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杀戮证道,我以异兽铺帝路》 第1章 三年,终于要结束了。 南城一中,高三三班。 刺耳的早读训话每天准时上演,班主任捏着搪瓷杯,往讲台桌面轻轻一磕,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 “现在不吃苦练武,以后月薪两千五!距离武考只剩一个月,一个个还浑浑噩噩!” “有些同学还有空看课外书,李美丽你的那个《穿越后官,我与皇后争宠》没收了,叫家长来学校一趟……” 班主任端着搪瓷茶杯,每天上课开场白永远都是这套话,苏凡整整听了三年。 他扫过班里一众精气神十足的学生,目光最后落在教室末尾垂着脑袋的苏凡身上。 “苏凡,你现在卡在什么境界?” 清瘦高挑的少年慢慢起身,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声音闷着一股压不住的不甘:“还是淬体一重,始终突破不了。” 话音刚落,哄笑声直接掀翻教室。 “三年淬体一重,趁早放弃武考得了!” “三年淬体一重,说出去都丢我们三班的脸。” “换我都不好意思来上学,纯纯拖班级后腿!” 细碎刺耳的嘲讽层层叠叠压过来,苏凡肩膀微微发抖,只能死死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灵气复苏的世界,天地间充盈武道气血,凶兽、畸变兽源源不断从野外裂隙涌出,城墙之外处处杀机。 对于无家世、无背景的普通人而言,修炼武道、通过武考入读武府,是唯一能安稳活下去的出路。 修为低下,哪天异兽冲破城防,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沦为凶兽口粮。 班主任猛地将茶杯砸在讲台,哐当一声,教室瞬间安静。 “你们还好意思笑?苏凡哪怕卡在一重,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到校扎马步,寒冬清晨结冰的操场,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练基础!从没偷过一天懒!” “再看看你们,李胖淬体四重,长跑次次倒数;王楠同境界实战,被女生连赢三次,谁给你们的底气嘲讽别人?” 教室彻底鸦雀无声,方才起哄的学生全都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班主任放缓几分语气,安抚全班:“班里不少同学已经冲到淬体七八重,距离武考仅剩一个月,该巩固根基的好好沉淀,距离突破只差一步的抓紧冲刺。不要小有成就就骄傲自满。” 苏凡脑袋埋得更深。 他清楚老师是特意给他台阶,可这份怜悯,比同学的嘲笑更让他难受。 他比任何人都想变强,比班里所有学生都渴望突破境界,不想让老师好意白费。 可无论怎么拼命修炼,体内气血始终凝滞在淬体一重,半点上涨的迹象都没有。 班主任见他情绪低落,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晚自习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校,只有苏凡孤身一人走在漆黑小巷。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十八年了,要穿就给我穿好的呀。 前世他就是个天天加班的社畜,一场意外直接重生到全民修武的蓝星。 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这十八年他不敢有半点松懈,别人玩乐休息,他永远在打磨气血、苦练基础。 可任凭他怎么拼命,修为死死钉在淬体一重,三年纹丝不动。 这个世界修炼门槛分得明明白白:高一普遍淬体一重,高二稳冲三重,高三四五重就能稳妥考上武道大学;天赋顶尖的学生高三能到六七重,淬体九重更是全校稀缺的天才;一旦突破通脉境,直接保送国内顶尖武府。 班里就有两个淬体九重的尖子生,只差一步踏足通脉,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保送苗子,最近都回去闭关,专心突破通脉境了。 反观他苏凡,模拟实战连淬体三重学生的防御都破不开,全校公认的武道废柴。 攥紧拳头,满心无力,他压根找不到突破的门路。 拐进回家必经的暗巷,垃圾桶后方传来一阵细碎呜咽。 苏凡脚步一顿,声音不像野猫,裹着异兽独有的腥臭味,直觉告诉他危险将至。 但是巷子没有第二条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离垃圾桶十米远时,一头灰黑色怪物猛地暴露出来,初级畸变兽,变异鼠! 苏凡下意识侧身翻滚,险之又险躲开突袭。 变异鼠速度快得惊人,利爪擦过他胳膊,直接撕开三道布痕。 昏黄路灯下,一人一兽死死对峙。 初级变异鼠,战力对标淬体三重武者。 以他淬体一重的实力,正面硬碰完全是送死,脚底控制不住地发软。 奇怪的是,异兽明明占据优势,却迟迟不发起冲锋,只是呲着锈色尖牙原地刨土。 浓郁腥气扑面而来,苏凡定睛一看,才发现鼠腹不断流淌黑红色污血,伤口深可见骨。 原来是受了重伤,只能虚张声势,大幅度动作就会撕裂伤口。 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苏凡屏住呼吸,飞快扫视巷子寻找防身物件。 僵持十秒,变异鼠后腿肌肉紧绷,这是异兽冲锋的前兆! 来了! 苏凡心神一紧,脚跟蹬地迅速侧移。 灰影扑面而来,利爪擦着耳边划过,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他顺势就地翻滚,后背狠狠撞上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震得胸腔发闷。 来不及喘息,右手在地面胡乱一捞,抓住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铁管。 借着垃圾桶反弹的力道起身,全身仅有的气血全部灌注管身,瞄准变异鼠腹部伤口狠狠捅刺! 锈管精准扎进伤口,苏凡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住鼠身,铁管又往里送了半寸。 变异鼠疯狂嘶叫,长尾狠狠抽打在他小腿,钻心的疼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牙不肯松手。 半蹲起身,双拳一下下猛砸铁管末端! 三下重击过后,铁管直接贯穿鼠身,牢牢钉死在水泥地面。 濒死的变异鼠拼尽余力挥出利爪,苏凡立刻抽身后退,后背重重磕在墙壁,肩胛骨一阵剧痛。 利爪划破左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望着三步外彻底不动的鼠尸,心头松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机械音,突兀炸响在脑海: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初级畸变兽变异鼠,杀戮系统正式激活!】 第2章 杀戮系统 清晰透亮的机械声响猛地砸进苏凡脑子里,绝不是受伤产生的耳鸣,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苏凡什么伤口、什么危险全都抛到脑后,心底积压三年的委屈、不甘一下子全部炸开。 这声音,是他穿越十八年来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安全感直接拉满。 他控制不住地原地蹦了一下,压抑的低笑声在空巷里响起。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天生废物,金手指总算轮到我了!” 苏凡在心里激动呐喊:系统爸爸,你可算来了,快给我看看你的能力! 淡蓝色半透明光幕浮现在眼前,一行行文字清晰铺开。 【宿主击杀初级畸变兽】 【杀戮值:+5】 【戾气值:+0.01】 【特殊掉落:嗅觉提升(是否提取)】 【注:一点杀戮值等同于一整年日夜不间断苦修,可灌注修为、功法、武技。戾气值积累到指定阈值会触发专属特殊效果,猎杀异兽有概率随机掉落各类天赋。】 苏凡目光死死黏在光幕上,心脏咚咚狂跳,激动得差点伸手隔空抱向眼前的系统面板。 可胳膊刚抬起来,撕裂的爪伤立刻传来钻心的刺痛,疼得他猛地收回手臂。 这才猛然回过神,他还待在偏僻小巷,血腥味散得到处都是,万一再来一头异兽,以现在受伤的状态根本扛不住。 此地不宜久留。 苏凡不敢再多停留,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锈迹铁管,捂住流血的胳膊,脚步飞快朝着巷口走去。 先回家再说,系统已经绑定自己,怎么都跑不掉。 一路快步赶回租住的小单间,反复锁好门窗,拉上遮光窗帘,确认四周没有半点动静,苏凡才松了紧绷的神经。 翻出柜子里常备的简易医疗包,碘伏消毒、纱布缠绕,草草处理好手臂的伤口。 皮肉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但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刚激活的系统,这点疼痛完全不值一提。 静下心来,苏凡再次在心底默念,唤出完整的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一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精通】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配套武技)·精通】 【杀戮值:5】 【戾气值:0.01】 【注:杀戮值一点可灌注一年苦修底蕴】 苏凡盯着面板沉默许久,手掌不自觉攥紧身下床单。 整整十八年,别人玩乐休息时他埋头苦修,到头来卡在淬体一重三年纹丝不动,受尽全班嘲笑。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金手指。 五点杀戮值,换算下来足足五年苦修,该怎么分配? 苏凡在心里反复权衡。 伏牛法想要突破境界,气血底蕴是硬性条件,如果把五点杀戮值全部灌注修为,说不定能直接冲破桎梏,冲到淬体二重甚至三重。 可他的伏牛三拳也卡在精通两年迟迟不动,若是全部堆给武技,直接冲到大成乃至圆满,实战爆发力会翻上一大截。 回想今晚巷子里的死局,倘若当时伏牛三拳达到大成,根本不用依靠垃圾桶拉扯、捡铁管偷袭,正面硬抗那头受伤变异鼠都不成问题。 但武道根基终究是境界。 苏凡翻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来回思索。距离武考只剩一个月,淬体三重和大成武技,哪一个能让他在危机里多一分活命的底气? 片刻后,他咬牙下定主意,先提升境界。 只要气血底子夯实,后续修炼武技只会事半功倍,而且城外异兽遍地,杀戮值后续总能慢慢刷出来。 苏凡挺直腰板坐好,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郑重开口:全部杀戮值,灌注伏牛法,提升修为! 话音落下,身前光幕剧烈震颤,代表杀戮值的数字疯狂闪烁,5、4、3、2、1,最终归零。 同一时间,无数修炼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 凌晨寒冬操场扎马步、正午烈日下反复挥拳、深夜独自运转伏牛法周天,气血一遍遍冲刷经脉,每一次坚持、每一滴汗水都无比清晰,仿佛他亲身重走了五年苦修之路。 脑海光阴流转五年,现实却仅仅一瞬。 苏凡缓缓攥起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一股充盈浑厚的气血顺着掌心直冲指尖,浑身轻飘飘的无力感彻底消失。 他起身走到门后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旧沙袋,没有刻意蓄力,平平无奇一拳直直轰向沙袋中心。 “砰!” 沉闷巨响炸开,沉重沙袋被打得高高扬起,悬挂的铁链哗哗作响,摆动幅度是以往的两倍还多。这还没有动用任何武技,纯粹是肉身气血带来的力量。 苏凡收回拳头,看着不停摇晃的沙袋,心中了然。 卡了三年的瓶颈,破了,如今他稳稳踏入淬体三重! 走到卫生间,昏黄灯光落在镜子上。 镜中少年面容依旧清瘦,眉眼还带着几分青涩,可整个人的气场截然不同,身躯筋骨紧实,眼底不再藏着自卑怯懦,沉淀出独一份的底气。 苏凡望着倒影,不自觉轻轻勾起嘴角。 躺回床上,他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内心无比清楚,自己的人生彻底改写了。 再也不是那个困在淬体一重、任人取笑的武道废物,他终于拥有了翻身的资本。 短暂的喜悦过后,苏凡快速冷静下来,开始规划后续出路。 伏牛法、伏牛三拳虽是基础配套,现阶段淬体境完全够用,可眼下淬体三重的修为远远不够。 普通武道大学最低录取标准淬体五重,想要冲刺顶尖武府,最少也要七八重,淬体九重才算是全校稀缺天才。 距离武考仅有一月,想要快速提升,只能不停猎杀异兽积攒杀戮值。 城内防御严密,巡逻武者随处可见,漏网畸变兽少得可怜,一个月能不能遇上一头全凭运气,根本跟不上他变强的速度。 唯一的出路,出城。 城外野外裂隙遍布,异兽横行,凶险万分,但国家不会限制普通人出入,只需要提前登记身份信息。 城内有官方武者层层守护,人身安全有保障;可一旦踏出城墙,生死只能靠自己。 风险和机遇永远相伴相生。 城外遍地异兽,击杀就能获取杀戮值,异兽尸体本身也能变现。 今晚那头初级变异鼠,完整尸身拿去武道物资店,最少能换几百块,只是昨晚情况危急,他根本没时间收集。 高阶异兽体内还会诞生兽核,既是稀缺修炼资源,又能卖出高价,山林间还生长各类淬体草药,全是免费的修炼机缘。 富贵险中求,武道之路本就与危险相伴。 苏凡心中拿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出城进山猎杀异兽,疯狂积累杀戮值,快速拉高修为,备战武考! 第3章 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凡翻出自己攒了整整十八年的积蓄,一沓现金摊在床上,不多不少刚好三千块。 他揣好钱,直奔街边老式公共电话亭,拨通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号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喂?哪位?” “李老师,是我苏凡。我这边有件急事要处理,想跟您请一个月长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老师疲惫又无奈的声音缓缓响起:“苏凡,距离武考就剩最后一个月了,这时候请假?有什么事不能等考完再说?踏踏实实在学校冲刺,未必没有上岸武道大学的机会。” 苏凡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实在抱歉老师,这件事耽误不得,我跟您保证,考试当天一定会准时回来,绝不会缺考。” “行吧。”李老师叹了口气,“我去教务处给你报备,保留你的考试名额。在外头万事小心,千万别错过武考时间。” 苏凡道谢后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心里门儿清李老师早已猜出他的打算。 班里家境优渥的学生请假,多半是回家闭关修炼;像他这种修为垫底、无依无靠的孤儿,考前请假,无非是打算出城猎杀异兽搏机缘。 城西旧货市场是低阶武者常来淘装备的地方,成片铁皮棚屋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铁锈、机油和兽皮的刺鼻味道。 苏凡挨个摊位逛过去,先停在一家兵器铺角落,看中一把七成新合金开山刀。 老板张口就要四百二,吹嘘刀刃能轻松划开淬体三重异兽外皮。 苏凡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三百八十块拿下。 紧接着他走进户外用品小店,入手一个最便宜的战术背包,往里面塞绷带、矿泉水、压缩饼干和强光手电。 本来想入手一副基础防护皮甲,一问最低价八百多,摸了摸口袋里缩水的现金,只能忍痛放弃。 最后花九十块买下一双加固高帮劳保鞋,鞋面内嵌薄金属片,走路沉是沉,但防抓耐磨,野外赶路安全感足。 中午路边摊一碗牛肉面垫肚子,苏凡清点剩余现金,还剩一千二百出头。 顺路拐进药店,又购置止血散、医用纱布,以备野外负伤。 出城引诱异兽少不了血腥味,他特意去生鲜铺子,花五十块买了一大袋新鲜猪血,多层塑料袋裹严实,塞进背包夹层。 异兽对血气格外敏感,这是低成本引怪的最好道具。 西城门岗亭是出城登记点,一名灰制服中年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苏凡走上前报出姓名、身份证号。 工作人员抬眼打量他:“高三学生,出城干什么?” “出城历练猎杀异兽。” “自身境界?” “淬体三重。” “第一次出城?” “嗯。” 工作人员敲击键盘录入信息,机器嗡嗡运转几秒,一枚巴掌大的金属铜牌从窗口滑出,刻着苏凡的身份信息,是出入城池的唯一凭证。 他随手把铜牌丢过来,提醒道:“收好别弄丢,丢了就没法回城。 外面野区凶险,你这种新人别往深处跑,只在外围废墟活动就行。” “多谢提醒!”苏凡接住铜牌,塞进衣服贴身挂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 刚转身准备出城,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男一女三人小队从侧门走出来。 领头男人三十岁上下,方正国字脸,身上洗褪色的战术马甲,后背斜挎一柄厚重重剑,浑身沉稳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瘦高男子背着复合长弓,箭袋插满合金箭矢; 最后一名马尾女子手提鼓鼓的医疗箱,腰间短刀刀鞘磨出大片白痕,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三人擦肩而过时,领头男人目光淡淡扫过苏凡身上廉价劳保鞋、二手开山刀,又瞥了眼鼓胀的背包,随口开口:“新人?” 苏凡点头。 “一个人?” “对。” “在外注意安全。” 男人说完便带着队友径直往外走,走出几步,苏凡隐约听见弓箭手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女子一声轻笑,话语模糊被风吹散,听不清内容。 苏凡站在城门下,望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城外灰蒙蒙的土路尽头。 头顶烈日暴晒,后颈火辣辣发烫,他摸了摸胸口冰凉的铜牌,抬眼望向城外一望无际的荒墟野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出城墙。 城内晴空明媚,城外却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整片天地都透着压抑阴沉。 歪斜废弃厂房骨架戳在地平线,大半铁皮屋顶被狂风掀翻,锈蚀钢筋裸露在外; 水泥地裂缝疯长半人高杂草,灌木丛里随处散落惨白兽骨,全是异兽啃食后留下的残骸。 按照课本记载,城市外围废墟只会刷新初级畸变兽,风险最低,正好适合刚突破淬体三重的自己练手刷杀戮值。 脚下土路被重型运输车碾得坑洼不平,苏凡放慢脚步前行,时刻竖起耳朵,视线来回扫视两侧杂草废墟。 周遭安静得过分,别说异兽嘶吼,连飞鸟虫鸣都听不见,和教科书描述的野外生态截然不同,一股莫名压抑萦绕心头。 很快他走到一处废弃加油站,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新鲜兽爪印遍布地面,废弃油桶外壁布满深深抓痕,痕迹留存时间不长。 此刻他才想起,昨晚击杀变异鼠爆出的【嗅觉提升】天赋,刚才进城时就已经提取完毕。 如今嗅觉比常人敏锐一倍有余,轻轻一嗅,浓郁腥臭的异兽气息清晰钻进鼻腔,说明这里不久前还有异兽盘踞。 整座加油站早已彻底报废,钢架锈蚀腐烂,售货区外墙被粗壮藤蔓层层缠绕,密密麻麻的枝蔓勉强撑住残破墙体,一人高杂草遮挡视线,根本看不清内部动静。 苏凡警惕四周,手脚轻缓爬上售货区屋顶,找一处藤蔓遮蔽的角落隐蔽身形。 他拆开背包,倒出一半猪血,用力挥洒在加油站空旷平地,随后迅速压低身体,屏住呼吸静静潜伏,坐等血腥味吸引异兽主动现身。 第4章 狩猎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得多。 太阳已经西斜了大半。 周边还是静悄悄的,苏凡都怀疑附近是否有异兽了。 又等了半个钟头,他估摸着附近应该没有异兽,便准备起身换个位置。 突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味道不同于他之前泼洒的猪血,而是一种混杂着恶臭的血腥气。 随即,身旁及人高的杂草丛中,传来一阵不像是被风吹动的异常抖动。 苏凡立刻放缓呼吸,压低身体,让自己隐藏得更加隐蔽。 杂草边缘被慢慢拨开,一颗畸形的头慢慢探了出来。 是变异犬! 它的体型比普通土狗大上一圈,脊背的毛发像钢针般根根竖起,嘴吻显得略长,外翻的犬齿还泛着暗黄色。 看着体型应该只是一只初级畸变兽,和之前的变异鼠差不多。 它的鼻头抽动了两下,显然闻到了猪血的气味。但它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在灌木边缘停了足足十几秒,耳朵转动,左右扫视。 苏凡同样纹丝不动,他尽量压低身体,放缓呼吸频率,同时找准了发力的位置。 变异犬环顾四周,未发现任何异常。它压低躯体,前肢几乎贴近地面,鼻子贴着地面,沿着苏凡事先抛洒的猪血痕迹,缓缓向前探索。 沿着血迹来到加油站中间空旷处,距离苏凡随在屋顶也只有不到十米远。 血迹到此消失了。 突然变异犬抬头望向了苏凡随在的屋顶。 苏凡心里一紧。被发现了吗?不应该啊,自己在下风口,按理说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但他没有动,视线紧紧锁定对方,观察着它的下一步动作。同时迅速评估了当前形势:自己正处于高地,附近没有其它动静。 就算真被发现了,高打低打傻子。无论是变异犬起跳攻击,还是转身逃跑,自己都能占据很大优势。 变异犬望了望屋顶,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即又低下头,循着血迹嗅闻起来。 在变异犬低头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屋顶一跃而下,一把泛着银色寒光的开山刀随即朝着它的后颈劈去。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瞬间,它猛地将头向右微偏了半分,使得砍刀仅贴着后颈左侧划过。 嘭—— 开山刀在变异犬后颈侧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即重重劈落在地面上。 变异犬侧身躲开后猛然转头,张开那畸形恐怖的嘴巴,朝着苏凡撕咬过去。 苏凡连忙横刀格挡。 开山刀与变异犬的獠牙猛地相撞,它死死咬住刀身,全然不顾嘴唇已被刀刃划破。 它紧咬着刀身,左右疯狂甩动头颅。 苏凡紧攥刀柄,与面前的变异犬陷入短暂而紧张的对峙。 数秒后,当变异犬猛地向右甩动头部的瞬间,苏凡顺势以右手猛然发力,将开山刀朝左奋力推送,随即迅速摆出伏牛三拳的起势姿态。 一拳,两拳,三拳!苏凡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将伏牛三拳重重击在变异犬身上那道已然存在的伤口处。 三拳轰实,变异犬伤口炸裂,骨碎声闷响。 它剧痛之下垂死反扑,那条带刺的尾巴如鞭子般反卷,毒刺直奔苏凡咽喉。 苏凡侧颈抬手急闪,毒刺擦皮而过,在手臂上留下火辣辣一道血痕。 他顺势转身侧踢,脚上那双包着铁皮的劳保鞋狠狠踹中变异犬的尾部,将它踢开了好几步远。 变异犬的颈部和臀部受了重伤,身体已经无法支撑站立,只能侧躺在地上。它嘴里仍发出低吼,双眼凶狠地盯着苏凡。 苏凡见变异犬已经无法起身,并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警惕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声响起。 “叮——,击杀淬体三重异兽,获得六点杀戮值,0.01点戾气值。” 听到系统的播报声,苏凡才瘫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他第一次成功击杀异兽,而且还是一只没有受伤的异兽,算得上是首场胜利。 尽管这场交锋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但他全程都处于高度紧张又兴奋的状态,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此刻彻底放松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仔细想想,依然感到兴奋。与异兽的搏杀经历,或许是因为我们种花家人天生就带有狩猎的基因。 休息了几分钟,苏凡走到变异犬旁,确认它已经彻底死亡。他迅速动手剥皮抽筋、剔骨取肉,将那些相对值钱的部位一一收拾妥当。由于背包容量有限,他只能挑选价值最高的物品带走。 收拾完毕后,苏凡立刻跑到屋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在屋顶蹲守了半个钟头,没发现其他异兽出没,苏凡连忙打开背包拿出药瓶处理好伤口。 只是划破了一点皮毒素没有渗入,随便包扎一下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紧接着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三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精通】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精通】 【杀戮值:6】 【戾气值:0.02】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六点杀戮值比之前增加了一点,看来变异犬确实比变异鼠略强一些,不过这次并未获得特殊掉落。 苏凡盯着这六点杀戮值,开始思索该如何分配。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明显感觉到武技加持的重要性。 于是他决定,将其中五点分配给修为功法,剩余一点则用于提升武技。 决定好后,苏凡开始灌注修为和武技。 和之前一样,修炼的场景转瞬即逝,但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历经多年苦修。 这次的场景有了些许不同:他身处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之中,开始扎马步运转功法,并在此地潜心磨炼武技。 看来修炼效果与自身所处的环境有关,以后要是能在修炼圣地这类地方修炼,效果或许会更好。 经过六年修炼,苏凡感觉自己又变强了不少,随即打开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四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精通】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圆满】 【杀戮值:0】 【戾气值:0.02】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境界已经提升到第四重,功法虽然没有变化,但武技已然修炼圆满,实力因此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苏凡看着系统面板,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登临武道顶峰时的无限风光。 再接再厉,小异兽我要你助我修行。 第5章 风狼 第三天午后 这两天,苏凡的行动模式和第一天基本一致:躲藏、引怪、偷袭。凭借这套战术,他又成功猎杀了五只异兽。 这些异兽虽都只是初级畸变兽,但也为他带来了二十七点杀戮值。 只是一个特殊掉落都没有。 随着杀戮值的积累,苏凡的境界已提升至淬体七重,功法也修炼到了圆满境界,武技则达到了大成水平。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七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圆满】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大成】 【杀戮值:0】 【戾气值:0.07】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不过苏凡注意到,此刻这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异兽活动的迹象,或许是被自己身上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不敢出来造次了。 整整一个中午,苏凡顶着烈日蹲守,结果连一只苍蝇的影子都没见到。 哈—— 苏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后脑勺。 “是不是这两天猎杀得太勇猛了,那些小异兽都被我吓跑了?”他喃喃自语着,站起身来。 “看来得换个地方了,只能往更深处走走看了。” 收拾好行囊,苏凡朝着西南方那片最为刺眼的废墟走去。 远远看去,那地方像一具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大骨架——曾经的小县城。以前还是人类地盘时,也是一座繁荣的小县城。 街角的早餐店里,刚出笼的包子正冒着腾腾热气。上学的小朋友买了包子,和同伴们肩并肩走向学校。 街道上,行人往来穿梭,车辆川流不息。街市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呈现出一片人烟鼎沸的繁华景象。 现在剩下的只有断壁残垣。 青苔从墙根一直爬到二楼的窗台,像一层毛茸茸的绿毯子,把每一处裂痕都温柔地糊住。 粗壮的藤蔓更不讲道理,直接把整面外墙勒成几块,从破掉的玻璃窗洞里钻进去,又从另一头伸出来,缠着半截空调外机荡秋千。 苏凡走近废墟后,手持开山刀,脚步渐渐放缓,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缓缓前行。 来到一座高楼下,望着眼前破败的景象,我还是忍不住唏嘘起来。 在楼下观察了片刻,稍作休息后,想着“站得高看得远”,便打算登上楼顶,进一步观察周围的环境。 刚靠近大楼门口,突然嗅到一丝丝极淡的血腥味。 苏凡来不及多想,右脚猛地蹬向地面,整个人向左横扑而出,顺势就地一滚,背部重重撞在了旁边的废弃小车上。 咻的一声。 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头体型如牛、毛色青黑的恶狼,地面上则留下了五道尖利的爪印。 