有什么别的心思。 不过是念着他与方澈的情分。 顺手照拂一二罢了。 如今真正还有可能将方澈与那尊烘炉法相联系起来的。 已经没有几人了。 明照。 陆观尘。 明照是正统的佛门弟子。 她不能对其出手。 如今也只能希望。 他念着当年与方澈之间的那一点情分。 不会主动将此事泄露出去。 至于陆观尘…… 林小婉眼中重新浮现出一抹冷意。 “悟真……” 以悟真的底蕴。 想要杀一个踏入心灯境不过数十年的陆观尘。 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可陆观尘最后却活了下来。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悟真留手了。 林小婉眼底冷意更浓了几分。 “如此佛性……” “难怪百年来。” “都未踏入持戒。” “南域佛门……” “竟已如此不堪了么。” “出了一个异类。” “竟还对他留手。” “既然如此……” 林小婉眼底冷意渐深。 “那便由我亲自处理。” 方才让静宜传回的消息中。 她首先交代的。 便是留意陆观尘的踪迹。 至于此前让他们留意烘炉法相之事。 她也一并给出了结论。 此次厉沉渊洞天之事。 已经足以坐实此前的判断。 韩青山。 就是云素商暗中培养之人。 云素商此人。 暂不可与之交恶。 韩青山那边继续交好。 若有需要。 能帮便帮。 至于那只妖凤。 血脉确实不凡。 可出现在南域已有三百年。 如今也不过妖煞境。 看来这种血脉想要成长起来。 并没有那么容易。 暂时还不值得她分出心思。 想到这里。 林小婉脸上的冷意渐渐散去,随之升起一股复杂之色。 “师兄啊师兄……” “你可不要懈怠修炼。” “婉儿能帮你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若是可以。” “希望我们以后不是敌人……” 声音越来越轻。 “可若最后真的成了敌人。” 林小婉眼中那一丝复杂渐渐淡去。 “也该由我亲手来了结。” 片刻后。 她缓缓转过目光。 望向了丹峰所在的方向。 云素商。 一千五百年前。 出身大乾皇室。 身具极品灵根。 通过皇室名额拜入天云宗丹峰。 百年结丹。 成就二品金丹。 此后四百年。 她一直留在宗门修炼。 直到千年前。 八大仙宗真传之战开启。 云素商以二品金丹圆满的修为。 一举夺得魁首。 此后便离宗游历。 行踪渐渐变得难以查寻。 再过两百年。 她重新出现在天云宗时。 已经是一名元婴修士。 并在那之后。 接任了丹峰峰主之位。 此后八百年。 云素商便极少再在人前现身。 丹峰大小事务。 大多都由下面的长老代为处理。 即便偶尔有所吩咐。 也只是通过传讯手段。 这些。 便是目前能够查到的全部消息。 可从此次传回来的情报来看。 云素商。 显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几段留下来的影像。 林小婉看得很清楚。 蔽灵改识。 以及令一方天地的时序短暂凝滞。 这两种手段。 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元婴修士能够触及的范畴。 至少也要踏入元婴之上。 才有可能施展。 可按照云素商明面上的经历。 八百年前。 她才刚刚展露元婴修为。 短短八百年便走到这一步。 根本说不通。 那么真正有问题的。 恐怕就不是修为了。 而是她的身份与来历。 林小婉眸光微动。 甚至一千五百年前进入天云宗的那个云素商。 是不是现在的丹峰峰主。 都要重新看待。 “也罢……”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要自己真正见上一面。 自然便能知晓。 只是以自己现在的身份。 想要直接接触一峰峰主。 还差了一些。 “等结丹以后吧……” 林小婉轻声自语。 随后便不再开口。 只是独自站在镇玄塔洒落的灵光之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 断空岭。 此时。 厉沉渊留下的洞天已经彻底落入凤栖瑶掌控之中。 凤栖瑶眨了眨眼。 神识微微一动。 下一刻。 整座断空岭的地脉都随之一震。 地底深处。 那座洞天迅速收拢。 不过片刻。 便被她彻底收了起来。 方澈在一旁看着。 想到洞天内的三株三阶果树。 他忽然问道: “那三种灵果。” “分别价值几何?” 凤栖瑶随口道: “普通的赤元朱果。” “一枚大概能卖一万中品灵石。” “月魄青果和龙纹石果也差不了多少。” 说到这里。 她又想了想。 “不过三株果树上的果子年份都已经超过五千年。” “真要拿出去卖。” “价值翻上十倍都不奇怪。” 凤栖瑶语气随意。 “当然。” “这种东西也得看碰上什么人。” “若是正好有人急需。” “价格再高上一些也正常。” 方澈微微点头。 如此算来。 单是此前凤栖瑶分给自己的一百五十枚灵果。 便已经是一笔相当惊人的财富。 至少接下来留在福禄道坊。 暂时不用再为灵石发愁。 想到这里。 方澈从藏天珠中取出一个储物袋。 正是此前那名护道者留下之物。 他将腰间原本的储物袋换下。 随后看了一眼手中的藏天珠。 此物他从未炼化。 自然也无需再做什么处理。 随手递给了凤栖瑶。 “这枚珠子。” “你也一并带回去吧。” 凤栖瑶伸手接过。 目光却在他腰间那个储物袋上停了一下。 随即撇了撇嘴。 “即便只是一道化身。” “也没必要这么亏待自己吧?” “至少换枚储物戒。” 方澈神色倒没什么变化。 对太虚化身而言。 储物袋已经足够。 更何况。 这个储物袋本身便不是寻常之物。 其上禁制繁多。 寻常手段很难窥探其中。 至于储物戒还是储物袋。 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区别。 方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行了。” “你我便在回雾山再见吧。” 方澈也不再停留。 法力一催。 脚下飞舟顿时灵光大盛。 下一刻。 便朝福禄道坊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凤栖瑶同样没有久留。 她随手取出一件形似游龙的飞行法器。 踏了上去。 龙形法器周身灵光一闪。 很快便载着她消失在另一个方向。 高空之中。 方澈全力催动脚下飞舟。 相比来时。 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按照如今的速度。 最多一日。 便能重新抵达福禄道坊。 第98章 旧仇新怨 福禄道坊外。 高空之上。 龚九尘一袭白衣,静静立于云层之间。 左手托着一盏早已破灭的魂灯。 右手则握着一块黄色玉石。 此刻。 玉石表面正散发着淡淡黄光。 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机从中延伸而出。 与那盏破灭的魂灯隐隐相连。 十余日来。 龚九尘始终守在此处。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有一道流光疾驰而来。 一名女子停在了他的身旁。 女子身着一袭浅绿色衣裙。 衣袖间绣着白絮门特有的纹饰。 容貌极美。 发间、耳畔以及腰间。 都佩着一件件精致饰物。 看似繁多。 却丝毫不显俗气。 反而衬得整个人贵气十足。 她先是看了一眼龚九尘手中的魂灯。 随后目光便落到了他的侧脸上。 眸光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尘哥。” “你已经在这里守了十多日了。” 穆凝轻声道: “依我看。” “那人不到最后几日。” “怕是不会回来了。” 她朝福禄道坊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如让我门下弟子在外盯着?” “那人终究不过筑基修为。” “即便真有几分本事。” “几名弟子联手。” “拖住他一时半刻总归不难。” 说到这里。 她重新看向龚九尘的侧脸。 眸中多了几分期待。 “白絮门在道坊内有一处别院。” “院中景致还算清雅。” “前些日子又正好送来了一些云雪芽。” “尘哥不如随我进去坐坐?” 龚九尘闻言。 转头看了她一眼。 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凝妹的好意。” “我心领了。” “待此间事了。” “我再与你好好叙旧。” 说到这里。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魂灯上。 “只是这件事。” “我还是得亲自在这里盯着。” “不能再出什么意外。” 龚九尘沉默片刻。 “我那弟子性情醇厚。” “天资虽算不得多好。” “可若能安稳修行下去。” “日后未必没有结丹的机会。” “这些年来。” “他对我这个师尊。” “也一直尊崇有加。” “如今却遭人无端所害。” 龚九尘轻轻握紧手中的黄色玉石。 “他既尊我一声师尊。” “我便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说到这里。 他神色又沉了几分。 “更何况。” “这一次死的还不只有他。” “飞霞宗和白水观那边。” “同样折了弟子。” “那些弟子见了我。” “也都要称上一声师叔。” “如今出了这种事情。” “我若连人都不亲自盯着。” “又如何对得起他们这一声师叔?” 龚九尘抬起头。 目光越过云层。 落在福禄道坊外那些排队入坊的修士身上。 “所以这一次。” “我会亲自守在这里。” “替他们报这个仇。” 穆凝静静看着他。 眼中的倾慕之意。 不由又浓了几分。 片刻后。 她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 “那我便陪尘哥一起等。” 龚九尘见状。 神色似乎也有些动容。 “凝妹……” “尘哥……” 穆凝轻声回应。 可就在这时。 龚九尘手中那盏早已破灭的魂灯忽然一颤。 原本熄灭的灯芯之中。 竟骤然亮起一缕幽光。 与此同时。 他另一只手中的黄色玉石猛然变得滚烫。 黄光大盛。 两股气机彼此牵引。 很快。 那缕幽光便从魂灯中延伸而出。 在半空凝成一根纤细光丝。 直直指向远处。 龚九尘眼神顿时一凝。 “出现了!” 他五指一合。 将那根光丝摄入掌中。 “凝妹,走!” 话音落下。 两人没有丝毫耽搁。 当即循着光丝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边。 方澈已经隐约能够看到福禄道坊的轮廓。 从断空岭离开至今。 恰好一日。 与他此前的估算相差不大。 至于一路催动三阶飞舟消耗的法力。 如今太虚化身已有本体八成实力。 这点消耗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 “嗯?” 就在这时。 方澈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冥冥之中。 仿佛有一缕无形气机落在了太虚化身之上。 那种感觉十分微弱。 他还是清楚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有人在锁定自己! 方澈法力微收。 脚下飞舟很快悬停在了半空。 神识随之朝四周散开。 没过多久。 两道正在迅速接近的身影便进入了他的感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都是金丹。 其中一人一袭白衣。 身上的金丹气机虽然已经凝成一体。 却并未给方澈带来太强的压迫感。 再看此人的衣着。 上面的纹理与此前秦越所穿的宗门服饰极为相似。 方澈心中了然。 看来是来寻仇的。 至于旁边那名绿裙女子。 气机明显还要更强一些。 衣裙上的纹饰。 则属于白絮门。 方澈眉头微皱。 云剑宗来人。 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可白絮门…… 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他接下来还准备在福禄道坊开店。 若无必要。 自然不想平白与白絮门再起冲突。 思索间。 两道身影已经出现在远处天际。 很快便停在了他的前方。 龚九尘几乎没有废话。 神识瞬间散开。 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径直朝方澈压了过去。 方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破灭魂灯与黄色玉石上。 尤其是那块黄色玉石。 其中竟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因果气息。 看来此人能够找到自己。 便是靠着这件东西。 倒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与此同时。 龚九尘心中却猛地一沉。 他的神识落在方澈身上以后。 竟如同沉入一片幽深寒潭。 转眼便失去了踪迹。 什么都探不出来。 表面看去。 此人依旧只是筑基中期。 可到了这一刻。 龚九尘哪里还会真的将他当成筑基修士。 此人隐藏了修为! 穆凝却没有察觉到这些。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放出神识仔细探查。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方澈身上显露出来的气息。 筑基中期。 这样的修为。 还不值得她太过在意。 “既然人已经找到了。” 穆凝轻声道: “尘哥便尽快将此事了结吧。” 龚九尘脸色微微一僵。 原本准备好的话。 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口。 眼前此人的实力。 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只有他自己。 此刻最稳妥的选择。 自然是先退一步。 至少要摸清对方真正的底细。 再做打算。 可偏偏穆凝就在身旁。 此次能够找到韩青山。 靠的还是穆凝替他借来的追魂玉。 这件追魂玉乃是白絮门极为珍贵的追魂异宝。 即便以穆凝的身份。 想要得到一次动用的机会。 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两百余年来。 龚九尘一直很清楚穆凝对自己的心意。 他也知道。 穆凝之所以如此倾心于他。 除了两人多年相识之外。 更重要的。 还是看重他身上那份傲气与重情重义。 在她眼中。 自己向来为人正直。 恩怨分明。 遇事更不会轻易退让。 所以这些年来。 他始终在穆凝面前维持着这样的模样。 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也一直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远不近。 若即若离。 既不真的让穆凝如愿。 又始终给她留着几分希望。 靠着这番手段。 这些年来。 他从穆凝手中得到的好处可不算少。 方才。 他还为了弟子之死说得大义凛然。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 若只是察觉对方有些不对。 便立刻退缩。 那他这些年来。 在穆凝心中维持的形象。 怕是顷刻间便要崩去大半。 况且。 他是六品金丹中期。 穆凝则是五品金丹中期。 两人联手。 未必拿不下眼前此人。 即便真的不敌。 此地距离福禄道坊不远。 想要退走。 应该不难。 念头转过。 龚九尘心中很快有了决定。 他重新看向方澈。 强行压下心中的忌惮。 “当初杀我弟子之时。”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龚九尘语气淡淡。 “现在跪下求饶。” “我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方澈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原本见白絮门的人也在。 他还想着将当日的事情说清楚。 至少看看有没有化解的可能。 可现在看来。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对方既然一心求死。 那便成全他。 方澈并指朝前轻轻一划。 嗡! 一道刀气骤然出现。 几乎就在刀气成形的瞬间。 龚九尘与穆凝脸色同时大变。 “尘哥!” 穆凝想都没有想。 身形骤然一闪。 直接挡在了龚九尘身前。 方澈眉头一皱。 指尖轻轻一动。 那道刀气在半空骤然一折。 从穆凝身侧掠过。 同时威势也收去了几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继续斩向她身后的龚九尘。 太快了。 龚九尘甚至还没有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那道刀气便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下一刻。 轰! 他的肉身轰然崩碎。 一团血雾在半空炸开。 只剩下一枚金丹、储物法器、破灭的魂灯以及那枚追魂玉。 朝下方坠去。 方澈抬手一摄。 金丹、储物法器与追魂玉顿时改变方向。 尽数落入他的手中。 至于那盏破灭的魂灯。 则继续朝下方坠去。 他神色平静。 刚才那一击。 他本就只用了足以斩杀此人的力量。 后来因为白絮门之人突然挡在前方。 又临时收去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 云剑宗之人依旧没有挡住。 比他预想中还要弱上一些。 甚至在方澈看来。 以此人的实力。 连此前秘地中的空间雨。 恐怕都很难闯过去。 看来。 裴知微当初说得没错。 上三品金丹与其余品阶之间的差距。 确实很大。 方澈随手将追魂玉收入储物袋。 至于那枚金丹。 他倒是多打量了几眼。 其中气机汇聚、贮存的方式。 与蜃魂魇兽的妖丹倒是颇为相似。 只是相比之下。 蜃魂魇兽妖丹中蕴含的气机。 明显要浑厚得多。 方澈看了片刻。 便将金丹收入储物袋。 随后又取出一个寻常布袋。 将龚九尘留下的储物法器装了进去。 系在腰间。 “尘哥……”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穆凝呆呆看着身后尚未散尽的血雾。 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尘哥……” “不……” 下一刻。 她猛地转过头。 双眼迅速泛红。 看向方澈的目光中。 只剩下浓烈的恨意。 “你杀了尘哥!” “你个畜生!” “我要你死!” 方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原本看在白絮门的份上。 他已经留了她一次。 可此女不但开口辱骂。 甚至还想取他性命。 既然如此。 也没有再留手的必要。 穆凝周身金丹气机骤然爆发。 一尊三丈法相刚刚在她身后显现。 方澈已经并指一划。 刀光一闪而逝。 下一刻。 那尊尚未彻底凝实的法相。 便从中断开。 穆凝脸上的狰狞甚至还未散去。 身形便猛地一僵。 鲜血缓缓从嘴角溢出。 生机随之断绝。 身躯也从半空坠落。 方澈驾驭飞舟从旁掠过。 法力一卷。 她身上的几件储物法器。 连同发间、耳畔以及腰间佩戴的其余饰物。 顿时纷纷脱落。 尽数落入他的手中。 随后五指微张。 一枚金丹也从穆凝体内飞出。 落入掌中。 方澈没有多看。 随手将金丹与那些饰物收入储物袋。 至于几件储物法器。 则被他一并丢进腰间的布袋之中。 就在这时。 方澈忽然看向福禄道坊的方向。 几道远比方才那两人强横得多的气机骤然升起。 正朝着这边急速赶来。 方澈负手立于飞舟之上。 倒也不急。 白絮门这边的事情若是不处理干净。 自己想要安安稳稳进入福禄道坊。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至于来人的实力。 方澈心中倒没有太多担忧。 以如今太虚化身的实力。 只要不是二品金丹。 他都有把握应对。 即便真的不敌。 想要脱身也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 方澈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坠向下方的那名白絮门女子。 说起来。 他倒是没有想到。 此女竟会如此刚烈。 与她同行的那名云剑宗修士已经身死。 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也已经再明显不过。 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出了手。 修士之间。 为了利益反目之事比比皆是。 真正愿意为了他人拼上性命的。 反倒并不多见。 此女倒也算得上重情。 不过。 既然已经开口辱骂。 又要取自己性命。 那她的结局。 便已经注定了。 想罢。 方澈收回目光。 静待来人。 第99章 格局 方澈负手立于飞舟之上。 一道身影很快出现在远处天际。 来人是一名女子。 身着一袭素色长裙。 容貌精致。 美艳动人。 发间与腰间虽也佩着几件饰物。 数量却并不多。 与那一身素裙相映。 反倒衬得她愈发明艳端庄。 方澈目光微凝。 此人的金丹气象极为圆润饱满。 气息更是比裴知微还要隐隐强上一分。 三品金丹。 方澈很快做出了判断。 女子身后。 云气恰在此时向两侧散开。 一道人影缓缓显露。 容貌虽与此前截然不同。 可那一身熟悉的纹路。 已经足以让方澈认出他的身份。 裴知微。 至于更远处。 还有一道强横气息遥遥停留。 始终不曾现身。 仅从气息强弱来看。 恐怕同样是一名三品金丹。 女子并未立刻开口。 她只是扫了方澈一眼。 目光很快便落向下方。 女子脸色微沉。 拂袖一挥。 一股真气瞬间卷出。 将穆凝的尸身摄至身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随后才将尸身收了起来。 裴知微也看到了这一幕。 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穆凝,他自是认识。 穆清杳的弟子。 “韩道友……” 裴知微看了看方澈。 又看向穆清杳。 “这其中。” “是否有什么误会?” 穆清杳却没有理会他。 翻手之间。 一柄尺许长的白玉短尺已经出现在掌中。 玉尺通体莹白。 表面一道道银白灵纹缓缓亮起。 极品地器。 流云玉尺。 穆清杳真气涌入其中。 下一刻。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白色法光骤然射出。 径直朝方澈袭来。 这一击不弱。 尤其是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更是极为强横。 星河断机刀! 方澈并指一划。 点点星芒骤然汇聚。 一道星芒刀气横空斩出。 星辰之力流转其中。 断机之意随之爆发。 轰! 两道攻击瞬间碰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顿时从半空荡开。 方澈目光始终落在两股力量交汇之处。 断机之意不断斩入那股法则之力中。 一次次将其斩断。 可很快。 方澈眼中便闪过一丝异色。 那股法则之力每一次被斩灭。 都会迅速回归本源。 随后重新汇聚。 仿佛生生不息一般。 接连数次之后。 反倒是刀气之中的断机之意。 被一点点磨灭。 最终。 星芒刀气轰然溃散。 剩余的白色法光去势不减。 继续朝方澈袭来。 方澈心念一动。 脚下三阶飞舟瞬间被他收起。 星河无迹步! 星芒一闪。 白色法光径直从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贯穿而过。 可击中的。 却只是一道星影。 数十丈外。 方澈的身影重新显现。 法力流转之下。 身形短暂悬停在高空之中。 他如今虽然还无法真正御空。 可凭借《万星归墟功》的底蕴。 强行滞空片刻倒也不难。 只是法力消耗要大上许多。 方澈重新看向女子。 很强。 尤其是她手中的那柄白玉短尺。 赫然是一件三阶极品法器。 自己如今没有趁手的攻击法器。 正面对拼。 确实吃了些亏。 不过方澈也看得出来。 她刚才那一击。 只是试探。 并未真正动用全力。 “穆道友……” 裴知微轻咳一声。 “误会。” “这其中怕是真有什么误会。” 穆清杳这才转头看向他。 神色依旧冰冷。 “误会?” “穆凝的尸身你也看到了。” “还能有什么误会?” 她看着裴知微。 “玄衡真人。” “你莫非要插手此事?” 裴知微闻言。 脸上露出一丝讪笑。 “穆道友言重了。”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老朽自然不会插手。” 说到这里。 他话锋微微一转。 “不过韩道友持有我福禄道坊的尊客令。” “而此处距离道坊实在太近。” “二位若是真要放开手脚。” “还是再离远一些为好。” “免得波及道坊。” 穆清杳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看向方澈。 尊客令。 乃是福禄道坊规格最高的令牌。 也只有三品金丹。 才有资格持有。 也就是说。 眼前之人是一名三品金丹。 只是用了某种手段。 将一身金丹气象彻底遮掩了起来。 这一点。 与她方才的试探也正好吻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若是两名三品金丹在这里彻底展开法相。 虽不至于伤到福禄道坊本身。 可外面来往修士众多。 道坊秩序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再者。 裴知微既然已经主动点出了尊客令。 嘴上虽说不会插手。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 是否还能作壁上观。 便不好说了。 穆清杳目光依旧冰冷。 “即便持有尊客令。” “也不能无故杀我白絮门弟子。” 她看向方澈。 “阁下堂堂三品金丹。” “却将一身气象隐藏得如此彻底。” “怎么看。” “都只有筑基中期。” “凝儿若因此误判了你的修为。” “这与诱杀又有何异?” 方澈神色平静。 “韩某没有隐藏修为。” 穆清杳目光顿时一凝。 “咳咳……” 一旁的裴知微轻咳两声。 “这一点。” “老朽倒是可以作证。” “韩道友确实只有筑基中期。” “只是功法底蕴极深。” “真正战力。” “足以与三品金丹相较。” 穆清杳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色。 筑基中期。 三品金丹战力。 她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一品金丹种子。 未来成就。 甚至还要在福禄真人之上。 至于此人背后的势力…… 穆清杳眸光凝重。 随即翻手取出一张传讯符。 法力注入其中。 符箓顿时亮起灵光。 “查一下。” “穆凝近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尤其是她为何会离开道坊。” 没过多久。 符箓另一头便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 “回门主。” “穆师姐近日与云剑宗的龚九尘有所往来。” “十余日前。” “龚九尘来寻过穆师姐。” “之后穆师姐又从门中借出了追魂玉……” 听到这里。 穆清杳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方澈也在这时开口。 “云剑宗之人此番寻我。” “便是为了寻仇。” 方澈语气平淡。 “至于你白絮门这名弟子。” “此前看在白絮门的份上。” “韩某已经留过她一次。” “可她不但开口辱骂。” “还要取我性命。” 说到这里。 方澈便没有再继续解释。 只是平静地看着穆清杳。 穆清杳没有说话。 到了这一步。 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已经基本理清。 穆凝与龚九尘之间的事情。 她自是知道。 龚九尘此人。 表面看起来正气凛然。 实则虚伪至极。 明知穆凝对自己情根深种。 却始终不给她一个结果。 又从不真正断了她的念想。 以她的阅历与眼界。 又岂会看不清这些手段。 为此。 她也曾数次劝诫穆凝。 断了与龚九尘的来往。 可穆凝根本听不进去。 后来。 她索性将穆凝禁足在白絮门中。 足足二十年。 穆凝依旧没有半点放下的意思。 到了最后。 为了再见龚九尘。 不惜以死相逼。 她拿穆凝没有办法。 最终索性不再过问。 以穆凝对龚九尘的执念。 亲眼看着他死在面前。 哪怕明知不敌。 也一定会出手为他报仇。 想到这里。 穆清杳心中一叹。 很多年以前。 穆凝还只是凡俗中的一个孤儿。 是她偶然遇见。 见其资质不错。 才带回白絮门。 收作弟子。 就连“穆凝”这个名字。 也是她亲自取的。 若是当初。 自己能够狠下心来。 动用些手段。 彻底断了她与龚九尘之间的来往。 或许今日。 也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可如今人已经死了。 再想这些。 已经没有意义。 而她除了是穆凝的师尊。 更是白絮门门主。 也是白絮门唯一的三品金丹。 她所考虑的。 不能只有一个弟子的生死。 眼前之人。 一品金丹种子。 出手更是干脆果断。 这样的人物。 背后又岂会没有来历。 若只凭一时之怒将其斩杀。 一旦因此招来其背后的势力。 对整个白絮门而言。 都是一场大祸。 何况。 裴知微的态度虽没有明说。 却已经十分明显。 今日便是真想动手。 也未必杀得了此人。 既然如此。 再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弟子。 将整个白絮门拖入一场未知的祸患之中。 便更不值得了。 穆清杳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 “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已明了。” 她看向方澈。 声音依旧有些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过。” “追魂玉乃是我白絮门至宝。” “还有凝儿的金丹。” “都要还来。” 方澈闻言。 却并未因此放松心神。 从方才她与裴知微的对话中。 方澈已经知道。 此女姓穆。 而被杀的那名白絮门弟子。 同样姓穆。 两人之间的关系。 显然不只是寻常师徒那么简单。 不过。 既然对方已经这样说了。 追魂玉与那枚金丹。 对他而言也没有太大意义。 先交还回去。 且看看她是否食言。 方澈翻手取出追魂玉。 又将穆凝那枚金丹一并取出。 抬手一送。 两件东西顿时朝穆清杳飞去。 穆清杳接过。 没有再说什么。 下一刻。 遁光亮起。 她整个人很快朝远处而去。 而随着穆清杳离开。 更远处那道始终没有现身的气息。 也很快淡出了方澈的感知。 方澈重新取出飞舟。 落在其上。 神色却依旧带着几分疑惑。 就这么走了? 还是说。 此人暗中还有其他打算? 看来留在福禄道坊期间。 自己也得多防备一些。 裴知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略一思索。 便大概明白了过来。 韩青山实力虽强。 可阅历并不算深。 于是。 他向方澈告知了穆清杳的身份。 又将穆凝的身世,以及她与龚九尘之间的关系道出。 随后。 裴知微又顺势说起了南域的势力格局。 “南域之中,金丹势力数量不算少。” “但若有三品金丹坐镇,便已经算得上其中顶尖。” “至于二品金丹,单以地位而言,已经足以与元婴势力相提并论。” “南域明面上的元婴势力,便是八大仙宗管辖下的各大国。再往上,自然就是八大仙宗。” “当然,三大魔门要另算。” “他们没有多少摆在明面上的地盘,底蕴却不弱于八大仙宗。韩道友若是遇上魔门之人,没必要的话,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这些人行事肆无忌惮,宗门、名声,甚至因果,都未必放在心上。” “至于一品金丹……” 裴知微的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若是中途不陨落,日后便是有资格开山立派,开创一方仙宗的人物。” “如今八大仙宗之中,也有几宗的开派祖师,当年便是从其他仙宗走出的修士。” “所以八大仙宗看似各自独立,实际上彼此关系一直都很紧密。” 方澈心中顿时明了。 自己如今已有三品金丹层次的战力。 日后未必没有机会凝结一品金丹。 穆清杳身为一门之主。 不会只因一个弟子之死。 便与自己彻底交恶。 想到此。 方澈又不由想起了凤栖瑶。 难怪当初佛门会在她尚处妖煞境时。 便判断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真正的元婴势力。 背后牵扯反而更多。 对于因果得失也更加顾忌。 只要凤栖瑶不主动招惹。 他们也不会平白对她出手。 只要不是遇上魔门那些行事肆无忌惮之辈。 以她当时的实力。 在南域行走。 确实已经足够安全。 至于后来在秘地中遇上厉沉渊。 只能说运气实在差了一些。 一品金丹。 本就是极少能够碰到的人物。 南域传承至今。 也不过八大仙宗、三大魔门。 真正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 并不多。 方澈拱了拱手。 “多谢裴真人解惑。” 裴知微摆了摆手。 “小事,小事。” “这些东西。” “韩道友日后去云笺司也能查到。” “老朽不过是提前与你说上几句罢了。” 说到这里。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韩道友此前应该还未去过上坊吧?” “老朽今日正好无事。” “倒是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顺便给你介绍一番。” 方澈点了点头。 “有劳裴真人了。” 裴知微笑了笑。 随后。 两人一同朝福禄道坊飞去。 远处。 道坊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第100章 上坊 一路无言。 裴知微也没有询问凤栖瑶最后如何。 这种事情。 韩青山既然没有主动提起。 他也不会多问。 两人很快便到了福禄道坊上空。 道坊大门前依旧修士络绎不绝。 排起的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裴知微笑道: “尊客令本身便有传送之能。” “韩道友持此令。” “以后倒是不必再从大门处出入。” 方澈微微颔首。 回道坊的路上。 他仔细看过这枚令牌。 也看出了上面蕴含的空间烙印。 方澈取出尊客令。 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表面立刻亮起灵光。 与福禄道坊的阵法产生了呼应。 片刻之后。 一股吸力骤然从令牌之中传来。 方澈只觉四周空间微微一晃。 连同脚下飞舟消失在原地。 裴知微同样取出一枚令牌。 紧随其后。 等到眼前重新清明。 方澈已经出现在福禄道坊内部。 他目光朝下方扫去。 这里显然不是内坊。 下方山峰连绵。 灵气萦绕。 一座座建筑分散在各处。 彼此之间相隔甚远。 与内坊那种街巷纵横的格局截然不同。 而且比内坊大了数倍不止。 方澈心中微动。 看来这里便是上坊了。 与内坊不同。 上坊并未完全禁空。 只是四周依旧有阵法压制。 无法飞得太高。 空间微微波动。 裴知微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身旁。 “怎么样?” 裴知微笑了起来。 神色间隐隐带着几分自得。 “我福禄道坊这上坊。” “应该还算不错吧?” 方澈低头细看。 入目之处。 一株株灵草灵花遍布山间。 其中不少已经生长了数千年。 甚至还有一些年份更久。 自身便不断吞吐着周围灵气。 更远处。 还能看到不少二阶乃至三阶灵树。 树身粗壮。 年份同样超过千年。 这些灵草、灵花与灵树共同汇聚之下。 竟让整个上坊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灵雾之中。 单论灵气浓度。 也算一方洞天福地。 方澈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落向了最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 山峰高耸。 四周云雾缭绕。 隐隐还能看到一道道阵纹藏于山石与云气之间。 彼此勾连。 浑然一体。 即便没有真正催动。 其中偶尔流转而过的气息。 依旧让方澈目光微凝。 四阶阵法。 裴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便是福禄峰。” “家师的修行之地。” 福禄真人的居所。 方澈多看了两眼。 随后便收回目光。 裴知微抬手指向右侧。 “那边三处。” “分别是神枪宗、苍柏洞与寒汀派在道坊的根据地。” 方澈顺势看去。 三处地方占地都极广。 每一处都有数十万亩。 只是外围全部笼罩着禁制。 只能隐约看出里面山林与建筑的轮廓。 至于具体。 却看不真切。 “七十多年前。” “当初的道坊还只是一个中型坊市。” 裴知微似有些感叹。 “在师尊与我们师兄弟三人的努力下。” “用了二十多年。” “才有如今的道坊。” “正式成为道坊后。” “五大势力也从原来的旧址搬到了这里。” 方澈没有说话。 目光缓缓转向左侧。 他本就不想沾染道坊太深的因果。 对于道坊的历史。 还有五大势力之间的关系。 自然也没多少兴趣。 裴知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目光一转。 笑道: “那两处。” “则分别是墨筠门与白絮门的根据地。” 说到这里。 裴知微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墨筠门门主傅修昀。” “可是倾心穆清杳很久了。” “方才在道坊外面。” “他便一直跟在穆清杳身后。” 原来如此。 方澈心中顿时了然。 此前始终没有现身的那道三品金丹气息。 便是这位墨筠门门主。 至于两人的关系。 裴知微倒也没有继续细说。 只是伸手指向两人不远处的一座阁楼。 “那里便是上坊的福禄阁。” “作用与内坊差不多。” “不过这里所能求的东西。” “也只限于三品金丹以下。” 方澈并不意外。 此前便已经知道了道坊的上限。 “道坊的地阶功法,还有天阶功法都在里面。” “倒是没有另设法阁。” 至于功法。 如今方澈的底蕴已经足够。 再修习更多功法反而浪费时间。 毕竟功法也需要法力催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若是没有现在的法门强。 修了也没有多少意义。 倒是秘术。 有机会可以进去看看。 裴知微又朝下方指了指。 “那里是道坊的拍卖阁。” “每二十年开启一次。” “距离下一次。” “还有八年。” 方澈仔细看了看。 与五大势力的根据地相比。 这处拍卖阁显得小了许多。 但却不失奢华。 裴知微随后侧过身。 又指向另外两处高阁。 “那边分别是白絮门与墨筠门经营之地。” 方澈闻言看去。 目光微动。 “墨筠门售卖什么?” 裴知微笑道: “卖意。” “卖艺?” 方澈看了他一眼。 “青楼?” “……” 裴知微神色顿时一僵。 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韩道友误会了。” “不是那个艺。” “是意境的意。” 方澈颔首。 倒也没觉得尴尬。 或许是先前受了凤栖瑶几分影响。 方才听到“卖意”二字。 第一反应竟往皮肉生意上想了。 裴知微继续解释道: “三品以下金丹。” “真正能够领悟意的修士很少。” “而所谓的意。” “某种程度上。” “就是修士触及法则的一种体现。” “墨筠门售卖的。” “便是这方面的心得与感悟。” “剑意、气意等等。” “种类不少。” “只在上坊对金丹修士开放。” “根据不同的意。” “售价也不同。” “不过价格都不低。” 方澈神色平静。 这倒并不难理解。 自己的断机之意。 本就是一种意。 他身负天道酬勤。 倒是不必像其他修士那般苦苦参悟。 “嗯……” “说起来。” 裴知微似乎想到了什么。 “傅修昀自身便领悟了数种不同的意。” “五大势力中的最强者。” “应该便是他了。” “不过神枪宗的凌惊卓。” “同样是三品金丹圆满。” 裴知微摸了摸下巴。 “两人乃是挚交。” “并未真正动过手。” “但在老朽看来。” “应该还是傅修昀更强一些。” 方澈瞥了他一眼。 这明显是在特意告诉他两人的修为。 顺便点出五大势力中的最强者。 以及傅修昀和神枪宗的关系。 他又不准备惹事。 从穆清杳也能看出。 能修炼到这一步的人。 同样不会无故树敌。 这老道难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个 第101章 旧事 福禄道坊外。 一道白色流光划过长空。 穆清杳并未返回道坊。 她要带着穆凝的尸身。 回白絮门旧址安葬。 后方远处那道熟悉的气息,忽远忽近地跟着。 穆清杳心底升起一股怒火。 傅修昀。 千年了。 还是如此。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千年前的画面。 那时。 她与傅修昀还只是筑基修士。 同出一门。 傅修昀是她师兄。 两人的师父乃是三品金丹。 在那一方地界。 也算得上顶尖强者。 宗门弟子虽然不算多。 彼此之间却极为和睦。 平日里少有争斗。 师兄弟之间也大多互相照应。 而师父对她与傅修昀更是极好。 两人都身负道体。 年岁又相仿。 自幼便走得很近。 师父也一直将他们二人视作宗门未来。 无论修炼资源。 还是功法上的指点。 从未有过半点吝啬。 甚至还在各地游走,替他们寻找适合他们道体的功法。 对穆清杳而言。 宗门与自己的道途。 本就是连在一起的。 好好修炼。 接过师父手中的传承。 将宗门维持下去。 再一步步让宗门走得更远。 这便是她早已认定要走的路。 直到那一日。 一名魔修闯入山门。 宗门阵法顷刻被破。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而来。 是寻仇。 还是为了夺宝。 只知道那人出手之后。 宗门上下根本无人能够抵挡。 一名名师兄弟接连惨死。 就连那些才入门不久的弟子。 也没能逃过一劫。 眼看局势已经无法挽回。 师父只能带着她与傅修昀退入宗门密室。 从中取出了宗门仅有的一张大挪移符。 那张符箓。 原本只能带走一名金丹修士。 好在她与傅修昀当时都只是筑基。 两个人勉强能够一同离开。 可师父甚至还未来得及交代完后事。 那名魔修便已经追到了密室。 在看到大挪移符的瞬间。 对方便直接出手。 师父当即挡在两人身前。 符光也顿时亮起。 只是一息。 师父便浑身染血。 气息瞬间衰败。 穆清杳本就通红的双眼。 泪水顷刻间再次模糊了视线。 可即便如此。 在符光彻底将两人吞没之前。 她依旧看清了最后那一幕。 师父的金丹。 被那人硬生生摄入手中。 那名魔修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黑色气息。 容貌自始至终都没有显露。 可他的气息。 穆清杳从未忘记。 一日都没有。 挪移结束之后。 她与傅修昀已经到了紫霄宗地界。 或许是师父临死前。 将最后一点气运也留给了他们。 就在挪移落点附近。 两人竟发现了一处隐藏极深的洞天秘境。 秘境中。 留有数道传承。 其中《太和长生经》。 与她的青元道体颇为契合。 而《墨衍万象经》。 则更适合傅修昀的文心道体。 秘境内还有大量秘境主人留下的修炼资源。 于是。 两人便留了下来。 改修功法。 闭关修炼。 七十年过去。 两人先后修到了筑基圆满。 也就是那一年。 傅修昀忽然找到了她。 没有谈凝丹。 没有谈那个魔修。 也没有谈如何替师父报仇。 而是向她表明了心意。 更是想与自己结为道侣。 直到今日。 穆清杳依旧记得自己当时的感觉。 不是羞恼。 也不是厌恶。 而是不解。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才七十年而已。 师父惨死在他们面前的模样。 他已经忘了吗? 那些死去的师兄弟。 也忘了吗? 那种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握。 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替他们去死的无力。 他一点都不觉得不甘吗?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将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 她拒绝了。 拒绝得很干脆。 她还记得傅修昀当时那张苍白的脸。 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只是勉强笑了笑。 悻悻离去。 六年之后。 穆清杳凝丹。 三品金丹。 无论是灵根天赋。 还是悟性。 傅修昀都要胜过她。 可他却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穆清杳知道。 自己的那次拒绝。 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他。 所以凝丹之后。 她专门去找过傅修昀一次。 那也是她少有的一次。 与他说了很多话。 她告诉他。 自己心里只有大道。 也只有当年的血仇。 让他不要再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他的天资。 未来替师父替宗门报仇的希望更大。 傅修昀当时沉默了很久。 最终点了头。 三年之后。 傅修昀终于凝丹。 同样是三品金丹。 那一刻。 穆清杳心中没有多少喜悦。 反而第一次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 生出了失望。 傅修昀是金系天灵根。 悟性更是卓然。 宗门内的诸多法门。 他往往都能很快参悟。 师父也曾说过。 只要能寻到契合文心道体的功法。 他便有二品金丹之资。 而《墨衍万象经》。 与他的文心道体极为适配。 穆清杳自己已经凝丹。 自然看得出来。 以傅修昀当时的根基。 凝成二品金丹。 本就不是问题。 可最终。 他还是只结了三品。 其中原因。 她再清楚不过。 傅修昀的心。 从来没有真正放在修道上。 不久之后。 穆清杳离开了那处洞天秘境。 傅修昀也跟了出来。 她让他离开。 放下对自己的那些心思。 潜心修炼。 将更多精力放在寻找仇人上。 可无论她说什么。 傅修昀始终跟在她身后。 后来。 她到了回山谷。 在此开创白絮门。 傅修昀便在不远处建立了墨筠门。 那时的回山谷。 还只有寒汀派一个金丹势力。 后来才陆续有了神枪宗、苍柏洞。 直到七十多年前。 福禄真人在此建立坊市。 又一步步有了今日的福禄道坊。 近千年过去。 一切似乎都变了。 可有些事情。 却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今日。 自己的弟子身死。 仇人就在眼前。 她却依旧没有办法替穆凝报仇。 哪怕穆凝有错在先。 以韩青山的实力。 想要将她束缚住并不难。 为什么就不能暂且留她一命。 等自己赶到之后再行处置? 只要穆凝还活着。 无论需要多少赔偿。 她都愿意拿。 哪怕将如今白絮门所有积蓄尽数赔出去。 大不了。 再带着白絮门从头来过。 可现在。 人已经死了。 千年过去。 自己还是和当初一样无力。 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这种感觉。 让她厌恶到了极点。 而身后这个人。 千年过去。 心中却还是那些情爱。 不为结婴做准备。 也不为报仇积蓄实力。 自己走到哪里。 他便跟到哪里。 穆清杳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下一刻。 白色遁光骤然折返。 傅修昀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穆清杳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前。 傅修昀先是一怔。 随后脸上本能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师……” “师妹。” 穆清杳看着他。 缓缓舒了一口气,强行将怒意压下。 “傅道友。” 傅修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我很早以前便与你说过。” “我一心向道。” “对你也没有那种心思。”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傅修昀沉默片刻。 又勉强笑了起来。 “没关系。” “师妹。” “师兄不会逼你。” “师兄只要能……” “够了!” 穆清杳骤然厉喝。 真气轰然涌出。 身后虚空微微扭曲。 一道模糊法相缓缓浮现。 傅修昀彻底愣住。 千年来。 穆清杳烦过他。 骂过他。 可从未真正对他动过手。 “傅修昀!” 穆清杳一脸怒意地看着他。 “我说了!” “不要再纠缠我!” “你是不是非要逼我与你分出生死。” “才肯停下?!” 傅修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此前福禄道坊外发生的一切。 他都看在眼里。 “因为那小子?” 傅修昀眼中却已经泛起冷意。 “我去杀了他。” 穆清杳愣了一下。 随后竟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惨然。 “杀他?” “傅修昀。” “你拿什么杀?” “他是一品金丹种子。” “那又如何?” 傅修昀神色冷了下来。 “他现在终究只是筑基。” “想杀他。” “并不难。” 他看着穆清杳。 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便是师妹的剑。” “只要是师妹想杀的人。” “哪怕拼了这条命。” “我也会替你杀。” 一滴泪珠忽然从穆清杳眼角滑落。 “你为什么能这么自私?” 傅修昀神情一滞。 “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穆清杳没有回答他。 只是看向远处。 眼中泪光未散。 “千年前。” “师父死在我们面前。” “那些师兄弟。” “那些我们熟悉的人。” “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她声音越来越轻。 “傅修昀啊。” “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吗?” 傅修昀脸色骤然变了。 “我怎么可能不恨!” “这些年。” “我也一直在找当年那个人!” 穆清杳却像是没有听见。 “你明明可以凝成二品金丹。” “若你当年结成了二品。” “我们报仇的希望也会更大些。” “可你偏偏因为我乱了心境。” “最后只结了三品。” 穆清杳双目有些失神。 “明明你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大道上。” “为什么偏偏又给了你这样的天资……” 傅修昀脸色发白。 “二品金丹……”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是师妹太高看我了。” 穆清杳重新看向傅修昀。 一缕真气拂过面颊。 泪痕随之消散。 “你现在去杀了那人。” “然后呢?” 傅修昀一怔。 “你杀了他。” “他背后的势力找上门来。” “让我的白絮门也跟着陪葬?” 她极其失望地看着他。 “还有墨筠门?” “那些跟了你几百年的长老怎么办?” “那些喊你门主。” “喊你师父的弟子怎么办?” “傅修昀,你是真没有心啊!” 傅修昀脸色难看。 眼中也浮现出怒意。 “我怎么没有心!” “我的心。” “师妹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分。 “当初建立墨筠门。” “本就是为了你!” “你若想要。” “整个墨筠门都是你的!” 穆清杳怔怔地看着他。 许久。 眼中的最后一点情绪也渐渐淡去。 “所以我才说。” “你自私。” 傅修昀额角青筋微微绷起。 “我自私?” “为了你。”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居然说我自私?” “墨筠门之人。” “哪个不是得了我的机缘。” “受了我的庇护。” “才有今日!” “我从未愧对过他们!” “他们能有今日。” “本就该谢我!” “便是真有一日因我而死。” “又如何?” “我连自己的命都不怕丢。” “难道我门下那些人。” “还怕死不成?!” 穆清杳却已经不想再听。 流云玉尺出现在掌中。 身后的法相也随之彻底凝实。 一股强横气机瞬间锁定傅修昀。 “走。” “从今以后。” “不要再跟着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识千年的师兄。 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你若还不离去。” “今日。” “你我便分出生死。” 傅修昀站在原地。 看着穆清杳身后彻底凝实的法相。 他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 良久。 傅修昀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墨色遁光亮起。 转眼消失在天际。 穆清杳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才缓缓收起流云玉尺。 身后的法相随之散去。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神色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下一刻。 白色流光再次划过长空。 朝白絮门旧址而去。 …… 福禄道坊。 上坊一座雅间内。 裴知微坐在桌旁。 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符。 随着一缕真气注入。 符箓表面很快泛起一层微光。 不多时。 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从中传出。 “玄衡真人?” “今日怎么有空联系我了?” 裴知微笑了笑。 “沈道友。” “许久不见。” “此次倒是有一件小事。” “有一位持有道坊尊客令的道友。” “想在你寒汀兽阁附近开一间铺子。” 符箓另一边安静了一瞬。 “哦?” “他准备卖些什么?” “不卖。” 裴知微将韩青山的意思简单说了一遍。 “只收不卖?” 那道声音中多了几分兴趣。 “倒是少见。” “不过这点小事。” “自然没什么问题。” “只是……” 对方稍稍拖长了声音。 “这位尊客令主。” “是什么来头?” 裴知微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 “这个嘛。” “不太方便透露。” “沈道友若是有兴趣。” “自己去接触便是。” 这种事情。 裴知微自然不会替韩青山多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符箓另一边传来一声轻笑。 “玄衡真人还是这般谨慎。” 两人又随意说了几句。 很快。 符箓上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寒汀派驻地。 一座临湖殿宇内。 水雾自湖面缓缓升起。 几株灵木沿湖而生。 偶尔还有灵兽的低鸣从远处传来。 殿中陈设并不奢华。 玉案、软榻、青纱垂帘。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灵香。 沈晏湄斜倚在软榻一侧。 他一身浅色长袍。 乌发随意披在肩后。 肤色白皙,眉眼细长,五官更是精致得有些过分。 若只看面容。 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柔美几分。 纤长的手指轻轻捏着已经暗下去的传讯符。 沈晏湄垂下眼眸。 若有所思。 今日穆清杳离开道坊时。 走得极急。 偏偏这个时候。 又多出了一位持有尊客令的修士。 “三品金丹……” 沈晏湄轻声自语。 “倒是巧了。” 正想着。 一股熟悉的气机忽然从远处掠过。 沈晏湄眉梢轻轻一挑。 “嗯?” “傅修昀回来了?” 他稍稍感应了一番。 很快。 眼底便浮现出一丝古怪。 “穆清杳怎么没回来?” “他们两个不是向来形影不离么。” 沈晏湄唇角缓缓勾起。 “看来道坊外。” “发生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话音落下。 他从软榻上起身。 衣袖轻轻一拂。 下一刻。 一道浅色流光掠出殿宇。 转眼消失在群山之间。 第103章 百纳斋 方澈来到上坊的云笺司。 与内坊那座相比。 眼前这座云笺司的样式并没有太大变化。 同样只有一层。 整体呈圆形铺展开来。 只是占地比内坊那座大了不少。 门前也同样悬着那道羽毛与信封交叠的灵纹标识。 方澈迈步走入其中。 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内部空间极为宽阔。 地面以青白灵玉铺就。 四周墙壁呈弧形向两侧延伸。 一间间彼此独立的房间。 沿着整座云笺司内部依次分布。 房间皆有阵法隔绝。 外面看不出里面的丝毫动静。 而在大门正对的位置。 则设着一座宽大的主台。 此刻主台前并没有修士停留。 方澈没有犹豫。 身形一闪。 便已来到主台前。 主台后。 坐着一名女子模样的傀儡。 这具傀儡制作得极为精细。 五官精致。 神态柔和。 几乎看不出多少雕琢痕迹。 女子傀儡微微抬起头。 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位真人。” “可是第一次来到上坊的云笺司?” 声音清澈透亮。 听不出丝毫僵硬之感。 “不错。” “请问这里要如何查阅消息?” 女子傀儡含笑抬手。 一枚令牌随之出现在掌心。 令牌通体呈淡青色。 正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的“笺”字。 “这是云笺司的令牌。” “真人只需催动此令。” “便可直接传送到独立雅间。” “以后再来云笺司。” “同样只需催动令牌即可。” 方澈伸手接过。 “多谢。” 他低头打量了一眼。 令牌表面隐隐有空间波动流转。 方澈直接注入一缕法力。 下一刻。 淡淡灵光自令牌之上亮起。 四周景象也随之迅速模糊。 等到视线再次清晰时。 方澈已经出现在了一间宽阔的雅间之中。 他抬眼看去。 这间雅间比想象中还要大上不少。 不仅极为宽敞。 上方也留出了很高的空间。 四周虽然完全封闭。 却丝毫没有逼仄之感。 淡淡灵气在雅间内缓缓流转。 空气也显得格外清润。 内部布置并不奢华。 却处处透着精致。 地面铺着柔软灵毯。 一侧摆着灵木桌椅。 四周墙壁上还悬着几幅山水灵画。 画中云雾缓缓流动。 偶尔还能看到飞鸟自山间掠过。 靠墙的位置。 则错落摆放着几座灵木架。 上面放着玉雕、香炉之类的精致摆件。 雅间一角还立着一面浅青色屏风。 上面绘着几株修竹。 淡淡灵光在叶间缓缓流转。 桌上已经提前放好了几盘一阶灵果。 一旁则摆着封存完好的灵茶。 角落里。 还有几株清心凝神的灵植散发着淡淡清香。 雅间的中央。 站着一具女子傀儡。 同样制作得极为精致。 方澈目光在其身上停留片刻。 以他如今一阶傀儡师的造诣。 也只能看出一些最基础的结构。 至于更深层的构造。 则完全看不明白。 不过从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 这同样是一具三阶傀儡。 方澈目光在四周扫过。 心中不由暗自点头。 果然。 真人的待遇与内坊完全不同。 他先前还有些奇怪。 金丹真人本就只是少数。 云笺司为何还要建得如此庞大。 如今看来。 倒也不难理解了。 每一位前来查阅消息的真人。 都会单独安排这样一间雅间。 方澈来到那具女子傀儡身前。 并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在心中斟酌起自己需要查阅的东西。 女子傀儡也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看着方澈。 一双眸子轻轻眨了眨。 片刻后。 方澈终于开口。 “我想知道云笺司中记载的所有灵物、奇物、灵材以及天材地宝。” “主要是它们的名称、模样、功效,还有大致价值。” 女子傀儡轻轻颔首。 “真人稍等。” 话音落下。 她双眸微微亮起。 似乎是在查找什么。 不过片刻。 那双眸子便重新恢复如常。 “真人需要查阅的内容。” “共需八百块上品灵石。” 八百? 方澈眼角微微一抽。 心中顿时又将通幽真人骂了一遍。 真黑。 要知道。 他之前卖给裴知微的那枚赤元朱果。 也不过才一千一百块上品灵石。 那可是实打实能够增长八百年寿元的灵果。 如今只是查些资料。 便要花去大半枚赤元朱果的价值。 不过骂归骂。 方澈心里也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云笺司的消息虽然贵。 却足够可靠。 想到这里。 方澈也不再犹豫。 直接取出八百块上品灵石。 女子傀儡伸手接过。 与内坊时一样。 灵石刚刚落入她手中。 一旁桌面上的传送盘便亮起淡淡灵光。 八百块上品灵石随之消失不见。 下一刻。 女子傀儡体内忽然泛起一阵灵光。 紧接着。 一团足有半人高的朦胧灵光。 自她眉心缓缓浮现。 “真人。” “将神识探入其中即可。” “里面便是此次购买的全部内容。” 方澈目光落在那团灵光之上。 隐约能够看出。 这应该是从傀儡体内某种承载记忆之物中分离出来的。 他也没有迟疑。 神识缓缓探出。 直接没入那团灵光之中。 刹那间。 大量信息开始在意识中铺展开来。 一种又一种此前见过。 或从未见过的灵物。 接连浮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方澈很快便沉浸其中。 遨游在这片庞杂的知识海洋里。 两个时辰后。 方澈将神识从光团中抽离出来。 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其中涵盖了大量一阶、二阶、三阶灵物。 甚至连四阶灵物。 以及一些用途特殊的奇物。 都有相应记载。 全部加在一起。 足有数十万种。 如此庞大的信息。 以方澈如今的神识。 并不能一口气全部记下。 他也没有强撑。 当即在原地盘膝坐下。 开始恢复消耗的神识。 一个时辰后。 方澈重新睁开双眼。 神识再次探入灵光之中。 如此反复。 又过了九个时辰。 方澈才终于将最后一部分信息彻底记下。 他缓缓收回神识。 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以了。” 女子傀儡颔首。 那团半人高的灵光随之缓缓收拢。 最终重新没入她的眉心之中。 方澈没有急着起身。 而是再次闭上双眼。 缓缓恢复起消耗的神识。 这一次查阅。 对他的消耗的确不小。 不过收获同样极大。 许多此前只是见过。 却根本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如今都已经有了对应。 就连厉沉渊秘地中的一些东西。 也能够认出来了。 方澈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三块赤白玉石。 赤胎灵玉。 不。 此物真正的名字。 乃是断神玉。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奇物。 用途十分狭窄。 专门针对化身、分身以及各种灵体外身。 一旦发挥作用。 便能沿着本体神魂与化身之间的联系。 强行撕扯两者之间的牵引。 甚至直接将其截断。 好在当时。 他的手段也足够强硬。 随后。 方澈又想到了自己如今这具肉身。 当初炼制这具肉身时所用的那些天地灵材。 以及最后融入其中的灵液精华。 造化青莲暂且不算。 单是其余那些东西。 按照云笺司给出的估值加在一起。 便已经超过了亿枚上品灵石。 其中不少灵材即便有灵石。 也未必能够买到。 至于造化青莲。 更已经不是单纯能够用灵石衡量的东西。 想到这里。 方澈都不由轻吸了一口气。 难怪。 便是元婴真君。 想要炼出一尊真正合用的肉身。 都绝非易事。 最后。 方澈又想到了云素商替自己炼制的那枚玉佩。 当初炼制此物。 一共用到了两种四阶珍材。 以及大量三阶珍材。 这些材料加在一起。 价值超过了百万上品灵石。 不过方澈心里清楚。 单凭这些材料。 根本无法衡量这枚玉佩。 当初云素商炼制时所用的火焰。 以及其中的附灵手段。 他都看不真切。 材料有价。 炼制它的手段却无法简单估量。 想到这里。 方澈倒觉得这八百块上品灵石花得值当。 知识本身。 便意味着价值。 尤其是在秘境之中。 知道一件东西的来历与大致价值。 便能更快做出取舍。 该争。 还是该舍。 心中自然有数。 而在福禄道坊。 有云笺司存在。 修士之间的信息差也被压低了不少。 至少那些云笺司中有所记载的灵物。 想要真正捡漏。 并没有那么容易。 他接下来既然准备开店收东西。 有五大势力在前。 想要让人主动将东西送来。 出价多半还得比市价高上一些。 不过方澈并不缺灵石。 相比那点差价。 借这些东西练习观纹。 对他而言更加重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个时辰后。 他缓缓睁开双眼。 原本消耗的神识。 已经彻底恢复。 方澈起身。 取出那枚刻着“笺”字的令牌。 法力注入其中。 淡淡空间波动瞬间将他笼罩。 下一刻。 四周景象变幻。 他出现在了云笺司外。 腰间储物袋内。 一张传讯符正隐隐发烫。 裴知微。 从进入云笺司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一日有余。 看来。 开店的事情已经商谈妥当。 方澈伸手取出传讯符。 一缕法力随之打入其中。 符箓表面微微亮起。 很快。 裴知微的声音便从中传了出来。 “韩道友。” “寒汀派门主那边没什么意见。” “不知道友准备什么时候开店?” “今日吧。” 方澈没有犹豫。 “好。” 裴知微笑了一声。 “老朽现在过去。” 传讯随之断开。 方澈收起符箓。 早点将化身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 本体也能更加安心修炼。 想到这里。 他没有耽搁。 祭出飞舟后。 便朝着寒汀派的经营之地赶去。 半炷香后。 一座占地极广的楼阁出现在前方。 整体色调偏冷。 风格简洁大气。 檐角垂着数枚青玉风铃。 楼阁正门上方。 悬着一块宽大的寒玉牌匾。 其上四字笔锋凌厉。 隐带霜寒之意。 寒汀兽阁。 楼阁四周。 隐隐弥漫着各种灵兽的气息。 方澈目光很快落在门前。 左右两侧。 各自伏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灵兽。 两头灵兽通体覆盖着暗青色鳞甲。 四肢粗壮。 利爪贴地。 额前还各自生着一根弯曲骨角。 此刻虽然只是安静趴伏。 身上散发出的妖气却已经极为强横。 这股气息…… 比当初那头蜃魂魇兽明显弱了一大截。 不过依旧远远超过寻常妖丹灵兽。 方澈心中很快便有了判断。 四品妖丹灵兽。 裴知微从不远处飞来。 很快便到了方澈身旁。 “韩道友。” 方澈朝他微微颔首。 两人也没有在寒汀兽阁前多留。 很快便来到之前看中的那片空地上方。 方澈还未来得及开口。 裴知微便笑着问道: “韩道友准备如何建这间铺子?” “老朽这里倒是有些现成的材料。” “青纹灵木、玄青石、白玉砖……” “道友若是需要,直接拿去用便是。” 方澈看了一眼面前的空地。 自己这间店本就只收不售。 自然没必要弄得太过复杂。 略一思索。 他便开口道: “青纹灵木和玄青石便够了。” “好。” 裴知微袖袍轻轻一挥。 一批青纹灵木与玄青石顿时出现在空地上。 方澈神识扫过。 “多少灵石?” 裴知微摆了摆手。 “这点东西值什么灵石。” “便当老朽送韩道友的开店礼了。” 方澈倒也没有推辞。 这批材料加在一起。 也不过几块上品灵石。 来回客套反倒没什么意思。 “那便多谢裴真人了。” 说罢。 方澈抬手一招。 法力瞬间将面前的大批材料尽数卷起。 一根根青纹灵木在半空中自行分开。 玄青石也随之不断切割、拼合。 不过片刻。 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 便多出了一座占地五亩左右的双层建筑。 整体并不华丽。 以玄青石为基。 青纹灵木搭出主体。 看上去简洁利落。 方澈打量了一番。 觉得已经足够。 随后。 他从剩下的青纹灵木中摄来一块。 法力掠过。 转眼便削成了一方长匾。 方澈略一思索。 指尖法力流转。 四周灵气随之汇聚。 三个大字很快落在牌匾之上。 百纳斋。 最后一笔落下。 牌匾自行飞起。 稳稳悬在了正门上方。 随后又从剩下的灵木中摄来一块。 法力掠过。 很快便削成了一面立于门前的木牌。 几行字随之浮现。 本店只收不售。 灵材、法器、残片、奇物等皆可送来鉴看。 凡本店未有收录之物。 一经确认,皆可收取。 价格高于市价。 无明确市价者,另行议价。 方澈看了一眼整体。 颇为满意。 随后将剩余材料尽数收入储物袋。 与裴知微一同从半空落下。 两人走入百纳斋。 里面的布置同样十分简单。 一层大半区域都留作接待之用。 靠近里面的位置。 则隔出了两间静室。 若是遇到价值较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或是不方便当众鉴看的东西。 正好可以带入其中单独商谈。 除此之外。 便只有一些灵木桌椅与简单摆设。 至于二层。 方澈暂时并没有怎么布置。 只留出了一片较为空旷的区域。 裴知微跟着看了一圈。 随后又取出几枚阵盘。 “韩道友。” “老朽这里还有几套三阶小阵。” “道友可有需要?” 方澈目光在几枚阵盘上扫过。 略微沉吟。 最后挑出了其中两套。 一套用于隔绝声音与神识窥探。 正好布置在一层的两间静室附近。 百纳斋以后少不了与人商谈灵物。 若是连这点隐秘都无法保证。 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另一套。 则是一座三阶防御阵。 方澈将其布置在了二层。 阵法开启之后。 不仅能够护住整个二层。 同样可以隔绝外界窥探。 等他将两座阵法布置妥当。 正准备询问价格。 裴知微便已经摆了摆手。 “这几套小阵也值不了多少灵石。” “和方才那些材料一样。” “便一并算作老朽送韩道友的开店礼吧。” 方澈闻言。 倒也没有再推辞。 这些阵盘连同先前那些材料加在一起。 价值也不过百块上品灵石。 对于福禄道坊而言。 这点东西算不上什么。 更多只是裴知微的一番示好。 并不会因此牵扯出什么深层因果。 这样的情分。 方澈也没必要刻意拒绝。 若是价值再高一些。 那便另当别论了。 第104章 赠礼 “对了。” 裴知微似乎想起了什么。 手掌一翻。 一枚桃形玉佩出现在掌心。 “这是道友之前留在内坊的气机灵引。” 裴知微笑道: “如今道友已经有了尊客令。” “这东西自然也没必要继续留着了。” “道坊毕竟对道友的帮助有限。” 话音落下。 桃形玉佩微微一亮。 一缕熟悉的气机从中逸出。 径直飞向方澈。 正是他之前留下的那缕气机。 方澈没有阻拦。 任由其重新没入体内。 随后朝裴知微拱了拱手。 裴知微笑意不减。 又取出一个储物袋。 “家师知道韩道友准备开店。” “便让老朽将道坊这些年收集的一些灵物整理了出来。” “道友可以看看。” 说到这里。 裴知微顿了顿。 “不过家师还未出关。” “暂时无法与道友见面。” 福禄真人? 方澈心中微动。 他自然不会小觑这位福禄道坊之主。 按照目前掌握的种种信息推断。 此人很可能是二品金丹。 甚至距离元婴都已经不远。 方澈拱了拱手。 “还请裴真人替我谢过福禄真人。” 裴知微笑着点头。 方澈这才接过储物袋。 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 大量灵物顿时映入感知。 里面的东西极多。 从一阶到三阶都有。 其中甚至还混着少量四阶灵物。 以及几件颇为罕见的天材地宝。 方澈一样样看过去。 很快便发现。 类似断神玉、追魂玉这类东西。 一件都没有。 看来这类奇物确实珍贵。 即便福禄道坊有所收藏。 恐怕也很少会直接拿出来售卖。 方澈倒也没有在意。 继续整理起储物袋内的东西。 其中同类重复的。 各自只取一份。 此前已经见过的不要。 藏天珠中本就有的。 同样不要。 筛选一番之后。 真正需要的便少了许多。 方澈伸手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一个储物袋。 先将里面原本存放的东西转入自己正在使用的储物袋中。 随后。 再将这次挑选出来的灵物全部收入其中。 做完这些。 他将储物袋递给裴知微。 “这些东西。” “裴真人看看需要多少灵石。” 裴知微伸手接过。 神识大致扫了一遍。 “三千块上品灵石。” 方澈微微点头。 这个价格倒是正常市价。 他略一思索。 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抹。 九枚赤元朱果随之出现。 紧接着。 又是十枚月魄青果。 以及十枚龙纹石果。 一共二十九枚灵果。 浓郁的灵气瞬间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这些灵果。” “裴真人扣除刚才那三千块上品灵石后。” “剩下的换成灵石给我便是。” 裴知微看着面前悬浮的一枚枚灵果。 喉结不由动了一下。 全部都是五千年份。 裴知微很快收敛神色。 沉吟片刻后开口道: “这些灵果。” “老朽还是按照每枚一千一百块上品灵石收取。” “虽说若是放到拍卖会上。” “价格应该还能再高上一些。” “不过下一次拍卖还要等上八年。” “道友可要想想?” “没问题。” 方澈没有犹豫。 为了多卖出一些灵石。 专门等上八年。 自然没有这个必要。 无非是让出几枚灵果的价值。 也算还了道坊先前几分人情。 剩下那些灵果。 日后若是正好赶上拍卖。 再拿出一部分便是。 裴知微见他答应。 也不再多言。 很快便将二十九枚灵果尽数收起。 稍作清点后。 袖袍一挥。 大批上品灵石顿时出现在一旁。 “韩道友。” “扣去方才那三千块上品灵石。” “一共两万八千九百块。” 方澈神识一扫。 随即。 他抬手一挥。 所有灵石顿时被收入储物袋中。 方澈继续说道: “还要劳烦裴真人一件事。” 裴知微此刻心情显然不错。 闻言笑道: “韩道友尽管说便是。” 这些五千年份的灵果。 本就不是有灵石便能够买到的东西。 但价格也不可能无限往上抬。 即便拿到拍卖会上。 一枚最多也就是再往上涨几百块上品灵石。 再高。 愿意出价的修士便寥寥无几了。 毕竟即便是金丹修士。 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拿出几千块上品灵石。 “想请裴真人帮忙物色两名筑基修士。” “来百纳斋替我看店。” “底蕴不需要太深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过神识最好强上一些。” “每人月俸十块上品灵石。” “十……十块?” 裴知微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双眼都微微睁大了几分。 方澈见状皱了皱眉。 “少了?” 两人一个月便是二十块。 若是常年累月雇下去。 这笔开销也算不上小了。 “……” 裴知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才摇了摇头。 “不是少了。” “是太多了。” 他看了方澈一眼。 神色有些古怪。 “莫说寻常筑基修士。” “便是筑基圆满的散修。” “只要没有其他特殊要求,一个月一块上品灵石,都有不少人抢着做。” “道友开出十块。” “着实有些夸张了。” 方澈微微一怔。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他倒是忘了这一点。 当初自己购买的那套星辰功法。 也不过才花了五百五十块中品灵石。 换算下来。 甚至还不到六块上品灵石。 对于寻常筑基散修而言。 一个月一块上品灵石。 已经绝对算得上极高的月俸。 如今接触的东西层次越来越高。 自己的眼界倒也跟着高了不少。 以至于一时间忽略了寻常筑基修士对灵石的价值判断。 方澈略微思索。 很快便重新开口。 “那便两块吧。” “神识强一些。” “人也机灵一点。” 百纳斋以后要收录的灵物只会越来越多。 若是神识太弱。 单是整理那些灵物的信息。 都会吃力不少。 而方澈自己还要修炼。 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做这些接待琐事。 寻常灵物。 交给店员处理便足够了。 只有真正难得。 或是值得他亲自观摩的东西。 他才会出面。 裴知微笑着点头。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道坊中筑基修士众多。” “符合道友这些要求的人并不少。” “给老朽几日便可。” 方澈颔首。 “恭喜,恭喜。” 百纳斋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声音不小。 可其中偏偏又夹杂着几分阴柔。 方澈微微一怔。 下意识看向裴知微。 裴知微传音道: “寒汀派门主,沈晏湄。” “知道韩道友今日开店。” “多半是来送礼的。” 方澈心中了然。 很快。 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一袭浅色长袍。 身形修长。 一头乌发随意束在身后。 肌肤白皙。 眉眼精致柔和。 若非先前那道声音还能听出几分男子声线。 单看外貌。 倒真容易让人认错。 方澈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此人虽然面容阴柔。 身上的气息却丝毫不弱。 比裴知微还要强上一些。 与当初见过的穆清杳相差无几。 三品金丹后期。 方澈心中很快有了判断。 与此同时。 沈晏湄也含笑打量着他。 目光中没有多少审视。 更多的似乎只是好奇。 裴知微笑着开口: “寒汀道友。” “这位便是百纳斋的主人。” “韩青山,韩道友。” 方澈拱了拱手。 “寒汀道友。” “青山道友不必如此客气。” 沈晏湄眉眼间笑意更浓了几分。 “唤我晏湄便好。” 方澈神色不变。 却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改口。 双方同处福禄道坊。 正常来往自然无妨。 可再往深处。 便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正准备开口。 百纳斋外却先一步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沈门主与人第一次见面。” “倒还是这般 第105章 切磋 傅修昀随意打量了一眼那头灵兽。 裴知微则摸了摸下巴。 脸上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方澈没有立即开口。 神识先是在面前那些灵物上扫过。 片刻后。 方澈抬手一挥。 三千多块上品灵石顿时出现在一旁。 “寒汀真人的心意。” “韩某领了。” 方澈看向沈晏湄。 “不过这些东西价值不低。” “若是直接收下,未免太过贵重。” “不如便由韩某用灵石收下。” “真人给个折扣。” “这份折扣,便算是今日的贺礼了。” 沈晏湄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方澈却已经将目光落在了那头灵兽身上。 “至于这头灵兽。” “韩某平日喜静。” “也没有多少时间照料。” “况且看得出来。” “此兽应该也是寒汀真人花了不少心思培养出来的。” “还是请真人收回吧。” 沈晏湄看了他片刻。 很快便重新露出笑容。 “既然青山道友不习惯养灵兽。” “那晏湄自然不会强求。” “至于这些灵物。” “也依道友。” 说着。 他抬手轻轻一推。 面前那些灵物顿时被真气托起。 缓缓来到方澈身前。 随后又将那头四品妖丹灵兽重新收入灵兽袋中。 方澈同样没有再客气。 将准备好的灵石送到沈晏湄面前。 随后袖袍一挥。 那些灵物便尽数被他收入储物袋中。 沈晏湄收起灵石。 笑意依旧。 “寒汀兽阁与百纳斋本就相隔不远。” “日后青山道友若是遇到什么事情。” “尽管让人去兽阁知会一声。” “晏湄若是能帮得上忙。” “自然不会推辞。” 方澈拱了拱手。 “多谢寒汀真人。” 一旁。 凌惊卓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看来。 韩青山并没有参与道坊几方势力之争的意思。 拿出三千多块上品灵石将那些灵物收下。 只留下其中一部分折价。 如此既没有拂了对方的面子。 又不至于显得双方关系过于亲近。 倒是让凌惊卓对他升起几分好感。 他略一思索。 手中也多出了一个储物袋。 “这是凌某准备的一点贺礼。” 他将储物袋递了过去。 “韩道友既然对各种灵材也有兴趣。” “里面便是几件三阶傀儡材料。” 方澈伸手接过。 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东西不算多。 价值加起来约莫三百多块上品灵石。 还在正常的人情往来范围之内。 方澈也没有推辞。 拱了拱手。 “多谢长虹真人。” “韩道友客气了。” 凌惊卓笑着摆了摆手。 他原本准备的。 其实是一件三阶中品法器。 只是看到百纳斋所收之物中。 本就包括各种灵材。 这才临时换成了手中的几件三阶傀儡材料。 虽然价值比原本那件法器高出了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不过这样一来。 也更能显出自己的示好之意。 傅修昀也取出了一个储物袋。 “韩道友。” “先前在道坊之外。” “傅某看出道友在刀道上的造诣不低。” “特意准备了一柄三阶中品的刀作为贺礼。”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 “另外。” “白絮门穆门主如今有事外出。” “暂时并不在道坊。” “临走之前托傅某一并带来一份贺礼。” “里面还有一件三阶中品防御内甲。” “便是白絮门的心意。” 方澈接过储物袋。 神识探入其中。 很快便看到了那柄长刀与内甲。 两件都是三阶中品法器。 加在一起。 价值也不过几百块上品灵石。 依旧属于正常往来的范围。 方澈没有多想。 朝傅修昀拱了拱手。 “多谢墨翰真人。” 傅修昀微微颔首。 “白絮门的礼。” “便不劳傅师叔代送了。” 百纳斋外。 却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众人目光同时望去。 沈晏湄眉梢轻轻一挑。 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一名女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 裴知微看清来人。 随即传音道: “穆清杳的弟子。” “葛宣。” 方澈目光在女子身上扫过。 六品金丹中期。 与龚九尘相同。 只是此刻。 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明显带着恨意。 傅修昀眉头微微皱起。 “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送礼。” 葛宣手掌一翻。 一口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钟出现在掌心。 钟身之上灵纹密布。 气息不弱。 三阶中品法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傅修昀看了一眼。 脸色稍稍沉了下来。 “胡闹。” “你师父的礼,我已经替她送过。” “把东西收起来。” “回门中去。” 葛宣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为何要走?”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傅修昀。 径直落在方澈身上。 “我今日来。” “除了送礼之外。” “也是想替凝师姐讨一个说法。” “此事只代表我自己。” “与白絮门无关。” 一旁。 凌惊卓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此前自己明明已经提醒过她。 没想到竟还是找了过来。 沈晏湄却只是站在一旁。 脸上看不出多少异样。 目光在葛宣与方澈之间缓缓扫过。 葛宣死死盯着方澈。 眼中恨意逐渐浓郁。 “凝师姐从来不是什么恶人。” “白絮门里不少弟子。” “原本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是她一个个带回门中。” “又亲自照料长大的。” “她自己便是孤儿。” “最见不得那些孩子无人照顾。” “这些年来。” “她救过多少人。” “又养大过多少人。” 葛宣声音渐渐有些发颤。 “她不过是因为龚九尘一时糊涂。” “对你出了手。” “你明明有能力留下凝师姐一命。” “却还是非要杀她。” “难道就因为她对你动了杀心。” “便连半点余地都不能留?” “韩青山。” “你的气量未免也太小了些!” “我葛宣就是不服!” “你杀了凝师姐。” “如今却连一丝愧意都没有。” “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 百纳斋内一时安静下来。 方澈看着她。 眼神却逐渐冷了下去。 一时糊涂? 当日穆凝出手时。 眼中的杀意浓烈得几乎没有半点遮掩。 那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即便自己有能力将她制住。 也绝不会留下一个对自己抱有如此深重杀意的人。 至于善恶。 更是可笑。 当初姜虹又做错了什么。 却还是惨遭横祸。 乌石镇、白桑镇那些被邪祟吞噬的百姓。 他们又何曾做错过什么。 这个世道。 从来不是做了善事。 便一定能够善终。 归根结底。 还是自身太弱。 若葛宣以为这里是福禄道坊。 自己便不敢杀她。 那就想错了。 一缕冰冷法力已经在方澈体内缓缓流转。 就在这时。 傅修昀忽然抬手。 一道真气瞬间破空而出。 直奔葛宣而去。 葛宣似乎早有防备。 手中青铜古钟骤然飞起。 迎风暴涨。 转眼便挡在身前。 轰! 真气轰然落在钟身之上。 低沉钟鸣骤然响彻百纳斋。 青铜古钟剧烈震颤。 葛宣整个人也随之倒飞出去。 落地之后接连退了数步。 嘴角顿时溢出一缕鲜血。 傅修昀目光微沉。 似乎也没想到葛宣反应如此之快。 方才那一道真气。 原本是想直接将她打晕。 可被那口古钟一挡。 真气震荡之下。 反倒将葛宣震伤。 葛宣抬手擦去嘴角鲜血。 忽然笑了。 笑意中却带着几分嘲弄。 “傅师叔。” “凝师姐死在他手里。” “你不替她说一句话也就罢了。” “如今竟还反过来对我出手。” 傅修昀神色淡了下来。 “回去。” 葛宣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师父因为凝师姐的事情。” “本就已经够难受了。” “可现在杀凝师姐的人就在你面前。” “你不但什么都不做。” “反而还亲自跑来给他送贺礼。” 说到这里。 她眼中的讥讽越来越浓。 “傅师叔。” “你不是一直说 第106章 金丹三境 傅修昀闻言笑了笑。 “理应如此。” “那傅某便等道友消息。” 方澈微微点头。 傅修昀看了裴知微一眼。 微微示意后。 便以真气托起昏迷中的葛宣,转身离开了百纳斋。 凌惊卓目光微动。 随即拱手道: “韩道友,玄衡道友,寒汀道友。” “凌某还有些要事。” “便先告辞了。” 方澈微微颔首。 凌惊卓很快也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沈晏湄看了一眼门外。 笑道: “晏湄也该走了。” “等青山道友与傅兄切磋之时。” “晏湄一定到场给道友助威。” 说罢。 身影一阵虚幻。 转眼便消失在了百纳斋中。 裴知微摸了摸下巴。 “老朽也该去给道友物色人选了。” 方澈拱了拱手。 “麻烦裴真人了。” “小事,小事。” 裴知微摆了摆手。 同样很快离去。 百纳斋重新安静下来。 方澈站在原地。 刚才发生的事情。 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事。 葛宣也好。 不过一个六品金丹中期。 虽然言语刺耳了一些。 眼中也满是恨意。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露出杀意。 方澈自然也没必要因为几句话。 特意追到白絮门将她杀了。 至于与傅修昀的切磋。 同样无伤大雅。 正好可以在凝丹之前。 检验一番自己筑基圆满后的战力。 方澈略一思索。 凤栖瑶如今还没有到回雾山。 回雾山现有的灵材。 还不足以炼制紫纹凝神丹。 缺少的那部分。 还得等凤栖瑶将藏天珠带回来。 修炼倒是不急于这几日。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 练习观纹。 再去云笺司了解一些修仙界的常识。 尤其是凝丹方面的消息。 想到这里。 方澈也不再耽搁。 祭出飞舟。 朝云笺司方向而去。 …… 另一边。 凌惊卓很快追上了先一步离开的傅修昀。 “傅兄。” 傅修昀回头看了他一眼。 “凌兄。” 凌惊卓目光落在被真气托在一旁的葛宣身上。 “傅兄早就知道今日葛宣会出现?” 傅修昀微微颔首。 “算不上知道。” “只是有所预料。” “先前沈晏湄刚走。” “葛宣便找了过来。” “以沈晏湄的性子。” “既然碰上了葛宣。” “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多少都会挑唆几句。” 凌惊卓这才恍然。 傅修昀继续道: “就算今日葛宣不来。” “以白絮门那些弟子的性子。” “日后多半也会与韩青山再起冲突。” “这件事情。” “迟早都要发生。”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葛宣。 “如今由我出面。” “至少在这场切磋结束之前。” “白絮门那些弟子不会再轻举妄动。” 