这体型和颜色,让苏凡立刻警觉起来——这是一头高阶畸变兽风狼。 风狼与苏凡的眼神刚一对视,苏凡便来不及多想,猛地起身朝右边横扑过去。 原本在苏凡身后的小汽车本就残破不堪,如今又被风狼一爪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痕迹。 到苏凡又一次躲开了它的攻击,风狼也是有点恼怒,迅速调整身姿向着苏凡扑杀过去。 苏凡刚刚横扑落地,来不及思考只能横刀格挡。 风狼的利爪恰好落在开山刀上,苏凡被压得单膝跪地。 苏凡心里清楚,不能与风狼僵持。风狼的体型、力量和速度都在自己之上,之前之所以能躲开攻击,全靠提前预判。 他将开山刀向左倾斜,引着风狼的力量偏向左侧,随即顺势抽刀蓄力,猛地朝风狼的左前肢劈去。 风狼反应同样迅速,急忙抽身躲避,刀锋仅与其前肢擦边而过。 一击未中,苏凡迅速收刀,随即蹬地追击,对准风狼的脑袋猛然劈下。 风狼反应迅速,狼爪裹挟着劲风拍来,利爪与刀锋瞬间相撞。 苏凡气血猛然爆发,加大了劈砍的力度,然而终究力量不及风狼,被它一爪拍得连连后退。 苏凡后退数步后站稳身形,持刀与风狼对峙,真准备思索破局之法时。 风狼或许是见苏凡竟敢反击,顿时怒火中烧,开始仰头积蓄力量。 苏凡顿时感到情况不妙。他原本以为这只风狼顶多是与自己实力相当的七八重畸变兽,没想到对方竟是九重畸变兽。 都已经能使用天赋神通——风刃。 风狼昂首蓄力,一道凌厉的风刃从它口中激射而出。 苏凡来不及细想,只能迅速将刀横挡在身前,风刃瞬间与刀身猛烈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苏凡连人带刀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壁上,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苏凡缓缓站起身,啐了口血沫:“真疼啊!” 他瞥了眼那柄已经震碎的开山刀,心里清楚现在想跑是不可能了。于是,他挺直了身子,摆出伏牛三拳的起势姿势,准备跟风狼决一死战。 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唯有决一死战的决心。毕竟已经重生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就当是圆了一场武道梦吧。 风狼见苏凡仍能站起身,还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准备扑杀过去。 伏牛拳,第一式!苏凡积蓄力量,一拳轰出,朝着风狼猛冲过去。 风狼也毫不示弱,朝着苏凡猛扑过去。 就在拳爪即将相交的瞬间。 咻—— 一声利箭破空的锐响骤然传来。 一支合金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风狼的腰部,将它的身形带得偏移了一个身位。 苏凡的拳头因此与风狼擦身而过。 紧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畜生,受死吧!破军斩!” 一人腾空跃起,手握一柄重剑,朝着风狼的头部狠狠劈砍下去。 重剑结结实实地劈中了风狼的头部,风狼整个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风狼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没了气息。 那个持重剑的大叔用脚蹬了一下狼头,将重剑拔了出来。 重剑大叔转头看向苏凡。 “哟,小鬼,胆子不小嘛,居然敢一个人招惹高阶畸变兽。” 第6章 三护小队 苏凡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中年大叔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中年大叔甩了甩重剑上的血渍,目光扫过地上的狼尸,又落在苏凡破碎的刀柄和满身伤痕上,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与欣赏。 “小小年纪,淬体七重,竟敢招惹高阶畸变兽,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鲁莽!” 大叔朝苏凡身后喊了一声:“小菲,过来帮这小子处理下伤势。” “好的,队长!” 很快,苏凡身后的废墟上便出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男子手持长弓,女子提着医疗箱,两人纵身一跃,来到了苏凡身边。 手持长弓的男子,想必就是刚才射出合金羽箭的人。那一箭竟能直接将淬体九重的风狼射偏,看来他的实力也不一般。 女子走到苏凡面前,说道:“小弟弟,姐姐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谢:“谢谢……” 女子见苏凡害羞地低下头,便打趣道:“害什么羞呀,难不成怕姐姐把你吃了?” 苏凡没敢接话,转头向射箭的男子道谢:“刚才那一箭,多谢了。” 射箭男子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女子见男子只是点头回应,便对苏凡说:“不用理他,他就是这种闷葫芦,不爱说话。”“他觉得那样很帅,其实就是闷骚。” 苏凡听到那位大姐姐这么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伤口处理完毕,大叔也收拾好狼尸走了过来:“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四人随即离开原地,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下休息。 苏凡再次起身向三位前辈微微躬身,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多谢前辈们出手相救。”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手持重剑的大叔眉眼凌厉,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与冷硬,将重剑搭在苏凡肩上: “救你,可不是免费的。想要活命,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凡瞬间怔住,心中不解。明明刚刚才救了他,现在却又要打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为什么?你们刚刚明明救了我。” 大叔不屑地说:“救了你就不能打劫你吗?你小小年纪敢一个人来城外,身上的好东西恐怕不少。” “赶紧交出来,兴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苏凡垂下头颅,眉眼间满是错愕与无措,心底又慌又乱,却深知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也只能乖乖取下背包递过去:“我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只有一些吃的和一些异兽材料。” 苏凡把书包往地上一丢,双手紧紧攥着,心里五味杂陈。 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苏凡想要逃跑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祈祷他们拿了东西之后能放过自己。 “哈哈哈哈!” “噗……” 就在苏凡思索着怎样才能活下来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两声不太合时宜的笑声。 那位被叫做菲儿的大姐姐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凡的肩膀说:“小弟弟别害怕,我们队长是逗你玩呢。” 接着她转头对大叔说道:“好了队长,别再吓唬小弟弟了,你看他都快吓哭了。” “哈哈哈哈!” 大叔爽朗一笑:“知道害怕了吧?小小年纪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就算没被异兽伤着,要是被其他不法分子盯上,照样小命不保。” “在城外,危险的可不止异兽,还有人——人才是最可怕的危险。” “以后多注意些。” 大姐姐扶着苏凡坐下,轻声说:“没事的,队长只是想让你了解外面的危险,他人其实很好。” 苏凡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哦哦,我知道了,多谢大姐姐,我没事的。” “认识一下,我叫柳菲菲,你可以叫我菲儿姐。”她随即指向旁边那位持重剑的大叔,“他是我们的队长,叫周勇。” 大叔收剑坐下,抬手示意道:“哈哈哈,我比你大不少,你叫我周叔就好。” 苏凡点头回应:“菲儿姐好,周叔好。” 菲儿姐随即指向对面一直坐着擦拭弓箭的男子,介绍道:“他叫李飞,你们叫他李哥就行。” “李哥好。”苏凡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李哥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 “你呢?” “我叫苏凡,大家叫我小凡就好!”苏凡也做了自我介绍。 菲儿姐上下打量了苏凡一番,开口问道:“小凡,看你的样子,应该也就十七八岁吧?这个年纪该在学校里好好修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今年高三,正准备参加高考。因为修为一直没法精进,所以想出来历练历练,希望能借此突破瓶颈,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 菲儿姐点点头,说道:“哦哦,你现在都淬体七重了,应该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看来是有更大的目标吧。” 苏凡挠了挠头,应道:“是的!” “天赋好就是好,要是我们读书时也有这样的天赋,现在就不用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菲儿姐,你们在这边是做什么的呀?” “当然是为了赚钱呀。你周叔的孩子马上要读高中了,他想多赚点钱,好让孩子能上所好学校。” “我和你李哥呢,马上家里要迎接新成员了,所以也想着多存些钱。” 苏凡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慌张与担忧:“啊,菲儿姐,你怀孕了?那怎么还出来,这也太危险了吧!” 菲儿姐敲了敲苏凡的头:“你还知道外面危险啊,我们三护小队,一般都在外围活动,以我们的实力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你可别小看我,我虽然主要负责帮大家治疗,但我也是通脉境高手呢。” “你李哥已是通脉二重,而你周叔也即将突破到通脉三重了。” 苏凡挠了挠头,笑着说:“嘿嘿,原来是这样。” “对了,菲儿姐你们为什么叫三护小队,是因为刚好三个人吗?” “NoNo,三护,护国护家护人,这是我们的信仰。” 苏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希望菲儿姐你们……终能守得本心,得偿所愿。” ...... “多谢小弟弟,我们打算在这里待上小半年,差不多也能存下不少钱,到时候就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哦,哦。” 周叔见天色渐晚,便着手安排扎营休息。 第7章 补给站 第四天 天刚刚蒙蒙亮。 呼——呼—— 一阵接一阵的破空声,把苏凡从睡梦中吵醒了。这两天他在外面奔波,一直没睡好,这次有周叔他们在旁边守着,他才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看着一旁生龙活虎挥舞着重剑的周叔,苏凡开口打招呼:“周叔早啊!” 周叔停下手中的重剑,回应道:“小凡醒了啊,来,吃点东西。” 苏凡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菲儿姐和李哥去哪儿了?” 周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堵高墙,笑着说:“他们俩在那边腻歪呢。” 他的话音刚落,菲儿姐的声音就从墙后传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周队长又在背后说我们什么呢?小凡可别听你周叔的,我和你李哥正在这边整理异兽材料呢!” 简单吃了点东西。 周叔率先开口:“小凡,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应该还是会在附近历练一阵子。”苏凡顺势问道,“周叔,你们呢?” “我们要先去补给站,处理一下物资变卖和补给的事。你要是还没想好去哪儿,就和我们一起去补给站看看吧。” 苏凡有些疑惑:“补给站?” 周叔解释道:“那是官方设立的地方,位置就在西南方,离这里就十几公里。可以变卖材料、补充补给。在那里基本能保证安全,里面禁止私斗,还有军方驻守。” 苏凡略一思索,回答道:“可以啊,去看看。那路上就有劳周叔们多多照顾了。” “哈哈,好,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周叔拍了拍苏凡的肩膀,笑着说道。 “走出发。” “出发喽!” 一行人收拾好行装便出发了。 路上,菲儿姐向苏凡介绍了补给站的相关信息,同时也沿途猎杀了一些异兽,基本没给苏凡出手的机会。 只有一次遇到数量不少的狼群时,苏凡以想锻炼自己为由,出手击杀了三只七重异形灰狼。 苏凡心里清楚,自己能轻松击杀异兽,是因为有周叔他们在一旁掠阵,所以他没有收下异兽的材料。 周叔等人几番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苏凡的坚持,只好作罢。 这一路,苏凡能看出周叔三人配合默契,寻常的通脉三重异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和睦,对苏凡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到了!”菲儿姐指着前方不远的地方说道。 苏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巨大围墙,而是由简单的金属栅栏围起来的一片不大的区域。 大门敞开着,上方悬挂着一条写有“西南站”字样的横幅,门口有两位身着军装的人员把守,附近还有巡逻人员在来回走动。 区域内,正中间矗立着一栋类似业务大厅的高大建筑尤为显眼,其余的都是一些小商铺,招待所之类的。 来到离补给站只有几步距离时,旁边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三护小队吗?今天又去哪里做好人好事了?”侧边走来四个穿着狼皮衣服的男子,他们腰间别着小弯刀,手臂上纹着狼头图案。 领头的男子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丑陋的刀疤。他的目光扫过周叔一行人,最后停留在苏凡这个生面孔上,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是带的新人啊,实力怎么样,别是个累赘吧。” 刀疤脸朝着苏凡喊了一声:“喂,小鬼,小心被人拿去喂了异兽,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周叔上前一步,警告刀疤脸:“刀疤,别挡路,让开。要是想挑事,我不介意在你脸上再添一道疤。” 菲儿姐和李哥也跟着上前一步,将苏凡护在了身后。 菲儿姐手按腰间短匕首,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冽,身体紧绷如弓。 李哥取下长弓,一手紧握弓身,另一手轻触箭尾,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刀疤强见到三人齐齐对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脸上的戾气更重。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呈三角之势散开,隐隐堵住了侧边退路,摆明了今天非要讹上他们不可。 “住手!站前区域禁止私下打斗。” 补给站守门的士兵一声喊话,及时制止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刀疤狠狠瞪了苏凡一行人,不甘心的朝手下摆了摆手。 “算你们走运,以后给我注意点。” 他撂下几句狠话,便带着手下走进了站内。 周叔一行人也收起了武器,走向站内。 菲儿姐察觉到苏凡的疑惑,便解释道:“刚刚那四个是这附近的地头蛇,经常做些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勾当。” “半年前,我们碰巧遇上他们正在欺负新人,队长实在看不下去,就和他们发生了冲突。” “那个领头的刀疤,就是队长当时砍的,所以他们才时常来找我们麻烦。” “不过你放心,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是你一个人的时候记得躲开他们点。” “好的,菲儿姐!”苏凡听完菲儿姐的解释,明白了情况,便回应道。 来到站内,苏凡一行人先在业务大厅完成了登记。 随后,找到一家周叔他们常光顾的店铺,将异兽材料售卖出去,并补充了一些资源。 临近下午,苏凡以想独自逛逛为由,与周叔一行人分开了。他还表明,之后想自己历练一番,希望将来能与大家再次相遇。 期间,菲儿姐多次提出要陪苏凡一起逛,但都被苏凡婉拒了。 苏凡找到一家住宿后,便急忙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之前周叔他们在旁边,他不方便进行加点升级。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七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圆满】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大成】 【杀戮值:30】 【戾气值:0.1(可以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苏凡注视着面板,发现杀戮值已经累积到三十点,而戾气值那一栏的旁边,还多了个“可使用”的标注。 看来戾气值也是有用的,只是具体用法尚不明确,他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而且这次还掉落了一个速度加成。 苏凡在心中默念,将三十点杀戮值全部灌注到修为之中。 刹那间,整整三十年的修炼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此同时,苏凡的身体爆发出一股非凡的力量,整个人也变得愈发强壮起来。 淬体九重,功法大成。原本三年都难以突破的淬体一重,如今仅用四天,他便达到了常人三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淬体九重若想突破至通脉境,需更换通脉境的功法。 目前获取功法有两个途径:一是参加学校测试,淬体九重的学生可免费获得一部基础通脉诀;二是自行攒钱购买,一部品质较好的通脉诀价格大约在一百万。 最稳妥的办法是回学校测试,但现在还不能这么早回去。要是现在回去,被人发现短短四天就从一重突破到九重,恐怕会被切片研究。 不过,靠自己攒钱估计要花很长时间。 那就把这两个办法结合起来:继续历练,一边狩猎攒钱,一边积累杀戮值。 加油,明天继续努力! 第8章 刀疤脸 第五天 天刚蒙蒙亮, 苏凡便收拾好行装,走出了补给站。 以他目前的实力,往深处探索一段距离已不成问题,因此苏凡决定沿着西南方继续慢慢探索。 苏凡出发还不到两分钟,补给站门口就出现了一伙人影。 苏凡一路朝西南方向行进,由于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异兽,他打算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息,准备吃顿早饭。 刚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凑到嘴边,苏凡就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不自觉头稍稍一偏。 紧接着,“咻”的一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他手中的饼干射落,稳稳地钉在了废墟之上。 苏凡连忙站起身,双手伸进口袋,戴好在补给站买的指虎。“什么人?” 之前使用开山刀就感觉很难与自己的拳法配合,所以特意买了一对指虎。 不远处,四个人快步走来,转眼间就将苏凡团团围住。 “小子,反应倒是挺快,”右侧那个手搭长弓的男子先开了口,“刚才那一箭本是冲着你耳朵去的,没想到居然让你躲过去了。” “瘦猴,你行不行啊,这都能射偏?”左侧那个手里拿着鸡腿的胖子打趣道。 苏凡抬眼看到来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你们?” 苏凡心里清楚,碰上这几个人准没好事,只能先悄悄观察,再找机会行动。 “你们想干嘛?” 站在中间的刀疤脸,擦了擦板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看着苏凡,说道:“我们想干什么,那就要看你懂不懂事了。” 苏凡心里充满疑惑,但丝毫不敢松懈,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刀疤脸开口道:“小子,我们也不为难你。之前你和三护那三个杂碎让我难堪,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今天只要你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再帮我办件事,我就放了你。” 听到这里,苏凡都想问候他全家了。明明是他们挑衅在先,还说什么让他难堪了。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样的。 而且帮他做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苏凡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做,他取下背包,打开让他们看里面是否有东西,同时趁机在包里翻了一下。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就只有这一个背包,里面也只有一些吃的。” 听到有吃的,旁边的胖子眼睛一亮,抢先开口道:“小子,别耍花样,把书包扔过来让我瞧瞧。” 看到那个胖子因为急着吃东西而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一旁的刀疤脸都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便扭过头摆了摆手,催促道:“快点把包给他,真是丢人现眼。” 旁边两人也觉得有些失面子,都微微转过头去。 苏凡见状,心中清楚机会来了。 “接住!”他猛地将背包甩到身前,把里面提前捏碎的驱虫粉和其他物品朝着前方三人撒了过去。 刺鼻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呛人的草木异味,径直笼罩了前方三名拦路的人。 三人猝不及防,纷纷下意识抬手遮挡脸面,仓促扬起手臂疯狂挥扫身前飘散的粉末。 细碎的粉末钻进鼻腔,呛得几人咳嗽不止,眼泪直流,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趁着前面三人无暇顾及自己,苏凡迅速转身,使出伏牛三拳的起手式,趁着身后那名瘦高男子不备,全力一拳轰了过去。 瘦高男子本就疏于防备,被苏凡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格挡。 苏凡一拳将瘦高男子轰倒在地,随即朝男子身后狂奔而去。 等被粉末呛得一阵咳嗽的三人回过神时,只见苏凡已经打倒了他们的另一个同伙,正扬长而去。 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喊:“快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喊完,他立刻追了上去。 另外三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由于对方的轻敌以及苏凡出其不意的偷袭,苏凡得以迅速跑出了一段距离。 此外,苏凡还拥有速度加成的天赋,这使得身后的四人很难追上他。 刀疤脸等四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眼看苏凡越跑越远,他们都有些不解:苏凡明明只是淬体九重的修为,怎么跑得比他们还快? 看着苏凡快要跑远,刀疤脸急忙催促身旁的瘦猴:“瘦猴,你倒是快射箭啊,别让他跑了!” 瘦猴听了这话,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个射手。他立刻抽箭搭弓,蓄力、发射,动作一气呵成。 羽箭咻的一声朝着苏凡极射而去。 苏凡也听见了刀疤的喊声,连忙预判躲避,与箭矢擦肩而过。 看到一箭未中,刀疤脸连忙催促:“接着射!” 瘦猴一箭接一箭地射了过来。 苏凡只能慌忙躲闪,每一次箭矢都擦着他的身体险险掠过。有好几次,箭矢都险些射中他。 虽然最终没有被射中,但频繁的躲闪让苏凡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且他的体力本就比不上对方。 双方的距离就这样慢慢被拉近了。 苏凡渐渐跑进了一片丛林,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奔跑速度。 就在苏凡闪身躲避前方一棵拦路树的瞬间,“咻”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掠而过,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凡受伤后慌不择路,一头冲进了一片灌木丛中。 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后,苏凡发现天无绝人之路,前方竟是一处瀑布。 苏凡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苏凡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后面灌木丛中就冲出来了四个人影。 刀疤脸四人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看到苏凡在前方大笑,以为他已经放弃抵抗,准备束手就擒了。 “桀桀桀...” 刀疤脸发出一阵怪笑,朝苏凡走了过去。 “小子,没路可逃了吧?竟敢耍我,今天我定要好好折磨你,让你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凡转过身,面对刀疤,脸上满是不屑:“丑八怪,想让我死,你还没那个本事。知道什么是主角待遇吗?” “你信不信,我今天从这里跳下去也会毫发无伤。等我变强了,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苏凡便不顾一切地纵身跳了下去。 刀疤脸一伙人见苏凡直接跳了下去,也都大吃一惊。 不过刀疤随即也下令跟着跳下去,他可不管什么所谓的主角待遇。 本想要跳下瀑布搏一搏的苏凡,坠落的瞬间,听到他们也要跟着跳下来,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第9章 跳崖 但是苏凡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失重感袭来,苏凡收拢身体,双臂交叉护住要害,脚尖朝下,一头扎进下方深潭。 “噗通!” 冰凉的潭水瞬间将他包裹,巨大的冲击震得胸口发闷。 尽管入水姿势标准规范,但从这样的高度跃下,他依然感到明显的身体不适。 加之手臂受伤,入水时伤口又被撕裂了几分,鲜血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冰冷的潭水、坠落的冲击,再加上伤口的疼痛,这三重夹击让苏凡有些难以招架。 血腥味必然会引来危险,苏凡强忍着剧痛,屏住呼吸,一心想尽快浮出水面,先行离开这片水域。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缕血腥味在水中散开,一条通体漆黑的怪鱼嗅到气息,摆动鱼尾,飞速朝着苏凡猛冲而来。 察觉到急速逼近的水流,苏凡心头一紧。 水下无法开口换气,他单手死死抵住身后的岩石,另一只手紧握着指虎。 黑鱼张开锋利的尖嘴,猛地朝他的脖颈咬去。 苏凡猛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那锋利的獠牙,随即借着侧身的惯性抬手,指虎狠狠砸向黑鱼的腹部。 指虎在黑鱼的腹部留下了四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受了伤的黑鱼暴怒,尾巴狠狠抽打在苏凡小臂上,一阵钝痛传来,旧伤瞬间撕裂。 水中血腥味变得更浓。 苏凡咬紧牙关,借着水流稳住身形。 黑鱼一击得手后乘胜追击,张开锋利的尖牙,朝着苏凡猛咬过来。 苏凡连忙躲闪,却受限于水中的阻力,行动不便。 黑鱼死死咬住了苏凡的左臂,好在淬体九重的强悍身体,让黑鱼没能直接将其咬断。 苏凡紧咬牙关,顾不上手臂的剧痛,借着左臂被黑鱼咬住的机会,右手蓄力,疯狂砸向它的头部。 指虎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黑鱼的脑袋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回荡,黑鱼疯狂扭动着身体,鱼尾重重抽打在苏凡的腰腹间。 黑鱼还想松口逃跑。 但苏凡死死扣住它的嘴不肯放手,咬紧牙关,拳头的攻势愈发凌厉,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黑鱼的头部。 几记重拳过后,黑鱼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 【击杀黑鱼,杀戮值+10,戾气值+0.01,特殊掉落:初级自愈】 血水在水中漫开,苏凡连忙松开已经僵死的黑鱼,不敢在此久待,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游出水面后,苏凡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只能就近钻进一片灌木丛,顺手提取了特殊掉落的能力,随后便昏倒了。 