凌惊卓略一思索。 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若是傅修昀直接找上韩青山提出切磋。 终究有主动挑衅之意。 韩青山也未必会接。 即便接了。 那也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与白絮门无关。 所以这件事情的由头。 必须先从白絮门这边起来。 只有白絮门的弟子因为穆凝之死找上韩青山。 傅修昀才能顺势将事情接过来。 将白絮门与韩青山之间这桩因果。 压到这一场切磋之上。 这也难怪。 傅修昀先前第一次出手时。 明明能够直接将葛宣打晕。 却偏偏给了她抵挡的机会。 显然就是故意让这场冲突继续下去。 凌惊卓心中暗叹。 傅修昀为了穆清杳。 还真是用心良苦。 只是想到葛宣方才的模样。 他对穆清杳又不免有些不满。 不管怎么说。 连自己门下弟子都约束不好。 这门主不知怎么当的。 傅修昀忽然道: “沈晏湄今日送出那么重的礼。” “是在试探韩青山的性情。” 凌惊卓皱了皱眉头。 “他难道不是想搅动道坊格局?趁机拉近关系?” “日后若是韩青山凝丹,道坊可能就他和福禄真人说了算了。” 傅修昀摇了摇头。 “拉近关系自然有。” “但沈晏湄没想过借韩青山改变道坊什么。” “福禄真人可没那么简单。” “韩青山便是日后凝丹。” “若要继续待在这道坊之中。” “也得守道坊的规矩。” “沈晏湄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凌惊卓一惊。 他确实看不透福禄真人。 如今听傅修昀的意思。 一品金丹都不能随意造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如此看来。 福禄真人恐怕真的已经距离元婴不远了。 傅修昀继续道: “以韩青山今日的态度。” “凝丹之前至少对势力之争不感兴趣。” “不过。” “他毕竟是一品金丹种子。” “这样的人出现。” “沈晏湄背后的妖族多半也坐不住。” “等到我与韩青山切磋之时。” “或许便会派人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 傅修昀眸光微动。 “正好借这个机会。” “看看沈晏湄背后究竟是哪一脉妖族。” 凌惊卓自然知道沈晏湄背后站着妖族。 南域之中。 除了八大仙宗掌握的万兽本源石外。 其余拥有万兽本源石的势力。 背后几乎都站着西域妖族。 这些妖族在南域扶持势力。 最主要的目的。 便是搜集各种天地灵宝。 当年福禄道坊尚未建立时。 沈晏湄便已经是金丹后期。 而傅修昀早已金丹圆满。 若是再加上穆清杳。 想要剿灭寒汀派并不难。 真正让他们顾忌的。 是寒汀派背后的西域妖族。 沉默片刻。 凌惊卓忽然问道: “这场切磋。” “傅兄有几分把握?” 傅修昀摇了摇头。 “只有真正打过才知道。” “以韩青山如今筑基中期的修为。” “我自然能够拿下他。” “可若是等他修至筑基圆满。” “那便不好说了。” 凌惊卓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色。 当年凝丹之前。 傅修昀原本便有二品金丹之资。 只是后来因为心境有缺。 最终才凝成三品金丹。 但底蕴却是深厚的。 傅修昀低头望着下方的山川。 “一品金丹种子。” “背后至少站着一位大修。” “传承、资源自不必多说。” “悟性更不是我们能比的。” “玄衡虽然境界差了些。” “但眼光向来不差。” “既然能从他口中说出韩青山拥有三品金丹层次的战力。” “那便做不了假。” 凌惊卓沉默片刻。 “那傅兄你……” 傅修昀却只是淡淡一笑。 “无妨。” “白絮门与韩青山之间这段因果。” “总要有一个人来将它了结。” “若是能借我这一战。” “让师妹有所悟。” “以后也好好改一改门下这些弟子的性子。” “那是最好。” 说到这里。 傅修昀顿了顿。 “若是我当真不敌。” “死在韩青山手中。” “以后还望凌兄多照看一番白絮门。” 凌惊卓看着他。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应了一声。 他知道傅修昀是敢杀韩青山的。 一品金丹种子终究需要历练。 背后的大修不会事事插手。 历来陨落的一品金丹种子也并非没有。 可不插手归不插手。 人若是真的死了。 那份因果终究还在。 傅修昀若是杀了韩青山。 他自己与白絮门。 都要承担韩青山身后的因果。 这才是穆清杳最不能接受的。 所以傅修昀只能选择眼下这种方式。 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寒汀派根据地。 沈晏湄脸上已经不复笑意。 “交代下去,寒汀派不得跟百纳斋有冲突。” “本座要离开道坊一段时日,若是有人眼瞎胆敢找百纳斋或是相关之人的事,直接按门规处置。” “另外。” “百纳斋若是出了什么事情。” “寒汀派只管站在他们那边。” “是!弟子知晓。” ...... 两日后。 云笺司。 方澈坐在雅间之中。 脸色却有些难看。 方才。 他终于弄清楚凝丹一事。 此前有天道酬勤在身。 他原以为凝丹与突破筑基相差不会太大。 只要熟练度满了。 突破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如今看来。 倒是自己想得简单了。 凝丹共有三境。 第一境。 照身境。 修士需要面对一道与自身底蕴几乎完全相同的化身。 唯有将其击败。 才能渡过此境。 若是战败。 便是身死道消。 第二境。 问心境。 直面自身道心。 一旦沉沦其中。 同样没有活路。 而最后一境。 则是雷淬境。 金丹气息引动天地。 天道降下雷霆淬炼金丹。 一身法力。 也会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蜕变为真气。 三境表现。 都会影响最终凝成的金丹品质。 方澈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道酬勤再逆天。 也不可能替他直接决定金丹品阶。 三境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终究还是要看他自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方澈也有些明白。 为何到了金丹境。 才会被尊称一声真人。 筑基终究只是筑下根基。 唯有渡过金丹三境。 历经天雷淬炼。 才算真正踏入另一个层次。 也就是说。 在真正凝丹之前。 自己还要尽可能将一身底蕴。 提升到极致。 方澈压下思绪。 接下来还是继续练习观纹。 他此前已经测试过。 这具化身融合造化青莲后。 修炼时熟练度的增长速度也提升了不少。 虽然依旧比不上本体。 但用来练习观纹已经足够。 等日后凝丹。 本体与化身便可以同时修炼。 熟练度增长的效率还能进一步提升。 就在这时。 腰间储物袋中却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之感。 他神识一扫。 很快便落在了那枚传讯符上。 只是雅间内有阵法隔绝。 传讯符虽然已经发烫。 却无法正常传讯。 方澈心中一动。 看来裴知微那边。 多半已经替他物色好了人选。 方澈离开云笺司。 取出那枚传讯符。 很快。 裴知微的声音便从其中传了出来。 “韩道友。” “老朽已经替你找好了人选。” “人就在百纳斋。” “你过来看看是否满意。” 方澈回道: “好。” “我这便过去。” 收起传讯符。 方澈祭出飞舟。 朝百纳斋方向而去。 知道凝丹三境的事情后。 他现在反倒更加不急了。 距离下一次仙缘抽奖。 还有几年时间。 说不定便能抽到一些对凝丹有所帮助的东西。 若是想再稳妥一些。 便再多等下一次抽奖。 涉及到生死,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他修道也不过才三十来载。 半炷香后。 飞舟缓缓落在百纳斋外。 裴知微已经等在那里。 身旁还站着两名男子。 看上去都只有二十多岁的模样。 其中一人容貌清秀。 另一人则稍显普通。 方澈神识从两人身上扫过。 都是筑基圆满。 神识也不算弱。 至少在散修之中。 底子算是不错。 方澈收起飞舟。 与裴知微客套一番。 身旁两人也连忙行礼。 “见过韩师。” 方澈微微颔首。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叫什么名字?” 那名容貌清秀的男子率先拱手。 “小子江浩。” “江河的江,浩然的浩。” “见过韩师。” 另一人也紧跟着说道: “王奇。” “见过韩师。” 方澈点了点头。 “百纳斋的事情。” “裴真人应该已经与你们说过了。” “每人每月两枚上品灵石。” “可有异议?” “没有。”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裴知微在一旁笑了笑。 “韩道友既然觉得合适。” “那老朽便不打扰了。” “之后还有什么事情。” “传讯联系老朽即可。” 方澈拱手道: “这次麻烦裴真人了。” 裴知微摆了摆手。 很快便转身离去。 方澈这才带着江浩与王奇走入百纳斋。 到了里面。 他取出两枚玉简。 分别递给二人查看。 “这枚玉简之中。” “记录的是百纳斋目前已经收录过的灵物。” “本店不收重复之物。” “日后凡是新收进来的东西。” “你们也要及时记录进去。” 两人神识扫过玉简。 很快便点头。 “是。” 方澈又指了指另外一枚。 “这一枚。” “记录了一些常见灵物的辨认之法与大致价格。” “日后收东西。” “价格可以比市价高上一两成。” “具体高多少。” “你们自己看着把握。” “若是干得不错。” “往后月俸也会增加。” 听到最后一句。 江浩与王奇眼中都明显多了几分神采。 “多谢韩师。” 方澈也没有继续多说。 手掌一翻。 一个储物袋出现在掌心。 “这里面有一千一百块上品灵石。” “其中一千块。” “留作百纳斋平日收购灵物所用。” “另外五十块。” “算是你们接下来一年的俸禄。” “剩下五十块。” “百纳斋缺什么。” “你们自行添置便好。” 说着。 他又取出一枚传讯符。 这东西是整理龚九尘与穆凝留下的储物法器时找到的。 上面原本残留的神识印记。 早已被方澈抹去。 “遇到什么麻烦。” “或者碰上你们拿捏不准的灵物。” “便用此符联系我。” 江浩伸手接过储物袋与传讯符。 感受到储物袋中那一千多块上品灵石后。 手指都不由微微一颤。 不过很快。 他便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 恭敬道: “韩师放心。” 方澈看了他一眼。 又道: “百纳斋二层目前还是空的。” “你们平日若要在这里修炼。” “还缺什么东西。” “自行置办即可。” “是。” 两人再次应下。 方澈这才抬手。 两缕神识分别落在二人身上。 很快留下两道隐晦的神识印记。 有这两道印记在。 只要两人离开福禄道坊。 他便能够有所察觉。 将事情交代清楚后。 方澈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 祭出飞舟。 重新朝云笺司处而去。 第107章 鸿蒙圣体 方澈来到云笺司旁的住宿区。 眼前是一座极高的阁楼。 层层向上。 远远望去。 倒是让他想起了前世那些高楼。 只是与凡俗高楼不同。 整座阁楼表面都有淡淡阵纹流转。 每一层之间。 又隐隐有空间波动传出。 阁楼正上方。 悬着四个大字。 福禄洞天。 方澈目光微动。 神识稍稍探去。 很快便察觉到其中的不同。 这座阁楼看似只是寻常建筑。 可里面的每一处住处。 竟都连接着一方独立的小洞天。 如此手笔。 再次让方澈对福禄真人的评价高了几分。 他没有在外面多留。 取出尊客令。 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下一刻。 令牌之上的空间印记骤然亮起。 方澈眼前景象一阵模糊。 再看清时。 已经出现在另一片天地。 映入眼帘的。 是一座清幽庭院。 灵池、灵木点缀其间。 庭院之外。 则是一层淡淡云雾。 云雾深处。 隐约还能看到连绵山影。 方澈抬头望去。 一轮淡金色光团悬在高空。 散发出的光芒柔和。 将整个小洞天映照得如同白昼。 上坊本就灵气浓郁。 可在阵法加持之下。 这处小洞天内的灵气还要更胜一筹。 庭院四周。 炼丹阁、炼器室、静室以及存放灵物的库房一应俱全。 方澈神识扫过。 很快便察觉到地下隐隐传来的灼热气息。 地火余脉。 火力极为稳定。 便是炼制三阶丹药、法器。 也已经绰绰有余。 方澈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感叹。 不愧是福禄道坊最高规格的洞府。 方澈来到灵池旁。 盘膝坐下。 随后取出储物袋中的灵物。 开始练习观纹。 一日后。 回雾山。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两仪天衡契之间的感应已经越来越清晰。 凤栖瑶快到了。 他起身走出洞府。 驾着灵舟来到回雾山上空。 半炷香后。 远处一道身影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 虚空母石处。 那名神秘女子忽然睁开双眼。 目光仿佛穿过层层虚空。 落在了凤栖瑶身上。 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思索。 片刻后。 似乎明白了什么。 很快便重新闭上双眼。 再次沉寂下来。 远处。 凤栖瑶同样看到了方澈。 眸中忽然闪过一缕幽蓝光华。 然而下一刻。 她神色微微一凛。 瞳术瞬间收起。 方澈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知道凤栖瑶这双神瞳不简单。 心中也不免有些好奇。 “看出什么了?” “没。” 凤栖瑶立即摇头。 “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 她直接移开目光。 视线落向下方的回雾山。 只是看了几眼。 便忍不住撇了撇嘴。 “你就住这种地方?” “穷乡僻壤。” “灵气还这么稀薄。” 方澈不置可否。 他与门下弟子修炼。 本就以丹药为主。 回雾山灵气浓郁与否。 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影响。 凤栖瑶也没有继续纠结。 目光在山中一扫。 很快便看到了二阶灵田旁的王小平与许嘉定。 “咦?” “你居然还真有弟子。” 方澈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距离上一次考校。 也不过才过去两个月。 两人如今依旧停留在练气四层。 凤栖瑶打量了片刻。 忍不住啧啧两声。 “可惜了。” “天资确实差了些。” “这辈子想要筑基都……” 话说到一半。 她忽然停了下来。 转头看了一眼方澈。 以这家伙的手段。 弄点延年益寿的东西。 别说筑基。 便是再往上走。 似乎也未必没有可能。 凤栖瑶顿时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方澈倒是没有在意。 王小平与许嘉定的天资如何。 他自己很清楚。 若是没有其他机缘。 两人确实很难走到太高。 不过既然已经收作弟子。 能帮的地方。 他自然会帮。 就在这时。 凤栖瑶的目光忽然落向缥缈法阁。 下一刻。 她瞳孔猛地一缩。 “我去!” “混沌神体?” “不……” “不对。” 凤栖瑶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眸中幽蓝光华再次浮现。 仔细看向法阁之中。 方澈心中一动。 他自然知道凤栖瑶看的是阿璃。 此前他便已经猜测。 阿璃极有可能身负某种特殊道体。 只是始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凤栖瑶盯着看了片刻。 眼中的震惊反而越来越浓。 “这……” “这是鸿蒙圣体!” 方澈看了她一眼。 “这道体有什么用?” 凤栖瑶猛地转头,纠正道。 “不是道体。” “是圣体!” “这两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她压下心中的震动。 又忍不住看了方澈一眼。 刚才以神瞳窥视方澈时。 她体内的血脉竟然直接生出了和遇见云素商同样的警示。 现在又看到了一个身具鸿蒙圣体的弟子。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凤栖瑶重新看向缥缈法阁。 “我以前在佛门那些老秃驴留下的典籍里见过记载。” “但鸿蒙圣体在玄黄界从未真正出现过。” “就连佛门留下的记载也不多。” “不过她体内的道脉。” “确实与典籍中记载的鸿蒙圣体完全一致。” “至于具体有什么作用……” 凤栖瑶想了想。 “没人真正见过。” “所以很多东西也说不准。” “典籍中明确提到的只有两点。” “不受五行阴阳束缚。” “修炼之中不存在瓶颈。” 没有瓶颈这一点。 方澈此前便已经有所察觉。 凤栖瑶又道: “不过这些特殊体质。” “不管是道体、神体还是圣体。” “通常都要到了筑基以后。” “才会逐渐真正显现出来。” “她现在修为还低。” “鸿蒙圣体还有什么能力。” “等她筑基以后再慢慢观察。” 方澈微微颔首。 心中却已经思索起来。 看来阿璃这鸿蒙圣体的来头。 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大得多。 以后倒是得好好教一教她苟之一道。 等她筑基之后。 《太虚化身术》也可以传给她。 日后便是真要出去寻找她的馥姐姐。 也完全可以先让化身在外行走。 毕竟这鸿蒙圣体。 就连佛门留下的记载都极为有限。 一旦暴露。 会引来什么麻烦。 谁也说不准。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 真出了什么事情。 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替她兜底。 “你准备将洞天放在这里?” 凤栖瑶重新看向方澈。 方澈略一思索。 目光落向回雾山的一座高峰。 “放在那里吧。” 凤栖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很快便来到那座山峰上空。 凤栖瑶取出藏天珠。 随手丢给方澈。 方澈接过之后。 立刻放开神识。 下一刻。 凤栖瑶眉心微动。 一道道洞天的神识烙印传入方澈识海。 方澈闭目感受片刻。 很快便与洞天之间多出了一丝清晰联系。 不过想要彻底掌控这座洞天。 还需要三日左右。 就在这时。 凤栖瑶忽然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对了。” “你需不需要一个天才蓝图大师替你干活?” 方澈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凤栖瑶努了努嘴。 “你看看你这宗门。” “阵法也好,布局也好。” “都太粗糙了。” “我可以帮你重新规划一遍。” “还有这座洞天。” “里面不少地方也可以重新改造。” 她拍了拍方澈手中的藏天珠。 “以这里面现有的东西。” “弄出一座真正的洞天福地都不是什么问题。” 方澈心中微动。 凤栖瑶的阵法造诣本就不低。 距离三阶也已经不远。 再加上她本身血脉特殊。 三阶阵法。 对她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你要什么报酬?” 凤栖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自然是赤元朱果、月魄青果和龙纹石果。” 她想了想。 伸出五根手指。 “三种灵果。” “每种五十枚。” “怎么样?” 方澈看了她一眼。 三种灵果各五十枚。 加起来便是一百五十枚。 按照裴知微给的价格。 已经是十六万多块上品灵石。 凤栖瑶被他看得稍微有些心虚。 很快又补了一句。 “我还可以帮你抓些灵兽回来。” “放进洞天里养着。” “再专门划出一片区域。” “给你门下弟子当历练之地。” 方澈略一思索。 这一点倒确实有用。 王小平与许嘉定如今缺少的。 除了修为。 便是真正的历练。 一味闭门修炼。 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一百五十枚灵果。 数量虽然不少。 但三株果树上结出的灵果本就很多。 缥缈门如今也没有几个人。 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这类灵果服用一枚后就没了效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凤栖瑶当初之所以进入这座洞天。 本就是冲着这些灵果去的。 “你能炼化那么多?”方澈问道。 “当然。” 凤栖瑶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妖族与你们人族不同。” “血脉越强。” “能够炼化的天地灵物自然也越多。” 她顿了顿。 “不过每种五十枚也差不多到头了。” “再多对我便没什么用了。” 方澈微微颔首。 《太微分神观想法》本就有分神之能。 接收洞天烙印的同时。 他仍可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藏天珠。 很快。 三个紫玉匣出现在身前。 方澈神识一扫。 分别从三株果树上取下三十枚赤元朱果、月魄青果与龙纹石果。 “先给你九十枚。” “剩下的。” “等我验收满意了再给。” 凤栖瑶顿时眉开眼笑。 伸手将这些灵果收起。 “好说好说。” “让你看看天才蓝图大师的手艺。” “保证让你满意。” 方澈看了一眼手中的紫玉匣。 “这些玉匣也是你炼制的?” “那当然。” 凤栖瑶微微扬起下巴。 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得意。 “我不但是蓝图大师。” “还是炼丹大师、炼器大师、阵法大师……” 说着。 她看向方澈。 眼神逐渐柔和。 “你有了我。” “可是捡到了一个大宝贝。” “……” 方澈一时无言。 他将紫玉匣重新收入藏天珠。 不过对此。 他倒也没有多少意外。 凤栖瑶真正踏上修行已有五百年左右。 会的东西多一些。 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忽然一动。 “你可有万兽本源石?” “万兽本源石?” 凤栖瑶愣了一下。 “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我门下的弟子阿璃。” 方澈解释道。 “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鸿蒙圣体。” “她对灵兽一道很感兴趣。” “哦。” 凤栖瑶很快反应过来。 “那倒是小事。” “若只是需要御兽心法。” “我直接传给她便是。” 方澈看向她。 “这么简单?” “不是说御兽心法只能通过万兽本源石参悟?” “嘿。” 凤栖瑶顿时笑了一声。 “那是妖族专门给你们人族弄出来的东西。” “通过万兽本源石参悟的心法。” “自然只能从那块石头里得到。” 她指了指自己。 “我的血脉可比那些东西高贵多了。” “直接传一门你们人族能懂的心法有什么难的。” “根本用不着那块破石头。” 方澈若有所思。 凤栖瑶继续道: “说到底。” “本质上也只是一种驾驭、培养灵兽的心法。” “灵兽与真正的妖族不同。” “天生受血脉所限。” “很多灵兽一出生。” “能走到什么境界便已经差不多注定了。” “想继续往上。” “要么依附人族。” “要么依附妖族。” 她顿了顿。 “只有真正打破自身的血脉枷锁。” “才有资格逐渐繁衍出属于自己的血脉。” “最终成为新的一脉妖族。” 凤栖瑶撇了撇嘴。 “不过这种事情很难。” “一旦显露出形成新妖族一脉的苗头。” “往往就会遭到其他妖族打压。” 方澈顿时明白过来。 妖族极为看重领地。 多出一个新的族群。 便意味着日后还要重新划分资源与疆域。 其他妖族自然未必愿意见到。 “既然如此。” “灵兽为何不依靠人族。” “借人族之力突破血脉枷锁?” 凤栖瑶看了他一眼。 “你想得倒简单。” “首先。” “血脉枷锁哪有那么容易打破。” “其次。” “通过万兽本源石所传心法培养出来的灵兽。” “本身依旧会受到那块本源石所对应妖族血脉的压制。”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有这层束缚在。” “你们人族想依靠万兽本源石。” “真正培养出一支完全脱离妖族掌控的新妖族。” “几乎不可能。” 她想了想。 “至于单纯拿天地灵材去堆。” “那就更不好说了。” “真把一头灵兽硬生生养到打破血脉枷锁。” “最后会不会养出一个白眼狼。” “谁知道呢。” 她顿了顿。 神色也稍稍认真了几分。 “人族终究是人族。” “妖族终究是妖族。” “本身便不是一个种族。” “很多东西。” “很难真正站在同一边去想。” 方澈闻言。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种种族立场上的事情。 他向来不太在意。 人族也好。 妖族也罢。 只要对自己没有恶意。 于他而言。 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凤栖瑶看了方澈一眼。 “我虽是妖族,但又不是这界的妖。” “这些事情本来就与我没什么关系。” “自然和他们不一样。” “我可是一个好妖。” 第108章 紫纹凝神丹 方澈看了凤栖瑶一眼。 “我会告诉门下弟子。” “你是缥缈门的师叔。” “至于洞天之事。” “暂时不要向他们提起。” “等他们修为再高一些,我再告诉他们。” 凤栖瑶有些不解。 “为什么?” 方澈目光落向回雾山中。 “阿璃倒是不用怎么操心。” “另外两个弟子天资一般。” “若是一直按部就班地修炼。” “就算资源再好。” “日后的成就也终究有限。” 凤栖瑶略一思索。 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让那两个弟子真正的历练一番?” 方澈微微颔首。 最初收下王小平与许嘉定。 本是为了有人替自己照料灵田。 只是如今。 以他的身家与手段。 这点作用早已没那么重要。 既然已经将两人收入门下。 以后要考虑的。 自然便是他们自己的修行。 功法、丹药、法器。 这些东西。 方澈都可以给。 但若是一路上什么事情都由他替两人解决。 就算修为真的堆了上去。 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修士真正行走在外。 不可能事事都有人护着。 若没有压力。 也没有真正经历过危险。 很难走出自己的路。 所以凤栖瑶提出要在洞天内开辟一处历练之地时。 方澈便已经有了些想法。 以后王小平与许嘉定进入其中。 至少要让他们觉得。 一旦遇到危险。 只能依靠自己。 至于真正到了生死关头。 自然不会让他们真的死去。 但这种事情。 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凤栖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应该磨一磨。” “你给他们的资源已经够好了。” “若是心境和手段一直跟不上。” “以后就算筑基。” “也是个草包筑基。” 方澈没有反驳。 “不过这件事不急。” “至少也要等他们到了练气后期。” 如今两人的实力还是太低。 这个时候谈什么生死历练。 意义并不大。 仔细想来。 天云宗那套培养弟子的方式。 本身便有它的道理。 以仙宗的底蕴。 真想养出一批练气、筑基修士。 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宗门依旧设下杂役、外门、内门等一道道门槛。 资源也从来不是白白送到所有弟子手中。 修炼本身是一方面。 磨炼同样也是一方面。 两人又说了一些缥缈门之后的安排。 一日后。 方澈缓缓收回神识。 洞天的掌控权。 他只接过了一半。 凤栖瑶接下来还要重新改造整座洞天。 留下一半掌控权在她手里。 做起事情来也方便许多。 凤栖瑶同样停下了烙印交接。 随后神识一动。 前方空间顿时泛起一阵细微波动。 整座洞天缓缓没入山腹深处。 与这座山峰连接在了一起。 轰隆。 整个回雾山都随之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过很快便重新恢复平静。 方澈神识探入藏天珠。 将自己接下来修炼所需的一些灵材取出。 随后便把藏天珠重新交给凤栖瑶。 洞天与回雾山之后的改造。 都还需要用到其中大量灵材。 “走吧。” 方澈说了一声。 两人随即朝着洞府方向而去。 …… 二阶灵田旁。 王小平与许嘉定停下手中的事情。 互相看了一眼。 刚才回雾山那一阵轻微的震动。 两人自然都感觉到了。 只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来洞府一趟。” 方澈的声音忽然在两人心神中响起。 两人神色顿时一紧。 师父闭关不过才两个多月。 如今突然出关。 方才回雾山又莫名出现震动。 两人第一时间便想到。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敢耽搁。 连忙放下手中之事。 朝洞府赶去。 等两人来到洞府外时。 阿璃已经先一步到了。 只是让两人意外的是。 师父身旁。 还站着一名从未见过的女子。 一袭蓝色法袍。 冰蓝长发垂落身后。 容貌精致得近乎挑不出半点瑕疵。 王小平与许嘉定只是看了一眼。 便下意识移开视线。 不敢再多看。 两人都是从凡俗村镇中走出来的。 普通女子自然见过不少。 可眼前这样的人。 却还是第一次见。 一时间。 连心跳都不由快了几分。 凤栖瑶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中。 眼底顿时多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还是两个纯情少年。 她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琢磨。 以后要不要弄两具人形傀儡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顺便给他们讲讲男女之事。 方澈同样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 少年慕艾。 本就是寻常之事。 以两人如今的年纪。 第一次见到凤栖瑶这样的容貌。 有些不自在也很正常。 以后在修仙界见得多了。 自然便不会如此。 王小平与许嘉定很快来到近前。 连忙行礼。 “师父。” “王师兄。” “许师兄。” 阿璃站在一旁。 笑着朝两人唤了一声。 “璃师妹。” 两人也回了一礼。 “这位是凤栖瑶。” “也是你们的师叔。” “以后会留在门中。” 王小平与许嘉定闻言。 心中都是一惊。 两人下意识又朝凤栖瑶看了一眼。 只是目光刚刚触及她的脸庞。 便连忙移开。 比起先前。 反而更加不敢多看。 师父既然说是师叔。 那便是门中长辈。 两人哪里还敢像刚才那般偷偷打量。 很快。 王小平与许嘉定便一同拱手行礼。 “见过凤师叔。” “好好好。” 凤栖瑶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伸手一挥。 两道流光顿时飞出。 分别停在王小平与许嘉定面前。 一柄长剑。 一杆长枪。 其上灵光流转。 赫然都是极品宝器。 “来。” “师叔给你们的见面礼。” 王小平看着面前的长剑。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许嘉定的目光同样落在长枪之上。 两人伸手接过。 明显都有些爱不释手。 不过见方澈还在旁边。 很快便收敛下来。 将宝器收入储物袋。 再次拱手。 “多谢师叔。” 凤栖瑶笑着摆了摆手。 而一旁。 阿璃从刚才开始。 目光便几乎一直落在凤栖瑶身上。 先前方澈介绍时。 她便已经忍不住偷偷打量。 等凤栖瑶给王小平与许嘉定送完见面礼。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移开。 在她心里。 馥姐姐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可眼前这位凤师叔。 却又漂亮得完全不一样。 那一头冰蓝长发。 还有眉心的浅蓝痕印。 都让她越看越 第109章 求愿 福禄道坊。 内坊。 福禄阁内。 游荣浩正与一名身着道坊服饰的男修交谈。 此人正是方澈此前见过数次的岑执事。 “岑执事。” “你说我……真的中了?” 游荣浩声音都有些发颤。 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压不住。 福禄道坊每年都会从完成过任务的修士中。 抽出一些求愿名额。 他来到道坊已经七年。 这还是第一次被抽中。 道坊内筑基修士何其之多。 以往每次结果出来。 游荣浩虽然也会期待。 却从未真正觉得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没想到今日。 这份机会竟真的砸在了他身上。 要知道。 来到道坊七年。 除了最初加入时赠送的那次求愿。 他这些年辛苦做任务攒下来的福禄点。 也只让他在此前换到过一次求愿机会。 而如今。 想要再攒够下一次。 至少还得花上几年时间。 岑执事看着他。 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自然是真的。” “恭喜游道友了。” “道友可想好要求什么?” 游荣浩早就在心里想了无数遍。 此刻几乎没有多少犹豫。 “在下想突破筑基五层。” 说到这里。 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不怕岑执事笑话。” “当初第一次求愿。” “在下借此突破至筑基中期。” “这些年来。” “修为却一直没什么长进。” 第一次求愿。 让他突破到了筑基四层。 后来积攒福禄点换来的第二次求愿。 他没有继续提升修为。 而是补足了自身底蕴。 功法、定制的上品玄器以及二阶战斗傀儡。 只是七年下来。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四层。 岑执事倒没有觉得有什么。 游荣浩的资质在他看来并不算好。 “没问题。” “游道友去一号求愿室便是。” 他说着。 指了指福禄阁的一处内室。 游荣浩连忙拱手。 “多谢岑执事。” 岑执事笑了笑。 “不必谢我。” “要谢。” “便谢道坊给了你这个机会。” “当然。” “游道友自己的运气也确实不错。” 游荣浩又客套了几句。 却没有拿出什么东西。 道坊的人从不收这些。 他在这里待了那么长时间。 自是清楚规矩。 告辞之后。 游荣浩很快朝一号求愿室走去。 当初第一次突破筑基中期。 他来的便是这里。 倒也算熟悉。 走入其中。 里面已经有一名修士在等候。 求愿室深处。 则连接着一方小洞天。 看来还要排上一会儿。 游荣浩倒也不急。 一号求愿室如今只有一人。 已经算少了。 他之前去二号求愿室补足底蕴时。 前面足足排了五名修士。 游荣浩目光落在那名男修身上。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法力波动。 心中微微一动。 筑基后期。 他上前几步。 主动拱手道: “在下游荣浩。” “见过道友。” 那名男子早在他进来时便已经察觉。 此刻见他主动攀谈。 脸上也没有什么倨傲之色。 起身回了一礼。 “松岩宗。” “贾东升。” 游荣浩心中顿时一震。 这个名字。 他自然听说过。 松岩宗本就是一方金丹势力。 而贾东升更是土系天灵根。 据说还拥有某种道体。 底蕴十分深厚。 数年前还曾在一处秘境中杀出赫赫声名。 在筑基修士中。 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 “原来是贾道友。” 游荣浩笑容都热切了几分。 “道友的名声。” “游某早有耳闻。” “今日一见。” “果然气度非凡。” 贾东升笑着摇了摇头。 “游道友谬赞了。” “贾某能有今日。” “其实大半都要归功于道坊。” 这话倒并非客套。 贾东升来到福禄道坊已有十年。 今日已经是第五次求愿。 他出身的松岩宗虽然也是一方金丹势力。 但如今这一身功法、底蕴以及诸多手段。 大多都是在福禄道坊一点点补齐的。 也正是依靠此前数次求愿。 他才能有今日的实力。 相比宗门。 他对福禄道坊反而更加信任。 这一次。 也是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福禄点全部用掉。 准备突破到筑基八层。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起来。 不多时。 一名修士从小洞天中走了出来。 脸上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 身上尚未完全平稳的法力波动。 也明显比进入之前强了一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显然刚刚完成了突破。 那人朝两人拱了拱手。 很快便离开了求愿室。 游荣浩收回目光。 笑着看向贾东升。 “看来轮到贾道友了。” “游某便先提前恭贺道友突破成功。” 贾东升笑着拱了拱手。 “借道友吉言。” 说完。 便朝小洞天走去。 游荣浩望着他的背影消失。 心中不免有些自得。 贾东升这种天骄。 都要借助道坊一次次求愿。 不断补足底蕴。 提升修为。 自己能够成为福禄道坊的一员。 本身便已经是一场不小的机缘。 只要自己继续替道坊做事。 不断积攒福禄点。 日后未必不能走得更远。 甚至…… 凝丹。 也不再是遥不可及之事。 想到这里。 游荣浩忽然想起了两年前。 自己在道坊之外遇到的韩青山与石见。 尤其是石见。 当初对福禄道坊还颇有些微词。 这两年来。 游荣浩一直忙着完成道坊任务。 倒也没有特意打听过两人的情况。 如今想来,那几人。 要么已经想明白。 加入了道坊。 要么便已经离开。 重新做回那种四处奔波的苦命散修。 游荣浩摇了摇头。 …… 小洞天内。 贾东升刚刚走入其中。 便看到了那名熟悉的中年道人。 福禄真人座下的景和真人。 他连忙上前。 拱手道: “贾东升,见过景和真人。” 景和真人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贾道友不必如此客气。” “你也来过几次了。” “算不得生人。” 贾东升同样笑道: “这次又要劳烦真人了。” 景和真人所修功法。 有辅助他人破境之效。 前几次求愿时。 他便已经感受过这门功法的玄妙。 景和真人也没有多言。 伸手一翻。 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服下吧。” 贾东升伸手接过。 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吞入腹中。 贯脉丹。 专门用于辅助筑基后期修士冲击瓶颈。 药力化开。 很快便沿着经脉散向全身。 贾东升盘膝坐下。 运转功法。 开始冲击筑基八层。 片刻之后。 一股熟悉的真气从身后涌来。 缓缓进入他的体内。 贾东升心中更加放松。 景和真人已经开始运功助他破境。 这套流程。 他并不陌生。 贾东升放开心神。 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游走。 只是没过多久。 “诶?” 他的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 方才那一瞬。 心神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还未等他细想。 眼神便一点点失去了神采。 不知何时。 两枚细长的黑色魂针。 已经分别刺入他头颅两侧。 魂针之上。 丝丝黑气缓缓逸散。 景和真人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消失。 他伸出双手。 分别捏住两枚魂针。 轻轻转动。 偶尔又将魂针向外抽出少许。 随后重新刺入。 贾东升始终盘膝坐在原地。 神情呆滞。 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刻钟后。 景和真人才将两枚魂针缓缓拔出。 魂针离体。 贾东升眼中的呆滞也开始逐渐褪去。 很快便重新恢复清明。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 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暗沉。 贾东升眨了眨眼。 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刚才…… 自己似乎走神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候。 他也没有心思深究。 连忙重新收敛心神。 继续运转功法。 景和真人重新露出温和笑意。 站在一旁。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个时辰后。 贾东升体内的法力波动骤然攀升。 筑基八层。 成了。 贾东升睁开双眼。 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喜色。 他起身朝景和真人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真人相助。” 不知为何。 再次看向眼前的景和真人时。 贾东升心中竟莫名多出了一股亲近之感。 仿佛对方本就是自己极为信任之人。 景和真人依旧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去吧。” “回去好好稳固修为。” “是。” 贾东升再次行了一礼。 这才转身离开。 很快。 他重新回到求愿室。 游荣浩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 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恭喜贾道友。” “顺利突破筑基八层。” 贾东升心情显然极好。 笑着拱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游道友客气了。” 游荣浩也没有再多寒暄。 此刻看着眼前的小洞天。 眼中的期待已经再难掩饰。 他朝贾东升示意了一下。 随后快步走入其中。 他刚入内便看到了景和真人。 他连忙上前。 恭敬行了一礼。 “游荣浩,见过景和真人。” 景和真人微微颔首。 “游道友不必多礼。” 游荣浩直起身。 心中却愈发激动。 自己不过一个筑基中期修士。 两次求愿破境。 竟都有真人亲自出手相助。 这等机缘。 放在外面。 又有几个散修能够享受到? 想到这里。 游荣浩对福禄道坊的归属感又浓了几分。 恨不得将自己这一身本事都卖给道坊。 日后若是再遇到有人说道坊的坏话。 他非得好好教训对方不可。 景和真人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伸手一翻。 一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服下吧。” 游荣浩连忙接过。 顺脉丹。 专门用于辅助筑基中期修士冲击瓶颈。 他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 药力很快散入经脉。 游荣浩当即盘膝坐下。 放开心神。 运转功法。 没过多久。 一股浑厚真气缓缓进入他的体内。 游荣浩心中越发安定。 任由景和真人的真气在经脉中游走。 帮助自己冲击瓶颈。 一炷香后。 游荣浩体内法力骤然一震。 那道困住他多年的瓶颈。 终于被一举冲开。 筑基五层。 游荣浩猛地睁开双眼。 脸上的喜色几乎掩饰不住。 不过想到景和真人还在面前。 他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真人相助。” 景和真人依旧神色温和。 “既然已经突破。” “回去好好稳固修为吧。” “是。” 游荣浩再次道谢。 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洞天之中。 空间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波动。 一道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裴知微。 从先前贾东升进入小洞天开始。 他便一直藏在暗处。 只是无论贾东升还是游荣浩。 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裴知微看向景和真人。 笑道: “景和师兄的《无相易心经》倒是越来越纯熟了。” 景和真人摇了摇头。 “与师尊相比。” “还差得远。” “筑基修士尚且能够施展。” “若是换成金丹。” “也只有师尊才能做到。” 裴知微笑了笑。 “我们师兄弟三人中。” “也只有师兄能够参悟这门法门。” “师兄就别妄自菲薄了。” 景和真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看向裴知微。 “不过。” “这游荣浩天资平平。” “与韩青山也不过几面之缘。” “师弟还特意让我不要动他。” “有这个必要?” 裴知微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 “那韩青山可不简单。” “我曾近距离观察过他的手段。” “如果我没有看错。” “他的星辰法门。” “与他此前从道坊兑换的那套星辰法门极为相似。” “可两者的层次。” “却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景和真人眉头微皱。 “你的意思是。” “他以道坊那套星辰法门为基础。” “补出了一套更加上位的法门?” “还在极短的时间内修到如此地步?” 裴知微微微颔首。 景和真人沉默片刻。 很快便摇了摇头。 “不可能。” “就算他的悟性再高。” “这么短的时间。” “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看多半还是他身后大修的手段。” 裴知微没有说话。 这个解释。 乍听之下确实最为合理。 圣女传回宗门的消息十分明确。 韩青山是云素商暗中培养之人。 当初云素商现身时。 韩青山分明不认识对方。 这一点倒与“暗中培养”并不冲突。 真正让裴知微想不明白的。 还是那套星辰法门。 若云素商真的已经插手韩青山的功法之事。 直接赐下一套完整传承便是。 又何必让他来到福禄道坊。 兑换那套层次更低的星辰法门。 再特意替他补全? 更何况。 秘地中的韩青山只是一具化身。 若真是暗中培养。 单为了给韩青山的一具化身取得那些资源。 值得云素商亲自现身吗? 裴知微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难道…… 此前的韩青山。 其实与云素商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若真如此。 那圣女为何要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又到底隐瞒了什么? 念头刚刚升起。 裴知微脸色顿时一白。 呸。 裴知微啊裴知微。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好了? 小小一个三品金丹。 想这些东西做什么。 景和真人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这位师弟突然想到了什么。 却也没有追问。 “行了。” “回去吧。” “一个游荣浩而已。” “对道坊而言算不上什么。” 他顿了顿。 继续道: “倒是之后韩青山与傅修昀的切磋。” “师尊会亲自观察。” “韩青山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时候师尊自会看出一二。” 裴知微连连点头。 “是是是。” “师兄说得对。” 这种事情。 还是让师尊操心去吧。 第110章 自渡 昌黎村。 最早的时候。 这里还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村落。 只有昌、黎两姓人家聚居于此。 后来附近时有山匪出没,山林中又常有野兽伤人。 一些原本散居在周围的小户,为了彼此照应,也陆陆续续搬了过来。 王家,许家,还有其他一些外姓。 岁月久了。 人越来越多。 才有了如今的昌黎村。 村里人大多靠田地吃饭。 春种秋收。 农闲时,青壮才会进山打些野兽,砍柴采些山货。 山里的东西只是添补。 真正让这个村子延续一代又一代的,始终还是脚下这些田。 各家的日子自然也不尽相同。 昌、黎两姓在此扎根最久。 其中几支家底厚些的人家,手里田地更多,家中养着耕牛,粮仓里也常年有些余粮。 算得上村里的富户。 至于后来搬来的小户。 大多只有几亩薄田。 一年忙到头,也只够一家老小吃用。 直到那一日。 轰。 一声沉闷巨响忽然从回雾山深处传来。 紧接着。 大地剧烈震动。 村中几堵年久失修的土墙直接开裂。 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山林间更是群鸟惊飞。 无数野兽朝着远处奔逃。 “地龙翻身了!” “快出来!” 整个昌黎村顿时乱成一团。 直到许久之后。 震动才渐渐平息。 不少人惊魂未定。 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回雾山。 “是不是仙山出了什么事?”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四周顿时安静不少。 昌黎村的人都知道。 回雾山中一直住着仙人。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 从未有人真正见过。 最多只是偶尔听闻谁家得过仙人赐下的东西。 至于仙人究竟什么模样。 山上又是什么光景。 没人知道。 当日夜里。 村中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商议了许久。 第二日。 便有人收拾家当。 带着一家老小搬去了回雾山脚。 有人不解。 “山里才刚闹出这么大动静。” “你们还往山边搬?” 那人却摇了摇头。 “仙人就在山上。” “真有什么灾祸。” “离仙人近些,总比咱们自己扛着好。” 最初过去的只有几户。 他们在山脚搭起草棚。 垒起灶台。 每日还会朝着回雾山烧香叩拜。 过了一段时间。 见这些人始终平安无事。 又陆续有人搬去。 昌姓。 黎姓。 外姓。 都有。 山脚渐渐多出了一片简陋聚落。 起初。 这些人依旧会回昌黎村照看田地。 只是来回终究麻烦。 偏偏山脚附近的林子里又有不少野兽。 一头鹿。 便够一家人吃上许多日。 若是猎到一头野猪。 还能晒下不少肉干。 相比之下。 种田却要从春忙到秋。 渐渐地。 进山的人越来越多。 回去照看田地的人越来越少。 一些田地开始荒废。 可那段时间。 住在山脚的人反而过得比以前更宽裕。 于是。 每日跪拜仙山的人也越来越多。 “若不是仙师庇佑。” “哪能天天都有猎物?” 类似的话。 说得久了。 不少人自己也信了。 只是山里的野兽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 以前昌黎村的人只是农闲偶尔进山。 如今却有数十户人家日日靠山林吃饭。 不过大半年。 附近野兽便少了大半。 剩下的也纷纷逃入更深的山林。 有人一早进山。 天黑回来。 肩上却只有两只瘦兔。 也有人连续几日一无所获。 这时候。 他们才重新想起那些已经荒掉的田地。 昌黎村里那些没有搬走的人。 仍旧种田,收粮。 手中自然还有吃的。 最开始。 山脚的人只是回来借。 同村多年。 不少人之间还有亲族关系。 能帮的也就帮一些。 可借的人越来越多。 昌黎村的人自己同样要过日子。 渐渐便有人不肯再拿。 争执也越来越多。 直到后来。 山脚那边开始有人说: “咱们日日守在仙山脚下。” “替大家供奉仙师。” “这段时间村里平平安安。” “谁敢说没有仙师庇护?” “如今咱们没粮了。” “村里匀一些出来。” “总不能让守着仙山的人先饿死吧?” 终于有一日。 数十名青壮一起回了昌黎村。 最先遭殃的。 便是村中几户富户的粮仓。 粮仓被强行打开。 一袋袋粮食被搬走。 有人上前阻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快便被推倒。 一名老妇人死死抱住粮袋。 “不能拿!” “这是留着过冬的!” 可最后还是被人拉开。 谷物、腌肉,甚至连部分种粮都没能留下。 山脚的人没有杀人。 他们只是要粮。 可等他们离开。 不少人家的粮仓已经空了大半。 有人坐在门前。 许久没有说话。 老人则弯着腰。 将被踩进泥里的谷粒一颗颗捡起来。 谁也没有想到。 第二年。 一场真正的大旱来了。 田地干裂。 溪流见底。 就连村中几口常年有水的浅井,也一日日浅下去。 庄稼大片枯死。 昌黎村的人每日望天。 山脚的人则日日跪在回雾山前。 “求仙师降雨!” “求仙师救命!” 可回雾山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两边的日子都越来越难。 昌黎村此前已经被抢走不少储粮。 山脚那些人的田地又大多荒废。 附近野兽也几乎被猎空。 有人开始往更远的山林寻找猎物。 有的人去了。 便再也没有回来。 还有人决定离开昌黎村。 去其他地方寻活路。 可距离这里最近的下一个村落都十分遥远。 昌黎村又没有车马。 一家老小只能徒步。 沿途山林密布。 野兽。 山匪。 哪一个都可能要命。 可留下。 一样可能饿死。 所以还是有人走了。 有人背着孩子。 有人搀着老人。 一户又一户消失在山道尽头。 最后究竟有没有走到下一个村落。 有没有活下来。 谁也不知道。 这一场旱灾。 足足持续了一年。 这一日。 回雾山上忽然走下来一道小小身影。 阿璃的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 一身干净衣裙。 乌黑长发被一枚精致发饰简单束起。 一条山鳞蛇缠绕在她身间。 只是相比寻常山鳞蛇。 这条要大上许多。 一路跟着阿璃。 显得极为安静。 阿璃这次下山。 原本只是想来昌黎村看看。 王小平与许嘉定平日偶尔也会提到这个地方。 没想到才刚走到山脚。 附近一名男子便看见了她。 那人先是一愣。 随后看向她身后的回雾山。 脸色顿时大变。 “仙……” “仙师!” 扑通。 那人直接跪了下去。 四周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这边。 很快便跪倒一片。 “仙师!” “仙师终于下山了!” “求仙师救命!” 阿璃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 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们先起来。” 没人起来。 反而哭喊得更加厉害。 阿璃听了一会儿。 才知道山下已经旱了整整一年。 许多人都快没有粮食了。 她又去了昌黎村。 入眼尽是枯败的田地。 不少屋舍已经空了。 留下的人也大多面黄肌瘦。 阿璃来到田边。 蹲下身。 抓起一把已经干硬的泥土。 她想得很简单。 既然没粮。 那就让粮食长出来。 一缕缕灵力从体内流转而出。 《本源生种秘典》。 淡淡青光没入土地。 很快。 一株已经枯黄的稻苗轻轻颤动。 卷起的叶片重新舒展。 枯黄褪去。 泛起青绿。 紧接着。 一株。 两株。 百株。 千株。 大片田野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抽穗。 结实。 不过片刻。 原本濒临绝收的农田便已经一片金黄。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枝头。 风一吹。 大片稻浪起伏。 阿璃没有停下。 又施展小云雨术。 云气缓缓汇聚。 细密雨丝落下。 持续许久。 干涸的沟渠重新有了水。 几口几乎见底的浅井。 水位也一点点涨了回来。 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有人猛地跪倒。 “仙迹!” “仙师显灵了!” 下一刻。 哭声。 笑声。 叩拜声响成一片。 阿璃却只是看了看田里的粮。 又看了看四周的人。 这些粮并不少。 她大致算过。 只要正常分配。 节省一些。 足够他们撑上很长时间。 如今水也足够了。 阿璃终于放下心来。 当天便返回了回雾山。 可她不知道。 就在自己离开以后。 山脚那些日日祭拜仙人的村民。 却久久没有起身。 当天晚上。 有人望着回雾山。 忽然开口: “仙山上一直都有仙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可这么多年。” “谁见过仙师真正下山?” 四周渐渐安静。 “咱们搬到山脚以后。” “日日烧香。” “日日叩拜。” “如今仙师不但亲自下山。” “还赐下粮食和雨水。” 那人越说越笃定。 “这说明咱们这些年的供奉。” “仙师都看在眼里。” “如今终于有了回应。” 这番话很快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甚至有人开始自称。 仙师虔徒。 第二日。 山脚大量青壮便去了昌黎村。 在他们看来。 那些粮食虽然长在昌黎村的田里。 可真正令粮食成熟的。 是仙师。 而仙师又是因为他们多年虔诚才终于现身。 所以这些粮。 自然应该由他们先取。 最终。 大半粮食都被山脚的人带走。 昌黎村真正留下来的粮食反而不多。 而这一切。 阿璃并不知道。 事情也没有就此停下。 昌黎村中有人见山脚那些人拿走了大半粮食。 心思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既然守着田地没用。 住到仙山脚下反而能得到仙师庇护。 那为什么不搬过去? 于是又有人带着一家老小去了山脚。 可原本住在那里的人却不愿再收。 “粮食就这么多。” “人都搬过来。” “以后吃什么?” 双方争执越来越激烈。 最后甚至动起了手。 混乱中。 一名男子被木棍砸中头颅。 当夜便死了。 可真正让局面彻底失控的。 是又过了一段时日之后。 山脚那些人手中的粮食其实还有不少。 可经历过此前那段饥饿。 看着粮袋一日日减少。 已经没人能够真正安心。 “这些粮吃完以后呢?” 一句话。 让四周安静下来。 仙师什么时候还会下山。 谁也不知道。 于是。 他们再次将目光放到了昌黎村。 这一次。 不是为了今日填饱肚子。 而是为了以后还有粮吃。 没过多久。 山脚大批青壮第二次去了昌黎村。 “你们不是还有粮吗?” 有人挡在粮仓前。 声音发颤。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 最终只是道: “有。” “可总有吃完的时候。” “我们也得给家里人留条后路。” 昌黎村的人顿时红了眼。 “你们要留后路。” “我们就不用活了?” 没人回答。 也没人退。 第一次。 山脚的人拿走的。 主要还是各家积存下来的粮食。 可这一次。 昌黎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称作余粮的东西。 剩下的。 都是各家活命的口粮。 以及以后重新播种的种粮。 那些粮被带回山脚后。 并没有立刻吃掉。 有人藏进屋里。 有人封进陶缸。 甚至还有人埋进地下。 看着储粮越来越多。 他们心中才终于踏实下来。 而昌黎村。 却真正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吃了。 老人最先撑不住。 体弱的人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倒下。 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死得更快。 鸡鸭早已吃尽。 耕牛也没有留下。 野菜。 草根。 树皮。 凡是能够入口的东西。 都被找了一遍。 到了后来。 就连死去的人。 也开始不再下葬。 几个月后。 阿璃第二次下山。 这一次。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悄悄来到山脚。 山脚聚落比上一次更加拥挤。 许多人虽然面色蜡黄。 却至少还有力气走动。 灶台上冒着热气。 锅里煮着稀粥。 不远处的祭台。 甚至还摆着一小碗粮食和几块肉干。 几名村民正跪在下面。 祈求仙师继续庇佑。 阿璃看了一会儿。 没有现身。 随后朝昌黎村走去。 不过短短一段路。 眼前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 村中安静得出奇。 没有鸡鸣。 也没有犬吠。 不少屋门就那么敞着。 灶台早已冷透。 路边甚至还有无人收殓的尸体。 阿璃越走。 脚步便越慢。 忽然。 一股焦糊味飘来。 她循着味道望去。 一间残破屋舍前。 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正守着一口破锅。 旁边坐着两个同样瘦弱的孩子。 一动不动盯着锅里。 阿璃靠近以后。 终于看清了锅里煮着的东西。 她脚步一下停住。 那不是兽肉。 屋舍角落。 还躺着一具已经死去多日的尸体。 腿上少了一大片血肉。 男人没有发现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是不断往火堆里添着枯枝。 两个孩子也没有哭。 只是等着锅里的肉煮熟。 阿璃看了许久。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山时。 那片重新变得金黄的稻田。 还有重新蓄满水的几口井。 那些粮明明是够的。 至少按照她当时的计算。 所有人都不该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可现在。 山脚那些人的粮仓中甚至还有存粮。 还能拿出粮食供奉。 而这里的人。 却已经开始吃死人。 阿璃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堵闷。 自己上一次。 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现身。 而是在附近悄悄待了几日。 几日下来。 阿璃渐渐看明白了。 搬到山脚。 打猎。 抢粮。 拒绝后来的人。 所有人做这些事情。 说到底。 都只是想活下去。 可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眼前怎么活。 最后反而让越来越多的人活不下去。 直到这时。 阿璃才真正意识到。 所谓山脚的人。 所谓昌黎村的人。 原本根本就是一群人。 昌姓。 黎姓。 外姓。 其中不少人甚至还是亲族。 如今却已经站成了两边。 这一日。 阿璃坐在荒田边。 想了很久。 远处。 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僧人缓缓经过。 路过一户人家时。 还顺手替一名老人挑了两桶水。 阿璃看了他一眼。 没有太在意。 那僧人也只是缓步离去。 又过了两日。 阿璃终于起身。 她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山脚的人第一个跪了下来。 “仙师!” “求仙师再赐些粮吧!” “求仙师降雨!” 昌黎村剩下的人也很快赶了过来。 阿璃看着眼前泾渭分明站成两边的人。 沉默片刻。 才开口: “都过来。” 众人一愣。 山脚有人忍不住道: “仙师。” “他们……” 阿璃却只是看着两边。 “都来。” 没人再敢说什么。 山脚的人。 昌黎村的人。 最终全部聚到了一处。 阿璃取出不少粮食。 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分给众人带走。 所有粮食统一放在一处。 每日生火煮食。 分量不算多。 只够让所有人维持体力。 不至于再有人饿死。 随后。 她又拿出大量农具。 锄头。 铁锹。 木镐。 众人更加不解。 阿璃没有解释。 而是施展勘探术。 灵力随着法诀一点点渗入地下。 土石。 湿气。 水流。 各种细微变化不断传入感知。 没过多久。 她便找到了水脉。 而且并不算深。 若是按照如今的位置。 这些人用不了几个月就能挖到。 阿璃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最终又悄悄催动灵力。 将那股地下水脉向更深处牵引了一截。 做完这些。 她才伸手指向脚下。 “从这里挖。”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心翼翼问: “仙师。” “下面有什么?” “水。” 不少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可很快又有人问道: “仙师既然能降雨。” “为什么不直接把水赐下来?” 阿璃看向那人。 “我可以。” 四周顿时一静。 阿璃却继续道: “可我会走。” “你们以后还要活。” “所以这一次。” “你们自己挖。” 众人沉默下来。 最终。 第一个人拿起了铁锹。 很快便有第二个。 第三个。 最开始。 两边的人依旧互相看不顺眼。 此前抢粮留下的怨气。 自然不可能几日便消失。 有人宁愿多走几步。 也不愿和另一边的人抬同一筐土。 阿璃看在眼里。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分了人。 原本住在山脚的。 一直留在昌黎村的。 全部打散。 年轻力壮的负责下坑挖土。 其他能出力的。 便在上面拉绳、运土、搬石。 年纪大的也没有闲着。 有人生火煮食。 有人看管粮食。 也有人帮忙照看年幼的孩子。 最开始。 麻烦依旧不少。 有人嫌自己干得多。 有人觉得别人偷懒。 一把趁手些的铁锹。 几个人都想用。 就连吃饭的时候。 也有人忍不住多盛半勺。 “我今日在下面挖了一整日。” “多吃一点怎么了?” 旁边立刻有人不服。 “运出来的土难道自己会飞?不是全靠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几句话下来。 很快又要吵起来。 阿璃站在一旁听了半晌。 忽然发现。 他们很多争执。 其实根本说不清。 谁今日做了什么。 谁昨日歇过。 每日到底用了多少粮。 还剩下多少。 全靠人记。 时间一久。 谁都有自己的说法。 第二日。 阿璃找来几块木板。 又拿了些木炭。 开始教他们认最简单的数字。 随后又是一些最常用的字。 人。 粮。 水。 田。 再往后。 便是每日的人数、粮食和分工。 阿璃都开始一点点记在木板上。 最开始。 大多数人连数字都认不全。 写出来的字更是歪歪扭扭。 阿璃便一遍遍教。 渐渐地。 也有人开始认得木板上的字。 其中有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者。 下不了坑。 学这些东西却很快。 没过多久。 每日用掉多少粮。 还有多少人吃饭。 便都由他坐在粮堆旁记着。 另外几名老人则守着灶台。 按人数下米。 分粮时的争执。 也渐渐少了许多。 慢慢地。 木板上记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今日谁下坑。 谁运土。 谁歇息。 用了多少粮。 还剩多少粮。 哪件农具坏了。 明日又该由谁替换。 最开始。 这些事情还都要阿璃来安排。 后来。 众人自己便会围在木板前商量。 争执依旧会有。 可至少不再像最开始那样。 谁都觉得自己有理。 很多事情渐渐有了章法。 挖水的日子也一天天过去。 三个月。 四个月。 坑越来越深。 却始终没有见水。 终于有人开始焦躁。 “到底还要挖多久?” “仙师不是说下面有水吗?” “都这么深了……” 还有人忍不住看向阿璃。 “仙师。” “下面真的有水?” 阿璃当然知道有。 那条水脉。 本就是她亲手往更深处牵引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 “有。” “继续。” 众人沉默一阵后。 还是重新拿起了工具。 又过了一段时日。 一侧坑壁忽然松动。 大量泥土轰然落下。 一名昌黎村男子脚下一滑。 整个人险些被埋进去。 距离他最近的人猛地扑了过去。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两人一起摔进泥里。 直到被其他人拉上来。 那名昌黎村男子才看清。 刚才救自己的。 正是当初跟着山脚众人抢过他家粮食的人。 两人坐在泥地里。 彼此看了一眼。 谁都没有说话。 第二日。 却依旧一起下了坑。 几个月下来。 彼此搭把手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坑越深。 他们需要依靠彼此的地方便越多。 有人累了。 有人伤了。 总得有人接上。 过去发生的事。 当然没人真的忘记。 可每日一起挖土。 一起抬石。 一起吃同一锅饭。 再一起从天亮忙到天黑。 曾经分得清清楚楚的两拨人。 渐渐也没有那么容易分开了。 到后来。 众人口中说得更多的。 已经不是谁住在山脚。 谁留在昌黎村。 而是今日还有多少土没运。 明日谁下坑。 就这样。 又是数月过去。 前前后后。 众人已经挖了将近一年。 终于有一天。 坑底有人忽然大喊: “湿了!” 所有人顿时停下动作。 越来越多人围了过去。 最下面的泥土。 真的已经有些湿润。 继续往下。 石缝之间开始渗出水珠。 一滴。 两滴。 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刻。 地下泥层猛地被冲开。 哗。 一股水流骤然喷涌而出。 “水!” “有水了!” 整个坑边瞬间沸腾。 有人直接扑进泥水里。 有人跪在地上捧水喝。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嚎啕大哭。 更多人只是站在那里。 笑着笑着。 眼泪便落了下来。 水不断涌出。 一点点填满他们这一年挖出的巨大深坑。 最终形成一片不小的水泊。 阿璃站在人群之外。 安静看着这一切。 没过多久。 已经有人自己拿起锄头。 朝荒田走去。 “先把这边清出来。” “那边挖沟。” “把水引过去。” “今年先少种些。” “种粮得留好。” 很快。 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 没人再等阿璃吩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年里。 山脚那座祭台早已落满灰尘。 最开始。 还有人偶尔朝那边看上一眼。 可后来。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 阿璃看了许久。 随后伸手一挥。 一袋袋粮食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些粮。 足够他们撑到下一批庄稼成熟。 有人很快发现了这边。 先是一愣。 随后猛地抬头。 “仙师……” 可话音才刚出口。 阿璃身形微动。 已经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众人怔怔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粮食。 又望向远处刚刚清理出来的田地。 这一次。 没人再跪下。 很快。 一把把锄头重新扛上肩头。 众人继续朝田里走去。 离开昌黎村一段距离后。 阿璃才停下脚步。 回头望了一眼。 心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感觉。 终于彻底松开。 不知不觉间。 回雾山那场震动。 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阿璃收回目光。 正准备回山。 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阿弥陀佛。” “这位施主。” “还请留步。” 阿璃脚步一顿。 猛地回头。 不远处。 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名身穿白衣的中年僧人。 头顶光洁。 面容清秀。 双手合十。 正含笑望着她。 阿璃眼中顿时多出几分警惕。 如今的她。 已经练气圆满。 可眼前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而且。 这个僧人。 她之前似乎还见过。 中年僧人微微一礼。 “小僧悟真。” “见过施主。” 阿璃没有说话。 悟真则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重新开垦农田的众人。 许久后。 才轻声道: “小僧在此停留已有一年有余。” “原本有一事。” “始终未能想明白。” “观施主这一年来所行。” “小僧终于想明白了。” 阿璃眨了眨眼。 “什么事?” 悟真笑了笑。 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一翻。 一枚略显古旧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小僧承了施主一份因果。” “这门法。” “便赠予施主吧。” 玉简缓缓飞到阿璃身前。 上面刻着五个古字。 《龙象镇狱劲》。 阿璃看了一眼。 连忙摇头。 “不行。” “阿璃已经有师父了。” 悟真不由失笑。 “传一门法。” “又不是收施主为徒。” “东西既已给了施主。” “如何处置。” “施主自行决定便是。” 话音落下。 阿璃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 再看时。 原本站在那里的悟真已经不见踪影。 她连忙四下望去。 周围空空荡荡。 哪里还有那名白衣僧人的身影。 阿璃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看悬在面前的玉简。 最终还是将其收起。 “还是回去问问师父。” 另一边。 回雾山之外。 一只木鱼缓缓升入半空。 悟真盘膝坐在其上。 回头望向云雾笼罩的回雾山。 随后双手合十。 遥遥行了一礼。 这一年多来。 他看过山下众人争粮。 看过彼此仇视。 也看过他们重新站到一起。 如今。 困住他多年的心灯境瓶颈。 终于悄然松动。 悟真缓缓收回目光。 木鱼调转方向。 朝远处而去。 是时候破境了。 第111章 归山 回雾山。 阿璃沿着山道一路往山中走去。 三年下来。 整座回雾山早已被凤栖瑶重新规划了一遍。 不仅山中地势开阔了许多。 缥缈门各处的位置。 也已经彻底定了下来。 师父的洞府。 位于回雾山最核心之处。 那里也是整座山中最清静的地方。 以师父洞府为中心。 西北方向。 便是如今的灵田。 大片灵田沿着一处宽阔山谷铺开。 一阶、二阶灵植被分别种在不同区域。 比起三年前。 灵种的种类也多了许多。 如今灵田中还有傀儡负责日常照料。 只是以前那枚特殊灵种。 如今已经不在灵田中了。 她发现以后。 还特意问过凤栖瑶。 凤栖瑶却没有告诉她去了哪里。 只是让她等筑基以后。 再带她过去看看。 而在灵田西侧不远处。 还建着一座规模极大的蕴灵库。 内部分成数个彼此独立的区域。 灵田中成熟采下的灵植。 炼器所需的各种灵材。 以及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都可以分门别类收入其中。 库内同样布置着阵法。 能将灵材逸散出的灵气牢牢锁在其中。 避免灵性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 师父洞府北面。 则是弟子居所。 她与王小平、许嘉定三人的洞府,都在那里。 三座洞府彼此分开。 各自占据一处安静之地。 也是凤栖瑶后来亲手改造的。 阿璃如今已经是二阶阵法师。 自然能够看出。 三座洞府中的阵法。 远比以前缥缈法阁二层那些静室中的阵法高明。 至少都是三阶。 西面。 则分别坐落着四座楼阁。 缥缈法阁。 炼丹阁。 炼器阁。 阵法演化阁。 四阁并未建在一起。 而是散落在西面各处。 其中缥缈法阁变化最大。 二层已经重新改造。 如今专门收录筑基层次的功法与术法。 法阁中的法门也比以前丰富了许多。 从黄阶到天阶。 皆有收录。 阿璃也进去看过。 不过那些天阶法门之中。 她还是觉得师父当初放进去的那套星辰法门最为高深。 而她修习的。 也正是这套星辰法门。 如今这套法门。 也被单独收在一处。 至于炼丹阁、炼器阁与阵法演化阁。 内部都并不算小。 各自足够十人同时使用。 所需之物也几乎一应俱全。 其中炼丹阁与炼器阁。 甚至专门引入了地火。 回雾山东面。 同样多出了不少建筑。 只是那些建筑如今大多还没有名字。 阿璃也不知道以后准备拿来做什么。 南面。 则是演武场。 里面放置着各种一阶、二阶战斗傀儡。 除此之外。 整个回雾山的阵法。 也远比以前高明了许多。 阿璃如今已经能够看懂不少阵纹。 可以确定。 山中至少有一座三阶聚灵大阵。 至于其他阵法。 她也大致知晓一二。 也正因为这座聚灵大阵。 如今回雾山中的天地灵气。 比三年前浓郁了十倍不止。 山林草木愈发繁盛。 其中不少草木。 也已经开始朝着灵草、灵木进阶。 不少地方更是有淡淡灵雾萦绕。 阿璃修习了凤栖瑶传下的御兽心法以后。 对山中那些野兽的变化也格外敏锐。 这些年来。 已经有不少野兽体内渐渐生出灵性。 正一点点朝着灵兽蜕变。 如今的回雾山虽然越来越有宗门气象。 可地方大了以后。 平日来往各处。 反倒没有以前那么方便。 尤其王小平与许嘉定修为尚低。 若是只靠脚程。 从弟子洞府前往灵田、法阁这些地方。 都要花上不少时间。 阿璃发现以后。 索性亲手炼制了两艘极品灵舟。 分别送给了两位师兄。 王小平与许嘉定倒也没有与她客气。 围着灵舟看了好一阵。 又将阿璃好好夸了一番。 便各自收了下来。 至于阿璃自己。 反倒没有用灵舟代步。 她的身法造诣本就不低。 回雾山虽然大了许多。 对她而言。 来往各处依旧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更 第112章 分神 洞府中。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太微分神观想法》已经被他修炼到了第二层。 到了这一层。 不仅分出的神识能够长时间存在。 能够感知的范围也远胜从前。 方澈始终分出一缕神识。 留意着回雾山内外的动静。 山下昌黎村发生的事情。 他自是全然知晓。 只是阿璃最后的处理方式。 还是让方澈稍稍有些意外。 昌黎村这些年的事情。 说到底。 还是原本该有的教化与秩序缺失了。 可阿璃如今不过十岁。 却很快便看明白了这一点。 给予了他们该有的教化。 昌黎村的事情。 方澈也不会完全不管。 毕竟山下那些人最初之所以惶恐不安。 正是因为那座洞天遁入山脉时。 引起了那场震动。 不过他只会威慑山脚下的人,让他们知晓敬畏。 再替他们打通水脉。 留下一批足够撑过眼前难关的粮食。 至于以后。 无非两个结果。 要么及时醒悟。 重新耕种。 一点点将日子过回来。 要么依旧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山上的仙人身上。 继续祈求。 直到昌黎村的人一点点死绝。 无论哪一种。 对方澈而言。 其实都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阿璃愿意做到这一步。 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毕竟修士一旦引气入体。 真正踏入修行以后。 对于凡人的生死。 大多都会看淡许多。 至于悟真。 方澈自然也早就发现了。 对方在山下待了一年多。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窥探回雾山。 也没有主动前来攀谈。 既然如此。 方澈也没有打扰对方。 不过神识偶尔扫过时。 他依旧能够感受到悟真体内那股极强的气息。 只论筑基层次。 除了凤栖瑶以外。 悟真应该是方澈遇到的第二个让他感到如此强横的人。 就在这时。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弟子阿璃。” “求见师父。” 方澈抬手一挥。 洞府外的禁制悄然散开。 阿璃很快从外面走了进来。 缠在她身上的山鳞蛇。 自从进入洞府以后。 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脑袋直接缩进盘起的身躯之间。 一动不动。 连四周都不敢多看。 阿璃倒是没有在意。 来到方澈面前。 行了一礼。 “师父。” “昌黎村发生了一些事情。” “阿璃没有提前禀报便自行下山。” “还望师父勿怪。” 方澈笑了笑。 “山下的事情。” “我都知道。” 他看着阿璃。 “做得不错。” 阿璃下山。 本身倒没有什么。 只是与凡人接触而已。 只要不是贸然踏入修仙界。 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 方澈自然不会限制她。 阿璃闻言。 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师父果然厉害。” “什么都知道了。” 方澈失笑。 阿璃很快又想起了什么。 伸手取出一枚古旧玉简。 “师父。” “这是阿璃在山下得到的。” “悟真师傅送给阿璃的功法。” “师父帮阿璃看看。” 对于佛门。 阿璃倒也并不陌生。 这些年来。 凤栖瑶偶尔也会和他们说起一些佛门之事。 方澈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龙象镇狱劲》。 他大致将整门功法看了一遍。 又确认其中没有什么隐患。 这才收回神识。 这门功法很强。 不过这是阿璃自己的机缘。 方澈并没有拿来修炼的想法。 他本身。 便有仙缘抽奖傍身。 方澈将玉简重新递了回去。 “功法没有问题。” “既然是你的机缘。” “想修便修吧。” 阿璃接过玉简。 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她将玉简收好。 想了一会儿。 却又没有立刻离开。 “师父。” “阿璃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说吧。” 阿璃眨了眨眼。 “悟真师傅明明在山下待了一年多。” “他为什么没有帮昌黎村的人?” 方澈闻言。 倒是笑了一下。 “谁说他没有帮?” 阿璃微微一怔。 方澈提醒道: “你不是还见过他替村里的老人担水吗?” 阿璃想了想。 这才记起那名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白衣僧人。 好像确实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只是从来没有真正插手昌黎村两边的争斗。 方澈这才继续说道: “佛门中人不会对凡人的生死视而不见。” “但也不会过分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些年来。 方澈也曾特意从云笺司中打探过不少佛门的消息。 越是了解。 他越觉得佛门与寻常势力完全不同。 严格来说。 佛门甚至很难算作寻常意义上的一方势力。 他们不争夺修炼资源。 也不参与各大势力之间的利益争斗。 门中弟子修行。 更多依靠的还是自身所修法门。 也正因为如此。 佛门对于弟子的慧根要求极高。 所谓慧根。 在方澈看来。 其实便是悟性。 这也导致佛门之人数量一直不算多。 可真正能够入门之人。 往往底蕴都极为深厚。 远非寻常修士能够相比。 相比宗门。 佛门更像是站在人族背后的一方庇护者。 尤其西域。 有大量的妖族与鬼族。 而那些妖族与鬼族之所以不能随意进入南域扎根。 更不能肆意侵占人族疆域。 便是因为佛门早已与他们定下了诸多制约。 也是打探到这些以后。 方澈才知道。 妖族远比自己以前想象中强大得多。 西域中的妖族。 只要自成一脉。 其背后便必然有一位堪比人族元婴之上的大妖。 若只论整体实力。 妖族比人族强出太多。 鬼族同样不弱。 如果没有佛门横在其中。 约束这些异族。 漫长岁月下来。 人族恐怕早就被一点点蚕食。 而佛门所约束的。 同样不只是异族。 南域明面上的各大势力。 也不能任由门下修士随意屠戮凡人。 若有人故意大规模杀戮凡俗。 无论原本是什么身份。 最后都会被视作魔修。 而这类人。 也正是佛门行走世间时重点追杀的对象。 这其实并不难理解。 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太大。 哪怕只是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练气修士。 对于寻常凡人而言。 也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若是修士可以肆无忌惮地屠戮凡俗。 那么再多的凡人。 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一旦凡俗不断凋零。 最后断绝的。 反而会是整个人族的传承。 毕竟如今各大仙宗绝大多数弟子。 最开始同样都是从亿万凡人中挑选出来的。 从这一点来看。 佛门确实更像是整个人族的一尊庇护神。 也难怪南域八大仙宗提起佛门时。 大多都会带着几分敬意。 佛门实力强横。 自然是一方面。 可从佛门成立之初。 他们一直在做的这些事情。 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 庇护凡人。 与教化凡人。 终究不是一回事。 南域八大仙宗辖下的各国。 本身便有教化凡俗之责。 即便不会派修士长期驻守。 也会安排官吏、先生,或其他专门的人。 前往各处村镇。 教导耕种。 传授文字。 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按理而言。 昌黎村这样的地方。 同样应该有人负责。 至于武昌国为何一直没有派人来到昌黎村。 方澈也不得而知。 或许是地方太过偏僻。 也或许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缘故。 他并没有特意去查。 方澈看向阿璃。 “所以佛门真正会出手的。” “更多还是凡人自己无法抵抗的事情。” “邪祟。” “魔修。” “异族。” “还有一些真正无法抗衡的灾祸。” “可一个村子以后该如何耕种。” “如何分粮。” “又该怎么重新建立秩序。” “这些本就不是佛门的职责。” “天下凡人何其多。” “昌黎村之外。” “还有无数村落、城镇。” “佛门中人本就不多。” “不可能每到一个地方。” “便留下来教化数年。” 阿璃听了一阵。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 阿璃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悟真师傅还说。” “阿璃让他想通了一件事情。” “师父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方澈回答得很干脆。 随后想了想。 又笑道: “不过修道的年岁长了。” “总会有迷茫的时候。” “佛门中人也一样。” “想必是你做的事情。” “刚好解开了他心里的某个疑惑。” 阿璃听得似懂非懂。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哦。” 方澈看着她。 不由笑了一声。 “行了。” “这些事情。” “以后慢慢就明白了。” “先好好修炼。” “等你筑基以后。” “我再传你一道法门。” 说到这里。 方澈稍稍停顿。 “到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就可以去找你的馥姐姐了。” 阿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自然是真的。” 阿璃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多谢师父!” “那阿璃先告辞了。” 方澈微微颔首。 “去吧。” 阿璃再次行了一礼。 这才转身离开洞府。 阿璃离开以后。 方澈坐在原地。 略微沉吟。 突破《太微分神观想法》第二层以后。 除了继续修炼这门功法以外。 他还能额外分出两道神识。 同时修炼其他法门。 如今其中一道。 便在修炼《天地烘炉炼身经》。 另一道则放在了《太微星衍术》上。 而方澈的打算。 是在凝丹以前。 将自己如今掌握的那些功法、战法与法术。 尽可能全部修炼到极致。 炼丹一道也是如此。 经过这些年的积累。 他的炼丹师熟练度已经越来越接近三阶。 只是突破还要一些时间。 藏天珠中的三种灵果。 方澈至今也没有服用。 灵果直接服下。 自然也有效果。 可若是等他的炼丹造诣迈入三阶。 将其炼制成对应丹药以后再服用。 药效无疑能够发挥得更加彻底。 既然不急。 自然没有必要现在浪费。 至于太虚化身那边。 这三年来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故。 百纳斋依旧开着。 只是收取灵物的速度。 比方澈最开始预想中慢了不少。 对此。 他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百纳斋收的本就是那些此前未曾见过。 或者来历、用途有些特殊的东西。 这种东西自然不可能天天有人送上门来。 三年下来。 能陆陆续续收到一些。 已经算是不错。 每个月。 方澈也会抽出几日时间。 让太虚化身处理百纳斋那边积攒下来的事情。 顺便查看新收来的灵物。 练习观纹。 这些年下来。 《无归观纹图》的熟练度。 也在一点点增长。 不过真正让方澈有些意外的。 反倒是当初招进百纳斋的江浩。 此子确实很机灵。 最开始几个月。 百纳斋几乎没有什么人上门。 江浩闲着无事。 便经常往云笺司跑。 专门查阅各种与灵材、奇物有关的消息。 知道得多了以后。 又开始主动替百纳斋招揽生意。 甚至后来干脆自己跑去内坊。 寻找那些一阶、二阶修士手中用途不明。 又或者平日根本没人愿意收的东西。 