面对刀疤脸们的追杀,苏凡已经无暇他顾,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找不到自己。 然而 悬崖上的四人组,磨蹭了会,准备跟着跳下来时,突然一只巨鹰向他们袭来,他们只能慌忙应战,好在只是一只通脉境二重凶兽。 四人联手一会就将其制服,又准备跳下去时,又飞来一只。 又被他们解决后,刚想跳下去,又来。 刀疤脸喘着粗气,望着灰蒙蒙的崖顶天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他混武道多年,杀人夺宝无数,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每次只要自己准备下去杀那个淬体九重的小子时,必然有凶兽拦路。 一次次被强行拖住,一次次错失机会。 “主角待遇?” 刀疤脸咬牙低骂一声,满脸憋屈、恼怒又荒谬。 他活这么大,第一次开始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之说。 “撤!” 再耗下去,他们没杀到人,反倒要先被凶兽活活耗死。 四人从一开始的从容,打到最后身心俱疲、心态炸裂,气血都耗去大半。 刀疤脸强忍杀意,带着剩下三人不甘离去,打算绕远路从谷底山道迂回搜杀,绝不放过坠崖的苏凡。 ...... 谷底,幽暗潮湿的灌木丛中。 不知过了多久。 蜷缩在草丛里的苏凡,指尖轻轻一颤。 他紧闭的双缓缓睁开,一口浊气缓缓呼出。 苏凡轻轻挪动身体,发现原本被黑鱼重创的手臂已不再有撕裂般的疼痛。偏过头查看,伤口竟已完全愈合。 落水时撞击到的胸口,以及被黑鱼尾巴狠狠抽打过的身体,也都恢复了正常。 全身的疼痛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股温和而源源不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游走。 苏凡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眼神清明锐利,再无半分昏迷时的虚弱之感。 思索片刻,苏凡想明白了,应该是击杀黑鱼后获得的特殊能力在发挥作用。没想到初级治愈的效果竟然这么好,这下完全省了一大笔医疗费用。 休息了片刻后,苏凡钻出灌木丛,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这么久了,刀疤脸还没追来,看来是没敢跟着跳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稍后不会追来。 他们很可能会从两侧绕道追过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对方大概率会沿着河边搜寻过来。 现在,苏凡的最佳路线就是渡过河道,到对面的密林里往密林深处走。 不过越往森林深处走,异兽的实力就越强,苏凡担心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进去恐怕只是去给异兽加餐了。 但要是被刀疤脸追上,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异兽方面,他还能尽量躲着走,只要足够小心,不主动招惹那些强大的异兽,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拿定主意后,苏凡便动身出发了。 苏凡纵身跃入水中,奋力向对岸游去。 此前因受伤遭黑鱼偷袭,当时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现在刚入水,一条淬体七重的小黑鱼便试图故技重施,再次偷袭他。 苏凡这次不再容忍,直接一记伏牛拳轰出,将小黑鱼的脑袋打得粉碎。 【击杀黑鱼,杀戮值+10,戾气值+0.01】 由于急于逃亡,苏凡来不及收拾那些异兽材料,只能任由水里的其他异兽捡了便宜。 苏凡迅速掠过水面,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树林。 逃亡路上,苏凡拼尽全力奔跑,一刻不敢停歇,生怕被刀疤脸他们追上。 他一边逃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心避开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密林里穿梭了将近一个时辰,他遇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异兽,大部分都被他小心绕开了。 只有个别不长眼的,试图偷袭他,被他三下五除二解决,化作了他的修炼点数。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九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大成】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大成】 【杀戮值:40】 【戾气值:0.16(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现在苏凡拥有四十点杀戮值,然而没有修炼功法就无法突破通脉境,这让他感到有些苦恼。 原本他打算猎杀异兽攒钱购买功法,可如今还得躲避追杀、四处逃亡,根本没有时间去收集材料。 看着这诱人的四十点杀戮值,苏凡决定用一部分来提升修为,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就算无法突破境界,能增强一点实力也是好的。 说做就做,苏凡在心中默念:“系统,将十点杀戮值灌注到修为中。” 叮—— 刹那间,十年的修炼场景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苏凡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强壮了几分,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实力确实提升了一些。 苏凡觉得,现在的自己对付淬体九重的畸变兽已经完全不在话下。说不定,就连实力稍弱的通脉境凶兽,自己也能与之过上一两招了。 苏凡不禁幻想:要是把这三十点全都加上,不知道会不会直接突破呢。 他毫不犹豫地将十点杀戮值加在了修为上,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次的提升微乎其微。看来,没有功法确实无法突破到通脉境。 苏凡心里难免有些小失落。他转念一想,还剩下二十点,干脆就把这二十点全都加在了武技上。 修炼伏牛三拳二十年的画面在苏凡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兴奋地大叫:“牛啊!” 二十年的苦修,苏凡顿悟成功将伏牛三拳进阶为伏牛三叠拳。 虽说只是一字之差,伏牛三叠拳却有着本质的提升——一拳强过一拳,后一拳能叠加前一拳的威能一同打出。 如此一来,三拳连击的威力将达到常人单拳力量的数倍,这无疑是巨大的突破。 苏凡正沉浸在兴奋中,一只不知死活的猿猴突然朝他猛扑过来。 苏凡迅速侧身闪避,心中暗道:这异兽恰好是来给他测试实力的。 他重心下沉,侧身扎稳马步,右拳凝聚力量,施展出“伏牛三叠拳”。 三拳快如闪电,接连击中猿猴。 那淬体九重境界的躯体,瞬间被拳风洞穿,重重砸落在一块巨石之下。 苏凡走上前去,打算查看一下那具尸体。 来到尸体旁,苏凡注意到异兽的血液正被旁边的巨石缓缓吸收。 他心中好奇,伸手摸了摸那块巨石,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传来,瞬间就将他吸入了巨石之中。 第10章 溶洞巨蟒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凡精准落地,重重砸进一摊血泊之中。 粘稠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浓重的血腥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苏凡连忙撑地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里,身后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完全没有退路,而前方则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 这场景像极了《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苏凡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大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主角吧,这不就是主角逃亡时误入传承秘境的剧情吗?” 尽管觉得这或许是机缘,苏凡依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到尽头,苏凡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溶洞的半腰处。 溶洞底部,想必藏着不少机缘。 苏凡探出头,想亲眼看看那些机缘的“芳容”。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底下有两个人和一条数米高的巨蟒偏偏起舞。 额... 其实是两人正在与一条巨蟒搏斗。 二打一的情况下,人类本应占据优势。然而实际情况却有些出人意料,两名通脉境一重的武者联手,竟然还敌不过一只通脉境一重的凶兽。 男子身着红色战袍,手持长枪舞得虎虎生威,但其攻击似乎缺乏杀伤力,力道甚至不及苏凡淬体九重的水平。 女子身着一袭蓝色服饰,剑法精妙绝伦,然而她的攻击落在巨蟒身上,同样显得软弱无力。 两人每次躲避巨蟒的袭击都显得有些吃力,看来是状态不太好了。 巨蟒的状态也一般,远非巅峰时期。 显然,他们二人与巨蟒已缠斗许久,巨蟒也渐渐有些脱力。 不过从双方的状态来看,那两个人或许会先支撑不住。 苏凡在上方观察了片刻,心里正犹豫着,是该出手相助,还是坐收渔翁之利。 主要是不清楚那两个人的底细,如果贸然出手相助,反而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那就太不划算了。 苏凡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明白这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下方的两人是同班的那两位天才,王天龙和木诚雪。 几天前,他们就已是淬体九重,随后请假外出历练。没想到,才几天,两人竟双双突破到了通脉境。 不对呀,听说他们家境都很优渥,怎么出门会没有护卫呢。 嘭—— 王天龙被巨蟒的尾巴狠狠扫中,整个人撞在石壁上,一时之间竟没能站起身来。 木诚雪连忙前去抵挡住巨蟒,让王天龙有了起身的机会。 她身轻如燕,足尖一点地面,瞬间便掠至巨蟒身前。木诚雪长剑疾挥,狠狠劈在蟒头的鳞甲之上,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这一击不仅未能重创巨蟒,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巨蟒粗壮的尾巴猛地横扫而出,朝着木诚雪狠狠抽去。木诚雪急忙闪身躲避,却仍被尾尖扫中,腹部顿时添了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 苏凡见此情景,心想若是自己不出手相助,他们两人恐怕就要在劫难逃了。 虽然和他们不太熟悉,但毕竟是同班同学,见死不救总不太好。 身怀利器,见难不援,空负一身本事。 苏凡环顾四周,发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而那只巨蟒恰好就在石柱下方。 他心想,只要自己奋力跳过去,将石柱撞断,再让断裂的石柱轰然砸向巨蟒,那么巨蟒就算不死,也必定会身受重伤。 说干就干。 苏凡纵身一跃,一拳猛击在石柱上,石柱轰然断裂。他抱着断裂的石柱,朝着下方的巨蟒狠狠砸去。 “你们两个快闪开!” 下落的同时,他开口提醒两人注意躲避。 显然,这个提醒是多余的——巨蟒和他们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天空中突然坠下一个抱着石柱的人。 石柱极速下坠,狠狠砸在巨蟒尾部。 “轰隆” 石柱冲击地面发出震天巨响,碎石漫天飞溅。壮如房梁的巨蟒尾巴,被石柱砸了个对穿,巨蟒被狠狠订在了地上。 剧痛让巨蟒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嘶鸣。随即疯狂扭动身躯,庞大的蟒躯在地上翻滚拍打。 计算失误居然没有砸在巨蟒头部,只是砸穿了尾巴。 乘着巨蟒疼痛翻滚无暇顾及其他,苏凡急忙跳下石柱,来到巨蟒身旁,起手就是全力的伏牛三叠拳,狠狠三拳砸在巨蟒七寸。 第一拳落地,劲气炸响。 第二拳叠劲而上,内劲穿透皮肉。 第三拳沉如山岳,是伏牛拳的绝杀叠劲! 巨大的蟒躯在苏凡三拳之下,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然而,这终究是通脉境的凶兽,仅凭苏凡淬体境的拳头,难以将其彻底击杀。 苏凡连忙朝王天龙喊道:“王天龙,把你的枪扔过来!” 王天龙还没从刚才苏凡从天而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对方让自己把枪丢过去,竟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苏凡接过枪,猛地插进刚才打出的窟窿,随即又在枪身上连砸三拳,将整支枪彻底穿透了巨蟒的身体。 巨蟒吃痛,临死前仍试图反扑,它猛地转过头,张开淌着鲜血的巨口就朝苏凡咬去。 苏凡迅速闪身躲开,只留下巨蟒在原地徒劳地撕咬着空气。 巨蟒独自在原地翻腾了一阵,渐渐地便没了气息。 【击杀通脉一重凶兽,血毒蟒,杀戮值+20,戾气值+0.02】 看到巨蟒没了气息,木诚雪二人终于缓过神来,急忙走到苏凡身边,躬身行礼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和小雪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王天龙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苏凡,想拍拍他的肩膀。 苏凡脸色骤变,横眉冷对王天龙,喝道:“谁说我要救你们了?打劫!” 第11章 机缘 一声冷喝骤然落下,原本稍缓和的凶险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王天龙伸出去想要搭苏凡肩膀的手僵在半空,“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木诚雪也轻轻蹙眉,声音细软却带着一丝紧绷的疑惑:“同学,你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两人心神紧绷、惴惴不安之际,苏凡原本冷冽的神情骤然舒展。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又带着几分肆意的笑意,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哈哈哈,看把你们吓的,胆子这么小?” “逗你们玩的,我就想试试这样做是什么效果。” 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王天龙两人长呼一口气。 王天龙顺势又将手搭在苏凡肩膀上:“兄弟,你吓死我了,我就是说哪有先救人后打劫的道理,而且我看兄弟就不是那样的人。” 木诚雪也是心头一松,肩头的力道全然卸下。想起自己方才如临大敌的窘迫模样,她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浅红,声音温柔柔和又清甜:“同学也太爱捉弄人了,方才着实把我们都唬住了。” 苏凡连忙移开王天龙的手,对他这般自来熟的性格有些招架不住,随即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两个怎么会被一只通脉境一重的凶兽欺负呢?” “我看你们两个应该都是通脉境的吧,不应该啊。” 提到这里,王天龙再次激动起来:“别提了,就是这个畜生偷袭我们,还给我们下了毒!” “起初,我和雪儿发现这里有一处冰火池,不过池边有一只猿猴凶兽看守。我与雪儿双剑合璧、同心协力,最终将其击败,随后一同在池水中鸳鸯戏水……” “嘭——” 王天龙的话还没说完,木诚雪一拳就敲在了他的头上:“说重点,别扯那些不相干的。” “嘿嘿嘿。” 王天龙挠了挠头,说道:“好的小雪,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在池里修炼时,那条巨蟒竟然偷偷在池水里下了毒。幸好当时我们吸收得也差不多了,没吸入多少毒素。不过,身体还是因此感到有些不适,加之与猿猴战斗消耗了一些体力,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哦哦哦。”苏凡点点头,“对了,那个冰火池是什么东西?” 王天又激动地解释道:“那可真是个大宝贝啊!冰火两仪,一阴一阳,一冷一热。如果两人同时吸收,就能阴阳调和,增进彼此的感情,让我和小雪的情感得到升华……” “嘭——” 又一拳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说重点。” “嘿嘿嘿,其实就是能提升修炼资质,还能增进双方的好感度和默契度。” 苏凡听到能提升修炼资质,眼睛也是一亮:“那还有吗?” 王天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了,都被我们俩吸收光了。而且就算有,你也吸收不了,得两个人才行。” “啊,还必须要两个人一起吸收?” “不然的话,那机缘早就被那只猿猴独占了,哪还轮得到我们。也正因为猿猴和巨蟒不和,不愿意一同吸收,我们才得以夺取这份机缘。” “啊,那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吗?” “好像没什么东西了。这里就是一个小型裂缝,不会有多少机缘的。” 苏凡一脸生无可恋,悲痛地说道:“啊,搞了半天,我的主角机缘竟然就是你们两个啊?我的修炼资源、顶级传承,什么都没有。” 苏凡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王天龙两人:“难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天命主角吗?有了机缘还能被人救。” 王天龙两人见苏凡一无所获,眼眶都快红了,连忙出声安慰道:“兄弟,你别灰心。这里虽然没找到什么,但我们会给你一些报酬,算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怎么说我家在南城还是有点实力的。” “那你有提升资质的东西吗。” “额,没有!”王天龙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确实提升资质的机缘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那我还是亏啊”苏凡一脸嫌弃。 木诚雪上前微微躬身,道谢道:“同学,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实在无以为报。我看你如今已是淬体九重境界,想必还没有通脉境的功法吧?” 苏凡眼前顿时一亮,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有通脉境的功法?” 王天龙连忙制止道:“小雪,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想把家族传承的功法传给他?可你并不是拓印师啊。” 功法传承需要由专门的拓印师拓印到玉简上才能进行传输,并且通常一个玉简只能供一人使用。 此外,修炼者若达到极高境界,也可以自行传输功法。 木诚雪白了王天龙一眼:“怎么可能,我可没有那种能力。而且家族功法我怎么能外传。” “那你说的通脉境功法是?” 木诚雪右手轻抬,食指上的戒指闪过一道光芒,手中便出现了一块青色玉简。 储物戒!不愧是大家族的人,连储物戒都已经配备了。 苏凡不解:“那这个功法是。” “这个只是通用通脉决,是我之前买来准备送给一位朋友的礼物”木诚雪解释道。 苏凡一脸不可置信:把功法当礼物送人?基础通脉诀在市面上买的话,差不多要一百万呢。 武者赚钱的速度确实很快,但淬体境的武者若想购买(这件物品),也需要积攒大约一年的钱财。 大家族出手就是阔绰啊。 苏凡连忙接过功法,说道:“那说好了,这功法归我,之前的救命之恩也就一笔勾销了。”这功法来得正是时候。 木诚雪轻笑一声:“这功法只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苏凡拿着功法爱不释手,连连摆手道:“好说好说。” 看到苏凡拿着功法爱不释手,木诚雪轻轻笑了笑。 王天龙见状,连忙表示自己也有东西要送给苏凡。 苏凡顿时喜出望外:“难道你有比这更好的功法?” 王天龙笑了笑,说道:“不是的,我没有功法。不过我有一门武技,是我以前在地摊上淘来的。虽说武技不像功法那么珍贵,但我这门武技可不简单。” 苏凡起初听说不是功法,心里还有些失落,可一听说是门不错的武技,便又提起了兴趣。 王天龙赶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籍,介绍道:“这武技是一本刀法,名叫《百练刀》,据说‘百练成刀可斩天’。” 苏凡十分惊讶:“这么厉害!” 他连忙接过来翻看着,问道:“那你练到什么境界了?” “我没练会。” “什么?你没练会?” 苏凡大致翻阅了一下,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和三式刀法,写着:“每日百练,百年斩天”。三式刀法分别是:第一式“拔刀”,第二式“横斩”,第三式“斩天”…… “我去!”苏凡一时失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手将武技扔在地上,随即又赶紧捡了起来。 “你确定没骗我,这是正经武技。” 一般的武技,既有心法也有招式,虽说不一定详尽至极,但也绝不会如此敷衍。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假的,尽管我也没有十足把握。”王天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你放心,你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记,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吧,这个我就收下了。”苏凡只能无奈手下之后在慢慢研究了。 突然,王天龙一脸疑惑的开口问道:“对了,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另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木诚雪也同样一脸疑惑的看着苏凡。 第12章 通脉境 苏凡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口编了个化名敷衍道:“我叫林天。至于你的名字,那就太简单了——你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考预备保送生呢。” 转头对木诚雪说:“还有你,木诚雪,你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你们两位的名声,在南城恐怕无人不知吧。” 王天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木诚雪的脸颊也微微泛红,随即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也是一中的学生?我看你有点面熟。” 苏凡摸了摸下巴,故作老成地说道:“我可比不上你们,我都毕业好些年了。当年没考上大学,一直在城外摸爬滚打,后来得了些机缘,才勉强修炼到淬体九重。” “我今年都快三十了,别看我长得显年轻。你觉得面熟,应该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吧。” “啊,不可能吧” 木诚雪两人齐声惊叹。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也别再一口一个‘兄弟’地叫我了,直接叫我天哥就行。” “好的,天哥!”王天龙大大咧咧地抢先应了一声。 木诚雪则带着一丝疑虑,小声地跟着叫了句:“天哥。” 看到木诚雪眼中略带怀疑的神色,苏凡连忙岔开话题:“我们先不谈这些了,话说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王天龙立刻抢着回答:“这个我知道,像这种小裂缝,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开启一次,所以我们只要去原来的入口等着就可以了。” “那就好,我们先收拾一下异兽材料,然后去你们进来的地方等着出去吧。”苏凡弄清出去的方法后,连忙招呼道。 苏凡整理好材料,由于没带背包,便让王天龙先帮忙拿着。王天龙当即提议买下这些材料,回去后再给苏凡汇款。 苏凡没有手机,又不想暴露身份,便先让王天龙保管,其他的之后再说。 要知道,一头通脉境凶兽的材料,价值将近一万块。 这对于苏凡来说可是一笔不少收入了,苏凡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收拾好东西三人就来到了王天龙他们进来的入口等待。 “看得出来还要多久才能打开吗?”苏凡走到洞口,望着被巨石封死的入口问道。 木诚雪走上前,拿出一个终端扫了扫:“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看到木诚雪手中的终端,苏凡心里泛起一丝羡慕,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也要买一个。 武者终端和普通手机大小相近,但功能更为丰富,像全息投影、全息扫描等功能一应俱全。 多数武者都会配备这样的终端,只有苏凡这类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是个例外。 见时间尚早,苏凡提议先在此休息片刻。他打算先研究一下功法,便让另外两人负责警戒。 若是能借此突破到通脉境,他们出去后也能多一个战力。 王天龙两人应下后,苏凡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随即装模作样地盘膝坐下。 实际上,他是悄悄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九重】 【功法:基础通脉决·未入门】 【武技:伏牛三叠拳·精通,百练刀·未入门】 【杀戮值:40】 【戾气值:0.19(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通脉境凶兽提供的杀戮值竟然和淬体九重的一样,这或许是因为王天龙他们已经提前消耗过的缘故,但戾气值却增加了0.02。 功法自行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基础通脉决,武技也新增了一门《百练刀》。 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苏凡先将十点杀戮值加在修为上,结果境界毫无变化,功法也未能入门。 苏凡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自己的天赋真的这么差? 他不甘心,又果断追加了十点杀戮值,境界依旧没有突破,但能感觉到瓶颈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他再次投入十点杀戮值,这一次,功法终于入门,境界也随之提升到了通脉境一重。 苏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终于突破到通脉境了,这样一来,自己也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 他努力想忍住笑意,肩膀却还是忍不住一耸一耸的。 王天龙两人见苏凡在那里动来动去,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当他是在修炼,便没有上前打扰。 还剩十点杀戮值,苏凡思索片刻,决定将其全部投入武技修炼,想看看“百练刀”究竟是怎样的武技。 十年苦修转瞬即逝,苏凡每天都在重复拔刀的动作,最终却没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只是拔刀的速度略有提升。 不过苏凡并没有灰心,毕竟在刚才修炼功法时,他就已经清楚自己的天赋如何了。 更何况这“百练刀”号称需要百年时间打磨,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完全耗得起。 虽然修为已经突破,眼下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但苏凡依旧盘膝打坐,纹丝不动。 他不可能现在就起身告诉大家自己突破了,所以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地打坐一会儿。 两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时间即到的那一刻,苏凡体内的气血突然爆发。 “喝——” 一声断喝响起,紧接着,一股巨浪以苏凡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随即,苏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其他两人见状,连忙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王天龙抢先开口道:“恭喜天哥!成功突破到通脉境,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木诚雪也跟着祝贺道:“恭喜你。” 苏凡谦虚地笑着回应:“哈哈哈,不过是小场面罢了,你们俩早就达到通脉境了,我这点刚入门的水平,实在没必要这么夸。” 王天龙连忙说道:“话不能这么讲,天哥您虽然才刚到通脉境,但突破的速度确实很快。我们通常得修炼一两天才能突破,您这情况按理说不太寻常。” 木诚雪也疑惑:“天哥你这……” 苏凡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来是自己有些太张扬了,早知道就不在他们面前突破了。 苏凡连忙岔开话题:“洞口是不是要打开了?我们快出去吧。” “对了,应该开了,我们走吧。”听到洞口即将开启的消息,两人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三人一起走出了洞穴。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并非苏凡之前进入的地方。看来这个裂缝不止一个出入口。 他们刚出来,树上就跳下两个人。 苏凡立刻摆出进攻的架势,喝问:“谁?” 王天龙和木诚雪连忙挡在他身前,解释道:“天哥,是自己人。” 木诚雪快步走到一人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周叔,我的护道者,实力达到了通脉境九重。” 王天龙也立刻来到另一个人身旁,介绍说:“这位是泰叔,也是我的护道者,同样是通脉境九重的修为。” 木诚雪的护卫周叔向苏凡拱手行礼,随即转头问木诚雪:“小姐,这位是?” 木诚雪连忙介绍道:“周叔,这是林天。在秘境中,是他出手救了我和天龙。” 听闻苏凡救了自家的公子和小姐,两人立刻齐声抱拳道谢:“多谢阁下搭救我家小姐(公子)。” 苏凡也抱拳回礼道:“没事,都是南城人,这是应该的。”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这次出来已经好几天,而且差点让你险。”简单回应了几句后,周叔便对木诚雪说道。 “好的。”木诚雪点头应道,随即看向苏凡:“天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是直接回去,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苏凡回答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在附近再逛逛。” “好的。” 几人互相道别后便离开了。 临走时,木诚雪回头看了苏凡一眼,觉得他十分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王天龙则大大咧咧地邀请苏凡有空去找他玩。 送别了几人,苏凡又一个人了,接下来就是猎杀时刻了。 第13章 黑甲猪 目送几人走进密林,身影渐渐消失后,苏凡收敛了客套的笑容,脸上露出猎人般的冷酷与坚毅。 想要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通脉境。 果然和淬体境天差地别。经脉中仿佛有溪流淌过,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远超从前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该干正事了。 虽然猎杀异兽是重点,但现在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并非苏凡进入缝隙秘境时的地点。 苏凡闭上双眼,轻轻抽动鼻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嗅觉的强化确实为他带来了近乎作弊的能力,尤其是如今身处通脉境,各项感官本就有所提升,嗅觉的敏锐度更是再上一层楼。 空气中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远处某种异兽排泄物的骚臭……种种气味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苏凡选定方向后便动身出发,一边击杀异兽,一边观察四周,以此确认自己当前的位置。 苏凡循着气味,来到一片泥塘边,弯下腰轻轻拨开少许草丛,仔细观察着。 泥塘里,四五只大黑野猪正撒欢打滚。这是黑甲猪,它们体型与水牛相仿,两颗獠牙宛如弯刀,黑中泛红的毛皮上裹着一层层泥浆,如同披了件铠甲。 苏凡大致观察了一番,发现其中四只畸变兽的修为差不多在淬体六七重,而为首的那只大黑甲猪气血更为浓厚,应该是一只淬体九重的畸变兽。 淬体境的异兽对现在的苏凡而言,简直是手到擒来。他轻轻松松就能将其击杀,别说只是四五头,就算来了七八头,只要跑掉一只,都算苏凡炸单。 五头黑甲猪扎进泥塘,咕叽扑腾、淤泥翻涌,沉重翻滚声隆隆作响。 就在这时,离苏凡最近的那头黑甲猪突然停下了在泥塘翻滚蹭痒的动作,它紧盯着前方——正是苏凡藏身的位置,鼻子微微翕动着,仿佛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苏凡明白这头黑甲猪怕是已经发现了自己,他没有给对方传递信号的机会。 苏凡脚下猛一蹬地,身形骤然弹射爆冲而出!周身气血瞬间沉凝蓄力,臂膀筋骨绷出爆响,伏牛三叠拳层层叠劲叠加,所有力道尽数收拢于拳锋,最后猛地轰出一拳! 拳风炸裂空气,发出破空之声。 黑甲猪只是想确认一下周围的情况,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记恐怖的拳头。它本以为,凭借自己那厚重如铁的铠甲般的皮毛,多少能抵挡这一击一二。 轰——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黑甲猪的脑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细的窟窿。 黑甲猪眼中带着“不甘”缓缓倒下,临死前或许还在想:我只是想洗个舒舒服服的泥浆澡,到底招谁惹谁了。 一拳轰落,苏凡飞身跃上黑甲猪的脊背,避开脚下的泥塘,免得弄脏了衣服。 其余四头黑甲猪原本还在泥地里欢快地打滚蹭痒,见同伴突然倒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呆呆地望着苏凡。 “嗷呜——!”一声粗哑震耳的嚎叫骤然响起。 体型最大的那头黑甲猪率先做出反应,它仰头嘶吼一声, 屈腿蓄力,泛着金属光泽的獠牙直指向苏凡。随即猛地蹬地发力,像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苏凡猛冲过去。 苏凡也丝毫不虚它,直接站在倒地的黑甲猪身上,迎着另一只撞过来的黑甲猪,挥拳猛击。 哐嗡——! 沉闷厚重的金属震响炸开。 苏凡的拳头与黑甲猪的獠牙重重相撞,发出一阵金属交击般的铿锵声。一人一兽,一拳一牙,就此陷入了僵持。 黑甲猪猛地向后蹬踏地面,企图将苏凡狠狠撞飞。然而苏凡却稳稳地接下了它的冲击力,让黑甲猪始终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 就在苏凡与黑甲猪陷入僵持之际,另外三头黑甲猪也察觉到了状况,随即发出吼叫,从侧面向苏凡猛冲过来。 苏凡见另外三头凶兽来势汹汹,只好收拳撤力,借着黑甲猪的冲势急忙后空翻躲避。 头领黑甲猪因苏凡突然撤力而一时收势不住,轰然撞向了同伴的尸体。其余三头黑甲猪也同样狂奔而来,未能及时刹住脚步,一同撞在了那尸体上。 “哈哈哈哈!”苏凡一个后撤空翻躲开后,退到了泥塘边上。看到四头笨猪撞作一团,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四头黑甲猪站起身,甩了甩头。看到苏凡在一旁大笑嘲讽,它们齐声发出怒吼,再也按捺不住,一同猛冲过去,想用獠牙将他拱翻在地。 苏凡见四头笨猪气势汹汹地冲来,依旧不慌不忙,再次后跃一步,稍稍远离了泥塘——他可不想待会儿在泥塘里打斗。 攻击再次落空,那头首领黑甲猪有些恼羞成怒,喘着粗重的气息,前肢开始刨地蓄力。 另外三头则悄悄绕到侧面,各自站好了位置,准备对苏凡发动突袭。 “嗷——” 领头的黑甲猪蓄力完毕,发出一声嘶吼,随即与另外三头黑甲猪一同发动攻势,从三个方向朝苏凡猛冲过来。 苏凡嘴角微微上扬,这四头蠢笨的黑甲猪,竟以为他之前的连连后退是害怕它们。他只不过是不想在泥塘里打斗。 这次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双脚重重碾在脚下的土地上。周身气血骤然翻涌,筋骨间接连爆出细密的脆响,伏牛三叠拳的力道正层层积蓄。 骤然间,他猛地蹬地飞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黑甲猪的头部,黑甲猪瞬间便倒飞了出去。 一阵尘土飞扬,其余三头黑甲猪见此情景,一时间都呆立在原地。 “呜——” 不知是哪一头黑甲猪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三头黑甲猪便准备转身逃跑。 不过苏凡没给它们反应的机会,他一个箭步追上其中一头,一击便将其解决;紧接着又是一个跃步,再解决掉一只。就这样,他一步上前,一拳击出,便有一只黑甲猪倒下,三只黑甲猪很快就都被解决了。 早就说了,区区淬体境畸变兽,跑了一只都算苏凡炸单。 解决完五头黑甲猪后,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不过,苏凡当时正忙着收拾异兽材料,便暂时没有查看,直接屏蔽了提示音。 由于没有背包,苏凡只能挑选最贵重的材料收集。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却没找到晶核,看来最值钱的就只有獠牙和兽皮了。 但要是全都带上,携带起来会很不方便,所以苏凡最终只选了最大的一对獠牙带走。 收拾好东西,苏凡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啊。 这次击杀五头淬体境畸变兽,系统竟然奖励了了他一笔“巨款”整整十点杀戮值啊。而戾气值则依旧是0.05点。 苏凡恼羞成怒,一拳打向系统面板,可惜打了个寂寞。 苏凡觉得天都要塌了,整整五头异兽竟然只增加了十点杀戮值,他不禁严重怀疑是系统暗中扣了他的杀戮值。 他在心中怒骂:系统,死系统,不要脸的系统,出来解释解释,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你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苏凡只能对着空气咒骂,骂到疲惫不堪,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苏凡自我安慰道:十点就十点吧,总比没有强。 因为只有十点,苏凡也不清楚能用来做什么,只好先留着。 他还为系统找了个理由,觉得这次只是系统的小失误,后续应该会把杀戮值补回来的。 调整好心态后,苏凡再次踏上了猎杀异兽的征程。 从中午到晚上,从日当正午到夜幕将近,从白天到黑夜。 苏凡一路猎杀异兽,一刻不敢停歇,一口气不敢休息啊。 一路找来,苏凡杀了差不多将近二十只畸变兽。积攒的戾气值都来到了0.44。 但是整整二十只畸变兽,系统就给了四十点杀戮值啊。二十只给四十点什么概念,这比黑奴还黑奴啊。 苏凡甚至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哪个贪婪万恶的资本家发明出来的。 夜幕降临,苏凡只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凡已经不想对系统发表什么看法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实力提升了,再去击杀低阶异兽就显得有些欺负它们,所以系统给予的奖励才会少一些。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杀戮值,苏凡还是决定先提升修为。 他果断将二十点杀戮值灌注到修为上。 霎时间,二十年密林苦修的时光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没日没夜的修炼后,苏凡的修为终于有了一丝精进。 没错,就是一丝精进,他依旧停留在通脉境一重。 “啊——” 苏凡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直接瘫倒在地。整整二十年苦修都未能突破,他这资质,恐怕连狗见了都要摇头。 没办法,他只好又追加了三十点杀戮值。又是三十年苦修的时光一闪而过,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了一丝松动。 有希望便有动力,距离突破仅一步之遥,明日定当再接再厉,全力冲击通脉境二重。 第14章 树岛龟 第六天,夜晚。 夜色浸透了整片密林,晚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轻轻地拂过苏凡的脸颊。 苏凡盯着系统面板上仅剩的二十点杀戮值,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经过两天的激战厮杀,苏凡一共斩杀了六十只畸变兽,累计获得120点杀戮值,戾气值也随之增长到1.04。 苏凡觉得自己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因为戾气值超过了一的原因,还是这两天杀戮值杀一只,只给两点的缘故。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苏凡将整整一百点杀戮值投入修炼后,修为依旧停留在通脉境一重。他总感觉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却始终无法成功晋级。 “呵——” 一声长啸过后,苏凡一拳砸在一棵腰粗的大树上,大树轰然倒下。他深呼一口气,缓缓放下拳头,调整好情绪,随即找了个地方开始休息。 武道之路,任重而道远。切不可急于求成,唯有循序渐进;若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苏凡这样自我安慰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七天 苏凡一大早就起身,开始了他一天的“功课”——猎杀异兽。 昨夜仔细思索后,苏凡认为自己目前难以突破瓶颈,或许是因为缺少凶险战斗的历练。他发现自己斩杀畸变兽时过于轻松,往往能一击毙命,这样的战斗毫无挑战性,自然也无法起到磨炼自身的作用。 所以今天一大早,苏凡就起床开始寻找通脉境的凶兽,准备好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不过到了临近中午,苏凡还是没有遇到一头通脉境的凶兽,倒是在搜寻途中顺手解决了几只畸变兽。 杀戮值因此又积攒到了五十点,戾气值则达到了1.19。 苏凡凭借自身嗅觉增强的能力,四处搜寻异兽的踪迹。 一股清冽的气息悄然钻入苏凡的鼻腔,那是湖水独有的味道。 苏凡急忙奔向前方,拨开树丛,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映入眼帘,湖中央还矗立着一座小岛。 岛上有一棵色彩绚丽的柳树,模样非同寻常。 苏凡望着这片美景,一时有些出神。 这里宛如仙境,美不胜收,只是缺少了几分生机,附近看不到什么动物。 岛上的那棵树看起来非同寻常,或许是一棵宝树。 宝物通常都有守护者,因此苏凡并未贸然靠近。 苏凡在四周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随后,他走到湖边查看湖水,伸手轻轻触碰那清澈的水面,只觉得湖水冰凉刺骨,并无异样。 接着,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手朝湖里扔了过去。 要是有生物在暗中埋伏,弄出些声响或许能把它惊动。 我也仔细嗅闻了周围的气味,并没有察觉到异兽的气息。 苏凡在湖边忙活了好一阵子,湖面依旧平静,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有几条鱼被惊动,四散游开了。 看来应该没什么大危险。苏凡放下心来,随即跳入水中,然后缓缓浮出水面,仰躺在水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出来这么久,他都没能好好洗个澡。今天终于能好好洗一下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苏凡对湖中心出现的那棵树越发好奇,便打算从湖中潜水过去,一探究竟。 潜在湖底,苏凡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刚才洗澡时只是在湖边浅水区,此刻深入湖心,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一路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渐渐靠近小岛,周围依旧平静无波。 苏凡浮出水面,踏上小岛,这小岛其实也没多大,也就二三十平米,踩在上面感觉土地有点硬邦邦的,径直走向那棵神奇的宝树。 宝树枝干如柳,条条蓝色枝蔓垂落,随风轻摆,景致美妙绝伦。 这棵树上没结什么果实,苏凡也认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树。他绕着树仔细观察了一圈,还是弄秦楚一个所以然。 苏凡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便想折下一根树枝留作样本,心想带回去或许有人认识。 就在苏凡的手即将触碰到枝条的瞬间,事变突发。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紧接着,水面猛地探出一颗巨大的乌龟头颅,它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朝着苏凡狠狠咬去。 苏凡连忙闪身躲避。原来这树是巨龟的诱饵。 一击落空的巨龟,猛地甩动粗壮的脖颈,再次朝苏凡咬去。苏凡不甘示弱,蓄力一击,与巨龟的头颅狠狠相撞。 苏凡连连后退数步,巨龟的脑袋也被撞得向一旁甩出去了一段距离。 这一击让巨龟没占到丝毫便宜,它随即将脑袋缩回了水里。 苏凡以为巨龟是怕了自己,已经逃走,正准备乘胜追击。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并且渐渐向上抬升。 苏凡一时不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地面的抬升缓缓停止后,整座小岛终于显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苏凡脚下的地面,竟然是一只巨龟的背部。他当时就感觉脚下的地面硬邦邦的,和普通土地很不一样,只是把这当成了宝地的特性。 真没想到,他竟然站在巨龟的背甲之上。 巨龟也展露了自己的全貌。 和平日里乌龟的短肢不同,这只巨龟的四肢十分修长,仿佛每一只都能轻松够到自己的背部。 再加上之前苏凡见到的,它的头部也能咬到背部,这巨龟的模样实在不太好看。 这与它背上那颗美艳动人的树,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凡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只乌龟独特的样貌,它那条蛇一般修长的脖子便带着巨大的嘴巴,再次朝他猛扑过来。 苏凡还没有站稳只能慌忙躲避。一个翻滚刚好躲开,结果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一股力量猛地将苏凡扫进了湖中。 苏凡落入水中,立刻调整姿势,迅速向远处游去,打算先离开这片水域。 然而巨龟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它猛地抬起腿,朝着苏凡狠狠踩去。 苏凡只能在水中来回躲闪,但终究因在水里行动不便,还是被踩中了一脚。 苏凡翻身蓄力,重重砸在巨龟的脚上。巨龟吃痛,连忙收回了脚。苏凡趁机快速逃离,游到了岸边。 巨龟看见苏凡在岸边露头,也没打算放过他,迈开它那粗壮的长腿追了上去。 谁说乌龟跑得慢?这巨龟跑起来不就飞快吗? 转眼间,巨龟就追到了岸边。 苏凡见这巨龟步步紧逼,便不再手下留情,施展出伏牛三叠拳,一拳直轰巨龟头部。第一拳,巨龟还勉强抵挡了下来。 第二拳,拳势层层叠加,巨龟顿时吃痛。眼看第三拳就要打出,它立刻使出“缩头乌龟”的绝技,猛地将脑袋缩进了龟壳。 苏凡的第三拳因此直接打空。 看到巨龟把头缩了回去,苏凡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巨龟的四肢发起攻击。可他的攻击还没碰到巨龟,对方就已经将四肢也一并缩了回去。 苏凡有些无奈,直接跳上了龟背,握紧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坚硬的龟壳上。 然而,这样的攻击对巨龟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凡连续攻击了几次,却发现毫无效果。他刚准备停下动作,巨龟的龟背上便从五个不同方向袭来攻击。 巨龟直接发起了盲打,它的四肢和尾巴胡乱挥舞,凭着苏凡站在龟背上的位置进行攻击。 四面八方的攻击让苏凡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只能迅速闪身躲避。 接连躲过数次攻击后,苏凡直接跳下了龟背。他察觉到,巨龟正是通过他在龟背上的位置来锁定自己的。 刚跳下来,苏凡就感觉到有能量在凝聚。他抬头一看,发现巨龟竟在口中汇聚出一颗水弹,随后直接喷射而出。 苏凡立刻抬手交叉格挡,却被水弹狠狠击中,整个人径直撞在了身后的树上。 苏凡慌忙格挡,却未能化解多少力道,这一击直接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苏凡擦了擦嘴角,抬头瞪着巨龟,再次爆步冲了过去,一拳砸向它的脑袋,巨龟却似早有预料,迅速缩回了头。 然而,苏凡的目标其实是它的左前肢。一记重拳狠狠落在巨龟前肢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前肢便如枯枝般折断,整个龟身也向左前方倾倒。 巨龟倒地的瞬间,立刻将四肢全部缩回了壳中。苏凡随即爬上龟背,对着龟壳猛力砸击起来。 巨龟还想伸出其他四肢和尾巴攻击苏凡,苏凡却早已严阵以待。当尾巴袭来时,他迅速闪身躲开,然后顺势一把抱住了巨龟的尾巴。 苏凡紧紧拉住巨龟的尾巴,跳下龟背,猛然爆发巨力,将巨龟整个甩了起来。 他抓着巨龟的尾巴,直接在地上来回猛砸,地面上顿时被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来来回回砸了几个回合后,巨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是龟壳太过坚硬,难以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在苏凡稍稍松懈的瞬间,那只乌龟的尾巴便挣脱了束缚,猛地缩了回去。 苏凡望着那朝天翻转的巨大龟壳,不禁有些无奈。放了它吧,心里实在不甘心;可眼下又破不了这坚硬的龟壳,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办法对付它。 他心里琢磨着,要是有把刀之类的工具,说不定就能砍动这龟壳了。 想到刀,苏凡想起了自己还有一门名为“百练刀”的武技。这门武技虽然尚未入门,但他如今手握近五十点杀戮值。 五十点杀戮值,或许足够让这门武技入门;一旦入门,说不定就有机会破开巨龟的防御。 说干就干,苏凡直接将五十点杀戮值全部投入“百练刀”的修炼中。刹那间,五十年的练刀生涯如光影般闪过——每天重复拔刀、收刀的动作,五十年从未间断。 终于,在最后一年,“百练刀”成功入门,第一式“拔刀式”已然练成。 一刀出,山川断。虽说苏凡目前还达不到这般境界,但斩断一个小小的龟壳,他自忖还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他此刻手中并无利刃。无奈之下,苏凡只能以手代刀。 他摆出拔刀式的架势,凝神静气,将右手化作刀刃,猛地极速抽出。刹那间,一道无形刀气破空而出,直斩向巨龟。 巨龟察觉到危险,刚想翻身逃窜,脑袋才刚刚伸出,整个身躯便轰然倒地——它已被拦腰斩断。 望着巨龟被一刀劈成两段,苏凡自己都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对拔刀式的威力感到十分震惊。 【击杀通脉境一重凶兽——树岛龟,杀戮值加二十点,戾气值加0.02】 第15章 龟息术 苏凡呆呆地望着巨龟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本以为能给巨龟造成一点伤害就很不错了,没想到竟然一刀就将它斩了。 这还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如果以后能找到一把好刀,那岂不是一刀一个小卡拉米。 “太牛了。” 苏凡激动地跳了起来。 这一跳却扯到了胸口,之前被水弹击中震伤的地方,此刻传来一阵疼痛感。落地直接差点跪了下去。 他来到巨龟身旁,盘膝坐下,调理气息,稍作休息。 在初级治愈能力的作用下,苏凡的气色渐渐好转,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庞也恢复了血色。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他身上的疼痛终于完全消失了。 初级治愈这个能力确实有些过于强大了,简直就像自带了一座移动泉水,让人几乎不用担心受伤的问题。只要稍作休息,身上的伤口就能慢慢愈合。 也不知道以后要是获得更高级别治愈能力,像什么高级治愈术终极治愈术什么的,会不会真的能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 想到这里,苏凡不禁有些想入非非,脸上还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苏凡摇了摇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开始着手清点战利品。 他走到巨龟的头部,徒手对其进行解剖,最终在巨龟的眉心处,找到了一块鹅卵石大小的晶体。 这次运气不错,击杀的凶兽竟然爆出了晶核。虽说只是一颗鹅卵石大小的初级晶核,但也能卖不少钱,自己修炼时吸收也行。 苏凡急忙收好晶核,又检查了一下巨龟的其他部位,发现没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便顺手折了几根它背上的树枝。 然后编了个简易小背包,这样能装东西也能把枝条带回去研究研究,一举两得。 收拾好战利品,苏凡离开了原地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异兽尸体容易招惹其他异兽,刚才在那里待那么久都已经是冒险的操作了。 随即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通脉境一重】 【功法:基础通脉决·入门】 【武技:伏牛三叠拳·精通,百练刀·拔刀式(入门)】 【杀戮值:20】 【戾气值:1.21(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龟息术(待提取)】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苏凡看着着面板,杀戮值显示为二十点,终于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不再是之前那样两点两点地增长了,看来,杀戮值获取量减少的确是因为自身实力提升所导致。 苏凡查看了一下各项属性,发现伏牛三叠拳才刚到精通级别。虽说现在已经有了百练刀,但拳法也不能落下太多。 继续往下翻,竟然看到一个还没提取的特殊掉落。之前击杀巨龟时没太留意,没想到居然有特殊掉落。 苏凡心中一阵狂喜,暗自思忖:这巨龟或许就是自己的福星。不仅送来了晶核,还有特殊掉落,说不定还能带来突破的好运呢。 随即点开特殊掉落的“龟息术”查看详情。 【龟息术:可隐藏自身修为与气息。除非对方修为超越自身两个大境界,或是拥有极强的灵魂力,否则无法探查到真实修为。同时,此术也能小幅度隐匿自身气息。】 龟兄有这般宝物,难怪之前藏在湖里时怎么也发现不了它。 “龟息术可真是神技,妥妥的主角标配。看来,天命是想让我走扮猪吃虎的主角路线啊,拳打龙傲天脚踢诸天神魔”,苏凡又陷入了自己的幻想时间。 意淫了一会,苏凡决定趁着龟兄好运的加持,直接灌注修为,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到通脉境二重境界。 说干就干。 苏凡直接为自身修为灌注了十年功力,十年的修炼画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十年如一日,坚持修炼《通脉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冲破了瓶颈,修为又提升了一截。 他心中大喜,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兴奋地自言自语道:“龟兄啊,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随即,他还朝着龟兄的尸体方向,郑重地敬了个礼。 经过三天的不懈努力,苏凡终于突破到了通脉境二重。 要是他人知道了苏凡三天突破到通脉境二重怕是都要怀疑自己修炼的是假功法了。 看着还剩下的十点杀戮值,苏凡仔细斟酌了一番。 若用来提升修为,恐怕很难仅凭十点就实现突破;百练刀才刚入门,即便灌注十年修为,估计也难以精进;看来只有伏牛三叠拳,应该能有不小的进步。 因此,他决定将十年修为全都灌注在伏牛三叠拳的修炼上。 十年来,苏凡始终站在密林之中,日复一日地锤炼伏牛三叠拳。他一拳又一拳地打出,没日没夜地修炼,最终用三年时间将伏牛三叠拳练至圆满,又在接下来的七年里达到了大成之境。 十年修炼结束,苏凡起身摆开架势,伏牛三叠拳一拳接一拳打出。三拳过后,他身前的一小片树林已尽数被击倒。 收拳,平气,苏凡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颇为满意。 检验完修炼成果后,苏凡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出来也有几天了,如今苏凡已经掌握了龟息术,不必担心因修为过高而暴露,所以可以计划回去休整一番了。 虽说出来才七天,但仅仅这七天的远离城市生活,还是让苏凡有些想回去一趟了。 想好了接下来的行程,此刻时候也不早了,苏凡决定就地休息,先熟悉一下自己现在的力量,然后明天再开始寻找回去的路。 第八天。 清晨,晨曦透过高耸的树林,悄悄洒落在苏凡的脸上。 苏凡收住拳势,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拿出食物吃了点,准备动身回家。 在密林里穿梭了一早上,苏凡遇到的都是些没什么威胁的小异兽。