百纳斋这几年收到的灵物中。 有相当一部分。 便是他这样一点点从外面找回来的。 不过江浩显然也没准备白忙。 百纳斋收东西。 本就允许在寻常价值上浮一成至两成。 江浩出去与人谈价时。 若是最后的成交价已经超过这一成。 便会如实记入账册。 可若是还在一成以内。 他便一律按照上浮一成记账。 其中省下来的那点灵石。 自然便进了自己的腰包。 一开始。 王奇并不知道这件事。 可两人平日都住在百纳斋。 时间久了。 江浩手里的灵石明显越来越多。 王奇自然也察觉出了些不对。 有一次。 他终于忍不住问责起来。 江浩听完。 倒是十分平静。 只回了一句: “你有什么证据吗?” 王奇顿时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有证据。 账册没有问题。 带回来的灵物也都是真的。 至于江浩到底用了多少灵石从别人手中买下。 只要卖家不自己跑来百纳斋对账。 谁又能知道? 王奇想了想。 最后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韩青山。 一来。 百纳斋这些年收到的东西。 确实有不少都是江浩自己从外面找回来的。 二来。 他也不想无凭无据地跑去告状。 平白给韩青山留下一个 第113章 四年 时光如水。 转眼间。 又是四年过去。 洞府中。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心念微动。 系统面板随之浮现在眼前。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51/100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功法: 《万星归墟功》筑基八层(/) 《敛息诀》第九层(3290/) 《玄纹分火诀》第二层(/)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二层(/)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 《太微分神观想法》第二层(/) 战法: 《星河无迹步》圆满(/) 《归墟星陨拳》圆满(/) 《星河断机刀》圆满(/) 法术: 《本源生种秘典》圆满(/) 《太微星衍术》圆满(/) 秘术: 《太虚化身术》 《两仪天衡契》 《九窍藏元术》 副业: 三阶炼丹师(5280/) 二阶阵法师(3850/) 二阶炼器师(3260/) 一阶符箓师(680/) 一阶傀儡师(920/) 方澈的目光从面板上一一扫过。 四年下来。 《万星归墟功》已经被他修炼到了筑基八层。 寿元上限也随之增长到了千年。 寻常筑基圆满修士。 寿元也不过五百载左右。 而方澈如今尚未筑基圆满。 寿元便已经是寻常筑基圆满的一倍。 这便是《万星归墟功》带来的底蕴之一。 除此之外。 《天地烘炉炼身经》。 《太微分神观想法》。 以及《玄纹分火诀》。 熟练度都已经彻底拉满。 却始终停留在第二层。 对此。 方澈倒是不难理解。 以他如今筑基境的修为。 能够承载的。 大抵也就是第二层。 想要再进一步。 恐怕都得等到凝结金丹以后。 几门星辰战法与《太微星衍术》。 同样已经达到了如今所能修炼的极致。 倒是炼丹一道。 这四年里终于迈入了三阶。 只是当方澈第一次看到三阶炼丹师所需的熟练度时。 依旧有些感慨。 一百二十万。 比起二阶时。 足足高了数十倍。 不过这个涨幅。 方澈倒也早有心理准备。 筑基与金丹之间。 本就是一道极大的鸿沟。 筑基说到底。 只是为以后修行打下根基。 只有真正凝结金丹。 才算是在修仙界中站稳脚跟。 既然如此。 三阶以后所需要的熟练度大幅提升。 倒也并不奇怪。 等他真正迈入金丹以后。 功法、战法以及其他副业所需的熟练度。 恐怕同样会比现在高出许多。 到时候。 修炼速度自然不可能还像筑基时这般快。 好在等本体凝结金丹以后。 太虚化身同样能一同修炼。 再加上《太微分神观想法》的特殊之处。 分出的神识可以同时修炼不同法门。 效率总归要高出不少。 至于《无归观纹图》。 依旧是所有功法中提升最慢的一门。 这些年来。 方澈借着百纳斋收来的各种灵物。 每月都会抽出一些时间观纹。 可七年下来。 熟练度也不过堪堪破万。 而阵法、炼器、符箓、傀儡几道。 方澈并没有花费时间修习。 如今能够有所增长。 大多还是这些年观纹时。 自然增长的。 方澈的目光落到了秘术一栏。 《九窍藏元术》。 这是他这些年从上坊福禄阁中换来的一门秘术。 福禄阁内收录的秘术不少。 其中更不乏能够短时间提升战力的法门。 只是那类秘术。 大多都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损耗精血。 伤及根基。 甚至折损寿元。 方澈自然没有兴趣。 以他如今的底蕴。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为了临时提升一点战力。 反而损伤自身根基。 在他看来没有多少意义。 相比之下。 《九窍藏元术》反倒更加适合他。 这门秘术没有什么副作用。 修炼以后。 可以直接在体内开辟出九处藏元窍穴。 九处窍穴皆可用来额外储存法力。 九处藏元窍穴一旦开辟完成。 体内能够容纳的法力。 自然也会远胜同阶修士。 不提升境界。 却能实实在在增加自身底蕴。 这些年来。 缥缈法阁中的功法与术法。 也已经比最初丰富了不知多少。 其中大部分。 都是方澈从福禄阁中陆续换来的。 还有一部分。 则是凤栖瑶随手拿出来的。 这些法门。 方澈基本都翻看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能够触发天道酬勤的并不少。 只是大多数蜕变以后。 也不过从黄阶提升到玄阶。 或者玄阶迈入地阶。 偶尔才会有更高一些的变化。 那些天阶法门。 方澈也都仔细看过。 至少到现在为止。 他还没有发现哪一门功法。 能够比自己如今所修的星辰法门更加强横。 四年过去。 阿璃也已经迈入筑基。 不过她真正突破。 还是在一年前。 前面的几年。 阿璃将心思放在《龙象镇狱劲》上。 这门功法极为不俗。 修炼起来耗费的时间也更多一些。 也正因如此。 她才多花了一些时间迈入筑基。 突破以后。 方澈也已经将《太虚化身术》传给了她。 只是如今阿璃还在山中巩固修为。 暂时没有外出的打算。 至于王小平与许嘉定。 这四年下来。 两人的修为都已经到了练气五层巅峰。 暂时卡在了突破的瓶颈上。 不过方澈对此并不着急。 他与傅修昀之间。 还有一场约好的切磋。 等悟玄石真正到手以后。 王小平与许嘉定。 倒也不至于在练气阶段的瓶颈上耽搁太久。 凤栖瑶这些年则很少待在回雾山。 五年前。 她将那座洞天彻底安置妥当以后。 方澈也将此前答应她的剩余六十枚灵果交给了她。 此后。 凤栖瑶大多数时间都在修仙界各处寻找适合自己的天地灵宝。 只有偶尔才会回来一趟。 百纳斋这些年。 倒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两年前。 江浩便离开了百纳斋。 对此。 方澈并不觉得意外。 以江浩的能力。 本就不可能一直留在百纳斋中做一名店员。 只不过比他预料得要快。 江浩离开以后。 方澈又托裴知微帮忙寻了一名筑基圆满的散修。 名为姚文。 姚文的性子倒是与王奇有些相似。 平日只做百纳斋里的分内之事。 没有客人的时候。 大多都在修炼。 不过一旦有人上门。 该有的礼数也一样不少。 只是少了江浩以后。 百纳斋收来的那些奇异灵物。 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像江浩那般会主动跑去内坊。 四处寻找那些无人问津之物的修士。 本就不多。 方澈也没有因此给王奇与姚文多开灵石。 让两人去做江浩原本做的事情。 两人的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 即便多给一些灵石。 做起来也未必有什么成效。 想到这里。 方澈收回了心思。 如今距离福禄道坊的拍卖会开启。 已经只剩下几个月。 这些年为了从福禄阁中换取各种功法与秘术。 方澈又陆续卖给裴知微三十枚灵果。 如今手中。 还剩下九十枚。 这一次拍卖。 方澈准备拿出其中六十枚。 剩下三十枚。 三种灵果各留十枚。 放在太虚化身身上。 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拍卖会上。 若是遇到适合自己的东西。 也可以顺手拿下。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三个月后。 又到了仙缘抽奖开启的时候。 想到这里。 方澈目光微凝。 虚空母石之中。 如今还有那个来历神秘的女子。 云素商当初留下的那块玉佩。 究竟有没有窥探、感知之能。 他同样无法确定。 若是下一次抽到的。 还是命格这种直接加持自身的仙缘。 倒还好说。 可若是再次抽到虚空母石这类奇物。 或者功法、法器之类的东西…… 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 实在太过显眼。 “难道要将抽奖次数暂时积攒下来?” “等以后真正摆脱她们以后。” “再一并抽取?” 方澈眉头渐渐皱起。 可很快。 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想要摆脱她们。” “哪有那么容易。” 以他现在知道的东西来看。 无论云素商。 还是虚空母石中的那个神秘女子。 修为恐怕都远在元婴之上。 而自己想要修炼到那个层次。 还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难道在这之前。 便一直不用仙缘抽奖? 方澈沉默下来。 “金丹三境。” “即便没有系统相助。” “倒也有信心走过去。” “可金丹以后呢?” 想到这里。 方澈忽然一怔。 下一刻。 他的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不对!”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 自己的系统没有暴露? 从始至终。 仙缘抽奖系统都从未展现过任何遮掩自身的能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修仙界中。 佛门尚且有不妄语、他心通一类的法门。 那些真正站在高处的大修士。 又怎么可能没有更加玄妙的手段? 自己如今不过筑基。 凭什么会认为。 只要不主动说出来。 系统便一定能够瞒过那两个人? 就像如今的他。 仅仅只是分出一缕神识。 留在回雾山下。 那些凡人在想些什么。 只要他愿意。 便能够知晓大概。 而他。 如今也不过筑基而已。 那些元婴之上。 乃至更高境界的大修士。 又掌握着多少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手段? 想到这里。 方澈忽然又想到了林小婉。 他一直都知道。 林小婉很恐怖。 身上的秘密也极多。 可随着自己知道的东西越来越多。 方澈反而越能明白。 她究竟有多么可怕。 能够在天云宗那些大修士的眼皮子底下。 谋划宗门中的东西。 这件事本身。 便已经足够惊人。 仔细想来。 当初若是自己没有离开天云宗。 而是一直留在宗门中修炼。 系统反而可能更加容易暴露。 天云宗的大修。 方澈可不认为只有云素商一人。 单是隐峰之中。 究竟住着多少位大修士。 他至今都不知道。 若是一直待在宗门内。 引来的关注也就越多。 反倒是如今。 真正注意到他的。 至少明面上。 也只有云素商与虚空母石中的那个神秘女子。 相比之下。 如今的处境反倒还算好了。 方澈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修为越高。 接触到的东西越多。 他反而越能明白。 自己曾经对于那些真正大修士的认知。 究竟有多浅薄。 若他身上仅仅只有一个天道酬勤命格。 他并不认为。 足以让那两位存在对自己投注这么多目光。 修仙界中的特殊体质。 其实并不算罕见。 至少从云笺司这些年搜集到的消息来看。 那些有资格凝聚三品金丹的天骄。 大多都有各自特殊的体质、血脉或者天赋。 类似阿璃这般。 修炼感受不到瓶颈的人。 也并非从未出现过。 更何况。 能够修炼到元婴之上。 本身便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能够走到那一步的修士。 谁身上又会没有属于自己的机缘? 相比之下。 天道酬勤这个命格虽然不凡。 却未必值得她们如此在意。 真正引起她们注意的。 恐怕还是系统本身。 或许也只有系统。 才足以让这种层次的存在。 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方澈静静坐在原地。 脑海中却不由想起了自己刚入天云宗时的处境。 若是没有仙缘抽奖系统。 没有之后的天道酬勤。 以他当初的资质。 或许早就已经被天云宗赶了出去。 然后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寿元耗尽。 抱憾而终。 说到底。 系统本身。 就是他这一世得到的最大机缘。 若是因为担心被人察觉。 便从此将这份机缘束之高阁。 那他还能不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又凭什么离开玄黄界? 方澈眼神渐渐恢复平静。 系统没有让他一步登天。 更没有让他无敌于世间。 能够走到今天。 大多数路。 终究还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可没有最初的系统。 这一切同样不会发生。 而如果云素商与那个神秘女子。 真的早就察觉到了系统的存在…… 事情反倒没有他最初想得那么糟糕。 以两人的修为。 若真对系统生出了觊觎。 根本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更没有必要一直等到现在。 也就是说。 系统或许确实已经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只是还远远没有到。 值得她们强行插手的地步。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并没有多少轻松。 反而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无力。 修仙界说到底。 终究还是看实力。 实力不够。 自身拥有再多秘密。 所谓隐藏。 也不过是在对方不愿深究的时候才能成立。 若有一日。 真正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 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担心这些。 方澈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一次仙缘抽奖。 照旧。 该抽还是要抽。 不过等太虚化身凝结金丹以后。 也该离开福禄道坊。 去其他地方走一走了。 若能找到摆脱这两道目光的办法。 自然最好。 毕竟。 这种始终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方澈很不 第114章 混元道基 数日后。 福禄道坊。 太虚化身离开百纳斋,径直去了裴知微那里。 六十枚灵果。 方澈并没有亲自送去拍卖阁的打算。 两年前。 裴知微替他重新寻找百纳斋店员的时候。 他便已经提过这批灵果。 如今距离拍卖会开启还有五个月。 裴知微本就是道坊的真人。 直接将灵果交给他处理。 反倒更加省事。 将灵果交给裴知微以后。 太虚化身便重新回了小洞天。 随着拍卖会临近。 这些时日。 福禄道坊明显比往年热闹了许多。 各处传送阵中。 每天都有大量修士进出。 就连平日里几乎看不到人的金丹真人传送处。 如今也开始陆续有修士进出。 连带着百纳斋。 上门的人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只不过。 真正来卖东西的人却没有几个。 大多数人来到百纳斋。 目的都只有一个。 百纳斋背后的主人。 福禄道坊上坊。 本就是金丹真人来往之地。 而五大金丹势力。 又皆是三品金丹势力。 百纳斋能够在上坊立足。 在不少人看来。 其背后的主人起码也是一位三品金丹。 如今拍卖会临近。 自然有不少金丹真人动了结交的心思。 方澈当然不会见。 有些人见寻常拜访无用。 甚至特意拿出了一些灵物。 想要借此换取一次见面的机会。 只可惜。 他们拿出来的东西。 大多早已被百纳斋收录过。 王奇与姚文按照方澈之前定下的规矩。 自然全部拒了。 至于这些人的身份。 方澈同样没有放在心上。 等太虚化身凝结金丹以后。 他本就准备离开福禄道坊。 更何况。 刻意结缘这种事情。 本就与他的行事理念不符。 能少一分牵扯。 自然便少一分。 只是接连被拒以后。 难免有人心中不满。 有几名金丹真人离开百纳斋时。 脸色更是难看得很。 好在福禄道坊这些年积下的威信足够。 即便他们心中有怒。 也没人敢真的在这里出手。 反倒是王奇与姚文。 被这些真人吓得不轻。 两人不过筑基圆满。 又都是散修出身。 自然知道这些金丹真人的来历大多不凡。 方澈对此却十分平静。 “做好斋里的事情便是。” “其他的。” “不必理会。” “真有麻烦。” “我自会处理。” 通过传讯符。 方澈简单交代了几句。 随后便没有再将心思放在外面。 回雾山。 洞府之中。 方澈重新闭上双眼。 取出一枚紫元丹服下。 随着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 《万星归墟功》也随之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 两道神识也被他分了出去。 一道参悟阵法。 一道钻研炼器。 阵法与炼器。 在修行途中同样颇为重要。 既然如今能够分神兼顾。 方澈自然也准备尽可能将两道熟练度拉高。 如今《玄纹分火诀》第二层的熟练度已经彻底拉满。 其分火、控火之能。 对炼器有着不小的帮助。 再加上强大的神识。 无论参悟阵纹。 还是处理炼器时那些细微的灵纹。 都要得心应手许多。 因此。 阵法与炼器两道虽然只是分神兼顾。 熟练度增长倒也算不上慢。 三个月后。 洞府之中。 方澈缓缓睁开双眼。 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随之浮现在眼前。 「仙缘抽奖系统」 【抽奖次数:一】 第五次抽奖。 方澈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缓缓扫过轮盘上的八个轮格。 功法,丹药,命格,体质,灵材,装备,异兽,奇物。 以他如今的情况。 若想进一步加深自身底蕴。 命格与体质无疑最为合适。 若是能够抽到某种对金丹三境有所帮助的奇物。 同样不错。 方澈没有再犹豫。 “抽取。” 心念落下。 轮盘上的指针缓缓转动。 随后越来越快。 方澈的目光始终落在命格、体质与奇物三个轮格上。 片刻后。 指针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一次次掠过轮盘。 最终。 停在了体质一格之上。 方澈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中了! 下一刻。 一行行文字缓缓浮现。 【混元道基】 源自混元道君。 其一身底蕴深厚无比,曾以自身道行与根基为引,凝成一方道基。 后又将其完善,作为传承流传下来。 方澈看着眼前的文字。 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系统给出的介绍。 只有寥寥几句。 “道君?” “又是什么层次?” 还有…… 道基。 这又是什么? 他以前听说过道体、神体、圣体。 却还是第一次看到所谓的道基。 就在方澈思索之际。 眼前的文字已经逐渐淡去。 下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变化。 忽然自他体内生出。 没有剧烈的灵气波动。 也没有什么惊人的异象。 可方澈却能清晰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似乎在这一瞬间。 发生了某种极为根本的变化。 那种感觉极为奇妙。 就仿佛自身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底蕴。 忽然多出了一层看不见的联系。 随着混元道基彻底融入自身。 方澈闭上双眼。 很快。 他便察觉到了不同。 自己所修的诸般法门。 都受到了道基的加持。 方澈心念微动。 一缕法力自体内涌出。 随后。 《归墟星陨拳》的法门随之运转。 片刻之后。 方澈缓缓收回法力。 眼中却明显多出了一丝惊色。 威力提升了。 而且不是一点。 足足三成左右。 他又接连尝试了几门战法与法术。 结果几乎没有区别。 在修为没有变化的情况下。 威力全都提升了三成左右。 方澈眼中的惊色渐渐浓郁起来。 这还仅仅只是最直观的变化。 识海之中。 太微星图依旧没有进一步蜕变。 可他的神识强度。 却明显比之前强了一截。 甚至连分出的神识。 都变得更加稳定。 方澈重新睁开双眼。 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府中的一件法器。 下一刻。 他的神色微微一怔。 原本无形无质的五行之力。 此刻在他的感知之中。 竟隐隐显现了出来。 法器之中蕴含着何种五行属性。 他几乎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方澈又看向洞府中的其他灵物。 结果同样如此。 金、木、水、火、土。 只要其中蕴含五行之力。 他都能看出真切。 不仅如此。 随着《万星归墟功》重新运转。 周围的天地灵气不断涌入体内。 方澈很快又发现。 自己如今吸收、炼化灵气的速度。 同样比之前快了不少。 这意味着。 他如今炼化丹药的效率。 同样发生了变化。 此前。 方澈处在筑基后期。 最适合服用的是紫元丹。 到了筑基圆满以后。 才会换成金液丹。 不同境界。 对应的丹药并不是越高阶越好。 修士自身炼化药力的效率有限。 筑基后期若是服用更适合筑基圆满的金液丹。 真正能够炼化的药力。 反而未必比紫元丹更多。 可如今…… 却不一样了。 混元道基带来的变化。 让他的炼化效率进一步提升。 即便尚未踏入筑基圆满。 金液丹的药力。 他如今一样能够充分炼化。 方澈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心中对于混元道基的评价。 也在不断提高。 然而就在这时。 方澈神色忽然一动。 体内。 《天地烘炉炼身经》与混元道基之间。 竟隐隐生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联系。 随着功法运转。 这种感觉也愈发明显。 方澈能够清晰感觉到。 这门功法在道基的加持下。 比此前强了不少。 方澈细细感受片刻。 眼中不由多出几分惊色。 看来。 混元道基与这门功法之间。 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契合。 方澈缓缓收回心神。 混元道基。 显然远没有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 其中究竟还有多少玄妙。 恐怕还得以后一点点摸索。 如此看来。 与傅修昀之间的那场切磋。 反倒更加有必要了。 凝丹之时。 要过金丹三境。 而第一境。 便是照身境。 到了那一步。 会显化出一道与自身实力近乎相同的化身。 与自身交战。 如今混元道基让他的实力又提升了一截。 等真正踏入照身境时。 那道化身也会比原本预想中更强。 这一关的风险。 同样随之增加。 提前与傅修昀交手。 正好可以让他先熟悉如今的实力。 也能更进一步摸索混元道基带来的变化。 方澈心念微动。 神识探入虚空母石之中。 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 那名神秘女子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方才的一切。 根本没有引起她丝毫注意。 见状。 方澈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取出一枚传讯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法力注入其中。 符箓很快亮起。 下一刻。 一阵轰鸣与术法碰撞的声音。 从另一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 凤栖瑶的声音随之响起。 “哟。” “方大修士出关了?” 方澈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你那边方便吗?” “我想问些事情。” “什么事?” 凤栖瑶那边又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语气却依旧轻松。 “不过是几个四品金丹。” “在争一条灵脉。” “不影响。” 方澈闻言。 也没有多问。 这些年来。 他在云笺司中也查过不少关于特殊体质的记载。 其中关于道体的记载不少。 神体同样有所记载。 只是内容已经极少。 至于神体之上。 更是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显然。 凤栖瑶知道的东西。 要比云笺司多得多。 想到这里。 方澈开口问道: “除了道体、神体、圣体以外。” “修仙界还有没有其他特殊体质?” “啊?” 凤栖瑶明显没想到。 方澈突然会问起这种事情。 “当然有啊。” “再往下还有不少灵体。” “太阴灵体。” “纯阳灵体。” “类似这种。” 凤栖瑶说到这里。 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兴致勃勃。 “这些灵体对修炼本身帮助不算太大。” “可要是碰上合适的功法。” “什么采阴补阳啊。” “采阳补阴啊。” “还有各种双修法门……” 方澈轻咳一声。 凤栖瑶这才收敛了一些。 “总之。” “这类灵体大多还是偏向某些特定功法和法门。” “怎么?” “你遇上了?” 方澈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问道: “不是灵体。” “有没有比圣体更加特殊的体质?” 这一次。 凤栖瑶沉默的时间明显长了不少。 过了片刻。 她才缓缓开口。 “若单纯按照体质层次来分。” “圣体之后。” “倒是没有更高一级的说法。” “不过……” “确实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 方澈目光一动。 “那是一种后天形成的体质。” “由无上大修。” “将自身一生道行、底蕴与根基熔炼。” “最终凝成一道能够传承下去的特殊体质。” “这种后天体质。” “并不会比圣体差。” “只是想要得到。” “需要的机缘大得惊人。” “而且这类东西向来隐秘。” “虽然记载中曾有无上大修凝成过。” “但他们留下的传承。” “却从未真正显世过。” 说到这里。 凤栖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不会吧?” “难道你真遇上了?” 方澈神色不变。 并没有回答。 两仪天衡契的制约还在。 有些事情。 他不能随意说谎。 既然如此。 不回答便是。 “行了。” “没事了。” “你忙吧。” 传讯符另一头。 沉默了一会儿。 “……哦。” 下一刻。 传讯中断。 方澈收起传讯符。 若有所思。 凤栖瑶所说的东西。 与系统对于混元道基的介绍。 能够对应得上。 如此看来。 混元道基。 至少也是与圣体处在同一个层次。 方澈没有继续多想。 心念一动。 《太虚化身术》随之运转。 既然混元道基已经融入本体。 也该尽快同步到太虚化身身上。 半个月后。 福禄洞天。 小洞天之中。 盘膝而坐的太虚化身。 身体忽然轻轻一震。 下一刻。 一种与本体近乎相同的感觉。 自体内缓缓生出。 混元道基。 同步完成了。 方澈刚准备仔细感受化身的变化。 异变却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体内。 那株一直没有太大动静的造化青莲。 忽然轻轻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 一股恐怖的吞吸之力。 骤然自青莲之中爆发。 轰! 小洞天内原本浓郁的天地灵气。 仿佛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之口。 疯狂朝着太虚化身体内涌来。 只是几个呼吸。 方澈周围的灵气便被抽得一空。 可造化青莲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吞吸之力反而越来越强。 整座小洞天中的灵气都开始朝这里汇聚。 浓郁到近乎化作实质的灵气。 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到了最后。 甚至已经不再是缓缓流动。 而是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 方澈脸色顿时一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个动静。 太大了。 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 受到影响的恐怕根本不止这一座小洞天。 甚至连整个福禄洞天。 乃至外面的上坊。 都有可能出现异常。 可此刻。 造化青莲已经彻底进入了一种无法轻易打断的状态。 方澈根本不敢分心。 只能迅速收敛心神。 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体内的造化青莲上。 与此同时。 福禄峰。 一处高阁之中。 福禄真人缓缓睁开双眼。 目光隔空望向福禄洞天所在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不仅是他。 上坊之中。 越来越多的金丹真人也察觉到了天地灵气的变化。 原本平稳流转的灵气。 此刻竟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偏移。 有人走出洞府。 有人立于阁楼之上。 还有人直接将神识探向远处。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福禄洞天上方。 一道巨大的灵气旋涡已经缓缓成形。 四方灵气不断汇聚。 最终化作一道近乎凝实的灵气光柱。 自上而下。 不断灌入福禄洞天之中。 那般声势。 即便隔着极远距离。 依旧能够清晰感受到。 而这一切。 足足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 小洞天之中。 那股恐怖的吞吸之力。 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四周奔涌的灵气。 也随之恢复平静。 方澈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第一时间便将心神沉入体内。 下一刻。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原本只有三瓣的造化青莲。 此刻竟又生出了一瓣。 四瓣青莲。 静静悬浮在体内。 散发着比此前更加浓郁的生机与灵韵。 四品造化青莲。 方澈仔细感受起来。 方才那一个月吞入的庞大灵气。 绝大部分。 都已经在造化青莲蜕变之时消耗殆尽。 正是依靠如此庞大的灵气。 原本的三品造化青莲。 才真正迈入了四品。 而随着蜕变完成。 还有一部分灵气沉淀在了青莲之中。 最明显的变化。 便是吞吸天地灵气的速度。 比起三品之时。 又强了一大截。 除此之外。 青莲内部能够容纳的灵气。 同样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如今四品造化青莲之中。 所能储存的天地灵气。 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 在混元道基的加持下。 这些灵气几乎不需要再经过繁琐的转化。 便能够直接凝练成适合自身的法力。 方澈感受了片刻。 眼中的惊色越来越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如今的造化青莲。 与《九窍藏元术》有些相似。 都是在自身原本的法力之外。 额外增加一份储备。 可两者能够容纳的力量。 却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以现在四品造化青莲中的灵气储量。 一旦全部转化为法力。 相当于又多出了一个韩青山。 也就是说。 如今的太虚化身。 相当于拥有了两份自身法力。 方澈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 便是《归墟星陨拳》。 这门战法。 灌注其中的法力越多。 所能爆发出的威力便越强。 如今多出造化青莲中的这一份庞大储备。 全力施展之下。 能够爆发出的威力。 只会更加恐怖。 方澈再次细细感受了一番太虚化身如今的状态。 有着四品造化青莲的加持。 如今的太虚化身。 单论整体底蕴与持续作战能力。 的确已经超过了本体。 不过。 方澈对此倒没有太过在意。 太虚化身越强。 能够做的事情也就越多。 至于本体。 毕竟还有仙缘抽奖系统。 下一次又会抽到什么。 谁也说不准。 若是再得到能够补足自身底蕴的仙缘。 这点差距。 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第115章 造化青莲 方澈收回心思。 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裴知微的传讯符。 法力注入其中。 符箓很快亮起。 没过多久。 裴知微的声音便从另一头传来。 “韩道友。” 方澈直接道: “裴真人。” “此次道坊的变故。” “韩某事先也没有料到。” “倒是给道坊添麻烦了。” 裴知微笑了一声。 “无妨。” “家师已经出手处理过了。” “并未影响到外面的道坊。” 方澈目光微动。 福禄真人? 造化青莲这一次进阶。 吞下的灵气有多么庞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道坊居然没受到影响。 想必是福禄真人动用了什么手段。 这次造化青莲进阶。 若非福禄洞天本身灵气充沛。 又足够安全。 换作外界灵气不足之地。 单靠缓慢吞纳天地灵气。 这一场进阶。 恐怕延续数百年都未必能够完成。 中途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麻烦。 而如今。 却硬生生在一个月内完成了。 这个人情。 不算小。 “韩道友现在可有时间?” “拍卖阁的令牌已经准备好了。” “老朽正好给道友送过去。” 方澈算了算时间。 从仙缘抽奖开启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距离拍卖会。 也只剩下不到半个月。 “那便劳烦裴真人了。” “好。” 传讯符随之暗了下来。 方澈将其收起。 约莫半刻钟后。 小洞天外的禁制传来波动。 方澈将其打开。 裴知微很快走了进来。 见到韩青山。 他便笑道: “恭喜韩道友。” “看来这次进阶很是顺利。” 方澈对此倒没有意外。 自己身负造化青莲之事。 裴知微本就知晓。 这一次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以福禄道坊的手段。 判断出是造化青莲进阶。 并不难。 方澈点了点头。 随手一拂。 一套桌椅与茶具便落在了灵池旁。 他倒了两盏灵茶。 示意裴知微坐下。 这些灵茶。 还是百纳斋此前收来的。 方澈顺手留了一些。 裴知微也没客气。 坐下以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方澈这才问道: “裴真人。” “不知你对造化青莲了解多少?” 裴知微放下茶盏。 “造化青莲。” “原本是佛门至宝。” “传闻此物最初出世之时。” “乃是一株十二品造化青莲。” “共有十二瓣。” “后来遭受重创。” “才只剩下三瓣。” 方澈微微点头。 这些消息。 他此前从云笺司中看到过。 裴知微继续道: “造化青莲。” “其实并非玄黄界之物。” 方澈目光顿时一动。 界外之物? “佛门得到残破的造化青莲以后。” “曾想过不少办法让其重新恢复。” “可惜始终没有成功。” “久而久之。” “便将其作为至宝封存了起来。” “后来青莲落入幽冥门手中。” “关于这部分消息。” “老朽还是在厉沉渊那座洞天中才知道的。” 方澈心中了然。 无论佛门还是幽冥门。 显然都不会主动将这种事情宣扬出去。 裴知微看了他一眼。 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韩道友能够让造化青莲重新进阶。” “这份福缘。” “着实不浅。” “像造化青莲这种层次的灵物。” “本身便有极强的灵性。” “它既然最终能够从佛门流落出去。” “便说明佛门那里。” “已经不再适合它恢复。” “佛门中的那些高僧。” “对此其实也心知肚明。” “所以这些年来。” “佛门并没有大张旗鼓寻找造化青莲。” “更没有要追回此物的意思。” “这一点。” “韩道友倒是可以放心。” 方澈心中顿时掀起了些许波澜。 自主灵性? 这种层次的灵物。 竟然还会自行选择适合自身恢复的去处? 如此说来。 造化青莲最终落到自己手中。 难道本就是冥冥之中的选择? 念头刚刚升起。 便被方澈压了下去。 不对! 方澈对系统抽出的东西。 也早已有了更深的认知。 单是天道酬勤这个命格。 便能让他无视种族之间的限制。 修习原本并不属于人族的法门。 这种事情究竟有多离谱。 他查阅过云笺司中的诸多记载以后。 自然再清楚不过。 甚至连《无归观纹图》。 他后来仔细琢磨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并不是人族的功法。 若是没有天道酬勤。 这门功法即便真的完整传承给一名人族修士。 对方也根本学不会。 而这一次抽到的混元道基。 更是在融入太虚化身以后。 直接让残破的造化青莲迈入了四品。 造化青莲即便来自界外。 再如何不凡。 在方澈看来。 其位格也不可能高过仙缘抽奖系统。 既然如此。 它更不可能在更早之前。 便感应到系统日后会赋予自己什么仙缘。 造化青莲原本真正选择的。 就不是自己。 那么…… 方澈脑海中。 忽然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云素商。 如果当初没有自己出现在那座洞天之中。 造化青莲最后真正会流向的人。 就是她。 这个念头一出现。 方澈便久久没有散去。 佛门得到造化青莲那么多年。 都始终没能让它恢复。 可若造化青莲原本选择的人真的是云素商…… 岂不是意味着。 她有办法做到那些佛门高僧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或许未必是亲自出手。 也可能只是经她之手。 最终得到某种能够恢复造化青莲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 方澈心中却隐隐有种感觉。 云素商。 或许真的有这个能力。 想到这里。 他对自己这位便宜师父的认知。 不由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心中顿时感觉压力大增。 “韩道友。” 裴知微的声音让方澈回过神来。 只听他笑道: “这一次为了让造化青莲顺利进阶。” “家师可是动用了福禄洞天中的蕴天灵髓。” 方澈目光微动。 裴知微继续道: “福禄洞天的灵气能够如此浓郁。” “可不只是因为这里的聚灵阵。” “更重要的。” “便是这块蕴天灵髓。” “此物能够吞纳天地灵气。” “再不断将其演化出来。” “这些年来。” “福禄洞天能够一直维持如此浓郁的灵气。” “就是凭借此物。” 说到这里。 裴知微轻轻摇了摇头。 “为了让道友的造化青莲顺利进阶。” “这块蕴天灵髓。” “已经彻底耗尽了。” 方澈沉默下来。 福禄洞天中的灵气虽然重新稳定。 可浓郁程度。 如今却只能算是寻常。 原本他还以为。 只是造化青莲一次吞噬了太多灵气。 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现在才知道。 真正被消耗掉的。 竟然是一件天地灵物。 天地灵物。 乃是天地间自然孕育而出的特殊灵物。 每一样都极其珍贵。 蕴天灵髓。 方澈此前也曾在云笺司的图鉴中见过。 修士修炼。 本质上便是不断炼化灵气。 若是所在之地灵气足够浓郁。 直接吸收天地灵气便足够修炼。 自然没有必要再服用丹药。 而若灵气不足。 便只能借助适合自身境界的丹药。 补足修炼所需。 一块蕴天灵髓所能孕育出的灵气。 足以长期供数百名金丹真人修炼。 单论对修炼之地的价值。 已经不亚于一座极品地阶灵脉。 这种层次的灵脉。 便是各大国的元婴势力。 也未必能够拥有。 无论蕴天灵髓。 还是极品地阶灵脉。 到了这个层次。 都是真正无价无市的东西。 如今。 这样一件天地灵物。 却因为造化青莲进阶。 彻底耗尽了。 这份因果。 比方澈原本想象的还要重。 他朝裴知微拱了拱手。 “还请裴真人替韩某谢过福禄真人。” “只是不知真人有何诉求?” “韩某力所能及之事。” “自当尽力。” 裴知微摆了摆手。 “韩道友不必急。” “具体的。” “老朽也不清楚。” “家师如今还未彻底出关。” “等道友与傅道友切磋结束以后。” “家师会亲自见道友一面。” 方澈微微颔首。 对此并不意外。 将见面的时间放在切磋之后。 无非也是想先看看他的手段。 至于福禄真人到底想要什么。 等见面之后自然便知道了。 该还的因果。 方澈不会推辞。 但若是超出了这一次相助的分量。 他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份人情。 便什么事情都答应下来。 裴知微没有再说这件事。 手掌一翻。 一枚由流玉打造而成的令牌出现在手中。 “这是拍卖阁的令牌。” “持此令牌。” “拍卖会开始以后可以直接进入尊间。” “老朽也替道友安排了一名修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拍卖会中若有什么不清楚的。” “问他便是。” 方澈接过令牌。 “有劳裴真人。” “举手之劳。” 裴知微起身。 刚准备离开。 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老朽倒差点忘了一件事。” 方澈看向他。 “白絮门的穆门主。” “想要见一见道友。” “穆清杳?” 方澈微微皱眉。 裴知微点了点头。 “想来。” “应该与道友和傅修昀之间的那场切磋有关。” “道友这一次引起的异象。” “在上坊中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些刚来道坊不久的外来势力。” “自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引起的。” “不过道坊中的几家势力。” “基本都已经猜到了。” “除了苍柏洞那位门主如今不在道坊。” “剩下四家。” “都知道这次异象与道友有关。” 方澈对此倒没有太过在意。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 继续遮掩也没有多少意义。 而且穆清杳既然是为了切磋之事而来。 见一见倒也无妨。 “那便见一面吧。” 裴知微点头。 “好。” “那老朽便给她一道这座小洞天的通行印记。” “她若过来。” “道友这边自会有所感应。” 方澈应了一声。 裴知微这才转身离开。 方澈将心神重新落回回雾山。 随后取出了凤栖瑶的传讯符。 造化青莲毕竟曾在佛门留存多年。 对于此物。 凤栖瑶知道的东西应该更多一些。 这一次突然进阶。 不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还让他无意间欠下了福禄道坊一份不小的因果。 既然此物已经发生变化。 方澈自然要尽可能多了解一些。 法力注入传讯符。 很快。 凤栖瑶的声音便从另一头传来。 “何事?” 声音冰冷。 与平日明显有些不同。 方澈微微一怔。 看样子。 她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难不成在外面吃瘪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方澈便觉得可能性不大。 凤栖瑶的实力可一点都不弱。 哪怕等自己修到筑基圆满。 真要与凤栖瑶交手。 他依旧没有把握能够拿下她。 至于当初在厉沉渊面前。 凤栖瑶看起来没有多少还手之力。 那根本不能作为判断她实力的依据。 厉沉渊虽然只剩下一道残破神魂。 可生前毕竟是一品金丹。 更曾踏入婴变。 当初他随手打向凤栖瑶的那些手段。 换作现在的方澈去接。 最轻也要落个重伤。 不过。 方澈也没有多问凤栖瑶遇到了什么。 以她的实力。 就算真碰上些麻烦。 想要将她留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想到这里。 他直接问道: “我化身中的造化青莲。” “你知道多少?” “原本是十二品。” “完整之时威能很强。” “不过现在残破得只剩三品。” “充其量也就当个极品灵根用。” “还有别的事吗?” 凤栖瑶语气依旧冰冷,言简意赅。 显然没有多少聊天的兴致。 方澈想了想。 还是说道: “造化青莲进阶了。” “四品。” 传讯符另一头安静了一瞬。 “哦。” “那恭喜了。” 声音依旧听不出多少情绪。 方澈见状。 也知道继续这么问。 恐怕问不出什么东西。 “那你先忙。” 说着。 他便准备断开传讯。 可就在这时。 凤栖瑶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不说它为什么进阶。”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方澈动作一顿。 想了想。 混元道基本身倒也没有什么必须瞒着凤栖瑶的。 连阿璃的圣体。 她都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 方澈说道: “我得到了一份混元道君留下的传承。” “得了一种特殊体质。” “混元道基。” “造化青莲就是感应到混元道基以后。” “才开始进阶的。” 他说的都是事实。 系统对于混元道基给出的来历。 本就是混元道君留下的传承。 传讯符另一边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 凤栖瑶的声音已经没那么冷了。 “那就不奇怪了。” “你得到的这种体质。” “刚好符合了造化青莲进阶的条件。” 方澈没有打断。 “造化青莲完整的时候到底有多强。” “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 “就连佛门留下来的记载。” “也只是知道它原本有十二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至于如何从三品重新恢复。” “佛门那些人自是知道。” “这种层次的灵物。” “并不是靠外力强行让它进阶。” “而是需要身负大机缘、大道运之人承载。” “这种认可。” “外力根本无法强求。” 凤栖瑶顿了顿。 “你这混元道基。” “本就算得上一份极大的机缘。” “想来也是因此。” “才真正得到了它的认可。” 方澈心中微动。 凤栖瑶这番话。 反倒更加印证了他先前关于云素商的那个推断。 造化青莲是在自己得到混元道基以后。 才真正开始进阶。 也就是说。 并不是混元道基本身让它迈入了四品。 而是混元道基的出现。 让造化青莲认可了自己这个承载之人。 自己在得到混元道基之前。 显然还没有达到让造化青莲认可的条件。 既然如此。 它最开始所选择的人。 自然也不可能是自己。 而是云素商。 凤栖瑶继续说道: “既然现在你已经得到了它的认可。” “那之后倒是简单一些。” “它需要什么。” “你的化身以后应该会逐渐有所感应。” “甚至你以后遇到的一些机缘。” “都未必完全是巧合。” “有可能就是它在冥冥中推动。” 方澈脸色顿时一黑。 “这么恐怖?” “恐怖?” 凤栖瑶明显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恐怖的?” 方澈皱眉。 “暗中影响自己遇到什么。” “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传讯符那边顿时安静了一下。 “啊?” 凤栖瑶似乎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这不是机缘吗?” “你难道没感觉到造化青莲给你的好处?” “它总不可能只给你好处。” “自己什么都不要吧?” “它需要机缘恢复。” “你也能因为它得到更多机缘。” “它越强。” “对你的帮助自然也越大。” “这本来就是互利的事情。” 方澈一时没有说话。 仔细想想。 凤栖瑶说得其实并没有问题。 只是他与寻常修士终究不同。 有仙缘抽奖系统在。 方澈本就不缺真正能够改变自身道途的机缘。 所以相比机缘本身。 他更在意的。 反倒是这些东西是否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对其他修士而言。 情况自然完全不同。 修士修行。 本就离不开机缘。 很多人原本的上限。 或许只是筑基。 又或者金丹。 却可能因为一次机缘。 彻底改变后面的道途。 造化青莲虽然不会说话。 但到了这种层次。 本身便已经不能单纯当成一件死物来看待。 若造化青莲落在一名原本只能止步金丹的修士手中。 在它的推动下。 那名修士或许真能得到原本一生都接触不到的机缘。 从而走得更远。 当然。 机缘从来都不意味着绝对安全。 承受不住。 死在机缘之中。 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 方澈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在。 现在承载造化青莲的。 终究只是太虚化身。 即便后面真有什么因果被造化青莲牵引而来。 也是化身去面对。 这倒让方澈安心了不少。 看来以后。 系统若是再抽到什么特殊仙缘。 要不要同步给太虚化身。 还得先仔细想一想。 本体与化身之间。 能少一些不必要的因果牵扯。 自然最好。 沉吟片刻。 方澈又问道: “混元道君。” “你有没有看过相关记载?” “他大概是什么层次?” “这我哪知道。” 凤栖瑶的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味道。 “这种无上大修。” “修为都不知道通天到什么地步了。” “谁没事会专门去记载这些?” “惹怒了。” “人家瞪一眼就死了。” “知道那么清楚有什么用?” 方澈沉默了一下。 虽然话说得有些随意。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问这些。 其实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仙缘抽奖系统给出的东西。 究竟是凭空出现的。 还是将原本存在于某处的东西。 以某种方式转移到了自己手中? 就比如混元道基。 如果这原本便是混元道君留下的一份传承。 如今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么。 原本的那份传承。 是否还存在? 如果不存在。 自己得到这份道基的同时。 是否也承接了原本属于这份传承的某些因果? 若是凤栖瑶知道一些相关线索。 等化身凝丹以后。 他倒是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寻一寻。 不过现在看来。 凤栖瑶对此同样所知不多。 这些念头。 也只能暂时压下。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凤栖瑶的语气也恢复了正常。 至于她之前究竟遇到了什么。 方澈还是没有问。 片刻后。 传讯中断。 方澈收起传讯符。 心中对于造化青莲。 也算多了几分了解。 第116章 悟玄石母石 两日后。 福禄洞天。 方澈所在的小洞天外。 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方澈心念微动。 穆清杳。 他没有多想。 随手将禁制打开。 下一刻。 洞天入口处泛起一阵空间波动。 穆清杳的身影随之显现出来。 她依旧穿着一袭素色长裙。 容貌精致美艳。 乌黑长发被发饰盘起。 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明艳端庄。 只是那张脸上。 看不出多少喜怒。 她朝方澈拱了拱手。 “韩道友。” 声音轻缓。 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澈回了一礼。 “穆道友。” 穆清杳没有再多言。 手掌一翻。 一块黄白玉石便出现在了掌中。 “此物乃是悟玄石的母石。” 方澈目光落在玉石上。 比起傅修昀当初拿出来的那块子石。 眼前这块悟玄石明显要大上几分。 其中蕴含的灵韵。 也要深厚得多。 “穆道友这是何意?” 穆清杳看着他。 “你与傅修昀的那场切磋。” “我希望道友能够留手。” “留他一条性命。” 她的目光仍旧落在方澈脸上。 “此事终究因我白絮门而起。” “我不希望他因此丢了性命。” 方澈闻言。 却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穆道友是为此而来。” “那便不必了。” “一场切磋罢了。” “韩某也不会下死手。” “这东西。” “穆道友还是收回去吧。” 他与傅修昀之间。 本就没有什么恩怨。 傅修昀既然愿意拿出悟玄石作为切磋的代价。 只要到时候不是非要与他以命相搏。 方澈自是没有杀他的必要。 当初不过杀了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的几名筑基弟子。 便已经牵扯出了白絮门。 如今再因为一场切磋。 沾上傅修昀的因果。 没必要。 云剑宗、飞霞宗、白水观。 这三方势力的情况。 方澈此前都已经从云笺司中查过。 皆是四品金丹势力。 龚九尘死后。 这三方想来也已经查过韩青山的底细。 这几方只要不是彻底失了理智。 大抵也不会再因为当初那几名筑基弟子前来生事。 至于眼前这块悟玄石母石。 对方澈而言。 同样没有非拿不可的必要。 毕竟只有许嘉定和王小平用得上。 傅修昀拿出来的那块悟玄石子石。 已经足够二人使用。 方澈也没打算一路替他们将修行之路铺到尽头。 只是偶尔给一些助力即可。 剩下的。 终归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洞天中安静了一会儿。 穆清杳没有立刻将悟玄石收回。 片刻后。 她才抬起手。 一道真气托住掌中的玉石。 缓缓落在了灵池旁。 “韩道友既然本就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 “倒是我多虑了。” 她看着方澈。 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葛宣此前出言不逊。” “终究是我教导有失。” “这块悟玄石母石。” “便当作我白絮门给道友的赔礼。” “另外。” “此后若道友再遇到白絮门弟子。” “还望道友能够留手一二。” 言毕。 穆清杳再次朝他拱了拱手。 洞天入口重新泛起空间波动。 穆清杳的身影随之消失。 方澈看向灵池旁的悟玄石。 想了想。 他伸手一招。 那块黄白玉石顿时飞入掌中。 悟玄石是天地间自然孕育的灵物。 价值并不能单纯以灵石衡量。 穆清杳既然执意留下。 方澈也没必要跟她来回推让。 不过。 穆清杳突然登门的原因。 方澈心中其实也大致有数。 葛宣那件事情。 已经过去了不少年。 她若只是为了赔礼。 不会一直等到今日。 说到底。 还是这一次造化青莲进阶引出的异象。 让穆清杳重新判断了韩青山的实力。 觉得他真有可能在那场切磋中杀了傅修昀。 这才亲自找了过来。 甚至愿意拿出悟玄石母石。 来换傅修昀一条性命。 虽然自己已经说明不会下死手。 她最后还是将这块母石留了下来。 嘴上说是为了葛宣此前的事情赔罪。 可其中未尝没有让自己在切磋时留手的意思。 能够做到这一步。 看来她与傅修昀之间的关系。 的确并不简单。 不过方澈对此没有什么兴趣。 至于白絮门的弟子。 只要日后没有真正招惹到他头上。 方澈本来也不会无缘无故下死手。 何况。 等太虚化身凝丹以后。 他便准备离开福禄道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以后还能不能再遇见白絮门的人。 都还是两说。 他低下头。 目光重新落在掌中的悟玄石上。 下一刻。 眼底有细微暗纹浮现。 开始研习上面的纹路。 十日后。 方澈出了福禄洞天。 此时距离拍卖会开始。 已经只剩下最后几日。 整个上坊。 也明显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半空之中。 不时可以看到金丹真人来往。 地面上。 各方势力的修士同样随处可见。 大大小小的宗门。 服饰各异。 其中一些金丹真人身边。 还跟着各自的门人后辈。 显然都是趁着这次拍卖会。 一同带出来见见世面。 就连道坊中的五大势力。 今日也能看到不少门人出入。 彼此之间不时停下攀谈。 与往日相比。 明显活跃了许多。 看来这一次拍卖会引起的动静。 比他原本想象中还要大一些。 方澈抬头看了一眼上空。 想了想。 最终还是没有祭出飞行法器。 如今能够直接在上坊上空来往的。 几乎都是金丹真人。 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混在其中。 未免有些太过显眼。 虽说以他如今的实力。 倒也不惧什么。 但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 平白引来旁人的注意。 以他现在的脚程。 从福禄洞天赶到拍卖阁。 也用不了多久。 方澈没有耽搁。 直接朝着拍卖阁所在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 耳边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关于一个多月前那场异象的议论。 “听说当日整个上坊的灵气都被牵动了。” “何止上坊。” “我当时正在道坊外。” “都能看到那道灵气柱。” “也不知道是哪位真人,在修炼什么高深功法。” “福禄真人后来还亲自出手。” “之后便没了动静。” …… 类似的议论并不少。 方澈神色如常。 看来福禄真人虽然将事情处理了下来。 但当初闹出的动静太大。 如今早已经成了不少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至于那场异象究竟是谁引起的。 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说是有金丹真人修炼某种大神通。 也有人猜测是某件天地灵物进阶。 甚至还有人觉得。 是福禄真人在暗中炼制什么东西。 方澈听了片刻。 便没有再理会。 没过多久。 一座极为恢宏的楼阁便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拍卖阁。 平日里拍卖阁门前并无护卫。 今日却明显不同。 如今拍卖阁周围多出了不少护卫。 大门两侧。 便各自站着一名身披灵甲的金丹真人。 目光不断扫过来往修士。 气机虽然没有刻意外放。 却依旧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方澈脚步微顿。 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一名四品金丹。 一名五品金丹。 而且两人身上的灵甲。 皆是上品地器。 今日的上坊之中。 类似的护卫并不少。 拍卖会将近。 福禄道坊显然也将戒备提升到了极高的程度。 真要有人敢在这种时候闹事。 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方澈没有多看。 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裴知微此前送来的令牌。 法力注入其中。 令牌表面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灵光。 下一刻。 空间微微扭曲。 方澈的身影随之消失。 等周围景象重新稳定下来时。 他已经出现在了一处宽敞的雅间之中。 方澈打量了一眼四周。 整个雅间布置得颇为精致。 桌椅皆是灵玉打造。 墙边还摆放着几株散发浓郁灵气的灵植。 空间也足够宽敞。 透过前方。 正好能够将下方的拍卖台尽收眼底。 这里位于拍卖阁第三层。 视野极好。 显然就是裴知微此前所说的尊间。 方澈没有太过在意这些。 在桌旁坐下。 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拍卖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一件件拍卖之物的消息。 很快映入识海。 他正看着。 没过多久。 放在一旁的令牌忽然微微一震。 尊间外的禁制也随之传来一丝波动。 方澈目光微动。 想来应该是裴知微此前替自己安排的修士。 他没有多想。 随手打开了禁制。 雅间门户随之打开。 几名侍女簇拥着两名女子。 出现在方澈视野之中。 走在最前方的女子。 肌肤胜雪。 容貌绝俗。 一袭华贵长裙将丰腴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肢纤细。 曲线玲珑。 步履之间。 自有一股成熟动人的韵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举手投足间。 又透着一股寻常女子难有的雍容与大气。 显然身份不俗。 而在她身旁。 还站着一名身穿粉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脸上覆着一层轻纱。 遮去了大半容貌。 只露出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眸。 眸光流转间。 仿佛有水波轻轻荡开。 无形之中。 便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 她玉体修长。 腰若细柳。 长裙贴合身形。 将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出来。 哪怕隔着面纱。 也不难看出。 这同样是一名世间少见的绝色女子。 方澈不由微微一怔。 什么情况? 裴知微不是说。 只给自己安排一名熟悉拍卖阁的人吗?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 最前方的女子已经停下脚步。 朝方澈微微欠身。 “绮梦。” “见过韩道友。” 方澈闻言,心中一动。 绮梦真人? 这个名字。 他今日过来的路上便听人提起过不止一次。 此女并不属于福禄道坊中的几方势力。 但每逢道坊举行拍卖会。 几乎都是由她亲自主持。 神秘。 高贵。 美艳。 几个字眼组在一起。 让她成了拍卖阁有名的尤物。 甚至有不少修士。 在她主持拍卖之时。 为了博她多看一眼。 会故意以远超灵物本身价值的价格将其拍下。 方澈起身。 朝她拱了拱手。 “绮梦真人。” 与此同时。 眼底深处有暗纹一闪而过。 眼前两人身上。 都有不弱的敛息手段。 气息收敛得极好。 寻常情况下。 很难直接判断修为。 不过在方澈眼中。 绮梦周身显露出的纹路。 明显已经属于金丹层次。 而且从其中的显象来看。 她所凝聚的金丹品阶。 不低。 至于她身旁的粉裙女子。 身上却没有属于金丹的纹路。 应该还只是筑基修士。 绮梦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听福禄真人提起。” “道坊中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绮梦一时好奇。” “这才冒昧前来。” “还望韩道友勿怪。” 她看着方澈。 眸中笑意更浓了几分。 “今日一见。” “韩道友果然气度不凡。” “举止之间。” “自有一番不同于常人的气象。” 方澈神色不变。 同样客气道: “真人过誉了。” “绮梦真人之名。” “韩某也听过不少传闻。” “如今亲眼得见。” “才知传言反倒说得浅了些。” “真人风华绝代。” “仪态雍容。” “确实称得上世间少有。” 既然对方主动客套。 方澈自然也顺势恭维了几句。 绮梦闻言。 却是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 让原本雍容的气质。 又多出了几分妩媚。 “韩道友倒是会说话。” 说完。 她侧过身。 看向身旁一直没有开口的粉裙少女。 “烟儿。” “还不见过韩道友?” 粉裙少女这才向前一步。 一双漂亮的眼眸落在方澈身上。 轻轻眨了眨。 “林烟儿。” “见过韩道友。” 声音温婉。 仿佛珠落玉盘。 可就在声音入耳的一瞬。 方澈心神却微微一恍。 一种极为奇异的感觉。 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 仿佛那道声音正在不断放大。 牵动心神。 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入其中。 下一刻。 太虚化身体内。 造化青莲微微一颤。 一缕难以察觉的气息荡开。 那种异样感觉。 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澈眼神微动。 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方才那一瞬。 林烟儿身上并没有任何功法运转的迹象。 神识也没有波动。 显然不是刻意施展了什么惑心之术。 多半是某种特殊体质。 方澈目光又在她脸上的面纱上停留了一瞬。 如此看来。 这层面纱。 恐怕也不只是为了遮挡容貌。 很可能本身便有压制这种影响的作用。 想到这里。 方澈朝她回了一礼。 “林道友。” 绮梦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般。 笑着说道: “烟儿跟在我身边已经有些年头。” “拍卖阁中的事情。” “她基本都清楚。” “接下来。” “便让她留在这里招待韩道友吧。” “拍卖会上若是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直接问她便是。” 方澈微微颔首。 “有劳了。” 绮梦没有再多留。 又与方澈说了两句。 便带着身后的几名侍女离开了尊间。 禁制重新合拢。 一时间。 宽敞的雅间之中。 便只剩下方澈与林烟儿二人。 第117章 汇涌 雅间之中。 方澈倒也没有觉得尴尬。 重新坐回桌前。 拿起玉简继续看了起来。 绮梦身后那几名侍女。 皆有五品金丹的修为。 外面那些身披灵甲的护卫。 大概也与她们有所关联。 单凭这一点。 便足以看出绮梦背后的势力并不简单。 不过方澈没有主动追问的心思。 对方既然主动接触自己。 究竟有什么目的。 日后看着便是。 林烟儿走到桌旁。 随着距离靠近。 一股极淡的幽香也随之传来。 香气很轻。 却仿佛能够无声无息地牵动心神。 方澈眼神微动。 看来不仅仅是声音。 就连她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气息。 同样带着类似的影响。 不过有造化青莲在。 这点异样对他倒是没有什么作用。 林烟儿并未坐下。 手中灵光一闪。 一套茶具从储物法器中接连飞出。 灵竹壶。 寒玉茶壶。 两只莹润玉盏。 依次落在桌上。 紧接着。 又取出一只细颈玉瓶与一方玉盒。 “烟儿先替韩道友煮一壶茶。” 方澈微微颔首。 “有劳。” 林烟儿打开玉瓶。 澄澈灵水缓缓倒入灵竹壶中。 水色几乎透明。 唯有落入壶中以后。 表面隐隐泛起一层淡银色月华。 “这是月心泉。” “产自月脉。” “月脉常年汇聚月之精华。” “久而久之。” “其中一些地方便会渗出这种灵泉。” “对神魂颇有滋养之效。” 说话间。 一缕灵火已经在灵竹壶下方升起。 不多时。 壶中灵水便开始微微翻涌。 林烟儿将火候压低。 舀出少许月心泉。 依次注入寒玉茶壶与两只玉盏。 待玉器被温热灵水润过一遍。 又将其中灵水尽数倒去。 “先温器。” “暖盏养玉。” “寒玉本身性凉。” “提前温润以后。” “待会冲茶时茶性会平和许多。” 她说得随意。 手中动作却极为熟练。 显然平日里没少做这种事情。 方澈静静看着。 温器本身并不算什么稀奇手法。 凡俗茶道中同样有类似讲究。 只是到了修士手中。 茶、水、茶具皆成了灵物。 其中自然也多出了不少细节。 方澈平日喝灵茶。 大多只是直接冲泡。 并不讲究这些。 眼下单是煮茶所用的月心泉。 便已经颇为不凡。 倒让他对玉盒中的灵茶多了几分兴趣。 林烟儿适时将玉盒打开。 一根根墨青色干芽显露出来。 茶芽细长。 表面泛着一层幽暗光泽。 玉盒方一开启。 便有丝丝寒意从中逸散出来。 “玄寒芽。” “采自北域冰渊。” “唯有其中一些阴寒灵脉附近才能孕育。” “其中蕴含的灵气能够辅助修行。” “同时还有清心镇妄的功效。” 话音落下。 她指尖法力轻引。 数根墨青色干芽顿时飘出玉盒。 落入寒玉茶壶之中。 整个过程。 手指始终没有触碰茶芽。 “玄寒芽灵性较重。” “若是直接用手取茶。” “多少会沾染些许杂气。” “以法力承托最好。” 投茶之后。 林烟儿重新提起灵竹壶。 只注入少量温热的月心泉。 恰好没过茶芽。 墨青色干芽一触灵水。 表面便泛起一层极淡幽光。 原本微微收拢的茶芽。 也随之舒展了些许。 不过数息。 林烟儿便将其中灵水倒去。 “这是润茶。” “也叫醒灵。” “只需要稍稍浸润。” “将茶芽中的灵性唤醒即可。” “时间久了。” “反而会让一部分茶性提前散出去。” 紧接着。 她再次提起灵竹壶。 这一次。 月心泉缓缓注入寒玉茶壶。 水流均匀。 不急不猛。 落入壶中的同时。 又恰好能够带动一根根玄寒芽缓缓翻转。 原本收敛在茶芽中的清冷香气。 也开始一点点散开。 “正式冲茶的时候。” “水流不能太急。” “也不能太缓。” “只需将茶芽轻轻激荡起来。” “便能将其中茶香与灵性引出。” 待灵水注满。 林烟儿收回灵竹壶。 将玉盖轻轻盖上。 一股清淡茶香很快萦绕在雅间之中。 方澈轻嗅了一下。 心神都随之清明了几分。 而焖茶的时间。 比他想象中还要短。 不过片刻。 林烟儿便再次揭开壶盖。 “玄寒芽不宜久焖。” “稍候片刻便足够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否则寒性过盛。” “反而会压住其中的清灵之气。” 她提起寒玉茶壶。 茶汤缓缓落入玉盏。 依旧极为澄澈。 只是隐约多出了一抹淡淡墨青。 杯底则有银色月华若隐若现。 “月心泉与玄寒芽极为相合。” “月心泉本身便能滋养神魂。” “用来冲泡玄寒芽。” “也能将它清心镇妄的效果最大程度激发出来。” 说完。 林烟儿将玉盏轻轻推到方澈面前。 “韩道友,请。” 方澈看了一眼杯中茶汤。 倒也没有迟疑。 以他如今的肉身。 再加上体内的造化青莲。 寻常手段本就很难在入口之物上对他造成威胁。 他端起玉盏。 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 一股清冽寒意顿时从舌尖散开。 却没有丝毫刺骨之感。 反而极为清润。 其中蕴含的灵气随之化开。 缓缓融入体内。 与此同时。 一缕淡淡凉意直入识海。 仿佛有月华从神魂之上轻轻拂过。 心神都随之清明了几分。 方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让他真正觉得有些意思的。 反倒是茶中的寒意。 方才那月心泉分明已经被煮至微沸。 可玄寒芽经过冲泡之后。 其中寒意竟然没有消散多少。 入口依旧十分清晰。 偏偏又不显阴寒刺骨。 反而多了几分清润。 火水交融。 寒性不散。 倒是颇为玄妙。 方澈又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杯中已经舒展开来的墨青茶芽上。 林烟儿不知何时已经在一旁坐下。 见到他的神色。 那双漂亮的眼眸微微弯起。 “玄寒芽最奇特的地方。” “便是这股寒性。” “寻常火候。” “很难真正将它化去。” 方澈放下玉盏。 不由赞了一句。 “好茶。” 单论其中蕴含的灵气。 便足以辅助筑基修士修行。 更难得的是。 茶水入腹之后。 那股清凉之意依旧停留在识海中。 让心神始终保持着一种极为清明的状态。 若是在参悟功法、术法之时饮上一盏。 想来同样会有不小的益处。 这种灵茶若是拿去售卖。 价值自然不会低。 方澈目光又落在那方玉盒上。 玄寒芽采自北域冰渊。 而绮梦拿来招待自己的东西。 无论月心泉还是玄寒芽。 都算不得寻常。 莫非她们背后的势力。 与北域有所关联? 方澈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端起玉盏。 再次轻轻抿了一口。 林烟儿坐在一旁。 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韩道友可要烟儿介绍一下。” “此次前来参加拍卖会的各方势力?” “因为韩道友拿出来的那三种灵果。” “这一次前来的大势力可是不少。” 方澈闻言。 放下手中玉盏。 微微颔首。 “那便有劳林道友了。” 方才拍卖玉简。 他已经看了近半。 其中有不少灵物。 都是他颇为感兴趣的东西。 拍卖会虽然向来价高者得。 但真要争到后面。 难免会与一些势力撞上。 提前知道这一次都来了些什么人。 心里也能有个数。 林烟儿抬手一挥。 几枚二阶灵果随之出现在桌上。 她随手取了一枚。 声音依旧轻柔。 “这一次。” “紫霄宗境内的三方大国都来人了。” “武昌国。” “大雍王朝。” “还有大璟国。” 方澈目光微动。 这三方。 可都是有元婴真君坐镇的大势力。 林烟儿却没有停下。 “除此之外。” “紫霄宗也派了一名真传弟子前来。” 听到这里。 方澈心中微动。 连紫霄宗都来人了? 三方元婴势力。 再加上一座仙宗。 这一次拍卖会的阵仗。 不可谓不大。 一个念头不由从方澈心中冒了出来。 这场拍卖会。 该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吧? 据他此前得到的消息。 福禄真人如今还没有踏入元婴。 平日里。 镇住一众金丹修士自然不成问题。 可这一次参与拍卖的。 却有三方元婴势力与紫霄宗。 若是这些势力中的人真在这里生事。 福禄真人未必压得住。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暗暗多留了几分心。 不过表面上。 依旧没有显露什么。 林烟儿拿起桌上的灵果。 继续说道: “再往下。” “便是紫霄宗境内的一些三品金丹势力。” “灵栖谷。” “白衡门。” “景微宗。” “苍波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砺宗。” “再加上福禄道坊本身的五方势力。” 说到这里。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其中灵栖谷比较特殊。” “乃是一座御兽宗门。” 方澈心中一动。 御兽宗门。 他顿时想起了凤栖瑶此前与他说过的万兽本源石之事。 如此看来。 这灵栖谷背后。 多半也站着某一支妖族。 方澈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反而顺势看向林烟儿。 “说起来。” “韩某倒是有些好奇。” “林道友与绮梦真人。” “又来自何方势力?” 林烟儿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手中的灵果送到面纱之下。 轻轻咬了一口。 方澈目光在她脸上的轻纱上停留了一瞬。 这层面纱。 显然也是一件不凡之物。 哪怕以他的神识。 竟也无法直接穿透其中。 看到林烟儿真正的容貌。 片刻后。 一枚灵果被她吃完。 林烟儿指尖轻动。 一道清洁术落下。 手上残留的些许灵渍顿时消失不见。 她这才眨了眨眼。 重新看向方澈。 “烟儿来自北域素女宗。” “至于梦姨。” “她与福禄真人是故交。” “所以每逢福禄道坊举行大型拍卖会。” “梦姨都会过来一趟。” “除了帮忙主持拍卖。” “也会帮着维持道坊中的秩序。” 方澈微微颔首。 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 便完全相信对方所言。 无论林烟儿。 还是绮梦。 身上的敛息手段都极为高明。 尤其是绮梦。 若非有《无归观纹图》。 方澈甚至很难直接看出她的真正修为。 不过。 林烟儿既然连素女宗的名字都说了出来。 想来应该也不至于完全凭空捏造。 毕竟这种有明确来历的身份。 稍微花些心思便能查证。 更何况。 此前拿出来的玄寒芽。 本就产自北域冰渊。 至少从这些地方来看。 她们与北域确实应该有所联系。 至于再往深处。 方澈便不好判断了。 他对北域本就了解不多。 自然不会只凭眼前这些东西。 便妄下结论。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打算。 若是自己能够看透她们的底细。 多知道一些倒也无妨。 可眼下对方明显隐藏颇深。 为了几分好奇。 主动往一桩未知的因果里探。 方澈自是不会去做。 林烟儿又拿起一枚灵果。 随后朝雅间之外示意了一下。 “这座拍卖阁一共分为三层。” “其中第一层。” “也是每次拍卖最热闹的地方。” “那些达不到三品层次的金丹势力。” “还有独来独往的金丹散修。” “大多都会留在第一层。” “人数也是三层之中最多的。”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灵果。 “这也是拍卖阁刻意如此安排。” “拍卖会上总要有些热闹才好。” “若是人人都坐进雅间。” “彼此看不见。” “竞价时反倒少了几分气氛。” 方澈对此倒是不难理解。 拍卖本就如此。 人越多。 竞价声越密。 彼此之间再稍微争上几轮。 气氛自然也就起来了。 有时候。 原本只想随意加几次价的人。 被周围的气氛一带。 最后多出些灵石。 也并不奇怪。 林烟儿继续说道: “第二层则都是雅间。” “基本留给三品金丹势力。” “至于第三层的尊间。” “正常情况下。” “便只有那些大国与仙宗势力才能进入。” 说到这里。 林烟儿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过。” “还有几个比较特殊的。” “灵栖谷。” “寒汀派。” “还有……” 她看向方澈。 “韩道友。” 方澈闻言。 倒没有觉得意外。 灵栖谷与寒汀派。 都是御兽宗门。 而它们背后的妖族。 放眼整个南域。 同样属于足以与仙宗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 即便这里终究是人族疆域。 受到不少限制。 该有的待遇。 自然也不会少。 第118章 拍卖(上) 方澈朝林烟儿拱了拱手。 “多谢林道友。” 林烟儿轻轻摆了摆手。 “应该的。” 方澈没有再多说,重新拿起玉简看了起来。 林烟儿也不急,将手中那枚灵果吃完,又伸手从桌上取了一枚。 不多时。 一盘灵果便被她吃得七七八八。 林烟儿随手将空下来的玉盘收起,又重新取出一盘摆在桌上。 方澈没有理会。 约莫一炷香后。 玉简中的内容终于被他全部看完。 此次拍卖的东西确实不少。 前前后后,足有上百件。 不过玉简中记载的也只是其中一部分信息,不少拍品只简单标注了名称与大致用途。 到了最后。 则是此次拍卖的规矩。 规矩不少。 方澈大致扫了一遍。 拍卖一律以上品灵石计价,价高者得。 拍卖阁内设有禁制,修士之间无法传音,也不得凭借修为、神识或者背后势力强行压人退让。 每件拍品成交后,都会当场完成交割。 若灵石不足,也可以拿灵材、丹药等物抵价,只不过拍卖阁只会按照市价的八成折算。 若是拿不出足够灵石与抵价之物,却胡乱报价。 福禄道坊自会处置。 至于拍卖结束之后。 只要还在福禄道坊之内,道坊便会维持规矩。 一旦出了道坊。 便全凭各自本事。 方澈对此倒没有什么意外。 将玉简放下后。 他抬眼看向林烟儿。 此时林烟儿正托着下巴,看着下方陆续进入拍卖阁的修士。 方澈也顺势扫了一眼。 来人大多只是杂丹金丹。 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特别留意的人物。 距离拍卖正式开始还有两日。 方澈也不着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灵物,放在身前,继续练习观纹。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 林烟儿倒也颇为安静。 从未主动打听过方澈的来历,也没有询问其他事情。 无事之时,她便盘膝打坐。 偶尔有修士进入拍卖阁,也只是朝下方看上一眼。 隔上一段时间。 又会重新替方澈沏上一壶茶。 除此之外。 再没有打扰过他。 方澈看了一眼一层。 此时拍卖阁内的修士已经来了不少。 不少修士正彼此攀谈着。 有的是旧识。 也有些只是趁着这次拍卖,顺势结交几句。 由于阁内设有禁制,修士之间无法传音,一时间交谈声此起彼伏,倒是让整个拍卖阁显得颇为热闹。 方澈没有散开神识。 只是运转《无归观纹图》,朝下方扫了一眼。 很快。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人群之中。 竟有五人的气机明显有些不对。 虽然几人都刻意隐藏了修为。 可在观纹之下。 方澈依旧能够看出。 这五人的实力,至少都达到了三品金丹层次。 尤其是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 此人独自坐在人群之中,气息隐藏得极好。 可方澈却能感觉到。 此人体内的气机远比另外几人更加凝练。 很强。 方澈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继续观察。 今日来参加拍卖的修士本就复杂。 就算真出了什么变故。 也自有福禄道坊的人处理。 随后。 方澈又朝二层看了一眼。 只不过一间间雅间都有禁制遮掩,根本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他也没有强行探查。 方澈转而看向身旁的林烟儿。 此时林烟儿同样正在打量下方的人群。 目光偶尔也会在那几名不同寻常的修士身上多停留片刻。 方澈不动声色。 看来。 她也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林烟儿并没有说什么。 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又过了片刻。 进入拍卖阁的修士渐渐少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也随之慢慢平息。 忽然。 拍卖台四周的阵纹缓缓亮起。 一道柔和灵光自台下升起,将整座拍卖台笼罩其中。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拍卖阁,也随之渐渐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前方。 片刻后。 一道婀娜身影从拍卖台后方缓步走出。 正是绮梦。 她今日穿着一袭深紫长裙。 裙摆曳地,腰间束着一条浅金色丝带,将本就丰腴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明显。 乌黑长发高高挽起,只以一支玉簪固定。 随着她一步步走上拍卖台。 衣袂轻动。 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雍容从容的气度。 偏偏眉眼间又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 两种气质落在她身上,却丝毫不显冲突。 一时间。 台下不少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其中几人更是双目灼灼。 很快。 便有人忍不住高声喊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绮梦仙子!” 声音落下。 周围顿时又响起几声附和。 绮梦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 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 她走到拍卖台中央。 伸手拿起桌上的定音锤。 轻轻敲下。 咚。 一道无形气息自锤中荡开。 原本还在拍卖阁内回荡的声音顿时被压了下去。 场中随之一静。 绮梦这才抬起眼眸。 目光从一层缓缓扫过,又看了一眼上方的雅间与尊间。 唇角带着淡淡笑意。 “诸位能来参加此次拍卖。” “妾身先在这里谢过了。” 声音轻柔。 却清晰传入拍卖阁每一个角落。 “拍卖的规矩,想来诸位都已经知晓。” “妾身便不再耽误诸位的时间。” 说罢。 绮梦轻轻拍了拍手。 很快。 一名侍女托着玉盘从后方走了出来。 绮梦看向众人。 “此次拍卖。” “现在开始。” 绮梦话音落下。 那名侍女已经托着玉盘来到拍卖台中央。 玉盘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灵光。 绮梦伸手一点。 灵光随之散去。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晶石内部。 隐隐有一道道赤色流光缓缓游动。 仿佛火焰被封在其中一般。 绮梦伸手将其拿起。 “第一件拍品。” “赤霞火髓。” “取自三阶赤霞矿脉深处,火性极为稳定,无论炼器、布阵,还是用来蕴养灵火,都颇为合适。” “这块火髓保存完整,重量有四斤。” “底价五十块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块。” 话音刚落。 一层很快便有人开口。 “五十二。” “五十五。” “五十八。” 价格很快便被抬了起来。 方澈看着拍卖台上的赤霞火髓。 这种灵材。 此前并未收录。 想到这里。 方澈直接开口。 “六十五。” 声音从尊间内传出。 一层原本此起彼伏的叫价声顿时小了不少。 先前还在出价的几名修士眼中都闪过几分忌惮。 片刻后。 竟是无人再继续加价。 毕竟能够坐在第三层尊间的。 大多都是元婴级势力的人。 虽说道坊之内自有规矩。 可谁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道坊之中。 很快。 人群中便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都坐三层了。” “还跟我们这些散修抢这种资源……” 声音不大。 却也没有刻意遮掩。 方澈神色淡然。 想要东西。 价高者得便是。 若是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他自然不会强争。 若是价格被抬到底价的两倍以上。 他也会放弃。 一旁的林烟儿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显然没想到。 方澈连这种价值算不上太高的灵材,也会亲自出价。 不过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拍卖台上。 绮梦等了片刻。 见无人再继续报价。 手中的定音锤轻轻落下。 “六十五块上品灵石。” “成交。” 话音落下。 拍卖台一侧的阵纹微微亮起。 很快。 便有侍女将赤霞火髓送到了三层尊间。 方澈取出六十五块上品灵石交给对方。 侍女清点无误后。 将盛放赤霞火髓的玉盒留了下来,随后退出尊间。 方澈打开玉盒看了一眼。 确认没有问题。 便随手收入储物袋中。 整个交割过程不过片刻。 拍卖台上。 第二件拍品很快被送了上来。 随着绮梦报出底价。 一层不少修士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下意识看向了二层与三层。 等了片刻。 见上方始终没有声音传出。 不少人才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那些大势力也看中了。 他们这些散修自然不愿轻易去争。 很快。 一层便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价声。 “五十八。” “六十二。” “六十五。” …… 价格一路攀升。 最终被一名五品金丹散修收入囊中。 接下来。 一件件拍品相继送上拍卖台。 三阶灵材。 罕见矿石。 稀有灵木。 价格大多都在数十到一百多块上品灵石之间。 场中的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方澈只是静静看着。 并未再出价。 这些灵物他此前大多都已经见过。 百纳斋这些年收了不少。 藏天珠中的灵物更是不少。 对他而言。 只有此前未见过的东西,才值得拍下来观纹。 随着一件件拍品成交。 方澈对于一层这些金丹散修的财力,也大致有了判断。 此前穆凝与龚九尘二人的储物法器落入他手中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其中的上品灵石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块。 而从眼下这些人的出价来看。 大多数金丹散修能够随意动用的上品灵石,显然也不会太多。 也正因如此。 前面这些价值数十乃至一百多块上品灵石的拍品。 对一层不少修士而言。 其实已经算不得便宜。 直到此时。 那几名不同寻常的修士始终没有参与竞价。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拍卖台上已经换了十余件拍品。 这时。 一名侍女再次走上台。 玉盘之中。 摆着一块呈银灰色的金属。 约莫有成人拳头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绮梦伸手将其拿起。 “下一件拍品。” “玄罡银母。” “重六斤三两。” “此物多孕育于大型玄银矿脉深处,百年也未必能够凝出多少。” “质地轻盈,却极为坚韧,对法力的承载也远胜普通玄银。” “无论炼制兵刃、护身法器,还是阵盘,都可作为主材之一。” “底价一百二十块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块。” 绮梦话音刚落。 方澈便直接开口。 “一百五十块。” 一层不少散修顿时面面相觑。 原本还有几人准备出价。 听到声音从三层尊间传来后,也都沉默了下来。 绮梦目光扫过场中。 等了片刻。 见无人继续开口,正准备落锤。 这时。 一道雄厚有力的声音忽然从一层传来。 “一百五十五块。” 方澈目光微凝。 顺着声音看去。 开口之人。 正是先前他关注的那名身材魁梧的修士。 方澈没有多想。 直接再次开口。 “两百四十块。” 他懒得与对方一点点往上抬价。 两百四十块。 已经是他愿意为这件灵材付出的最高价格。 若是对方还要继续加。 那便让给他。 魁梧修士抬起头。 朝方澈所在的尊间看了一眼。 片刻后。 倒也没有再出声。 绮梦见状,正准备落锤。 人群之中。 忽然又传来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一出价便压得这么高。” “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这些散修留啊。” 话音落下。 一层不少修士顿时互相看了看。 却没人知道是谁开的口。 这道声音飘忽不定。 根本听不出具体从哪个方向传来。 显然不是普通手段。 方澈神色倒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心中微微一动。 故意的。 这道声音。 大抵出自那几名刻意隐藏修为的修士之一。 拍卖台上。 绮梦脸上的笑意依旧未散。 “规矩此前发放的玉简都说得很清楚。” “拍卖之中。” “价高者得。” “只要还在福禄道坊内。” “诸位的安危,道坊自会负责。” 话音刚落。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谁知道呢?” “他们真想杀我们。” “在道坊中一样能够做到。” “就算事后你们愿意追究。” “人都已经死了。” “还有什么用?” 此言一出。 一层不少散修脸色都微微变了变。 这话听着刺耳。 可仔细想想。 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二层与三层。 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不过也有人神色古怪。 敢在福禄道坊的拍卖会上,当众说这种话。 此人到底什么来头? 拍卖台上。 绮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拿起定音锤。 轻轻敲下。 咚。 无形气息再次荡开。 声音再次被压下。 绮梦抬起眼眸。 声音平淡。 “阁下若是有意竞拍。” “福禄道坊自然欢迎。” “可若只是存心找事。” “那便要先想清楚后果。” 声音落下。 整个拍卖阁一时安静下来。 那道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绮梦这才重新看向方澈所在的尊间。 “玄罡银母。” “两百四十块上品灵石。” “可还有人出价?” 场中安静了片刻。 无人回应。 绮梦手中的定音锤随之落下。 “成交。” 很快。 拍卖台一侧的阵纹亮起。 不多时。 侍女将装着玄罡银母的玉盒送入尊间。 方澈交出灵石,确认无误后,将其收入储物袋。 之后的拍卖继续进行。 随着一件件灵物被送上拍卖台。 拍品的档次也在逐渐提升。 最终的成交价,也渐渐来到了四五百块上品灵石。 其中不少东西颇为少见。 方澈又先后出手三次。 不过每一次他开口。 那名魁梧修士都会紧跟着抬上一手。 方澈自然看得出来。 对方是有意为之。 不过他也懒得与其一点点纠缠。 每当对方加价。 方澈便直接将价格抬到底价的两倍。 那名魁梧修士显然也看出了方澈的底线。 当价格被方澈直接抬到这个位置。 他便不再继续开口。 方澈倒也没有在意。 虽然每次都被多抬了一手。 可最终的价格,都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再往后。 拍品的底价,已经直接来到了五百块上品灵石左右。 到了这个层次。 一层还能继续出价的修士明显少了许多。 每一次叫价。 也大多只是往上加上几十块。 毕竟五百块上品灵石。 对于绝大多数金丹散修而言,已经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因此。 接连几件拍品。 最终的成交价也只比底价高出了几十块。 原本热闹的一层。 叫价声也渐渐稀疏了不少。 反倒是二层的雅间中。 开始陆续有人开口。 那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也没有再次响起。 第119章 拍卖(中) 拍卖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期间。 也有不少拍到心仪之物的修士提前离开。 对此。 拍卖阁并没有阻拦。 又一件拍品完成交割后。 一名侍女重新走上拍卖台。 这一次。 玉盘中摆着的是一枚通体青白的圆珠。 绮梦伸手将其拿起。 “下一件拍品。” “一枚炼器神识珠。” “此物出自三阶顶级炼器师乌亘真人之手。” “其中以神识刻录了乌亘真人炼器时留下的大量心得。” “不仅有对各种灵材、灵纹以及炼制关窍的讲解,其中还留有不少亲自炼器时的演练。” “对于炼器师而言。” “若能长期观摩,对自身炼器造诣有不小的帮助。” 说到这里。 绮梦将神识珠重新放回玉盘。 “底价五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 话音落下。 场中却没有立刻响起叫价声。 一层不少修士只是低声议论起来。 显然都对这枚神识珠有些兴趣。 可兴趣归兴趣。 五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却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打消念头。 炼器一道本就极看天赋与积累。 这枚神识珠中的心得再详细,也终究只是乌亘真人自己的经验。 买回去。 能从中悟出多少。 还要看各自本事。 片刻过去。 依旧无人开口。 绮梦目光缓缓扫过场中。 又等了片刻。 见二层与三层同样无人出价,便伸手拿起定音锤,准备将此物流拍。 就在这时。 一道嗤笑声忽然从一层传来。 “你们拍卖阁的眼光。” “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绮梦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众人也纷纷循声望去。 开口之人。 正是此前与方澈竞过价的魁梧修士。 此时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脸上满是不屑。 “你这娘们长得倒是不错。” “可看东西的眼光。” “啧。” “差得远了。” “就这么个玩意儿。” “也敢开五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简直贻笑大方!” 话音刚落。 周围不少修士顿时面露怒色。 绮梦在这些人中的名声本就极高。 眼见此人表面不过六品金丹,却敢出言不逊。 当即便有人冷声喝道: “放肆!” “绮梦仙子主持过多少次拍卖,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另一人也跟着冷笑。 “不懂炼器便少开口。” “乌亘真人留下的炼器心得,又岂是你一句不值便能贬低的?” “就是,就是,你一个六品金丹懂什么?” 不少人跟着附和起来。 魁梧修士闻言。 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 顿时咧嘴大笑起来。 “格老子的。” “你们觉得她眼光好。” “倒是拍啊。” “一个个叫得比谁都响。” “真让你们掏灵石。” “怎么全哑巴了?” 他目光扫过说话的几人。 满脸讥讽。 “五百来块上品灵石而已。” “怎么?” “你们几人凑一凑,都拿不出来?” 几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一时间。 竟没人接话。 他们几人手中的灵石加起来。 还真未必能凑出五百五十块。 魁梧修士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又是一阵大笑。 “穷鬼就老老实实坐着。” “别在那儿叫唤。” “上面的那些人也没人出价。” “怎么?” “难道老子说错了?” “眼光差。” “就是眼光差!” “好胆!” 方才开口的一名修士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阁下既然如此张狂。” “不妨留下名号!” “名号?” 魁梧修士一怔。 旋即偏过头。 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 “你们也配知道老子的名号?” “真说出来。” “怕你当场尿在这里。” 那名修士脸色瞬间涨得铁青。 正要开口。 咚。 定音锤落下。 一道无形气息瞬间荡过整座拍卖阁。 四周的声音顿时被压了下去。 绮梦站在拍卖台上。 目光落在魁梧修士身上。 眼底深处隐隐多了一丝忌惮。 不过很快。 她脸上便重新浮现出淡淡笑意。 “这枚神识珠的价格。” “自然不是凭空定下。” “其中从一阶到三阶的炼器心得与演练都保存得极为完整。” “若是正好卡在炼器瓶颈之上。” “观摩其中的炼制手法与关窍,未必不能有所突破。” “便是三阶顶级炼器师。” “多看看另一位三阶顶级炼器师的手法,也可能有所启发。” “从这一点来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五百五十块上品灵石,并不算高。” 魁梧修士闻言咧嘴一笑。 “你自己都说可能了。” “那不还是不能保证突破?” 绮梦也不恼。 脸上的笑意反而浓厚了几分。 “瓶颈一事。” “本就没有什么绝对之说。” “便只是让瓶颈有所松动,对炼器师而言,也是拿灵石都难求的机会。” “何况这枚神识珠并非一次性的东西。” “即便自身观摩无益,日后留给同辈、后辈参悟,也是极好的传承之物。” 魁梧修士听完。 沉默一阵。 不由得大笑几声。 “你这娘皮倒是会说!” “不错!不错!” 他上下打量了绮梦几眼。 “确实挺讨老子 第120章 拍卖(下) 拍卖仍在继续。 随着一件件拍品成交。 场中的价格也逐渐攀升到了七百块上品灵石以上。 到了这个时候。 一层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金丹品级低于五品的散修,大多早已离场。 到了这个价位。 后面的东西基本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 至于单纯留下来看热闹的。 同样没有多少。 倒是还有一些修士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们从拍卖开始到现在。 目光便时不时落在拍卖台上的绮梦身上。 尤其每当绮梦开口介绍拍品。 一道道目光更是几乎没有挪开过。 显然。 这些人留下来就是为了看人。 如今一层剩下的修士。 以四品金丹居多。 这些人此前几乎没有叫过价。 看来都是留着灵石,等着后面的东西。 方澈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重新扫了一眼手中的拍卖玉简。 按照上面的顺序。 再过五件拍品。 便轮到他的第一批灵果了。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 底价都在八百多块上品灵石。 都是二层三层的势力拍下。 价格只比底价多了几十块上品灵石。 这些拍品陆续成交。 直到又一名侍女走上拍卖台。 这一次。 她手中托着的并非玉盒。 而是一只足有半尺见方的赤色玉匣。 绮梦伸手打开玉匣。 一股淡淡的清香顿时从中飘散出来。 玉匣之内。 二十枚通体赤红的灵果整齐摆放。 每一枚不过拳头大小。 表皮之上。 隐隐还能看到一道道宛若火纹般的天然纹路。 原本还有些安静的拍卖阁。 很快便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绮梦脸上的笑意也比之前浓了几分。 “接下来的拍品。” “想来诸位道友已经期待已久。” 她伸手取出其中一枚灵果。 托在掌心。 “赤元朱果。” “五千年份的三阶灵果。” “此果最大的作用。” “便是增长寿元。” “同时也是炼制三阶赤元延寿丹的主材。” “就算不炼成丹,直接服用也能增长八百年的寿元。” 话音落下。 一层原本还只是低声交谈的四品金丹修士。 神色明显认真了许多。 绮梦没有急着报价。 而是继续说道: “这批赤元朱果一共二十枚。” “分别竞拍。” “底价一千块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三十块。” “一千一百块。” 她的话音刚落。 一层的一名散修连忙喊价道。 “大璟国。” “出价一千三百块。” 浑厚的声音从三层一处尊间中传出。 话音落下。 原本还有些意动的一层修士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还是拍卖进行到现在。 第一次有人在叫价时直接报出背后的势力。 其中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拍卖阁禁止修士以神识、真气或者其他手段暗中施压。 却没有规定不能明着报出身份。 要不要继续争。 全看竞拍之人自己权衡。 这些散修显然没有为了赤元朱果与其结怨的意思。 先前那名叫出一千一百块的四品金丹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有再出声。 其余几名原本准备竞价的修士。 同样沉默下来。 方澈倒不意外。 这些灵果前面一部分。 大概都会被这些势力平稳分掉。 真正的争夺。 应该还在剩下的灵果上。 不过大璟国那人的声音。 正是此前拍下炼器神识珠之人。 一层中。 那名魁梧修士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玉匣中的赤元朱果。 眼中带着几分兴趣。 不过从始至终。 都没有开口叫价。 至于此前被方澈注意到的另外四名修士。 似乎也没有叫价的心思。 绮梦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 等了片刻。 见始终无人继续加价。 这才抬起手中的定音锤。 “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成交。” 咚。 定音锤轻轻落下。 第一枚赤元朱果。 被大璟国收入囊中。 很快。 第二枚赤元朱果被重新放到了拍卖台上。 绮梦刚刚宣布开始竞拍。 三层便传来一道声音。 “紫霄宗。” “一千三百块。” 声音并不算大。 却让原本还有些意动的一层修士再次安静下来。 结果与先前几乎没有区别。 无人加价。 第二枚赤元朱果。 同样以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成交。 紧接着。 第三枚。 第四枚。 大雍王朝。 武昌国。 灵栖谷。 寒汀派。 接连开口。 出的价格也像是约好了一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全都是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而每当这些势力报出名字。 场中便再无人继续竞价。 转眼间。 六枚赤元朱果已经有了归属。 至此。 三层的势力之中。 除了方澈所在的尊间之外。 其余几方都已经各自拍下了一枚。 每一枚灵果成交之后。 扣去拍卖阁收取的费用。 对应的灵石很快便会由侍女送到尊间。 赤元朱果属于这次拍卖中价值极高,而且极容易出手的拍品。 拍卖阁从中抽取成交价的百分之三。 收取的费用是最低一档。 六枚下来。 已经有七千五百多块上品灵石入账。 方澈神色平静。 而拍卖台上。 第七枚赤元朱果已经被重新取出。 绮梦没有多说。 再次宣布竞拍开始。 这一次。 场中却安静了片刻。 不少一层修士的目光。 都望向了方澈所在的尊间。 但却迟迟没有声音传出。 似乎确认三层已经无人准备继续出价。 二层的一间雅间中。 这才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景微宗。” “一千三百块。” 一层不少散修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三层几方势力刚刚各自拿走了一枚。 如今连二层的金丹势力也开始下场。 若是再这么一枚一枚分下去。 最后能剩到他们手里的赤元朱果。 恐怕就没有多少了。 可即便如此。 依旧没人开口。 毕竟三层那些势力才刚刚报过这个价格。 如今景微宗又第一个开口。 若是一层散修这个时候直接加价。 怎么看都有些当众打脸的意味。 果不其然。 景微宗之后。 金砺宗。 苍波门。 白衡门。 苍柏洞。 神枪宗。 白絮门。 墨筠门。 也先后开口。 价格没有任何变化。 全部都是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一枚接着一枚。 被这些势力收入囊中。 其中几道声音。 方澈自然并不陌生。 傅修昀。 凌惊卓。 沈晏湄。 穆清杳。 几人竟然都亲自来了。 至于苍柏洞那边。 开口之人的声音他便没有什么印象。 方澈此前与苍柏洞的门主并无交集。 自然也认不出来。 等到这一轮结束。 原本二十枚赤元朱果。 已经只剩下最后六枚。 绮梦很快又取出一枚赤元朱果。 “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 先前最早叫价的那名四品金丹便连忙开口。 “一千二百块!” 这一次。 二层与三层都没有声音传出。 反倒是一层很快有人跟上。 “一千二百三十块。” “一千二百六十块。” ...... 价格一路往上。 最终。 这枚赤元朱果以一千三百五十块上品灵石,被一名四品金丹散修拍下。 接下来的几枚也是如此。 二层与三层的那些势力始终没有再参与。 一层剩下的四品金丹终于没了顾忌。 竞价声接连响起。 不过价格倒也没有高出太多。 最低仍在一千三百多块。 最高的一枚。 也只是来到了一千四百多块上品灵石。 方澈看着这一幕。 眼中渐渐多出几分疑惑。 那些势力就这么不争了? 一枚便够了? 一旁的林烟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美眸微微弯起。 “韩大哥。” “是不是在想,为何那些势力拍下一枚之后,便都不再参与了?” 方澈看了她一眼。 这称呼倒是变了。 想来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 林烟儿真以为他故意摆了那魁梧修士一道,替她与绮梦出了口气。 方澈也没有在意。 只是微微点头。 林烟儿笑道: “像这种同一种灵物一次拿出许多的情况。” “各方势力之间通常都会有些默契。” “方才三层与二层那些势力,都已经各自拿到了一枚。” “既然数量足够。” “自然也就不会再继续争了。” 方澈目光微动。 “因为紫霄宗?” “嗯,韩大哥果然聪明。” 林烟儿点了点头。 “最主要的便是紫霄宗。” “赤元朱果这种灵物,谁又会嫌多?” “那些势力若是继续下场。” “紫霄宗自然也可以继续出价。” “真要比财力。” “在场这些势力,又有几个争得过紫霄宗?” “到最后。” “剩下的灵果恐怕都会落到紫霄宗手里。” 说到这里。 林烟儿取出一枚二阶灵果。 轻轻咬了一口。 “可其他势力既然已经收手。” “紫霄宗自然也不会再主动下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毕竟是八大仙宗之一。” “这么多修士都在这里看着。” “自己已经拿了一枚,还要仗着财力将剩下的灵果全部收入囊中。” “未免太失仙宗气度。” 方澈若有所思。 林烟儿继续道: “紫霄宗只取一枚。” “其他势力自然也就不好多拿。” “否则紫霄宗都给散修留了机会。” “你一个三品金丹势力,却还要仗势与下面的散修争抢。” “那紫霄宗也不会跟他们客气。” 林烟儿笑了笑。 “所以最合适的结果。” “便是各家取上一枚。” “剩下的留给散修自己去争。” 方澈这才了然。 紫霄宗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 这些势力若是还要继续下场争抢。 最后不但未必能拿到灵果。 反而还会引起紫霄宗的不满。 这种蠢事。 他们自然不会去做。 宗门势力之间。 同样有着彼此默认的规矩与分寸。 林烟儿将手里的灵果吃完。 又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梦姨之前告诉我的。” “也是这一次赤元朱果数量够多。” “才能分得这么安稳。” “若是数量少上一些。” “不够这些势力各自拿上一枚。” “紫霄宗多半依旧不会主动多争。” “可剩下那些势力之间。” “就不会这么容易相让了。” “到时候几家来回竞价。” “单枚灵果的价格再高出许多都不奇怪。” 方澈听完。 不由得再次看了拍卖台上的绮梦一眼。 这个女人。 倒是精明。 显然早就清楚这些势力之间的门道。 自己这一次拿出的赤元朱果。 确实有些多了。 若是数量少上一些。 单枚灵果的价格恐怕还能高上几百甚至两倍的价格。 不过方澈也没有觉得可惜。 真要每种灵果只拿出十枚。 剩下的灵果。 还得等下一次这种规模的拍卖。 而到了那个时候。 自己还在不在福禄道坊都未必。 为了多赚一些灵石。 将这些暂时用不上的资源继续留在手中。 反倒没有太大必要。 灵果能够换成灵石。 再用灵石换取真正对自身修行有益的东西。 才算真正发挥了价值。 方澈朝林烟儿点了点头。 “多谢林道友解惑。” 他的目光便重新落回拍卖场中。 此时。 最后几枚赤元朱果仍在陆续竞拍。 而随着灵果到手。 一层已经有不少修士离场。 其中既有散修。 也有一些原本便是冲着赤元朱果而来的势力修士。 那些散修之中。 更有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一同离开。 显然。 一千多块上品灵石的价格。 并非其中某一个人独自承担。 多半是几人将手中的灵石凑在一起。 拍下一枚赤元朱果。 日后再寻一名炼丹师,将其炼成赤元延寿丹。 若是能够顺利成丹。 倒也足够几人分上一分。 没过多久。 二十枚赤元朱果全部拍完。 赤元朱果之后。 很快便轮到了月魄青果与龙纹石果。 结果与先前相差不大。 各大势力依旧只各自拍下一枚。 剩下的灵果。 则由一层散修与一些小势力争夺。 两种灵果的价格虽然比赤元朱果稍低一些。 却也没有低上多少。 不多时。 六十枚三阶灵果便全部拍完。 扣去拍卖阁收取的费用。 方澈最终一共到手七万五千多块上品灵石。 这个数目。 让他心中颇为满意。 方澈目光重新落到拍卖场中。 此时一层的修士已经越来越少。 剩下的人中。 不少只是想看看拍卖最后的压轴之物。 毕竟这东西。 并没有提前写在拍卖目录上。 至于另外一些。 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绮梦身上。 方澈目光缓缓扫过一层。 那名魁梧修士依旧坐在那里。 从赤元朱果到月魄青果,再到龙纹石果。 一次都没有出手。 另外那几名气息隐藏极深的修士也是如此。 三批三阶灵果。 都没有让他们真正参与竞价。 而按照拍卖玉简上的顺序。 如今剩下的拍品。 已经不多了。 拍卖的节奏并没有因为灵果拍完而断掉。 接下来的拍品。 是一只灵兽幼龟。 此龟体内带着一丝妖族血脉。 寒汀派与灵栖谷同时参与了竞价。 两家都是御兽宗门。 对这种血脉不凡的灵兽自然感兴趣。 不过双方从始至终都只是正常叫价。 并没有什么言语上的摩擦。 价格一路往上。 最终。 灵栖谷以两千八百块上品灵石,将这只幼龟拍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幼龟之后。 接连出现的。 便是一些真正珍贵的天地灵材。 到了这个层次。 拍卖的价格也彻底拉开。 几方势力之间竞价极为激烈。 成交价很快便来到五千多块上品灵石。 不过即便如此。 场中依旧没有出现什么争执。 谁想要。 便继续加价。 觉得不值。 便主动退出。 比的只是各自手中的灵石与需求。 方澈坐在尊间中。 安静看着一件件灵材成交。 这些东西。 他此前同样没有见过。 几百块上品灵石。 他还可以为了观纹随手买下。 五千多块。 便已经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更何况。 后面还有一件对他修为更为重要的东西。 如今他手中的上品灵石。 也不过九万多块。 为了观纹在这里花去数千。 显然不值。 方澈很快便将心中的念头压了下去。 相比多看几种纹路。 真正能够提升自身修为的东西。 更重要。 又过了几件拍品。 方澈的目光重新落到拍卖台上。 一名侍女缓步走了上来。 这一次。 她手中并没有托着玉盘。 而是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长匣。 长匣表面刻着数道封灵纹。 即便如此。 在其出现的一瞬间。 方澈依旧隐隐感觉到体内《万星归墟功》有所感应。 他眼神顿时微微一动。 来了。 绮梦伸手将长匣接过。 随着一道真气落下。 匣盖缓缓开启。 一块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晶石内部。 无数银白光点缓缓流转。 远远看去。 宛若一片缩小了无数倍的星空。 “下一件拍品。” “天曜星晶。” 第121章 福禄真人 拍卖开始前。 福禄峰外。 一名老者正凌空而立。 他身着一袭宽大的白色道袍,面容略显苍老,下颌垂着一缕悠长白须。 山风拂过。 衣袍与白须轻轻飘动。 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意。 没过多久。 远处便有两道身影迅速靠近。 裴知微落到近前。 朝老者恭敬一礼。 “师尊。” 福禄真人含笑颔首。 随后目光落到裴知微身旁的修士身上,抬手拱了拱。 “姜真传。” 姜凌川同样打量了他一眼。 神色微微认真了几分。 随即拱手还礼。 “久闻福禄真人之名。” “今日一见。” “倒是名不虚传。” 福禄真人只是笑了笑。 “姜真传客气了。” “请。” 说罢。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裴知微见状。 朝福禄真人示意了一番。 “师尊,那弟子先去忙了。” “去吧。” 得到回应。 裴知微也没有多留,很快便远去。 福禄真人则带着姜凌川进入福禄峰。 两人来到半山腰的一处清幽小院。 院中仅有几间竹屋。 一汪小池。 数株古木。 除此之外。 再无多少装饰。 四周云雾缓缓流动。 偶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姜凌川环顾一圈。 不由赞道: “真人倒是好性情。” 福禄真人抚须一笑。 “老夫素来喜静。” “倒是让姜真传见笑了。” 说话间。 几件茶具已经在真气托举下自行落到石桌之上。 不多时。 一盏灵茶便已经放到了姜凌川面前。 清冽茶香缓缓散开。 隐隐还带着一丝寒意。 “此茶名为玄寒芽。” “产自北域。” “是老夫一位挚交前些时日带来的新茶。” 福禄真人笑道: “姜真传不妨品鉴一番。” 姜凌川倒也没有客气。 在石桌旁坐下。 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一股清寒之意在口中缓缓散开。 却并不刺骨。 反而令神思都清明了几分。 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色。 “好茶。” 福禄真人笑意更浓。 “姜真传若是 第122章 劫天客 “下一件拍品。” “天曜星晶。” 绮梦的话音刚落。 一层不少修士只是看了几眼。 神色便重新平静下来。 绮梦继续说道: “天曜星晶乃星辰之力数万年汇聚之后,方有可能孕育而出的天地灵物。” “其中蕴含极为精纯的星辰之力。” “对于修炼星辰类功法的修士而言。” “不论用于修行。” “还是感悟自身功法。” “都有极大的助益。” 说到这里。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除此之外。” “若是身具星辰一类特殊体质。” “此物的作用还会更大。” “炼化其中的星辰精华。” “足以进一步淬炼自身根基,激发道体潜力。” 场中依旧没有太大的动静。 毕竟现在的价格不是他们能插足的了。 特别是此物还是特定之物,他们的兴趣更少了。 “天曜星晶。” “底价八千块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块。” “现在开始竞价。” 三层尊间内。 方澈看着台上的天曜星晶。 目光微微闪动。 这块星晶。 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 自己虽然没有什么星辰类特殊体质。 但天曜星晶能够提升修炼效率。 对熟练度的增长同样有着不小的作用。 等到凝丹之后。 功法所需的熟练度只会更加夸张。 这种能够直接加快修炼速度的天地灵物。 自是不能错过。 方澈正准备开口。 旁边一间尊间中。 已经先一步传出声音。 “八千五百块。” 方澈心中一动。 武昌国的人。 此前各方势力先后报过名号。 这些声音。 他自然不会陌生。 不过。 这件东西自己不可能退让。 “一万。” 方澈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一截。 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此物他要了。 一层。 那名魁梧修士听见方澈报价。 顿时乐了起来。 “嘿。” “一万零一百块。” 声音一出。 原本已经没多少动静的一层顿时多了不少目光。 许多修士神色惊疑地看向魁梧男子。 又是他? 此前沉寂了这么久。 众人还以为此人不会再出手。 没想到一开口。 便又与三层尊间中的人争了起来。 而且还是一万块上品灵石以上的拍品。 此人当真拿得出来? 几名离得较近的散修下意识离远了些。 此前出言斥责过魁梧修士的几人。 脸色更是有些难看。 其中一人甚至已经生出了提前离场的念头。 不过看了一眼台上的绮梦。 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二万。” 三层尊间中。 方澈再次开口。 看到是此人出价。 他自然没有兴趣陪着对方一百一百往上磨。 直接翻了一倍。 天曜星晶本就是针对少数修士的宝物。 对于不需要的人而言。 八千块都嫌贵。 可真正碰到修炼星辰功法。 甚至身具星辰道体之人。 价格翻上数倍乃至十倍。 都不算奇怪。 魁梧修士靠在椅背上。 神情懒散。 “二万零一百。” “四万。” 方澈紧接着开口。 “四万零一百。” 魁梧修士依旧没有半点迟疑。 方澈看向一层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 此人根本没有修炼什么星辰功法。 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他就是在故意跟自己抬价。 方澈眉头微皱。 此前那瓶升灵丹。 自己虽然没有故意坑他。 但结果上。 确实算是摆了此人一道。 如今花几万块的灵石就是为了跟自己较劲? 四万多块上品灵石。 哪怕是三品金丹势力。 也很难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灵石。 毕竟灵石都还要周转各个方面。 方澈现在身上的上品灵石。 也不过九万多块。 不过这块天曜星晶对他的作用极大。 不可能就这样让出去。 “五万。” 这一次。 方澈没有再翻倍。 若是继续翻。 反而容易让他看出自己灵石极为充裕。 现在只加一万。 对方若还想跟。 要面临自己突然收手的风险。 几乎就在方澈声音落下的同时。 魁梧修士已经跟着开口。 “五万零一百。” 没有半点犹豫。 方澈目光微凝。 这下。 他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对方这是准备跟自己拼财力。 争到底了。 方澈心念转动。 自己身上还有三十枚三阶灵果。 即便全部按照拍卖阁的折价计算。 至少还能抵上三万块上品灵石。 加上现有灵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大概还能动用十二万左右。 盘算清楚之后。 方澈再次开口。 “十万。” 整个拍卖场。 瞬间安静了不少。 不少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修士。 神色都变了。 八千的底价直接飙升了十倍多。 一层。 魁梧修士似乎听出了方澈报价前那短暂的停顿。 嘴角缓缓咧开。 露出一口白净牙齿。 “十万零一百。” 方澈心中微沉。 如今自己身上还能拿出来折价的东西。 除了那三十枚灵果。 价值最高的。 便只剩悟玄石母石了。 此物倒不是不能拿出来。 反正之后与傅修昀还有一场切磋。 自己手中的子石。 也已经足够两个弟子使用。 只是悟玄石母石没有一个明确的市价。 拍卖阁究竟愿意折多少。 他也无法确定。 那么自己要喊到一个什么价位合适? 就在他还在盘算之际。 一旁的林烟儿皱了皱秀眉。 她看向一层。 还加? 韩大哥那批三阶灵果全部卖掉。 到手也才七万五千多块上品灵石。 这人倒好。 明摆着就是在故意抬价。 眼看价格已经被顶到十万以上。 她心里越想越不顺。 终究还是没忍住。 “十万块上品灵石可不是小数目。” “你拿得出来吗?” 方澈微微一怔。 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 台上。 绮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又忘了自己的立场。 跟自己这么久了这个性子还是改不掉。 林烟儿的声音传入一层。 不少修士听在耳中。 心底莫名生出一阵躁动。 原本已经压下去的一些念头。 也不知为何。 忽然变得强烈起来。 唯有那几名始终显得有些异常的修士。 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此前曾经斥责魁梧修士的一名金丹。 竟是鬼使神差般开口道: “不错。” “十万块上品灵石。” “便是三品金丹势力。” “真要一次拿出这么多。” “掏空家底都未必凑得出来。” 旁边又有人忍不住接话。 “谁知道这天曜星晶是不是你的东西。” “故意把价格抬到这种程度。” 魁梧修士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站起身,扫了几人一眼。 “几个废物东西。” “实力不行。” “还敢在这里狗叫?” “老子既然敢叫价。” “自然拿得出灵石。” 说到这里。 他嗤笑一声。 “还老子的东西?” “自己拍自己的东西。” “再白送拍卖阁几千块上品灵石?” “你脑子被驴踢了?” 十万块上品灵石。 哪怕按照最低百分之三的费用。 也要交给拍卖阁三千块上品灵石。 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几名修士被当众辱骂。 脸色顿时涨得难看。 其中两人甚至已经豁然起身。 就在这时。 咚。 定音锤敲落的声音忽然荡开。 那几名修士心中的躁动。 几乎瞬间消散。 几人神情微微一滞。 随即脸色都变了。 他们这才发现。 自己方才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就算再不满。 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接连出言。 甚至险些真的动手。 不过。 被人当众辱骂。 心中的愤怒自然不可能就此消失。 只是看魁梧修士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十万块上品灵石都敢随口叫出。 几人更多的是后怕。 就在这时。 那几名异常修士之中。 一名始终笼罩在黑袍下的男子忽然抬起头。 目光越过众人。 看向三层。 “虽然不知道楼上是哪方势力。” “不过拍卖阁的规矩。” “在下可是很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遍了整座拍卖场。 “这位道兄从头到尾。” “可都只是在正常叫价。” “怎么?” “楼上的人想仗势压人?” 他顿了顿。 视线又扫过刚才那几名金丹。 “还是说。” “动用一些手段。” “让这几个草包替你出头?” 几名修士听到这里。 脸上的怒意反而一滞。 原来是三层的人出手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三层。 眼中很快多出了几分忌惮。 难怪刚才会突然控制不住情绪。 想通这一点。 几人反倒没有再与魁梧修士争执。 彼此对视一眼后。 竟是很快离开了拍卖场。 魁梧修士看着几人的背影。 嗤笑了一声。 随后又抬头看向黑袍男子。 嘴角重新露出一抹笑意。 三层。 林烟儿听见对方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顿时有些不满。 “我可没有动用什么手段。” “是他们自己底蕴太差。” “被我的道体影响到了而已。” 就在这时。 另外一名灰袍修士也淡淡开口。 “控制不住自己的道体?” “可笑。” “不管你是不是有意。” “方才终究是影响到了拍卖。” “那几名修士。” “也是因此才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台上的绮梦。 “这便是你们拍卖阁对待客人的方式?” “身份高一些。” “便可以肆意妄为?” 黑袍修士闻言。 也跟着笑了一声。 “若是这场拍卖。” “只为了上面那些势力而办。” “那还何必让我们这些人进来?” “不如直接把东西送到他们手上算了。” 一道道声音落下。 林烟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也没想到。 自己不过一时没忍住说了一句话。 竟会被这些人抓住不放。 方澈看了她一眼。 心中暗自摇头。 林烟儿虽然隐藏的法门不俗。 可遇到这种事情。 心性终究还是差了些。 台上。 绮梦神色却依旧平静。 “若真如几位所说。” “此前那些三阶灵果。” “也不会有不少落到散修手中了。” 她声音不大。 场中的议论却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 绮梦目光落到那名魁梧修士身上。 神色凌厉了些。 “不过。” “有人对阁下心生疑虑。” “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拍卖阁不追究客人的身份。” “是为了让散修以及小势力能够安心竞拍。” “不必担心身份暴露之后惹来麻烦。” “可十万块上品灵石。” “终究不是什么小数目。” “能够随手拿出这等数目的散修。” “屈指可数。” 绮梦看着他。 神色不再随和。 “拍卖阁虽然欢迎各方修士。” “却不包括魔门。” “阁下明明远不止六品金丹。” “却始终遮掩修为。” “又是何意?” 话音落下。 不少人的目光顿时重新汇聚到魁梧修士身上。 绮梦却没有停下。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另外几名始终表现异常的修士。 “还有几位。” 最后。 目光停在黑袍男子身上。 “若妾身没有记错。” “此前出言扰乱场中气氛的。” “也是阁下吧?” 黑袍男子没有回答。 绮梦继续问道: “不知阁下。” “又是什么身份?” 一时间。 那几名修士神色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随后竟是不约而同地朝彼此靠近了一些。 看到这一幕。 场中不少人神色微变。 反倒是那名魁梧修士。 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传遍拍卖场。 他看向台上的绮梦。 眼中毫无惧色。 “你这娘们。” “生起气来。” “倒是比刚才更有味道。” “不差。” “不差。” 绮梦只是静静看着他。 魁梧修士咧嘴一笑。 “老子可不是什么魔门老鼠。” “燕雄天。” “便是老子。” 话音落下。 轰。 一股强劲的气息骤然从他体内散开。 二品金丹! 仅仅一瞬。 一层不少修士脸色便猛地一白。 原本坐在附近的人。 更是下意识向后退去。 “燕雄天……” 有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脸色顿时变了。 “劫天客!” “竟然是他!” 很快。 更多低声议论响了起来。 “传闻此人专门盯着各方势力手中的重宝。” “不少金丹势力都被他抢过。” “就连三品金丹势力都未曾幸免。” “偏偏从来不伤性命。” “这么多年。” “也没听说哪个势力真正奈何得了他。” 有人看向燕雄天。 神色愈发忌惮。 “他怎么会来福禄道坊?” “莫不是盯上了这里什么东西?” 那名黑袍修士听见“燕雄天”三个字。 眼神微微一动。 随即竟主动上前一步。 朝他拱了拱手。 “原来是燕兄弟。” 燕雄天转头看了他一眼。 “去你妈的兄弟。” “老子跟你很熟吗?” 黑袍修士动作微微一顿。 显然也没想到。 方才还朝自己露过笑意的燕雄天。 转眼间便直接翻脸。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如常。 “劫天客。” “果然有些意思。” 说完。 便重新退了回去。 燕雄天也懒得再搭理他。 台上。 绮梦面对那股二品金丹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神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多少变化。 “原来是劫天客。” “倒是久闻大名。” 她看着燕雄天。 “只是燕道友此次来到福禄道坊。” “又是准备劫些什么?” 燕雄天咧嘴笑了起来。 “老子今天心情不错。” “这次不劫财。” 绮梦眉梢微动。 燕雄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毫不掩饰。 “因为老子发现了更好的东西。” “这次。” “劫人。” 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古怪。 更多看绮梦的修士则是愤懑,却是不敢说什么。 绮梦却只是轻轻一笑。 似乎并不在意。 “燕道友若只是对妾身感兴趣。” “不妨等拍卖结束之后。” “再与妾身慢慢长谈?” 燕雄天闻言。 顿时大笑起来。 “好!” “那老子便等你。” 说完。 他重新坐回椅中。 目光却又落向了方澈所在的尊间。 “不过。” “东西既然想要。” “就拿灵石压过老子。” “别弄那些花里胡哨的。” 说完之后。 他便重新靠回椅背。 不再多言。 三层。 林烟儿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她回头看向方澈。 语气明显低了不少。 “韩大哥。” “抱歉。” “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无妨。” 方澈摇了摇头。 刚才这一番插曲。 倒也让他摸清了此人的底细。 他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一层。 二品金丹。 而且还是名声在外的劫修。 难怪此人从始至终都有恃无恐。 若是真的单纯比拼身家。 自己未必能够稳稳压过对方。 方澈抬手。 一块悟玄石母石出现在掌中。 “此物。” “你看看能够折价多少。” 林烟儿看了一眼。 却没有立刻去接。 “韩大哥。” “我这里还有十万块上品灵石。” 她说着。 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 放到了方澈面前。 “你先拿去用。” “若是不够。” “烟儿再想办法。” 方澈看了她一眼。 倒也没有与她客套。 伸手将储物袋收了起来。 十万块上品灵石。 事后还上便是。 藏天珠里能拿出来换灵石的东西不少。 台上。 绮梦这才重新看向那几名异常修士。 “几位。” “也准备报一下身份吗?” 几人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退到了后方。 却也没有离开拍卖场。 绮梦看了他们片刻。 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拍卖尚未结束。 现在还不是与这些人纠缠的时候。 很快。 她重新拿起定音锤。 “竞拍继续。” “天曜星晶。” “当前价格。” “十万零一百块上品灵石。” 话音刚落。 三层便传出了方澈的声音。 “十二万。” 燕雄天这次没有立刻跟价。 他靠在椅背上。 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片刻后。 才开口道: “十八万。” “你若还能加。” “老子便让给你。”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三层再次传来声音。 “十八万零一百块。” 燕雄天抬了抬眉。 随后咧嘴一笑。 还真没有再继续出价。 绮梦等了片刻。 见场中再无人开口。 手中定音锤随之落下。 咚。 “十八万零一百。” “成交。” 没过多久。 一名侍女便捧着装有天曜星晶的长匣来到尊间。 方澈接过长匣。 打开看了一眼。 那枚深蓝色星晶安静躺在其中。 点点银白光芒在内部缓缓流转。 体内的《万星归墟功》再次生出感应。 方澈取出灵石。 他身上原本便有九万多块上品灵石。 剩下的。 则从林烟儿刚才递来的储物袋中补齐。 侍女清点无误后。 很快便带着灵石退了出去。 方澈也将天曜星晶收入储物袋。 随后看了一眼手中林烟儿的储物袋。 里面还剩下一万多块上品灵石。 他直接递了回去。 “这些你先收着。” “差你的九万块。” “韩某事后再给你补齐。” 林烟儿接过储物袋。 明显松了口气。 “韩大哥拍到就好。” 方澈点了点头。 随即拿出拍卖令牌。 准备离开。 不过刚起身。 他又看了一眼林烟儿。 毕竟刚刚借了自己九万块上品灵石。 “林道友。” “韩某便先告辞了。” 说着。 他取出一张传讯符递了过去。 “这是韩某的传讯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烟儿伸手接过。 看了看手中的符箓。 眼中闪过一阵纠结,最终还是问道。 “韩大哥……” “你之前拿出来的那些灵果。” “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方澈动作微微一顿。 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起灵果的来历。 他正准备随口敷衍一句。 下一刻。 一道念头猛地从脑海中闪过。 幽冥门! 方澈神色骤然一凝。 厉沉渊虽然已经死了。 可幽冥门还在。 而那三株果树。 本就是厉沉渊留在洞天中的东西。 如今自己一次拿出了三种灵果。 每种整整二十枚。 还都是五千年份。 若是幽冥门知道那三株果树的存在…… 那自己此举。 几乎就是在明着告诉他们。 自己与厉沉渊的死有关! 方澈心中猛地一沉。 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层! 若是如此。 幽冥门很可能已经盯上了自己。 想到这里。 方澈没有再急着离开。 而是重新看向一层。 那几名从一开始便让他觉得有些异常的修士。 此刻依旧没有离场。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三名三品金丹。 至于那名黑袍修士…… 方澈眸光微凝。 对方身上被隐藏起来的部分纹路层次。 竟隐隐与燕雄天相当。 二品金丹! 不止如此。 另外几人身上用于遮掩气息的纹路。 彼此之间也有不少相似之处。 同一种藏匿手段。 方澈心中顿时有了判断。 他们便是幽冥门之人。 此前三层各方势力都曾拍下灵果。 唯独自己所在的尊间。 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过一次竞价。 一千三百块上品灵石。 对三层这些势力而言并不算多。 所有人都拍了。 偏偏自己没有。 若是有人本就在追查灵果来历。 自然很容易怀疑到自己身上。 方澈又看了一眼台上的绮梦。 此前燕雄天放开二品金丹的气息。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如今再看。 绮梦的金丹纹路愈发明显。 二品金丹。 方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现在若是贸然离开。 反而更加危险。 幽冥门这些人既然已经盯上自己。 绝不会轻易放任自己离开道坊。 造化青莲还在自己身上。 一旦身份真的被他们确认。 双方之间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与其现在独自离开。 倒不如继续留在拍卖场中。 至少拍卖尚未结束。 各方势力都还在这里。 绮梦这名二品金丹也在场。 方澈重新坐了下来。 随后看向林烟儿。 “多谢林道友提醒。” 林烟儿眨了眨眼睛。 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 “我也没说什么呀。” 方澈没有解释。 目光重新落向一层。 心思却早已不在接下来的拍品上。 厉沉渊跟幽冥门挂钩。 以自己的性子。 在决定拿出这些灵果之前。 本就应该先想到这一层。 可偏偏。 他此前竟像是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甚至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方澈心底渐渐生出一丝寒意。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再看台上的拍品。 而是开始一点点回想。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漏掉了这个本该最先考虑的问题。 第123章 因果入局 方澈坐在尊间内。 将从厉沉渊秘地回来之后的事情。 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回到福禄道坊。 开设百纳斋。 再到后来将灵果卖给裴知微。 这些事情本身都没有什么问题。 福禄道坊早就知道洞天之事。 若真想将自己的消息散出去。 根本没必要等到今日。 这么多年过去。 幽冥门始终没有找上门。 至少说明。 道坊此前并没有将自己的消息泄露出去。 真正有问题的。 是自己! 方澈眉头微皱。 当初为什么会直接将这批灵果交给裴知微? 只是自己嫌过来寄拍麻烦? 不对。 一道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信任! 方澈眼神微变。 就是信任。 就如内坊那些修士对福禄道坊态度一般。 百纳斋搭建所需的材料、阵法。 都是裴知微出的。 招募修士之事便是裴知微帮忙处理。 之后在道坊内。 对方也帮过自己处理不少琐事。 这些事情都不算大。 但也算一桩桩的小因果。 再想到内坊那些修士对福禄道坊近乎偏执的信任。 方澈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福禄真人的功法! 哪怕很小的因果。 自己也受到了影响。 所以这批灵果拿出来时。 自己潜意识里便觉得。 交给福禄道坊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若换成刚来到内坊时的自己。 这三种灵果。 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拍卖会上。 哪怕少赚一些灵石。 他也只会直接卖给裴知微。 若是知道裴知微准备将这些灵果送来拍卖。 自己甚至会提前离开福禄道坊。 方澈长舒一口气。 不过。 也不能全部归咎于福禄真人的功法。 从厉沉渊的秘地出来之后。 自己的心态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尤其知道福禄道坊并非元婴势力之后。 心中的忌惮已经远不如从前。 警惕性。 也随之松懈了不少。 可现在想来。 这个判断本身就有问题。 自己甚至从未真正见过福禄真人。 凭什么认为这里已经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方澈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自己的心境是一方面。 福禄真人的功法。 同样比自己预想中诡异得多。 更何况…… 自己还欠着一桩更大的。 造化青莲进阶! 想到这里。 方澈脸色愈发难看。 还有这批灵果。 福禄真人不可能不知道。 三种灵果一旦同时出现在拍卖会上。 必定引来幽冥门。 可福禄真人没有提醒自己。 甚至任由这批灵果出现在了拍卖会上。 为什么? 钓鱼? 方澈暂时想不明白。 不过有一点。 他已经看清。 灵果是自己拿出来的。 拍卖也是自己同意的。 福禄真人不过顺势而为。 若之后真的因此爆发大战。 追溯最初的由头。 依旧是自己。 而福禄道坊。 又知道韩青山只是一道化身。 哪怕这道化身死在这场漩涡之中。 福禄真人也能顺势点出这一层。 如此一来。 这场谋划所牵扯出的因果。 最终还是会落到自己身上。 而不是福禄真人。 方澈眼神微眯。 如此看来。 福禄真人真正想看的。 恐怕并不是韩青山。 而是自己的本体。 又或者…… 自己背后的“势力”。 又或者是云素商? 他从云笺司得知。 元婴之上的道尊不能轻易下场。 一旦插手这种层次的争斗。 便会受到制约。 福禄真人此举。 未必没有试探云素商虚实的意思。 很快。 他又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刚才没有林烟儿那一句提醒。 破开自己心中的那层蒙尘。 自己拿到天曜星晶之后。 已经准备离开拍卖阁。 发现拍卖的异状后,多半也不会继续留在福禄道坊。 只要出了道坊。 必定会被幽冥门盯上。 涉及厉沉渊和造化青莲。 出手的便不会只有金丹。 元婴也会下场。 单凭这道化身。 根本不可能应付。 到了那个时候。 要么。 自己背后的“势力”出手。 让福禄真人看清一些虚实。 要么。 这道化身就此折在外面。 至于造化青莲…… 福禄真人为此付出了一块蕴天灵髓。 方澈不认为对方会轻易让它落入幽冥门手中。 既然敢顺势将事情推到这一步。 不可能没有留下后手。 方澈眼底多了几分凝重。 自己身后。 根本没有所谓的势力。 若不是林烟儿刚才那句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道化身。 恐怕已经要折在外面了。 而且。 连幽冥门都敢算计进去。 这个福禄真人。 还是远远超出了自己此前的判断。 如此看来。 现在最稳妥的反而是留在道坊。 至少各方势力都还在这里。 紫霄宗也已经参与其中。 真出了事情。 福禄真人不可能坐视不理。 首当其冲的也是他们。 林烟儿坐在一旁。 将方澈不断变化的神色看在眼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手托着下巴。 重新看向下方的拍卖场。 此时新的拍品已经送上高台。 场中也重新响起了二三层此起彼伏的报价声。 林烟儿却只是静静看着。 目光很快失去焦点。 显然心思并不在拍卖上。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澈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下面的拍卖上。 直到这件拍品拍完。 一名侍女捧着一个玉瓶走上高台。 绮梦的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接下来。” “便是此次拍卖的压轴之物。” 场中原本还有些低沉的气氛。 顿时活跃起来。 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向台上。 绮梦抬手。 将玉瓶托在掌中。 “凝元玉浆。” 说着。 她缓缓打开瓶塞。 一缕莹白雾气顿时从瓶口逸散而出。 紧接着。 一股温润而又厚重的气息。 迅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不过片刻。 便已经回荡在整座拍卖场内。 不少修士只是吸入些许。 便感觉体内气血与真气都隐隐平稳了几分。 “此物产自东域无极洞地底深处的玉脉。” “乃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液态玉精。” “此物最大的作用。” “便是在修士冲击元婴之时。” “稳固初生元婴。” “防止元婴溃散。” “同时还能稳固肉身。” “即便已经凝成元婴。” “凝元玉浆同样可以用来滋养元婴。” 说到这里。 绮梦没有再多作介绍。 能够坐到这里的人,自是知道珍贵之处。 绮梦重新将瓶塞封好。 场中残留的那股温润气息。 却依旧久久没有散去。 她环视场中。 缓缓开口: “凝元玉浆。” “底价十万块上品灵石。” “每次加价。” “不得低于一万块。” “现在开始竞价。” “二十万。” 三层尊间中。 紫霄宗那边率先开口。 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 一层修士看着这个价格。 也只能望而兴叹。 不过能够留到最后。 沾染些许凝元玉浆逸散出的气息。 倒也算没有白等。 另一间尊间中。 已经传出了新的报价。 “二十五万。” 灵栖谷。 哪怕面对紫霄宗。 显然也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 紫霄宗那边却没有立刻跟价。 场中安静了片刻。 见始终没有其他势力开口。 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三十万。” 这一次。 灵栖谷那边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片刻后。 才缓缓开口。 “四十二万。” 价格一次便抬高了十二万块上品灵石。 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这是最后一次叫价。 紫霄宗这次没有停顿太久。 “四十三万。” 只加了一万。 果然。 灵栖谷所在的尊间内。 再没有声音传出。 绮梦等了片刻。 见场中无人继续出价。 手中的定音锤随之落下。 咚。 “四十三万块上品灵石。” “成交。”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座拍卖阁猛地震了一下。 不。 不只是拍卖阁。 整个福禄道坊。 都在这一刻出现了轻微震动。 紧接着。 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从远处一掠而过。 哪怕只是一瞬。 方澈心中仍是猛地生出一阵心悸。 元婴! 一层原本还沉浸在最后一件拍品中的修士。 顿时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 “刚才那股气息……” “是真君!” “难道是福禄真人突破了?” “还是有真君来了道坊?” 一道道惊疑声接连响起。 不少人已经站起身来。 台上。 绮梦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侧过头。 朝身后的侍女示意了一下。 侍女立即会意。 捧起凝元玉浆。 快步朝紫霄宗所在的尊间而去。 最后一件拍品已经成交。 该完成的交割。 自然还是要完成。 绮梦没有理会一层那些骚动的修士。 目光重新落向那四名始终没有离开的异常修士。 “几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拍卖已经结束。” “现在。” “是不是该报一下身份了?” 灰袍修士闻言。 脸上露出一抹讪笑。 “我们不过是几名散修。” “就不劳仙子记挂了。” 说话之间。 四人却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看到这一幕。 一层那些修士哪里还不明白。 事情不对。 先是真君气息突然出现。 现在绮梦仙子又直接盯上了这四个人。 再留下去。 很可能便要被卷入其中。 很快。 一道道人影迅速朝拍卖阁外退去。 不过片刻。 原本还坐着不少修士的一层。 除了那四名修士之外。 竟只剩下燕雄天依旧坐在那里。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绮梦身上。 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绮梦也不再废话。 一股强横气息骤然从她体内爆发。 二品金丹! 她手中的定音锤迎风而涨。 顷刻间化作数丈大小。 朝着四人轰然砸下。 几乎就在她出手的同一瞬。 那四人也同时动了。 轰! 黑袍男子身上压抑已久的气息彻底散开。 同样是二品金丹! 另外三人。 则全都是三品金丹。 数股气息瞬间爆发。 黑袍男子一步踏出。 独自迎向落下的定音锤。 显然早有准备。 那三名三品金丹魔修没有半点迟疑。 身形同时暴退。 直接朝拍卖阁外冲去。 轰! 三人同时出手。 数道真气同时轰在拍卖阁禁制之上。 原本严密的禁制顿时剧烈震动。 很快。 便被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三道身影瞬间从中掠出。 下一刻。 那道缺口重新合拢。 也就在这一刻。 方澈手中的拍卖令牌骤然亮起。 “韩大哥!” “走!” 林烟儿立即起身。 方澈没有迟疑。 法力瞬间灌入令牌。 眼前空间一阵扭曲。 下一刻。 两人的身影已经从尊间内消失。 再次出现时。 已然到了道坊上空。 方澈第一时间祭出飞舟。 身形落在舟上。 林烟儿也顺势落到一旁。 与此同时。 周围一道道人影接连出现。 正是此前参加拍卖的各方势力。 不少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显然。 刚才那股元婴层次的气息。 已经让所有人意识到。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严重。 最后出现的。 反倒是燕雄天。 他脚踏虚空。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最后落到韩青山身上。 咧嘴朝他笑了笑。 方澈没有理会。 视线落向下方的拍卖阁。 轰鸣声不断从里面传出。 一道道恐怖气息接连碰撞。 不过拍卖阁本身布置着大量禁制。 即便二品金丹在其中交手。 一时之间。 也没有出现坍塌的迹象。 方澈看似在望着拍卖阁。 脑海中念头电光火石般急转。 方才那股元婴气息。 道坊之外。 多半已经有真君层次的人在交手。 那名幽冥门二品又在跟绮梦交手。 趁着这个时机离开道坊? 不过自己现在出了道坊。 又能去哪里? 本体那里是必定不能去的。 也没有能够暂时庇护自己的势力。 此时贸然离开道坊。 变数反而更多。 方澈抬头看向上方。 笼罩整个道坊的大阵依旧还在。 没有出现任何崩溃的迹象。 罢了。 先静观其变。 福禄真人既然敢设下这个局。 自是不会轻易看着自己的道坊毁掉。 砰!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真气波动。 方澈转头望去。 只见傅修昀正挡在穆清杳身前。 穆清杳手中。 流云玉尺已经出现。 她死死盯着下方的拍卖阁。 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傅修昀。” “滚开!” 傅修昀没有让。 “师妹。” “不可!” “里面的事情交给绮梦真人处理便是。” 穆清杳眼眶微微泛红。 “你要我明知道师父的仇人在里面。” “还站在这里无动于衷?” 傅修昀眉头紧皱。 “你知道的。” “里面那人不是他。” “只是气息相近。” “那也必然与他脱不了关系!” 穆清杳手中的流云玉尺轻轻震动。 周身气息不断攀升。 身后已经隐隐浮现出法相虚影。 “滚开!” 傅修昀脸色一沉。 直接喝道: “你不顾白絮门了吗?!” 穆清杳动作微微一滞。 傅修昀继续道: “如今道坊生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连真君都已经出手。” “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 “是回白絮门。” “看好你的弟子!” “你若现在冲进去。” “死在里面。” “那些弟子怎么办?” 听到最后一句。 穆清杳身后的法相虚影微微一顿。 脸上的怒意也消退了一些。 她死死盯着下方的拍卖阁。 片刻后。 终究还是收起了流云玉尺。 下一瞬。 直接朝白絮门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傅修昀没有停留。 立即跟了上去。 方澈看着两人的背影。 虽然不知道其中具体发生过什么。 但也不难看出。 两人与幽冥门之间。 显然有着不小的仇怨。 就在两人离去之后。 沈晏湄与凌惊卓也朝韩青山这边示意了一下。 随后分别朝寒汀派与神枪宗所在的方向离去。 紧接着。 金砺宗、苍波门、景微宗、白衡门几方势力也相继动身。 金砺宗与苍波门之人一同离开。 景微宗与白衡门则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想来彼此之间本就有些交情。 灵栖谷之人则独自离去。 方澈看着那些远去的身影。 没有跟上任何一方。 他也不清楚这些人究竟准备直接离开道坊。 还是另有打算。 不过此次前来的。 除了苍柏洞之外。 几乎都是三品金丹。 想来也是各自势力中真正掌权的人物。 若是折在这里。 对于身后的宗门而言。 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很快。 高空中剩下的人已经不多。 紫霄宗。 武昌国。 大璟国。 大雍王朝。 还有燕雄天。 这些人却都没有急着离开。 紫霄宗与三大国前来之人。 同样都是三品金丹。 几人此刻正不断以传音交流。 彼此之间显然早就相识。 而且。 从他们脸上的神色来看。 对于眼下的变故。 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 方澈目光微动。 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林烟儿。 她此刻正盯着下方的拍卖阁。 脸上却没有多少担忧。 看到这里。 方澈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只要绮梦能够压住那名二品金丹。 自己暂时便不会有太大危险。 至于三品金丹。 他还不惧。 就在下一刻。 轰!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几乎与此同时。 另一个方向。 同样有剧烈的真气波动爆发。 方澈神色一凝。 两边! 紧接着。 四道三品金丹层次的气息。 分别从两个方向迅速朝这边逼近。 在场众人的目光。 几乎同时望了过去。 很快。 其中一边的几道人影率先进入视线。 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刚才与金砺宗一同离开的苍波门之人。 只是此刻。 他的手中。 却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金砺宗之人! 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脸上的神情。 甚至还凝固着几分难以置信。 显然直到身死之前。 他都没有想到。 身旁这名与自己交情莫逆之人。 竟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手。 而苍波门之人身后。 还跟着一道身影。 正是方才从拍卖阁中冲出去的三品金丹之一。 “洛沧海!” 武昌国那名修士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你竟然是幽冥门的人!” 洛沧海却没有看他。 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韩青山。 脸上满是泪水。 他缓缓提起手中那颗人头。 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罗兄。” “看着。” “这就是仇人。” “你安心去吧。” 话音落下。 砰! 他五指猛地一握。 手中那颗人头瞬间炸开。 血雾散落。 方澈眼神微沉。 另一侧。 又有几道人影赶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 赫然是白衡门之人。 而在他身后。 同样跟着一名三品金丹。 正是方才从拍卖阁中离开的另一人。 只是景微宗的人。 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看白衡门那人身上的血迹。 结果已经不难猜出。 武昌国修士的目光顿时转了过去。 眼神愈发冰冷。 “顾长衡。” “你藏得也够深!” 他显然也没有想到。 武昌国境内的两个三品金丹势力。 竟然全都与幽冥门有关。 顾长衡神色却很平静。 他看向武昌国那名修士。 缓缓开口: “姜凌庭。” “你退去吧。” “我不想杀你。” 第124章 战起 “退去?” 姜凌庭神色骤冷。 “你幽冥门杀我皇叔。” “今日。” “正好拿你们的人头祭旗!” 顾长衡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你不是我的对手。” 轻飘飘丢下一句。 他的视线便越过姜凌庭。 落到了韩青山身上。 轰! 就在这一刻。 笼罩整个福禄道坊的大阵骤然亮起。 一股强横至极的气息。 自福禄峰方向轰然升腾。 众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福禄峰上空。 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正是福禄真人。 在他身后。 一尊庞大的法相已经显现。 强横气机席卷整个道坊。 从方澈等人身上一掠而过。 二品金丹。 这是福禄真人此刻显露出的气息。 方澈目光却是一凝。 他看过厉沉渊的金丹纹路。 如今再看福禄真人。 那些被层层遮掩的纹路。 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下一刻。 方澈瞳孔骤然一缩。 一品! 福禄真人。 竟也是一品金丹!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福禄道坊内。 数座大阵接连亮起。 一道道阵光汇聚而来。 尽数加持在福禄真人身上。 他身后的法相气息再次暴涨。 洛沧海、顾长衡等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下一刻。 福禄真人已经抬起手。 身后的巨大法相随之而动。 一只巨掌。 轰然朝四人压下。 太快了! 洛沧海四人甚至来不及分散。 那股恐怖威压。 已经将四周尽数封锁。 方澈眼神一凝。 这股气息…… 已经有了婴变的层次! 眼看巨掌便要落下。 轰! 道坊之外。 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猛然爆发。 元婴! 一道攻击横跨而来。 重重轰在福禄道坊的大阵之上。 刹那间。 阵光明灭。 整个道坊都随之剧烈震动。 受到大阵牵连。 福禄真人身后的法相也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瞬。 洛沧海四人同时暴退。 四名三品金丹全力爆发。 终于在巨掌彻底落下之前。 冲出了笼罩范围。 轰! 巨掌重重拍落。 地面瞬间塌陷。 一个数十丈深的巨大掌印出现在道坊之中。 深坑之内。 仍有丝丝法则之力明灭不定。 洛沧海几人虽然逃了出来。 脸色却都有些苍白。 还不等四人缓过气来。 数道身影已经同时掠出。 紫霄宗、武昌国、大璟国、大雍王朝的四名三品金丹。 已经朝他们袭杀而去。 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 一道身影出现在福禄真人身旁。 一尊庞大法相骤然升起。 同样达到了婴变层次。 下一瞬。 便直接冲向道坊之外。 与那名元婴战到一起。 轰鸣声再次从远处传来。 福禄真人也没有再管坊内的幽冥门之人。 他双手做握合之势。 福禄道坊另一处大阵也随之亮起。 方澈看向那处大阵。 空间之力? 除此之外。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极为温和的气息。 他的神识早已散开。 附近各处。 不少原本躲藏起来的修士身上。 福禄令忽然自行亮起。 一道空间之力将他们包裹。 下一刻。 那些人的身影便凭空消失。 不过。 并非所有持有福禄令的修士都被传送。 只有其中的一部分。 不远处。 燕雄天已经主动退开了一段距离。 此刻他神色凝重地盯着道坊之外。 “韩大哥!” “小心!” 林烟儿的声音忽然响起。 几乎与此同时。 方澈已经转过身。 一柄长刀出现在掌中。 正是傅修昀送他的那件中品地器。 如今有混元道基加持。 中品地器已经能够勉强使用。 一道气息收敛得极好的灰色身影。 正从侧方朝韩青山疾掠而来。 赫然是此前从拍卖阁中逃出的灰袍修士! 方澈没有丝毫迟疑。 体内法力灌入长刀。 星河断机刀! 一刀斩出。 璀璨刀气顷刻铺开。 如一挂星河横贯长空。 直接拦在灰袍修士身前。 灰袍修士神色微变。 他没想到。 自己的藏匿法门不俗。 竟还是被察觉了。 他不得不停下。 一掌拍出。 灰黑真气汹涌而出。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 狂暴余波迅速朝四周荡开。 也就在这一刻。 林烟儿出手了。 一股奇异气息骤然从她体内升起。 方澈心神恍惚了一瞬。 体内造化青莲轻轻一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瞬间恢复清明。 下一刻。 林烟儿已经一掌挥出。 灰袍修士刚刚挡下刀气。 正欲出手抵挡。 可那一掌尚未落下。 仅仅感受到那股气机。 身形便猛地一滞。 几乎在林烟儿气息散开的同时。 方澈便已经动了。 星河无迹步! 飞舟之上。 只留下一道星影。 一道道星光在半空接连闪烁。 眨眼之间。 便已经逼近灰袍修士。 林烟儿的那一掌落下。 灰袍修士却没有被击退。 整个人反而僵在了半空。 方澈体内。 九处窍穴同时震动。 九窍藏元术!开! 积蓄在九处窍穴中的法力同时爆发。 瞬间灌入方澈四肢百骸。 归墟星陨拳! 方澈没有半点留手。 一拳递出。 星辰之力与烘炉之意同时汇聚。 重重砸在灰袍修士身上。 砰! 灰袍修士整个人如陨石般坠落。 狠狠砸入下方地面。 大地轰然塌陷。 无数碎石向四周炸开。 转瞬之间。 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已经出现。 坑底。 灰袍修士的身躯已经彻底崩碎。 气息全无。 方澈没有低头多看。 星河无迹步再次施展。 身影一闪。 已经重新出现在飞舟之上。 九处窍穴中积蓄的法力。 已经被这一拳彻底抽空。 但从灰袍修士突然袭来。 到彻底身死。 不超过十息! 燕雄天终于从道坊外收回目光。 看向飞舟上的两人。 眼中多了几分意外。 那灰袍修士可不弱。 三品金丹圆满。 他的目光先是在韩青山身上停留片刻。 很快。 又转向了林烟儿。 刚才那一幕。 他感知得很清楚。 韩青山那一拳的威力确实不弱。 可真正让灰袍修士露出致命破绽的。 却是这个女人。 她的手段让灰袍修士的心神、真气运转。 甚至道体之力。 几乎同时遭到了压制。 也正是那短短一刹。 让韩青山抓住了机会。 一击毙命。 两人配合得极好。 韩青山也是极为果断。 若是慢一息。 灰袍修士就能反应过来。 就不是那么好杀了。 “有点意思……” 燕雄天喃喃道。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拍卖阁。 显然交战到此刻,拍卖阁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隙,离坍塌也不远了。 方澈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 一道道法相已经彻底显现。 大多高达九丈左右。 彼此交错。 显然不是简单的一对一。 真气碰撞之声接连炸响。 恐怖的气息不断朝四周席卷。 方澈没有再看。 法力灌入飞舟。 直接朝福禄峰方向驶去。 这种时候。 他没有加入战场的打算。 如今连元婴都已经下场。 几名三品金丹。 根本主导不了局势。 反倒是福禄真人那里。 才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对方虽然算计了自己。 但至少暂时不会对自己出手。 更何况。 他还是隐藏极深的一品金丹。 林烟儿依旧站在飞舟一侧。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澈也没有驱赶她的意思。 仅凭此前那一句提醒。 他便知晓。 她对自己没有恶意。 若非如此。 自己早被外面的那尊元婴灭杀了。 不远处。 燕雄天扫了一眼正在交战的众人。 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眼神微微闪动。 下一刻。 竟也朝韩青山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方澈操控飞舟一路掠过道坊上空。 下方的景象也迅速映入眼中。 神枪宗。 白絮门。 墨筠门。 寒汀派。 一道道法相已经升起。 正在与幽冥门修士厮杀。 寒汀派所在之处。 更有两头体型庞大的灵兽怒吼不止。 每一次扑杀。 都会掀起大片气浪。 上坊四处。 他也看到裴知微的法相已经显现。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金丹修士正在交手。 显然。 幽冥门此次进入道坊的。 远不止拍卖阁中的那几人。 而苍柏洞所在之处。 阵法已经被彻底攻破。 苍柏洞驻地内。 魔气萦绕。 地面横七竖八躺着大量尸身。 此前参加拍卖的那名四品金丹。 更是已经身首异处。 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没有三品金丹坐镇。 面对幽冥门的袭杀。 根本挡不住。 方澈目光微微一沉。 至于百纳斋…… 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王奇与姚文只是受自己雇佣。 能不能活下来。 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道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飞舟速度再次加快。 直奔福禄峰。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忽然在方澈心神中响起。 “韩道友。” “老夫福禄。” 方澈目光一凝。 朝福禄峰上空望去。 福禄真人依旧凌空而立。 双手不断变化印诀。 一道道阵纹在周围明灭。 庞大的力量不断从道坊各处汇聚而来。 隔空加持在那名正在道坊之外交战的婴变修士身上。 即便如此。 面对真正的元婴。 那尊法相依旧明显落在下风。 “老夫需要掌控道坊阵法。” “无暇顾及坊内。” 福禄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幽冥门此次出动的魔君。” “足有十多名。” “已经超出了老夫此前的预料。” “即便紫霄宗有所准备。” “也不可能全部拦下。” 方澈眼神微沉。 还未等他多想。 福禄真人继续道: “接下来。” “老夫会催动道坊的挪移大阵。” “将整个福禄道坊挪往别处。” “还望韩道友看在那块蕴天灵髓的情分上。” “帮衬道坊一二。” 声音落下。 福禄真人双手骤然合拢。 轰! 整个福禄道坊猛地一震。 一道道阵纹从地下亮起。 顷刻之间。 便蔓延至整座道坊。 紧接着。 漆黑光芒从大阵各处升腾而起。 虚空开始扭曲。 方澈身下的飞舟猛地一沉。 一股恐怖的空间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座道坊。 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空间中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方澈立即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 道坊之外。 一股暴怒的气息骤然升腾。 显然。 外面的魔君已经察觉到了福禄真人的意图。 下一瞬。 天色暗了。 不是乌云。 而是整片天空。 都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方澈猛地抬头。 瞳孔骤缩。 一只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巨掌。 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道坊上空。 五指横陈。 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穹。 掌心之下。 虚空不断扭曲。 尚未真正落下。 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已经穿过阵法。 笼罩整座福禄道坊。 咔嚓。 咔嚓。 一道道轻微的碎裂声。 从四面八方接连响起。 不少建筑表面的禁制。 仅仅承受这股气息。 便开始自行崩裂。 方澈呼吸微微一滞。 体内法力运转都像是受到了压制。 这就是元婴…… 若是没有外面这些阵法。 甚至根本不用这一掌真正落下。 单凭这股威压。 整座道坊内不知多少修士。 便会直接被震成血雾。 而一旦这一掌彻底落下。 福禄道坊。 顷刻便会化作飞灰。 福禄峰上。 福禄真人彻底收起了脸上的平静。 神色凝重。 轰! 第一座大阵骤然亮起。 紧接着。 第二座。 第三座。 第四座…… 足足八座大阵。 同时爆发出璀璨阵光。 一道道力量疯狂汇聚。 尽数加持在福禄真人身上。 他身后的法相猛然抬头。 下一刻。 一步踏出。 迎向那只遮天巨掌! 两股力量尚未真正碰撞。 中间的虚空便已经大片扭曲。 轰! 巨掌落下。 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第一座大阵。 阵光骤暗。 紧接着。 第二座。 第三座。 一道道阵纹疯狂闪烁。 不过数息。 便开始接连磨灭。 福禄真人的法相剧烈震颤。 双臂之上。 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 可那只遮天巨掌。 也被硬生生挡在了道坊上空。 无法继续落下。 第四座大阵黯灭。 第五座。 第六座。 方澈死死盯着上方。 只觉得整座道坊都像是随时会在下一刻崩碎。 直到第六座大阵彻底暗下。 福禄真人周身只剩最后两座大阵依旧亮着。 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空间波动。 瞬间笼罩整个福禄道坊。 周围的一切。 都在这一瞬失去了声音。 远处的法相。 交战的修士。 破碎的建筑。 乃至那只压在头顶的遮天巨掌。 同时变得模糊。 下一瞬。 整座福禄道坊。 消失在原处。 第125章 战二品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 方澈眼前重新恢复清明。 身下。 依旧是福禄道坊。 只是与挪移之前相比。 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上坊大片建筑坍塌。 原本遍布各处的灵花灵树已经凋零大半。 就连天地间的灵气。 都变得稀薄了。 原本笼罩整个道坊的阵光。 更是彻底消失不见。 方澈向远处望去。 内坊。 外坊。 同样还在。 只是破损得更加严重。 早已没了昔日的繁盛。 地面之上。 零零散散倒着不少尸身。 砰!砰!砰! 四周不断传来真气碰撞的轰鸣。 一道道法相依旧矗立在道坊各处。 显然。 即便整座道坊已经完成挪移。 这里的战斗也没有结束。 方澈脸色并不好看。 福禄真人。 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 福禄真人方才已经特意点出了那块蕴天灵髓。 这桩因果。 自己若是明知而避。 反而只会变得更重。 对方修炼的功法又太过诡异。 此前仅仅一些不起眼的小因果。 便已经能在不知不觉间影响自己的判断。 若是这桩因果继续加深。 此后这道化身。 还不知道会因此落入什么样的算计之中。 可若是留下。 帮福禄道坊清理幽冥门修士…… 一旦有其他魔君赶到。 自己依旧难逃一死。 福禄真人或许还有后手。 但那后手。 未必会用来保自己。 想到这里。 方澈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他算是看明白了。 福禄真人想要的。 并不只是让自己帮忙。 而是逼自己身后的“势力”出手。 要么。 暴露自己背后的力量破局。 要么。 逃离道坊。 继续欠下这份因果。 可偏偏。 这两个选择。 他一个都不想选。 好一个福禄真人!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神不断变化。 “韩大哥……” 就在这时。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下将方澈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猛地一怔。 转头看向林烟儿。 林烟儿站在飞舟一侧。 眨了眨眼。 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看向自己。 方澈却忽然清醒过来。 不对!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两个选择里面选? 福禄真人让他留下。 他便一定要留下? 这份因果现在解决不了。 以后再解决便是。 他还有本体。 还有仙缘抽奖。 今日解决不了的事情。 不代表以后同样解决不了。 若是因为忌惮福禄真人的因果。 便被逼得连自己的取舍都不敢做。 那才是真的落进了对方的局里。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何况。 自己背后本就没有所谓的势力。 真留在这里。 那才叫白白送死。 方澈心中豁然开朗。 再次看向林烟儿。 拱了拱手。 “多谢林道友再次提点。” “啊?” 林烟儿愣了一下。 “什么?” 方澈没有解释。 “韩某准备离开了。” “欠你的灵石。” “日后韩某定会想办法……” 话还没有说完。 方澈神色骤然一变。 轰! 一股强横气息从远处迅速逼近。 飞舟前方。 一道魁梧身影横空而立。 正是燕雄天。 他盯着飞舟上的两人。 咧嘴一笑。 “想走?” “可以!” “把储物法器留下。” 方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 燕雄天反而找上来了。 “韩大哥。” “你先走。” “我拦住他!” 林烟儿话音落下。 已经一步踏出飞舟。 一道流光从脚下浮现。 化作一只蝶形飞梭。 托住她的身形。 她就这么挡在了方澈与燕雄天之间。 脸上没有多少惧色。 “你之前对梦姨出言不逊。” “正好。” “我替梦姨好好教训你。” 燕雄天先是一愣。 随即看着林烟儿纤细的身影。 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二品金丹圆满的气息轰然释放。 狂暴气机席卷四方。 周围顿时掀起大片罡风。 方澈与林烟儿身上的衣袍同时猎猎作响。 “就你这小娘皮。” “还想教训老子?” 燕雄天上下打量了林烟儿一眼。 “搞了半天。” “你还是拍卖阁的人?” 林烟儿皱了皱秀眉。 “是又如何?” 燕雄天不再多言,一步踏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鳞甲顷刻覆盖全身。 再一步。 一件披风出现在身后。 迎风而动。 紧接着。 燕雄天双手一抬。 两柄宽长大刀同时落入掌中。 鳞甲。 披风。 双刀。 灵光流转。 竟无一例外。 全都是极品地器! 燕雄天咧嘴一笑。 “不管你是什么人。” “老子劝你们识相一点。” “乖乖把储物法器交出来。” “之后该滚哪去滚哪去。” “快走!” 林烟儿娇喝一声。 与此同时。 覆在脸上的面罩骤然化作流光收起。 下一刻。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奇异的气息。 从她体内轰然散开。 那股气息之强。 甚至隐隐将燕雄天释放出的威压压了下去。 她身后。 一道模糊法相缓缓浮现。 法相很快凝实。 整体是一尊约十一丈高的女子法相。 身形修长,轮廓朦胧。 面容并不完全显现,只有一层薄薄的霞光。 