他随手解决掉这些异兽,收获了十点杀戮值和0.05点戾气值。 临近中午时,他终于走出了这片密林。 抬头望去,天空依旧一片灰蒙蒙的,眼前尽是残垣断壁与瓦砾废墟,一派破败景象。 又奔走了一阵,苏凡终于望见几处熟悉的建筑。他根据这些建筑辨明方向后,便朝着西南站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在苏凡返回途中的一处废墟中。 “看什么看,这只凶兽是本大爷的猎物。”脸上有着两道狰狞恐怖刀疤的男子,对着三个年轻武者呵斥,身旁三个小弟将其围了起来。 刀疤脸的手中还牵着一条铁链,链的另一端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她头发散乱,身上布满了伤口。 看着自己辛苦猎杀的凶兽即将被抢走,那伙人的领头年轻人心中很是不甘,上前争辩道:“这明明是我们围捕了半天的猎物,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哈哈哈!”刀疤脸嗤笑一声,旁边的小弟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凭你们也想围杀它?我告诉你们,这可是我们追了很久的猎物。是我先把它打伤的,结果让你们捡了个现成的便宜,明白吗?” 一旁的年轻武者,小脸憋得通红,忍不住反驳:“你在说谎!我们围攻它的时候,它身上明明没有伤口。” 看到他们还想挣扎,刀疤脸给一旁的瘦猴使了个眼色。 瘦猴随即搭弓射箭,一箭射在了凶兽尸体的大腿上。 刀疤脸一脸狡黠地看着下方三人,指着瘦猴刚才射出的箭矢,说道:“你们看,这箭伤是不是和我们追杀时留下的伤口一致?” “你太无耻了!”年轻武者怒不可遏,伸手指着刀疤脸。 刀疤脸听到对方竟敢辱骂自己,便朝瘦猴抬了抬手。 瘦猴收到指令,再次抽出一支箭矢,拉弓搭箭,羽箭应声离弦,如一道闪电般射向为首的年轻人。 领头的年轻人见箭矢射向自己,急忙举刀格挡。然而双方力量悬殊,刀与箭碰撞的瞬间,他便被径直撞翻在地。 身旁的两人立刻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看到同伴中箭倒地受伤,其中一人急忙喊道:“凶兽我们不要了,都归你们!” 刀疤脸一脸玩味地看着他们,说:“早这样多好,何必受这个苦呢,何必呢。” 被射倒的年轻人被同伴扶了起来,他愤愤地瞪了刀疤脸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刀疤脸却再次开口:“怎么急着走呢?” 年轻人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说:“你还想怎么样?凶兽都已经被你抢走了。” 刀疤脸面露难色地说:“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抢啊,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无耻!” 刀疤脸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这次没有让瘦猴动手,慢悠悠地开口道:“唉,别这么说,我们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凶兽已经给你们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别急嘛,我觉得我们还有东西在你包里。” 是可忍,孰不可忍。三个年轻人纷纷拿起武器,与刀疤脸对峙:“你们不要太过分。” 刀疤脸见他们仍想反抗,抬了抬手,对身旁的人说道:“去把我们自己的东西拿回来,顺便给他们点教训。” 第16章 斩刀疤脸 “畜生!”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紧接着,一记饱含怒火的重拳随之袭来。 刀疤脸立刻察觉到危险,转头便见一人正猛冲过来,拳头直逼自己面门。他急忙举起板斧格挡,手中的铁链也随之松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刀疤脸连退了数步。 刀疤脸连连后退数步,被迫退到了小斜坡下,踉跄着站稳身子,暴怒吼道:“是谁?是哪个不要命的畜生,敢偷袭你大爷我!” 出拳之人击退刀疤脸后,迅速来到被铁链锁住的女子身旁,用力一扯便将铁链扯断。 看着女子满是伤痕的双手,他心中怒火翻腾,轻声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先歇一会儿。” 来人正是苏凡。 原本苏凡在赶往西南站的途中,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一伙人,心里有些好奇,猜测是不是在争夺什么机缘,便悄悄走到一旁暗中观察。 他看到刀疤脸正带着手下的小弟们欺负人,想要抢夺对方的东西,这场景就和当初他自己走出补给站时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在这片异兽横行的荒野之上,争夺物资、拦路截杀之类的事情每天都在不断上演。他与那些被抢夺的人既非亲人也非旧友,并不想让自己卷入这些纷争的漩涡里。 若非必要,从不多管闲事,这是他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的准则。一想到保全自身,他便想起了喜欢仗义出手的三护小队:不知道周勇大叔为儿子存了多少钱,也不知道李哥和菲儿姐的奶粉钱攒了多少。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是再次相遇,他们看到自己实力暴涨的样子,会不会大吃一惊。说不定这次就能换他来保护大家了,这样周大叔应该就不会再叫他“小鬼”了吧。 原本他打算就此离开,不想惹出事端来。 可就在刀疤脸下令让他的小弟给那几个年轻人一些教训时,他拉动了一下铁链。铁链那头的女子感到疼痛,微微抬起了一点头。 苏凡的目光穿过人群,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女子。仅仅这一眼,就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猛地冲了出去,蓄力一拳狠狠砸向刀疤脸。 刀疤脸的怒吼声让另外三个人停下了冲向那三个年轻人的脚步,纷纷朝刀疤脸所在的位置望去。 那三个年轻人也被怒吼声吸引跟着看了过去。 苏凡居高临下地看着刀疤脸,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对他说道:“畜生,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刀疤脸抬头看清来人,又听到对方的恐吓,脸上满是不屑,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上次让你跑掉了,现在居然还敢来送死。就凭你,也想杀我?你有那个能耐吗?” 瘦猴等三人听到有人在威胁自家老大,立刻赶到老大身边助威。他们看清威胁者是谁后,也跟着嘲讽起来:“哈哈哈,就你这小子,还想杀我们老大?” “上次被我们追的狼狈逃窜,这次怎么敢来送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难道想凭着你那所谓的主角光环,就能越级击败我们?”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声嘲讽。 苏凡看着这些丑陋的嘴脸,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暴步飞扑而下,大成伏牛三叠拳裹挟着凌厉的罡风,朝他们猛冲过去。 刀疤脸等四人见苏凡径直扑来,立刻做出反应。他们判断苏凡的攻击目标正是刀疤脸,只见刀疤脸迅速高举板斧,在头顶蓄力,打算给苏凡迎头一击。 其余三人则迅速闪到一旁,准备封锁苏凡的其他退路。胖子向左侧避让,随时准备支援老大。瘦猴闪身至右侧,搭弓拉箭,准备偷袭苏凡。最后一名身着刺客装束的男子则躲在刀疤脸身后,伺机寻找偷袭的机会。 刀疤脸高举板斧怒吼:“来吧,小畜生!” “嘭——嘭嘭——” 想象中板斧与拳头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苏凡被一斧劈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刀疤脸被一拳轰飞的情景也未曾上演。 只听见“嘭嘭嘭”三声闷响,紧接着,一旁伺机偷袭的瘦猴便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苏凡没有直接扑向刀疤脸,反而朝着远程射手瘦猴冲去。他施展出伏牛三叠拳,瞬间打出三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瘦猴的胸口。 瘦猴既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来不及呼救。这三记迅猛的拳头击中毫无防备的他,直接将他打得倒飞出去。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重重砸在废墟上,当场不省人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三人愣了半秒。不过他们毕竟是在荒野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很快便反应过来。 刺客男迅速隐去了身形。 刀疤脸腾空跃起,一记重斧朝着苏凡劈下,口中喝道:“小崽子,找死!” 胖子也从一旁猛冲过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像一头狂奔的野猪,直扑苏凡而去。 明面上,两个方向的攻击同时袭来;暗地里,还有一人正伺机而动。 苏凡迅速侧身,躲开了刀疤脸从空中劈下的重斧,随即抬手护在胸前,挡住了猛冲过来的胖子的攻击。 苏凡被胖子顶着撞向废墟的墙体,眼看就要撞上,他急忙调整姿势,顺势借力向旁边闪身,让胖子独自一人狠狠撞在墙上。胖子的身躯像头野猪似的,把墙体撞得粉碎,人却毫发无损。 苏凡侧身闪避,双脚刚落地,一道刀光已直逼他的喉咙。 他急忙向后仰身,刀光几乎是擦着他的喉咙险险掠过。 三人配合默契,刀疤脸和胖子同时攻向苏凡,而那个刺客则伺机偷袭,一明一暗轮流进攻,让苏凡一时间也难以招架。 四人你来我往的交战。一时难以分出胜负。好几次苏凡险些被刺客偷袭成功。 苏凡要同时招架两个人的猛攻,还要提防一个人的偷袭,多多少少有点处于劣势了。说白了还是苏凡实力有限,要是他的实力实力再上一层楼,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之前被欺负的三人刚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到了,都不知道该干嘛了,当看到苏凡一人抵抗三人有点招架不住时,三人对视了一眼,准备出手相助。 当看到胖子又一次撞进废墟里,将墙体撞的轰隆倒塌,准备出来再次发起进攻时,他们三人连忙出手吸引胖子,让他不能及时衔接上其他两人的进攻。 苏凡看到胖子被拖住,当刀疤脸斧子重劈下来时,不当当躲闪了,而是一拳轰砸在斧子上,借力后退,让人以为是被斧子震退了。 躲在暗处的刺客看到苏凡被震退,闪身来到他身旁发起刺杀。 而苏凡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刺客现身攻向自己的一瞬间,蹲身。刺客的匕首斩断苏凡一缕秀发,但是苏凡蹲身伏牛三叠拳已经蓄力,三拳瞬间打完,三拳猛猛击打在刺客腹部,刺客口吐鲜血身体直接瘫软倒下。 刀疤脸见状暴步冲过来,一记重斧横劈向苏凡。 苏凡来不及躲闪,重斧已劈向他的腹部,眼看就要被拦腰斩断。他急忙躬身躲避,斧子贴着腹部划过。 苏凡的衣服瞬间被划破,肚皮也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好在伤口不深。 刀疤脸一击未中,还想转手劈向苏凡的头部。苏凡立刻飞身而起,一记膝顶狠狠撞击在刀疤脸的下颚上。 刀疤脸吃痛后退,苏凡随即蹬地近身,又在他腹部连轰三记重拳。 三拳过后,刀疤脸并未倒下。苏凡正想蓄力再补三拳,另一边被缠住的胖子却已挣脱三人的阻拦,朝着苏凡猛冲过来。 苏凡猝不及防,被胖子一记铁山靠狠狠撞飞出去。 苏凡被撞飞出去一段距离,连忙稳住了身形。 胖子庞大的身躯挡在了刀疤脸前面,刀疤脸挨了三记重拳,正弯腰喘息着缓解疼痛。 苏凡稳住身形后,不给刀疤脸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爆冲上前,拳头狠狠砸在胖子身上。由于身躯庞大,胖子虽连中数拳,却只是微微后退了几步。 肚子还反弹将苏凡弹退几步。 胖子挡在前面,苏凡根本打不到刀疤脸,而且胖子的防御力又高得离谱,苏凡很难突破他的防御。 眼看刀疤脸就要缓过劲儿来,苏凡急忙再次上前攻击,但胖子依旧死死地守在前面,让他寸步难行。 刀疤脸稍微缓过来一些,便直接在胖子身后开始蓄力,准备给苏凡来个致命一击。 “蹲下!”刀疤脸蓄力完成,对胖子喊出指令,随后一记重斧朝着苏凡横劈过来,苏凡只能迅速后退躲避。 胖子正面抗住攻击,刀疤脸则在一旁蓄力准备偷袭。苏凡边打边退,巧妙躲避着两人的攻势。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陷入了僵持。 见局势不妙,苏凡突然蹲下身子,猛地发力向前冲去。胖子见状急忙抬手格挡,刀疤脸则躲在他身后,继续蓄力准备致命一击。 然而,苏凡却直接绕过了他们俩,冲到那三个年轻人身边,顺势夺过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刀。 随后转身挽了个刀花,以左手作刀鞘将刀收回。 接着,他沉腰蓄力,猛然向前突进,顺势拔刀出鞘——正是拔刀式。 刀锋直劈向刀疤脸,刀疤脸见状急忙侧身躲避。 刀芒一闪而过,刀疤脸的右臂被齐齐斩下,而他身后的胖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整个人都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胖子的鲜血与刀疤脸的血一同喷射而出,刀疤脸疼得直接在地上打滚。 苏凡收起刀,一脚踩在刀疤脸的脚踝上,将刀尖对准他那张丑陋的脸,冷冷地问道:“周勇和李飞去哪里了?” 第17章 张狂龙 冰冷的刀锋贴在刀疤脸的脸上,苏凡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刀疤脸还想强撑着不吭声,脚踝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苏凡脚下稍稍用力一沉,骨头受压的脆响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踩碎。 “啊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再加上断臂的阵阵剧痛,让刀疤脸再也不敢嘴硬了。 “周勇和李飞应该正在回城,具体在哪儿我真不知道。”刀疤脸看着苏凡,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 苏凡看着那张谄媚的笑脸,一个字也不信他说的话。他手中的刀一挥,砍在了对方的大腿上,伤口处顿时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啊!” 刀疤脸疼得想要打滚,可脚踝被苏凡死死踩着,让他动弹不得。 “我真的不知道啊!” 苏凡举起刀,对准对方另一条腿的大腿,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不知道?菲儿姐明明在你手里,你却说你不知道。” 刀光一闪,那人另一条大腿上随即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说,求你放过我吧!”刀疤脸最终还是熬不住了,开始求饶。 “他们两个死了,但是不是我杀的,我对天发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刀疤脸连连哀求道。 苏凡盯着刀疤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一听到周叔和李哥的死讯,刀疤脸在他眼中便已失去了活下去的价值。他还能活着也只是想要知道周叔们的下落。 苏凡举起刀,朝着刀疤脸的脖子狠狠砍去。 刀疤脸见刀锋即将落下,慌忙求饶:“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黑风小队队长是……” 话未说完,刀刃已划过他的脖颈,刀疤脸当场气绝。 苏凡甩了甩刀上的血迹,随即将刀向后一丢,还给了那个年轻人。他头也没回,开口说道:“谢谢你的刀,他们的东西你们处理吧!” 三个年轻人目睹苏凡一刀将人劈成两半,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就连苏凡丢回武器并道谢时,他们也只是呆呆地回了一句:“哦,好的!” 说完,苏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上坡顶,来到了之前那位衣衫褴褛的女子身旁。 苏凡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女子身上,柔声安慰道:“菲儿姐,没事了,刀疤脸他们都已经死了。” 菲儿姐抬头望了苏凡一眼,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趴在苏凡身上哭了许久,哭声才渐渐平息。 苏凡轻轻拍着菲儿姐的背,帮她平复情绪。 积压已久的泪水与哭喊,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却缓缓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微微侧过头,凝视着苏凡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却已添了些许冷冽的脸庞,声音沙哑而破碎,轻声道:“小凡……谢谢你……” 这一路,她遭受刀疤脸等人的欺凌与折辱,历经磨难,早已身心俱残。支撑她苟延残喘至今的,不过是心底那一丝不甘的执念。如今恶人已被铲除,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弦一松,气也随之散了。 苏凡依旧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好好歇一歇,我带你离开这里。” 菲儿姐浅浅地点了点头,嘴角悄然漾起一丝笑意。她轻轻靠在苏凡的肩头,呼吸渐渐微弱,原本紧握在胸前的双手也缓缓垂落地面。 苏凡紧紧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抱着她,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他不懂,为什么像菲儿姐这样爽朗活泼、心地善良的人,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菲儿姐……” 苏凡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慢走。” 他杀了恶人,终结了苦难,可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一个温柔待过他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们是那么好的人,明明他们只是想要自己的家人能过得好一点,明明有着护家,护人,护国的抱负,可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他们呢? 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 少年静静抱起逝去的女子,沉默无声,背对着夕阳明明前行。 一路无言,苏凡向着补给站出发,无暇顾及其他,他只想要给这位善良的大姐姐换上体面的衣服然后好好安葬她。 身后那三个目睹了全程的年轻人,远远跟在后方,全程噤若寒蝉,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先前只觉得苏凡出手狠厉、杀伐无情,可此刻看着他孤身抱尸、沉默前行的落寞背影,他们心中只剩无尽的敬畏与酸涩。 荒野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透着一股阴翳,就像苏凡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 不多时,补给站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 走到补给站门口,两旁的守卫简单查验了身份。得知苏凡怀中抱着尸体后,他们急忙放行,还特意退开了一些距离,似乎生怕沾染到什么晦气。 走进补给站,迎面走来十来人,他们都穿着黑色服饰。为首之人随意扫了苏凡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擦肩而过。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矮小武者,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目光始终在苏凡抱着的人身上打转。 苏凡回到休息客栈,将菲儿姐安置在房间后,便独自出门采购物品。 他买了衣物和洗漱用品,还特意定制了一口棺材。 由于当地本没有棺材售卖,苏凡只好先买来木材,再高价请了位手艺不错的师傅赶制而成。 回到客栈后,他又花费不少银两,才请到一位女服务员帮忙为菲儿姐清洗并换上干净的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苏凡背起棺材走出了补给站,打算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菲儿姐安葬。 路上的行人见他背着棺材,都纷纷避让开来。 在补给站附近,苏凡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点。他选好位置,将菲儿姐安葬,立好墓碑,摆上祭品,磕了几个头,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昔日那个会温柔安慰他、会笑着待人、会拼命活着的菲儿姐,从此只留一抔黄土,一方青石碑。 世间再无那个善良温热的女子。 回到补给站后,苏凡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找了家饭馆,打算吃顿热乎饭。 坐下,饭菜才端了上来。 “欻欻歘……” 一行人迅速来到苏凡面前。 为首之人打量了苏凡一眼,转头向旁边那个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武者问道:“你确定是他?” 那名贼眉鼠眼的武者连忙开口道:“老大,没错,就是他!之前进站时,他抱着的那个女人,正是不久前您吩咐我们去帮二爷收拾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当时,另外两个男的已经被我们解决了,那个女人被二爷留了下来。” “当时是我带着兄弟们动的手。” 听着他们的对话,苏凡握着筷子的手突然收紧。 从对话中能听出,周叔和李哥的死,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应该就是刀疤脸临死前提到的黑风小队。 听到手下汇报情况后,为首的男子在苏凡对面坐了下来。其余的小弟则迅速将苏凡所在的位置围了起来。 为首的男子抬手做了个夹烟的动作,旁边的小弟立刻递上一根雪茄,并迅速为他点燃。 他深吸一口,将烟雾吐向苏凡,慢悠悠地开口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苏凡连头都没抬,淡淡地回了句:“不知道!” 苏凡心里清楚,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因为补给站内严禁私斗。 黑衣男子又吸了口烟,接着说道:“我叫张狂龙。附近有个外号叫刀疤脸的,他叫张狂虎。现在,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苏凡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与眼前的男子目光对视,没有畏惧,没有胆怯,有的只是不屑与一丝恨意。 第18章 出门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苏凡依旧淡然回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张狂龙看着苏凡,眼中毫无畏惧,他轻笑一声,吸了口雪茄,随即将脚搭在了桌子上,后仰靠在椅子上。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初我让他跟着我,他偏不肯,非要自己出去闯荡,还说想自己称霸一方。” “结果他天天带着那几个小弟在外面闲逛。” “半年前,他被人在脸上划了一刀,从此得了‘刀疤脸’的外号。当时我本想直接出面帮他教训对方。” “可是他不愿意,说看上了对面的一个女的,想自己去征服对面。结果前几天,他又被人划伤了脸。我对这个弟弟,真的有些无奈。” 苏凡静静地听着他讲述,没有搭话。 “这次他总算想明白了,知道要来找我帮忙。我便让手下去给对面一点小小的教训。” 苏凡依旧没有搭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而他口中的“小小教训”,实际上是指杀了人,还对女子进行了侮辱。 见苏凡还是不说话,张狂龙朝一旁的矮小武者招了招手:“你来说说,当时你们是怎么做的。” 那个身材矮小的武者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哦哟,当时二爷带着我们找到了他们。看到他们居然在做好人好事。” “他们在帮一群淬体境的武者抵挡异兽,真是‘感人’啊。他们在后面断后,可那几个淬体境的武者却头也没回地跑了。” “我们看他们三个对付那些小异兽挺轻松的,担心他们玩得不尽兴,还特意帮他们引来了一些异兽呢。” “真得佩服他们,我们引来了好几波异兽,他们都能解决掉。他们还在说这次赚大了,说再攒攒就能回家看孩子了,还说什么攒够了奶粉钱就回去。” “我们挺羡慕他们的,看他们那么轻松,就想帮他们增加点挑战,所以一直给他们送异兽,好让他们能快点攒钱。” “等他们杀得累了,我们就去帮他们收拾战利品。但他们却不领情,反而说我们是在抢他们的战利品。” “你听听那声音多刺耳,所以我们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那两个男的被打断了双腿双脚,女的我们没动。” “女的被二爷带走了。至于那两个男的,后来看他们还想赚钱,我们就又送了几只异兽过去。” 矮个子武者一脸贱兮兮地看着苏凡:“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够意思,多助人为乐啊!” 苏凡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始终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想诱使他先动手,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在这里将他除掉。 看到苏凡依旧没有搭理他们,那名矮个子武者再次开口道:“听二爷说,那个姑娘性子挺烈,说什么都不肯顺从,最后好像……”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用了强。” 嘭—— 苏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掏出饭钱,朝着店家喊道:“老板,饭钱放桌上了。”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见苏凡要走,旁边的几个小弟立刻收拢了包围圈,将他拦了下来。 苏凡语气冰冷地喝道:“滚开!” 小弟们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凡,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让他走。” 身后的张狂龙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小弟们这才让出一条路,让苏凡离开。 苏凡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很不错!” 苏凡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前方。 看着苏凡的身影渐渐远去,矮个子武者转向张狂龙问道:“老大,就这么让他走了?” 张狂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从容开口:“别急,明天你出门时小心点。” 矮个子武者满脸困惑地追问:“为什么啊?” 张狂龙没有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也离开了饭馆。 路上,张狂龙下达了命令:安排两人去监视苏凡,其他人明天在站门口附近待命,同时让那名矮个子武者明天独自出门。 对于监视苏凡的安排,他们表示理解;但让矮个子武者单独行动,他们虽满心不解,却还是依令行事。 矮个子武者听后,只觉脖颈一阵发凉,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另一边。 苏凡回到客栈,躺到床上准备休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张狂龙他们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想到他们说的那些事,苏凡便怒火中烧,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想要宰了他们的念头。 苏凡在怒气冲天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梦中,他一次次将张狂龙等人宰了一次又一次。 第九天。 清晨,苏凡走出客栈,把身上能变卖的物品都处理掉,接着在附近逛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他在一个地摊上淘到一本价格实惠的身法武技——《追风步》。随后又前往武器坊,用大部分积蓄打造了一把刀。 之后,苏凡在补给站里随意走动。期间,他察觉到一直有两个人在暗中跟随自己,同时还注意到那个矮个子武者频繁在补给站门口进出。 