法相周身由淡粉、月白两种光华萦绕。 衣袂宽大。 长发垂落至腰后。 整尊法相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威压。 而是安静。 可只要多看一眼。 心神便会不由自主地被其牵引。 法相身后。 悬浮着九道光轮。 九道光轮并非并排。 而是由小到大。 一层套着一层。 如同九重圆环。 缓缓转动。 每一道光轮之上。 都有极其细密的纹路流转。 方澈体内。 造化青莲已经自行转动起来。 不断化去法相气息对心神的影响。 可当他的神识真正看清林烟儿的面容时。 整个人却猛地一震。 这张脸…… 竟然与林小婉有七分相似! 方澈眼神瞬间变了。 林烟儿。 林小婉。 两人之间有关系! “长得倒是不错!” 燕雄天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的神色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不过身体周围也出现淡淡的黄色气息缠绕周身。 “可惜。” “不是老子 第126章 神通 林烟儿同样没有放松。 她看了一眼下方尚未散尽的烟尘,翻手取出几枚丹药,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 药力很快化开。 她原本略显起伏的气息,也随之一点点平复。 四周。 真气碰撞的轰鸣声已经明显少了许多。 方才三人交手的动静实在太大。 尤其最后那一记坠星印落下。 几乎整个福禄道坊都能清楚感受到那股震动。 不少幽冥门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原本还散落在道坊各处与人厮杀的身影,已经纷纷向外退去。 其中一些人更是直接冲出了道坊。 显然不愿继续留在这里。 方澈没有心思关注这些。 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下方那座深坑。 烟尘翻滚。 碎石不断从坑壁滚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 足足半晌。 下方终于有了动静。 哗啦。 大片碎石滑落。 一道庞大身影。 缓缓从烟尘之中站了起来。 龙荒法相! 只是此刻的龙荒法相,早已没有先前那般完整。 身上的金色战甲布满一道道伤痕。 胸口、肩膀、腰腹。 不少地方甚至已经被方才的攻势直接炸碎。 星辰之力留下的裂痕遍布周身。 还有大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粉白气机,缠绕在破损之处。 而法相之中。 燕雄天同样狼狈到了极点。 先前覆盖全身的鳞甲。 此刻已经彻底破碎。 只剩下少量残片还挂在身上。 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胸膛与双臂。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 很快便将大半身体染红。 燕雄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 随后缓缓抬起头。 “好。” “好好好!”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楚传入两人耳中。 “老子倒是小瞧你们了。” 话音落下。 燕雄天一步踏出。 龙荒法相也随之离开深坑。 缓缓升空。 方澈双眼微微眯起。 心中却愈发警惕。 燕雄天看起来的确伤得不轻。 就连龙荒法相都已经残破成了这副模样。 可从深坑中出来以后。 他的呼吸。 却始终没有乱。 周身气机。 同样没有出现太明显的衰弱。 方澈重新握紧长刀。 身后的烘炉法相低沉轰鸣。 不断炼化着四周尚未散尽的异种力量。 另一边。 燕雄天脸上的笑意也已经完全消失。 金色竖瞳先是落在方澈身上。 随后。 又看向林烟儿。 这一次。 他的眼中再没有先前那种写意。 这两人的战力。 的确超过了他的预料。 韩青山明明尚未凝结金丹。 不但能以法相与自己正面厮杀。 甚至还能炼化侵入体内的阳轮法则。 将其中部分力量化为自身法力。 至于旁边那个女人。 更麻烦。 那种古怪手段。 甚至连黄龙神体都能镇压。 刚才若非体内那枚龙形碎片自行护主。 自己未必能够那么快挣脱。 不过。 也仅此而已。 燕雄天目光缓缓沉下。 底蕴再强。 也改变不了修为上的差距。 他是二品金丹圆满。 二品与三品之间。 本就横着一道极难跨越的鸿沟。 更何况。 眼前两人。 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凝结金丹。 燕雄天重新飞至两人同一高度。 没有立刻出手。 在他的身后。 那轮悬于龙荒法相脑后的金色光环。 忽然动了。 嗡。 一声低鸣响彻长空。 金环缓缓向上升去。 随着它不断升高。 一股让方澈心中隐隐发寒的气息。 也开始从金环之中一点点散出。 与此同时。 原本盘绕在龙荒法相周身的金龙。 忽然张开了嘴。 嗤! 龙首猛地咬在龙荒法相肩头。 大片金光。 直接被它从法相之上撕扯下来。 吞入口中。 方澈瞳孔微缩。 一口。 两口。 三口。 金龙沿着法相肩头一路向下。 所过之处。 那尊原本足有十五丈高的龙荒法相。 不断破碎。 大量金光被金龙吞入腹中。 而随着这些力量不断融入体内。 金龙原本就已经极为凝实的身躯。 也开始发生变化。 龙鳞之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龙角缓缓延伸。 四爪之上。 锋锐寒光不断闪烁。 就连那双原本由法力凝聚而成的金色龙眸。 都逐渐多出了一丝真正的灵动。 一股远胜先前的气息。 不断从它体内升腾。 方澈心中微沉。 与此同时。 高空中的那轮金环。 也彻底亮了起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金环亮起的一瞬。 整个福禄道坊。 却像是突然安静了一刹。 原本翻涌在天地间的灵气。 竟同时停滞下来。 那些还残留在虚空中的法则余波。 同样一点点平息。 下一刻。 金光洒落。 方澈脸色骤变。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光芒。 金辉所过。 天地灵气竟开始自行溃散。 不。 不是溃散。 而像是在被某种更加高层次的力量。 强行改变! 原本无形无质的天地灵气。 在金光之下泛起淡淡金芒。 随后。 一点点消失于虚空。 就连方澈体内正在运转的法力。 都隐隐生出了一种迟滞之感。 星辰法相双手同时抬起。 “星辉障!” 大片星辉顷刻汇聚。 化作一面巨大星幕。 然而。 金光刚刚照落。 没有爆炸。 也没有任何剧烈碰撞。 嗤。 星辉障最外层的星光。 直接黯淡了下去。 紧接着。 一道道细密裂纹。 无声蔓延。 仿佛构成星辉障本身的力量。 正在被一点点瓦解。 方澈神色微变。 体内法力疯狂涌入其中。 原本迅速扩散的裂纹。 这才勉强止住。 可法力消耗的速度。 却远远超过之前。 身后。 烘炉法相同时发出一阵低沉轰鸣。 方澈心念一动。 灼热烘炉之意朝着四周金光卷去。 可两股力量真正接触的一瞬。 方澈眼神骤变。 没有力量被卷入烘炉。 甚至。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炼化! 烘炉之意刚刚探入金光之中。 原本完整的气机。 竟也开始出现紊乱。 一层层被金光剥离。 仿佛连烘炉之意本身。 都无法在那片金光笼罩下。 继续维持原本的形态。 方澈立即收回烘炉之意。 下方。 福禄道坊之中。 几名原本还没有离开的幽冥门三品金丹。 几乎同时抬头。 下一刻。 脸色齐齐一变。 “走!” 没有丝毫犹豫。 数道遁光冲天而起。 甚至连面前正在交手的敌人都顾不上。 直接向着道坊之外遁去。 其余几大势力的门主。 同样停下了攻势。 一道道目光。 尽数落在高空金环之上。 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因为金光照射之处。 发生变化的。 已经不只是天地灵气。 就连几处根据地内尚存的禁制。 也在金光照耀之下。 一点点瓦解。 一道道阵纹迅速黯淡。 不少尚未彻底损毁的阵法。 甚至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便一层层失去了灵光。 散落在地面的法器残片。 表面的灵纹同样接连熄灭。 “全部退出道坊!” 一道厉喝骤然响起。 几名门主几乎同时做出了决定。 原本还散落在各处的弟子门人。 纷纷朝着道坊之外疾掠而去。 而几名门主同样没有停留。 各自卷起身旁来不及撤走的弟子。 迅速远离金光笼罩的范围。 不过片刻。 原本还厮杀不断的大片区域。 便迅速空了下来。 方澈心头微寒。 神识朝着高空探去。 可才刚刚接近金环。 识海之中。 便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方澈立即收回神识。 抬头望去。 金环之中。 一道道此前从未显现的玄奥纹路。 正在逐渐浮现。 这种感觉…… 方澈心头猛地一震。 他见过! 厉沉渊洞天之中。 六道渊门! 虽然两者显现出来的力量完全不同。 纹路也没有半点相似。 可那种不同于法则的气息。 却极为相似。 一个念头。 瞬间浮现在方澈脑海。 神通! 元婴真君最为强大的手段之一。 神通! 而在金丹境中。 唯有二品以上金丹。 才有可能提前触碰到这一层次。 燕雄天。 已经真正参悟出了神通! 高空。 金环还在缓缓升起。 每上升一分。 金光覆盖的范围便随之扩大。 金光所过。 天地间原本彼此交织的气机。 都在一点点归于寂静。 仿佛那片天地之中。 正在被强行制定出一种新的规则。 一切不属于燕雄天的力量。 都在受到排斥与压制。 方澈脸色彻底凝重下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强弱的问题。 若让这道神通彻底展开。 整个福禄道坊。 都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 被一点点从这片天地间抹去! 就在这时。 九妙灵心法相掠至星辰法相身旁。 与此同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烟儿手中的淡紫灵珠已经完全亮起。 一道半透明光幕迅速向外展开。 直接与星辉障重叠在一起。 两层防御交叠。 原本还在不断出现的裂纹。 终于慢了下来。 林烟儿抬头盯着高空那轮金环。 脸上的神色同样凝重。 而此时。 金龙已经将龙荒法相吞噬大半。 八丈。 五丈…… 不过片刻。 最后一片金光。 也被金龙吞入口中。 嗡! 龙荒法相。 彻底消失。 下一瞬。 轰! 一股远比先前恐怖得多的威压。 猛地从金龙体内席卷四方! 天空之中。 真正像是多出了一头上古凶龙。 金色龙鳞层层开合。 庞大龙躯在高空舒展开来。 仅仅一次呼吸。 四周虚空便随之荡开层层涟漪。 方澈抬头看着那条金龙。 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这才是龙荒法相真正的形态! 此前那尊人形法相。 更像是一层用来承载力量的外壳。 而眼前这条金龙。 才是龙荒法相真正的核心。 与此同时。 燕雄天手中的两柄宽长大刀。 也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柄足有丈许长的巨戟。 戟身通体暗金。 一道盘龙纹路。 从戟尾一路缠绕至戟刃。 燕雄天单手握住巨戟。 体内气血再次轰鸣。 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 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鲜血迅速止住。 一些较浅的伤痕。 更是已经开始结痂。 两人先前留在他体内的异种力量。 也在雄浑气血的冲刷之下。 迅速消散。 紧接着。 一层细密的淡金色龙鳞。 开始从他胸膛之上缓缓浮现。 随后向着肩膀。 双臂。 腰腹。 一路蔓延。 不过片刻。 燕雄天大半身体。 便已经重新被龙鳞覆盖。 每一片龙鳞之上。 都隐隐有淡金纹路流转。 随着龙鳞彻底成形。 他身上的气息。 也再次沉重了几分。 方澈心中一沉。 高空。 金环越来越亮。 周围天地。 几乎完全被染成了一片金色。 可就在那股气息即将继续攀升的时候。 燕雄天忽然低头。 看了一眼下方的福禄道坊。 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下一刻。 金环之中不断升腾的恐怖气息。 忽然停了下来。 燕雄天收回目光。 手中巨戟忽然一转。 呼。 沉重破空声骤然响起。 仅仅只是随手一挥。 一股狂暴气浪便从戟锋之上横扫而出! 轰! 下方大片碎石瞬间被掀飞。 一道足有数十丈长的裂口。 直接从残破的道坊之中撕裂开来! 燕雄天单手持戟。 重新看向两人。 “给你们个机会。” “留下储物法器。” “老子让你们走。” 方澈没有回答。 混元道基已经全力运转。 一道道法力自道基之中奔涌而出。 沿着经脉。 不断涌向星辰法相。 一旁。 林烟儿同样没有开口。 她身后的九妙灵心法相。 忽然抬起了头。 嗡。 第一道光轮亮起。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接着一道。 直至最后一轮。 轰! 九道光轮。 同时亮起! 九轮齐转! 原本笼罩法相周身的粉白霞光顿时翻涌起来。 大片光华不断向法相双掌之间汇聚。 一缕紫光。 从霞光之中缓缓浮现。 随后不断拉长。 凝实。 不过数息。 一柄通体淡紫的巨弓。 已经出现在九妙灵心法相手中。 与此同时。 先前散落在四周的粉白灵蝶。 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一只只重新浮现。 漫天灵蝶飞舞。 足有上千只。 它们没有立刻扑向燕雄天。 而是在出现以后。 疯狂吞噬起更远处的天地灵气! 呼! 金光尚未彻底笼罩之处。 大片天地灵气骤然暴动。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洪流。 不断朝着这些灵蝶汇聚而来。 大量灵蝶彼此交叠。 融合。 原本漫天飞舞的蝶影越来越少。 其中散发出的气息却越来越恐怖。 最终。 最后两只灵蝶于巨弓之前相融。 嗡! 一支近乎透明的粉白箭矢。 缓缓显现。 箭身之上。 一道道细密紫纹若隐若现。 还未真正射出。 周围虚空便已经泛起细密涟漪。 九妙归心箭! 林烟儿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股极为奇异的气机从她体内涌出。 没有扩散。 也没有形成任何威压。 而是不断收拢。 压缩。 最后。 尽数凝于箭尖一点! 九妙灵心法相缓缓拉开长弓。 箭锋遥遥指向燕雄天。 刹那间。 燕雄天金色竖瞳微微一缩。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 瞬间笼罩全身。 明明那支箭还没有射出。 可他的心神。 竟已经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 体内奔涌的真气微微一滞。 甚至连黄龙神体中的雄浑气血。 运转都随之慢了几分。 燕雄天眼神微沉。 与此同时。 方澈体内。 四品造化青莲已经疯狂转动! 一道道青色光晕不断荡开。 将九妙归心箭逸散出的气机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 方澈依旧能够感受到。 那支箭中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韩大哥。” 林烟儿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澈侧目看去。 此刻。 林烟儿双眸已经完全被一层淡淡白光覆盖。 脸色也比先前苍白了许多。 “你快走。” “他杀不了烟儿。” 方澈沉默了一瞬。 随后收回目光。 走? 若是先前。 他或许还会犹豫。 可现在。 已经没有必要了。 方澈深深吸了一口气。 星辉障随之散去。 身后的烘炉法相。 也缓缓消散。 所有逸散在外的烘炉之意。 全部重新收入体内。 轰! 造化青莲骤然大亮。 一朵巨大青莲虚影。 缓缓出现在星辰法相脚下。 莲台之上。 星辉流转。 与此同时。 星辰法相身后。 太微星图缓缓展开。 一颗颗星辰接连亮起。 星辉随之垂落。 方澈双眸中的星芒。 也在这一刻越来越亮。 体内法力。 没有留下半分。 尽数涌向星辰法相! 星辰法相缓缓抬起右臂。 五指收拢。 握拳。 轰隆! 周围星光猛地震荡了一下。 一道道星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不断融入那只巨大的拳头之中。 没有惊人的异象。 也没有漫天星河。 所有力量。 都在向一点坍缩。 拳锋周围的虚空开始轻轻扭曲。 一道漆黑裂缝。 悄然浮现。 方澈的气息。 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 这一拳。 他要将体内剩下的所有法力。 还有青莲中的法力。 全部打出去。 对面。 燕雄天看着两人。 终于没有再开口。 手中巨戟缓缓抬起。 戟尖。 直指前方。 轰! 真气顷刻灌入巨戟。 高空之上。 那条庞大金龙同时睁开双眼! 吼! 震天龙吟响彻道坊。 金龙仰天长啸。 周身金光轰然暴涨! 一片片金色龙鳞接连亮起。 紧接着。 庞大龙躯猛地俯冲而下! 没有花哨的变化。 没有任何回转。 就这么裹挟着一股仿佛要碾碎一切的狂暴力量。 径直撞向两人! 金龙尚未真正靠近。 四周空间已经剧烈扭曲。 方澈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 自己与林烟儿。 已经被那股气机彻底锁定。 避不开。 也无需再避! “去!” 林烟儿轻喝一声。 弓弦松开!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支近乎透明的粉白箭矢。 只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弓弦之上。 再出现时。 已在百丈之外! 嗤! 箭锋所过。 虚空直接裂开一道纤细黑线。 黑线不断向两侧扩大。 一道道细密空间裂缝。 沿着箭矢飞行的轨迹迅速蔓延! 金龙发出一声暴怒龙吟。 没有躲避。 轰! 九妙归心箭。 正面射入龙首!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粉白光华。 彻底爆开! 轰隆! 整条金龙猛地一震! 龙首周围大片金色鳞片瞬间崩碎。 原本浑然一体的恐怖气机。 更是在这一箭之下剧烈震荡! 一层层粉白霞光顺着龙首不断向后蔓延。 每蔓延一分。 金龙身上的气息。 便随之削弱一分! 燕雄天闷哼一声。 金色竖瞳之中的光芒都微微暗了一瞬。 可金龙。 没有散! 吼! 龙吟再起。 庞大龙躯硬生生撕开漫天粉白霞光。 继续向前! 林烟儿身体猛地一颤。 “噗!” 一大口鲜血喷出。 身后的九妙灵心法相。 也在这一刻迅速虚幻。 九道光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道接着一道黯淡下去。 可就在金龙冲出粉白霞光的同时。 方澈也动了。 没有怒喝。 没有停顿。 星辰法相。 一拳挥出。 归墟星陨拳! 轰! 刹那之间。 仿佛有一颗星辰。 从虚空之中坠落。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星形拳罡。 从拳锋之上轰然飞出! 拳罡并不算巨大。 甚至远远无法与那条庞大金龙相比。 可就在它出现的一瞬。 前方虚空。 骤然塌陷! 咔嚓! 一道空间裂缝崩开。 星拳每向前一丈。 四周空间便随之震荡一次。 一道。 两道。 十余道…… 越来越多的漆黑裂缝。 不断出现在拳罡周围! 先前已经被九妙归心箭削弱过一次的金龙。 轰然撞了上去! 轰!轰!轰! 接连巨响。 瞬间吞没四周所有声音。 星拳狠狠轰在金龙头颅之上。 金龙庞大的身躯。 第一次真正停在了空中! 一边。 是不断坍缩、挤压的璀璨星光。 另一边。 则是如同洪流一般奔涌的金色气劲。 两股力量疯狂碰撞。 大片虚空不断破碎! 金龙头颅被星拳一点一点压得向后仰去。 龙鳞崩裂。 金光四散。 庞大身躯甚至开始缓缓后退! 一丈。 三丈。 直至五丈! 方澈双目死死盯着前方。 额头青筋已经完全暴起。 体内所有法力。 都已经灌入这一拳之中! 轰! 星光再次暴涨。 金龙又被硬生生压退数丈! 燕雄天看着这一幕。 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惊异。 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够了。” 他手中巨戟猛地一震。 金色竖瞳。 缓缓抬起。 望向了高空。 那轮一直悬在云层之间的金环。 嗡。 金环轻轻一震。 原本已经停止攀升的气息。 再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仅仅一丝。 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色光芒。 朝着龙首飞去。 金芒没入龙首。 轰! 金龙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原本流转于龙鳞之间的阳轮法则。 在这一刻竟开始主动向那缕金光汇聚。 一道道玄奥金纹。 自龙首向着整条龙躯迅速蔓延。 那股力量。 已经不再只是法则之力。 而是神通之力真正融入龙荒法相之后。 所形成的更高层次力量! 方澈瞳孔骤然缩紧。 就是这一瞬。 轰! 原本已经被星拳压退的金龙。 气息骤然拔高! 吼! 金龙猛地昂首。 原本不断向后弯曲的龙首。 竟硬生生顶住了星拳! 方澈脸色骤变。 下一刻。 一股远超先前的反震之力。 顺着星辰法相。 轰然传入体内! “噗!” 鲜血喷出。 方澈身体剧烈一震。 可他没有退。 双目之中的星芒反而越来越亮。 星辰法相猛地一步跨出! 庞大身躯瞬间逼近。 右拳再次轰出! 轰! 最后法相中的星辰之力。 顷刻顺着拳锋。 尽数灌入前方那道星拳之中! 原本已经遍布裂痕的星拳。 猛地一震。 星光再次暴涨! 拳锋死死顶住龙首! 咔! 星拳表面。 第一道裂痕出现。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一道道裂痕迅速遍布整道拳罡。 方澈鼻间。 忽然流下一道鲜血。 紧接着。 嘴角。 双耳。 眼角。 鲜血同时溢出! 七窍渗血! 体内五脏六腑。 更像是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力反复碾压。 可星辰法相。 依旧没有退。 燕雄天眼神微变。 这家伙…… 还不收手? 方澈却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伤势。 星辰法相周身最后残留的星辉。 正在迅速黯淡。 但却依旧沿着右拳。 不断灌入前方星拳! 轰! 星拳忽然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星辉! 金龙周身的金光也在同一时刻达到极致! 两股力量之间。 一道漆黑裂缝骤然扩张! 十丈。 二十丈! 空间。 终于承受不住! 轰隆! 毁灭般的巨响。 彻底炸开! 金光。 星辉。 同时吞没整片天空! 恐怖冲击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 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所过之处。 楼阁崩塌。 地面开裂。 原本还残存着大片建筑的区域。 顷刻间被彻底夷为平地! 林烟儿脸色一变。 连忙全力催动灵珠。 将自身护住。 而爆炸中心。 一道身影已经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正是方澈! “噗!” 人在半空。 鲜血已经接连喷出。 胸前刚刚止住的两道伤口。 更是再次崩裂! 身后的星辰法相。 早已消失不见。 就连一直悬于体内的造化青莲。 光芒都迅速黯淡下来。 莲瓣微微闭合。 方澈只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在远去。 体内法力。 彻底枯竭。 五脏六腑更是多处受损。 经脉之中。 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韩大哥!” 林烟儿脸色骤变。 再也顾不上燕雄天。 身下蝶形飞梭骤然加速。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 迅速追了上去。 在方澈继续坠落之前。 一把将他接住。 巨大的冲力。 带着两人在空中继续倒退了数十丈。 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林烟儿低头看去。 方澈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 口鼻之间。 依旧不断有鲜血溢出。 气息更是虚弱得几乎跌到了谷底。 而远处。 漫天金光与星辉。 终于开始一点点散去。 第127章 意外 方澈躺在林烟儿怀中。 胸膛微微起伏。 先前握在手中的那柄中品地器长刀。 在最后一次碰撞中脱手。 不知坠落到了何处。 此刻的他。 经脉多处撕裂。 五脏六腑同样受创不轻。 便是想要抬动手指。 都能感受到一阵阵钻心疼痛。 已经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韩大哥。” 林烟儿声音明显急促了几分。 她一只手扶住方澈。 另一只手迅速翻转。 两枚丹药出现在掌心。 没有犹豫。 直接送入方澈口中。 丹药入口。 立刻化开。 两股截然不同的药力迅速流入体内。 其中一股顺着经脉游走。 原本已经枯竭的法力。 重新恢复了少许。 另一股药力则迅速向着五脏六腑与受损经脉渗去。 胸口几处不断渗血的伤口。 也终于开始慢慢止住。 方澈闭了闭眼。 感受着体内变化。 这两枚丹药。 品阶显然都不低。 可他如今的伤势实在太重。 尤其最后那一丝神通之力。 虽然并未直接落在他身上。 可经过龙荒法相之后。 依旧将他的星辰法相与肉身一同重创。 这样的伤势。 不是依靠丹药便能在短时间内恢复的。 若是没有其他手段。 单靠这具肉身自行调养。 至少也要十多年。 方澈心中微沉。 神通之力。 还是太强了。 哪怕只有一丝。 也远不是如今的他能够真正抗衡。 “多谢……” 方澈艰难开口。 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林烟儿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只是将扶着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远处。 先前三人力量碰撞留下的空间裂隙。 此刻正在一点点向内收拢。 漆黑裂痕不断缩小。 燕雄天悬在远处。 手中巨戟轻轻一挥。 盘踞在半空中的庞大金龙发出一声低沉龙吟。 重新盘旋到了他的头顶。 高空之中。 那轮金色光环依旧散发着淡淡金辉。 可燕雄天的脸色。 比先前白了几分。 他看着远处的方澈与林烟儿。 眼神一阵变幻。 从始至终。 他本就没打算真将两人杀了。 否则。 先前那道神通之力。 便不会只引下一丝。 燕雄天咂了咂嘴。 “真他娘的难抢。” 话音落下。 他一步踏出。 正准备再次靠近。 可就在这一瞬。 燕雄天脚步猛地停住。 浑身汗毛。 几乎同时竖起! 一股强烈危机感。 毫无征兆地从神魂深处涌现。 燕雄天眼神瞬间一变。 目光猛地落向前方。 林烟儿依旧抱着方澈。 脸色有些苍白。 可那双眼睛。 却正冷冷盯着他。 先前已经黯淡下去的九妙灵心法相。 此刻没有重新显现。 她身上甚至也没有爆发出什么惊人的威势。 可燕雄天心中的危机感。 却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越来越清晰。 来源。 正是这个女人! 燕雄天金色竖瞳微微收缩。 这女人…… 还有手段! 而且。 真能杀他! 他盯着林烟儿看了几息。 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中的韩青山。 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平静。 片刻后。 忽然咧嘴一笑。 “算你们有骨气。” “老子今天心情不错。” “这次就不抢你们了。” 说完。 他翻手取出一张符箓。 两指夹住。 啪! 一个响指落下。 符箓无声消失。 紧接着。 燕雄天身后的空间。 忽然泛起一阵剧烈波动。 一道空间裂隙缓缓撕开。 与先前战斗造成的空间破碎完全不同。 这道裂隙边缘极为平稳。 内部更没有半点狂暴空间乱流溢出。 与此同时。 高空中的金环迅速黯淡。 盘踞于燕雄天头顶的金龙。 连同手中巨戟。 也先后化作金光收回体内。 燕雄天随意朝远处扫了一眼。 最后。 目光重新落在方澈身上。 “小子。” “别死了。” “等你结了金丹。” “再跟老子好好打一场。” 话音落下。 燕雄天一步迈入空间裂隙。 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刻。 那道稳定裂隙也迅速向内收拢。 不过数息。 便彻底消失不见。 方澈望着燕雄天离开的方向。 内心微微一叹。 刚才那一瞬。 林烟儿身上出现的变化。 他察觉到了。 那股气息只出现了极短一瞬。 却依旧让他生出了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虽然远远比不上当初林小婉带给他的感觉。 可也已经极为恐怖。 方澈暗自苦笑了一声。 难怪她先前会说。 燕雄天杀不了她。 只是现在。 燕雄天虽然走了。 此间之事却远远没有结束。 幽冥门。 方澈眼神微沉。 这些人本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若是自己有挪移符。 现在是最好的离开机会。 可惜。 他身上并没有这种东西。 能够稳定撕开空间进行远距离挪移的符箓。 所需材料本就极为珍贵。 即便他在福禄道坊待了这么多年。 也从未见过有人售卖。 如今自己重伤。 林烟儿同样消耗不小。 想直接脱身。 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方澈念头转动之际。 远处。 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天边。 正迅速朝着这边逼近。 黑袍修士在前。 绮梦紧随其后。 两人速度极快。 可无论黑袍修士。 还是绮梦。 身后都只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法相虚影。 显然。 先前的交手之中。 两人都没有真正放开手脚。 黑袍修士目光率先越过前方。 落在方澈与林烟儿身上。 脚下速度都不由微微一顿。 还活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异。 先前燕雄天催动神通时。 那股气息。 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极强。 可韩青山与那名女子。 竟然都还活着。 尤其韩青山。 虽然已经重伤到失去战力。 可终究没有死。 黑袍修士眼神微微闪烁。 而后方。 绮梦同样看见了两人。 她眼神顿时一冷。 身上的气息。 猛然拔高了一截! 速度也随之暴涨。 原本还与黑袍修士相隔一段距离。 短短数息。 便已经追至身后。 手中红绫骤然飞出! 啪! 红绫横贯长空。 直接朝着黑袍修士后背抽去! 黑袍修士身形猛地一转。 手中的短刃闪过一道黑光。 重重斩在红绫之上! 轰! 两股力量正面碰撞。 黑袍修士身形一震。 竟被这一击硬生生震退数丈。 他停下身形。 手中短刃斜垂于身侧。 神色。 依旧没有多少变化。 心中却已经迅速盘算起来。 此前还在拍卖阁时。 绮梦明显有所顾忌。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动用全力。 而现在。 情况同样如此。 韩青山已经重伤。 旁边那个女人气息也衰弱了不少。 若是两名二品金丹真的在这里彻底放开手脚。 仅仅余波。 都足以将两人卷进去。 以她先前表现出的顾忌。 自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更何况。 燕雄天已经不见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退去。 可黑袍修士并不难猜出。 眼前这两人。 显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容易拿下。 黑袍修士眼神微微闪烁。 他虽然也是二品金丹。 可所修功法。 存在一些弊端。 若是真与绮梦全力厮杀。 事后也少不了一番麻烦。 既然如此。 还不如拖。 只要有一位魔君赶来。 这里的一切。 都不再是问题。 这些念头。 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黑袍修士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向绮梦。 声音平淡。 “绮梦真人。” “此子身上的造化青莲,本就是我幽冥门之物。” “仙子非要插手不成?” 绮梦闻言。 顿时冷笑了一声。 “造化青莲什么时候成你们幽冥门的东西了?” “据我所知。” “此物乃佛门至宝。” 黑袍修士神色不变。 “造化青莲不是佛门孕育而出。” “天地灵物。” “有能者得之。” “既然曾落入我幽冥门手中。” “自然便是我幽冥门之物。” 说到这里。 他目光重新落在绮梦身上。 “虽然在下不知道绮梦仙子背后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不过。” “有些事情。” “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绮梦眼神微冷。 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余光扫过远处。 落在林烟儿与方澈身上。 韩青山显然已经伤得极重。 甚至连气息都已经跌到了谷底。 可直到现在。 他身后的势力。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绮梦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按照原本的安排。 韩青山本该早就离开福禄道坊。 根本不会经历道坊的挪移大阵。 如今这个现状。 显然与林烟儿脱不开关系。 她同样感受到了燕雄天先前的神通之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眼下这个架势。 烟儿显然还与他交过手。 甚至。 还暴露了些什么。 否则燕雄天未必会这么轻易退去。 绮梦心中生出几分恼意。 对面。 黑袍修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更何况。” “仙子似乎也不是福禄道坊之人。” 他阴恻恻一笑。 “福禄老道就算功法再深。” “哪怕还有阵法相助。” “也不可能从魔君手里活下来。” “仙子最好还是想清楚一些。” “得罪我幽冥门。” “四域之中。” “不管你背后是什么势力。” “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绮梦面色不变。 心思却迅速转动起来。 眼前之人乃是二品金丹。 在幽冥门中的地位。 显然不会太低。 若是自己真正放开手脚。 所用手段。 很可能会被对方认出。 若能将此人留下。 倒也罢了。 可一旦让他活着离开。 自己这些年经营的明面身份。 恐怕也就藏不住了。 福禄道坊也会随之暴露。 这便是她的顾忌。 绮梦看着黑袍修士。 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从停下来以后。 便一直只说不打。 显然也没打算跟她真正动手。 拖延时间。 等其他魔君赶来么…… 既然如此。 倒正好。 绮梦忽然偏过头。 看向远处的林烟儿。 “烟儿。” “过来。” 林烟儿微微一怔。 紧绷的神色。 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她搀扶着方澈。 脚下蝶形飞梭随之而动。 正准备朝绮梦飞去。 可下一刻。 绮梦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自己过来。” 林烟儿动作骤然停住。 脸上的神情也随之一僵。 绮梦没有看她。 目光反而落在了方澈身上。 “韩道友。” “抱歉。” “我虽与福禄真人有旧。” “但我们宗门不插手你与幽冥门之间的恩怨。” 林烟儿脸色顿时变了。 “梦姨!” 绮梦神色一沉。 “过来!” 话音落下。 属于二品金丹的气息。 顿时从她体内荡开。 虽然不是朝方澈而去。 可林烟儿的脸色。 依旧白了一分。 远处。 黑袍修士看着这一幕。 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倒也不觉得意外。 幽冥门这些年虽然一直被各大仙宗、佛门追杀。 行踪隐秘。 可真正敢主动招惹他们的势力。 依旧不多。 尤其现在魔君已经下场。 林烟儿站在飞梭之上。 脸色苍白。 却始终没有动。 方澈看了她一眼。 缓缓撑起身体。 只是一个简单动作。 胸口与经脉之中。 便同时传来阵阵剧痛。 通过太虚化身传来的感知。 清晰无比。 有了真正的肉身之后。 这具化身受伤时的疼痛。 与本体亲身承受。 其实没有区别。 不过。 方澈脸上的神色。 依旧平静。 “去吧。” 林烟儿猛地转过头。 “韩大哥……”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方澈声音依旧虚弱。 却没有多少迟疑。 “今日之事。” “我记下了。” “若还有机会。” “日后定当报答。” “可是,若是我……” 林烟儿张了张嘴。 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可还没等她说完。 远处。 绮梦的声音已经再次传来。 比先前更冷了几分。 “怎么?” “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那张绝美面容之上。 已经隐隐浮现出几分怒意。 方澈没有再说什么。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 从蝶形飞梭之上离开。 体内刚刚恢复的少许法力缓缓运转。 一艘飞舟随之出现在脚下。 方澈落在飞舟之上。 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很快重新站稳。 随后。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黑袍修士。 神色平静。 事到如今。 反倒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折了这道化身。 虽然损失极大。 可也仅此而已。 本体的资源也足够金丹境修炼使用。 林烟儿看着独自站在飞舟上的方澈。 一时间。 竟有些不知所措。 也就在这时。 一道气息。 忽然从另一侧迅速逼近! 下一瞬。 嗤! 一道纯白色气劲撕开长空。 直奔黑袍修士而去! 黑袍修士像是早有察觉。 眼神都没有太大变化。 手中短刃随手一挥。 一道黑芒横斩而出。 砰! 纯白气劲瞬间崩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与此同时。 一道素色身影。 已经出现在黑袍修士上方。 方澈微微一怔。 穆清杳? 他完全没想到。 这个时候。 穆清杳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是此刻的她。 状态显然也算不上好。 气息明显衰弱了许多。 身上的素色道裙。 更有数处破损。 衣角还沾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显然。 先前同样经历过一场恶战。 可穆清杳像是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 身后法相。 骤然凝实! 轰! 九丈四尺高的女子法相。 彻底显现于半空之中。 穆清杳手中的流云玉尺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 身后女子法相双手之间。 也随之幻化出一柄巨大玉尺。 穆清杳目光冰冷。 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流云玉尺。 流云玉尺表面。 大片纯白光华不断流转。 下一刻。 法相抬手! 玉尺轰然落下! 轰隆! 庞大尺影压下。 四周空气同时爆开。 黑袍修士抬头看去。 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冷笑。 “三品金丹。” “也敢朝我出手?” 他甚至没有动用法相。 只是翻手之间。 掌心便多出了一块黑色石头。 那黑石不过拳头大小。 表面坑坑洼洼。 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随着真气灌入其中。 一股极为沉重的气息。 瞬间从黑石内部散开! 黑袍修士屈指一弹。 黑石顿时化作一道乌光。 正面迎向落下的流云玉尺! 下一刻。 两者相撞。 轰! 黑石表面猛地荡开一圈黑色涟漪! 没有惊人的爆炸。 可那圈涟漪所过之处。 流云玉尺表面的纯白光芒。 竟瞬间黯淡了一大片。 紧接着。 一股恐怖力量。 顺着玉尺一路反震而上! 穆清杳脸色骤变。 手中流云玉尺。 更是当场脱手! 身后的女子法相猛地一颤! 整尊法相。 被硬生生震散! “噗!” 穆清杳一口鲜血喷出。 身体也如遭重击。 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方澈看着这一幕。 心中轻轻一叹。 差距还是太大了。 更何况。 穆清杳如今明显有伤在身。 眼看她从半空倒飞而来。 方澈迟疑了一瞬。 还是操控脚下飞舟。 向前横移了一段。 飞舟轻轻一震。 将穆清杳接了下来。 至少。 此前那块悟玄石母石。 是穆清杳给他的。 现在不过顺手接她一下。 也算还了几分人情。 黑袍修士看了两人一眼。 眉头微微皱起。 却没有立刻追击。 也就在刚才那一瞬。 绮梦已经出现在林烟儿身旁。 一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带着她向后退出了一段距离。 两人嘴唇都没有动。 可从林烟儿不断变化的神色来看。 显然正在传音。 不知道绮梦究竟说了些什么。 林烟儿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 变得愈发难看。 飞舟之上。 穆清杳半跪下来。 又是一口鲜血咳出。 气息顿时更加萎靡。 可她根本没有看自己的伤势。 一双眼睛。 依旧死死盯着远处的黑袍修士。 其中恨意。 几乎没有任何遮掩。 黑袍修士先是皱了皱眉头。 目光在穆清杳身上停留片刻。 眼神忽然一动。 脸上渐渐露出一抹恍然。 “原来如此。” 他上下打量着穆清杳。 嘴角一点点勾起。 “你就是当初沉渊师兄找到的那个青元道体。” 穆清杳眼中的恨意。 骤然变得更加浓烈。 黑袍修士却低低笑了一声。 “当年让你逃了。” “沉渊师兄可是懊悔了许久。” “没想到。” “竟让我在这里遇见了。” 他声音越来越阴冷。 最后忍不住发出一阵低笑。 “桀桀桀……” “还真是有缘啊。” 第128章 悟真 穆清杳死死盯着黑袍修士。 胸膛不断起伏。 “灵朔宗……” “是厉沉渊干的?” 穆清杳咬牙开口。 厉沉渊之名,她自是知道。 只是当年的灵朔宗。 远在东域。 等她后来打听到厉沉渊的消息时。 对方已经被空嗔大师重创。 之后更是销声匿迹。 这些年来。 穆清杳心中并非没有过猜测。 可始终没有真正确定。 何况。 三大魔门之人。 向来行踪诡秘。 就算她想找任何魔门之人查清当年之事。 也根本无从下手。 黑袍修士闻言。 却只是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那等宗门。” “谁会记得?” “不过……”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穆清杳身上。 “你的青元道体比较特殊。” “沉渊师兄倒是一直记得。” 穆清杳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自是字面意思。” 黑袍修士悠悠开口。 “沉渊师兄看上的。” “是你的青元道体。” 穆清杳脸色彻底变了。 黑袍修士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 目光反而朝远处扫了一眼。 绮梦与林烟儿。 竟然还没有离开。 他心中却并不着急。 用不了多久。 便会有魔君赶到这里。 原本只是一个韩青山。 现在又多出一个青元道体。 倒算得上意外之喜。 尤其是后者。 青元道体对幽冥门的价值。 远不是一个三品金丹能够相比。 至于韩青山…… 黑袍修士眼神微微闪烁。 一品金丹种子。 即便是魔君到了。 也没有资格擅自搜魂。 他们只负责送回门中。 由魔尊亲自处置。 “为什么?” 穆清杳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双眼已经隐隐泛红。 “既是为了我,为什么要灭灵朔宗?” 黑袍修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我们可是魔门,灭门之事不是家常便饭吗?” “桀桀桀……” “你是因为愧疚脑子不好使了吧?所以说正道修士才如此不堪。” “你!” 穆清杳眼中怒意骤然暴涨。 体内真气下意识便要运转。 可下一瞬。 脸色却猛地一白。 方才那一击。 已经几乎耗尽了她剩下的真气。 再加上此前积累的伤势。 此刻气息刚一牵动。 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穆清杳身体微微一晃。 一只手撑在飞舟边缘。 这才没有直接倒下。 黑袍修士看着她这副模样。 忍不住再次笑了一声。 “放心。” “你今日也逃不了。” “等回了幽冥门。” “自会有人告诉你,你的青元道体有何妙用。” “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穆清杳面露悲伤。 没想到灵朔宗竟是因她而灭门。 不过,最终祸首却是厉沉渊! 她压下悲伤,愤恨地看着黑袍修士。 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把丹药服下。 黑袍修士见状哪里不晓得她要拼命。 嗤笑一声。 “你也不必这么生气。” “说起来。” “沉渊师兄已经死了。” “你灵朔宗的仇。” “也算有人替你报了。” 死...死了? 穆清杳正在炼化丹药,也不由得怔了一下。 原本充斥着怒意的眼神。 第一次出现了几分茫然。 杀了师父的仇人,杀了师兄弟们的仇人就这样死了? 自己都还没亲眼见到。 黑袍修士看见她的反应。 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 忽然朝旁边的方澈扬了扬下巴。 “你若真想知道。” “倒是可以问问你身旁这位。” “桀桀桀……” 黑袍修士没有兴趣在这里追问韩青山厉沉渊之事。 厉沉渊的死。 牵扯的层次太高。 根本不是他一个金丹修士有资格插手的。 那已经是魔尊那个层次的博弈了。 他的任务。 只是将人留下。 仅此而已。 如今绮梦已经表明不会继续插手。 韩青山又伤成这副模样。 在他看来。 已经插翅难逃。 飞舟之上。 穆清杳缓缓转过头。 有些失神地看向方澈。 方澈神色不变。 体内。 林烟儿先前喂下的两枚丹药。 还在不断被炼化。 一缕缕药力流转。 法力也回复了少许。 方澈此刻真正思考的。 根本不是厉沉渊。 也不是云素商的事情。 真正让他苦恼的。 是眼下该不该立即解除太虚化身术。 方澈眼底深处。 闪过一丝凝重。 魔尊。 正常而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受到制约。 不会亲自下场。 当初云素商能够降下一道虚影。 更多还是因为她与厉沉渊之间。 本就存在因果。 这种情况。 不能一概而论。 但让他不确定是那些魔君。 究竟有没有手段。 能让他连太虚化身术都无法解除。 可若现在解除。 这具肉身。 便算彻底舍掉了。 即便以后还能重新找到。 也已经无法再次作为太虚化身使用。 方澈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心中却在飞快权衡。 还有没有其它变数? 绮梦尚未离开。 显然还有应付魔君的手段。 福禄真人知道厉沉渊的事。 在意的不过是自己背后的“势力”,还有造化青莲。 虽然不会对自己出手,但可以在自己死后回收造化青莲。 至于幽冥门。 他们并不知道厉沉渊具体是怎么死的。 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详细的消息。 所以也不会轻易杀了自己。 方澈眼中忽然闪过一道微光。 等等。 如此说来。 自己反而没那么容易死。 即便等来的魔君要擒他。 福禄真人留下的后手。 大概率也不会坐视造化青莲就这么落入幽冥门手中。 双方一旦真正碰上。 或许便会出现新的机会。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方澈却很快又将其压了下去。 不对。 就算双方真的打起来。 自己又能如何? 燕雄天那一战。 已经让他真正见识到了这一层次的差距。 哪怕自己处于全盛时期。 想从这种层次的交锋中偷跑。 也近乎不可能。 更何况现在。 他肉身重创。 法力所剩无几。 至于会不会有新的变数出现? 方澈沉默片刻。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不能赌。 这种不确定性太强了。 化身还有本体的记忆。 一旦暴露,本体的牵连会越来越多。 现在解除太虚化身术。 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念及于此。 方澈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散去。 不过。 解除之前,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黑袍修士。 他体内刚刚炼化出来的少许法力。 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一点一点。 朝着右拳汇聚。 黑袍修士原本还一脸悠然。 顿时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 “你还真是不安分啊。” 方澈没有回答。 右手缓缓握紧。 微弱星辉。 开始在拳锋之上浮现。 黑袍修士冷笑一声。 手中短刃轻轻一挥。 嗤! 一道黑色气劲。 瞬间撕开长空。 直奔方澈右臂而去! “韩大哥!” 远处。 林烟儿脸色骤变。 脚下蝶形飞梭刚刚一动。 绮梦便已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任凭林烟儿如何挣扎。 都始终无法挣脱。 方澈右拳直接轰出! 归墟星陨拳! 只是。 此刻这一拳。 自然远远无法与先前抗衡燕雄天时相比。 刚刚凝聚出的星形拳劲。 不过数丈。 甚至连周围虚空都没有真正扭曲。 下一刻。 便与那道黑色气劲撞在一起。 砰! 一声轻响。 星光瞬间破碎。 黑色气劲却只是黯淡了几分。 继续向前! 直奔方澈右手而来。 穆清杳脸色微微一变。 方澈却已经不再去看那道气劲。 心念微动。 就要直接解除太虚化身术。 可就在这一瞬。 “阿弥陀佛。” 一道佛号。 忽然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 却直接传入了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方澈动作猛地一顿。 前方。 那道已经来到近前的黑色气劲。 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却突然静止在了半空。 下一刻。 无声消散。 黑袍修士脸上的神色大变。 绮梦同样猛地转过头。 就连穆清杳。 都下意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处虚空。 不知何时。 已经多出了一道人影。 白色僧衣。 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 一只手自然垂落。 另一只手竖于胸前。 双眼平静。 神色温和。 周身看不到任何佛光。 甚至没有一丝气息外泄。 就这么静静站在半空。 仿佛从一开始。 他便在那里。 方澈瞳孔微微一缩。 悟真! 竟然是他! 只是…… 方澈神识扫过。 心中很快便是一震。 察觉不到。 什么都察觉不到。 悟真明明就站在那里。 可在他的感知之中。 前方却仿佛空无一物。 与当初回雾山相见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完全不同。 一个念头。 瞬间从方澈脑海中浮现。 突破了! 当初悟真出现在回雾山以后。 方澈便曾通过云笺司。 专门打听过此人的消息。 悟真。 乃南域佛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 但在心灯境。 已经停留了一百多年。 始终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而佛门持戒境。 对应的。 正是修仙者的金丹境! 更重要的是。 悟真在心灯境的底蕴,足以对标一品金丹种子。 如今突破持戒…… 方澈目光微微一凝。 场中。 等于突然多出了一尊拥有一品金丹底蕴的持戒境修士! 另一边。 黑袍修士的脸色。 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悟真! 他自是认得。 幽冥门此次敢如此大举进攻福禄道坊。 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 便是空嗔大师如今并不在南域。 至于南域剩下的佛门修士。 幽冥门也早有安排。 可谁都没有想到。 这位被困在心灯境一百多年的佛门弟子。 竟偏偏在这个时候。 突破了! 更让黑袍修士心中发寒的是。 他感受不到悟真的气息。 哪怕一丝。 都感受不到! 危险! 极度危险! 黑袍修士脑海中。 几乎瞬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走! 没有任何犹豫。 轰! 大片黑光从他体内爆发。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黑色遁光。 朝着远处激射而去! 任务什么的自是没有命重要。 要处理此人至少也要等到魔君赶到。 “阿弥陀佛。” 悟真再次低诵一声佛号。 一层淡淡金光。 随之在方澈飞舟四周升起。 将整艘飞舟笼罩其中。 而后。 他才抬眸看向远处那道黑色遁光。 也就在这一瞬。 黑袍修士上方的虚空。 忽然一沉。 没有裂缝。 也没有任何灵气汇聚。 一只巨大象足。 带着镇狱气息。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之中显现! 象足通体莹白。 可在它出现的一瞬。 周围数百丈虚空。 却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轰隆隆。 黑袍修士脸色骤变。 一股恐怖气机。 已经彻底将他锁定! 躲不开! 他猛地停下身形。 身后黑光疯狂翻涌。 一尊庞大漆黑法相。 迅速凝聚! 与此同时。 法相周身。 一根根灰白色细丝凭空浮现。 那些丝线极细。 密密麻麻。 初看毫不起眼。 可随着黑袍修士真气疯狂涌入。 每一根丝线之上。 都开始散发出一种让人神魂发寒的气息。 大片丝线迅速扩散。 交织。 不过转瞬。 便化作一张遮蔽大片虚空的灰白巨网! 朝着上方落下的象足。 疯狂缠绕而去! 方澈眼神骤然一凝。 那些丝线…… 神通之力! 这黑袍修士。 同样参悟出了神通! 只是……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在那只白色象足之上。 其中。 同样蕴含神通之力。 方澈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黑袍修士怕是接不住。 下一瞬。 灰白巨网。 终于与象足撞在一起! 轰! 整个虚空猛地一震! 没有刺目光华。 可一根根灰白丝线。 却在接触象足的一瞬间。 接连绷断! 啪!啪!啪! 断裂声密集响起。 大片丝线疯狂缠绕。 又不断崩碎。 那只象足落下的速度。 的确慢了一些。 可也仅仅只是慢了一些! 根本停不住! 黑袍修士瞳孔剧烈收缩。 “该死!”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双手猛地结印! 轰! 一层浓郁黑气。 骤然从体内爆发! 身上的气息。 也在这一刻猛地向上拔高了一截! 秘术! 方澈目光微动。 黑袍修士身后的漆黑法相。 也随之迅速膨胀。 原本不断崩碎的灰白丝线。 重新凝聚。 死死缠住那只巨象之足! 可远处。 悟真的神色。 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前方。 随后。 竖在胸前的手掌。 缓缓向下一落。 很轻。 甚至看不出用了多少力量。 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一瞬。 那只莹白象足。 气息骤然一沉! 轰隆! 刚刚重新凝聚起来的灰白丝线。 几乎同时崩断! 一根! 十根! 百根! 转瞬之间。 漫天灰白丝线。 尽数破碎! 黑袍修士脸色骤然惨白。 “不!!!” 象足落下! 轰!!! 整片大地。 猛地向下一沉! 土石疯狂翻卷。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 贴着地面朝四周横扫而去! 方澈脚下飞舟都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等到烟尘稍稍散开。 地面之上。 已经多出了一座足有数百丈深的巨大坑洞。 坑底。 那尊漆黑法相。 早已彻底破碎。 黑袍修士整个人陷入碎石之中。 身上的黑袍几乎完全撕裂。 鲜血遍布全身。 原本属于二品金丹的强横气机。 更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只剩下一口气。 方澈看着这一幕。 心中也不由一震。 一品与二品之间。 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即便悟真才刚入持戒境。 也远不是这名黑袍修士能够抗衡。 有那层金色护罩在。 方澈与穆清杳并未受到波及。 绮梦神色凝重地撑起了真气护罩。 林烟儿则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第129章 巨指 悟真缓缓收起法相。 从始至终。 都没有看坑中的黑袍修士一眼。 反而抬起头。 望向高空远处。 脸上多出了几分凝重。 “施主。” “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 悟真的声音已经直接在方澈心神中响起。 还没等他回应。 前方虚空轻轻一荡。 悟真的身影。 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 笼罩整艘飞舟的淡金色护罩。 也随之散去。 方澈甚至没有多想。 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穆清杳。 “走!” 方才施展完那一拳。 他的法力已经枯竭。 穆清杳神色变换了一瞬。 随后。 抬手按在飞舟之上。 体内恢复的真气迅速涌入其中。 嗡! 飞舟表面灵纹亮起。 下一刻。 整艘飞舟骤然加速。 化作一道流光。 朝远处疾驰而去。 另一边。 绮梦看着悟真消失的方向。 神色同样有些变化。 悟真的出现。 打乱了原本的局势。 想借这次机会试探韩青山。 已经不可能了。 绮梦没有再停留。 周身紫色光华骤然升起。 下一刻。 她已经带着身旁的“林烟儿”。 化作一道紫色流光。 迅速远去。 可就在那道紫色流光远去之后。 原地。 林烟儿竟依旧站在那里。 她看着独自远去的绮梦。 脸上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了,梦姨。” “烟儿事后再来请罪。” 说罢。 她脚下蝶形飞梭骤然加速。 朝着韩青山离去的方向追去。 …… 半刻钟后。 高空之中。 绮梦依旧带着身旁的“林烟儿”高速飞遁。 可渐渐地。 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不对。 太安静了。 以烟儿的性子。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挣脱自己追过去的模样。 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老实?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绮梦心中。 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细微的异样。 像是什么东西。 在自己的感知中。 轻轻错开了一瞬。 她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 轰! 紫色真气猛然从体内震荡开来! 与此同时。 她抓着的那只手臂。 竟如水面倒影般。 轻轻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 整个人影瞬间破碎。 化作点点粉白光芒。 消散在半空。 绮梦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九妙幻心术……” 她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被蒙蔽了。 先前她一直抓着烟儿的手臂。 以两人的关系。 她根本没有防备。 再加上悟真突然出现。 她几乎全部心神。 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也正是在那一瞬。 烟儿悄无声息地对她用了九妙幻心术。 不但瞒过了她的神识。 甚至连手中传来的触感。 都一并骗了过去。 绮梦眼神一沉。 没有半点迟疑。 当即转身! 轰! 紫色气息轰然爆发。 速度比先前。 瞬间快了近乎一倍! 绮梦脸色愈发难看。 她自是知道。 烟儿在意韩青山。 可悟真已经现身。 在她看来。 韩青山那边不该再有什么危险。 可烟儿不惜对自己动用手段。 也要强行追向韩青山。 灵心圣体。 对冥冥中的祸福变化极为敏锐。 而这种感应。 往往只有真正的大凶险临近时。 才会变得如此强烈。 绮梦眼神一沉。 韩青山那边。 还有别的变数! 烟儿这一去。 同样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 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长虹。 速度竟再次快了几分。 瞬间划过天际。 …… 另一边。 飞舟之上。 方澈盘膝而坐。 几枚回元丹已经接连服下。 药力不断在体内化开。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山重水复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想到。 最后竟然真的出现了新的变数。 只是。 他心中并没有因此彻底放松。 这里距离那处战场还算不上远。 还没有彻底安全。 从悟真最后离开前的神情来看。 魔君。 大概率已经到了。 不过。 有悟真挡在那里。 只要自己再离远一些。 这道化身。 算是保住了。 方澈睁开眼。 朝前方看去。 穆清杳正站在飞舟前端。 不断将真气注入飞舟。 速度并不慢。 她脸色依旧苍白。 几次想要开口。 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方澈也没有主动解释厉沉渊之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现在。 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飞舟继续向前。 可就在某一瞬。 方澈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不对。 他下意识抬起头。 周围的灵气…… 变慢了。 原本被飞舟高速掠过而不断向后流动的天地灵气。 此刻竟像陷入了某种无形泥沼。 一点点迟缓下来。 方澈眼神微变。 飞舟还在向前。 可四周景物。 却仿佛再也没有变化。 远处的一座残峰。 依旧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下方被风卷起的一片枯叶。 悬在半空。 正在极其缓慢地翻转。 越来越慢。 到最后。 几乎彻底凝固。 方澈心头骤然一寒。 穆清杳还站在前方。 一只手按在飞舟之上。 保持着输送真气的动作。 可她的眼神。 却没有丝毫变化。 连衣角被风吹起的褶皱。 都凝固在了半空。 这一方天地。 像是被某种力量。 硬生生从原本的时空中剥离了出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甚至连声音。 都像被压住了。 一股强烈至极的危机感。 猛地涌上方澈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 他体内原本已经极其暗淡的造化青莲。 忽然轻轻一颤。 嗡。 一道微弱到近乎不可察觉的幽光。 从莲台深处荡开。 方澈原本已经开始变得迟钝的意识。 猛地恢复清明。 可也仅仅只是意识。 他的身体。 依旧像是被彻底凝固在了这一瞬。 别说抬手。 就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唯有神识。 重新恢复了感知。 可紧接着。 方澈心中便猛地一沉。 造化青莲。 在战栗。 它竟然在怕! 方澈神识迅速向上探去。 高处。 一根灰色巨指。 已经探出。 随后。 就这么一点点朝他落下。 指尖所过之处。 空间没有碎裂。 但其中蕴含的抹灭之意。 却极其恐怖。 它明明落得极慢。 方澈却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 躲不开! 灰色巨指上有一股让方澈熟悉的气息。 神通! 而且。 远不是燕雄天那一丝神通之力能够相比。 其中蕴含的。 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意味。 灭杀! 方澈心神骤紧。 这一刻。 他甚至已经来不及思考。 太快了。 不是那根手指真的快。 而是属于他的时间。 已经快要停了。 就在灰色巨指即将彻底落下的一瞬。 一道身影。 忽然撞进了他的怀中。 方澈甚至没能看清来人。 神识却已经认出了她的气息。 林烟儿! 下一瞬。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骤然从她体内爆发! 深邃。 古老。 像是沉睡了无数年的某种力量。 在这一刻。 被彻底惊醒。 那根即将落下的灰色巨指。 竟也随之一顿。 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 可已经足够了。 林烟儿周身。 大片粉白光华疯狂涌现。 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 骤然爆发! 嗡。 飞舟。 方澈。 穆清杳。 连同林烟儿自己。 同时变得模糊起来。 下一刹。 整艘飞舟。 凭空消失! 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灰色巨指。 随之落空。 也就在他们彻底消失的那一瞬。 方澈体内。 那株原本不断战栗的造化青莲。 忽然轻轻一颤。 一道极淡的气息。 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转瞬即逝。 …… 回雾山。 洞府之中。 盘膝而坐的方澈。 猛地睁开双眼! 呼! 他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 后背。 早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方澈坐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直到数息之后。 他才缓缓闭上眼。 重新感应太虚化身术。 联系…… 断了。 但并不是化身被毁后的那种彻底消失。 方澈能够清晰感觉到。 太虚化身术依旧存在。 只是原本如臂使指的操控。 已经彻底中断。 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牵系。 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 时有时无。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化身并没有被那一指灭掉。 他重新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最后出手之人。 不可能是幽冥门。 幽冥门想要的是活着的韩青山。 自是没必要突然下杀手。 方澈心念微动。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造化青莲战栗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目标…… 很可能根本不是自己。 而是造化青莲。 从那股力量中的抹灭之意来看。 对方甚至不是想夺走造化青莲。 而是想将这株已经完成进阶的青莲。 直接打碎。 如此一来。 自然也不可能是福禄真人那边的人。 方澈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 他不知道。 自己对造化青莲的了解。 实在太少了。 除了知道此物与佛门关系极深。 以及它曾经落入厉沉渊手中以外。 其余东西。 几乎一无所知。 单凭眼下这些线索。 根本推不出什么。 不过有一点。 方澈基本可以确定。 出手之人。 应该还不到道尊那个层次。 且不说制约。 若真是一位道尊亲自出手。 他们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 林烟儿最后爆发出的那股气息。 的确极其恐怖。 甚至能够让那根灰色巨指停顿一瞬。 可在方澈的感知中。 依旧远远比不上当初林小婉带给他的感觉。 凭那股力量。 想从一位道尊手下强行带走三个人。 方澈不觉得有这种可能。 如此看来。 出手之人。 更可能是一尊极强的元婴修士。 至于究竟是谁…… 眼下想这些没有意义。 至于太虚化身。 那一丝联系虽然若有若无。 却始终没有彻底断开。 林烟儿最后的传送。 显然将他们送到了极远之地。 那个距离。 已经超出了他如今能够操控化身的范围。 或许等凝丹之后。 太虚化身术再次有所提升。 便能重新建立联系。 想到这里。 方澈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如今失去他的操控。 那具化身本质上。 只是一具空壳。 其中并没有真正独立的神魂。 自然也谈不上从化身中摄取自己的记忆。 更何况。 太虚化身术本就能隔绝因果。 即便那具肉身如今落在了什么人手中。 想要顺着它追查到自己的本体。 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没有被毁。 那就先放着。 等凝丹之后。 若能重新建立联系。 太虚化身同样可以修炼。 到时候。 本体与化身同时修行。 修炼效率还能再快上一倍。 至于林烟儿和林小婉。 方澈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林烟儿最后爆发出的那股力量。 又到底来自何处。 都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追究的东西。 至少。 林烟儿最后确实救了自己这道化身一次。 这份人情。 他记下便是。 眼下真正重要的。 还是凝丹。 只有自身修为足够。 再遇到类似的事情。 才能多几分选择的余地。 方澈深吸一口气。 将心中残留的波澜一点点压下。 片刻后。 神色重新恢复平静。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瓶。 倒出一枚金液丹。 正准备服下。 洞府之外。 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声音。 “阿璃求见师父。” 方澈动作微顿。 “进来吧。” 洞府禁制随之打开。 没过多久。 一道少女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是阿璃。 这些年过去。 当初的小姑娘。 如今已经长成了十四岁左右的少女。 身形比从前高挑了许多。 一头乌发自然垂落。 肌肤白皙。 眉眼精致得近乎挑不出什么瑕疵。 尤其那双眼睛。 依旧清澈明亮。 只是比年幼时多出了几分沉静。 年纪虽然还小。 可那张脸已经生得极为出众。 眉眼尚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 却已经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山鳞蛇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灰青色鳞片贴着地面游动。 进入洞府以后。 便伏在一旁。 阿璃看见方澈。 脸上很快露出笑意。 “师父。” 方澈微微颔首。 “什么事?” 阿璃也没有绕弯子。 “阿璃想用化身下山。” “去找馥姐姐。” 方澈没有立刻回答。 若是以前。 他对此并没有多少顾虑。 可刚刚经历完福禄道坊之事。 方澈心中的顾忌。 明显多了不少。 修仙界中。 很多事情一旦牵扯得深了。 所涉及的层次。 根本不是如今的自己能够处理。 福禄真人。 幽冥门。 燕雄天。 还有最后那根灰色巨指。 任意一个。 都远远超出了他如今能够应对的范围。 阿璃身负圣体。 一旦真正开始接触外面的修仙界。 所牵动的因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会比普通修士更大。 自己如今连金丹都还没有凝成。 真出了什么事情。 未必兜得住。 方澈沉吟片刻。 最终摇了摇头。 “先缓一段时间吧。” 阿璃微微一怔。 却没有追问。 “好。” 答应得很干脆。 只是。 她站在原地。 看了方澈一眼。 师父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虽然神色依旧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可阿璃还是能够察觉到。 师父心情并不好。 这些年。 她几乎从未见过师父出现这种状态。 阿璃心思微动。 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师父的化身那边…… 出事了? 而且。 不是普通的麻烦。 否则师父不会连她以化身下山。 都暂时不允许。 想到这里。 阿璃心中顿时微微一紧。 连师父都如此忌惮。 那得是多大的危险? 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自己如今虽然已经筑基。 可还远远不够。 若真想有一天能够帮到师父。 甚至保护师父。 那就还得更强才行。 “师父。” 阿璃重新露出笑容。 “那阿璃先回去修炼了。” 方澈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阿璃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馥姐姐的事情。 不用急在一时。 修士寿元本就漫长。 何况。 如今她自己也已经踏入筑基。 再回过头去看当年的事情。 许多地方。 也渐渐能够看得清楚了。 当初没有将自己带走。 并不是不愿意。 而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不离开的麻烦。 更何况。 馥姐姐那时也不过练气修为。 若真遇上了什么危险…… 如今。 恐怕连生死都未必能够确定。 她当然想找到馥姐姐。 但现在。 师父。 两位师兄。 还有师叔。 这些人才是她真正朝夕相处的人。 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 给他们添麻烦。 而且。 随着修为越来越高。 阿璃对于自己的身体。 也有了越来越清晰的感觉。 自己体内潜藏着一股极强的力量。 有时候。 甚至还会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仿佛冥冥之中。 有什么东西。 一直与自己存在联系。 也正因如此。 她能够感觉到。 一旦自己真正踏入外面的修仙界。 恐怕不会风平浪静。 阿璃眼神渐渐认真下来。 山鳞蛇跟在她身后。 一人一蛇。 很快消失在洞府之外。 禁制重新合拢。 方澈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向掌中的金液丹。 随后。 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精纯药力。 迅速向着四肢百骸散开。 方澈闭上双眼。 开始修炼。 第130章 未歇 三日后。 天云宗外。 林小婉立于一处山崖之上。 山风拂过。 她手中正捏着一张微微泛光的传讯符。 “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 声音很冷。 其中却不难听出压着的一丝怒意。 传讯符另一端。 一道苍老却依旧有力的声音缓缓传来。 “圣女。” “这是尊主的意思。” 林小婉神色微变。 “父亲?” “他回南域了?” “还没有。” “不过尊主通过其他手段联系了我们。” 对面稍稍停顿。 继续道: “尊主说了。” “云素商之事,还有韩青山的事情,圣女都不必再操心。” “此次幽冥门来袭。” “反倒让福禄道坊声名大涨。” “原本的计划,或许也可以提前一些。” “圣女接下来。” “只需将心思放在镇玄塔上便可。” 林小婉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不管?” 她声音冷了几分。 “就因为这件事。” “你们把烟儿也卷了进去!”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一瞬。 “烟少主之事。” “确实只是意外。” “不过她身上有尊主留下的手段。” “尊主也已经确认。” “少主如今性命无碍。” 林小婉立刻问道: “她现在在哪?” 这一次。 对面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半晌。 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无尽海域。” 林小婉脸色顿时变了。 “无尽海域?” “第几层?” “不知道。” “即便是尊主。” “如今也很难准确锁定烟少主的位置。” 林小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便是你说的平安无事?” “她怎么会跑到无尽海域去!” 传讯符另一端的声音依旧平稳。 “烟少主触发了尊主留在她身上的大挪移之力。” “只是其中似乎出了什么变故。” “原本的传送落点出现偏移。” “这才被送去了无尽海域。” 说到这里。 对面顿了顿。 “这也是尊主的意思。” “让烟少主接触韩青山。” “本就是尊主给她安排的一次历练。” “只是尊主也没有想到。” “烟少主最后会……” “行了!” 林小婉直接打断了他。 眉宇间已经明显多出几分烦躁。 她当然知道后面是什么意思。 烟儿自己追上去了。 而且。 还是在察觉到大凶险之后。 想到这里。 林小婉便愈发恼火。 “最后出手的人是谁?” “不知。” “绮梦赶到的时候。” “那里所有气息都已经散尽。” “不只是出手之人。” “就连韩青山和烟少主留下的气息。” “也全部消失了。” 林小婉眉头微皱。 “不过尊主已经确认。” “烟少主最后动用了一丝神韵。” “出手之人的层次。” “很可能已经到了道婴级。” “而且手段极为高明。” “绮梦后来动用秘术追查。” “依旧没能找到半点痕迹。” 林小婉沉默。 对面的声音继续传来。 “而烟少主既然被逼得动用了那一丝神韵。” “想来当时。” “对方已经真正起了杀机。” “幽冥门不会做这种事。” “如此看来。” “对方真正盯上的。” “很可能是韩青山体内的造化青莲。” “八大仙宗之中。” “真正知道这株青莲具体来历的。” “只有天衍宗。” “若真是天衍宗的人出手……” “无崖子的可能性最大。” “无崖子……” 林小婉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神微微变化。 “天衍宗么……” 片刻后。 她直接掐断了手中的传讯符。 淡淡灵光散去。 山崖之上重新安静下来。 林小婉站在原地。 脸色依旧有些难看。 看来。 自己此前传回去的那些消息。 终究还是让父亲对韩青山起了疑心。 只是现在看来。 这场试探。 从一开始便不只是为了韩青山。 幽冥门来袭。 福禄道坊顺势迎战。 紫霄宗与南域佛门也被一并牵扯进来。 这一战下来。 幽冥门直接折损了两位元婴。 其余几名元婴同样元气大伤。 没有数百年时间。 恐怕很难再恢复过来。 紫霄宗与南域佛门虽也损失不小。 可幽冥门此次大举围攻福禄道坊。 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反倒将福禄道坊的声势。 彻底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只是依靠福禄真人一位金丹圆满坐镇的道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经过此战之后。 在南域修士眼中。 分量已经完全不同。 而韩青山。 正好成了这一切最合适的引子。 试探韩青山。 借机重创幽冥门。 再联合紫霄宗与佛门。 将福禄道坊的声势彻底推起来。 甚至连之后各大仙宗对这一战产生疑虑。 都有造化青莲可以摆在明面上作为缘由。 父亲这是…… 把所有事情都顺势连到了一起。 林小婉沉默片刻。 眼中的冷意反倒更重了几分。 只是。 这一切都不该把烟儿卷进去。 想到林烟儿。 林小婉便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哪里不明白。 烟儿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韩青山。 两人从小便极为熟悉。 彼此什么性子。 都再清楚不过。 自己此前对韩青山那几分不同寻常的关注。 早就让她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也正因如此。 才渐渐对韩青山生出了好奇。 只是林小婉怎么也没想到。 那几分好奇。 到了后来。 烟儿竟会如此在意韩青山。 哪怕知道韩青山只是一具化身。 甚至在明知有大凶险的情况下。 依旧没有停下。 “蠢货!” 林小婉低声骂了一句。 可眼底的担忧。 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无尽海域…… 偏偏还是那种地方。 她沉默良久。 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 “我也得尽快凝丹了。” 修为太低。 很多事情。 自己根本掌握不了。 话音落下。 林小婉身形一动。 朝着天云宗方向飞去。 …… 与此同时。 另一处。 福禄真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传讯符。 他此刻正坐在一座并不起眼的大殿之中。 身前。 一共站着四人。 其中三人。 皆是他的亲传弟子。 最后一人。 则是傅修昀。 只是此刻的傅修昀。 与以往明显有些不同。 依旧是那副模样。 神情也看不出多少变化。 可整个人却显得异常安静。 尤其穆清杳失踪至今。 他脸上竟看不出多少担忧。 唯有眼底深处。 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沉。 福禄真人的目光。 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 “如今。” “道坊声势已起。” “接下来要做的。” “便是继续扩大道坊的影响。” “整合更多势力。” “也要吸纳更多散修。” “让福禄道坊。” “真正朝着元婴势力的层次迈进。” 四人安静听着。 福禄真人继续道: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 “你们四人都要在南域各处走动。” “能拉拢的势力。” “尽量拉拢。” “能吸纳的修士。” “也不要错过。” “是。” 四人同时应下。 福禄真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挥了挥手。 四人随即退出大殿。 出了大殿之后。 几人很快分开。 裴知微却没有立刻离去。 而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傅修昀。 轻轻叹了口气。 傅修昀与穆清杳之间的事情。 他自是清楚。 也正因如此。 这段时间傅修昀的变化。 他唏嘘不已。 穆清杳失踪之后。 傅修昀心境近乎崩溃。 也正是那一次。 师尊才找到了机会。 《无相易心经》。 这门法门极为特殊。 能够在不损伤神魂的情况下。 一点点改变一个人原本的认知。 可条件同样苛刻到了极点。 尤其面对一位三品金丹。 正常情况下。 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金丹修士心境稳固。 自身认知更是早已经根深蒂固。 稍有不对。 便会立刻察觉。 若不是穆清杳突然失踪。 让傅修昀心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破绽。 即便是师尊。 恐怕也很难真正将《无相易心经》施展成功。 裴知微再次看了一眼傅修昀。 后者神色平静。 已经独自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丝毫看不出。 那个曾经整日跟在穆清杳身后的傅修昀。 如今竟会对她的失踪如此平静。 裴知微摇了摇头。 不过…… 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 不用再成日围着穆清杳转了。 想到这里。 他很快收回目光。 脚下遁光升起。 朝着远处飞去。 …… 南域某处。 高空之上。 燕雄天双手负在身后。 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整个人踏空而行。 显得颇为悠闲。 忽然。 他眉头微微一挑。 远处天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道紫色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燕雄天咧嘴一笑。 索性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 紫光散去。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姜凌川。 燕雄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姜兄。” “看来你伤得不轻啊。” 此刻的姜凌川。 从外表看并无什么异样。 可周身气息。 明显比此前低沉了许多。 显然体内伤势不轻。 姜凌川对此也没有隐瞒。 只是微微颔首。 “那人是无旸魔君。” “在幽冥门魔君之中。” “也算不上弱。” 燕雄天闻言。 倒是没有太过意外。 反而笑道: “哈哈。” “能从无旸魔君手里活着回来。” “姜兄已经很不错了。” 姜凌川沉默了一瞬。 随后道: “无旸魔君死了。” “什么?” 燕雄天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眼中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色。 “死了?” 无旸魔君。 凝聚的可是泉婴。 真正的元婴修士。 姜凌川有多强。 他自然清楚。 即便再加上一个二品金丹圆满的福禄真人。 按理来说。 也不可能真正斩掉一位泉婴魔君。 姜凌川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 平静道: “福禄真人……” “很强。” “尤其是在阵法加持之下。” “已经真正具备了元婴层次的战力。” 燕雄天瞳孔收缩。 没想到看似平平无奇的老道,竟然有这种底蕴。 姜凌川也没有隐瞒。 将福禄真人之前告知他的来历。 大致说了一遍。 从最初东域一个年迈筑基。 一路辗转至南域。 之后机缘不断。 一步步走到今日。 最后。 又将两人联手对付无旸魔君的经过。 一并说了出来。 等他说完。 燕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神情多少有些古怪。 “这……” “机缘是不是太好了点?” 姜凌川看向他。 “燕兄怎么看?” 燕雄天这才收敛神色。 他自是明白姜凌川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能够凝结上三品金丹的修士。 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无根之人。 哪怕明面上看似散修。 一路追溯下去。 往往也能找到一些传承根底。 而一个毫无显赫师承。 却突然凝聚二品金丹的人。 本身就足够惹人怀疑。 魔门最 第131章 凝丹前 三年。 转瞬即逝。 回雾山。 洞府之中。 方澈睁开双眼。 周身原本不断流转的法力。 也随之一点点归于平静。 三年闭关。 他的修为终于从筑基后期。 一路推到了筑基圆满。 距离凝丹。 只剩最后一步。 到了这里。 方澈反而停了下来。 没有急着继续。 金丹三境。 第二境便是问心。 对于修士心境的要求极高。 这些年修行太快。 经历的事情同样不少。 厉沉渊。 福禄道坊。 幽冥门。 乃至最后那根灰色巨指。 一件接着一件。 如今既然已经到了筑基圆满。 反倒应该放慢一些。 好好沉淀。 除此之外。 这三年闭关。 方澈提升的也不仅仅只是修为。 阵法一道。 炼器一道。 双双迈入三阶。 而在这两门真正进入三阶以后。 方澈又分出神识。 将符箓与傀儡一道。 分别推到了二阶。 到了如今。 方澈稍稍感应了一番自身。 随后神识散开。 覆盖整座回雾山。 很快。 他神色微动。 凤栖瑶竟然也在。 方澈起身。 走出洞府。 三年过去。 回雾山倒是没有多少变化。 山林依旧。 灵雾缓缓流淌。 也还是原来的模样。 还没等他走出多远。 一道冰蓝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 凤栖瑶打量了他几眼。 笑道: “出关了?” 随后。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道化身怎么样了?” “被挪移走了。” 方澈没有隐瞒。 “距离太远。” “现在只能感应到一丝联系。” “暂时还无法重新操控。” 凤栖瑶眨了眨眼。 随即笑了起来。 “好家伙。” “你这道化身闹出的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连幽冥门和紫霄宗都一起算计进去了。” 她这些年一直在外寻找适合自身的天地灵宝。 福禄道坊那一战闹得如此之大。 消息早就已经传遍南域。 她自是知道很多情况。 “幽冥门这一战折了两位魔君。” “其余那些魔君。” “也有不少受了重伤。” “紫霄宗与南域佛门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方澈沉吟片刻。 还是将当时发生的事情。 大致说了一遍。 包括福禄真人修炼的那门功法曾令自己蒙尘。 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还有自己如今对福禄真人的种种推断。 以及福禄真人真正凝结的乃是一品金丹。 凤栖瑶听完。 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方澈看向她。 “你以前去过福禄道坊。” “怎么看?” 凤栖瑶摇了摇头。 “上坊我没去过。” “只是隔上几年,会去一次内坊周转些灵石和资源。” “很快便会离开。” “不过……” 她想了想。 “福禄阁我倒是进去过。” “不过福禄阁那些求愿之物层次太低,对我没什么用。” “也见过那些求过愿的人。” “当时确实没发现什么异常。” 方澈微微皱眉。 这一点。 其实与他的情况差不多。 无论是神识探查。 还是以《无归观纹图》观其纹路。 当初他都没有看出福禄道坊那些修士有什么明显问题。 凤栖瑶沉吟了一会儿。 忽然道: “不过福禄真人既然藏得这么深。” “那门功法连你都能受到影响。” “我不觉得那些向福禄阁求愿的人。” “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现在看不出来。” “或许只是因为修为还不够。” 她看向方澈。 “等你凝丹之后。” “神识、法力都会再有一次蜕变。” “说不定便能看出一些东西。” 方澈微微颔首。 没有继续纠结。 以他如今的修为。 想不明白的东西。 继续想下去也没有意义。 凤栖瑶见他不再追问。 忽然又笑了起来。 “说起来。” “也正因为那一战。” “如今已经没有福禄道坊了。” 方澈一怔。 “什么意思?” “改名了。” 凤栖瑶笑道: “现在叫福禄圣地。” 方澈目光微动。 凤栖瑶继续说道: “福禄真人以二品金丹圆满修为。” “与紫霄宗真传姜凌川联手。” “斩了无旸魔君。” “这件事传开以后。” “福禄道坊的声势几乎一下子就起来了。” “尤其幽冥门这次动静太大。” “不少南域的小宗门和修仙家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都开始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也会被盯上。” “所以这几年。” “依附福禄道坊的势力越来越多。” “散修就更多了。” 她顿了一下。 “而且那一战。” “福禄道坊真正损失的根基也没有外界最初想象得那么严重。” “大战爆发之前。” “福禄真人便已经将大量道坊修士。” “转移进了一处小洞天。” “所以人还在。” “原本的体系也还在。” “重建起来自然很快。” “后来。” “他们干脆连原来的地方都不要了。” “新的福禄圣地。” “直接建在紫霄宗与云渺宗两大仙宗势力交界之处。” “这几年发展得很快。” 方澈听完。 倒没有太大的反应。 福禄道坊也好。 福禄圣地也罢。 目前都与本体没有直接关系。 那边留下的因果。 等以后凝丹。 重新沟通太虚化身之后。 自然由韩青山去处理。 本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只有一件。 凝丹。 想到这里。 方澈没有继续谈福禄圣地。 而是看向凤栖瑶。 “走。” “去洞天看看。” 凤栖瑶眼睛顿时一亮。 “正好。” “让你看看这几年我弄的东西。” 两人很快离开回雾山。 进入洞天。 刚一进去。 方澈便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灵气。 十分的浓郁。 远胜数年前。 甚至比当初福禄道坊的上坊。 都还要浓郁许多。 凤栖瑶显然一直等着他这个反应。 嘴角立刻扬了起来。 “怎么样?” “这几年我在外面找天地灵宝的时候。” “顺便弄了几条玄品灵脉回来。” “全埋进这里了。” “现在这地方。” “才算真正的洞天福地。” 方澈神识一扫。 很快便感应到洞天深处。 数条庞大的灵脉气息纵横交错。 源源不断地将灵气散入整座洞天。 显然。 凤栖瑶这些年确实花了不少心思。 此前改造洞天。 方澈已经将答应的三种三阶灵果给了她。 按理来说。 双方的交易早就已经结束。 可这些年。 她还是不断往这里添东西。 方澈看了她一眼。 “不错。” 凤栖瑶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澈将目光投向远处。 当初的地宫。 还有那片枯木林。 如今已经完全换了模样。 原本残破阴沉的区域。 被重新划分成了一大片历练之地。 里面生活着大量一阶灵兽。 二阶灵兽也有不少。 甚至还有几只三阶灵兽。 显然都是凤栖瑶从外面弄回来的。 不过有她的血脉压着。 这些灵兽也不敢造次。 以后。 等王小平与许嘉定修为到达练气后期。 这里便可以直接作为二人磨练之地。 凤栖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历练之地。 “阿璃这几年也常来这里。” “偶尔会进去修炼御兽心法。” “时间久了。” “倒是和里面不少灵兽熟悉了。” 方澈闻言。 微微点了点头。 以阿璃如今的实力。 里面那些灵兽倒也威胁不到她。 方澈继续向前。 很快。 便来到了原本沉渊宝殿所在的位置。 如今这里。 同样已经彻底变了样子。 宝殿周围。 被开辟成了一大片灵园。 赤元朱果树。 月魄青果树。 龙纹石果树。 便生长在灵园中央。 周围则是一片片重新整理过的三阶灵田。 灵草错落。 药香弥漫。 方澈站在灵园前。 抬头看了一眼洞天上方。 想了想,随后心念微动。 嗡。 阵纹悄然亮起。 原本明亮的天幕。 开始一点点暗了下去。 紧接着。 一颗星辰亮起。 两颗。 三颗。 越来越多。 不过数息。 整座洞天上空。 已经浮现出漫天星辰。 点点星辉。 从高处洒落。 映照山川灵田。 他的阵法造诣已经踏入三阶。 在凤栖瑶此前留下的阵法基础上。 稍作改动。 演化出这样一片星空。 方澈收回目光。 “以后。” “这里便叫星穹洞天吧。” 凤栖瑶仰头看了一眼漫天星辉。 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方澈也没有再多言。 身形一动。 落到三株灵果树前。 而在灵园一侧。 一株极不起眼的幼苗。 正安静生长在那里。 正是当初那枚神秘灵种。 几年过去。 它的根茎明显已经粗壮了不少。 可距离真正进入成长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依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东西长得是真慢。” 凤栖瑶扫了一眼。 随后又道: “这片灵园。” “阿璃每天都会来照看一遍。” “你这些灵植。” “她养得倒是挺好。” 方澈微微颔首。 灵田之中。 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本源生种秘典》气息。 显然这些年来。 阿璃一直没有荒废灵植一道。 凤栖瑶又在洞天里待了一阵。 便准备离开。 “行了。” “你慢慢看吧。” “我要继续出去找天地灵宝了。” 方澈点头。 凤栖瑶的修行方式与人族不同。 血脉会随着时间自然成长。 可如果想加快速度。 便需要寻找真正适合她的天地灵宝。 这些年来。 她四处奔波。 也大多是为了这个。 凤栖瑶没有再多说。 周身空间微微波动。 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洞天重新安静下来。 方澈站在原地。 看着她消失的位置。 凤栖瑶。 倒确实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妖。 答应下来的事情。 一直都做得很好。 明明当初的交易早已经结束。 这些年。 却还是没少在这座洞天上花心思。 两千年的约定。 系统那边。 往后还有两百次抽奖。 若是日后抽到什么自己用不上。 却刚好适合凤栖瑶的东西。 倒也可以给她。 当然。 这种事情。 方澈自然不会现在告诉她。 他站在灵园中。 看了一会儿那株神秘幼苗。 随后走到近前。 运转《本源生种秘典》。 一缕特殊气息。 缓缓没入灵种之中。 做完这些。 他也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走入灵田。 随手取出工具。 慢慢修剪起周围的灵植。 不急。 不躁。 心神也渐渐安静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 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许多。 方澈不再长时间闭关。 每日大部分时候。 都会进入星穹洞天。 照料灵植。 修炼《本源生种秘典》。 练习观纹。 偶尔。 也会在三株灵果树下静坐。 什么都不做。 只是看着灵叶摇曳。 星光洒落。 除此之外。 他也会抽出一些时间。 指点王小平与许嘉定。 两人如今依旧卡在练气五层。 不过境界虽然没有变化。 法术与战法上的进步。 却相当明显。 缥缈法阁内的功法战法方澈都看过。 又有远超普通筑基修士的眼界。 随口指出一些问题。 对两人而言。 往往便足够受用许久。 而王小平与许嘉定对此。 更是喜出望外。 这些年来。 师父虽然从未亏待过他们修炼资源。 但真正长时间亲自指点的时候。 其实并不算多。 如今方澈突然抽出不少时间。 亲自纠正他们的法术与战法。 两人修炼起来。 反倒比以往更加卖力。 尤其那道迟迟没有冲开的瓶颈。 更是让两人暗暗憋着一股劲。 至于阿璃。 这一段时间。 与方澈待在星穹洞天里的时间反倒最多。 修炼上的事情。 方澈几乎不需要指点她。 以阿璃的悟性。 许多修炼取舍。 她自己便能想明白。 所以两人真正聊得更多的。 反而是修仙界中的一些见闻。 各种势力。 不同修士的行事方式。 还有一些看似不起眼。 却很容易牵扯出麻烦的事情。 到了最后。 方澈讲得最多的。 还是因果一道。 阿璃听得很认真。 而让方澈有些意外的是。 她对于这些东西的理解。 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阿璃有时候只是略作思索。 便能够直接抓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显然。 这与她自身的圣体。 脱不开关系。 方澈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 能自己想明白。 自然最好。 …… 就这样。 两年时间。 悄然而过。 方澈的修为没有再向前迈出半步。 可整个人的气息。 反倒比刚刚出关的时候。 更加沉静了许多。 这两年。 每天不过照料灵田。 看看弟子。 偶尔坐在树下。 看看漫天星辰。 心境一点点沉了下来。 而回雾山下。 同样在悄然发生变化。 昌黎村。 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持续多年的旱灾。 早已经彻底过去。 田地重新有了收成。 村中的日子。 也渐渐富足起来。 当初那种近乎偏执的祈仙之风。 也淡了下去。 不过。 山下的那座祭台。 最终还是没有被拆掉。 每年到了固定的日子。 依旧会有不少村民。 前去上香。 后来。 祭台旁边。 甚至又多了一尊石像。 石像并不高大。 雕刻的是一名约莫十岁的少女。 眉眼清秀。 神情安静。 正是当年的阿璃。 第132章 照身境 星穹洞天。 一座高峰之上。 方澈盘膝而坐。 周围云雾缓缓流动。 头顶则是漫天星辰。 许久。 他睁开双眼。 眸中似有星辉一闪而逝。 是时候凝丹了。 凝丹三境,乃至最后的天雷,都不会直接显化在外界。 而是在修士体内演化。 所以倒也不用特意挑地方。 方澈翻手取出一枚丹药。 丹药表面。 一道丹纹清晰可见。 丹纹破尘丹 这枚丹药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并非现在。 而是凝丹第二境。 问心境。 方澈没有迟疑。 直接将丹药服下。 随后缓缓闭上双眼。 《万星归墟功》运转。 丹田之中。 混元道基微微震动。 一缕缕法力自四肢百骸而来。 不断向着道基汇聚。 起初还很缓慢。 可随着功法不断运转。 整个丹田之中的法力都开始随之收拢。 越来越快。 越来越密。 直到某一刻。 嗡。 识海微微一震。 周围的一切。 骤然消失。 山峰。 云雾。 星穹洞天。 全部从感知之中退去。 等方澈再次看清四周。 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片天地。 四周混沌。 空无一物。 边界似乎没有尽头。 唯有高处。 悬着一片浩瀚星空。 方澈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 心头猛地一跳。 危!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仿佛这片天地之中。 到处都潜伏着足以将他抹去的杀机。 方澈神色顿时一凛。 紧接着。 便反应了过来。 《无归观纹图》! 这股危机。 针对的是《无归观纹图》。 甚至不需要真正施展什么手段。 方澈隐隐有种感觉。 只要自己敢在这里以《无归观纹图》观纹。 恐怕顷刻之间。 便会有某种力量将自己彻底抹去。 想到这里。 他心头也不由掀起一阵波澜。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那名神秘女子。 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待方澈继续细想。 远处的混沌之中。 一道身影已经开始缓缓凝实。 青袍。 黑发。 身形。 面容。 甚至连细微之处。 都与方澈一般无二。 另一个自己。 方澈没有立刻动手。 神识扫过。 却没有感应出任何东西。 气息全敛。 看不出深浅。 《敛息诀》。 方澈眼神微凝。 果然。 照身境映照出来的这个“自己”。 拥有他进入此境之前的一切底蕴。 修为。 功法。 法术。 战法。 法力底蕴。 乃至对这些手段的理解。 全部一样。 想要胜。 能依靠的。 只有自己。 同样的术法。 调用多少法力。 什么时候施展。 最后所造成的结果。 就完全不同。 至于法器之类的外物。 在照身境中无法动用。 丹药倒是可以提前服下。 但若是增强法力、肉身一类。 照身化影同样会获得对应加成。 并没有什么意义。 远处。 照身化影却并没有急着出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方澈等了几息。 眉头微皱。 不动手? 他没有继续等下去。 抬指一点。 一道星芒骤然射出。 星芒针。 速度极快。 眨眼便到了照身化影面前。 然而就在即将命中的一刻。 对方身形微微一晃。 原地只留下一道星影。 真正的身影。 已经出现在数丈之外。 星芒针穿过残影。 没入后方混沌。 方澈目光平静。 星河无迹步。 这门身法目前还没有涉及真正的法则之力。 所谓在星影之间来回挪移。 本质上。 依旧只是速度快到了某种程度。 并非无法捕捉。 识海之中。 太微星图缓缓亮起。 方澈神识散开。 牢牢锁住对方。 与此同时。 数道星芒针从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这一次。 照身化影却没有躲。 身前星辉汇聚。 化作一道星辉障。 砰!砰!砰! 数枚星芒针同时落下。 星辉障微微震动。 随后与几道星芒一同散去。 方澈眼神凝重了几分。 法力控制得太准了。 没有多。 也没有少。 正好将自己的几枚星芒针完全抵消。 显然。 这道照身化影。 也有混元道基。 对于每一缕法力的强弱。 都感知得极为清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澈没有继续远距离试探。 脚下星辉一闪。 星河无迹步施展。 整个人迅速逼近。 同时右手法力汇聚。 凝成一柄长刀。 一刀斩下。 照身化影依旧没有还手。 同样施展星河无迹步。 避开这一刀。 方澈脚步不停。 紧追而上。 一道道星影。 开始在这片天地中不断交错。 一刻钟。 转眼过去。 方澈的脸色。 也越来越难看。 抓不到。 双方手段完全相同。 对方又根本没有与他正面交手的意思。 只是不断闪躲。 哪怕方澈以神识锁定。 对方同样拥有《太微分神观想法》。 神识底蕴丝毫不弱。 很难真正将其限制住。 又一次追逐无果。 方澈停了下来。 远处。 照身化影同样停下。 没有靠近。 也没有进攻。 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方澈看着他。 脸色一黑。 什么情况? 他之前自是打听过不少凝丹三境的消息。 按照那些经历过照身境修士留下的信息。 进入此境之后。 照身化影都会主动出手。 甚至有些极为凶猛。 因为双方手段相同。 稍有不慎。 便可能直接死在另一个自己手中。 可自己这个…… 从头到尾。 就没主动打过一下。 只躲。 方澈眼角微微抽动。 难不成。 它想一直这么消耗自己? 等自己法力消耗过大。 或者心神出现松懈。 再突然出手? 想到这里。 方澈看着远处那个自己。 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真龟。 他干脆也不追了。 原地盘膝坐下。 开始恢复刚才消耗的法力。 这片演化天地之中。 没有天地灵气。 不过。 真正的肉身依旧盘坐在星穹洞天。 外界灵气仍在。 随着功法运转。 法力开始一点点恢复。 而远处。 照身化影见他坐下。 竟也盘膝而坐。 它刚刚消耗的法力。 也在一点点恢复。 方澈:“……” 他看了几眼。 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片天地虽然没有灵气。 四周那片混沌之中。 却似乎有某种独属于照身境的力量。 能够补充照身化影的消耗。 他索性闭上双眼。 开始思考破局之法。 神识。 很难真正锁死对方。 星河无迹步。 自己会。 他也会。 若是直接以大范围术法。 将所有星影一起覆盖。 倒未必不能逼他硬接。 可那样一来。 法力消耗太大。 对方同样知道自己的手段。 最后到底能不能抓住机会。 还不好说。 一旦自己先消耗过多。 接下来正面交手。 法力必然会落入下风。 更何况。 他也不可能一直在照身境中耗下去。 体内那枚丹纹破尘丹。 药力同样不是没有时限。 破尘丹真正要发挥作用。 是在第二境。 若是自己在照身境拖得太久。 等进入问心境时。 药力已经开始衰退。 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想到这里。 方澈重新睁开双眼。 起身。 远处。 照身化影也随之睁眼。 方澈没有再进行那些没有意义的追逐。 心念一动。 轰。 星辉汇聚。 十二丈高的星辰法相。 缓缓在身后凝实。 筑基圆满后。 他的星辰法相。 也已经从此前的高度。 增长到了十二丈。 而远处。 照身化影抬头看了一眼。 却依旧没有祭出法相。 方澈没有理会。 星辰法相身后。 太微星图缓缓浮现。 气机随之铺开。 牢牢锁定远处照身化影。 随后。 星辰法相右手之中。 大量星辉凝聚。 化作一柄长刀。 星河断机刀! 一刀落下。 星芒大盛。 刀气划过混沌。 直奔照身化影而去。 直到这时。 对方终于动了。 星辉障升起。 与此同时。 一尊烘炉虚影。 在他身后浮现。 一道道烘炉之气席卷而出。 直接将斩来的刀气包裹其中。 不断炼化。 剩余力量。 再由星辉障挡下。 刚刚消耗掉的部分法力。 又随着烘炉之气的炼化。 一点点恢复。 方澈目光一凝。 没有迟疑。 十二丈星辰法相一步踏出。 星河无迹步。 庞大的法相身躯。 原地只留下一道星影。 眨眼逼近。 左拳之上。 星辉迅速凝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归墟星陨拳! 一拳轰出。 这一拳。 方澈只调用了两成法力。 对面照身化影目光微动。 身后同样凝聚出一只星辰巨手。 迎着这一拳。 正面撞来。 轰! 两股力量碰撞。 方澈眼神微微一闪。 两成。 对方这一击。 同样只用了与自己几乎相同的法力。 不多,也不少。 刚好抵消。 与此同时。 方澈身后。 烘炉虚影浮现。 一股股烘炉之气卷入碰撞中央。 不断炼化对方星辰巨手中残余的法力。 而对面。 同样如此。 两尊烘炉虚影。 几乎同时运转。 片刻之后。 漫天星辉散去。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 就像刚才那一次碰撞。 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澈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难。 太难了。 想要正面压过这个自己。 几乎没有可能。 更麻烦的是。 这道照身化影。 太龟了。 自己若是不逼过去。 对方甚至都不会出手。 远处。 照身化影看了他一眼。 随后竟再次盘膝坐下。 继续恢复刚才消耗的法力。 方澈沉默了一会儿。 也只能散去星辰法相。 重新坐下。 恢复法力。 同时。 脑海中开始不断推演。 这个局。 到底要怎么破。 以目前来看。 照身化影每一次应对自己的手段时。 做出的选择。 几乎都是最优解。 而且从始至终。 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欲望。 方澈心中忽然一动。 自己能不能借星辰法相。 制造出一道看起来声势极大的攻击。 实际上却只调用少量法力。 打一个信息差?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没用。 对方同样拥有混元道基。 自己真正调动了多少法力。 根本瞒不过他。 想靠声势唬住对方。 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从行为模式上入手。 方澈重新看向远处照身化影。 不主动冒险。 能躲便躲。 必须挡的时候。 所调用的法力也刚刚好。 不多一分。 不少一分。 就连恢复法力的时候。 也绝不会浪费任何机会。 这几乎就是将自己一直以来的“稳”。 彻底放大到了极致。 如果想要破局。 只能从这里切入。 太正确。 有时候。 便意味着能够被预测。 想到这里。 方澈起身。 远处照身化影。 也随之站了起来。 接下来。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试探。 将对方的行为模式。 一点点摸清。 方澈抬手一挥。 上方星辉汇聚。 顷刻间。 化作一片星雨。 密密麻麻的星芒针从高处坠落。 速度极快。 直奔照身化影而去。 对方却没有闪躲。 周身星辉迅速铺开。 化作一道星辉障。 与此同时。 烘炉虚影随之浮现。 方澈目光微动。 果然。 这种情况下。 对方认为闪躲并非最优选择。 与其施展星河无迹步避让。 不如直接以星辉障抵挡。 再借烘炉法相。 将那些星芒针中的法力炼化。 补充自身消耗。 星雨未尽。 方澈手中法诀已经再次变化。 坠星印。 星罗缚。 一道道术法接连落下。 可无论术法如何变化。 最终依旧被星辉障挡下。 残余法力。 则被烘炉之气不断炼化。 片刻之后。 所有攻击彻底消散。 方澈却并不意外。 这一轮本就只是试探。 他调用的法力并不多。 真正让他在意的。 反而是烘炉法相。 这东西。 太麻烦了。 只要自己从远处不断施展术法。 绝大部分力量。 最后都会被对方炼化。 反过来补充自身。 这样打下去。 只会白白消耗自己的法力。 距离太远。 对方便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化解。 只有真正贴身。 才可能压缩他反应与选择的余地。 所以。 想要真正击败他。 只能近战。 想到这里。 方澈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重新盘膝坐下。 先将刚才消耗的法力。 一点点恢复过来。 远处。 照身化影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方澈再次起身。 脚下星辉一闪。 星河无迹步施展。 整个人迅速朝着对方逼近。 几乎就在同时。 照身化影脚下同样亮起星辉。 身影瞬间远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澈目光微凝。 果然。 这一次。 他的选择是躲。 只要自己主动近身。 对方便不会与他正面交手。 而是直接拉开距离。 方澈没有停下。 继续追去。 同时抬手一挥。 一道道星辉自四周浮现。 星罗缚! 星辉交织。 迅速朝着照身化影笼罩而去。 对方依旧没有停下。 周身星辉亮起。 一层星辉障随之铺开。 紧接着。 烘炉之意自体内涌出。 将靠近的星辉不断卷入其中。 炼化。 星罗缚中的法力被一点点消磨。 可他的速度。 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想靠这种手段拖慢对方。 显然不可能。 两道星影。 再次在这片天地间不断追逐。 可很快。 方澈便察觉到了不同。 之前。 照身化影还会借着一道道残留的星影。 不断改变方向。 在其中来回穿梭。 可这一次。 却没有。 他只是一直向前。 不断远去。 甚至连回身的意思都没有。 方澈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对方又变得更稳了。 自己此前已经追过他一次。 如今又再次逼近。 既然摸不清自己的目的。 那便索性不再借星影来回折转。 只朝一个方向不断远去。 不再给自己任何堵截他的机会。 方澈的脸色。 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 又追了片刻。 两人的距离依旧没有缩短多少。 他一停下,照身化影也停下。 自己一动他也动。 他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 “真他娘的龟。” 就这么一个劲地往远处跑。 偏偏双方星河无迹步完全一样。 自己还真追不上。 更麻烦的是。 这片天地根本没有边界。 也就是说。 只要这家伙愿意。 完全可以一直这样跑下去。 第133章 破局 方澈停在原地。 心中微沉。 太苟了。 照这样下去。 想要在照身境中彻底击杀对方。 几乎不可能。 不愿正面交锋。 自己便很难真正留下他。 方澈沉吟片刻。 此前几次交手迅速从脑海中闪过。 以自己的手段。 也只有星辰法相配合太微星图锁定气机之后。 才能勉强限制住他的闪躲。 可即便如此。 还有烘炉法相。 再加上混元道基。 自己每一次调动多少法力。 对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想靠寻常手段打出一个措手不及。 太难。 至于消耗。 更不可能。 照身化影同样能够借这片天地恢复法力。 真要一直耗下去。 最后吃亏的反而是自己。 “烘炉法相……” 方澈喃喃一声。 忽然。 心中一动。 对啊。 烘炉法相。 这尊法相能够炼化对方的法力。 可谁规定。 只能炼对方的? 自己的法力。 一样可以炼! 方澈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照身化影拥有混元道基。 自己调用多少法力。 确实瞒不过它。 那便不瞒。 若是在双方攻击已经出手。 即将碰撞的一瞬。 自己突然以烘炉法相。 炼去一部分已经打出去的法力呢? 双方原本完全相同的力量。 便会在那一瞬出现偏差。 而照身化影为了与自己正好抵消。 打出的力量反而会多出一截。 拳势一旦彻底打出。 再想在最后一瞬全部收回。 绝不是那么容易。 若能抓住这个间隙…… 有机会。 不过。 也只有一次机会。 此前第二次追逐。 照身化影明显已经变得更加警惕。 若是这一次失败。 让它看明白自己的打算。 再想用同样的方法阴它一手。 几乎不可能。 方澈深吸一口气。 远处。 照身化影静静站在那里。 依旧没有主动靠近。 方澈不再迟疑。 轰! 气机猛然升腾。 身后。 十二丈星辰法相凝实。 烘炉法相也随之显现。 炽热的烘炉之意喷涌而出。 如同一层无形热浪。 包裹在星辰法相周身。 与此同时。 太微星图浮现在法相身后。 星辉铺开。 牢牢锁定远处的照身化影。 对方感受到这股气机。 终于有了动作。 星辰法相。 烘炉法相。 同样缓缓凝聚。 方澈眼神一凝。 脚下星辉亮起。 本体与星辰法相同时施展星河无迹步。 一道星影划过混沌。 顷刻逼近。 砰! 砰! 砰! 星辰法相连续数拳轰出。 照身化影同样挥拳迎上。 两股力量一次次碰撞。 每一拳。 调用的法力都分毫不差。 谁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果然。 方澈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下一刻。 星辰法相左拳缓缓握紧。 大片星罡凝聚。 这一拳。 五成法力! 对面。 照身化影几乎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同样五成。 不多。 不少。 正好与自己相抵。 方澈没有迟疑。 一拳轰出。 照身化影的星辰法相同样挥拳迎来。 两只巨拳迅速接近。 十丈。 五丈。 一丈! 就在即将碰撞的一瞬。 方澈身后的烘炉法相猛然一震! 包裹在星辰法相周身的烘炉之意。 瞬间涌向左拳。 炼! 炼的不是对方。 而是自己! 原本凝聚在这一拳中的五成法力。 顷刻被炼回一成。 拳中只剩四成! 照身化影明显迟滞了一瞬。 它显然没有想到。 方澈竟会在这种时候。 主动削弱自己的攻击。 可此刻再想改变。 已经晚了。 砰! 两只巨拳正面碰撞。 四成。 五成。 力量第一次出现了偏差。 方澈星辰法相的左拳。 直接被震得向一侧荡开。 而照身化影那一拳。 剩余的力量却并未消失。 拳势没有断。 径直轰向星辰法相胸前! 就是这一刻! 方澈眼中星辉大盛。 星河无迹步! 星辰法相身形一闪。 直接避开了这一拳。 而照身化影的拳势已经彻底打出。 一时间。 根本来不及重新收势。 这一拳。 照身化影实打实耗去了五成法力。 而方澈最后一刻。 却以烘炉法相炼回了一成。 真正消耗的。 只有四成。 一成之差。 已经出现。 方澈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九窍藏元术! 九窍。 全开! 轰! 储藏在九窍之中的法力。 顷刻涌出。 全部被调动起来。 星辰法相右拳之上。 星辉疯狂汇聚。 归墟星陨拳! 一拳轰出! 照身化影脸色终于变了。 它刚刚那一拳。 足足打出了五成法力。 此刻拳势尚未完全收回。 而九窍藏元术。 更还没有动用。 仓促之间。 只能调动体内剩余法力。 撑起星辉障! 轰! 归墟星陨拳重重轰在星辉障上。 星辉剧烈震荡。 只僵持了片刻。 咔嚓! 星辉障猛然破碎。 剩余拳势没有丝毫停顿。 直奔照身化影的星辰法相而去! 砰! 巨大的声响传遍混沌。 这一拳。 结结实实砸在星辰法相胸前。 庞大的法相身躯猛然一震。 胸膛之上。 直接塌陷下去一大片。 照身化影本身也随之剧烈一震。 张口吐出一团天地灵机。 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紊乱。 方澈目光却没有半点放松。 不够! 《天地烘炉炼身经》本就是炼体功法。 这股炼体底蕴同样加持在星辰法相之上。 法相强度自然极高。 再加上刚才这一拳。 已经被星辉障消耗了一部分力量。 想凭一击将其彻底打散。 还不够。 不过。 自己要的优势。 已经有了。 就在方澈准备继续压上之时。 照身化影身上的气息猛然升腾。 九窍藏元术! 九窍全开! 一股股积蓄在九窍中的法力。 顷刻涌出。 与此同时。 身后的烘炉法相微微一震。 一层烘炉之意随之铺开。 将星辰法相笼罩其中。 方澈目光微凝。 学会了。 对方显然已经反应了过来。 刚才自己能够打破平衡。 靠的便是在最后一瞬。 以烘炉法相炼去自身法力。 如今。 它也准备这么做了。 只是…… 方澈看着眼前的照身化影。 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 急了。 从出现到现在。 这还是它第一次主动抢攻。 刚才那一拳落空。 紧接着又被归墟星陨拳正面轰中。 原本他始终维持的节奏。 乱了。 下一刻。 照身化影已经一拳轰出。 九窍之中涌出的法力。 不断向拳锋汇聚。 太微星图同时铺开。 气机牢牢锁定方澈。 方澈没有躲。 他很清楚。 在太微星图的气机锁定之下。 单凭星河无迹步。 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避开这一拳。 否则此前。 照身化影也不会一次次选择与自己正面碰撞。 两者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这时。 方澈识海之中。 神识骤然凝聚。 太微神刺! 无形的神识攻击。 瞬间刺向照身化影识海。 几乎就在同一瞬。 它识海之中。 太微神障自行浮现。 一层无形屏障。 将大部分神识冲击挡了下来。 可照身化影刚刚受创。 又急着借九窍法力抢回主动。 心神本就不复最开始那般平稳。 太微神刺又来得太过突然。 哪怕有太微神障庇护。 剩余的冲击。 依旧让它识海猛地一震。 身形随之一滞。 眼神也出现了一瞬恍惚。 太微星图对方澈的气机锁定。 也在这一刻。 出现了短暂松动。 就是现在! 方澈脚下星辉亮起。 星河无迹步! 身影瞬间错开。 而几乎就在同时。 照身化影也已经恢复清醒。 身后的烘炉法相猛然一震。 烘炉之意卷过拳锋。 原本已经打出的法力。 顷刻被炼去一部分。 可已经晚了。 轰! 拳劲从方澈原本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 直接轰入远处混沌。 打空了。 方澈在数丈外重新显现。 看着这一幕。 目光微微闪动。 这一拳调用的。 正是照身化影九窍中积蓄的法力。 虽然最后被它以烘炉法相炼回了一部分。 可剩下真正打出去的那些。 已经全部落空。 没有与自己的攻击碰撞。 自然也没有足够的逸散法力。 让它重新炼回。 这一轮。 它又亏了一截。 方澈心中一定。 优势已经有了。 最开始那一成法力差。 照身化影法相受创。 再加上刚才这一拳落空。 原本完全相同的两人。 终于真正拉开了差距。 而此时。 方才几次碰撞逸散出的法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依旧尚未完全散去。 方澈身后的烘炉法相猛然运转。 一道道烘炉之意席卷而出。 照身化影同样反应了过来。 烘炉法相随之震动。 两股烘炉之意。 几乎同时卷向四周。 方澈目光一凝。 抢! 星辰法相再次逼近。 一拳轰出! 照身化影却没有再选择对拳。 接连吃亏之后。 它显然已经不敢再贸然主动进攻。 星辉迅速铺开。 化作一道星辉障挡在身前。 砰! 巨拳落下。 星辉障剧烈震荡。 大片法力向四周逸散。 与此同时。 两尊烘炉法相同时运转。 烘炉之意席卷而出。 争夺那些逸散的法力。 方澈刚刚炼回一部分。 下一拳已经再次落下。 砰! 星辉障再度震荡。 照身化影依旧没有反击。 只是一边维持星辉障。 一边催动烘炉法相。 尽可能炼回消耗的法力。 它显然已经打定主意。 只守。 不攻。 可如此一来。 主动权便彻底落到了方澈手中。 此前积累下来的优势。 也开始一点点放大。 砰! 又是一拳。 星辉障剧烈一颤。 法力再次四散。 方澈的烘炉之意率先卷过。 炼回其中一部分。 照身化影紧随其后。 可抢到的法力。 终究比方澈少了一些。 而这点差距。 随着一次次攻防。 不断扩大。 直到数次交锋之后。 双方剩余的法力。 已经拉开了明显差距。 到了这一步。 局势终于真正倾斜。 照身化影的动作。 也第一次出现了疲态。 方澈却丝毫不敢大意。 现在虽然已经占据优势。 可只要出现一次失误。 依旧可能被对方重新拉平。 又是数次碰撞。 照身化影脸上。 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怯意。 下一刻。 它不再继续争抢。 脚下星辉猛然汇聚。 星河无迹步! 跑! 方澈看到这一幕。 反而缓缓松了一口气。 终于。 又跑了。 可这一次。 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 此前双方的法力完全相当。 星河无迹步也完全一样。 它想跑。 自己根本追不上。 可现在。 自己剩余的法力。 已经明显多于对方。 这并不会让自己的星河无迹步凭空更快。 但同样的身法。 同样的消耗。 照身化影一定会先撑不住。 方澈脚下星辉亮起。 迅速追去。 两道星影。 再次划过混沌天地。 最开始。 两人的距离依旧没有变化。 谁也无法真正甩开谁。 可每一次施展星河无迹步。 都在消耗法力。 十数次。 数十次。 照身化影本就更少的法力。 开始迅速见底。 它身上的星辉。 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直到这时。 双方的速度。 才真正出现了差距。 前方那道星影。 开始变慢。 而方澈依旧能够维持星河无迹步。 原本始终不变的距离。 终于开始一点点缩短。 一炷香后。 照身化影的法力已经近乎枯竭。 方澈则始终紧紧跟在后方。 没有急着出手。 最终。 前方星辉彻底散去。 照身化影停了下来。 它转过身。 狠狠看了方澈一眼。 身后的星辰法相。 已经变得有些虚幻。 仅剩的法力。 全部向法相右拳汇聚。 最后一拳。 轰然挥出。 方澈眼神平静。 没有选择与它对拳。 对方已经只剩最后一点法力。 无论这一拳最后还剩多少力量。 以星辉障正面挡下便是。 既然胜局已定。 自然没必要再做任何交换。 求稳即可。 轰! 最后的拳劲落在星辉障上。 星辉不断震荡。 却始终没有破碎。 方澈站在后方。 纹丝未动。 照身化影看着这一幕。 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 这一拳挥出以后。 它体内最后的法力。 也彻底耗尽。 甚至连星河无迹步。 都已经无法再施展。 方澈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它。 失去了法力支撑。 照身化影的身体。 开始一点点变得虚幻。 从双手。 到身体。 最后。 那张与方澈一模一样的面容。 也开始淡去。 砰。 整个身躯。 彻底化作无数星光。 散入这片混沌天地。 四周。 再次安静下来。 方澈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 直到最后一点星光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照身境。 破。 第134章 今生(一) 就在照身化影消失的那一刻。 周围那些尚未彻底散去的星光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紧接着。 整个混沌天地。 都仿佛隔上了一层水雾。 方澈眉头微皱。 神识也在这一刻变得迟钝。 眼前的一切。 越来越模糊。 身体。 感知。 甚至连自己的意识。 都像是在不断向下沉去。 凝丹第二境。 问心。 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四周最后一点星光。 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 方澈最后那一点清醒的意识。 也随之沉入了一段无比久远的记忆。 …… “老爷!” “老爷!” “生了!” 急切的喊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 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是个男孩。” “热水!” “再拿块干净的布来!” 一道道声音钻入耳中。 方澈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只是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眼前也模糊得厉害。 只能看见几道晃动的人影。 鼻间。 则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是…… 方澈怔了一下。 一些已经极为久远的记忆。 重新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病房。 消毒水。 逐渐衰败的身体。 最后。 彻底陷入黑暗。 他记得很清楚。 自己已经死了。 死于癌症。 可现在…… 方澈试着抬了抬手。 映入眼中的。 却是一只极小的手掌。 皮肤泛红。 五指微微蜷缩着。 连最简单的动作。 都显得无比艰难。 方澈沉默下来。 婴儿? 自己这是…… 转世了? 就在这时。 抱着他的老妇人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 一旁有人连忙问道: “怎么了?” 老妇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怎么不哭?” 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床榻之上。 一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勉强撑开眼睛。 声音虚弱。 “孩子……” 老妇人连忙低头。 伸手在方澈身上轻轻拍了几下。 方澈依旧睁着眼。 一声不出。 那双还看不清多少东西的眼睛。 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老妇人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旁边另一名女子也忍不住凑近一些。 “王婆……” “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闹?” 声音不大。 却明显带上了几分不安。 床上的女子神色也紧张起来。 挣扎着便想坐起。 “让我看看……” “你才刚生完,别乱动。” 老妇人赶紧拦住她。 方澈将周围人的反应尽数听在耳中。 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自己现在虽然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意识却还是前世那个成年人。 刚醒来之后。 第一反应便是观察周围。 根本没有普通婴儿该有的表现。 太异常了。 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还完全不知道。 这种时候。 表现得和其他婴儿不同。 显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 方澈试着控制这具陌生的身体。 下一刻。 “哇!” 啼哭声终于在房中响起。 老妇人明显松了口气。 “哭了。” “这就好。” 一旁的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床榻上的女子原本紧绷的脸上。 更是一下浮现出笑意。 “给我……” “让我抱抱他。” 老妇人这才小心将方澈抱过去。 女子伸出双手。 动作有些生疏。 却抱得很轻。 方澈被她揽在怀中。 鼻间的血腥味里。 多了一股很淡的皂角气息。 女子低着头。 静静看着他。 脸色仍旧苍白。 眼角却一直带着笑。 “怎么刚生下来就这么安静……” 她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碰了碰方澈的脸颊。 方澈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女子顿时笑得更明显了。 “还知道躲。” 旁边的老妇人也笑道: “刚才可把人吓得不轻。” “现在倒是有精神了。” 女子没有接话。 只是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方澈也认真看向这一世的母亲。 女子看着极为年轻。 眉眼间甚至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青涩。 容貌生得极好。 鼻梁秀挺。 原本白皙的脸颊。 因为刚刚生产过后。 此刻没有多少血色。 额前几缕乌发被汗水打湿。 贴在脸侧。 身上衣裙十分素净。 发间也没有什么名贵首饰。 只有一根木簪。 简单挽着满头青丝。 方澈心中隐隐有些复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世的记忆。 他一点也没有忘。 方文山、郑秀丽。 曾经的人生。 直到死亡前病房的一切。 依旧清清楚楚地留在脑海之中。 女子同样低头看着他。 生产带来的疲惫还未散去。 可那双眼睛里。 却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这孩子的眼睛……” “真亮。” 她伸出手指。 轻轻碰了碰方澈的小脸。 又仔细看了片刻。 “清澈透亮。” “那便叫澈吧。” “方澈。” 方澈怔了一下。 竟然…… 和自己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样。 巧合? 女子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低声念了两遍。 “方澈。” “澈儿。” 似乎越念越觉得满意。 随后低下头。 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以后要平平安安长大。” 声音很轻。 方澈却听得很清楚。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生产而格外疲惫的面容。 心中生出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这是他这一世的母亲。 这个念头真正变得清晰。 前世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他依旧记得自己曾经活过的那一生。 可怀抱的温度。 还有女子眼中的喜悦。 也同样真实。 方澈没有动。 只是安静地任由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 似乎觉得自己又太过安静。 便很配合地哼唧了两声。 女子立刻低头哄了起来。 “好了好了。” “不哭。” “不哭。” 方澈:“……” 看来以后。 还得学着像个孩子。 ...... 接下来的日子。 方澈开始认真扮演起一个婴儿。 饿了便哭。 困了便睡。 有人逗弄时。 偶尔也会伸手乱抓几下。 最开始还有些生硬。 可几天下来。 倒也渐渐习惯了。 至少。 再没有人因为他太过安静。 露出之前那种异样的神色。 而除了这些。 方澈做得最多的事情。 便是听。 婴儿虽然什么都做不了。 却有一点好处。 没人会防着他。 屋里的人说话。 从不会因为床上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便刻意避开什么。 方澈也因此。 一点点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最先知道的。 是这一世母亲的身份。 来看望她的人不少。 有与她相熟的婢女。 也有负责院中杂事的婆子。 有人叫她“柳娘子”。 可更多从前认识她的人。 还是习惯唤一声“柳儿”。 有一次。 方澈正闭着眼睛装睡。 便听见两名婢女在不远处低声说话。 “柳儿倒是有几分运气。” “原先不过是在书房伺候的婢女,仗着一副好姿容,被老爷看中收用了。” “如今连儿子都生下来了。” 另一人轻轻撇了撇嘴。 “姿容再好又能如何?” “说到底还是婢女出身。” “便是生了儿子,府里那几位……” “行了。” “少说两句。” 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方澈依旧闭着眼。 呼吸没有半点变化。 心中却已经有了几分明悟。 书房伺候。 婢女。 老爷。 再加上这些日子旁人的称呼。 自己这一世的母亲。 原本应该就是这户人家的婢女。 至于那位“老爷”。 多半便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 只是最开始几日。 方澈一直没有见到他。 直到出生后的第七日。 屋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在给方澈换襁褓的柳儿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不多时。 一名中年男子走入屋内。 “老爷。” 屋内几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 纷纷低头行礼。 床榻上的柳儿神色也明显紧张了几分。 下意识便要撑着身体坐起来。 “老爷……” 只是才刚刚起身。 脸色便白了一些。 男子皱了皱眉。 “躺着吧。” 柳儿动作一顿。 这才重新靠了回去。 “是。” 方澈躺在她身旁。 眼睛只睁开一条缝。 安静打量着来人。 男子约莫三十余岁。 身形修长。 一身深色锦衣。 腰间还悬着一块玉佩。 无论衣着还是气度。 都与这些日子进出小院的人截然不同。 而更让方澈在意的。 是屋里其他人的反应。 从这个男人进门开始。 原本还有些声响的房间。 一下便安静了许多。 就连平日里话不少的王婆。 此刻都低着头站到了一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男子先看了一眼柳儿。 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身子如何?” 柳儿轻声道: “已经好多了。” “劳老爷挂念。” 男子点了点头。 这才将目光移向床榻旁的方澈。 目光在襁褓中的孩子身上停了片刻。 “孩子怎么样?” 柳儿脸上的拘谨稍稍淡了几分。 “王婆说身子很好。” “这几日能吃能睡,也不怎么闹。” 说话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方澈。 眉眼间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 男子走近几步。 低头看了过来。 方澈同样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睛看着他。 父子二人。 第一次见面。 男子原本只是随意看上一眼。 可很快。 目光便在方澈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尤其是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倒不像刚出生几日的孩子。” 柳儿抱着方澈的手臂。 下意识收紧了一些。 方澈顿时反应过来。 小嘴一瘪。 手脚胡乱动了两下。 “呀……” 含糊的婴儿声响起。 男子看了一眼。 反倒笑了笑。 “还挺精神。” 柳儿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低头替方澈整理了一下襁褓。 那动作里。 明显带着几分护着孩子的意味。 男子又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道: “取名字了吗?” “取了。” 柳儿声音轻了下来。 “奴婢见他眼睛生得清澈透亮。” “便自作主张。” “给他取了一个澈字。” 说到这里。 她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逾矩。 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若是老爷觉得不妥……” “不必。” 男子打断了她。 又低头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 “澈……” 他念了一遍。 随后淡淡道: “方澈。” “倒也不错。” 男子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人。 “回头让管事记下。” “既然是我方怀远的孩子。” “该有的东西不要少了。” 一旁的人连忙应声。 “是,老爷。” 柳儿怔了一下。 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喜色。 “谢老爷。” 男子只是摆了摆手。 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养身子。 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临出门前。 脚步却又停了一下。 “柳儿。” 柳儿连忙抬头。 “奴婢在。” 男子没有回头。 只淡淡留下一句。 “往后若有什么事。” “可以直接来找我。” 说完。 便径直离开了小院。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屋里原本绷着的气氛。 才终于松了下来。 王婆笑着开口: “老爷既然亲口认了。” “小少爷往后的日子,总归不会差。” 柳儿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方澈。 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轻碰了碰方澈的脸。 小声道: “澈儿。” “听见了吗?” “你爹认你了。” 方澈眨了眨眼。 小手无意识般抓住了她胸前的一角衣襟。 柳儿低头看见这一幕。 眼眶里的红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方澈没有挣开。 只是任由她抱着。 可方才那一瞬。 她眼中的紧张与期待。 方澈却看得清清楚楚。 对她而言。 那个男人今日愿意踏进这座小院。 愿意亲口认下这个孩子。 显然是一件极重要的事。 …… 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他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这座府邸。 姓方。 宅中上下。 都称方怀远为老爷。 有些管事则私下称其为家主。 偶尔还有人提起几位少爷、小姐。 显然。 自己并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 至于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反倒是方澈最后才弄清楚的。 有一日。 院外几个下人正在搬东西。 其中一人抱怨道: “这批布从青禾郡城送到平阳镇,路上耽搁了好几日。” 旁边有人笑道: “能赶在年前送到便不错了。” “前些日子大雪封路,听说去郡城的商队都堵在路上。” 青禾郡。 平阳镇。 方澈将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 再后来。 又从偶尔来往的管事口中。 听到了“大乾国”三字。 一点点拼凑下来。 自己所在的地方。 终于变得清晰。 大乾国。 青禾郡。 平阳镇。 方家。 方澈心中却随之生出几分疑惑。 前世的他。 历史虽然算不上精通。 但该知道的朝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基本都了解一些。 可无论怎么回想。 都从未听说过什么大乾国。 看来。 自己并不是重生到了前世历史中的某个古代。 不过。 有些东西倒也没有多少区别。 自己这一世。 是方家家主方怀远与一名婢女所生的庶子。 虽然这里并不是自己前世所知的任何一个朝代。 但这种大户人家的嫡庶之别。 想来也不会少。 后来。 他又见过府里的大少爷、二少爷几次。 从下人的态度。 还有彼此待遇上的差别。 也算彻底印证了这个猜测。 方澈对此倒没有多少不满。 能重新活一次。 本就是难得的事情。 更何况。 这一世的母亲。 对他确实很好。 每到夜里。 柳儿总会抱着他轻轻哄上许久。 有时候。 方澈已经困得意识模糊。 还能感觉到她轻轻拍着自己的后背。 一下。 又一下。 这种感觉。 让他心中隐隐有些复杂。 柳儿是他这一世的母亲。 这一点。 方澈无法否认。 可前世的一切。 他也从未忘记。 郑秀丽。 那个同样将他从小养大。 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病床上的女人。 如今又怎么样了? 自己死后。 她又该怎么办? 方澈不知道。 甚至不知道。 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他躺在柳儿怀中。 望着头顶昏暗的屋梁。 第一次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生出了一丝迷茫。 难道从今以后。 自己便要一直活在这里了? 第135章 今生(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转眼。 方澈已经快两岁了。 最开始替柳儿接生的王婆。 在柳儿能够正常下床以后。 便离开了这座小院。 如今留在这里照顾母子二人的。 只剩春桃和秀荷两个婢女。 这两年。 方澈对方家的情况。 也渐渐有了更多了解。 方府很大。 前后院落众多。 单是府中的下人。 便有不少。 而自己的父亲方怀远。 这两年来。 一共只来过这座小院四次。 每一次待的时间都不长。 问一问柳儿近况。 再看他几眼。 坐上一会儿。 便会离开。 仿佛柳儿母子对他而言。 不过是一场意外。 方怀远一共有三房夫人。 三人出身都不差。 皆是明媒正娶。 八抬大轿迎进方家的。 相比起来。 柳儿的身份。 便显得格外尴尬。 在方府许多人眼中。 婢女出身终究是婢女出身。 私下里。 少不了有人说些难听的话。 甚至还有人传。 柳儿当初能够被方怀远看中。 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些话。 方澈也是偶尔从春桃和秀荷口中听来的。 不过。 也仅仅只是些闲言碎语。 方怀远在方家的威信很重。 既然亲口认下了柳儿母子。 便没人敢真正跑到这座小院里找麻烦。 每月该领的银钱、布匹、吃食、过冬用的炭火。 一样都没有少过。 所以这两年。 柳儿母子的日子。 其实过得不算差。 柳儿很少主动提起外面的事情。 平日无事。 她最常做的。 便是坐在窗边。 拿着府里每月送来的布料。 替自己和方澈缝制衣裳。 方澈有时就在旁边坐着。 看她慢慢将一块布料。 缝成一件小小的衣裳。 春桃和秀荷则负责收拾院子。 洗衣。 打水。 偶尔需要添置些针线、零嘴。 或是柳儿想给方澈买些小玩意。 春桃和秀荷才会结伴出去一趟。 拨浪鼓。 木马。 泥捏的小人。 方澈如今屋里摆着的不少东西。 都是两人从外面带回来的。 每次回来。 春桃除了会说上许多外面的见闻。 往往还会带回几本新买的话本。 哪家书铺又出了新的故事。 哪本才子佳人的话本最近卖得最好。 她总能说得头头是道。 久而久之。 那些话本。 也渐渐成了两人闲暇时最 第136章 今生(三)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 转眼。 又是大半年。 期间方怀远来看过他们母子一次。 这次倒是多关心了方澈一阵。 还特意逗他说了几句话。 方澈只是支支吾吾地说了些短句。 倒也没有惹人怀疑。 这一日。 平阳镇入了秋。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雨。 院中明显凉了许多。 柳儿大概是夜里受了寒。 第二日起来时。 便有些咳嗽。 原本她并没有太过在意。 只是让春桃烧了些热水。 多披了一件衣裳。 谁知到了下午。 额头便开始发烫。 整个人也没了什么精神。 “娘。” 方澈坐在床边。 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柳儿靠在床头。 脸色有些苍白。 见他一脸担心。 反倒笑了起来。 “娘没事。” “就是染了些风寒。” 说着。 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澈儿离娘远一些。” “别把病气过给你了。” 方澈没有动。 只是又看了她一会儿。 柳儿这几年身体其实一直不错。 这次虽然来得突然。 看起来倒也不像什么大病。 春桃端着刚刚煮好的热水从外面进来。 伸手摸了摸柳儿的额头。 顿时皱起眉。 “还是有些烫。” “要不去请个大夫吧?” 柳儿摇了摇头。 “不必。” “抓两副风寒的药便好。” “请大夫进府。” “又是一笔银钱。” 春桃有些无奈。 “娘子又不是没有银子。” “有银子也不能乱花。” 柳儿笑了笑。 “澈儿以后大了。” “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一旁的秀荷听见这话。 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那我去一趟药铺吧。” 春桃回头。 “我去就是。” “你留下照顾娘子。” 秀荷已经起身。 拿过放在一旁的油纸伞。 “你刚烧完水。” “留下吧。” “我走得快。” 柳儿也没有多想。 轻轻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 秀荷应了一声。 很快出了小院。 …… 直到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 秀荷才回来。 比往日出去采买。 迟了不少。 春桃正蹲在屋檐下择菜。 看见她进门。 忍不住问了一句。 “怎么买个药去了这么久?” 秀荷脚步一顿。 “药铺里人多。” “等了一会儿。” 春桃倒也没有怀疑。 只是随口嘀咕。 “我还以为你又跑去书铺看话本了。” 秀荷看了她一眼。 “娘子病着。”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说罢。 便提着药径直进了屋。 方澈正坐在床边。 听见动静。 也抬头看了一眼。 秀荷手中提着几包药。 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只是脸颊微微有些发红。 像是一路走得太快。 方澈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 秀荷将药放到桌上。 又倒出一包。 “娘子先躺着。” “我去把药煎了。” 柳儿轻轻应了一声。 秀荷便拿着药去了外面。 过了许久。 屋外渐渐飘来一股苦涩的药味。 春桃还在一旁照顾柳儿。 秀荷则守着药炉。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 才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 “娘子。” “药好了。” 柳儿撑着身子坐起。 秀荷将药递过去。 又顺手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 柳儿喝完以后。 很早便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 烧倒是退了不少。 只是依旧咳嗽。 接下来的几日。 秀荷却明显比以前更 第137章 今生(四) 半个月后。 柳儿又病了。 最开始。 只是有些咳嗽。 到了傍晚。 身上便又开始发热。 春桃摸了摸她的额头。 脸上顿时多出几分担忧。 “娘子。” “怎么又发热了?” 柳儿靠在床头。 神色也有些无奈。 “许是前些日子那场风寒。” “还没有养利索。” 方澈站在床边。 抬头看着她。 眉头微微皱起。 前些日子。 柳儿的风寒明明已经彻底好了。 甚至连咳嗽都停了。 如今不过才过去半个月。 竟然又病了一场。 不过。 秋日天气渐凉。 前些时日又一直下雨。 再次染上风寒。 倒也不是什么太过奇怪的事情。 当晚。 春桃便重新去抓了药。 柳儿喝了两日。 身上的热很快便退了。 精神也好了不少。 只是这一次。 咳嗽却始终没有完全停下。 白日里还好。 偶尔到了夜里。 便会咳上几声。 一开始。 柳儿自己并没有太过在意。 春桃和秀荷也只当她连续病了两场。 身子比以前虚弱了些。 可又过了几日。 方澈渐渐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日。 柳儿正坐在窗边替他缝衣裳。 才坐了没多久。 便掩着嘴轻轻咳了起来。 “咳……” “咳咳……” 方澈原本正在一旁摆弄木块。 听见声音。 立刻抬起头。 柳儿咳了好一阵。 才慢慢缓下来。 脸色却明显白了些。 方澈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转头。 “春桃。” 春桃正在院里晾衣服。 闻言连忙走了进来。 “小少爷怎么了?” 方澈指了指柳儿。 “娘还咳。” “找大夫。” 春桃愣了一下。 随即看向柳儿。 “娘子。” “要不还是请个郎中过来看看吧。” 柳儿下意识便想摇头。 方澈却已经抓住了她的衣袖。 抬着头。 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柳儿动作微微一顿。 最后还是笑了笑。 “好。” “听澈儿的。” 春桃很快出了府。 没过多久。 便领着一名郎中回来。 那郎中年岁不大。 平日就在平阳镇替人看病。 替柳儿诊了一阵脉。 又问了几句此前的情况。 最后只道: “前后接连病了两场。” “身子亏了些。” “风寒虽然已经退了。” “可底子一时没有养回来。” 春桃松了口气。 “那要紧吗?” 郎中摇头。 “没什么大碍。” “我开几副调养身子的药。” “平日多休息。” “慢慢养着便是。” 方澈站在一旁。 将这些话全部听进耳中。 心中的那点疑虑。 也稍稍散去了一些。 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 对医术更谈不上了解。 既然郎中诊过以后。 也只是说病后体虚。 他也没有再往其他地方想。 春桃付了诊金。 又将郎中送出院子。 接下来的日子。 柳儿便每日喝着调养身体的汤药。 起初。 似乎确实好了不少。 咳嗽少了。 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偶尔天气不错。 还会带着方澈去院中晒太阳。 看起来与以前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这种好转。 始终没有真正持续下去。 有时候。 柳儿能一连几日精神不错。 吃饭也正常。 可没过多久。 便又会开始咳嗽。 整个人也越来越容易疲倦。 原本坐在窗边。 一件衣裳能缝上许久。 渐渐的。 却往往坐不了多长时间。 便需要靠在一旁歇一会儿。 春桃时常劝她。 “娘子。” “这些东西放着我来就是。” 柳儿却总是笑着摇头。 “你那针脚。” “还是算了吧。” 春桃顿时不服气。 “我这两年明明已经好多了。” “是是是。” 柳儿笑着应她。 “比以前好多了。” 秀荷在一旁听见。 也跟着笑了起来。 平日里。 她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收拾院子。 洗衣。 打水。 偶尔替柳儿端些吃食。 柳儿咳得厉害时。 她也会第一时间倒上一杯热水。 有一日。 柳儿胃口不好。 晚饭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秀荷还劝了一句: “娘子多少再吃些。” “这些日子本就没什么精神。” “再吃得少了。” “身子哪里受得住。” 柳儿无奈。 这才又勉强吃了几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澈坐在一旁。 看着这一切。 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日子便这样一点点过去。 一个月。 两个月。 院外的树叶渐渐落尽。 天气也越来越冷。 而柳儿的身体。 却始终没有真正好起来。 这一日。 柳儿从床边起身。 只是走了几步。 便忽然扶住桌角。 停了下来。 “娘!” 方澈脸色微变。 连忙跑了过去。 柳儿闭着眼。 缓了好一会儿。 才重新站稳。 “没事。” 她低头看着方澈。 还想像往常一样笑。 可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什么血色。 方澈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她。 这一次。 他的神色终于彻底变了。 不对。 已经两个多月了。 就算接连病了两场。 身体再怎么虚。 也不该一直没有好转。 更不该反而越来越差。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那个郎中说过的话。 病后体虚。 可两个月过去。 药喝了不少。 柳儿却根本没有往好的方向走。 方澈沉默片刻。 忽然转头。 “春桃。” 春桃刚刚放下手里的衣裳。 “怎么了?” 方澈走到她跟前。 抬头看着她。 声音压得很低。 “去找爹。” 春桃明显愣了一下。 “找老爷?” 方澈点头。 “娘不好。” “找爹来。” 春桃看着他。 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柳儿。 最终什么都没有多问。 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好。” “我去。” 她匆匆出了小院。 方澈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心里那股不安。 却越来越重。 …… 小半个时辰后。 院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桃第一个跑了进来。 身后。 方怀远也跟着走进院子。 除此之外。 还有一名管事。 方怀远进屋以后。 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到了柳儿身上。 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 明显沉了几分。 “怎么病成这样了?” 柳儿勉强坐起身。 “老爷。” “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 方怀远没有接话。 只是看了她片刻。 随即抬手对身后的管事道: “去请周大夫。” “让他现在就来!” 管事低头。 “是!” 说完便快步离开。 方澈站在床边。 抬头看了方怀远一眼。 从进屋到现在。 方怀远并没有多问。 也没有因为先前已经请过郎中。 便觉得柳儿只是身子虚。 显然。 他同样看出了不对。 没过多久。 周大夫便被请了过来。 来人已经六十多岁。 背着一只药箱。 头发花白。 进屋以后。 也没有多问。 只是在床边坐下。 伸出两指。 搭在柳儿腕间。 屋内很快安静下来。 方澈站在床边。 一动不动地看着。 最开始。 周大夫神色还算平静。 可不过片刻。 他的眉头便一点点皱了起来。 指尖在柳儿腕间停了许久。 随后。 又换了一只手。 重新诊了一遍。 方怀远站在一旁。 始终没有出声催促。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 周大夫才缓缓收回手。 脸上的神色。 却已经比进来时凝重了许多。 方怀远开口问道: “如何?” 周大夫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又看了柳儿一眼。 “脉象很虚。” “乍看之下。” “确实像是久病以后气血亏损。” “可虚脉之下。” “却始终藏着一股极淡的滞涩。” “不是寻常虚症该有的。” 说完。 他又仔细看了看柳儿的眼色。 随后让她张开嘴。 目光在舌根处停了片刻。 神情明显一变。 “舌头再伸出来一些。” 柳儿依言照做。 周大夫看得更加仔细。 过了片刻。 又重新搭上她的手腕。 这一次。 只诊了片刻。 便慢慢收回手。 “不是病。” 方怀远目光微沉。 “什么意思?” 周大夫看向床上的柳儿。 “是毒。”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方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整个人一下僵在原地。 春桃脸色更是瞬间白了。 “毒?” “娘子怎么会中毒?” 秀荷站在另一边。 脸上的血色同样一下退去不少。 眼眶很快便红了。 只是听见“中毒”两个字时。 她垂在身侧的手。 却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动作很轻。 方澈的目光微微一顿。 几乎同时。 方怀远也朝秀荷看了一眼。 不过。 方怀远并没有立刻说什么。 只是重新看向周大夫。 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什么毒?” 周大夫沉吟片刻。 “是眠骨毒。” 方怀远眉头微皱。 周大夫继续道: “老夫早年曾接触过这种毒。” “也看过一些相关的医案。” “毒入脏腑之后。” “舌根生出灰线。” “脉中出现这种滞涩。” “所以不会错。” “此毒由眠骨花炮制而来。” “眠骨花多生在阴湿背阳之地。” “花本身并不起眼。” “寻常接触。” “也算不得什么厉害的毒物。” “可若经过特殊炮制。” “毒性便会完全不同。” “无色无味。” “混进寻常吃食之中。” “几乎察觉不到。” 方怀远沉声问道: “先前也请过郎中。” “为何没有看出来?” “因为此毒刚入普通人体内时。” “与风寒极像。” 周大夫缓缓道: “先是发热。” “咳嗽。” “身子乏力。” “服下治风寒的药以后。” “发热甚至真的会退。” “精神也会有所好转。” “只是那咳嗽。” “始终很难真正断根。” “随后。” “中毒之人的身子会一点点虚下去。” “越来越容易疲倦。” “胃口也会渐渐变差。” “而且时好时坏。” “有时候看着精神已经恢复不少。” “过不了几日。” “便又会重新虚弱下来。” 方澈站在一旁。 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这些症状。 全都对上了。 柳儿这两个多月以来的变化。 几乎与周大夫说的一模一样。 周大夫继续道: “前期此毒藏得极深。” “脉象也只像寻常虚症。” “若是不曾接触过。” “诊成病后体虚。” “并不奇怪。” “只有等毒真正深入。” “那些藏着的征兆。” “才会渐渐显出来。” 方怀远沉声道: “能解吗?” 周大夫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床上的柳儿。 那一瞬间的迟疑。 让方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再也忍不住。 快步跑到周大夫身前。 两只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裤脚。 “大夫……” “救救娘。” “求求你。” “救救我娘。” 周大夫明显愣了一下。 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两三岁的孩子。 一时间竟没有开口。 方澈却死死攥着他的裤脚。 怎么都不肯松开。 “大夫。” “你救救她……”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柳儿虚弱的声音。 “澈儿……” “你过来。” 方澈像是没有听见。 依旧死死攥着周大夫。 “澈儿……” “咳……” 柳儿稍稍加重了声音。 可才说出两个字。 便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咳咳……” 方澈身子猛地一颤。 这才慢慢松开手。 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整个人都有些木讷。 脸上早已经挂满了泪水。 柳儿伸出手。 将他搂进怀里。 方澈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抓着她胸前的衣襟。 “小少爷……” “柳娘子……” 春桃站在一旁。 眼泪早已经止不住地往下掉。 后面的话。 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秀荷同样低着头。 脸上挂满了泪水。 屋内一时间。 只剩下柳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过了许久。 柳儿才轻轻拍了拍方澈的后背。 随后抬起头。 看向周大夫。 “大夫。” “我还有多少时日?” 周大夫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最终却看向了一旁的方怀远。 方怀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沉默片刻。 看了一眼床上的柳儿。 柳儿眼神坚定看着他。 “无妨。” “如实告知吧。” 周大夫轻轻叹了口气。 “照如今的情况。” “最多……” “还有半月左右。” 柳儿抱着方澈的手臂微微一僵。 方澈抓着她衣襟的小手。 也瞬间攥紧。 半个月。 只有半个月…… 周大夫看着母子二人。 神色有些不忍。 “而且。” “最后这段时日。” “恐怕会极难熬。” 方怀远眉头顿时皱紧。 “什么意思?” 周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才缓缓说道: “眠骨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是民间的叫法。” “可在武者之间。” “这种毒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武者? 方澈心中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方怀远却显然知道。 只是沉声问道: “什么名字?” 周大夫缓缓吐出四个字。 “七日蚀骨。” 方怀远目光微凝。 “为何叫这个名字?” “因为武者与普通人不同。” 周大夫道: “武者修行有成。” “体内能够生出罡气。” “气血也远比普通人旺盛。” “可偏偏眠骨毒最克这等气血运转之力。” “一旦进入武者体内。” “便会随着罡气迅速侵入周身。” “毒势之快。” “远胜普通人。” 方澈怔怔听着。 罡气? 这个世界…… 竟然还有这样的力量? 他原本已经彻底沉下去的心。 忽然像是抓住了一丝什么。 周大夫却仍在继续。 “武者一旦中了此毒。” “第一日。” “便会开始咳血。” “起初只是血丝。” “随后越来越重。” “到了第二日。” “双目便会渐渐失去光明。” “最开始只是看不清东西。” “之后会彻底失明。” “双眼也会开始慢慢溃烂。” 春桃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周大夫的声音却没有停。 “到了第三日。” “听觉会一点点消失。” “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味觉同样会随之失去。” “无论吃什么。” “嘴里都不会再有任何滋味。” 屋内越来越安静。 “第四日。” “才是真正的蚀骨。” “侵入脏腑的毒性。” “会在这一日彻底爆发。” “五脏六腑。” “也会开始一点点溃败。” “那种痛。” “就像身体里面有无数把钝刀。” “一寸一寸。” “反复刮过血肉。” “可偏偏神志还在。” “想昏过去。” “都极难。” 春桃死死捂住嘴。 眼泪不断往下落。 就连方怀远的脸色。 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老夫行医这么多年。” “也听说过一些中了七日蚀骨的武者。” “可真正能熬过第四日的。” “少之又少。” “并非他们活不到。” “而是那种折磨……” 周大夫顿了一下。 才继续道: “许多人宁愿自行了断。” “也不愿再熬后面的几日。” “老夫所知。” “还从未有人活过第七日。” 饶是柳儿从方才开始。 一直表现得还算平静。 听到这里。 脸色也终于彻底白了下来。 她低着头。 许久都没有说话。 抱着方澈的手臂。 却在一点点收紧。 方澈能够清楚感觉到。 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娘……” 方澈抬起头。 这才发现。 柳儿眼眶早已经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紧接着。 又是一滴。 她似乎想忍住。 抬手擦了一下。 可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只是短短片刻。 脸上便已经满是泪痕。 方澈怔怔看着她。 从出生到现在。 这是他第一次从柳儿脸上。 看到如此明显的惧色。 她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又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可即便如此。 柳儿依旧没有哭出声。 只是将方澈更紧地抱进怀里。 低下头。 把脸轻轻贴在他的头发上。 眼泪一滴一滴。 落在方澈的脸颊上。 方澈只觉得手脚一点点发冷。 可脑海中。 却仍死死抓着刚刚听见的两个词。 武者。 罡气。 这个世界。 既然真的存在普通人没有的力量。 那是不是还有办法? 他猛地抬起头。 满是泪水的眼睛里。 重新亮起了一丝光。 “大夫。” “武者……”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武者能不能救我娘?” 周大夫明显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 眼前这个才两三岁的孩子。 竟然真的听明白了方才那些话。 可很快。 他便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 方澈眼中的那点光。 一下僵住了。 周大夫沉声道: “武者虽然身具罡气。” “可想要以罡气替旁人逼出眠骨毒。” “根本做不到。” “这种毒一旦深入体内。” “便会散入气血脏腑。” “外力根本无从下手。” “更何况……” 他顿了一下。 “这种毒对武者本身同样极为凶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罡气非但压不住。” “反而会催动毒势。” 方澈怔怔站在那里。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却没有发出声音。 周大夫继续道: “中了七日蚀骨的人……” “据老夫所知。” “一旦毒性真正发作。” “从未听闻有谁能够解掉。” “不过。” “若只是普通人刚刚中毒。” “毒性尚未深入。” “又恰好能够确定所中之毒。” “理论上还有办法将毒性排出体外。” 周大夫轻轻摇了摇头。 “可也仅仅只是理论上。” “更麻烦的是。” “此毒刚刚入体的时候。” “根本分辨不出来。” “怎么看。” “都与寻常风寒没有多少区别。” “便是老夫那个时候亲自来诊。” “单凭脉象和症状。” “也未必能看出什么。” 方澈怔怔听着。 “可到了能够真正辨认出来的时候。” “往往也已经太迟了。” “夫人如今……” “老夫……” “无能为力。” 方澈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彻底褪了下去。 刚刚因为听见武者与罡气而升起的那点希望。 也在这一刻。 彻底破灭。 周大夫沉默片刻。 却又开口道: “而且。” 方怀远额角青筋已经隐隐暴起。 “还有什么?!” “七日蚀骨这个名字。” “说的是武者。” 周大夫缓缓道: “武者体内有罡气。” “所以毒性发作极快。” “几乎一日一个变化。” “可普通人没有罡气。” “毒势没有那么快。” “同样的过程。” “往往会被拖得更长。” 方怀远脸色愈发难看。 周大夫继续道: “对武者来说。” “毒发得快。” “身体又足够强。” “至少前几日还能勉强撑住。” “可普通人不一样。” “毒在体内拖上几个月。” “等真正走到这一步时。” “身体早就已经被一点点耗空了。” “所以每一道症状。” “都会比武者持续得更久。” “受到的折磨。” “也只会更重。” 屋内无人说话。 方怀远看着床上的柳儿。 片刻后才问道: “她什么时候会开始?” 周大夫重新伸手。 搭上柳儿的手腕。 又仔细诊了许久。 这才慢慢收回手。 “以老夫所看……” 他停顿了一下。 “明日。” “夫人应该便会开始咳血。” 柳儿抱着方澈的手臂。 明显紧了一下。 周大夫低声道: “之后多久会失明。” “多久会失聪。” “又什么时候开始脏腑溃败。” “老夫也无法说准。” “普通人的毒势没有武者那么快。” “可能隔上一日。” “也可能隔上数日。” “但有一点不会错。” “从开始咳血的那一刻起。” “便只会越来越重。” 屋里安静得可怕。 方澈靠在柳儿怀里。 久久没有动弹。 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死过一次。 上一世。 他没能陪父母走到最后。 这一世。 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 如今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甘。 愤怒。 还有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一并涌了上来。 方澈死死攥着柳儿的衣襟。 呼吸越来越急。 眼前也开始一点点发黑。 “澈儿?” 柳儿察觉到不对。 可方澈已经听不清她的声音。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第138章 今生(五) 等方澈再次醒来时。 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听不见春桃平日里走动的声音。 也听不见秀荷在院中收拾东西的动静。 只有房内的一盏盏烛火。 将整个屋子照得透亮。 方澈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 便是坐在床边的柳儿。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衣。 不是平日里常穿的那几件。 衣裳很干净。 明显是特意挑选过的。 只是她的脸色。 却比往日更加苍白。 “咳……” “咳咳……” 柳儿忽然低头咳了两声。 手中的帕子掩在唇边。 等她重新放下时。 白色的帕子上。 已经多出了几缕鲜红的血丝。 方澈瞳孔猛地一缩。 “娘!” 他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柳儿转过头。 看见他醒来。 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澈儿。” “你醒了。” 方澈根本顾不上其他。 连忙抓住她的手臂。 “爹呢?” “有没有办法救娘?” 柳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已经昏睡一天多了。” “你爹已经走了。” 方澈张了张嘴。 还想追问。 柳儿却轻声道: “澈儿。” “娘有些话。” “想先跟你说。” 方澈看着她。 