苏凡明白,这是张狂龙的手下在监视自己,而那个身材矮小的武者,正是在引诱自己出去。 尽管他心里恨不得立刻出去将那人解决掉,但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凡在外逛了一整天,基本把张狂龙他们的布置看清楚了,他们基本上都有他的人,每个人轮流值守。看来是想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蹲守他。 晚上回到客栈后,便打开了系统,将仅剩的十点杀戮值全部灌注到了追风步的修炼中。 苏凡十年如一日地修炼追风步,因为它只是一门极为普通的身法武技,所以十年就将其修炼到了大成境界。 【宿主:苏凡】 【境界:通脉境二重】 【功法:基础通脉决·入门】 【武技:伏牛三叠拳·大成,百练刀·拔刀式(入门),追风步·大成】 【杀戮值:0】 【戾气值:5.26(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龟息术】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第十天。 苏凡一整天在房间里磨刀,哪里也没去。 第十一天 苏凡依旧在房间磨刀,哪里也没去。 连着两天,苏凡哪儿也没去,甚至没出过门,这让监视他的那两个人都觉得有些无奈,开始有点放松警惕了。 第十二天 天还没亮,苏凡便悄悄起身,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来到补给站出口附近藏了起来。 经过漫长的等待,天边泛起了微光。 监视苏凡的两人见他房间的门依旧紧闭,里面还传来磨刀的声响,便以为苏凡又在屋里磨刀,于是也回房间休息去了。 而那磨刀声,其实是苏凡这两天用录音机录好的。 又等了一会儿,天色差不多亮透了,补给站的站门缓缓打开。 矮个子武者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从补给站里走了出来。 就在他最后一只脚踏出门口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站内猛地窜出,迅速贴近他身旁。紧接着,一道光芒闪过,他眼前一黑,一个物体便掉落在了他面前。 随即,黑影身后又窜出一道人影,一杆长枪直挺挺地朝黑影刺去。 黑影急忙转身,横刀格挡。 锵啷——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骤然响起。 黑衣男子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持枪男子缓缓开口:“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第19章 战张狂龙 苏凡抬头,与持枪男子目光相对。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开口说道:“真没想到,堂堂黑风小队的队长,竟然要亲自来蹲守,看来你手下的人没什么能耐啊。” 张狂龙收起枪,向前走了几步,确认自己已来到补给站大门前,这才缓缓开口道:“能杀得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弟,绝非等闲之辈。我自然要好好款待。” 他看了看地上那颗滚到一旁的矮个子武者头颅,略带惋惜地说:“我其实还挺欣赏他的,原以为能在你动手前救下他,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苏凡脸上带着鄙夷的神情,说道:“虚伪的小人,你要是真在乎他,又怎么会让他去做诱饵呢。” 在两人简短的几句对话间,周围埋伏的黑风小队成员已迅速将苏凡团团围住。 苏凡早料到自己会被包围,但刚才直接脱身并非易事,眼下只能先观察门口守卫的态度。 正想着,一旁的守卫急忙跑了过来,出声警告道:“干什么呢?补给站附近禁止私斗。” “不要围在这里,影响他人出入。” 张狂龙缓缓转身,周身气势骤然展开,赫然是通脉境八重的修为。他对着两名守卫说道:“两位,我们要处理一点私事,很快就好,希望能给个面子。” 两名守卫看清张狂龙的样貌,再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威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开口道:“你们注意些,快点处理完毕,别堵在门口。” 说完,两人便退到了一旁,没有再多说什么。 规定说补给站附近禁止私斗,可规矩这东西,似乎向来是给弱者定的。之前他们不敢在补给站内动手,不过是因为里面有更厉害的人镇守罢了。 然而在门口动手,虽然仍在规矩的范畴内,但以张狂龙的实力,这附近的人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只要他做得不太过分就行。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强者才有资格打破规则,而弱者,就只能乖乖遵守规则。 看到两个守卫的态度,苏凡心里清楚,今天恐怕免不了要一场恶战了。 张狂龙看向苏凡,语气平淡地开口:“其实,你我之间本没有深仇大恨。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既然招惹了你,你出手教训他一顿也就是了,可你却直接把他杀了,这让我多多少少有点丢面啊。” “今天你又杀了我一名手下,这更让我下不来台。” “况且,你杀了我的人,我若是毫无表示,也没法向手下们交代,你说对吗?” 苏凡冷冷地说:“你弟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至于你的这个手下,也是你让他来送死的。你的面子又值多少钱,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个面子?” “之前,你让他不断激怒我,还让他单独留在这里引诱我,这明摆着就是让他来送死。现在又说不给手下报仇会没面子,真是虚伪。” “哈哈哈哈!”张狂龙大笑一声,说道:“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提枪朝着苏凡冲杀过去。 苏凡立即横刀格挡,枪尖与刀身猛烈相撞,他再次被震退了数步。 其余小弟见状,立刻准备收拢包围圈,想要将苏凡抓住。 但是张狂龙开口制止道:“散开点,你们只要围住,别让他跑了就行。我要亲自为我弟弟报仇,好让我那死不瞑目的弟弟安息。” 他说得大义凛然,摆出了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苏凡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人,脸上满是鄙夷。 张狂龙话音刚落,便提枪径直朝苏凡冲去,手中长枪迅猛地连连刺出。 苏凡只能全力躲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张狂龙突然挥臂横扫而来,苏凡急忙提刀格挡。 锵啷一声脆响。 苏凡再次被震退,握刀的手掌隐隐发麻。 张狂龙则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苏凡心中一凛,意识到对方是在戏耍自己——身为通脉境八重的武者,张狂龙的力量绝不该这么弱。 看着张狂龙脸上挂着的笑容,苏凡觉得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虐杀弱者的快感。 苏凡在心里暗骂:真是个畜生、变态,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小弟看着老大又在戏耍别人,也在旁边议论起来:“你们说这次老大打算折磨这小子多久?” “估计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吧!” “我看恐怕得一个小时左右,你瞧老大完全没发力,明显是想好好玩玩。” 听着旁边人们的议论,苏凡心中了然,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个张狂龙,正是以虐杀弱者为乐。 这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看着周围人漫不经心的围观,以及张狂龙脸上那副不屑的神情,苏凡明白,自己还有机会。 看着张狂龙那副猫戏老鼠般的神情,苏凡悄然收刀蓄力,身体微微压低,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张狂龙见苏凡不仅没有丝毫退意,反而径直向自己冲来。 他不紧不慢地挺枪刺出。 就在长枪距苏凡瞳孔仅有半米之遥的瞬间,苏凡突然侧身拔刀——正是拔刀式,刀锋直劈张狂龙持枪的右手。 张狂龙见苏凡的刀要劈向自己手臂,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他自恃通脉境八重的修为,觉得对方就算真砍上来也伤不了自己分毫。然而,当刀锋离手臂越来越近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却骤然袭来。 张狂龙急忙将手臂向右一缩,可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张狂龙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当即催动通脉境的修为,周身气势猛然爆发,以他为中心激荡起一圈气浪。 一旁的小弟们看到老大被划破了手臂也是大吃一惊:通脉境二重居然破了通脉境八重的防御,那一刀的威力不小啊。 气浪朝着苏凡奔涌而来,让他的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 张狂龙见苏凡竟敢伤他,瞬间暴怒,当即提枪朝着苏凡冲杀过去。 张狂龙枪影翻飞,时而直刺,时而横劈,时而横扫,时而斜挑,招招不离苏凡周身要害。苏凡唯有仓促格挡,只觉对方此刻的力道与先前相较,已然判若云泥,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双臂发麻。 往来交锋数个回合,张狂龙稳稳立于原地,手腕一翻,长枪疾转,枪花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就在枪尖骤然定格的刹那,一道淡淡的龙影在他身旁缓缓凝聚成型,与手中长枪隐隐呼应,气势更盛。 苏凡察觉到对方要施展武技,立刻收刀、沉身、蓄力,准备正面硬接这一招。 “游龙枪,喝——” 一声断喝落下,长枪蓝光骤然暴涨,化作一条蓝色蛟龙,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刺苏凡。 “拔刀式!” 苏凡同样毫不示弱,猛然前冲,长刀瞬间出鞘,一道凌厉的刀芒与张狂龙的长枪轰然相撞。 嘭—— 刀枪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蓝色蛟龙虚影撞上银白刀芒,刀芒支撑片刻便被蛟龙狠狠冲碎。 苏凡虎口骤然传来剧痛,整个人被蛟龙散发出的气浪直接冲飞,倒飞数米后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噗—— 苏凡艰难地站起身,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怒视着张狂龙。 看到苏凡还能站起身来,张狂龙眼中原本的暴怒转为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一个通脉境二重的小子,挨了自己一记游龙枪后竟然没倒下。 苏凡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明白不能再犹豫,当机立断准备撤退,同时余光快速扫视四周。 张狂龙见苏凡眼珠左右转动,立刻看穿了对方想要逃跑的意图。他猜测,苏凡多半是想逃进补给站,因为只有躲进那里,苏凡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正如张狂龙所料,苏凡再次猛然前冲,试图假装发起进攻,然后趁机跑进补给站。 他绝不可能给苏凡这个机会。看到苏凡朝自己冲来,他立刻挺枪刺出,又是一记游龙枪。这次,枪身的蛟龙虚影从下往上腾跃而起,想要直接将苏凡挑飞到空中。 苏凡再次施展拔刀式,刀枪轰然相撞,激起滚滚气浪和漫天烟尘。随后,苏凡又被挑飞了数米远。 然而这次并没有听到苏凡倒地吐血的声音。 “快躲开!” 反而是传来一阵骚乱声。 烟尘散去后,苏凡一记拔刀式斩向了后方堵住他退路的人。 围堵的人见识过苏凡拔刀时的威力,清楚以自己通脉境一二重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纷纷想要闪避。然而,由于众人挤作一团,很难全部及时躲开。 其中一人因躲闪不及,又未能做出格挡,当场被苏凡斩为两半。 突破口被打开,苏凡立刻施展追风步,径直冲出了包围圈。 烟尘尚未散尽,一道人影已从中疾冲而出。 张狂龙听到“快躲开”的呼喊,心知不妙,急忙穿过烟尘,却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冲出来时,苏凡早已冲破包围,准备逃走了。 见苏凡要逃,张狂龙紧握长枪,猛地蹬地飞身追上前去,想将他当场击杀。 然而,他这一枪还是刺空了,长枪重重地戳在了地面上。 苏凡已经跑出了数步远。 “快追!” 见苏凡要逃走,张狂龙急忙下令追赶。 第20章 逃跑 身后的黑风小队队员们也纷纷回过神来,个个面露狰狞,紧随其后狂奔追击。 “别让那小子跑了,快追!” “竟敢伤我们队长,简直是找死!”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虽然队员们在后方呐喊声震天,但大部分修为较低的队员,却根本不敢追的太近。 只有张狂龙和四五个通脉境四五重的手下,正紧紧追赶着苏凡。 苏凡将追风步施展到极致,再加上自身速度加成的特殊能力,只觉脚下生风,身形变得轻盈迅疾。他在荒野中狂奔,成功将追兵甩在身后,让他们一时间难以追赶上来。 胸口翻涌的剧痛和被震得生疼的手臂,在初级治愈能力的帮助下正慢慢恢复。 借助初级治愈的效果,苏凡的体力消耗速度很慢,不是一般通脉境三四重的修士所能比拟的。 但是苏凡丝毫不敢懈怠,只能拼尽全力向荒野深处狂奔。只要他稍一放慢脚步,身后的追兵就会立刻拉近距离。 张狂龙的实力实在太强,苏凡如今一旦被追上,就很难再有脱身的机会。更何况,张狂龙手下还有几名通脉境四五重的高手。若是这次他们联手围攻,苏凡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补给站门口的守卫依旧远远站着,看着一路追逐远去的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动于衷。 一方是籍籍无名是荒野武者,一方是盘踞这片区域多年、实力强横的黑风小队。他们没必要为了一个弱者去得罪一个通脉境八重的强者。 他们的职责只是守护在补给站里的人。 荒野就是如此,没有人有义务帮助你,能依靠的唯有自己。不过,是否要帮助他人,最终取决于自己的内心选择。 风声在耳畔呼啸,荒野的景致飞速向后倒退。 苏凡余光瞥向后方,张狂龙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毕竟双方境界上的差距摆在那里,即便苏凡有特殊能力加持,也难以弥补这其中的巨大差距。 “小子,别再挣扎了,趁早投降,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张狂龙的冷喝声在身后骤然响起,他带着戏谑的语气继续喊道:“凭你那点体力,再跑一会儿就该没力气了吧。” 苏凡对他完全不予理会,只管卯足了劲往前冲。在初级治愈能力的加持下,他丝毫不在意体力的消耗,一个劲地加快速度。 他目光锐利如鹰,奔跑时始终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同时还不断用鼻子嗅闻着周围的气味。 开阔的地带根本无法甩开追兵,苏凡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 又经过一路狂奔,张狂龙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苏凡放眼望去,不远处有一片巨大的废墟,废墟中一股股血腥味直冲他的鼻腔。 苏凡没有丝毫犹豫,一头冲进了废墟。 身后的张狂龙等人也看到前方不远处有片废墟,猜想苏凡可能会进去躲藏,担心会有意外发生,便立刻加快速度追了上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苏凡抵达废墟后,立刻施展龟息术隐匿气息,迅速跑进一栋高楼里藏了起来。 之前闻到的血腥味,源头就在这栋大楼内。因此,苏凡进入楼内后,放轻了脚步,继续收敛气息,一边小心探查一边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张狂龙等人来到楼下,并没有贸然冲上去,因为刚到楼下,他们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在楼下犹豫片刻后,其他的小弟也陆续追了上来。 看着这群不太顶用的手下,张狂龙感到有些无奈。 他立刻命令这些修为较低的小弟将大楼包围起来,在外面守好,一旦看到苏凡出来就发出信号。 想靠他们抓住苏凡,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则带着另外五个实力处于通脉境四五重的小弟,上楼追杀苏凡。 尽管清楚楼内可能潜藏危险,但凭借通脉境八重的修为,他有足够自信全身而退。在这片荒野外围闯荡多年,他还从未遇到过通脉境之上的异兽。 张狂龙带着手下进入楼内,开始逐层搜寻苏凡的踪迹。 而苏凡这边,已经悄然来到四楼。 来到四楼楼梯口,苏凡发现了血腥味的源头。 四五只异兽围在一起,正狼吞虎咽地分食着一具异兽尸体。 简单看了一眼,这几只异兽修为最低的都是通脉境四重,其中为首的是一只通脉境六重的凶兽。 苏凡压低身形,放缓脚步,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蹑手蹑脚地向五楼走去,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来到五楼,他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便在楼梯口静静等候张狂龙他们追上来。 张狂龙等人这时也差不多来到了四楼,看到五只正在进食的凶兽,他们尽量隐藏好身形,不想打扰到对方。 以张狂龙的实力,他倒是并不惧怕这些凶兽,只是担心苏凡会趁机逃脱,不想节外生枝。 六人悄悄准备上五楼,就在经过四楼楼梯口时,一块石头突然朝张狂龙砸来。张狂龙没有躲闪,一拳便将石头打爆,还不屑地说道:“就这也想偷袭?” 可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刚才击碎石头的声响,已经惊动了一旁正在进食的凶兽。 五头凶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他们身上。 两拨人马四目相对,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张狂龙最先回过神来,急忙喊道:“快走!你们先上楼去追那个小子!” 张狂龙打算独自留下断后,其余五人听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楼上跑去。 他选择留下断后,并非出于什么良心发现,不忍心看着手下被异兽杀害。 纯粹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要是让这些人留下来断后,恐怕不出几分钟就会被异兽解决掉。 而他自己留下,不仅能在几分钟内解决掉这些异兽,还能腾出手去追击苏凡。 让他们去追赶苏凡后,张狂龙直接提枪杀向那几只凶兽,没有丝毫手下留情。游龙枪法一出手,枪势如蛟龙般扑向凶兽,一枪就将其中一头捅了个对穿。 这威力与和苏凡战斗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若不是他当时想戏耍苏凡,苏凡恐怕早就被一枪捅死了。 苏凡这边,早在扔出石头后就直接冲向了楼顶。 其余五个人也没过多久便赶到了屋顶。 一到屋顶,苏凡立刻四处寻找逃生的路。他环顾四周,发现此刻唯一的逃生途径,就是直接跳到另一座高楼上。 就在苏凡观察完毕,准备纵身跃向另一座大楼之际,那五名追兵已登上屋顶,将他团团围住。 此刻若直接起跳,极可能遭到背后偷袭。 他只能选择先应战,再伺机脱身。 望着这五个通脉境四五重的追兵,苏凡毫不犹豫,直接拔刀出鞘,率先朝着对面发起攻击,他想借此制造混乱,再寻找逃跑的机会。 黑风小队的五人见苏凡径直朝他们冲杀过来,连忙闪身躲避。他们清楚苏凡这一刀威力不小,连他们的老大都曾吃过亏。 不过,在躲闪的同时,他们依旧配合紧密,将苏凡牢牢围在中央,不给其任何逃脱的机会。 五人配合默契,苏凡始终无法突破包围。上次他之所以能逃脱,完全是因为他们当时有些轻敌了。 在当前这个局面下,没人敢掉以轻心,众人将苏凡紧紧围在中央,轮番发起攻击。 苏凡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的修为本就高过他一截。没过多久,他身上便添了不少伤痕。 黑风小队的五人,摆明了是在消耗苏凡的体力,根本不给他正面反击的机会。 他们清楚苏凡实力不弱,虽然有把握将他拿下,却不想冒险,于是便一直消耗苏凡,等待他们的老大赶来。 苏凡也看穿了他们的意图,但眼下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他心想,要是自己的实力能再提升一两个小境界,就不至于如此狼狈了。 然而,他现在的杀戮值已经耗尽,只剩下戾气值可用。 苏凡脑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戾气值。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用,既然系统明确标注可以使用,那就说明它肯定有用。 杀戮值都能用来提升修为,戾气值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虽说“戾气值”这名字听起来不怎么顺耳,但眼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苏凡立刻在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接着便点向了戾气值那一栏。 刚点击了一下戾气值,苏凡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条信息:每分钟消耗一点戾气值,即可提升一截实力,同时戾气值会增加一点。目前拥有七点戾气值,可进行七次实力提升,每次提升一个小境界……是否使用? 后面还有一些内容苏凡来不及细看,直接选择确定使用。现在他通脉境二重,七个小境界就是通脉境九重,只要拖住,一会他还怕谁。 苏凡动用了戾气值,气势直接提升到了通脉境三重。随着苏凡实力的暴涨,原本那五人还能轻松地戏耍他,如今却感到有些吃力了。 不过问题不大,双方又僵持了一分钟。这时,苏凡的气势再次攀升——已然达到通脉境四重。 这一下,五人中那位通脉境四重的武者,险些被苏凡一刀斩于马下。 五人见状,连忙调整战术,改由通脉境五重的武者担任主攻。 又过了一分钟的僵持,苏凡的气势骤然暴涨,眼神也变得异常冷冽。 这一击,直接将一名通脉境四重的武者斩成重伤。斩落一人后,苏凡立刻准备再斩向另一人。他刚施展出拔刀式,其余四人便纷纷想要四散逃窜。 苏凡挥刀劈向其中一人,就在刀锋距离那人仅剩半米之际—— “找死!”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一柄长枪猛地朝着苏凡的刀身刺来。 第21章 戾气值 锵—— 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天台上回荡。 张狂龙手中长枪如游龙出海,枪身裹挟着雄浑劲气,精准撞在苏凡劈出的刀芒上。狂暴的气浪瞬间炸开,碎石碎屑漫天纷飞,将整片天台笼罩其中。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递到苏凡的虎口,瞬间带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鲜血顺着刀身缓缓滴落在地面,他的身形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他稳住身形,死死盯着眼前的来人。 张狂龙迈步而出,一身气势骤然爆发。尽管刚刚击杀几头异兽消耗了些许体力,但对他而言,这点消耗并不算大,战力依旧非同凡响。 他冰冷的眼眸紧紧锁定着苏凡。 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自己能随手捏死的蝼蚁,没料到竟让他三番五次逃脱,还折损了几名手下,心中杀意翻腾到了极致。 他本以为刚才那一击,足以给苏凡造成不小的重创,可此刻看到的却是苏凡踉跄后退数步后,用饿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仔细打量一番,他发现苏凡的状态已然完全不同:境界不仅提升到了通脉境五重,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充满了魔性。 他看着苏凡,只觉得对方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自己面对的并非人类,而是某种未知的恐怖存在。 丝丝缕缕的漆黑戾气从苏凡的毛孔中溢出,缠绕在他的周身。他原本澄澈清明的双眼,此刻正渐渐被猩红血色所覆盖,眼底再无半分理智,只剩下撕碎一切、屠戮万物的疯狂杀意。 如同一头吃人的野兽一般。 “装神弄鬼,说到底不过是通脉境五重罢了,看来你身上有着不小机缘呢。” 张狂龙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他直接提枪上前,手腕快速翻转,随即施展出游龙枪法。长枪在他手中纵横穿梭,枪尖寒芒闪烁,一条蛟龙虚影在他身旁翻腾舞动,直朝着苏凡的心口刺去。 苏凡依旧毫无惧色,迈步上前,刀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拔刀式瞬间施展而出。 一蓝一黑两道光芒猛然相撞,天台上顿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两道光芒短暂僵持后,黑色光芒便被击溃。 蓝色蛟龙的虚影直接狠狠撞在苏凡身上,苏凡被这股力量冲得连连后退,最终跌倒到地上。 刚才那一击,张狂龙并未手下留情。寻常通脉境五重的武者若是挨了这一下,就算不死也必然身受重伤。 然而苏凡却并非如此,他只是倒地后立刻一跃而起,再次冲杀了过来。 此刻的苏凡,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全然不顾自身防御,眼中只有一往无前的进攻!如同一头发疯的猛兽。 他不断倒下,又一次次挺身冲杀,宛如打不死的顽强小强,一次次颠覆着张狂龙对通脉境五重的认知。 两人你来我往,苏凡奋力冲杀,张狂龙则将他一次次击飞。这样的对战持续了数个回合,张狂龙渐渐有些焦躁,却又无可奈何——每次他以为能重伤甚至击杀苏凡时,苏凡总能顽强地重新站起。 其实张狂龙的每一次攻击都给苏凡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当苏凡使用戾气值提升实力时,他的特殊能力也会随之增强。此时,他的初级治愈术会持续发挥作用,因此每次倒地后,苏凡都能迅速站起身来。 激战数回合后,又过了一分钟,苏凡的实力暴涨至通脉境六重。他周身的黑气愈发浓厚,双眼也被血色覆盖的面积有增长几分,整个人变得更加魔性了。 苏凡再次朝着张狂龙狂攻而去,张狂龙依旧拼尽全力将他击退,只是这一次,张狂龙感觉效果和之前显然不同。 仔细观察苏凡,发现他的实力又有了提升,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疯狂了。 “所有人一起上,联手围杀!” 察觉到局势不对劲,张狂龙厉声喝令身旁手下。 剩余四人也看出苏凡状态诡异凶险,立刻持兵器合围上前,唯独那名先前重伤的手下瘫在角落,浑身止不住发抖,连起身的力气都无。 五人合力,兵器交织成一张绝杀大网,朝着苏凡绞杀而来。 苏凡依旧毫无惧色,索性放弃防守,选择以伤换杀。他长刀横扫,那由戾气凝聚而成的漆黑刀芒骤然暴涨半尺,带着凌厉之势直斩张狂龙等人! 双方陷入激战。张狂龙将游龙枪施展到极致,枪身掀起的蛟龙气浪如同奔涌的巨浪,每次都将苏凡震飞出去。但苏凡每次都能迅速起身,再次冲杀上前。 短短几个回合,苏凡便以全身伤痕累累的代价,重创了张狂龙的三名手下,使他们再也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地上哀嚎不止。就连张狂龙自己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 苏凡每次进攻都毫无保留,即便是长枪刺穿了他的肩膀,他也要拼死给张狂龙留下一道伤口。 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让张狂龙等人都有些胆颤心惊。 天台上血气与黑气交织缠绕,令人心悸的杀伐气息如潮水般弥漫四周。 又过了一分钟。 苏凡的气息再次猛然暴涨,直接冲破瓶颈,达到了通脉境七重。周身缭绕的黑气愈发浓稠凝实,缠绕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一头挣脱枷锁、凶性难驯的凶兽,修为仍在持续攀升。 肆虐的魔性力量冲破肉身层层禁锢,下一秒,一股诡异异变骤然自他脊背滋生,一对漆黑羽翼虚影若隐若现,沉沉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 张狂龙等人目睹眼前的景象,心中都生出了几分退意。他们都感觉到,苏凡已经不像个正常人,甚至可以说,苏凡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苏凡此时也不是那好受,脑海之中只剩下无尽嘶吼,杀念翻涌如潮,仿佛有一尊凶物盘踞脑海,肆意操控他的神智。他心底万分清醒,绝不能再透支戾气,绝不能继续缠斗,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脱身逃离。 苏凡沉下心神,再度酝酿拔刀式。他压低身形,腰背紧绷如蓄势猛兽,周身黑气翻涌,似要冲破楼宇束缚。 张狂龙等人见状心头一凛,立刻凝神戒备,各自催动全部修为,准备硬接这一记杀招。 “拔刀式” 一声爆呵而出,漆黑刀芒撕裂空气,裹挟蚀骨戾气直扑众人。 张狂龙亦不退半步,游龙长枪震颤而出,枪身缠绕滚滚蛟龙气韵,携波涛翻涌之势正面对冲。 就在刀芒与枪光即将相撞、金铁交鸣一瞬,苏凡骤然旋身,纵身一跃,径直朝着高楼之外跃落。 漆黑刀芒失去目标,势不可挡地撞在张狂龙的游龙枪上。 “铮——!” 刺耳震响撕裂楼宇,狂暴的黑气与蛟龙劲气轰然炸开,碎石、断砖混着碎裂的护栏四处飞溅。 张狂龙手臂剧痛,虎口瞬间传来一丝撕裂感,整个人被强横余波震得稍稍后退几步,踉跄一下稳住了身形。 身旁几名黑风小队成员更是躲闪不及,被四散的戾气擦伤,皮肉瞬间泛起乌黑溃烂的印记。 众人慌忙稳住身形,抬眼望去时,高楼边缘早已没了苏凡的身影。 “不好,他跳下楼去了!”旁边的小弟惊呼一声,急忙跑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数十米高的楼宇间,一道裹挟着浓郁黑气的身影正从空中坠落。这个高度对如今已是通脉境七重的他而言,虽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但若是毫无缓冲地直接坠落,身体仍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但是苏凡还是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脱身之法。 张狂龙也赶到天台边缘,看着苏凡正急速坠落。他顾不上手上的剧痛,眼中杀意翻腾,当即下令:“别让他跑了!他肯定已经体力不支了!快,都跳下去!” 一行人不敢耽搁,纷纷纵身跃下楼顶,踩着外墙凸起的砖石急速追赶。 张狂龙则直接纵身跳下,手中长枪蓄力施展游龙枪法,想要在空中直接将苏凡击杀。 他已经顾不上跳下去会受到怎样的伤害了。今天,他屡次让苏凡这个通脉境二重的修士从自己这个通脉境八重的手中逃脱,这让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杀了他! 此刻半空的苏凡识海依旧剧痛难忍,无边杀念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神智,稍一松懈便会彻底沉沦。 后背魔性催生出的翅膀虚影更加凝视了,下坠的冲力依旧撕扯着他的伤口,疼痛让他勉强有着一丝清醒。 他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脑海里嗜血的嘶吼,余光瞥见身后几道紧随不舍的身影,心头一沉。 不能被追上,一旦再次缠斗,体内失控的戾气定会彻底吞噬他的意识,到那时,他将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突然,苏凡只觉背后一阵寒意骤然袭来。 张狂龙的长枪上裹挟着一道蛟龙虚影,已然逼近苏凡身后。 来不及细想,苏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猛地尝试扇动背后那对翅膀虚影。 就在长枪离苏凡背后不足半米之际,他猛地扇动翅膀向一旁闪避,随即身形腾空而起。苏凡与张狂龙四目相对,一人坠向地面,一人飞向空中。 张狂龙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他缓缓从烟尘中走出,怔怔地望着空中展翅高飞、渐渐远去的苏凡,心中充满了疑惑。 一个尚未达到凌空境的武者,竟然腾空离去了。 第23章 夫妻两个 尖锐刺耳的蛇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那条通体赤红的巨蛇,竖瞳中闪烁着残暴的凶光,庞大的蛇躯如赤色闪电般朝着苏凡猛扑过来。 赤色鳞片裹挟着微薄火雾,向着苏凡扑杀而来。所过之处,丝丝火星四溅,周遭的枯树杂草瞬间被点燃,转眼间,它身后便燃起了熊熊明火。 速度极快。 苏凡来不及细想,急忙朝旁边扑倒躲避,紧接着迅速动用了戾气值。 虽然动用戾气值会让他逐渐失去理智,但眼下情况紧急,若不使用,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过度使用戾气值会侵蚀理智,不过现在苏凡拥有整整十三点戾气值,只要控制好使用量,不超过这个数值,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苏凡勉强躲过巨蛇的扑击,并未坐以待毙,立刻起身踏步上前,贴近巨蛇的身体。 随即,他全力施展伏牛三叠拳,嘭嘭嘭三拳接连轰砸在巨蛇身上。 以苏凡如今融合戾气值后达到的通脉境三重修为,这三拳的威力非同小可。巨蛇吃痛之下,直接被狠狠击飞,重重撞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眼下苏凡必须速战速决,因为古树下的另一条巨蛇也已反应过来。一旦形成一打二的局面,苏凡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巨蛇撞在树干上,随即稳住身形,竖瞳中怒火熊熊,嘶吼着朝苏凡猛扑过来,庞大的蛇躯宛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横冲直撞地碾了过来。 苏凡迅速摆出伏牛三叠拳的起手式,猛然向前疾冲,重拳与巨蛇的头部狠狠相撞。 两者相撞,一黑一红两道气浪席卷四周,狂暴的气息吹得一旁的树丛左右摇晃。 终究是实力相差一个小境界,苏凡被逼退数几步,而巨蛇只是后退几步甩了甩头,以此缓解晕眩感。 巨蛇见苏凡仅仅后退了几步,仿佛受到了挑衅,立刻甩动起粗壮如苏凡身躯的巨尾,朝着他猛力横扫过来。 巨蛇的尾巴裹挟着炽热的气浪,径直扫向苏凡。 苏凡连忙施展追风步,闪身向后急退躲避。 巨尾擦着他的身侧掠过,苏凡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心想若是被直接扫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躲过一击的苏凡,迅速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原本想速战速决,但以目前的实力很难实现——巨蛇浑身覆盖的赤红鳞片防御极高,苏凡难以破开。 他现在只能拉开距离与之周旋,等待实力再提升一个小境界。 然而巨蛇根本不给苏凡任何机会。见苏凡拉开距离,它以为对方要逃走,立刻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再次朝苏凡猛扑过来。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向苏凡咬去。 苏凡连忙闪身躲避。 一人一蛇,一个猛攻,一个闪避,在丛林中展开了激烈的拉锯。苏凡依靠追风步的灵活,让巨蛇始终难以伤到他分毫。 巨蛇几番攻击都未能得手,不禁恼羞成怒,突然停下了攻势。 苏凡以为对方是累了,想趁机恢复体力。他怎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立刻反应过来,施展暴步向前冲去,打算打断巨蛇的休息。 就在这时,苏凡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悄然积蓄。 苏凡抬头望去,只见巨蛇竟已抬起半截身躯,脖颈两侧的肋骨骤然撑开,原本细窄的颈部皮肉瞬间膨胀成宽阔扁平的兜帽状,同时一股火红的能量正从它腹部不断向蛇口汇聚。 苏凡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后撤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巨蛇蓄力完毕,炽热的火柱猛然喷射而出。 苏凡瞬间被火焰吞噬。 巨蛇见苏凡已被火焰吞没,且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便停止了喷火,准备查看他的尸首。 火焰渐渐消散,映入眼帘的并非苏凡烧焦的尸身,而是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巨蛇怒火中烧,立刻积蓄力量,准备再次喷射火焰,想要将苏凡烧死。但这一次,苏凡不会再给它机会了。 苏凡施展开追风步,脚下发力猛冲上前,在巨蛇尚未完成蓄力之际,一拳便重重砸在它的腹部,将其直接轰飞出去。 巨蛇还没落地,苏凡已再次施展追风步,踏步追了上去,一跃骑到它的背上,对着蛇身就是一阵猛烈的暴击。 巨蛇感到一阵剧痛,身躯如脱缰野马般疯狂扭动,完全失去了控制。没过多久,苏凡便被甩落在地。 巨蛇落地后抬头望向苏凡,满是不解:这个人类起初连自己的防御都无法突破,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大?不仅挡住了自己的火焰喷射,还能让自己身受重伤。 只能说天命眷顾苏凡。就在巨蛇喷射火焰的瞬间,苏凡自己都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即便不死也会身受重伤,没想到竟在危急关头突破了境界。 随即,苏凡施展出伏牛三叠拳,拳风呼啸而出,堪堪抵挡住了巨蛇的烈焰。 苏凡望着那条已不敢主动发起攻击的巨蛇,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小蛇蛇,刚才我还唯唯诺诺,现在该我重拳出击了。轮到你退缩了,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好运,能临时突破一下,不然你可就老惨了。” 说完,苏凡便准备迈步上前。突然,一声嘶鸣响彻云霄,震得他耳朵都有些不舒服。 只见巨蛇正仰头嘶鸣,那模样仿佛在控诉苏凡欺负它一般。 苏凡没有多想,定了定神,再次迈步向前,准备给巨蛇重重一击。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巨蛇身体的瞬间,旁边突然传来巨物快速移动的声响。 苏凡急忙转头望去,只见一条火蛇裹挟着熊熊焰火,径直朝他猛冲过来,所过之处,地面尽成焦土。 它全身裹着熊熊烈焰,猛地将苏凡撞飞出去,使其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随后,它来到刚才发出嘶鸣的巨蛇身旁,用头轻轻蹭了蹭对方。 真没想到,刚才巨蛇的嘶鸣声竟然是在召唤同伴。 看着两条蛇的动作,苏凡已经明了了,之前就是搞错了性别才惹的“蛇兄”大怒啊。 明显刚开始的那条巨蛇是雌性,而一直守护着古树的则是一条雄蛇,刚刚雌蛇嘶鸣就是在呼叫雄蛇。 苏凡看着眼前这两条你情我浓的巨蛇,想要偷偷离开,本来他就无意于和他们发生冲突,更何况一打二,这次优势有点不在他这边啊。 苏凡悄悄挪动脚步,想慢慢躲进树林里,不打扰那两条蛇的恩爱时光。 才挪动一步,雄蛇就停下蹭雌蛇的动作,转头死死盯着苏凡,时不时吐出它那赤红的蛇信子。 苏凡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举手示意投降,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不停地道歉。 “蛇兄啊,刚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我就是路过,我现在就走,你们接着,不用管我。” 说完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嘶——” 骤然间,雄蛇对着苏凡发出一声怒吼,完全不理会他的解释,那模样仿佛在说:打了我的媳妇,还想溜走。 雄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径直朝苏凡猛扑过来,不给苏凡丝毫逃跑的机会。 它那炽热的竖瞳死死锁定苏凡,锐利的尖牙散发着火焰般的气息,随即张开巨口,朝着苏凡凶狠地撕咬过去。 苏凡猛地蹬地,身形一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然而他脚还未落地,雄蛇已然察觉扑空,立刻甩动巨尾横扫而来。 巨尾裹挟着一团火红的巨浪,朝着苏凡狠狠砸去。苏凡仓促间抬手格挡,却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扫飞,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苏凡从树干上跌落,缓缓站起身,啐出一口鲜血,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狠狠盯着雄蛇:“真是护短啊,不就打了你媳妇几下,需要下手这么狠吗,和你和谈,你以为是我怕你吗?” 一蛇一人相互对视,雄蛇眼中杀意毕露,还带着一丝不屑。 苏凡不再犹豫,心想不过是比自己高出两个境界而已,直接动手便是。 直接不退反攻,冲向了雄蛇。 雄蛇看苏凡还敢主动上前,也是没有惯着他,直接张开巨口向着苏凡咬去。 苏凡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与巨蛇周旋,始终采取打一下就退开的策略,不给雄蛇任何近身的机会。 几个回合下来,巨蛇始终没能碰到苏凡,显得有些焦躁。它猛地抬起身躯,撑开颈部两侧的肋骨,准备蓄力喷出火焰。 苏凡没有给它这个机会,直接迈步上前,准备打断它的施法。 就在他即将攻击到巨蛇的瞬间,旁边突然又窜出一个蛇头,猛地将苏凡撞飞出去。 这一撞给了雄蛇机会,一击火焰喷射,直接朝着苏凡攻来,苏凡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接这一击。 炽热的火焰直接灼烧在苏凡身上,将苏凡衣物一点点尽数烧毁,炽热的火焰随即灼烧着苏凡身体。 好在刚才的撞击让苏凡得以借力后退,迅速撤离了火焰的攻击范围,没有持续承受火焰的炙烤。 苏凡踉跄落地后退数步,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布满通红灼伤,几处皮肉甚至微微焦黑。 苏凡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逃,迅速拉开了距离。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绝不是雄蛇的对手,只能暂时拖延时间。 不过,想要让他放过对方,那是绝无可能的。等时机成熟,今天这两个家伙,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第25章 黑衣女子 那名开启洞府的黑衣女子,缓步走入洞府深处。她手中的罗盘指针稳稳地向前方转动,她便依着指针的指引,一步步向前走去。 沿着通道走了许久,前方豁然出现一汪寒潭。女子低头看向罗盘,只见指针正坚定地指向潭水中央——看来她此行要寻找的东西,就藏在这寒潭之中。 来到寒潭边,黑衣女子环顾四周后,径直纵身跃入水中。入水没多久,一道黑影便朝着她迅猛扑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黑衣女子镇定自若,迅速伸出左手格挡,稳稳将黑影挡在身前,使其寸步难行。 黑衣女子神色冷峻,开口道:“不过是通脉境的凶兽,也敢在此找死。” 随即她左手猛然发力,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左臂涌出,直接将那黑影震退开来。 望着被震退的黑影,黑衣女子低声自语:“实力被压制得太厉害了,连对付一只畜生都无法一击毙命。” 随即,她朝着黑影游去,准备将其直接击杀。没想到那黑影竟被吓得慌忙向潭底逃窜,黑衣女子立刻紧追不舍。 黑影凭借对水下环境的熟悉,渐渐将黑衣女子甩在了身后。而黑衣女子追了没多久,便感到潭水冰冷刺骨,且越往深处,这种寒意就越发强烈。 很快,黑衣女子便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继续下潜了。 只能先行游出了水面,出了水面黑衣女子微微运转气血,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瞬间泛起丝丝雾气,没一会衣物上的水渍就被蒸发了。 看向潭水,黑衣女子微微蹙眉,这次出门没能带避寒之物,看来得另找其他办法下去了。 随即退出洞府将其掩盖起来。 第十四天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树梢。 苏凡才悠悠醒来。 昨日一日的苦战和淬体的煎熬让苏凡熟睡了很久。 清晨醒来,苏凡来到湖边,打算捉两条鱼简单做个早饭。 他脱下身上的蛇皮,径直跳入湖中,一边清洗身体,一边随着鱼群在湖里畅游。 游尽兴后,苏凡提着两条鱼准备浮出水面。 刚浮出水面,一把寒气逼人的剑,直接指在了苏凡眉心。 这突如其来得变故,让苏凡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干什么。 剑的主人冷冷开口道:“出来!” 苏凡只好乖乖照做,缓缓走出水面,同时在心里默默开启了戾气值的使用功能。 刚走出来一半多一点,苏凡的下半身漏出来了一点,持剑之人看到苏凡没有穿任何衣服。 直接羞怒道:“流氓!” 随即就偏头然后一剑就斩向苏凡。 苏凡立刻闪身躲避,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那剑锋几乎擦着他的小凡掠过,只差了一公分。 差一点,苏凡就要修炼辟邪剑法了。 苏凡无语开口道:“干什么,怎么一声不吭就动手啊。” 持剑之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提剑就向苏凡杀去:“敢对我耍流氓,找死!” 苏凡看着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提剑就杀向自己,只能连连后退,躲避攻击。 能感受到对方实力不弱,现在完全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只能拖时间。 一边退一边开口道:“姑娘你要讲道理啊,是你让我出来的,你怎么能怪我耍流氓呢?” 持剑的姑娘正是之前的黑衣女子,她完全不听苏凡狡辩,提剑就是砍。 苏凡看对面没搭理自己,连忙开口:“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再怎么说,吃亏的应该是我啊。”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听到这里,黑衣女子的气势陡然攀升,她冷冷地看向苏凡,吐出两个字:“找死!” 随即一记寒冷剑光,向着苏凡斩去。 苏凡看无法躲避,也是以手为刀斩出一刀光芒,与之相撞。 两道光芒相撞瞬间消散,苏凡看出来对方还没用全力,趁着光芒消散,想要向前贴近,说不定能出其不意能将其制服。 苏凡施展追风步,贴近黑衣女子,趁其不备绕道其身后,抓住她的双手。 再次开口道:“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一来就动手好不好。” 刚说完苏凡就感觉情况不妙了,他本来就没有穿衣服,现在还与黑衣女子贴的这么近,就有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接触。 黑衣女子瞬间释放气息,周身涌起一股强大的气浪,将苏凡直接掀飞出去。 苏凡自知理亏连忙开口:“姑娘误会误会,我不是有意的。” 黑衣女子暴怒,身边寒气剧增,长剑横扫,一记裹挟无尽寒气的剑气,划出一个半圆弧,直接斩向苏凡。 苏凡被气浪推开后稳住身形看到寒芒剑气直奔自己而来,连忙弯腰躲避,剑气擦着苏凡的后脑勺而过,后脑勺的头发被斩断几缕。 然而苏凡身后的树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受苏凡的关照,一大片树林被拦腰斩断。 轰隆—— 树木纷纷倒下。 苏凡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顿时脊背发凉。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犹豫了,直接施展追风步,向着树林狂奔而去。 现在的他才刚刚使用戾气值实力才升到通脉境四重,看到这一击就知道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只能拖时间,只要拖个几分钟,就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经过之前两次使用,苏凡已经发现现在使用戾气值不需要一分钟也能升一个小境界了,虽然戾气值升的也快,但是实力也提升的快啊。 刚跑到树林中,黑衣女子又一记剑芒斩了过来。 寒冽剑气扫断沿途树木,冰冷气浪直逼后背,苏凡连忙俯身贴地躲避,随即追风步提速迅速躲进树林里。 “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敢逃跑!”黑衣女子一声爆呵,踏步追击,身形紧追不舍,手中剑芒不断斩出。每一剑都朝着苏凡狠狠斩去,沿途树木纷纷倒下。 黑衣女子虽然十分恼怒想斩了苏凡但是本身找苏凡有事情,所以没用动用全力,只是想要给苏凡一点教训。 那剑芒虽然恐怖但是最多让苏凡大残重伤不起,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苏凡不断在树林里穿梭,凭借通脉境四重,还有追风步和速度加成,让没有用全力的黑衣女子没能短时间内追上来。 跑出去一会,苏凡境界提升到了通脉境五重,戾气环绕周身又凝实了几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看到苏凡速度提升了一些,黑衣女子有些心神疑惑,对苏凡起了一些好奇之心,随即也提了几分速度。 一道圆弧剑芒又向苏凡斩去,苏凡连忙闪身躲到一颗巨大古树后面,随即隐匿气息,悄然爬上树梢。 黑衣女子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就通脉境七八重左右,以此实力苏凡不主动暴露,对方完全不可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苏凡的龟息术可是能够逃脱不高于自己两个大境界的武者追寻的。 除非黑衣女子实力达到凌空境界,不然肯定发现不了苏凡。 苏凡信心满满躲在树梢。 黑衣女子来到古树下面,停下身形,看了看这颗巨大的树,好似在疑惑苏凡怎么消失了。 苏凡还在树梢暗自窃喜:哈哈哈,找不到我吧,气死你。 黑衣女子后退了几步,苏凡以为对方要放弃追逐自己了刚好放松紧绷的心情时。 只见黑衣女子突然舞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她周身飘起朵朵雪花。 “雪落千寒” 突然一声呵声,随即一道剑芒裹挟片片雪花,直奔苏凡所在树梢刺去。 苏凡顿感不妙,想要闪身躲避,但是终究是慢了一步,一道寒气凌然的剑光,直接贯穿了苏凡左肩,苏凡身形踉跄差点直接掉了下去。 苏凡稳住身形急忙逃离,直接从树梢跳到其他树上。 这次苏凡决策失误了,没想到对方能感知到自己,看来是修炼了探知类武技。 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苏凡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对方实力能够高于自己两个大境界。 在树梢来回穿梭,黑衣女子也在下面紧追其后。 又过了一会苏凡实力来到通脉境六重,苏凡又提了一些速度。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又提速了,原本因为苏凡赤裸身体感到羞辱的愤怒已经渐渐淡化,现在心里只有对苏凡的好奇。 能够短时间提升实力的功法可不多见,而且大多功法都副作用极大,她到想看看苏凡能到达什么样的实力。 又是一段漫长的追逐,苏凡光屁股在前面跑,黑衣女子不急不忙在后面追着,时不时来上几道剑光,让苏凡闪躲。 最终苏凡实力提升到了通脉境八重,随着实力的提升眼睛渐渐被血色覆盖,而且周身环绕的戾气更加凝视了。 背后隐约有着翅膀的虚影。 苏凡停下了身形,转头看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停了下来,调侃道:“怎么不跑了,是准备受死了吗。” 苏凡一脸邪性的看着黑衣女子:“跑有什么意思,看你也没想杀我,你不想好好聊聊那就只能打到你能乖乖听我说话了。” 苏凡随即爆步向前,伏牛三叠拳全力施展,拳头冒着丝丝黑气,朝着黑衣女子轰去。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敢直接冲向自己冷冷笑道:“不自量力!” 随即长剑携无尽寒气刺出于苏凡拳头相交。 黑白光芒相撞,恐怖气浪涌向四周。 两者碰撞之后,苏凡被震退数步,而黑衣女子只是稍微移动的半步。 苏凡看到对方实力如此不凡,也没有再次贸然出手,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想要拖时间。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没有出手,只是与之僵持着,猜测出是在拖时间,也没有选择出手,而是悠悠开口道:“是不是还想拖延时间,没事,我等着你,看你那秘术能让你达到什么实力。” 苏凡听到对方敢让自己继续提升实力,不免心中打鼓:她到底什么实力,她不会是凌空境吧,但是以刚刚碰撞来看并不像啊。 现在的苏凡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拖时间等实力达到通脉境九重,就能知道对方实力如何了,如果到时候还是无法打赢那就投降。 看对方并不想取苏凡的命,只是到时候怕免不了一顿折磨。 僵持了一会,苏凡实力如愿来到了通脉境九重,随之整个人变得更加魔性了,他的背部的翅膀更加凝实,现在差不多能够清晰看出来模样了。 苏凡的眼睛变得更加血腥,变成了血瞳,脸上也出现了一道由左眼角连至下颚线的魔纹。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这番变化,出声问询道:“你倒底是谁,你和魔皇……” 还没等黑衣女子问完,一道黑影出现在苏凡身后,黑影将一只手搭在苏凡肩膀上,苏凡瞬间昏厥了过去。 黑衣女子看到来人率先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26章 谷芊殊 黑影缓缓摘下帽子,躬身行礼道:“见过芊殊小姐!” 名叫芊殊的女子摆了摆手:“墨长老,不必多礼,我与你并不相熟。” 墨长老微微一笑:“二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两族乃是世交,怎能说不熟呢!” “谁与你是世交?你代表不了你们整个族群。” 芊殊指了指墨长老身后的苏凡问道:“他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墨长老看了看身后昏迷不醒的苏凡,缓缓开口:“二小姐,这是我们族里的一些家事,希望二小姐不要过问。” “哈哈哈”芊殊不屑的笑了笑,“我刚才没感觉错的话,他身上有那个人的血脉,你们这是想要培养他。” 墨长老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二小姐慧眼识珠,只是还望二小姐不要干预我们的事情。”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若是我把此事告诉了别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况且我们在此地都是通脉境九重的修为,你认为凭你一人,能拦得住我,不让我出去把事情说出去吗?” 墨长老轻笑一声:“哈哈,二小姐说笑了。我自然不是您的对手,而且我们都知道二小姐并非那样的人!” “哼” 芊殊冷哼了一声。 “还有不到五年时间,你们想靠他来对抗对方,恐怕有些不切实际。” “而且,你们怎么能确定这小子就一定会站在你们这边呢?你们所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些我们自有安排,希望二小姐不要过问太多。” “切,你们的事情我才懒得过问,只要不影响到我的族群就可以。” “多谢二小姐。” 说完墨长老准备带着苏凡离开。 “等一下!” 芊殊将墨长老喊停。 墨长老转身看向芊殊:“二小姐还有什么事吩咐。” 芊殊指了指苏凡:“他对我有用,借我用一会儿,我会把他安全送还给你们的。” 墨长老有点为难道:“这怕不太妥。” “有什么不妥,我又不会吃了他,就需要他帮我做件事而已。” “这……” “别婆婆妈妈的,我答应不管你们的事情,让他帮我做件事怎么了,又不会让他死了。” “好吧,那希望二小姐不要为难与他。” “不会有事的,你先走吧,等办完事我送他出去。” “这……” “滚,我要做的事情也不希望你看到。” “好的,老朽先退下了,希望二小姐遵守承诺。” 芊殊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滚吧。” 墨长老随即拿出一个令牌,打开了一个空间缝隙,走了进去。 芊殊目送墨长老离开后,走到苏凡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心中暗自思忖:这容貌,莫非与那人有关?难道是他的私生子不成?要是这样我得回去告诉我大姐远离那个渣男。 看完后,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了移,芊殊的小脸突然涨得通红。她随即转过身去,小声暗骂道:“流氓,变态。” 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夜行衣,扔在了苏凡身上。 谷芊殊则在一旁的树边坐下,静静等着苏凡醒来。 这一等,就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凡缓缓醒来,手掌撑地慢慢坐起来,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吐槽了一声“谁这么缺德,搞偷袭。” 随即一抬头看到谷芊殊就坐在面前的树下,连忙跳起来,摆好攻击架势:“你使用了什么妖术偷袭我,这次我有防备了绝对不会再被你偷袭了,来,接着打。” 看着苏凡纵身跃起,原本披在他身上的夜行衣悄然滑落。谷芊殊侧过头,缓缓开口道:“先把衣服穿上。” “什么衣服?”苏凡有些不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前方。 他连忙用手遮挡,随后抓起地上的衣服跑到一旁的树后面。 在树后穿好衣服,苏凡一边走出来一边嘀咕:“这衣服料子倒是挺好,就是尺寸小了点,而且前面还有点空,不过也不算太明显。” 看到苏凡在一旁发牢骚,谷芊殊挥手一道剑气,斩向他身旁的树木。 苏凡心念一动,立刻摆出防御姿态,问道:“怎么又想动手?” 谷芊殊面露无奈,说道:“过来!” 苏凡也不甘示弱:“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道剑气已朝他袭来。 苏凡连忙跑到谷芊殊身旁,躬身谦卑地询问:“请问,这位美女有什么吩咐?” 谷芊殊看着苏凡变脸比翻书还快,也是一脸无奈,示意他坐下。 苏凡连忙坐到一旁,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道打不过对面为什么要打呢。 苏凡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谷芊殊身上。此前他从未仔细打量过对方,此刻才发现,眼前这人确实生得十分出众。 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冷峭的身形,乌黑长发高高束起,不见一丝碎发垂落,神情冷峻疏离。 活脱脱一尊高冷女神像。 苏凡的目光在谷芊殊身上来回打量。 