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柳儿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娘已经求过你爹了。” “等娘走以后。” “你会记到三夫人名下。” 方澈眼眶一下红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 他没有再像昏过去前那般彻底失控。 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一声不吭。 柳儿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三夫人的性子不算坏。” “你记在她名下以后。” “她不会苛待你。” “只是她这个人很护短。” “以后跟你那两个姐姐相处。” “能让一些。” “便让一些。” 方澈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 柳儿停了一会儿。 又低低咳了两声。 “还有你爹。” 说到这里。 她神色稍稍复杂了一些。 “你爹这个人……” “其实不坏。” “只是太讲规矩。” “以后与他相处。” “不要惹他不快。” “只要不是你自己犯了错。” “他不会无缘无故为难你。” 方澈缓缓点了点头。 柳儿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这些话。” “娘原本不该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说。” “可娘知道。” “澈儿听得懂。” 方澈一怔。 柳儿看着他。 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从你出生的时候。” “为娘便看得出来。” “你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 “你从那时候就很聪明。” “有些事情。” “娘虽然从来没有说过。” “可一直都看在眼里。” “给你买的拨浪鼓、木马。” “你虽然也会拿起来玩。” “可娘看得出来。” “你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 “很多时候。” “不过是不想让娘觉得奇怪罢了。” 方澈鼻子猛地一酸。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这样也好。” “太过聪颖。” “以我们母子的处境。” “未必是什么好事。” “方家这么大的家业。” “以后总要有人继承。” “你虽也是你爹的儿子。” “可终究只是娘这个婢女生下的庶子。” “若是从小便表现得太过聪颖。” “大房、二房那边的人。” “必定会对你多几分忌惮。” “到时候......” 柳儿低头看着方澈。 声音很轻。 “娘不想你去争什么。” “也不想你卷进那些事情里。” “只想让你平平安安长大。” 柳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还有秀荷。” “你先前提醒娘。” “说她不好。” “娘就知道。” “你应该是听出了些什么。” 听见秀荷两个字。 方澈双手一下攥紧。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了。 甚至还专门提醒过柳儿。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真正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前世那些年。 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 到了这一世。 他明明带着完整的记忆。 却还是习惯性地觉得。 一个跟在柳儿身边这么多年的人。 即便心里有所不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狠毒的事情。 若是当时。 自己再警觉一些。 再认真一些。 是不是便会不一样? 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 方澈低下头。 眼泪一滴滴落在被褥上。 柳儿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是你的错。” “娘其实也知道。” “秀荷心里有些不甘。” “这方家大院。” “谁心里没有一点自己的心思?” “只要没有越过那条线。” “娘也不愿因为一点猜测。” “便把身边的人赶走。” 说到这里。 柳儿沉默了片刻。 眼眶慢慢红了。 “只是娘没有想到。” “她的心……” “竟然会这么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 柳儿才重新开口。 “秀荷已经死了。” 方澈没有抬头。 可紧接着。 柳儿又道: “春桃也死了。” 方澈猛地抬起头。 “春桃?” 他整个人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除了柳儿。 春桃是对他最好的人。 她每次出府。 总会给他带些零嘴。 偶尔也会带回来一些小玩意。 也会抱着他在院子里到处走。 甚至连她以后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方澈都还记得。 可现在。 她也死了? 柳儿眼中同样满是难过。 “娘替她求过情。” “娘知道。” “这件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娘原本想着。” “等娘走以后。” “至少还能让她跟着你。” “照顾你几年。” “可是你爹没有答应。” 方澈怔怔看着她。 柳儿轻声道: “你爹说。” “春桃既然是娘身边的婢女。” “伺候了娘这么多年。” “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 “给娘下了几个月的毒。” “她却没有察觉。” “便是失职。” “方家的规矩。” “不能因为她没有参与下毒。” “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柳儿闭了闭眼。 “所以……” “她也被处死了。” 方澈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天之间。 仿佛所有熟悉的人。 都在从他身边消失。 柳儿伸手抱住他。 “所以澈儿。” “以后在方府。” “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 “你爹很看重规矩。” “有些规矩。” “你可以不 第139章 今生(完) 两日后。 方澈从府中下人的谈话里。 得知了柳儿已经下葬的消息。 她没有葬进方家祖坟。 而是被安葬在了平阳镇外。 方家祖坟所在山岭的山脚处。 三夫人没有带他过去。 方澈也没有开口要求。 得知这个消息以后。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房中。 许久没有说话。 对于柳儿的死。 他其实早已有了猜测。 那一晚。 柳儿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 整理好了他的衣裳。 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交了出去。 甚至连自己以后该怎么活。 都一件件替他安排妥当。 她显然早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方澈心里依旧难受。 却没有再像先前那般失控。 这两日。 他已经想了很多。 柳儿。 春桃。 秀荷。 一件件事情重新在脑海中走过。 最开始的时候。 他也曾后悔。 明明已经察觉到秀荷有些不对。 为什么没有再多想一步。 为什么没有直接去找方怀远。 若是当时做得更多一些。 柳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到了现在。 这些念头已经渐渐淡了。 即便带着前世的记忆。 也不过是一个从未真正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普通人。 他已经察觉到了秀荷的不满。 也提醒过柳儿。 只是没有想到。 一个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 真的会走到下毒害命这一步。 这件事情。 他会记住。 却不会再用今日的自己。 一次次去苛责当时的自己。 柳儿的死。 让他第一次真正明白。 人心不能想得太好。 察觉到了异常。 便该多留一分心。 可这并不意味着。 从今以后。 所有靠近自己的人都不能相信。 柳儿临死前也说得很清楚。 人与人之间。 可以亲近。 也可以相信。 只是该留心的时候。 一定要留心。 春桃的死。 又让他看见了另外一些东西。 这个世上。 并不是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便一定不会遭遇祸事。 春桃没有参与下毒。 甚至一直真心待柳儿。 可在方怀远眼中。 她失了职。 所以依旧要死。 有些时候。 决定一个人命运的。 不只是对错。 还有规矩。 以及制定规矩的人。 现在的方澈。 改变不了这些。 那便看清它。 记住它。 以后做事。 多想一步。 该避的风险便避。 避不开的。 便去想解决的办法。 仅此而已。 他不会因为秀荷。 便认定世间所有人都不可信。 也不会因为春桃的死。 便觉得只要存在风险。 就什么都不能去做。 谨慎。 从来不等于畏缩。 留心。 也不等于疑尽天下人。 方澈缓缓闭上眼睛。 心中最后那些纠缠不清的悔意。 终于一点点散去。 过去已经发生。 他能做的。 从来都不是困在那里。 而是带着曾经得到的一切。 继续走下去。 走出这个世界。 这一刻。 方澈心中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 一缕极淡的清凉之意悄然泛起。 方澈神情微微一怔。 下一瞬。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天云宗。 丹峰。 回雾山。 福禄道坊。 韩青山。 …… 一幕幕画面飞快闪过。 那些原本像是隔着一层迷雾的记忆。 在这一刻。 尽数变得清晰。 方澈猛地睁开双眼。 这里…… 是问心境。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此刻稚嫩的双手。 许久没有动作。 原来如此。 破尘丹并没有替他破开问心。 只是当他的心真正平静下来以后。 那一缕药力。 让他重新记起了自己是谁。 方澈坐在那里。 目光渐渐恢复平静。 他此时才真正明白。 这一场问心。 问的从来不是他有没有遗憾。 也不是要他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重新改写。 而是让他重新看清自己的过去。 柳儿。 春桃。 乃至后来经历过的一切。 都从未真正离开过他。 正是这些人。 这些事。 一步一步。 将他变成了如今的方澈。 他的谨慎。 他的选择。 他对人心的判断。 甚至如今所走的这条路。 都能在过去找到痕迹。 而他需要做的。 从来不是否定这些过去。 更不是将它们斩去。 而是正视它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接受它们。 因为没有曾经的那些经历。 也就不会有今日的自己。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反而愈发平静。 他的道其实一直都很清楚。 活下去。 直到找到回地球的路。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有再去想该如何立刻离开问心境。 而是抬起头。 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 不过。 方澈并没有直接出府。 而是借着夜色。 先去了方府一处存放香烛纸钱的杂物房。 方家每逢祭祖。 都会提前备下这些东西。 柳儿才刚刚下葬两日。 里面还剩着不少没有用完的纸钱。 方澈取了一些。 又找到一枚火折子。 用一块旧布简单包好。 随后借着夜色。 避开府中巡视的护院。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方府。 此时的平阳镇。 早已经安静下来。 两侧铺子尽数关门。 只有极少数人家的窗纸后。 还透着些许昏黄的灯火。 夜风穿过长街。 愈发显得清冷。 方澈独自走在街上。 走过一处街角时。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不远处。 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正站在昏暗的街边。 衣裳有些破旧。 朝着他咧嘴笑着。 方澈看着那张脸。 久久没有说话。 “二柱……” 此时的二柱。 还只是平阳镇上一个无人照看的孤儿。 甚至还没有被吴家收养。 平日里能不能吃饱。 大多都要靠镇上的人家。 偶尔给他一口吃的。 好在平阳镇不算太大。 街坊邻里也都认得他。 东家给一口。 西家添一点。 倒也勉强能够活下去。 再过几年。 这个站在街边的孩子。 便会成为他最好的朋友。 吴家在平阳镇颇有些身份。 二柱的养父。 更是大乾朝廷派驻平阳镇的官员。 平日除了处理镇中事务。 还负责教化周边各村。 官职虽然算不得高。 可在这样一座小镇里。 已经足够让许多人忌惮。 二柱被吴家收养以后。 恰好也进了方澈所在的学堂。 那几年。 方澈虽然已经被记在三夫人名下。 吃穿用度不曾少过。 可一个婢女生下的庶子。 终究免不了遭人轻视。 学堂里的孩子。 同样懂得看身份。 冷嘲热讽算不得什么。 偶尔甚至还会有人故意找他的麻烦。 方澈不是打不过他们。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赢了几个孩子。 除了平白惹出更多事情。 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很多时候。 他都懒得理会。 倒是二柱。 每次看见。 总会第一个冲出来。 他从来不想什么后果。 更不会去管对面有几个人。 谁敢欺负方澈。 他便敢跟谁动手。 偏偏因为吴家的缘故。 那些人就算再恼。 最后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 后来。 两人从启蒙学堂出来。 又一起进了平阳镇的武堂。 那时候的方澈。 对练武远比旁人更加上心。 在他看来。 罡气这种前世从未存在过的力量。 很可能便是自己以后离开这个世界。 重新回到地球的契机。 所以那几年。 他练得格外刻苦。 武堂开门时练。 武堂关门以后。 也会自己找地方继续练。 二柱原本没有他这么拼。 可时间久了。 也渐渐被他带着一起。 很多时候。 天色都已经黑了。 武堂里的人早已散尽。 两人还会找一处空地。 一遍遍将白日里教过的拳脚重新练上一遍。 只是可惜。 无论方澈有多认真。 二柱又陪着他练了多久。 两人的资质终究都算不得好。 几年下来。 也只是将拳脚练得比寻常人扎实许多。 始终没能真正练出罡气。 再后来。 方澈与三夫人之间出了些事情。 辗转被记到了二夫人名下。 日子反而比以前更难过了一些。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越来越不 第140章 雷淬境 轰! 雷鸣之声再次响起。 而且比先前更加清晰。 一声。 两声。 三声。 沉闷的雷音不断从混沌深处传来。 方澈周围原本平静的混沌。 也开始一点点翻涌起来。 与此同时。 他体内所修的几门功法。 竟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 自行运转。 法力沿着经脉流转。 速度越来越快。 方澈身后的混沌中。 也随之亮起点点星光。 星辰法相率先显现。 高大的身影从虚幻之中一点点凝实。 紧接着。 另一侧。 烘炉法相同样缓缓浮现。 两尊法相一左一右。 立于方澈身后。 而在星辰法相后方。 太微星图徐徐铺展开来。 方澈抬头看去。 目光微微一顿。 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 便是星辰法相。 以往这尊法相虽然也能凝实。 可面容始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星辉之中。 只能隐约看出五官轮廓。 看不真切。 可现在。 那层遮住面容的星辉。 明显淡了许多。 眉眼。 鼻梁。 乃至整个面部轮廓。 都已经逐渐显现出来。 若是仔细去看。 竟与方澈本身。 有了几分相似。 方澈静静看了片刻。 神色若有所思。 看来。 问心境带来的变化。 并不只是心境。 过去的一切。 一步步造就了今日的自己。 而这尊由自身修行凝聚而出的法相。 也在问心之后。 真正多出了几分属于他的痕迹。 方澈的目光继续向上。 落在星辰法相头顶。 那顶古朴星冠之上。 原本沉寂的星冠。 此刻已经完全亮起。 一颗。 两颗。 三颗。 …… 整整九颗寰星。 尽数绽放出明亮的星辉。 九道星光彼此交织。 映照在星辰法相周身。 而星辰法相后方的太微星图。 变化同样不小。 过去。 太微星图虽然星辰繁多。 可一眼望去。 终究还是一颗颗星点彼此相连。 勾勒出一幅巨大的星图。 如今却已经完全不同。 无数星光洒落其中。 原本彼此分明的星辰之间。 仿佛多出了一层极淡的星辉。 一颗颗星辰点缀其中。 彼此交汇。 远远看去。 竟像是一圈璀璨银河。 环绕在星辰法相身后。 星辉流转。 沉静而浩瀚。 相比之下。 另一边的烘炉法相。 外表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依旧如先前一般。 厚重。 古朴。 只是方澈稍稍感受。 便察觉到了不同。 烘炉法相之中。 那股烘炉之意。 比进入问心境以前。 明显强盛了许多。 仿佛那座烘炉之内。 真正多出了一团无形之火。 只是立在那里。 便让周围翻涌的混沌。 出现了些许扭曲。 方澈收回目光。 没有太过意外。 问心已过。 无论星辰法相。 还是烘炉法相。 本就是自身修行与心境的一部分。 如今有所变化。 倒也正常。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响起。 方澈抬起头。 双眸之中。 点点星辉汇聚。 瞳孔渐渐化作星辰之状。 头顶翻涌的混沌。 也在这一刻。 被一道道雷光不断照亮。 银白色的电芒在其中游走。 时隐时现。 气息却越来越重。 雷淬境。 凝丹三境中的最后一境。 也是决定最终金丹品阶的最后一步。 前面的两境。 并不是毫无意义。 修士在前两境中的表现。 会直接影响雷淬境所降下的刑雷。 刑雷共分九级。 一级最弱。 九级最强。 而想要凝成一品金丹。 所要经历的。 便是最强的九天刑雷。 方澈看着上方不断交织的雷光。 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刑雷与寻常雷霆不同。 它真正淬炼的。 也从来不只是肉身。 刑雷一旦入体。 便会同时冲击肉身与神魂。 甚至连体内的法力。 都无法避开。 而随着一重重雷力不断洗涤。 法力也会被一次次压缩、洗涤。 原本属于筑基修士的法力。 也会在这个过程中。 逐渐发生蜕变。 最终。 化作只有金丹修士才能掌控的真气。 而这还只是其中之一。 肉身。 神魂。 功法。 法相。 乃至修士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一身底蕴。 都会在刑雷之下。 被不断压缩。 不断凝聚。 直到最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所有底蕴汇于一处。 凝成金丹。 所以。 雷淬境真正淬炼的。 其实是修士的一切。 底蕴越深。 能够经受的刑雷越强。 最后所凝出的金丹。 品阶自然也会越高。 方澈抬头看着上方。 他也想知道。 自己经过前面两境以后。 最终会引来何种刑雷。 轰隆隆! 混沌深处。 雷鸣愈发密集。 一道道银白色雷光不断交织。 却迟迟没有真正落下。 渐渐地。 方澈的神色微微一凝。 上方翻涌的雷光。 不知何时。 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层次。 一层。 两层。 三层。 …… 直至第九层雷光浮现。 九重雷势彼此交叠。 几乎将整个上方的混沌完全占据。 一股沉重至极的威压。 也随之落在方澈身上。 看到这一幕。 方澈神色凝重了些。 九天刑雷。 所谓九天。 并不是会有九道刑雷依次落下。 而是这一道刑雷之中。 便蕴含着九重雷力。 刑雷一旦入体。 第一重洗涤之后。 雷力并不会就此散去。 而是会再次汇聚。 进行第二重。 第三重。 直至第九重。 而这。 也是九天刑雷最凶险的地方。 既然引来了九天刑雷。 便没有中途停下的可能。 九重洗涤。 必须全部承受。 任何一重撑不过去。 等待修士的。 都只有一个结果。 身死道消。 方澈望着上方那九重交叠的雷光。 神色也彻底认真起来。 能够引来九天刑雷。 只能说明前面两境。 自己已经走到了足够高的层次。 可真正的一品金丹。 还要看能不能撑过完整的九重洗涤。 轰! 也就在这一刻。 九重雷光骤然大亮。 漫天游走的电芒。 同时朝着中央汇聚。 不过片刻。 一道刺目的雷霆。 已经在混沌上方彻底成形。 刑雷成形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瞬间压了下来。 方澈周围的混沌。 仿佛都在这一刻凝滞。 那道雷光明明还悬在上方。 可仅仅只是逸散出的气息。 便让他生出一种极其清晰的感觉。 仿佛下一瞬。 自己便会被这道雷霆。 直接劈得神形俱灭。 方澈抬头看着它。 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 便没有什么好怕的。 轰! 下一瞬。 那道刑雷骤然落下。 没有任何征兆。 也根本看不清轨迹。 方澈甚至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一白。 雷光便已经来到身前。 太快了。 哪怕以他如今的神识。 竟都没有真正反应过来。 不过。 刑雷本来也不是让修士躲的。 雷淬境。 要的就是以自身。 硬生生承受这场洗涤。 轰! 雷光瞬间贯穿而下。 方澈身后的星辰法相。 烘炉法相。 连同他本身。 同时被无尽雷光吞没。 “呃!” 方澈身体猛地一颤。 双手瞬间攥紧。 痛! 刺骨的痛。 甚至已经不是肉身上传来的疼痛能够形容。 刑雷落下的那一刻。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随后又被无数细密的雷光。 一寸一寸贯穿。 神魂。 本就是修士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 平日里哪怕只是受到些许震荡。 都足以令人头痛欲裂。 而现在。 九天刑雷却是毫无阻隔地。 直接轰在了神魂之上。 刹那间。 方澈眼前的一切。 都开始变得模糊。 声音。 感知。 甚至连自己的身体。 仿佛都在迅速远去。 神魂之中。 更像是有无数股力量。 从不同方向不断撕扯。 每一次雷光游走。 都会带来一阵远胜肉身的剧痛。 方澈牙关死死咬紧。 额头青筋一点点绷起。 意识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下沉。 困意。 恍惚。 混乱。 痛苦。 接连涌来。 像是只要稍微放松一点。 他便能够彻底失去意识。 可方澈很清楚。 不能昏。 神魂纵然被一次次撕裂。 意识也不能真正沉下去。 一旦失去意识。 便意味着自身再无法维持住神魂。 接下来的雷力。 只会将那失去约束的神魂。 彻底撕碎。 到那时候。 连重新醒来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 他只能撑。 方澈死死咬着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强迫自己守住最后那一点清明。 痛。 那就记住这份痛。 意识模糊。 那便一次次将它重新拉回来。 不能停。 更不能睡过去。 也就在这时。 第一重雷力。 终于彻底涌入神魂深处。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 再次在识海中炸开。 方澈整个身体猛地弓起。 双眸之中的星光都在这一瞬剧烈震荡。 可他的意识。 依旧没有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第一重雷力。 终于开始缓缓平息。 方澈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可下一刻。 他便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 丹田之中。 原本不断翻涌的法力。 已经被这一重雷力压缩了许多。 而在丹田最中央。 不知何时。 竟出现了一团极为模糊的光影。 只有拇指大小。 表面并不规则。 气息也远远算不上稳定。 可方澈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金丹雏形。 与此同时。 体内原本属于筑基层次的法力。 也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虽然距离真正的真气。 还有一段距离。 可无论是凝练程度。 还是其中蕴含的力量。 都明显比先前强了一截。 身后的两尊法相。 同样发生了变化。 星辰法相与烘炉法相。 都比先前高大了一些。 气息也愈发凝实。 尤其是星辰法相。 周身流转的星辉。 明显变得更加浓郁。 方澈刚准备仔细感受。 先前已经逐渐平息的雷力。 竟在这一刻。 再次翻涌起来! 没有丝毫停顿。 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轰! 第二重雷力。 直接在体内爆发。 方澈身体猛地一震。 双目瞬间睁大。 这一重。 比第一重更强! 若说第一重雷力。 只是强行撕开神魂。 让雷力贯穿其中。 那第二重。 便像是在已经留下无数裂痕的神魂之上。 再次狠狠碾了过去。 “呃……” 方澈喉咙中传出一声闷哼。 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意识。 再次剧烈震荡。 神魂深处。 无数雷光同时炸开。 原本已经出现裂痕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再次撕裂。 剧痛瞬间席卷整个意识。 甚至比第一重。 更加猛烈。 方澈死死咬住牙。 身体不断颤抖。 意识仿佛随时都会沉下去。 也就在这一瞬。 他忽然从那不断撕裂神魂的雷力之中。 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清晰的意味。 臣服! 像是只要自己心中升起一丝臣服之意。 不再与这股雷力对抗。 那种作用在神魂之上的撕裂。 便会随之减弱。 甚至连此刻几乎让人发疯的痛苦。 都能减轻许多。 方澈额头青筋一点点暴起。 臣服? 他这一世。 因为自身弱小。 可以退。 可以忍。 也可以在明知不敌的时候选择避开。 可那只是为了活下去。 不是因为他真的愿意低头。 前世。 一场绝症。 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 这一世。 即便拥有系统。 走到今日。 在真正强大的存在面前。 他依旧弱小得可怜。 林小婉。 那个神秘女子。 还有云素商。 任何一个。 都远不是如今的他能够真正触及的存在。 稍有不慎。 自己便会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连自己的命运。 都无法真正掌控。 方澈不 第141章 金丹 眼前的星空。 开始一点点模糊。 四周那片空荡荡的虚无。 也随之淡去。 方澈身后的两尊十八丈法相。 同样缓缓消散。 不知过去多久。 方澈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星穹洞天。 一座山峰之上。 盘膝而坐的方澈。 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 点点星辉自瞳孔深处流转而过。 两只眼眸。 仿佛各自倒映着一片星空。 不过很快。 《敛息诀》自行运转。 方澈体内那股刚刚突破金丹的浩瀚气机。 连同肉身、神魂以及一身真气所散发出的波动。 都开始迅速收敛。 不过几个呼吸。 便尽数沉寂下去。 再看不出半点异常。 方澈随后抬起右手。 指节轻动。 简单掐算了一番。 “三个月……” 方澈目光微动。 从开始突破金丹到如今醒来。 竟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次凝丹。 比他原本预想的时间还要久上不少。 想到这里。 方澈神识缓缓散开。 与此同时。 星穹洞天的一处空间。 悄然裂开一道细小缺口。 神识顺着缺口向外延伸。 很快。 整个回雾山。 便已经尽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 一切如常。 并未出现什么变故。 方澈神色平静。 确认外界无事以后。 他这才收回神识。 心念微动。 一道熟悉的光幕。 随之浮现在眼前。 「仙缘抽奖系统」 姓名:方澈 寿命:58/3800 命格:天道酬勤 奇物:虚空母石 体质:混元道基 功法: 《万星归墟功》一品金丹·一层(1/) 《敛息诀》圆满 《玄纹分火诀》第三层(1/)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三层(1/) 《太微分神观想法》第三层(1/)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 战法: 《星河无迹步》极境(1/) 《归墟星陨拳》极境(1/) 《星河断机刀》极境(1/) 法术: 《太微星衍术》极境(1/) 《本源生种秘典》圆满(/) 秘术: 《太虚化身术》 《两仪天衡契》 《九窍藏元术》 神通: 《万象星引》 副业: 三阶炼丹师(/) 三阶阵法师(3024/) 三阶炼器师(1520/) 二阶符箓师(/) 二阶傀儡师(/) 方澈的目光。 首先落在寿命一栏。 三千八百年。 金丹修士。 寿元大多不过千来载。 而他刚刚突破金丹。 寿元便已经来到了三千八百年。 这其中。 不但有《万星归墟功》的原因。 还有来自《天地烘炉炼身经》。 这两门功法。 每一次突破。 都会让他的生命本质随之提升。 寿元自然也迎来了一次暴涨。 方澈对此颇为满意。 寿元越长代表的抽奖次数越多。 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 自己倒是可以慢慢等抽奖。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敛息诀》圆满。 后面。 没有再出现新的境界。 方澈并不意外。 看来。 这门第一次从系统中抽出的功法。 走到这里。 便已经到了真正的极限。 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失望。 以《敛息诀》如今的效果。 即便面对道尊层次的存在。 也已经足够用了。 再往下。 便是《玄纹分火诀》。 方澈心念微动。 一缕火焰顿时从指尖升起。 随后迅速分化。 两道。 十道。 百道。 越来越多的火焰。 在他周身缓缓浮现。 彼此之间却没有半点干扰。 每一缕火焰。 都像是独立存在。 却又完全受他掌控。 更重要的是。 这些火焰的强度。 已经远远超过了地火。 方澈静静看着片刻。 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以前修为尚低时。 这种感觉还不算明显。 可如今《玄纹分火诀》踏入第三层。 他却隐约察觉到。 这门功法。 竟与《无归观纹图》中的观纹之法。 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其中许多变化。 似乎便是将观纹时所见的某些纹路复刻下来。 再一步步推演而成。 能够将那些纹路转化成一门完整的控火功法。 创出《玄纹分火诀》之人。 也绝不会简单。 方澈暗中记下此事。 目光继续移动。 《天地烘炉炼身经》第三层。 经历过九天刑雷以后。 这门功法的变化。 他反而感受得最为清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炼化之意。 比起第二层时。 强了不知多少。 刑雷能炼。 混沌同样能炼。 配合如今的混元道基。 至少在同境界之中。 方澈已经很难想到。 有什么力量能够真正将自己压制。 而混元道基此次突破以后。 变化同样极为明显。 方澈摊开手掌。 一缕真气浮现。 最初只是最纯粹的真气。 可随着他心念微动。 真气很快发生变化。 火,水,木,金,土。 五行流转。 没有任何滞涩。 下一瞬。 五行散去。 阴阳之气随之交替。 方澈静静感受着掌心不断变化的真气。 这便是混元道基如今最直观的能力。 他的真气。 已经不再局限于某一种属性。 五行。 阴阳。 皆可随心转换。 甚至一些由五行、阴阳等不同属性组合而成的特殊力量。 只要能够看懂其中构成。 同样可以通过混元真气重新复刻。 哪怕其中已经涉及法则之力。 方澈目光微动。 混元道基真正可怕的地方。 直到金丹以后。 才算真正开始显现。 除此之外。 《太微分神观想法》踏入第三层后。 变化同样极大。 不只是神识变得更加强大。 就连识海。 也比先前拓宽了太多。 而最明显的。 还是分神。 如今的他。 已经能够同时分出五道神识。 每一道。 都可以独立修炼不同的功法、战法与法术。 再算上自身。 他可以同时进行六项修炼。 这对于修炼效率而言。 几乎是一次质的飞跃。 当然。 到了如今这个层次。 无论功法还是战法。 动辄便需要百万熟练度。 即便能够六者同时修炼。 想要真正有所突破。 依旧不会太快。 随后。 他的目光落在几门战法之上。 极境。 圆满之后的境界。 其中变化最为明显的。 便是《星河无迹步》。 方澈只是稍稍感应。 便已经明白了其中变化。 到了极境以后。 这门身法真正涉及到了法则。 星影一旦留下。 回归便不再只是依靠极快的速度。 而是一种既定的结果。 只要星影尚在。 他便一定能够回到星影所在之处。 哪怕自身已经被神识锁定。 哪怕周围有力量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只要对方无法以更强的法则直接压过这股力量。 便无法阻止他的回归。 方澈眼中浮现出几分满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身法了。 至少在同层次的法则碰撞之中。 只要提前留下星影。 想要真正困住他。 几乎不可能。 至于《归墟星陨拳》与《星河断机刀》。 变化倒没有这么特殊。 两者踏入极境之后。 更多还是体现在威力之上。 无论拳势还是刀势。 都已经真正融入法则之力。 《太微星衍术》。 同样踏入了极境。 而且还从中衍生出了一门小术。 《星痕寻因术》。 方澈稍稍感应。 很快便明白了它的作用。 因果无形。 可只要与自身产生足够深的联系。 便会留下痕迹。 循着这些痕迹。 推衍出一些与自身有关的因果。 当然。 也只是与他自身相关。 与自身因果越深。 留下的痕迹便越清晰。 便越好推演。 但若牵扯之人修为太高。 或其中因果过于复杂。 推衍起来同样极为困难。 但即便如此。 对于方澈而言。 这门小术的价值也已经极高。 最后。 方澈的目光。 落在了面板中那个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栏目。 神通。 《万象星引》。 看到这个名字。 方澈脑海中。 不由浮现出先前雷淬境中的那片星空。 星辰法相星冠之上的九颗寰星。 映照九处星位。 太微星图化作银河。 最终共同演化出一片浩瀚星空。 便是《万象星引》的雏形。 这门神通一旦施展。 便能以九颗寰星为星位。 演化星空。 身处星空笼罩之下。 无论他的真气、神魂。 还是一身星辰法门。 都会得到极强的加持。 而这还不是《万象星引》真正可怕的地方。 真正可怕的。 是“引”。 星空之中。 每一处星位。 都能够产生极强的牵引之力。 一旦被其牵引。 若无法挣脱。 便会不断朝着星空深处坠去。 越陷越深。 直到最后。 被整片星空一点点吞噬。 湮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门神通。 很强。 不过。 如今的他终究只有金丹一层。 先前在雷淬境中显化出的那片浩瀚星空。 是因为金丹天地特殊。 才能有如此大的声势。 回到现实以后。 以他目前的真气与神魂。 还远远做不到那种程度。 最多。 只能演化出一小片星空。 方澈的视线。 缓缓从《万象星引》上移开。 最终。 停在了另一行字上。 《无归观纹图》·承纹篇。 这一次凝丹三境。 尤其是在那片金丹天地之中。 他已经清晰感受到了。 杀意。 极其浓郁的杀意。 那股杀意。 来自天道。 天道对《无归观纹图》。 有着极深的恶意。 方澈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门功法。 太邪门了。 以前修为不够。 他只能从冥冥中的危机感应中。 隐约知道《无归观纹图》绝不能暴露。 如今踏入一品金丹。 又亲自感受到天道的恐怖杀机。 他能清楚感受到。 若是虚空母石中的那个神秘女子。 一旦暴露。 涉及的可不止是道尊那种级别了。 想到这里。 方澈心中隐隐升起一阵后怕。 还好。 《无归观纹图》的熟练度增长一直极慢。 此前那股冥冥中的危机感出现以后。 他也没有因为承纹篇距离突破已经不远。 便贸然继续提升。 否则。 一旦真正突破承纹篇。 究竟还会引来什么。 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 毕竟。 这么多年来。 神秘女子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以方澈的性格。 自然也不会贸然试探。 甚至就连云笺司。 他都从未查询过与之相关的信息。 这件事牵扯太大。 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到如今。 他对神秘女子的了解依旧极少。 也只能从《无归观纹图》这门功法判断。 对方并非人族。 除此之外。 几乎一无所知。 也正因如此。 若承纹篇真正突破。 是否会像此次突破金丹一样。 引发类似金丹天地那般的异象。 其中是否有凶险。 方澈同样无法确定。 他盯着那已经快要积满的熟练度看了许久。 最终。 缓缓移开视线。 这门功法。 暂时不能再进境了。 方澈将系统面板收起。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腰间那枚月形玉佩上。 这是云素商当初留给他的东西。 方澈伸手将其取下。 放在掌心。 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如今。 他已经踏入金丹。 神识远非先前可比。 炼器一道。 也真正迈入了三阶。 再次看向这枚玉佩。 自然不再像当初那般。 几乎什么都看不懂。 只是片刻。 方澈便从其中感受到了一些以前无法察觉的东西。 这的确是一件四阶法器。 而且。 其中已经孕育出了器灵。 只是如今的器灵。 似乎还处于沉睡之中。 并未真正苏醒。 方澈的神识继续深入。 渐渐地。 一种极其模糊的感觉。 从玉佩深处传来。 渴望。 进食。 并不是声音。 也没有真正的意识与他交流。 更像是一种沉睡之中的本能。 它想要天地灵材。 而且数量恐怕不会少。 方澈若有所思。 按照他如今能够看出的部分。 想要让其中的器灵彻底苏醒。 恐怕需要不断以天地灵材喂养。 方澈没有继续探查。 很快便收回神识。 对于云素商将这枚玉佩留给自己的真正目的。 如今这些信息。 依旧无法让他得出什么结论。 既然如此。 便没有必要急着唤醒其中的器灵。 四阶法器。 本就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能够完全掌控的层次。 更何况。 这东西还是云素商亲手炼制。 在真正看透它以前。 贸然往里面投入天地灵材。 没有任何必要。 至少。 也要等自己的炼器造诣踏入四阶。 真正能够看懂这枚玉佩以后。 再考虑是否将其中的器灵唤醒。 方澈将月形玉佩重新系回腰间。 没有再多想。 随后。 他心念微动。 《太虚化身术》缓缓运转。 识海之中。 那道与太虚化身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再次浮现。 方澈闭上双眼。 循着那丝联系感应过去。 片刻后。 他眉头微微皱起。 远。 太远了。 哪怕如今已经踏入金丹。 神魂与神识都远胜先前。 他也只能大致感受到太虚化身所在的方位。 至于真正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 重新与其建立完整联系。 依旧很难。 方澈很快便收回心神。 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他现在最不缺的。 便是时间。 刚刚突破一品金丹。 无论真气、神魂。 还是刚刚蜕变的几门功法。 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熟悉。 手中的资源。 同样足够支撑接下来的修炼。 暂时没有必要为了重新联系化身。 贸然离开回雾山。 这一次突破。 他的提升不可谓不大。 可方澈很清楚。 这些东西。 还远远没有让他达到可以横行四域的地步。 别的不说。 单单自己已经接触过的那些存在。 便没有一个简单。 修为越高。 看到的东西反而越多。 接触的层次就会越高。 如今的自己。 依旧算不上真正强大。 该藏的。 还是要藏。 该避的。 同样要避。 本体没有离开回雾山的打算。 方澈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其实很简单。 稳固境界。 继续修炼。 然后。 等。 距离下一次仙缘抽奖。 还有四年。 第142章 摘星 星穹洞天。 山崖之上。 大片山石无声碎裂。 没过多久。 一座简易洞府便被方澈开辟出来。 星穹洞天中的灵气本就极为浓郁。 以他如今的境界。 倒也不需要再依靠丹药堆积修为。 进入洞府以后。 方澈盘膝坐下。 神识扫过储物戒。 里面还堆放着一万多枚金髓丹。 金髓丹。 正是金丹前期修士常用的修炼资粮。 凭借混元道基。 方澈便已经能够承受金髓丹的药力。 也从那时开始炼制。 通过它修炼。 只是后来炼着炼着。 数量便越来越多。 丹药的消耗速度。 根本跟不上他的出丹速度。 到了如今。 足足积下了一万多枚。 可即便如此。 三阶炼丹师的熟练度。 也不过才接近五万。 方澈看着那堆金髓丹。 一时都有些头疼。 到了金丹以后。 他也算真正明白。 为什么许多高阶修士。 要么背靠一方势力。 要么自己开宗立派。 修为越高。 手中的资源便越多。 炼制出来的丹药、法器、阵盘、符箓。 同样需要一个稳定的去处。 有人交换。 有人消耗。 否则。 就只能一直堆在手里。 若只是为了增加熟练度。 便不断将大量灵材炼成自己根本用不掉的丹药。 实在太过浪费。 哪怕星穹洞天有不少灵田。 也经不起他这么消耗。 方澈若有所思。 如果如今还能联系上太虚化身。 倒是简单许多。 完全可以让韩青山另外建立一方势力。 再慢慢将这些丹药、法器等东西消化出去。 可如今。 化身联系不上。 相较而言。 炼器和阵法倒还好一些。 法器可以重新熔炼。 阵盘拆解以后。 其中不少材料同样可以再次利用。 虽然免不了有所损耗。 但至少不像丹药。 一旦炼成。 便很难重新还原成灵材。 方澈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炼丹一事。 暂时可以先放一放。 至少。 没必要为了提升熟练度。 继续大量消耗三阶灵药。 至于接下来的修炼。 反而简单许多。 主修自然还是《万星归墟功》。 这是自身修为的根本。 不能落下。 除此之外。 五道分神也正好可以全部利用起来。 《天地烘炉炼身经》。 《太微分神观想法》。 《星河无迹步》。 《星河断机刀》。 以及《太微星衍术》。 五门法门。 分别交由一道分神持续修炼。 至于《归墟星陨拳》。 方澈暂时并没有继续投入太多精力的打算。 这门战法每一次修炼。 对肉身和真气的消耗都不算小。 可以暂时放缓一些。 将接下来的修炼安排好以后。 方澈又想到了回雾山。 那边倒是不需要他太过操心。 有阿璃坐镇。 已经足够。 阿璃突破筑基以后。 灵根也随之发生过一次蜕变。 如今已经达到了极品灵根。 再加上她本身的悟性。 修炼速度快得惊人。 如今更是已经踏入筑基中期。 至于自己此次突破金丹以后。 灵根为何没有再次发生蜕变。 方澈倒也没有太过纠结。 到了现在。 他的修炼效率本就已经足够快。 有没有再多一次灵根蜕变。 不是很重要了。 阿璃的底蕴足够恐怖。 鸿蒙圣体。 再加上与他几乎相同的一身修炼底蕴。 除了《无归观纹图》以外。 他掌握的大部分核心法门。 阿璃同样修有。 除此之外。 她还有一门《龙象镇狱劲》。 仙佛双修。 单论筑基层次的底蕴。 甚至已经强得有些夸张。 至少。 只要二品金丹层次的存在不亲自出手。 以阿璃如今的实力。 都足以应对。 更何况。 真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 也瞒不过如今的方澈。 他随时可以从星穹洞天返回回雾山。 方澈收回思绪。 如今。 外界无事。 资源足够。 回雾山也有人坐镇。 接下来。 正好可以安心修炼。 …… 回雾山。 阿璃洞府之中。 阿璃站在炼台前。 一缕缕火焰自掌间流转。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比起几年前。 当初那个尚带几分青涩的小姑娘。 如今已经彻底长开。 乌黑长发披落身后。 凤栖瑶当年送她的发饰。 已经被她收了起来。 如今只用一根浅青色发带。 将满头青丝简单束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袭白色衣裙。 身姿修长。 腰肢纤细。 容貌更是倾国倾城。 眉眼精致。 肌肤胜雪。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得如同琉璃。 相比从前。 眸中又多了几分安静沉稳。 她右手食指上。 戴着一枚温润的储物戒。 除此之外。 身上再无多余饰物。 而在她面前。 炼台之上。 一柄长刀正在灵火中缓缓成形。 旁边还整齐摆放着数种尚未用完的灵材。 不远处。 山鳞蛇盘着身躯。 安静休憩。 随着灵火不断收拢。 长刀的模样也逐渐清晰。 刀身修长。 比寻常长刀略窄。 自刀根向前逐渐收窄。 刀尖纤长锋锐。 通体银白。 刀刃处。 隐隐透着一抹浅青。 自刀镡处。 数道细密灵纹沿着刀身铺开。 彼此交错。 最终汇聚于刀脊中央。 刀镡两侧。 则如两片舒展开来的白色羽翼。 中央嵌着一枚浅青色灵玉。 灵玉四周。 淡金色纹路向外延伸。 与两侧羽翼连成一体。 刀柄以白色灵丝缠绕。 而在刀首之上。 一枚精致的星形灵晶缓缓亮起。 淡淡星辉落下。 让整柄长刀愈发显得清冷出尘。 明明是一柄杀伐之器。 却没有多少厚重之感。 反而纤长秀雅。 阿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长刀。 此时。 最后一道灵纹。 也终于一点点闭合。 灵火中的长刀微微震颤。 紧接着。 一声清越的刀鸣。 自炼台之上响起。 嗡。 刀身上的所有灵纹同时亮起。 银白与浅青交织。 那枚星形灵晶也随之绽放出淡淡光华。 灵火缓缓散去。 长刀彻底显露出来。 极品玄器。 成了。 阿璃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喜色。 这是她第一次。 炼制出极品玄器。 她抬手一招。 长刀脱离炼台。 落入掌中。 入手的重量。 与她预想的几乎一样。 重心也恰到好处。 阿璃握着刀柄。 轻轻挥动了一下。 一道浅青色刀光随之划过。 空气中响起一道极轻的破空声。 阿璃低头看着手中长刀。 目光最终落在刀首那枚星形灵晶上。 她笑了笑。 “就叫你……” “摘星吧。” 话音落下。 刀身似乎也轻轻震了一下。 清越刀鸣再次响起。 阿璃眉眼弯起。 显然很满意这个名字。 阿璃收起摘星。 随后。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鳞蛇身上。 “阿鳞,走了。” 原本还在休憩的山鳞蛇立刻抬起脑袋。 很快便游了过来。 如今的阿鳞。 已经是一阶中品灵兽。 蛇躯比起当年壮大了不知多少。 昂起上身时。 蛇首甚至已经比阿璃还要高出一截。 一人一兽很快走出洞府。 阿璃翻手取出一枚令牌。 法力注入其中。 淡淡灵光将她与阿鳞一同笼罩。 片刻之后。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再次出现时。 已经到了星穹洞天之中。 阿璃抬手放出灵舟。 阿鳞显然对此早已熟悉。 灵舟刚刚落下。 便先一步游了上去。 阿璃也随之踏上灵舟。 法力流转。 灵舟很快腾空而起。 朝着灵园方向飞去。 每日前往灵园。 施展《本源生种秘典》。 已经成了阿璃给自己定下的功课。 这些年来。 灵园中的一块块灵田。 三株三阶灵果树。 以及那枚始终没有太大动静的神秘灵种。 都被她照料得极好。 没过多久。 灵舟便来到灵园上空。 阿璃停下灵舟。 单手结印。 《本源生种秘典》随之运转。 一道道蕴含浓郁生机的灵光。 从她周身散开。 朝下方灵园缓缓落去。 灵田。 灵药。 三株灵果树。 以及那枚神秘灵种所在之处。 都被灵光一一覆盖。 阿璃控制得极为细致。 没有遗漏任何一处。 半个时辰后。 最后一缕灵光缓缓散去。 阿璃又以神识扫过整片灵园。 确认所有灵地都已经施法。 这才重新催动灵舟。 调转方向。 朝着兽林飞去。 兽林占地极广。 又被阵法划分出了外围、内围与深处。 三片区域之间。 并没有真正封死。 阵法存在的作用。 只是将其中灵气的浓郁程度。 分成了几个层次。 外围最为稀薄。 内围要浓郁许多。 至于深处。 灵气最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按凤师叔当初的意思。 灵兽也不能过得太过安逸。 若想待在更好的地方。 那便自己去争。 自己去抢。 能不能守住。 也全看各自本事。 不仅如此。 整片兽林之中。 还特意种下了大量天地灵物。 这些灵物不会有人采摘。 也不会特意分配给哪一只灵兽。 成熟以后。 谁能发现。 谁能抢到。 又能不能守住。 全凭它们自己。 所以。 虽然外围大多是一阶灵兽。 内围以二阶居多。 深处更是几乎被三阶灵兽占据。 可这并不是阵法强行规定的结果。 只是越往里面。 灵气越浓郁。 能够争夺的天地灵物也越珍贵。 弱者自然很难在那里站稳脚跟。 阿璃驾着灵舟。 径直进入了内围。 才刚落下不久。 附近便陆续传来动静。 林木晃动。 草叶分开。 一只只灵兽从不同方向赶了过来。 有通体雪白、额生青角的灵鹿。 也有背生赤羽、足有丈许高的长颈灵禽。 一头浑身覆着灰黑岩甲的灵猿。 从远处林间几步跃来。 落地时。 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更远处。 还有一头体态修长的云纹豹。 悄无声息地从树影中走出。 这些灵兽形态各异。 可看到阿璃以后。 却都显得格外熟稔。 纷纷围了过来。 阿鳞也从灵舟上游下。 明明只是一阶中品灵兽。 面对周围这些气息远胜于它的二阶灵兽。 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惧意。 只是安静跟在阿璃身旁。 偶尔抬起脑袋。 打量着靠近的灵兽。 那些二阶灵兽对它似乎也早已习惯。 并没有刻意驱赶。 阿璃抬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个玉瓶。 瓶塞打开。 一枚枚丹药随之飞出。 分别落向不同灵兽。 这些丹药。 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以自身丹理为基础。 再结合御兽心法。 以及不同灵兽的血脉与习性。 一点点调整而成。 丹药真正作用的。 是灵兽体内的血脉。 长期服用。 可以逐渐滋养血脉。 让原本沉寂的血脉力量一点点活跃起来。 若是本身血脉底蕴足够。 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发生蜕变。 对人族修士而言。 这种丹药自然没有什么作用。 可对于依靠血脉成长的灵兽而言。 却称得上难得的好东西。 一时间。 周围兽鸣不断。 气氛倒显得格外融洽。 没有哪一只灵兽为了丹药争抢。 阿璃看着这一幕。 倒也没有觉得奇怪。 在她面前。 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老实。 可私底下。 却远没有现在这么和气。 争夺地盘。 争夺天地灵物。 彼此之间的厮杀从来不少。 偶尔死上一两只灵兽。 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阿璃从来没有想过去阻止。 这是它们的本能。 也是刻在血脉中的兽性。 只要没有破坏兽林原本的平衡。 她便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 强行要求这些灵兽按照人的规矩相处。 至于外围的灵兽。 阿璃没有投喂。 那里本就是留给两位师兄日后历练的地方。 若是将一阶灵兽全都养得过于亲人。 反而失去了历练的意义。 而兽林深处的三阶灵兽。 她现在同样不会去喂。 不是不想。 而是以她目前的炼丹造诣。 还炼不出真正适合三阶灵兽服用的丹药。 所以这些年来。 她经常照料的。 一直都是内围的二阶灵兽。 没过多久。 丹药便被分食干净。 围在周围的灵兽也陆续散去。 有的重新钻入密林。 有的则朝更深处而去。 阿璃目送它们离开。 这才取出令牌。 淡淡灵光将她与阿鳞笼罩。 片刻之后。 一人一兽的身影。 同时消失在兽林之中。 再次出现时。 已经回到了回雾山。 阿璃将令牌收起。 接下来。 便该修炼了。 想到这里。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那双清澈如琉璃般的眼眸。 也多了几分认真。 凤师叔这些年偶尔会回来。 每一次。 都会跟她说起一些修仙界中的事情。 宗门。 散修。 还有各处发生的争斗。 听得越多。 阿璃便越清楚。 外面的修仙界。 远没有回雾山这么平静。 甚至可以说。 处处都有凶险。 稍有不慎。 便可能身死道消。 而师父此前。 似乎也遇上了什么麻烦。 虽然师父从未细说。 阿璃却一直记在心里。 师父。 凤师叔。 两位师兄。 还有回雾山。 这些。 都是她想要守住的。 以后若是真的遇上危险。 她也要有足够的力量。 把他们护在身后。 想到这里。 阿璃眼中的认真更深了几分。 所以。 她还要更强。 强到足以守住这一切。 …… 回雾山下。 不远处的昌黎村。 一名年过五旬的男子。 正带着二十名护卫。 沿着村外的土路缓缓走来。 男子身形清瘦。 两鬓已经有些斑白。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整洁的青色长衫。 腰间挂着一块代表武昌国官身的木牌。 身后的二十名护卫。 皆身披轻甲。 腰间佩刀。 行进间脚步整齐。 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第143章 教化 “大人,前面便是昌黎村了。” 走在前方的一名护卫停下脚步。 他手中拿着一张皮制地图,对照片刻后,伸手指向前方。 周义生缓缓点头。 从山下到这里。 一行人已经走了大半日。 好在到了此处以后,山势终于平缓了许多。 周义生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他出生于兰陵城。 早年读书入仕。 如今也是武昌国官府中人。 两年多前。 官府收到青芪村上报的消息。 说是在这片山岭深处。 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一座名为昌黎村的村落。 武昌国疆域辽阔。 尤其是这些偏远山岭。 官府想要知晓各处情况。 大多只能依靠地方上报以及往来传回的消息。 消息传回以后。 官府这才准备遣人过来看看。 顺便负责当地的教化之事。 年过五旬的周义生。 便主动揽下了这份差事。 只是这一路走来。 他才真正体会到昌黎村究竟有多偏僻。 单是从兰陵城一路赶到这片山岭。 前前后后便花了将近两年时间。 可真正到了山脚。 周义生才发现。 接下来的路甚至比他预想中还要难走。 从山脚往上。 根本没有官府修筑的山道。 只有一条村民常年行走踩出来的小路。 不少地方甚至只能容两三人并肩通过。 马匹根本无法通行。 无奈之下。 周义生只能留下几名护卫在山下照看马匹与行囊。 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徒步进山。 一路走到现在。 即便有护卫照应。 他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周义生停下歇了片刻。 目光又落向前方。 山林之间。 已经隐约能够看见几缕炊烟升起。 他想了想。 转头吩咐道: “去。” “告诉后面的人。” “这里地处偏僻,官府过去也从未派人前来教化。” “若待会儿有人受惊,持械相向。” “先行制住便是。” “不要伤人。” 护卫神色一正。 “是。” 说罢。 便转身快步向后走去。 将周义生的吩咐一一传了下去。 周义生这才重新抬起头。 看向前方的昌黎村。 村中房屋大多以木石搭建。 虽谈不上多么规整。 却也错落有致。 远远看去。 并不像他此前想象中那般简陋原始。 村外的一片空地上。 还有几个孩童正在追逐玩闹。 周义生迈步朝村中走去。 没走出多远。 那几个孩童便发现了他们。 几人先是愣了一下。 看着周义生身后黑压压的一群陌生人。 脸上很快便露出了害怕之色。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反应最快。 转身便往村里跑。 其他几个孩子也连忙跟了上去。 一边跑。 还一边大声喊着: “村外来人了!” “来了好多人!” “快去叫大人!” 稚嫩的声音很快传进村中。 周义生见状。 当即停下脚步。 抬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也停下来。 既然已经有孩童进去报信。 那便在村外等等。 总好过这么多人贸然闯进去。 平白惊了村中百姓。 没过多久。 村中便陆续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 一道道人影从村里的木屋之间走了出来。 人数越来越多。 很快便聚了数十人。 有人手里握着锄头。 有人扛着长柄木叉。 也有人拿着柴刀、砍刀。 其中几个青壮手中。 甚至还握着打磨过的长刀。 更后方。 还有几名猎户模样的村民背着猎弓。 手中已经取出了箭矢。 只是暂时没有搭弓。 看到那些弓箭。 站在周义生身后的几名护卫神色顿时一紧。 几乎同时上前一步。 将周义生护在了中间。 其余护卫也下意识握住刀柄。 却没有拔刀。 先前领路的那名护卫当即向前走出两步。 看着前方那些神色警惕的村民。 提高声音道: “各位不要误会!” “我们是武昌国派来负责当地教化的人。” 听到这里。 周义生抬手示意了一下。 护在身前的几名护卫这才稍稍让开。 他从众人之间走了出来。 领头护卫随即继续道: “这位便是周大人。” “我等此番前来并无恶意。” “还望各位莫要动手。” 声音远远传开。 对面的村民彼此看了看。 武昌国。 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昌黎村虽然偏僻。 却也并非从来没有外人来过。 这些年。 偶尔也会有人顺着山路找到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只是来的人并不多。 而其中一些。 做的也不是什么能摆到明面上的生意。 譬如人牙子。 便曾来过不止一次。 村中若有无人抚养的孤儿。 又或者哪户人家实在养不起孩子。 有时便会交到这些人牙子手中。 至于最后被带去了哪里。 村里大多数人也并不清楚。 此刻听到“武昌国官府”几个字。 人群之中。 有几名村民神色明显变了变。 目光也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不过更多的人。 依旧只是警惕地盯着周义生一行。 官府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们大多也只是听人说起过。 真正的官差。 昌黎村里却从未见过。 人群中。 一名身材壮实的青壮向前走出两步。 手中还握着一柄砍刀。 他盯着周义生等人。 大声问道: “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武昌国的人?”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山匪假扮的!” 周义生闻言。 抬手取下腰间的木牌。 递给了领头护卫。 领头护卫接过以后。 举着木牌独自向前走了几步。 “这是武昌国官府所发的官牌。” “若你们村中有人认得。” “可以上前查看。” 说着。 他将手中的木牌举得更高了一些。 这块官牌约莫巴掌大小。 通体呈深褐色。 所用的并非寻常木料。 而是武昌国官府专门用来制作官牌的铁纹木。 木质坚硬。 天然便生有一道道细密黑纹。 正面刻着周义生三个字。 名字下方。 则是他的官职与所属府衙。 背面烙有兰陵府官印。 木牌下沿。 还刻着一串独有的编号。 至于四周边缘。 则留有官府制作时专门刻下的细密纹路。 不同年份。 不同府衙。 所用的纹路皆有所区别。 每一块官牌发放以后。 持有者姓名、编号以及对应纹路。 都会一并录入官册。 单纯仿出一块相似的官牌并不算难。 可想将铁纹木、官印、编号以及对应纹路全部对上。 再造出一块能够经得起查验的假官牌。 就没那么容易了。 之前开口询问的那名青壮。 盯着护卫手中的官牌看了一会儿。 忽然冷笑一声。 “官老爷用的东西。” “怎么可能只是一块木头?” “依我看。” “你们多半就是山匪假扮的!” 领头护卫闻言。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说八道!” “这可是铁纹木。” “比寻常玉石还要贵重!” 那青壮听后。 神色依旧警惕。 反而将手中的砍刀握得更紧了几分。 “木头就是木头。” “怎么可能比玉还贵?” 此话一出。 周围那些本就半信半疑的村民。 神色顿时又紧张了几分。 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锄头、柴刀也都握得更牢。 更后方。 那几名背着猎弓的村民。 已经将箭矢搭在了弦上。 虽然还没有拉开。 箭头却已经隐隐对准了周义生一行人。 领头护卫见状。 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 这些村民竟连铁纹木都不认识。 可偏偏他们此番是为教化而来。 总不能因为几句质疑。 便真的与这些村民动手。 真要如此。 此行也就失去了意义。 “萧丰。” “先回来吧。” 身后传来周义生的声音。 萧丰闻言。 这才压下心中的几分恼意。 拿着官牌退了回去。 周义生接过官牌。 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随后望向那些村民。 “各位放心。” “你们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今日还信不过我们。” “那我们也不进村。” “之后便暂且在附近安置下来。” “若村中有什么难处。” “尽可以来找我们。” 周义生这些年看过不少地方教化的卷册。 也曾听许多同僚说起过类似的事情。 像这种多年不曾与官府真正接触过的地方。 初来时不受信任。 再正常不过。 这种事情急不得。 只有待得久了。 彼此慢慢熟悉。 才能让当地百姓接受他们。 可话音落下。 对面的村民却没有因此放松。 反倒有不少人神色更加警惕。 就连那几名已经搭箭的猎户。 手中的弓都又抬高了几分。 周义生微微一怔。 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自己方才那句“在附近安置下来”。 怕是让这些村民误会了。 他连忙补充道: “各位莫要误会。” “我们不会住在村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待会儿便往回退一些。” “在山腰寻一处地方落脚。” “与村子隔开些距离。” “不会打扰各位。” “大家尽管放心。” 闻言。 对面的村民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方才一直紧绷着的气氛。 也终于缓和了几分。 那名质疑的青壮。 更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渍。 他们虽然人多。 手里也都拿着家伙。 可对面那些人。 个个身披轻甲。 腰间佩刀。 一看便不是好对付的。 真要动起手来。 村里这些人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若非逼不得已。 谁又愿意拿命去拼。 后方那几名猎户见状。 也缓缓将已经搭在弦上的箭矢取了下来。 “村长来了!” “村长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几个孩童的喊声。 原本聚在村口的人群闻言。 很快便向两侧让开了一条路。 一名年过八旬的老人。 正拄着拐杖。 在两名青年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老人身上的衣裳十分简朴。 背脊也已经有些佝偻。 每走几步。 都要稍稍停上一停。 “阿公!” 青壮看到老人。 脸色顿时一变。 连忙快步迎了过去。 从那两名青年手中接过老人。 “你怎么也出来了?” “快回去!” 老人却只是摆了摆手。 “豪儿。” “村里的娃娃都跑来喊了。” “说外面来了许多人。” “我这个村长。” “总得出来看看。” “可是你的身子……” 黎豪神色复杂。 他的父亲。 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昌黎村。 这些年来。 一直都是阿公将他一手带大。 老人年纪越来越大。 却始终守着昌黎村。 后来那场地龙翻身。 黎豪带头成为了仙师虔徒。 而当时一些人的死。 与他当初做出的选择脱不了关系。 这件事。 黎豪这些年一直没有真正放下。 所以无论是面对将自己一手带大的阿公。 还是面对昌黎村。 他心中始终都存着一份亏欠。 也正因为如此。 方才看到这么多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村外。 他才会如此警惕。 他不想再让村里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老人却没有再理会他的劝阻。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随后眯起眼睛。 朝村外望去。 年纪毕竟大了。 他的眼神已经不太好。 隔着这么远。 也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前方站着一群人。 周义生原本已经准备带人退往山腰。 见到这一幕。 脚步又停了下来。 方才那些村民主动让路。 那名最先质疑他们的青壮更是一口一个“阿公”。 周义生很快便看出了些东西。 这位老人。 在昌黎村中的地位显然不低。 而且年纪如此之大。 想来知道的事情也会更多一些。 周义生略一思索。 随后主动向前走出几步。 朝老人郑重一礼。 “小生周义生。” “来自武昌国官府。” “此次奉命前来昌黎村。” “承教化之职。” 老人却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微微眯着眼。 显然并没有听清周义生方才说了什么。 隔着这段距离。 他也只能模糊看见。 前方那人似乎朝自己行了一礼。 黎豪见状。 连忙凑到老人耳边。 将方才发生的事情。 从头到尾低声说了一遍。 又把周义生刚才的话。 重新复述了一次。 老人听完以后。 神色微微一动。 “哦?” “官老爷?” 他抬起头。 又朝前方看了一眼。 随后缓缓开口: “把那块木牌。” “拿来给我看看。” 黎豪闻言。 抬头看向周义生。 随即提高声音道: “我们村长让你把木牌拿过来看看。” 萧丰听后。 当即上前一步。 便准备从周义生手中接过官牌。 可周义生却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对方这么大年纪。” “都亲自出来主持大局。” “我又何惧之有?” 说罢。 周义生将官牌握在手中。 径直朝老人走去。 萧丰见状。 眉头微微一皱。 不过还是没有阻拦。 只是回头朝身后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示意他们留在原地。 自己则快步跟到了周义生身后。 见只有两个人走来。 对面的村民也没有方才那么紧张。 周义生一路走到老人近前。 这才停下脚步。 再次拱手一礼。 随后将手中的官牌递了过去。 “老人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看。”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 将官牌接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旁边一名青壮见状。 很快从后方取来一支火把。 举到老人身侧。 昏黄火光映照下来。 木牌上的纹路与字迹也随之清晰了许多。 黎豪则接过老人手中的拐杖。 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老人眯起眼睛。 借着火光细细端详着手中的官牌。 粗糙的手指。 不时在木牌表面轻轻摩挲。 没过多久。 他便低声喃喃道: “这木料……” “是好东西啊。” 说着。 目光又落到了正面的字迹上。 看了许久。 老人眼中渐渐多了几分认真。 “这字也写得极好。” “没有多年书法功底。” “写不出这样的字。” 随后。 他又将木牌微微翻转。 看向四周边缘那些细密纹饰。 火光映照之下。 一道道纹路极为工整。 即便只是用来防止仿造的印记。 也雕得十分细致。 没有半点敷衍。 看到这里。 老人神色终于变了。 他连忙将官牌递还给周义生。 黎豪正有些疑惑。 忽然感觉搀扶着老人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老人已经屈膝跪了下去。 “草民黎元德。” “拜见周大人!” 周义生神色一变。 连忙上前托住老人的双臂。 “老人家,使不得。” “小生初来乍到。” “怎能受你这一礼。” 周围的村民见状。 一时间都有些面面相觑。 显然谁也没有想到。 眼前这些人竟然真是官府派来的。 黎元德年轻的时候。 曾经离开过昌黎村。 在外足足闯荡了三十年。 后来年纪渐长。 这才重新回到村中。 也正因为如此。 他见过的东西。 远不是村里其他人能比的。 昌黎村地处偏僻。 村民对于外界的了解。 除了偶尔来到这里的外人以外。 很大一部分。 便是从黎元德口中听来的。 官府。 城池。 商队。 山匪。 许多他们从未真正见过的东西。 老人过去都曾说起过。 而在村民印象里。 官老爷大多都是带人剿匪。 又或者赈济百姓的人。 至少。 黎元德过去讲过的那些事情里。 官府从来不是会无缘无故害他们的人。 如今连黎元德都已经跪下行礼。 原本还满脸戒备的众人。 神色终于开始真正缓和下来。 “周大人前来负责我村教化。” “当真是我昌黎村的幸事。” 黎元德面色微微涨红。 神情显得很是激动。 他年轻时曾在外闯荡。 期间几度落魄。 最艰难的时候。 也曾受过官府接济。 所以对于官府。 他远比村中其他人了解得多。 也知道官府派人前来教化。 对昌黎村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 不仅村里的孩子以后能有人教导。 官府也知道了昌黎村的存在。 往后遇上山匪恶人。 也有地方可以求助。 黎元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民。 缓缓说道: “我们这里偏。” “村里的娃娃虽然也认得几个字。” “可终究没人正经教过。” “许多人长大以后。” “连一封完整的书信都未必看得明白。” “若是周大人愿意教他们读书识字。” “那可是他们的福气。” 周义生听完。 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读书识字。” “不过是教化之始。” “更重要的。” “是让他们明事理。” “知礼数。” “辨得清是非。” “遇事之时。” “也能知所进退。” “不至于无所适从。” “这些。” “才是我此行真正该教的。” 周义生顿了顿。 又看向周围那些村民。 “不只是村里的孩子。” “往后村中老幼。” “凡是该教的。” “我都会慢慢教。” 黎元德闻言。 顿时大喜。 下意识便又想跪下行礼。 周义生见状。 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敬老爱幼。” “本就是教化之中应有之义。” “老人家若是再这般多礼。” “反倒叫小生为难了。” 黎元德微微一怔。 随即恍然。 连连点头。 “是,是。” 说着。 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黎豪。 “豪儿。” “还不快叫周大……” 话说到一半。 黎元德又改了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叫周先生。” 黎豪闻言。 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方才就属他质疑得最厉害。 甚至险些将周义生一行当成了山匪。 如今知道闹了误会。 一时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还是扶着黎元德。 朝周义生微微躬身。 “周先生。” 周义生看着他。 非但没有责怪。 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你方才做得不错。” 黎豪微微一愣。 周义生继续道: “村外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 “又人人带着兵刃。” “你没有因为我们自称官府中人。” “便轻易相信。” “这份警惕。” “很好。” 说到这里。 周义生看了一眼黎元德。 又笑道: “今日有老人家在。” “见过的东西比你们多。” “所以你们才愿意相信我的身份。” “可若有一天。” “身边没有这样懂得的人呢?” “又或者。” “身边的人也判断错了呢?” 黎豪怔怔地看着他。 “所以遇事谨慎固然重要。” “可见识、常识。” “还有如何去想、如何去判断。” “同样重要。” “旁人可以提醒你。” “也可以教你。” “可真到了需要拿主意的时候。” “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懂得越多。” “想得越明白。” “才越不容易被人骗。” “也越不容易做错决定。” 黎豪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周义生方才说的这些话。 让他不由想起了当初仙师对他们的教导。 无论遇到什么事。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没有仙缘。 注定无法伴在仙师身边。 可周先生方才所说的这些。 与仙师当初教他们的道理。 却有不少相通之处。 既然如此。 自己以后若能跟着周先生多学一些。 总归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 黎豪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扶着黎元德。 郑重地朝周义生躬身一礼。 “周先生。” “受教了。” 第144章 闻仙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昌黎村中。 只剩下一点点昏黄灯火。 散落在木石搭建的屋舍之间。 头顶夜空澄澈。 繁星铺满天幕。 一轮弯月悬于远处山脊之上。 清冷月华倾洒下来。 将整座村落照出一层淡淡银辉。 借着月色。 还能看见不少屋舍上方升起的炊烟。 烟气袅袅。 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昌黎村外。 此时已经燃起了三堆篝火。 周义生与一众护卫。 围坐在篝火旁休息。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住进村里。 一来此行人数不少。 昌黎村本就不大。 突然住进去二十多人。 难免给村里添麻烦。 二来。 他们本就是为了教化而来。 随行的人手也足。 搭建几间能够遮风避雨的住处。 并不是什么难事。 今晚暂且露宿一夜。 等到明日。 再派人下山。 将留在山脚的几名护卫。 以及马匹上的行囊一并带上来。 昌黎村本身。 他也准备重新好好规划一番。 村里要选一块合适的地方修建学舍。 还要建一座粮仓。 若遇上灾年。 村中总得有一处能够统一贮粮的地方。 除此之外。 村里的道路、屋舍分布,还有几处主要出入口。 也都需要慢慢重新规划。 更重要的。 还是从山脚通往昌黎村的道路。 如今那条山路太窄。 连马匹都无法通行。 日后若想让昌黎村真正与外界往来。 这条路迟早都得修。 若条件允许。 还要一点点拓宽。 最终接上外面的官道。 只是这些事情。 都不可能一日完成。 得一件一件来。 至少今日这第一步。 走得还算顺利。 村民对他们已经有了几分信任。 篝火前。 几名护卫已经解开随身包裹。 从里面取出干粮。 有人拿出烤得发硬的面饼。 架在火边慢慢烘热。 也有人切下几片风干的肉。 就着清水吃了起来。 他们从兰陵城一路来到这里。 自是不可能只靠出发时携带的粮食撑到现在。 一路经过城镇村寨时。 都会重新补充米粮、干肉、盐以及其他能够久放的吃食。 沿途进入山林时。 也会顺便狩猎一些野兽补充肉食。 真正进入这片偏远山岭以前。 更是特意多备了一批。 装在马匹驮着的行囊里。 今日进山。 他们只带了足够一天所需的干粮与清水。 周义生自己也取了一张面饼。 坐在篝火旁慢慢啃着。 只是脑中。 仍在想着昌黎村之后的事情。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义生抬头望去。 只见几名青壮正朝这边走来。 几人合力抬着一个大木桶。 桶口盖着厚实的木盖。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 也能看见丝丝热气从缝隙中不断冒出。 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黎豪。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看到他们。 周义生放下手中的面饼。 缓缓站起身来。 黎豪带着几人一路来到篝火旁。 先让身后的青壮将木桶放下。 随后才朝周义生行了一礼。 “周先生。” “这是村里各家凑出来的一些米粮、菜肉。” “刚刚一起煮好的。” 说到这里。 黎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虽然算不上什么丰盛的吃食。” “但也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说罢。 他蹲下身。 将手中的包袱解开。 里面放着的。 是清洗过的碗和木勺。 与此同时。 旁边几名青壮也将木桶上的盖子抬了起来。 一股热气顿时涌出。 紧跟着。 浓郁的饭香便随着夜风散向四周。 原本还在啃着面饼的几名护卫。 动作都不由停了一下。 有人更是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干硬的面饼和风干肉自然也能填饱肚子。 可赶了一整日山路以后。 哪里比得上一口刚出锅的热食。 周义生也朝木桶里看了一眼。 桶中装着满满的米饭。 一粒粒米粒晶莹饱满。 其间还混着切碎的肉块和一些青菜。 最上面。 甚至还能看见零散的蛋花。 看到这些。 周义生心中微微一震。 昌黎村比他想象中还要淳朴许多。 对于这种藏在深山里的村落而言。 粮食从来都不是能够随意糟践的东西。 尤其村中这么多人。 每日吃用。 哪一样都离不开粮食。 可他们这些人才刚刚来到这里。 村民便愿意各自拿出粮食。 凑出这样一大桶热饭送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份心意。 已经足够重了。 周义生神色认真了几分。 朝黎豪郑重一礼。 “还劳烦回去以后。” “替小生向村中诸位转达谢意。” 他顿了顿。 又道: “既然承了大家这份心意。” “往后小生也定会尽心。” “把昌黎村该做的事情。” “一件一件做好。” 黎豪听得咧嘴一笑。 “周先生不用这么客气。” 他拿起一个大碗。 从木桶里满满盛了一碗饭。 又在上面放好木勺。 这才递向周义生。 “先生既然来了。” “往后便是自己人。” 周义生笑了笑。 正准备伸手去接。 一旁的萧丰却忽然上前一步。 先将饭碗接了过去。 黎豪顿时一愣。 目光在萧丰脸上停了一下。 很快。 他便像是明白了什么。 黎豪立刻又把碗拿了回来。 也没多说。 直接用木勺舀起一大口饭。 塞进嘴里。 使劲嚼了几下。 便咽了下去。 周义生看了一眼萧丰。 眉头不由皱了皱。 “人家连待客之道都懂。” “你又何必如此。” 萧丰没有辩解。 只是安静站在一旁。 说罢。 周义生便上前从黎豪手中接过饭碗。 连木勺都没有更换。 便直接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热腾腾的米饭入口。 混着肉香和淡淡的菜香。 还有恰到好处的咸味。 周义生只觉得十分可口。 黎豪站在旁边。 看见周义生丝毫没有嫌弃自己刚刚用过的木勺。 神色不由怔了一下。 心中也莫名多了几分触动。 周先生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他心中原本还残留的那一点生疏。 也悄然淡去了不少。 暗暗下定决心。 自己一定得跟着周先生好好学。 至于萧丰。 从始至终都没有解释什么。 周义生是否会因为这种事情不满。 他并不在意。 他的职责。 本就是护好周义生。 凡是入口的东西。 凡是可能存在风险的地方。 他都不可能因为对方表现得淳朴。 便直接放松警惕。 至于黎豪愿意自己先吃。 反倒省了他不少事。 后面的几名青壮。 也纷纷拿起碗。 开始从木桶里盛饭。 一碗接着一碗。 送到周围那些护卫手中。 护卫们原本还在啃着面饼和干肉。 如今见有热腾腾的饭食送来。 脸上也都露出了笑意。 “多谢。” “辛苦了。” 接过以后。 一个个便埋头吃了起来。 有人吃得快。 几口下去。 碗里的饭便少了大半。 赶了一整日山路。 腹中早就空了。 此时吃上一口热饭。 自然格外痛快。 黎豪先前虽然说算不上丰盛。 可米饭里有肉。 有菜。 还有蛋花。 滋味本就不差。 再加上刚刚出锅。 热气腾腾。 一时间。 几名护卫都吃得有些停不下来。 看见这一幕。 黎豪脸上的笑意也浓了几分。 他重新拿起一个干净的碗。 满满盛了一碗。 随后转过身。 递到了萧丰面前。 萧丰看了他一眼。 伸手接过饭碗。 “多谢。” 黎豪听后。 只是笑了笑。 倒也没有因为方才的事情生气。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 他自己也还在怀疑周义生一行是不是山匪假扮。 如今萧丰有所防备。 也不过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真要说起来。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多吃些。” “桶里还有。” 萧丰微微颔首。 便低头吃起了碗里的饭。 周义生坐在一旁。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中倒是多了几分欣慰。 他看向黎豪的目光。 也不由多了几分赞赏。 此前面对他们时。 这年轻人虽然警惕得厉害。 却并不是不讲道理。 如今被萧丰如此防备。 也没有因此心生恼怒。 这份心性。 倒是很难得。 此子倒是个可造之才。 半个时辰后。 三堆篝火依旧烧得正旺。 一众护卫也都吃得心满意足。 有人坐在火边歇息。 有人干脆往铺开的毡布上一躺。 还有几人折来几根细木枝。 用佩刀削尖以后。 靠在篝火旁慢悠悠地剔着牙。 先前赶山路的疲惫。 似乎也随着这一顿热饭散去了不少。 另一边。 那几名青壮已经开始收拾用过的碗勺。 将其一一放回包袱里。 又把木桶重新盖好。 在黎豪的招呼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几人抬起木桶。 朝村中走去。 黎豪却没有跟着一起离开。 他看着几人的身影渐渐走远。 这才转过身。 来到周义生右侧坐下。 周义生此时正拿着水囊喝水。 黎豪也没有急着开口。 直到他放下水囊。 这才缓缓说起了昌黎村这些年的事情。 从昌黎村最初如何形成。 到村里的人靠什么生活。 再到各家各户的一些情况。 他说得很杂。 却也说得很细。 黎豪平日里与村中各家走动不少。 又是村长黎元德的孙子。 知道的事情自然不少。 周义生没有插嘴。 只是坐在篝火旁。 认真听着。 “十四年前。” “这里发生过一次地龙翻身。” 说到这里。 黎豪声音稍稍低了几分。 “那时候村里乱了好一阵子。” “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出什么事。” 他的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眼中也浮现出一丝痛苦。 周义生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没有说话。 地龙翻身这种天灾。 对于凡俗百姓而言。 本就是最无力的事情之一。 便是兰陵城那样的地方。 真遇上了。 能做的也无非是事前加固屋舍。 事后救人赈灾。 想要真正阻止。 根本不可能。 黎豪沉默片刻。 才继续说道: “那时候人心惶惶。” “我也怕。” “所以便叫上了村里一些青壮。” “搬到了回雾仙山下面。” “想着离仙师近些。” “真要再出什么灾祸。” “兴许也能求仙师庇护。” 听到“仙师”两个字。 周义生目光微微一动。 不过并没有出言打断。 这些偏远山岭之中。 百姓信仰一些山灵。 又或者将一些有关仙人的传闻奉为庇护。 本就不算少见。 “刚搬过去的时候。” “我们主要靠山里的野兽过活。” “可时间一久。” “附近能打到的猎物越来越少。” “一些野兽也都跑到了更深的山里。” “吃食便渐渐成了问题。” 说到这里。 黎豪脸上的神情愈发低沉。 “也是那个时候。” “我生出了抢村里粮食的念头。” “后来……” “我带着人回了昌黎村。” “把各家的粮食抢走了不少。” 黎豪声音越来越低。 到了最后。 已经有些说不下去了。 周义生看了他一眼。 心中也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猎物本就不是取之不尽。 若只顾眼前。 不计后果地捕猎。 迟早会将附近能够维持生计的东西耗尽。 而一旦没了稳定的吃食来源。 人被逼到绝境。 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只是再怎么艰难。 回头去抢自己村里人的粮食。 终究还是错了。 可看如今的样子。 黎豪和村里的人显然没有隔阂。 看来这些年。 他也一直在想办法弥补当初做过的事情。 周义生微微一叹。 “当年的你们。” “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也没人告诉你们。” “有些事情眼下看着能够解决问题。” “最后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错了。” “往后便不要再犯。” 黎豪沉默片刻。 轻轻点了点头。 “嗯。” 随后。 他又继续说道: “也就在第二年。” “村里遇上了一场大旱。” “整整一年。” “没有下过一场雨。” “田里的庄稼也都毁得差不多了。” 周义生脸上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黎豪继续道: “那一年。” “村里比地龙翻身的时候还乱。” “很多人都觉得这里活不下去了。” “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拖家带口。” “离开了昌黎村。” 听到这里。 周义生目光微微一凝。 这便与官府收到的消息对上了。 青芪村当初之所以知道昌黎村的存在。 正是因为曾有这里的人一路走到了那里。 只不过。 按照青芪村上报的消息。 真正抵达的。 只有三个人。 至于其他那些离开昌黎村的人。 最终去了哪里。 青芪村的人并不知晓。 那三人当时也只说了自己来自一座名为昌黎村的村落。 除此之外。 并没有提及太多。 所以无论是地龙翻身。 还是后来那场大旱。 官府此前都并不知情。 周义生想到这里。 并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等着黎豪继续说下去。 黎豪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再次开口。 “一年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仙师从回雾仙山上下来了。” 闻言。 周义生神色微微一动。 下意识朝左侧的萧丰看了一眼。 萧丰也正好看向他。 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仙师之说。 他们一路走来听过不少。 山神。 河神。 还有各种精怪鬼魅。 越是偏僻的地方。 这样的传闻便越多。 周义生真正见识过的超凡力量。 也只有武者。 武道修到一定境界以后。 体内能够练出罡气。 一拳碎石。 纵跃数丈。 对于普通人而言。 已经称得上不可思议。 而萧丰。 便是一名真正修出罡气的武者。 至于黎豪口中的仙师…… 周义生并没有急着下定论。 只是很快收回目光。 重新听了下去。 黎豪却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反应。 再次提起那一天。 他的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 过了片刻。 他才喃喃道: “仙师从山上下来以后。” “去了村外的田里。” “那时候。” “田里的庄稼早就全毁了。” “叶子都是黄的。” “有些一碰就碎。” “大家都觉得没救了。” 黎豪说到这里。 眼中却慢慢亮起了一些光。 “可仙师只是站在那里。” “随手这么一挥……” 他说着。 甚至忍不住抬起手。 照着记忆里的样子比划了一下。 “那些已经枯掉的庄稼。” “就在我们眼前活了过来。” “先是一点点变绿。” “然后越长越高。” “没过多久。” “田里就全都变成了金黄色。” “沉甸甸的稻穗。” “把杆子都压弯了。” “整个村子的人都看傻了。” “谁都不敢说话。” 周义生握着水囊的手微微一抖。 眼中终于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你是说……” “已经枯死的庄稼。” “就在你们眼前重新活了?” 黎豪重重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 “一辈子都忘不了。” 旁边。 萧丰也渐渐皱起了眉头。 让已经枯败的庄稼重新活过来。 甚至在极短时间内成熟…… 这种事情。 他从未听说过有哪个武者能够做到。 黎豪却还没有说完。 “后来。” “仙师又抬头看了一眼天。” “还是随手一挥。” “原本一点云都没有。” “可没一会儿。” “天就黑了下来。” “黑压压的云一下子把整片天都遮住了。” 说到这里。 黎豪语气明显快了几分。 “然后雨就下来了。” “特别大。” “我们那时候已经整整一年没见过那么大的雨了。” “村里的人全都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有人哭。” “有人笑。” “还有人直接跪在雨里。” “谁都不愿意回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后来连村里几口已经见了底的水井。” “也重新有了水。” “满满的。” 篝火轻轻跳动。 四周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原本散坐在附近的那些护卫。 此时也都听见了黎豪的话。 一个个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 彼此对视起来。 神色间。 皆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周义生却是彻底愣住了。 若只是山间流传的故事。 他自是不会当真。 可按照黎豪所说。 当年亲眼看到这一幕的。 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而是昌黎村里不少人。 这么多人。 总不至于一起编出同样的故事。 更何况。 这件事距今也不过十来年。 村里那些亲历之人。 如今大多都还活着。 是真是假。 稍微问上几个人便能知道。 想到这里。 周义生心中的怀疑已经少了许多。 难不成…… 这世上。 当真存在所谓的仙师? 黎豪缓了缓情绪。 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自那以后。 他便成了仙师最虔诚的信徒之一。 只是后来。 因为始终害怕再次没了吃食。 他还是带着人抢过村里的粮。 再往后。 村中甚至发生了食人的事情。 这些事。 黎豪都没有隐瞒。 一件一件说得很清楚。 直到仙师第二次下山。 情况才真正开始改变。 仙师亲自教他们挖水。 教他们认一些简单的字。 也教他们怎么分工。 原本已经分成两边的人。 也在仙师的指引下。 重新慢慢聚到了一起。 黎豪将当年的事情。 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随后。 黎豪又补充说起了仙师第一次下山以前。 回雾仙山曾经显灵的一些事情。 有人进山以后。 曾在山中捡到过药丸。 带回去服下。 原本久治不愈的病痛。 没过多久便好了。 类似的事情。 发生过不少。 除此之外。 回雾山常年雾气弥漫。 不管从哪个方向进入。 只要往里面走上一段时间。 最后都会莫名其妙重新绕回原来的地方。 听完这些。 周义生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 这样一个藏在深山中的偏僻村落。 竟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而且许多事情。 不是三言两语便能随意杜撰出来的。 想到此前抵达青芪村的那三人。 对于昌黎村的事情也没有细说。 现在看来。 想来也是因为心中敬畏仙师。 不敢随意向外人提起。 就在这时。 萧丰忽然开口: “明日可否带我去那回雾仙山看看?” 黎豪微微一怔。 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犹豫。 “这……” “自从仙师第二次下山以后。” “我们便没人再闯回雾仙山了。” 萧丰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即便黎豪已经说了这么多。 他心中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有些事情。 终究还是亲眼看上一眼。 才能完全确认。 周义生想了想。 也在旁边开口道: “我们并无恶意。” “往后也要长期留在昌黎村。” “既然这附近真有一座仙山。” “于情于理。” “也该去拜访一番。” 黎豪闻言。 沉默片刻。 早些年。 村里闯回雾山的人其实并不少。 除了最后都会莫名其妙绕回来以外。 倒也没出过什么事情。 而且他与仙师相处过一段时间。 也知道仙师并不会无故伤人。 只要不怀歹意。 想来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 黎豪终于点了点头。 “好。” “明日我便带你们去仙山看看。” 第145章 回雾山 第二日。 天色才刚刚泛亮。 周义生便从毡布上坐了起来。 昨夜黎豪离开以后。 他躺下许久。 脑海里却始终想着那些事情。 枯田复生。 挥手降雨。 还有那座常年雾气弥漫。 无论如何都走不进去的回雾仙山。 一桩桩事情反复浮现。 让他这一夜始终睡得不安稳。 时而睡去。 时而又从浅眠中醒来。 到了后半夜。 更是几乎没有真正睡沉过。 如今他毕竟已经年过五旬。 又赶了一整日山路。 再加上一夜没有休息好。 此刻脸上明显带着几分疲惫。 精神也远不如昨日。 旁边。 萧丰也跟着坐了起来。 昨夜他同样没有睡好。 只是身为武者。 体魄远比常人强健。 哪怕同样没有休息好。 看起来也要比周义生精神许多。 他起身走到周义生身旁。 将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周义生伸手接过。 也没有喝。 只是往掌心倒出少许清水。 简单洗了洗脸。 冰凉的水落在脸上。 总算让他清醒了几分。 周围那些护卫此时也陆续有了动静。 有人翻身坐起。 有人揉了揉眼睛。 还有人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昨晚黎豪说那些事情的时候。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围在近前。 可等他离开以后。 听得清楚的人。 很快便将事情说给了其他人。 没过多久。 一众护卫便都知道。 这座偏僻的昌黎村附近。 竟然真有可能住着一位仙师。 对于这种事情。 又有几个人能不好奇。 他们之中不少人。 这一夜脑中想的也都是回雾仙山。 有人想看看那位仙师究竟是什么模样。 也有人忍不住想着。 若这世上当真有仙。 自己是否也能沾上几分仙缘。 正因为如此。 这一夜真正睡踏实的。 反倒没有几个。 “既然都醒了。” “那便先把今日的事情安排一下。” 周义生话音落下。 周围那些护卫很快便围了过来。 他扫了众人一眼。 缓缓说道: “十人下山。” “协助留在山脚的几人。” “把马匹、行囊,还有带来的物资一并运上来。” “剩下九人留在这里。” “先搭几处能够遮风挡雨的简易棚屋。” 话音落下。 一众护卫彼此看了看。 他们心里其实都想去回雾仙山看看。 可好奇归好奇。 他们一路跟随周义生来到这里。 本就是训练有素之人。 既然周义生已经发话。 自是要先把眼前的差事办好。 很快。 众人便自行分成了两拨。 十名护卫整理好随身之物。 相继沿着昨日上山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剩下九人。 则快速散开。 有人去附近寻找合适的木料。 有人开始清理地面。 还有几人抽出佩刀。 朝不远处的树木走去。 这些护卫都习过武。 砍伐木料。 搬运石块。 对他们而言都算不上什么难事。 至于吃食。 众人身上还剩下一些昨日带上山的干粮。 撑过今日并不成问题。 安排妥当以后。 周义生这才将昨夜盖在身上的外衣重新穿好。 清晨的山风带着几分寒意。 若是不多加注意。 很容易便会染上风寒。 一旁的萧丰看了他一眼。 自然也看出了他脸上的憔悴。 “大人。” “天色还早。” “不若再睡一会儿?” 周义生将衣襟整理好。 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心里还压着事情。” “便是重新躺下。” “也睡不安稳。” 他拿起水囊。 仰头喝了一口。 “等心里的事情真正落下了。” “也就能睡好了。” 萧丰闻言。 也没有再劝。 其实他自己。 又何尝不是如此。 昨夜那些事情若不能亲眼确认。 他心里同样安稳不下来。 半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远处山林之间。 也多了几分朦胧的晨光。 昌黎村中。 陆续传来几声鸡鸣。 三道身影从村中走了出来。 周义生抬眼看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黎豪。 至于另外两人。 他也有些印象。 正是昨日帮着抬木桶送饭的几名青壮中的两人。 三人手中。 都各自提着一个包袱。 显然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一路走到近前。 黎豪先朝周义生行了一礼。 “周先生。” 周义生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阿豪。” 黎豪抬起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很快便注意到了周义生脸上的疲惫。 眼下微微发沉。 精神也明显不如昨日。 他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看来即便是官府来的大人。 在听说仙师的事情以后。 心里同样难以平静。 不过黎豪也没有多问。 只是侧过身。 指了指跟在后面的两名青壮。 “这位是陈石根。” “这个是昌大牛。” 两人听到自己的名字。 连忙上前一步。 学着黎豪的样子。 朝周义生行了一礼。 “周先生。” 周义生笑着点了点头。 这两人。 除了昨日送饭的时候见过。 双方刚刚对峙时。 他们也都站在村民前方。 手中握着打磨过的长刀。 两人的年纪看起来与黎豪相仿。 都在三十多岁。 体格也都十分壮实。 黎豪看了一眼四周。 不少护卫已经各自忙碌起来。 他从手中的包袱里取出一张大饼。 递向周义生。 “周先生。” “先吃些东西吧。” 周义生看了一眼。 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 “还是先去回雾仙山看看。” 昨夜那些事情一直压在心头。 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吃早饭。 黎豪见状。 也没有再劝。 周围那些护卫还剩有干粮。 倒也不用他再操心。 很快。 黎豪便走到了前面带路。 周义生与萧丰跟在后方。 陈石根、昌大牛则一左一右跟在最后。 一行五人。 朝回雾仙山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以后。 黎豪才重新打开包袱。 取出两张大饼。 分别递给陈石根和昌大牛。 两人也不客气。 接过以后便边走边吃了起来。 黎豪随后又拿出一张。 朝萧丰递去。 “萧兄弟。” “你也吃些?” 萧丰摇了摇头。 “不用。” 他同样没什么胃口。 闻言黎豪直接将手里的大饼送到嘴边。 一边赶路。 一边吃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 透过前方林木之间的空隙。 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回雾山的轮廓。 山势高峻。 大片山体都笼在淡淡的雾气之中。 越往高处。 雾气便显得越发浓重。 许多地方。 只能隐约看见山林与岩石的轮廓。 周义生抬头望去。 黎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 “周先生。” “那就是回雾仙山了。” 他说着。 抬手指了指那座山。 “这山一年到头都有雾。” “天气再好。” “里面的雾也散不干净。” 黎豪抬头望着回雾山。 “听阿公说。” “他小时候。” “这座山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所以村里人后来才一直叫它回雾山。” “以前的时候。” “大家也只是觉得这里的雾比别处重一些。” “倒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二十多年前。” “村里有人进山以后迷了路。” “结果走了很久。” “最后竟又从原来的地方绕了回来。” “后来又有人试过。” “结果也差不多。” “从那以后。” “村里才开始有人说。” “这山里可能住着仙人。” 周义生闻言。 又仔细看了几眼。 单从外面来看。 他倒没有看出什么奇特之处。 像这种常年雾气弥漫的山。 在兰陵城周边其实也不算少见。 可即便没有什么仙人传说。 像这种少有人真正深入。 也从未被彻底开拓过的深山。 本身就已经十分危险。 毒虫猛兽。 悬崖深谷。 甚至只是迷失方向。 对普通人而言。 都可能要了性命。 萧丰站在一旁。 目光同样落在远处的回雾山上。 心中也在暗暗思量。 这种荒野深山。 本身便不是能够随意闯入的地方。 哪怕身为武者。 若没有提前准备。 一旦迷失其中。 同样可能遇到危险。 死在荒山野岭里的武者并不少。 真正让他难以相信的。 还是所谓的仙人。 武者之间。 平日里也多有往来。 哪里出了厉害人物。 哪位武者又突破了境界。 甚至一些罕见的奇闻异事。 往往都会彼此传开。 可这么多年来。 萧丰却从未听说过。 这世上当真存在能够挥手让枯田复苏。 又能引来大雨的仙人。 也正因为如此。 哪怕昨夜黎豪已经说得极为详细。 他心中的怀疑。 依旧没有彻底消失。 考虑到周义生的身体。 几人并没有急着继续赶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而是在原地稍稍休整了一会儿。 等周义生气息平稳下来。 这才重新动身。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下来。 再往前。 便出现了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地面虽然已经重新长出不少杂草。 却还能看出当年有人长期停留过的痕迹。 黎豪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周先生。” “前面就是了。” 周义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远便看见空地中央。 立着一座祭台。 而祭台后方。 一尊石像静静伫立。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 也已经能够看出大致轮廓。 黎豪望着那尊石像。 神色也随之认真了几分。 “那便是仙师的石像。” 周义生的目光落在那尊石像上。 随着距离拉近。 石像的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 只是看清以后。 他神色却不由微微一怔。 无论怎么看。 那都只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身形尚且稚嫩。 面容也明显带着几分未曾长开的青涩。 若不是黎豪亲口告诉他。 这便是那位仙师。 他怎么也不会将这样一尊石像。 与昨夜听到的那些事情联系到一起。 周义生脑中不由冒出一个词。 返老还童? 他越想。 越觉得并非没有可能。 若这世上当真有仙。 那活得久一些。 甚至重新变成孩童模样。 似乎也不是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一行人很快来到祭台前。 走近以后。 周义生才真正看清这里的模样。 祭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石缝之间。 也长出了不少杂草。 石像肩头和发间。 同样落着些灰尘。 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来过。 而就在祭台一侧。 还有一处不大的水池。 池水清澈。 水面偶尔荡起几圈细小涟漪。 黎豪将手中的包袱放下。 陈石根和昌大牛也跟着把各自带来的东西放到一旁。 几个包袱打开以后。 里面除了提前准备好的供品。 还有抹布、木盆以及一些清扫用的东西。 陈石根随后又从祭台一旁。 找来一架早先留下的木梯。 “既然来了。” “先把这里收拾干净吧。” 黎豪说着。 已经挽起袖子。 陈石根提着木盆走到水池旁。 舀了满满一盆清水回来。 昌大牛则开始清理祭台四周的杂草和落叶。 周义生见状。 也没有站在一旁看着。 拿起一块抹布。 跟着擦拭祭台边缘。 萧丰同样上前帮忙。 几个人一起动手。 很快便将祭台周围重新清理干净。 随后。 陈石根又将木梯架到石像旁。 昌大牛站在下面扶住。 黎豪则重新打来一盆清水。 陈石根踩着木梯上去。 将抹布浸湿。 一点点擦去石像头顶、肩头以及身上的灰尘。 周义生和萧丰两人在下面帮着清理石像底座。 忙活了一阵。 整尊石像也重新变得干净起来。 等到祭台与石像都收拾妥当。 黎豪这才重新走到几个包袱前。 从里面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供品。 有米饼。 有果子。 还有一些煮好的吃食。 除此之外。 另一个包袱里。 还放着香烛。 黎豪将供品一样样摆到祭台前。 陈石根与昌大牛则在旁边帮忙。 没过多久。 原本空荡荡的祭台。 便重新有了祭祀的模样。 做完这些。 黎豪又取出两支红烛。 摆在祭台两侧。 用火折子一一点燃。 微弱的烛火轻轻跳动。 随后。 他才再次取出几炷香。 借着红烛点燃。 淡淡青烟很快升起。 黎豪双手持香。 站到石像前。 神色也随之郑重起来。 陈石根与昌大牛同样如此。 三人朝着石像躬身拜了三拜。 这才依次上前。 将手中的香插进祭台前的香炉之中。 周义生站在一旁看着。 想了想。 也主动取了几炷香。 萧丰见状。 也跟着取了几炷。 不管这回雾山中究竟有没有仙人。 他们今日既然是来拜访。 又到了村民祭祀仙师的地方。 入乡随俗。 上几炷香。 总归没有什么不妥。 两人将香点燃以后。 也学着黎豪三人的样子。 朝石像认真行了一礼。 随后上前。 将香插入香炉。 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与两侧摇曳的烛火交织在一起。 又随着山风渐渐飘散。 黎豪看着重新燃起的香火。 神色也放松了几分。 每年村里都会来这里祭拜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年虽然还没到日子。 可既然今日带周义生他们来到仙山。 自然也要将祭台清扫干净。 再好好祭拜一番。 做完这些。 黎豪这才笑着指了指前方。 “再往前。” “便算真正进回雾仙山了。” “周先生和萧兄弟若是想试试。” “现在便可以进去。” 闻言。 周义生与萧丰对视了一眼。 两人本就有这个打算。 如今都已经到了这里。 自是要尝试一番。 周义生朝黎豪微微颔首。 刚准备迈步。 却又像是想起什么。 转身朝身后的石像看了一眼。 犹豫片刻。 还是郑重地拜了一拜。 这才重新转过身。 “走吧。” 萧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 朝前方走去。 没走多远。 周围的雾气便渐渐浓了一些。 两人的身影也很快变得模糊。 最后彻底消失在黎豪三人的视线里。 昌大牛一直伸着脖子看着。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才收回目光。 “你们说。” “周先生他们多久能回来?” 陈石根想了想。 “说不准。” “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 “只不过半刻钟就出来了。” 昌大牛听得笑了起来。 “你那次还好。” “我记得我第一次进去。” “可是走了快一个时辰。” “中间还做了记号。” “结果最后一抬头。” “又回到这里了。” 说到这里。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时候可把我吓得不轻。” 陈石根也笑了。 “你后来不是不信邪。” “又进去试了两次?” “还说一定要找到仙师住的地方。” 昌大牛挠了挠头。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嘛。” “总想着仙山里面肯定有什么好东西。” “谁知道进去多少次。” “最后都得老老实实回来。” 黎豪坐在祭台边上。 听着两人说话。 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昌黎村里。 进山尝试过的人其实不少。 哪怕后来大家都说好了。 不再随意乱闯回雾仙山。 可每次祭祀的时候。 总还是会有人按捺不住好奇。 忍不住进去试上一回。 只是结果无一例外。 不管走了多久。 最后都会重新绕回来。 另一边。 周义生与萧丰已经真正走进了回雾山。 越往里走。 四周的雾气便越发明显。 不过暂时还不至于完全遮住视线。 近处的树木、山石。 依旧能够看得清楚。 萧丰走在前面。 脚步不快。 却始终留意着四周。 每隔一段距离。 他便会停下来。 用佩刀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一道痕迹。 有时遇到不适合留下刀痕的地方。 便捡起几块石头。 在路边摆出一个简单的记号。 周义生跟在后面。 看着他的动作。 并没有催促。 萧丰毕竟常年习武。 走过的山路也比他多。 这种地方。 自然还是谨慎些好。 两人一路向前。 约莫过了一刻钟。 萧丰忽然停下脚步。 周义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神色也随之一怔。 前方雾气之间。 隐约能够看到一尊石像。 再往前。 便是刚刚才清理过的祭台。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周义生回头看了一眼。 又看向前方。 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明明一直都在往前走。 中途也没有折返。 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丰眉头紧皱。 没有急着开口。 而是仔细查看起四周的树木。 很快。 他便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 找到了自己先前留下的刀痕。 确实是他留下的。 “再试一次。” 萧丰沉声说道。 周义生点了点头。 两人重新转身进山。 这一次。 萧丰明显更加谨慎。 除了继续在树上留下痕迹。 还不时抬头辨认日头与山势。 一路尽量保持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前方熟悉的祭台。 再次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萧丰脸色终于变了几分。 两人没有就此放弃。 又接连试了几次。 有一次。 他们特意换了一个方向。 有一次。 萧丰甚至一路根据自己留下的痕迹。 不断调整路线。 可结果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无论怎么走。 最后都会重新回到这里。 其中最长的一次。 两人在山中足足辗转了一个时辰。 周义生已经累得额头见汗。 呼吸也明显重了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等他们拨开前方的雾气。 重新看到那尊熟悉的石像时。 两人都彻底沉默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巧合。 萧丰站在原地。 回头看向身后雾气弥漫的山林。 眼中的怀疑。 也终于一点点变成了凝重。 周义生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胸口不断起伏。 口中还在大口喘着气。 昨夜未曾休息好。 一连又在山中折腾了这么久。 他的体力早已所剩无几。 可此刻。 他的心绪却格外复杂。 其中又夹杂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这世上。 竟真的有仙人存在。 黎豪说的那些事情。 他原本多少还存着几分怀疑。 可如今亲自体验过回雾仙山的神奇。 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黎豪说的。 都是真的。 周义生在原地歇了约莫半刻钟。 等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这才撑着膝盖重新站起身。 萧丰一直守在旁边。 见他还能继续走。 这才陪着他一起朝祭台方向返回。 只是相比来时。 周义生明显憔悴了不少。 脸色发白。 脚步也慢了许多。 等两人重新走到祭台附近。 黎豪三人很快便看了过来。 看到周义生与萧丰脸上的神色。 黎豪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结果。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只是起身迎了上去。 昌大牛和陈石根倒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刚一开口。 便被黎豪抬手制止。 两人微微一怔。 很快也反应过来。 当初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时候。 谁又不是又惊又怕。 总要缓上一阵。 想到这里。 两人也都安静下来。 没有再多问。 黎豪随后招呼着两人。 将祭台前的供品和带来的东西重新收拾妥当。 木梯也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 等一切处理好以后。 一行五人便离开祭台。 沿着来时的路。 重新朝昌黎村返回。 回程一路。 因为周义生体力不济。 几人走得并不算快。 还未走到昌黎村。 天色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几人各自折了几根较粗的枯枝。 缠上些干草。 点燃以后当作火把照路。 一直到夜色深沉。 他们才终于看见昌黎村外的火光。 而此时。 昨日众人落脚的地方。 已经多出了三处刚刚搭好的简易棚屋。 虽然只是用木料、枝叶和随行带来的毡布简单搭建。 却也足够遮风挡雨。 黎豪看了一眼周义生。 此刻的他脸色明显比早上更加憔悴。 一路回来。 脚步也始终有些虚浮。 “先生。” “今日还是先好好歇息吧。” 周义生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朝他点了点头。 “阿豪。” “今日多谢了。” 说着。 他又看向旁边的陈石根和昌大牛。 “还有石根、大牛。” “也劳烦你们陪我们跑了一整日。” 陈石根连忙摆了摆手。 “周先生客气了。” 昌大牛也跟着笑道: “就是带个路。” “算不上什么。” 说罢。 黎豪三人便没有再多留。 朝周义生等人告辞以后。 转身往村中走去。 周义生目送三人离开。 这才朝刚刚搭好的几处棚屋走去。 他扫了一眼四周。 白日里下山的那批护卫。 此时还没有回来。 周义生倒也没有意外。 昨日他们从山脚一路走到这里。 便足足花了大半日。 如今还要将马匹上的行囊和各种物资搬运上来。 路又难走。 自然没有那么容易。 “萧丰。” 周义生朝身旁招呼了一声。 “我先进去歇着了。” 萧丰点了点头。 周义生也实在没有多少力气再说什么。 掀开挡风的毡布。 便走进了其中一处棚屋。 外面的几名护卫见状。 很快便围到了萧丰身边。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道: “头。” “怎么样?” “见到仙人没有?”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向他。 一个个眼中都带着好奇。 萧丰却皱起了眉头。 今日在回雾山中折腾了这么久。 即便他是武者。 此时也已经有些疲惫。 “不要妄议仙人。” “没事便早点歇着。” 说完。 他也没有再解释。 径直朝周义生所在的住处走去。 只留下几名护卫站在原地。 彼此看了看。 神情都有些古怪。 昨夜萧丰还明显不怎么相信。 今日回来以后。 却连“妄议仙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这还用问? 看来那回雾仙山。 真有仙人。 只是萧丰既然不愿多说。 众人也不敢继续追问。 见周义生与萧丰都已经平安回来。 他们悬了一整日的心。 也终于放了下来。 昨夜本就没怎么睡好。 今日又忙活了大半天。 不多时。 几处棚屋便渐渐安静下来。 除了留下值夜的几人。 其余护卫也都陆续睡了过去。 第146章 职责 直到第二日正午。 周义生才从沉睡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只觉得浑身酸痛。 尤其是双腿。 稍稍挪动一下,便有些发软。 昨日在回雾山中折腾了那么久。 又连夜赶回昌黎村。 这一觉虽然睡得沉。 身体却还没有完全缓过来。 他在毡布上坐了一会儿。 这才注意到身旁放着一只木碗。 碗里盛着白粥。 其中还掺着些许切碎的青菜叶。 一把木勺斜放在碗中。 粥面上早已没了热气。 周义生看着木碗。 心中便有了猜测。 想来又是昌黎村的村民送来的。 昨日一整日。 他也只吃了些干粮。 如今醒来。 腹中早已饥饿难耐。 周义生忍着身体的酸痛。 拿起木碗。 用勺子舀了几口白粥送入口中。 虽然已经凉了。 吃起来倒也清爽。 连着吃了几口。 他这才端着木碗。 慢慢走出了棚屋。 周义生抬眼看去。 昨日搭好的三间棚屋旁。 又多出了一间。 四间棚屋相隔不远。 虽然搭建得颇为简陋。 但也足够他们这一行人暂时居住了。 而在不远处。 萧丰正站在那里。 见周义生出来。 他很快便迎了上来。 “大人。” “身体可好些了?” 周义生点了点头。 “这一觉睡得沉,倒是好多了。” 萧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木碗。 “巳时左右。” “黎豪他们送来了些白粥。” “当时大人还在熟睡。” “我便没有叫醒您。” “留在这里的护卫都已经用过饭了。” 说到这里。 萧丰又朝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脚那边的物资还没有运完。” “我便让他们下山帮忙。” 周义生轻轻点头。 又舀了一勺白粥。 忽然想起什么。 “人家送来这么多吃食。” “可有好好谢过?” 萧丰正色道: “大人放心。” “已经谢过了。” “那就好。” 周义生没有再问。 只是端着木碗。 目光渐渐落在不远处的昌黎村上。 一时间。 竟有些出神。 他此次来到昌黎村。 本是为了教化这里的百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这片偏僻的山岭深处。 竟然真的住着一位仙人。 而且那位仙人。 还曾出手。 帮助昌黎村渡过难关。 想到这里。 周义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迟疑。 有这样一位仙人庇护。 自己再留下来教化村民。 究竟还有没有必要? 他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却又浮现出黎元德的模样。 想起了那位老人对自己的期许。 还有黎豪讲述的种种往事。 那位仙师虽然救过昌黎村。 却也没有让村民依赖仙人。 反而教他们识字。 教他们如何应对灾荒。 如何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下去。 周义生心中的迟疑渐渐散去。 仙人自有仙人的本事。 而他身为凡人。 也有自己能够做的事情。 至少这村中的孩子。 依旧需要有人教导。 村民想要了解山外的世界。 也总要有人替他们指一条路。 周义生心中也终于有了决定。 自己还是应当留下来。 完成此行的差事。 至于所谓的仙缘。 他如今已经年过半百。 倒也没有什么求仙问道的心思。 能够亲眼见识一番仙山的神奇。 已经足够了。 周义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粥。 又想起前日村民送来的那顿热饭。 这些村民的日子本就不算宽裕。 却还是先后两次。 拿出自家的吃食招待他们。 单凭这份心意。 他也不能辜负了这些人。 周义生拿起木勺。 继续慢慢吃了起来。 萧丰站在一旁。 默不作声。 直到将碗里的白粥吃得一干二净。 连碗底残留的几粒米也没有剩下。 周义生这才放下木勺。 抬头看向萧丰。 “萧丰。” “你怕仙人吗?” 萧丰微微一怔。 随即神色郑重地说道: “属下的职责便是保护大人。” “即便仙人真要对大人不利。” “也得先从我萧丰的尸体上踏过去。” 周义生闻言。 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那位仙师曾数次帮助昌黎村。”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恶人。” “更何况。” “若仙人真要对我们不利。” “只怕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萧丰却没有跟着笑。 只是正色说道: “不论仙人如何想。” “属下的职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是护大人周全。” 周义生看着他。 片刻后。 轻轻点了点头。 “好。” 说罢。 他将手中的空碗递给萧丰。 随后转身走回了棚屋。 只是刚刚坐下。 周义生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淡去。 先前。 他已经决定留下来教化昌黎村。 可还有另一件事。 始终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那便是回雾仙山的事情。 究竟要不要向兰陵城禀报。 仙人的心思。 又岂是他们这些凡人能够揣测的。 若是贸然将仙人的踪迹透露出去。 谁又知道会不会惹得仙人不快。 也正因为如此。 他心中始终有些犹豫。 可方才听了萧丰那番话。 周义生反倒渐渐有了决定。 萧丰身为护卫。 无论面对什么人。 都不曾忘记自己的职责。 而他周义生。 又何尝不是如此。 昌黎村这趟差事。 本就是他自己主动揽下来的。 如今年过半百。 他只是想着趁自己还有些余力。 为这些偏远山岭中的百姓做些实事。 可无论留不留在这里。 向朝廷禀报此行所见所闻。 都是他身为朝廷命官应尽的职责。 想到这里。 周义生的思绪不由回到了数十年前。 他出生于兰陵城一户寻常百姓之家。 年少时。 兰陵城一带曾遭逢一场大难。 那一日。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无数房屋接连倒塌。 他家的屋舍也未能幸免。 一家人被困在倒塌的房屋之下。 四周尽是断裂的梁木与碎石。 耳边不断传来哭喊与求救声。 那时候的周义生。 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 除了害怕。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记得。 一家人在废墟中呼救许久。 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就在他们几乎绝望的时候。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下面还有没有活人?” 一家人连忙出声回应。 很快。 外面再次传来了喊声。 “别怕!” “我们是官府派来救你们的!” 那一刻。 年幼的周义生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后来。 官差循着声音挖开废墟。 将他们一家救了出来。 可等周义生真正走出废墟。 才发现外面的情形远比他想象中惨烈。 昔日熟悉的街巷。 早已变得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 有人被压在废墟之下。 再也没有醒来。 也有人抱着亲人的尸身。 哭得声嘶力竭。 那场灾难究竟死了多少人。 年幼的周义生并不知道。 他只记得。 那些日子。 城中到处都能听见哭声。 而他与家人虽然侥幸活了下来。 却也失去了原本的住处。 好在官府并未就此不管。 不仅继续派人搜救。 还腾出地方安置灾民。 分发粮食与药物。 此后。 又陆续组织人手清理废墟。 帮助那些失去家园的百姓重建屋舍。 周家也在其中。 经过一段时日。 昔日满目疮痍的街巷。 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而武昌国本就在各府设学。 让寻常百姓家的孩子。 同样有读书入仕的机会。 经历过那场灾难以后。 他也渐渐有了自己的念头。 他希望有朝一日。 自己也能成为朝廷的一名官员。 在百姓遭逢苦难之时。 尽自己的一份力。 后来。 他凭着多年苦读。 终于得以入仕。 这一做。 便是数十年。 这些年里。 他见过不少民生疾苦。 也亲自参与过官府救济百姓的事务。 从当年那个被困废墟的少年。 到如今为官数十载。 周义生始终不曾忘记。 是朝廷救了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也是朝廷设学。 才让他这样的普通百姓。 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他当年立下的那份心愿。 同样不曾改变。 如今既已确认回雾山中有仙人。 又岂能因为担心仙人怪罪。 便将如此重要之事隐瞒下来。 周义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心中的犹豫终于散去。 至于此事上报以后。 会不会惹得那位仙师不快。 甚至因此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他已经置之度外。 他只需将自己亲眼所见。 以及从村民口中得知的事情。 如实向兰陵城禀报便是。 周义生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卷空白竹简。 又拿出笔墨。 将竹简在面前铺展开来。 他并没有急着落笔。 而是将自兰陵城出发以来的种种经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脑海中仔细过了一遍。 片刻后。 周义生提起毛笔。 缓缓写下。 武昌历三万一千二百六十四年,十月初九。 兰陵府周义生谨禀: 奉府中之命,往访昌黎村,察民情,行教化。 自兰陵城启程,跋山涉水,辗转近两载,方至此间山岭,寻得昌黎村。 此村深居群山,远离城郭,素少与外界往来。 村民多以耕猎为生,民风尚朴。初见官差,颇有戒备,幸得村长黎元德辨明官牌,方释疑虑。 经询问得知,村中昔年曾遭地龙翻身,继而大旱,田地荒芜,村民流散,历经诸多磨难。 如今虽已恢复生计,然地处偏远,教化未兴,识字明理之人不多。 义生拟暂留此地,教民识字,设立学舍,兼助其修整道路,使之渐通山外。 另有一事,关乎仙人,不敢隐而不报。 村外群山之间,有山名曰回雾。 此山终年云雾缭绕,久不消散,村民奉之为仙山。 据村民黎豪所述,昔年村中遭逢大旱,曾有仙师下山,挥手之间,令枯禾复青,又引天降甘霖,解村民之困。 后更授其识字之法,教其自立,使村中渐复安宁。 此皆村民口述,义生未曾亲见,不敢妄言。 然昨日,义生与护卫萧丰亲往回雾山查访。 山前有祭台一座,供奉仙师石像。 其像作女童之貌,观之约十岁,眉目清秀。 据村民所言,此像乃依当年所见仙师之形貌雕成。 然义生未见仙师真容,尚不知其形貌是否相符。 二人入山数次,沿途刻树、置石为记,辨日向,察山势,数易行进之路。 短则一刻,长至一个时辰。 然无论如何行走,最终皆复归原处。 其间并未折返,所留记号亦可辨认。 此事乃义生与萧丰亲身所历,绝非道听途说。 义生为官数十载,虽曾闻世间奇人异事,却从未见此等景象。 回雾山之玄异,已非凡俗所能解释。 义生虽未得见仙师真容,然据村民所言,兼以亲身所历,此山当有仙人隐居。 此事关系重大,义生不敢擅自隐瞒。 今将所见所闻,如实录之,谨呈兰陵府察阅。 兰陵府周义生谨呈。 写到这里。 周义生缓缓放下毛笔。 待竹简上的墨迹干透。 他又将整份公文仔细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 这才将竹简小心卷起。 又从包袱中取出一根细麻绳。 沿着竹简缠绕了几圈。 打结系紧。 随后。 他取出备好的封泥。 小心覆在麻绳打结之处。 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印。 在尚未干透的封泥上郑重按下印记。 待封泥渐渐干透。 周义生这才将公文收入包袱。 随后起身走出了棚屋。 萧丰此时仍守在外面。 见周义生出来。 便迎了上去。 “大人。” 周义生朝他点了点头。 “萧丰。” “陪我去村子里走走。” “先看看这昌黎村周围的地势。” 萧丰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见比昨日好了许多。 便没有多劝。 “是。” 两人随即朝昌黎村走去。 周义生走得并不快。 一路上。 他不时停下脚步。 看看村中屋舍的分布。 又留意周围田地与山林的位置。 偶尔遇到狭窄的道路。 也会驻足观察片刻。 途中。 也有村民注意到两人。 见是前日到来的周先生。 纷纷主动打起招呼。 周义生也都笑着回应。 只是没有急着向村民询问什么。 今日出来。 他主要还是想亲自看看。 这座村子是个什么模样。 两人在村中及周围走了一阵。 又沿着通往村外的几条土路看了看。 只是昨日的疲乏尚未完全消退。 走到这里。 周义生已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经过这一番查看。 他对昌黎村周围的地势。 总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至于学舍、粮仓该建在何处。 道路又该如何修整。 还得等之后与黎元德等人好好商量。 眼下倒也不急于一时。 两人随后沿着来路。 重新回到了村外的棚屋。 周义生又回屋歇息了一阵。 直到申时。 山路那头才终于传来一阵动静。 周义生听见声响。 起身走出了棚屋。 只见先前下山的护卫已经陆续返回。 有人牵着马匹。 有人肩扛行囊。 还有几人合力搬运着装满物资的木箱。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显然这一趟并不轻松。 萧丰见状。 很快便迎了上去。 招呼众人先将物资放到棚屋附近。 周义生也走了过来。 “东西可都运上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名护卫连忙拱手。 “回大人。” “已经全部运上来了。” 周义生点了点头。 “辛苦诸位了。” 随后。 他转头看向萧丰。 “萧丰,替我挑一名熟悉来路、办事稳妥的护卫。” “我有件事情要交代。” 萧丰没有多问。 很快便从众人之中叫来一名护卫。 周义生则转身回到棚屋。 从随身包袱中取出先前写好的公文。 又拿来一块油布。 将整卷竹简仔细裹好。 这才重新走出棚屋。 将公文郑重地交到那名护卫手中。 “此乃我呈报兰陵府的公文。” “你带着它返回兰陵城。” “务必亲手交到府衙。” 那名护卫双手接过。 神色也随之郑重起来。 “大人放心。” “属下定当将公文送到。” 周义生轻轻颔首。 “此去路途遥远。” “沿途山岭众多。” “也不必只顾着赶路。” “公文重要,你自己的性命同样重要。” “今夜先好好歇息。” “明日天亮再动身吧。” 护卫心中一暖。 再次拱手。 “属下领命。” 说罢。 他将公文小心收入随身行囊。 转身退了下去。 周义生望着他的背影。 心中也算放下了一件事。 兰陵城距此遥远。 这份公文究竟何时才能送到。 他也说不准。 不过既然已经派了人。 剩下的便只能等了。 接下来。 自是该着手教化的事情了。 第147章 白浅汐 回雾山中。 阿璃眨了眨眼。 如今。 她的《太微分神观想法》已经修至第二层。 山下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她的感知。 方才。 她便将周义生准备向朝廷禀报回雾山之事,告知了师父。 对此。 师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交代她。 若日后有人前来探查,回雾山的一切事务皆由她自行处理。 阿璃倒也没有觉得意外。 此前跟在师父身边两年。 对于师父的行事风格,她早已有所了解。 师父既然将此事交给自己。 想来也是存了几分考验的心思。 只是…… “这可难办了呀。” 阿璃轻轻皱了皱秀眉。 若只是应付前来探查的修士。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既然师父将此事交给自己。 她自然要办得漂漂亮亮。 总不能让外界的修士。 隔三差五便来回雾山试探一番。 如此一来。 反倒会平添许多麻烦。 最好还是能够一次解决。 让那些前来探查的修士。 再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 可问题是。 回雾山中的三阶阵法实在不少。 护山大阵倒还好说。 不触发便完全不显痕迹。 可山中的洞府、缥缈法阁、炼器阁等建筑。 却没有那么容易处理。 这些地方同样布置着三阶阵法。 若是始终将外人挡在山外。 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既然要让前来探查的修士信服。 总不能连山门都不让人进。 一旦让外人看到那些三阶阵法。 又该如何解释? 毕竟。 一座只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山门。 竟然布置着如此多的三阶阵法。 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难道还要将那些阵法全部拆除不成? 想到这里。 阿璃连忙摇了摇头。 这自是不行。 且不说那些阵法本就耗费了不少珍贵灵材。 单单为了应付几个可能前来探查的修士。 就将凤师叔留下的布置尽数拆除。 未免也太过得不偿失。 阿璃托着下巴。 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她试着按照师父一贯的思路。 重新思考起这件事。 若是回雾山中的东西不能暴露。 师父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地将事情交给自己。 可师父既然觉得并无不妥。 那便说明。 即便回雾山中的东西暴露出去。 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阿璃眼睛顿时微微一亮。 是了! 回雾山虽然有着不少三阶阵法。 可缥缈门真正的底蕴。 却是在星穹洞天之中。 即便外人知晓回雾山有三阶阵法。 又能如何? 况且。 这些阵法本就是凤师叔所布。 若有人问起。 只需说凤师叔外出历练。 暂未归山便是。 不过…… 凤师叔不在山中。 若是前来探查的修士。 始终见不到能够掌控这些三阶阵法的人。 单凭一句外出历练。 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信服。 想要打消他们的疑虑。 最好还是让他们亲眼见识一番。 想到这里。 阿璃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只要自己拥有三阶阵法师的造诣。 再让前来探查的修士亲眼瞧见。 即便凤师叔不在。 也足以证明回雾山有人能够掌控这些三阶阵法。 如此一来。 外人也就没有必要继续试探。 不过。 若是以自己原本的身份出面。 未免太过惹眼。 倒不如另外换个身份。 至于如何出面…… 她心中倒是已经有了打算。 真正的问题是。 她如今的阵法造诣。 距离三阶还有一段距离。 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 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等……” 阿璃忽然眨了眨眼。 “时间!” 她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周义生不过是一介凡人。 此前从兰陵城来到昌黎村。 便足足花费了将近两年。 如今要将消息送回兰陵府。 同样需要不少时日。 待消息层层上报。 再由修仙者前来探查。 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如此一来。 自己岂不是还有充足的时间? 阿璃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既然如此。 接下来便暂且将其他修仙技艺放在一旁。 优先参悟阵法一道。 争取在外界修士到来之前。 将阵法造诣提升至三阶! 至于王师兄和许师兄那边…… 阿璃忽然弯起了眉眼。 “嘻嘻……” 也是时候让师兄们认识一下自己的太虚化身了。 …… 三年后。 远在回雾山外。 一只白鹤振翅而行。 穿梭于行云之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鹤背之上。 坐着一名少女。 少女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 裙摆随着云风轻轻飘动。 腰间左右两侧。 各悬着六只精巧的小袋。 这些小袋做工精致。 袋身绣有细密的花纹。 其中三只更为特别。 分别绣着不同灵兽的图案。 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两枚青色蝶状发饰分别束起。 垂落在肩头两侧。 随着白鹤飞行,轻轻摇曳。 面容精致绝美。 肌肤白皙如玉。 一双明眸清澈灵动。 左眼下方,还生着一颗小巧的泪痣。 少女身形纤细。 个子并不算高。 胸前却颇为丰盈。 配上纤细的腰肢。 更显得身段玲珑有致。 少女身前悬浮着一册青玉书册。 书册不过巴掌大小。 表面刻有细密的灵纹。 其内玉页薄如蝉翼。 此物名为百闻册。 乃是一件用于记录见闻的法器。 忽然。 少女似乎发现了什么。 目光朝下方望去。 只见下方云海翻涌。 数座青峰拔地而起。 山势向内环拱。 远远望去。 竟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 而在群峰环绕之间。 隐约可见一方幽谷。 谷中云雾缭绕。 数道飞瀑自山崖垂落。 宛若银练悬空。 最终汇入谷底的一汪碧潭。 日光穿过云层。 水雾间竟映出一道七彩长虹。 横贯幽谷。 久久不散。 “咦?” 少女眼睛微微一亮。 连忙让白鹤放缓了速度。 又仔细观察了一阵。 这才伸出纤细的手指。 轻轻点向身前的百闻册。 随着法力流转。 书册自行翻开。 少女神识微动。 下方群峰环绕的幽谷,连同飞瀑、碧潭与那道七彩长虹,尽数映入玉页之中。 片刻后。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啦。” 白鹤轻鸣一声。 再次振翅向前飞去。 白浅汐坐在鹤背上。 两条小腿垂在一侧。 悠闲地前后晃动着。 目光却又落在了身前的百闻册上。 随着她心念一动。 方才记录的景象缓缓浮现。 起初。 那似乎只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画。 可下一刻。 画中的飞瀑竟缓缓流动起来。 银白水流自山崖倾泻而下。 撞入碧潭。 激起层层水花。 就连山间的云雾,也在缓缓翻涌。 那道横贯幽谷的七彩长虹,随着水雾的起伏,时隐时现。 白浅汐看得眉眼弯弯。 “真漂亮呀!” 她又欣赏了片刻。 这才伸出手指。 在影像旁轻轻一点。 随着神识流转。 玉页上渐渐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小字。 群峰似莲,飞瀑如练,水雾成虹。 将这一处见闻记下后。 白浅汐这才心满意足地合上百闻册。 随后。 她抬起右手。 屈指掐算了一番。 “唔……” “按鹤鹤的脚程。” “应该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到回雾山了。” 白浅汐撅了撅嘴。 临行之前。 她便仔细看过宗门交给自己的卷宗。 据说回雾山中隐居着一位修士。 曾出手帮助山下的村民。 更有挥手间令枯禾复青、天降甘霖的本事。 “也不知道是位什么样的人呢……” 白浅汐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白鹤。 “再辛苦你一会儿啦。” 白鹤发出一声清唳。 双翼舒展。 载着少女继续朝远方飞去。 一个时辰后。 远处群山之间。 回雾山已然遥遥在望。 白浅汐抬起头。 朝着前方定睛望去。 只见山中草木葱郁。 云雾缭绕。 单从外表来看。 与沿途所见的山岭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可她记得。 宗门交给自己的卷宗中曾有记载。 凡人一旦进入回雾山。 无论如何行走。 最终都会回到原处。 如此奇异的景象。 想来必有阵法存在。 白浅汐微微凝神。 一双清澈的眸子中。 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下一刻。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呀!” “三阶阵法!” 白浅汐连忙收起目光。 “唔……” 她微微抿起嘴唇。 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我突破筑基没多久。” “若是山中之人心怀歹意。” “那可怎么办呀?” “唳。” 白鹤忽然发出一声清鸣。 “鹤鹤,你是让我先向宗门汇报?” 白浅汐歪了歪脑袋。 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行呀,鹤鹤。” “我可是好说歹说。” “才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外出的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是现在就向宗门汇报。” “岂不是又得回去了?” 说到这里。 她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白鹤又轻鸣了一声。 白浅汐却没有理会。 只是托着下巴。 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卷宗里不是还提到过一个凡人村落吗?” “我可以先去那里打探打探呀。” 想到这里。 白浅汐顿时眉开眼笑。 “就这么办!” 随后。 她伸手轻轻一招。 原本悬浮在身旁的百闻册。 顿时迎风涨大。 转眼便化作一册足以容纳一人的青玉书册。 白浅汐从鹤背上轻轻跃起。 稳稳落在百闻册上。 “鹤鹤,你先回来吧。” 白鹤发出一声清唳。 庞大的身躯随即化作一道白色流光。 径直没入她腰间一只绣有白鹤图案的灵兽袋中。 白浅汐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心念一动。 脚下的百闻册便载着她。 朝下方的山林缓缓飞去。 然而。 随着距离回雾山越来越近。 一股莫名的凉意忽然从她身上掠过。 白浅汐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她顿时如同惊弓之鸟。 手中光华一闪。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笛瞬间出现在掌心。 白浅汐紧紧握住玉笛。 神色紧张地盯着前方的回雾山。 连脚下的百闻册也停在了半空。 一息。 两息。 十息。 …… 时间缓缓流逝。 可回雾山依旧云雾缭绕。 没有任何动静。 “呃……” 白浅汐眨了眨眼。 又等了好一会儿。 依旧不见有人现身。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那位前辈并不在意我哦。” 白浅汐紧绷的小脸渐渐舒展开来。 手中的玉笛也随之收起。 “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先去村子里看看。” 不多时。 白浅汐便来到了昌黎村附近的上空。 她并没有急着靠近。 而是先让百闻册停在半空。 随后。 双手轻轻掐诀。 一层淡淡的青光自周身浮现。 转眼间。 她的身形连同脚下的百闻册,便渐渐隐去。 就连身上的气息,也一并收敛了起来。 随即心念一动。 百闻册载着她继续向前。 待来到村落上方。 她这才低下头。 认真地打量起下方的景象。 只见群山环绕之间。 大片农田沿着地势铺展开来。 田垄纵横。 一块块分布得颇为规整。 有的种着稻谷。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 有的种着大豆。 枝叶间挂满了饱满的豆荚。 还有不少田地栽种着棉花。 一团团雪白的棉絮从棉桃中绽开。 远远望去。 仿佛在田间落了一层薄雪。 而在靠近山坡的地方。 还开辟出了大片果林。 一株株果树枝繁叶茂。 枝头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实。 不少村民正提着竹篮。 穿行于果树之间。 忙着采摘成熟的果子。 几条水渠纵横于田野之间。 白浅汐顺着水渠望去。 只见远处山坡下。 有几处人工开凿的水眼。 清澈的泉水从石砌的水口汩汩涌出。 顺着沟渠流向各处农田。 而在地势稍低的地方。 还立着几架高大的木制水车。 木轮借着水势缓缓转动。 发出阵阵吱呀声。 一只只竹筒随着木轮升起。 将清水送往高处。 再沿着木槽流入田间。 白浅汐看得颇为新奇。 目光在那几架水车上多停留了片刻。 田野之间。 随处可见忙碌的村民。 有人弯腰收割稻谷。 有人挑着装满果实的竹筐。 还有几头耕牛。 正拉着满载粮食的木车。 沿着田间小道缓缓前行。 白浅汐的目光渐渐移向村中。 只见一座座屋舍错落有致。 屋舍之间。 几条铺着碎石的道路纵横交错。 不时有村民推着木车经过。 而在村子中央。 一座颇为气派的宗祠格外显眼。 青瓦覆顶。 檐角微微翘起。 门前立着两根粗壮的木柱。 宗祠前方还有一片宽敞的空地。 几名村中老人正坐在树荫下闲谈。 不远处。 一座学堂掩映在绿树之间。 门窗敞开。 阵阵清脆的读书声从中传出。 透过窗户。 隐约能看见数十名孩童端坐其中。 正摇头晃脑地诵读着书文。 而在学堂另一侧。 还建着一座庙宇。 庙门上方。 悬着一块刻有“回雾仙庙”四字的匾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门前香炉青烟袅袅。 不时有村民前来焚香祭拜。 透过敞开的庙门。 可见一尊供奉于殿中的石像。 石像作女童模样。 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 眉目清秀,神态安然。 顺着村中的主路继续望去。 道路两旁还开着几间铺子。 一间粮铺门前。 几个壮汉正将一袋袋粮食搬入屋内。 隔壁的药铺外。 摆放着数只竹匾。 上面晾晒着各式药草。 再往前。 则是一间酒坊。 门外整齐摆放着十余口酒坛。 几名汉子正忙着将新酿的酒装入坛中。 淡淡的酒香随风飘散。 村中人来人往。 有村民挑着担子。 遇见相熟之人。 便停下脚步,笑着攀谈几句。 也有妇人坐在屋前纺线织布。 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 一边与邻人说笑。 不远处。 三五名幼童正在路旁嬉戏追逐。 其中一名幼童跑得急了。 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村民。 那人连忙侧身避开。 笑着叮嘱了几句。 幼童吐了吐舌头。 又笑嘻嘻地跑远了。 偶尔还有鸡犬之声传来。 放眼望去。 村民们或忙于劳作。 或与邻里闲谈。 脸上大多洋溢着笑容。 屋舍上方。 缕缕炊烟缓缓升起。 与远处的田野、果林、水渠相互映衬。 白浅汐望着眼前的景象。 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好热闹呀。” 脚下的百闻册泛起淡淡光华。 下方的田野、屋舍、水车,以及村民们劳作说笑的景象。 渐渐被刻录其中。 “不对!” 白浅汐忽然想起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 “师父说过。” “越是这种温馨祥和的景象。” “背后就越可能藏着凶恶之事!” 想到这里。 她顿时如临大敌。 一双清澈的眸子中。 再次泛起淡淡白光。 目光不断扫过下方的村民。 从田间劳作的农夫。 到街边闲谈的妇人。 甚至连路旁嬉戏的幼童。 也被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然而。 看了好一会儿。 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白浅汐微微蹙眉。 脸上的谨慎之色丝毫未减。 下一刻。 她手中光华一闪。 一面巴掌大小的玉镜凭空出现。 镜身莹白如雪。 边缘刻着细密的灵纹。 白浅汐将玉镜对准下方。 随着法力注入。 镜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华。 她操控玉镜。 将村中的屋舍、街道,以及来往村民一一照过。 片刻后。 玉镜始终未显出任何异样。 白浅汐这才将其收回身前。 “唔……” 她低头看去。 镜中恰好映出自己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 白浅汐愣了一下。 随即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 又鼓起腮帮子。 做了个鬼脸。 “略!” 看着镜中那副模样。 她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 白浅汐又想到了什么。 小嘴顿时撅了起来。 “唉……” “看来师父为了不让我出来。” “竟然编了那么多吓人的故事。” 她轻轻哼了一声。 将玉镜收回储物袋。 白浅汐将神识缓缓散开。 下方村民的交谈声。 也渐渐落入耳中。 “李嫂,听说你家小儿子昨日又被周先生夸了?” “可不是嘛,那小子回来以后,逢人就说自己认得多少字。” “哎哟,那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呀!昨夜还非要教他爹识字,教到半夜,气得他爹差点拿鞋底抽他。” “哈哈哈!那你家男人可学会了?” “学会什么呀!今早起来,连昨日教的那个字都忘了!” 两名妇人说着说着。 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浅汐听了一会儿。 又将神识转向别处。 不远处的粮铺外。 几名壮汉正坐在一旁歇息。 其中一人忽然压低声音。 颇为得意地说道: “嘿嘿,你们是不知道。” “昨夜我家那婆娘,可是被我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 旁边一名汉子闻言。 顿时嗤笑一声。 “半个时辰?” “切,这有什么好吹嘘的?” “我昨夜可是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真的假的?” “你小子莫不是在吹牛吧?” “嘿!这还能有假?” “那你家嫂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自然是让我下次轻些!” “哈哈哈哈!” 几名汉子顿时哄笑起来。 其中一人更是露出羡慕之色。 白浅汐听得满脸疑惑。 “咦?” “他们昨夜是跟谁打架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歪了歪脑袋。 想了半天。 也没想明白。 不过。 既然跟回雾山没什么关系。 她也懒得继续琢磨。 随即又将神识转向其他地方。 可接下来听到的。 不是谁家的孩子又闯了祸。 便是哪家准备操办喜事。 还有两名妇人。 正为了一匹花布的颜色争论不休。 听了好一阵。 白浅汐终于忍不住鼓起腮帮子。 “什么跟什么呀……” 她原本还想着。 能够从这些村民的交谈中。 听到些关于回雾山的消息。 结果听了这么久。 竟然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唔……” 白浅汐托着下巴。 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不过。 当她再次望向下方的村落。 看着那些有说有笑的村民。 神色又渐渐缓和下来。 “既然这里的村民过得如此幸福。” “想必山中那位前辈。” “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吧。”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又想起了方才那道扫过自己的神识。 那位前辈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 却始终没有出现。 想来也没有什么恶意。 白浅汐忽然弯起眉眼。 “既然前辈不愿出来见我。” “那就只有浅汐亲自去拜见啦!” 她心念一动。 脚下的百闻册便载着她。 朝回雾山的方向飞去。 第148章 王离 回雾山前。 白浅汐脚踏百闻册。 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岭。 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思索片刻后。 她还是决定先打个招呼。 只见她微微凝神。 将法力汇聚于喉间。 凝声成线。 “云灵谷,白浅汐求见前辈!” 声音凝而不散。 径直传入山中。 然而。 等了半晌。 回雾山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白浅汐抿了抿嘴唇。 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看来前辈是真不想见我呀……” 白浅汐不由有些泄气。 可一想到此次任务若是失败。 回到宗门以后。 师父只怕更不愿放她出来了。 “不行!” 白浅汐轻轻咬了咬牙。 她手中光华一闪。 一面比巴掌稍大些的阵盘出现在掌心。 阵盘通体呈青铜色。 表面刻着二十四个方位。 白浅汐望向前方的回雾山。 犹豫片刻。 这才轻声说道: “前辈。” “白浅汐,打扰啦。” 她将一缕法力注入阵盘。 嗡! 阵盘微微一颤。 表面的阵纹渐渐亮起。 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白浅汐连忙收敛心神。 一手托着阵盘。 心念微动。 脚下的百闻册便载着她。 缓缓朝着回雾山中飞去。 踏入山中后。 白浅汐便从百闻册上轻轻跃下。 她抬手一招。 脚下的青玉书册迅速缩小。 重新化作巴掌大小。 悬浮在身旁。 白浅汐低头看向手中的阵盘。 只见阵盘上微光流转。 二十四个方位之中。 其中一处正泛着淡淡的青光。 “应该是这边吧……” 随即按照阵盘的指引。 沿着山间小路轻快地跑了起来。 不过。 她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一双明眸不时打量着四周。 每当阵盘上的光芒有所变化。 便连忙停下脚步。 重新辨认方向。 毕竟。 这里可是布置着三阶阵法的地方。 若是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杀阵。 那可就麻烦大了。 就这样。 白浅汐一路走走停停。 约莫一刻钟后。 终于来到了山腰处。 忽然。 她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前方。 只见山道一侧。 赫然立着一座古朴的石碑。 石碑表面平整。 上方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缥缈门。 “啊……” 白浅汐微微睁大眼睛。 “原来这里是一处宗门呀!” 白浅汐眼睛转了转。 很快便想明白了。 毕竟。 宗门卷宗中的消息来自凡俗。 消息不准确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 她连忙凑近几步。 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石碑。 很快便发现。 石碑下方还刻着几行字。 藏锋守拙,潜心修行。 不争虚名,慎结因果。 不以术欺凡,不以力逞强。 遇利先察险,逢争先留路。 护己身,护同门,护山中清净。 能久安者,方可问道。 白浅汐轻声念了一遍。 又歪着脑袋琢磨了片刻。 “唔……” “看来是个不问世事的宗门。” 看完后。 她顿时失去了几分兴趣。 这种宗门最是无聊了。 成天不是闭关修炼。 便是参悟功法。 一点意思都没有。 白浅汐轻轻撇了撇嘴。 悬浮在她身旁的百闻册忽然泛起一抹流光。 石碑上的字迹。 连同周围的山林景象。 渐渐映入玉页之中。 待记录完毕。 白浅汐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知道这里是一处隐世宗门。 那便没有继续探查的必要了。 毕竟。 人家都已经把宗门宗旨刻在山门前了。 显然是不 第149章 万象游境 迎宾阁中。 白浅汐俏脸泛红。 一时竟有些不敢直视王离。 王离端起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 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阿璃原本以为。 此次外界修士登门探查。 多少会有些麻烦。 为此。 她还特意做了不少准备。 谁曾想。 白浅汐竟没有深入探查的心思。 再结合这妮子的性格。 以及她方才提及的任务来历。 阿璃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此次调查恐怕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要。 毕竟。 当初自己在昌黎村所施展的那些手段。 其实练气修士便能做到。 而修仙界何其广袤。 各地隐居的散修更是不知凡几。 总不能哪里出现一名修士。 便要专门派人前去调查一番。 更何况。 自己当初不过是出手帮助了一些凡人。 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即便消息传到修仙宗门。 恐怕也不会引起多少重视。 甚至。 若不是白浅汐执意外出历练。 这件事恐怕都未必会被特意安排成一项任务。 阿璃不由有些恍然。 难怪师父当初得知此事。 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也没给自己任何提点。 原来如此。 倒是自己将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 不过。 既然白浅汐已经来了。 又知晓回雾山中是一处宗门。 自己如今也已是三阶阵法师。 倒也不妨让她见识一番。 王离放下茶盏。 看向仍有些娇羞的白浅汐。 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浅汐。” “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白浅汐随即眼睛一亮。 “什么好玩的呀?” 王离神秘一笑。 手中光华闪过。 一面黑白相间的古朴阵盘出现在茶几上。 阵盘不过尺许大小。 其上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随着王离注入法力。 一道道阵纹接连亮起。 片刻后。 阵盘中央忽然升起一层淡淡的云雾。 云雾之中。 可见山川河流。 还有飞禽走兽穿行其间。 白浅汐仔细观察了一阵。 她一双明眸猛地睁大。 “三阶阵法!” 她连忙看向王离。 满脸惊讶。 “离大哥!” “你竟然已经是三阶阵法师了?” 王离含笑点头。 “哇!” 白浅汐眼中顿时流露出浓浓的崇拜之色。 “离大哥好厉害呀!” “浅汐才刚成为二阶阵法师不久呢!” 她又好奇地打量起阵盘中不断变化的景象。 王离见状。 嘴角的笑意不由浓了几分。 “这是一座三阶演化小阵。” “乃是我闲暇之余琢磨出来的。”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 “唤作万象游境。” 白浅汐眨了眨眼。 “离大哥,这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王离微微一笑。 “你可以将它当成一处游玩之地。” “你只需分出一缕神识融入其中。” “便能进入阵法演化的世界。” “而且只需心念一动。” “便可随时退出。” “也不会伤及自身。” “这么神奇呀!” 白浅汐不由重新打量起阵盘。 她虽然也是阵法师。 却从未接触过这样的演化阵法。 王离继续道: “阵中有一座很高的山峰。” “山中藏着一枚灵珠。” “只要找到灵珠,便算闯关成功。” “不过,阵中无法动用法力,也不能施展术法。” “只能依靠变幻不同的形态。” “无论飞禽、走兽,还是游鱼、灵兽,皆可变化。” “至于如何登上山峰,找到灵珠。” “便要看你......” 还未等她的话说完。 白浅汐早已迫不及待。 她分出一缕神识。 朝着阵盘探去。 嗡! 随着神识没入其中。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待她回过神来。 已然置身于一片空地之上。 四周群山环绕。 草木葱郁。 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流。 潺潺流水声不断传入耳中。 白浅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很快。 她的目光便落在远处的一座山峰上。 那座山峰高耸入云。 峰顶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与周围的山岭相比。 显得格外醒目。 “唔……” “灵珠应该就藏在那座山里吧。” 白浅汐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低头看向自己。 此刻的她。 并没有真正的肉身。 而是呈现出一道淡淡的灵体模样。 “变幻形态……” 她想起王离方才所说的话。 心念微微一动。 下一刻。 一阵微光闪过。 原本的人形灵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竟化作了一只小巧的山雀。 “咦?” 白浅汐低头侧目看着自己的双翼。 试着轻轻扑腾了几下。 身子竟真的飞了起来。 白浅汐尝试了一会儿。 又是心念一动。 微光闪过。 山雀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则是一只灰白色的野兔。 她试着向前跑了几步。 后腿轻轻一蹬。 身子便灵巧地向前跃去。 “好有趣呀!” 白浅汐顿时来了兴致。 她又接连尝试了几次。 很快便发现。 无论变化成什么模样。 自己都只能依照对应形态的身体行动。 无法动用半点法力。 “嘻嘻!” 白浅汐忽然想到了什么。 心念再次一动。 淡淡的白光笼罩全身。 转眼间。 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便出现在原地。 白浅汐低头看了看自己。 随即迈开双腿。 朝着不远处的溪流跑去。 来到溪边。 她连忙探出脑袋。 朝水中望去。 清澈的水面上。 倒映着一只姿态优雅的白鹤。 修长的双腿。 洁白的羽翼。 就连头顶那一抹鲜红。 也与鹤鹤一般无二。 白浅汐歪了歪脑袋。 水中的白鹤也跟着歪了歪。 她又试着张开双翼。 水中的倒影同样舒展开来。 “跟鹤鹤一模一样呀!” 白浅汐心中一阵欢喜。 随后。 她又对着水中的倒影摆弄了起来。 先是单腿站立。 另一条腿高高抬起。 随后舒展开双翼。 试着在原地转了一圈。 白浅汐越玩越起劲。 竟又想将抬起的那条腿往后伸。 同时弯下长颈。 试图用鹤喙碰到自己的尾羽。 谁知刚摆出姿势。 腿上传来的牵扯感便让她浑身一僵。 “唳!” 一声怪叫脱口而出。 白浅汐疼得直想龇牙咧嘴。 却发现自己如今连牙都没有。 偏偏另一条腿还没站稳。 整个身子便歪向一旁。 她慌忙扑腾着双翼。 在溪边踉踉跄跄地转了好几圈。 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看水中的倒影。 原本姿态优雅的白鹤。 此刻却伸着脖子。 双翼凌乱地张开。 模样说不出的滑稽。 “唳……” 看着水中那副滑稽的模样。 白浅汐心中直乐。 只是方才腿上传来的疼痛。 此刻还隐隐残留。 不过。 她本就是以神识进入阵中。 能够感受到疼痛,倒也没什么奇怪。 反倒是这种真实的体验。 让她愈发觉得有趣。 白浅汐顿时玩心大起。 又对着水中的倒影尝试起各种古怪的动作。 甚至连自己原本是进来寻找灵珠的。 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又玩闹了一阵。 白浅汐这才收拢双翼。 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溪流上。 忽然。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随即心念一动。 周身顿时泛起淡淡的白光。 转眼间。 原本修长优雅的白鹤。 化作了一条通体青碧的灵鱼。 只是刚一变化。 白浅汐便发现了不对。 此刻的她还在溪边。 没有双腿。 更没有翅膀。 只能躺在地上。 鱼尾下意识地摆动了几下。 啪嗒! 整个身子竟在碎石间弹了起来。 “呀……” 白浅汐心中一惊。 连忙使劲摆动尾巴。 扑通! 终于一头扎进了溪水之中。 刹那间。 一股清凉之意包裹全身。 原本笨拙的身躯。 竟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 入水之后。 白浅汐反倒安静了下来。 她试着停在原处。 却发现身子正随着溪水缓缓漂动。 于是连忙摆动鱼尾。 又调整两侧的鱼鳍。 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 她也得不时摆动鱼尾。 才能不被水流带走。 与此同时。 她的鱼嘴微微张合。 两侧鱼鳃也随之不断开合。 清凉的溪水缓缓流过。 这种奇特的感觉。 让她觉得十分新鲜。 随后。 她又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只是如今变成了灵鱼。 视线也与人形时大不相同。 两只眼睛分列头部两侧。 即便不转动身子。 也能看见左右两边的景象。 而透过头顶晃动的水面。 岸边的树木与山石。 竟都显得有些扭曲。 白浅汐静静感受了一会儿。 “原来做鱼是这样的呀!” 白浅汐心中暗暗感慨。 迎宾阁中。 王离看着面前的白浅汐。 她不由有些无奈。 “这妮子……” 自己话还没说完。 便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投入了阵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过。 随着阵盘中的景象不断变化。 王离嘴角又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尤其是看到白浅汐化作白鹤。 在溪边摆出各种古怪的姿势。 最后险些摔倒时。 她更是忍俊不禁。 随后又看到白浅汐又变成一条灵鱼。 在溪水中折腾起来。 看着白浅汐玩得如此开心。 王离不由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尝试万象游境的时候。 似乎也没比这妮子好到哪里去。 光是变幻各种形态。 便让她玩得不亦乐乎。 想到这里。 她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又看了一阵。 王离这才收回目光。 虽说只是一场游戏。 但想要找到山中的灵珠。 可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 以白浅汐如今这副玩得忘乎所以的模样。 恐怕还得在里面待上好一阵子。 随即。 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几枚灵果上。 紫霆雷果。 青髓玉果。 这两种灵果都颇为珍贵。 尤其是白浅汐拿出来的。 更是足足有着万年年份。 这妮子倒是大方。 只是自己也不好平白收下。 王离略一思索。 心中便有了主意。 星穹洞天中。 正好有赤元朱果、月魄青果和龙纹石果。 三种灵果各有妙用。 拿来与白浅汐交换。 倒也合适。 王离伸手从茶几上分别取过一枚紫霆雷果和一枚青髓玉果。 将其收了起来。 与此同时。 阿璃本体也从洞府中起身。 来到洞府外。 随着手中令牌微微一闪。 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 一个月过去。 迎宾阁中。 王离依旧坐在茶几旁。 双目微闭。 这一月来。 她并未再去关注万象游境。 阿璃本体则一直在修炼。 忽然。 茶几上的阵盘微微一颤。 一道道阵纹随之亮起。 王离这才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阵盘上。 神色不由有些惊讶。 “咦?” “竟然找到了?” 这座万象游境。 本就是她当初钻研三阶阵法时。 为了尝试种种演化变化。 才逐渐琢磨出来的。 虽然最终被她做成了一座游戏之阵。 但其中的变化。 可没有那么简单。 尤其是藏在山中的那枚灵珠。 想要找到。 更是需要费上一番心思。 白浅汐竟然只用了一个月。 便成功找到了灵珠。 正想着。 一旁的白浅汐睫毛轻轻颤动。 随即悠悠睁开双眼。 刚一醒来。 她便看到了身旁的王离。 顿时露出一副痴痴的笑容。 “离大哥!” “浅汐找到灵珠啦!” 说着。 她还颇为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本就丰盈的曲线。 顿时将胸前衣襟撑得微微绷紧。 “浅汐真厉害!” 王离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 白浅汐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不过。 她很快又眨了眨眼睛。 满脸期待地问道: “离大哥。” “浅汐都找到灵珠啦!” “难道没有什么奖励吗?” 王离微微一愣。 随即笑道: “当然有。” 说着。 她取出一枚传讯符。 手中掐诀。 随着一道灵光闪过。 传讯符顿时化作一道流光。 消失在迎宾阁中。 白浅汐自是认得这是传讯符。 “也不知道离大哥准备了什么奖励呢?” 她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随后。 白浅汐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自己这一个月的经历。 “离大哥!” “你这万象游境可真不简单呀!” “浅汐一开始还以为,只要变成飞禽,直接飞到那座山上就行了呢!” 说到这里。 她不由鼓了鼓腮帮子。 “浅汐最先变成一只青羽鹰。” “才飞到半山腰。” “头顶便突然暗了下来!” “浅汐抬头一看。” “竟然是一只黑翎雕!” “那可是青羽鹰的天敌呀!” “还没等浅汐反应过来。” “便被它一爪子抓住了!” “等再睁开眼睛。” “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片空地!” 白浅汐说着。 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不过,浅汐可没那么容易认输!” “第二次便直接变成了金冠雕。” “那可是黑翎雕的天敌!” “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 “谁知道!” “等浅汐再次飞到那片山谷。” “那里竟然刮起了黑风!” “狂风卷着碎石,吹得浅汐连翅膀都快张不开了!” “根本没办法继续往上飞!” 说到这里。 白浅汐忍不住轻哼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后来浅汐想着,既然天上走不通。” “那便从水里过去!” “于是便变成了一只赤爪水獭。” “顺着山脚的溪流一路往上游。” “结果还真让浅汐在水底发现了一处洞口!” “只是那洞口太小。” “浅汐根本钻不进去。” “于是又变成了一条小鱼。” “这才顺利钻进洞里。” “谁知道!” “浅汐刚游进去没多远。” “黑暗中便突然窜出来一条大蛇!” “还没等浅汐反应过来。” “便被它一口吞了!” 白浅汐说得绘声绘色。 连双手都跟着比划起来。 “等浅汐重新赶到那里的时候。” “原本的洞口竟然不见了!” “溪水中还多出了好几个大漩涡!” “浅汐试着靠近。” “结果险些又被卷进去!” 说到这里。 她不由鼓了鼓腮帮子。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条路。” “就这么没啦!” 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不只是这些地方。” “只要稍有不慎,丢了性命。” “便得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偏偏每次重新出发。” “原本走过的地方又会发生变化。” “有时候连整片山林都变得不一样了!” “害得浅汐想了好多好多办法。” 王离目中含笑。 “还有那座山!” “浅汐好不容易才登上去。” “结果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灵珠。” “后来才发现,想要找到灵珠,还得先找到藏在山中的那些线索。” “有些线索藏得可隐蔽啦!” “寻常形态下,根本瞧不出什么。” “得变成目力敏锐的灵禽,才能发现那些细微的痕迹。” “还有些地方。” “就算眼睛再厉害也没用。” “得变成嗅觉灵敏的灵兽,循着气味一点点寻找。” “至于藏在山石后面的线索。” “还得换成听觉敏锐的灵兽。” “仔细分辨那些细微的声响。” 白浅汐撅了撅嘴。 “浅汐在那座山里来来回回。” “也不知道变了多少种灵兽。” “这才好不容易找到那枚灵珠!” “可费脑筋啦!” 她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还好浅汐在云灵谷见过不少灵兽。” “知道哪些灵兽的鼻子灵,哪些耳朵好使。” “不然的话。” “想要找到那枚灵珠,可就更难啦!” 王离闻言。 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难怪这妮子能在一个月内找到灵珠。 万象游境虽然限制了法力与术法。 却并不限制变化成灵兽。 她当初设计这座阵法时。 也考虑到了御兽一道。 只要不超过二阶的灵兽。 便都可以变化。 虽说无法施展那些灵兽的血脉之力。 但不同灵兽自身的种种特点。 却能在阵中真实体现出来。 如此一来。 若是对各种灵兽足够了解。 懂得利用不同形态的长处。 闯关的难度自然会降低不少。 不过。 光是熟悉灵兽还不够。 面对阵中不断变化的环境。 还得懂得随机应变。 在这方面,她确实不算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