谷芊殊见苏凡一直盯着自己,挺剑直刺,剑尖距他的眼睛仅有几公分,冷冷道:“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苏凡连忙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地开口:“不看了,不看了。” 他随即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小气,长得这么好看,看一眼都不行。 谷芊殊狠狠瞪了苏凡一眼。 苏凡缩了缩头,把头稍稍偏向一旁。 随即谷芊殊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凡转过头来贱贱的开口:“问人名字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谷芊殊瞪了苏凡一眼:“说” “林天”苏凡只能急忙开口。 “你知道你是哪里人吗?” 苏凡不解,疑惑开口:“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不就是南城人吗?” 谷芊殊看苏凡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说什么。 随即两人互相问了些问题。 从交谈中苏凡也是知道了谷芊殊的名字,仅此而已,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肯说。 随即谷芊殊又问道:“之前这附近是不是有一棵火属性的树。” “是的” “那上面的果实是不是你拿了。” “是的” “给我一颗” 苏凡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 谷芊殊看到苏凡的眼神,冷冷开口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苏凡摊开双臂,无奈道:“我全身上下都被你看过一遍了,你觉得我哪里可以放你说的果实。” 谷芊殊听到苏凡说的话,又想到之前苏凡裸奔的画面,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转过头去冷哼了一句:“无耻。” 苏凡挠挠头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无耻了。 调整好情绪,谷芊殊又开口道:“难道它只有一颗果实,还被你吃了。” 苏凡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了,我得到了,没地方放不就吃了吗?不过不是一颗是四颗。” “四颗!” 谷芊殊惊叫站了起来。 苏凡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大惊小怪,我知道那个果实淬炼身体挺不错的,但是吃了四个怎么了。” 谷芊殊向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凡:“那个叫火蛇果,虽然不是什么非常珍贵的果实,但是有着很不错的淬体功效,寻常人吃一颗就可以将身体淬炼到不错的状态。” “而且一人一般只能食用一个,食用第一个所带来的淬体疼痛常人就十分难以忍受,如果食用两个那么这个疼痛效果就会翻倍。” “不过也会尝试吃两个,因为吃两个有机会让自身气血中融入一丝火灵气息,这样能显着增强御寒能力和火焰抗性。” “但是没人能尝试吃三个,因为没人能承受住,就连凝罡境或者凌空境强者都不敢食用。” “你居然食用了四个,你是什么妖怪吧。” 苏凡震惊不已,没想到他吃了几个果实居然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谷芊殊连忙抓住苏凡的手,查看他的身体。 看到对方抓住了自己的手,苏凡故作忸怩道:“讨厌了,男女授受不亲。” “闭嘴!” 苏凡连忙闭上嘴,任由对方检查自己的身体。 谷芊殊检查完苏凡的身体不经大吃一惊。 苏凡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型火炉一般,火灵气息在其经脉滚滚流淌,阳刚之气熊熊燃烧啊。 “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看谷芊殊皱眉不说话,苏凡连忙开口询问,真是不怕中医开口就怕中医皱眉不说话。 谷芊殊放开苏凡的手,缓缓开口:“没事,你身体很好,没事” “那你邹什么眉” “我羡慕你不行吗。” 苏凡刚准备开口,谷芊殊抬手打断:“现在说正事。” “什么事?” “因为你把火蛇果都吃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我有什么好处?” “做完了,你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之后再说。” “你现在实力太弱,得先让你提升点实力,你现在才通脉境三重,最起码要到五重或者六重。” “什么提升修为,你当我是什么神仙啊,修为说提升就提升。而且我有秘术,通脉境六重能解决的事情,我简简单单就能完成。” 谷芊殊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你也知道是秘术,那能随随便便使用吗,以后那个东西少用,对你不好。” 苏凡满脸怀疑地看着谷芊殊,只好轻轻点头应道:“哦哦,知道了。” “你现在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基础通脉决” 谷芊殊疑惑道:“什么基础通脉决,不是那个吗?” “什么那个”苏凡也一脸疑惑。 “你今年几岁?” “十八岁,怎么了” “你修为是不是才最近突飞猛进?” “你怎么知道!” 谷芊殊看了看苏凡,差不多明了了墨长老们准备干什么。 “你不用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接下保证今天我们的对话谁都不要告诉,我就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先保证。” “我保证。” “虽然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但是现在不应该属于你,有些事情以后你会明白的。” “到底什么事情,搞的这么神神秘秘。” “不要多问,接下来我传你一套功法和一套技法” “什么功法?” “噬魔功和魔隐法。” “什么魔功,你是魔教的人。” 谷芊殊一拳打在苏凡头上:“魔教你个鬼。让你修炼你就修炼,后面的事情你以后就知道了。” 苏凡揉揉头,低声说道:“好吧!” 谷芊殊说完将两个玉简拿出来贴在了苏凡额头,随即一堆功法信息就进入到了苏凡脑海里。 第27章 新功法 海量文字如潮水般涌入苏凡的脑海,《噬魔功》与《魔隐法》两门功法的运转法门、修炼心法及修炼禁忌,皆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苏凡消化着脑海里的文字,突然抬眼看向谷芊殊,带着几分嫌弃说道:“你看,我就说你是魔教的人吧。我看过不少小说,你这分明就是魔功。” “修炼时直接吞噬其他生灵的气血,这不就是魔功吗?” 谷芊殊又一记脑壳锤敲在苏凡头上,一脸无语地说:“魔功怎么了?难道吃你家大米了?况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血脉功法。” “这可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苏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我的血脉功法?这功法不是谁都能修炼的,你怎么会有?” 谷芊殊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故作深沉地说:“现在的你,还不必知道其中的细节。” “你现在照着修炼就好,以后出去了,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这项能力。” 苏凡不解:“为什么?” 谷芊殊又一拳敲在苏凡脑袋上:“照做就行。” 苏凡揉揉头:“好吧。” “好了现在开始修炼吧,以你们的血脉应该几天时间就可以修炼入门了。” 苏凡迫于对方实力的压制,只能乖乖照做。 这功法听上去颇有魔道的意味,但这个世界从未听说过有魔道修士,所有功法都可以正常修炼。 如今蓝星上的反派,除了异兽便是异教徒。不过,这些异教徒并未修炼所谓的邪功,他们只是一群与异兽为伍的异端分子,企图与异兽联手统治蓝星,奴役人类。 苏凡没有多想,准备开始修炼功法。他刚想打开系统,用杀戮值进行灌输,却突然想起自己的杀戮值早已清零了。 睁开双眼看了看谷芊殊,欲言又止。 谷芊殊看着苏凡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烦的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苏凡看了看谷芊殊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确定你不会害我。” 谷芊殊不耐烦的又给了苏凡头上一拳:“我要害你,还给你功法干嘛,还有你有什么值得我害你的?” 苏凡挠了挠头,心里琢磨起来:虽然这位女子一开始对自己刀剑相向,但那是因为存在误会。如今她既传授自己功法,又要助自己提升实力,想来应该不会加害于我。更何况,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身世颇为了解。 苏凡觉得应该可以信任一部分的。 随即对着谷芊殊开口道:“那个,就是我修炼需要击杀异兽,这样我会修炼的更快。” 谷芊殊缓缓开口道:“我知道,所以让你修炼这个功法来提高效率啊。” 苏凡看对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需要击杀异兽来帮我修炼功法。” 谷芊殊一脸不解的看着苏凡:“我知道呀,所以你先修炼了这个功法,然后我们去击杀异兽啊。” 苏凡无语道:“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击杀异兽来修炼这个功法,击杀异兽有东西能让我功法快速入门,懂不懂。” 谷芊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凡:“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苏凡一脸无奈地看着对方。 看着苏凡那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谷芊殊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跑进了树林里。 没过一会儿,手里拖着一头通脉境野猪就回来了。 随手将野猪甩在地上,指了指野猪,对着苏凡开口道:“你要的异兽。”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通脉境三重野猪,苏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 他现在彻底相信,对方并不想对自己做什么。如果真想对自己不利,恐怕早就一巴掌把自己拍没了。 来到凶兽身旁,一拳打在其头部,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野猪瞬间没了气息,随即一道微弱的气息钻进的苏凡体内,这就是杀戮值和戾气值进入系统的感觉。 苏凡立刻打开系统,想看看自己的杀戮值增加了多少。 “系统” 苏凡在心里默念系统,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系统,系统大大” 苏凡又叫了两声,系统还是没有回应他。 苏凡直接对着空气开口大叫:“系统,你在哪里。” 谷芊殊在一旁看着苏凡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大喊大叫,有点无语道:“你干嘛呢,像个傻子一样。” 苏凡转头看向谷芊殊:“你对我的系统做了什么?它怎么消失了?” 谷芊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凡:“你以为写小说呢,什么系统,一天天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的辅助修炼不会就是系统吧?” 苏凡一时愣住了,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是也只能回答道:“对呀!” 谷芊殊一脸怜悯的看着苏凡:“傻孩子,系统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 看着对方不信自己有系统,苏凡连忙说道:“我就是有系统,我之前修炼突破不了,后来有了系统才突破的,还有我能短时间内突破境界也是系统的缘故。” 谷芊殊看着苏凡说的真有其事一样,开口解释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但是你现在没有系统,只能自己修炼了,系统的事情我之后再和你说。” 苏凡听着对方在敷衍自己,还想要解释一下。 “先修炼” 谷芊殊出声打断道。 苏凡收回了刚要说出去的解释,弱弱开口:“但是没有系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修炼啊。” 谷芊殊不耐烦,怒吼道:“让你修炼,你直接修炼不就行了,婆婆妈妈的干嘛。” 苏凡听道对方要发怒了,只好乖乖坐下开始修炼。 苏凡开始按照脑海里《噬魔功》的运转路线和修炼心法开始修炼。 谷芊殊见苏凡已经进入修炼状态,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按照常规情况,修炼这套功法想要达到入门水准,通常需要三四天时间,每次修炼大约持续一个时辰,一天大概会修炼两三次。 等苏凡修炼一个时辰后再为他解惑,说不定可以提高一点修炼效率。 虽然谷芊殊不能修炼但是她有功法必然也是有着修炼心得了。 没有直接将心得也交给苏凡就是想让苏凡来求自己为其解惑。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谷芊殊见苏凡仍在修炼,心中略感惊讶:即便是那些人,修炼一个时辰左右也差不多到了极限,需要休息片刻才能继续,没想到苏凡竟能坚持超过一个时辰。 谷芊殊在一旁静静看着苏凡,怕苏凡出现什么问题。 要是苏凡出现问题了,墨长老怕是会找她拼命的。 有一个时辰悄然而至。 苏凡缓缓睁开双眼。 “啊——” 苏凡直接被吓的跳了起来,拍拍胸口:“你干嘛,这样会吓死人的。” “我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原来是谷芊殊看苏凡两个时辰都没停着修炼,想要贴近一点看看苏凡状况。 没想到苏凡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病吧,谁修炼会修死了。” 苏凡缓缓坐下。 谷芊殊死死盯着苏凡:“你才有病呢,你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凡被问到的有点懵:“能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到底要干嘛。” 看到苏凡好像没什么事,谷芊殊摆摆手:“没事就好,休息会,继续修炼,等你在修炼几天,功法应该就能入门了,到时候去提升实力,然后……” 还没等谷芊殊说完苏凡的声音就从一旁传来过来:“那个《噬魔功》,我已经入门了。” “什么!” 谷芊殊大惊,转头看向苏凡:“你说什么,你入门了。” “对呀!” “你没开玩笑吧。” 苏凡看对方不信,抬手掌心对着那头死去的野猪,运转功法,随即野猪身上剩余的气血飘出来顺着苏凡手心进入到了他体内。 谷芊殊像看妖怪一样看着苏凡。 这套功法虽是苏凡他们这一脉的专属功法,且需血脉纯正浓厚方能修炼,但此前从未有人能在两个时辰内便修炼入门。 就连那位天才都修炼了两天才入,苏凡这天赋也太逆天了吧。 谷芊殊一时语塞,带着几分傲娇说道:“那你的天赋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天赋差,得修炼好几天呢。” 说完,她转头走到树下坐下,随即开口道:“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来。那头野猪的气血已经被你吸光了,吃起来口感不好。” 苏凡望着谷芊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只好缓缓应道:“好的。” 苏凡只能默默走进树林,去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尽管此刻有机会逃走,但他觉得暂时不应该离开——待在谷芊殊身边,说不定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过了一会儿,苏凡提着一只小兔子回来了,开始动手准备晚餐,心中期盼着明天能了解到更多事情。 第28章 炎狼谷 林间枯枝燃起一簇篝火,兔肉油脂滴落在火苗里,滋滋作响,肉香漫开整片山谷。 谷芊殊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翻动兔肉的苏凡,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噬魔功》两时辰入门,这种事别说见过,连古籍记载里都没有先列。 连现在那位天之骄子,足足苦修两日才堪堪摸到门槛,苏凡不过十八年岁,能吞食四颗火蛇果,还能两个时辰修炼功法入门。 这天赋太妖孽了,要是真让他成长起来,墨长老他们怕会成功的,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想什么呢,肉熟了。”苏凡撕下一大块兔肉递过去。 谷芊殊回过神,接过兔肉咬了一口,故作平淡:“明日一早,我们去找帮你提升实力的地方,今天你在修炼会把那个《魔隐法》修炼一下,它比你那个隐藏气息的法子好用。” “而且之后出去了,你要一直用《魔隐法》隐藏你的《噬魔功》。” 苏凡不解道:“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照做就行,免得引来杀身之祸。” “好的。”苏凡只能默默低头啃着自己的兔肉。 第十五天 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淡淡的白光。 “起床了!” “嘭——” 苏凡被一脚踹下了树。 苏凡缓缓爬起身,眼神怨毒地看着对方,质问道:“大清早的,你这是干什么?” 谷芊殊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苏凡,声音清冷地说道:“还能干嘛!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走,我们去找修炼的地方。” 苏凡看到对方拔出了长剑,只能弱弱嘟囔了一声:“凶什么凶” 随即回应道:“好的。” 谷芊殊没再管苏凡,自顾自拿出一个罗盘,随即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罗盘开始疯狂转动,随即停住指向了一个方向。 看着罗盘指向的方向,谷芊殊头也没回,冷冷说了声跟上,就直接朝前奔走。 苏凡看到谷芊殊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一路奔走,遇到低阶凶兽,谷芊殊让苏凡快速解决,遇到比较难缠的她就自己解决掉。 跑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山间小峡谷,峡谷微风吹过,带着一阵阵温热之感。 “你现在这里等着。” 谷芊殊让苏凡现在峡谷前面等着,然后自己直接进去了。 没一会儿就回来了。 “怎么样?” 苏凡连忙询问道。 谷芊殊看着苏凡缓缓开口道:“就是这里了。” “里面是炎狼巢穴,为首的是一只通脉境六重的凶兽,其余的都是一些通脉境三四重的,刚好适合你历练。” 苏凡有点尴尬的问道:“我自己进去吗,要是我直接遇到他们的首领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是有秘法吗,直接提升实力与它硬拼啊。” “你不是说秘法少用吗,而且现在没有系统我也不知道怎么用啊。” 谷芊殊一拳敲在苏凡脑袋上,一脸恨铁不成的说道:“我都在这里了,你觉得我会让你去送死吗?” “昨天不是让你修炼了《魔隐法》了吗,一会你悄悄潜进去,优先击杀三四重凶兽,如果被发现了就赶快折返回来。” “更何况有我在外面压阵,你怕什么。” “好的” 苏凡听到她会再一旁压阵也就没有什么担心的了,直接催动《魔隐法》然后冲向了峡谷内。 来到峡谷内,苏凡才看清峡谷的容貌,里面遍地赤红碎石,岩壁缝隙不断渗出温热烟气,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兽腥与硫磺火气,地面不时有熔岩喷射而出。 两侧岩壁开凿出无数深浅不一的狼穴,低沉的狼嚎此起彼伏在谷中回荡,一股股灼热凶煞的异兽气息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苏凡悄悄来到一处狼穴,查看其中炎狼的实力。 看到一头炎狼在里面打盹,目测实力也就通脉境三重,以苏凡的实力偷袭应该可以一击拿下。 苏凡果断出手,伏牛三叠拳,蓄力一击直接轰在炎狼头上,炎狼来不及惨叫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苏凡随即催动《噬魔功》,吞噬炎狼的气血,一股股温热的气血钻进苏凡体内,随着功法在经脉流转。 苏凡感觉到实力在慢慢提升,发现这功法这么有效,苏凡不在停歇,又找到一头通脉境三重凶兽击杀。 没一会就击杀了四头通脉境三重炎狼,就在苏凡还想再接再厉时,苏凡听见了一声狼吼声,随即狼吼声一声接一声的响了起来。 一头通脉境四重炎狼,刚好走出洞穴准备舒展身体,就看见苏凡从他们同伴的巢穴了走出来,随即发出狼吼声发起警报。 苏凡看到被发现了,就连忙施展追风步,跑出峡谷。 身后的一群炎狼还紧追不舍。 刚跑出峡谷,就看到苏凡跑到了一个黑衣女子旁边,群狼张牙舞张,想要扑杀不过去。 谷芊殊轻轻抬手一剑挥出去,寒芒四射,瞬间在狼群前方地上划出一道数米长的剑痕。 谷芊殊高冷出声:“过此线死,滚回去。” 群狼被谷芊殊的气势震慑,纷纷往回跑,群狼拥挤,时不时传来狼的哀嚎声。 没一会,狼群就全部跑回去了。 苏凡看着那一道有开山断石气势的剑痕,由衷称赞道:“芊殊你好强啊。” 听到苏凡叫自己芊殊,谷芊殊一拳又砸在苏凡脑袋上:“没大没小,叫女王大人” 苏凡眨眨眼睛看着谷芊殊,漏出狡黠的笑容:“女王大人,哈哈哈,一看你就也是个小说迷。” 谷芊殊小脸一红,才反应过来,顺嘴把小说里的台词说了出来,假装咳嗽道:“咳咳,叫我芊殊姐就行。” 苏凡看着小脸微红的谷芊殊,贱贱的说:“好的,芊殊姐,女王大人。” “讨打!” 谷芊殊又敲了敲苏凡的脑袋。 一番打闹会,苏凡开口道:“好了芊殊姐,我接着去了。” “好的”芊殊冷冷开口。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苏凡不断游走于峡谷内偷袭通脉境三重的炎狼。 经过一天的厮杀,苏凡差不多把峡谷内二十多只通脉境三重炎狼尽数斩杀了。 苏凡的实力也如愿提升到了通脉境四重。 苏凡走到芊殊身边坐下歇息,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地开口问道:“芊殊姐,你觉得我们这样猎杀异兽是正确的吗?还有,我的血脉天生就需要吸收他人的气血,那我会不会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反派呢?” “嘭……” 一记拳头又敲在了苏凡头上。 第29章 继续猎杀 “想什么呢!” “你是觉得异兽是好的吗,这个世界就是你吃我我吃你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苏凡弱弱开口“我知道,我的世界遭受了异兽侵略,我知道他们都该死,所以我不会心软,见一个我会杀一个。” “但是这种秘境里的异兽,它们又没做什么,我就这样大肆屠杀,是不是有点残忍。” “嘭——” 又一拳敲在苏凡头上。 “残忍你个大头鬼。” “秘境里的异兽,怎么了他们也是互相残杀争夺地盘,而且他们只是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要是它们能出去,他们也会大肆猎杀你的同类,所以你没必要同情他们。” “而且他们繁殖速度又快,我们这属于平衡生态懂不懂。” 看着苏凡还有点犹豫,谷芊殊一拳敲在他头上。 “不要想这么多了,现在的你就是实力不够,等你实力强大了你就会知道异兽是否该杀了。” 随即一脚将苏凡踢下峡谷:“快去,接着杀。” 苏凡踉跄两步来到峡口,看了看谷芊殊:“好吧。” 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恻隐之心。 他明白谷芊殊说的没错。 弱肉强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蓝星遭受异兽入侵,城池破碎,生灵涂炭,许多普通人命丧异兽利爪之下,许多人流离失所,被迫远走他乡。 那些屠戮人类的异兽,从来不会心软,不会考虑对方是否作恶,它们眼里只有猎杀的乐趣。 秘境里的异兽看似安分,它们只是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残害其它生灵。 但凡给它们一丝走出秘境的机会,它们会毫不犹豫冲入人间,掀起杀戮。 心软,从来都是弱者的原罪。 苏凡眼神彻底沉静下来,眼底那点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杀伐的坚定。 他不再顾忌,脚步踏入赤红峡谷,周身《魔隐法》悄然运转,所有气息尽数敛去,整个人如同融入岩壁阴影之中。 这次开始寻找通脉境四重凶兽开始猎杀。 因为之前苏凡肆无忌惮的猎杀通脉境三重炎狼,现在的通脉境四重炎狼开始三三两两开始抱团了。 苏凡看着狼群抱团了,一时间没有了突破口,只能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苏凡看它们一直没有分开的迹象,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向一头正在打盹的炎狼。 “咚——” 炎狼被砸了一下头,立刻抬头观察四周,嘴里还响起了低吼,好似再说是谁。 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它又准备趴下休息。 “咚——” 一块石子又砸在它的头上,它又抬头警惕四周,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它刚准备趴下,苏凡就扔一块石头,它一直发出低吼观察四周,让一旁伙伴有点恼火纷纷远离了它一点趴下休息。 乘着它准备趴下休息,苏凡又扔了一块石子,这次石子就扔在它身旁,让它发现。 炎狼为了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闻着气味朝着石子飞来的位置走去进行查看。 当离苏凡距离不远了时,苏凡直接暴步向前,出奇不易将其击杀。 炎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直接脑袋开花,一命呜呼了。 苏凡就这样慢慢吸引,一个一个的解决。 杀了四五只后,炎狼开始发现情况不对劲,又集体出击,向着苏凡扑杀。 苏凡也是没有犹豫直接跑了出去。 群狼追到峡谷口,又看到黑衣女子站在前面都不敢再往前一步了,只敢在峡谷口嘶吼。 谷芊殊也没惯着它们,一剑斩出,前面一头炎狼瞬间被斩成了两半。 狼群看到这个情况纷纷跑了回去。 苏凡来到谷芊殊身旁,给她捶捶肩,谄媚道:“还是芊殊姐厉害啊!” 谷芊殊翻了个白眼:“抓紧去修炼。” “好的。” 苏凡站直,郑重的回应。 随即苏凡又进入到峡谷。 这次炎狼们已经加强了警戒,完全没给苏凡机会,苏凡的引诱战略失效了。 看着开始组团巡逻的炎狼,苏凡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接下就只能是纯粹的猎杀享受了。 苏凡开始隐匿身形,然后悄悄摸到炎狼附近,这次没有战略,估计好距离,他直接施展追风步,一步踏出,如同一阵风。 直接出现在炎狼面前,随即伏牛三叠拳没有一丝犹豫,全力施展,一秒三拳,打在一头炎狼身上,炎狼瞬间毙命。 其余炎狼发现同伴被杀,立刻反应过来,向着苏凡扑杀过来,四五只炎狼一起扑杀过来。 苏凡连忙施展追风步,拉开距离,让它们扑了个空,随即苏凡没有犹豫,又是一记伏牛三拳打出去,又将一头炎狼轰飞。 一狼飞走,它身旁的炎狼反应过来,一口咬向苏凡手臂,苏凡连忙收臂躲闪,结果还是被咬破了一个大口子。 苏凡受了伤知道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连忙退了出去,追风步全力施展,没一会就跑出了峡谷。 狼群没有追出来,只敢在里面嘶吼,表示愤怒。 跑出峡谷,来到谷芊殊一旁坐下。 谷芊殊看着苏凡手臂的伤,开口打趣道:“哟,我们的大善人受伤了。” 随即从储物戒拿出疗伤的丹药丢给了苏凡。 苏凡看着拿玉瓶装着的药丸,惊讶道:“你们还有丹药,你是不是像小说里一样会炼丹啊。” 谷芊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们没有丹药吗。” 苏凡尴尬的挠挠头:“我接触的都是药剂,好像应该是有的吧,但是我没见过。” 谷芊殊调侃道:“你看,我说什么,实力才是认识这个世界的本钱,你有了实力才有资格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所以现在就好好修炼吧。” 苏凡点点头:“好的。” 苏凡吞了一颗丹药,打坐调息了一下,凭借丹药和自己的初级治愈术伤势立刻就恢复了。 又起身冲进峡谷去大杀四方,来来回回杀了四五个回合,苏凡受到的伤越来越重,狼群也是越来越谨慎了。 最后一次有几头炎狼居然直接堵在了峡谷口,断了苏凡的后路,还好苏凡凭借灵活的身法逃了出去,但是还是被炎狼的集体火球打中了。 这次苏凡来到谷芊殊身旁就吐了一大口鲜血。 谷芊殊连忙拿出疗伤丹药给苏凡服用,然后让苏凡先在一旁休息会。 看着苏凡受是伤,谷芊殊以为凭借丹药怕要休息个半天的。 结果苏凡躺下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又跳了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凡跳起来嘴里嘟囔着:“真疼啊,它们居然搞偷袭。” 看着苏凡又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谷芊殊不禁有些恍惚,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苏凡的天赋与体质,实在是惊为天人。 谷芊殊淡淡开口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好巩固一下修为,明天再继续。” 第30章 炎狼首领 第十六天。 清晨,晨光破晓而出。 “呵——” 苏凡一拳打在炎狼头部,炎狼应声倒下,他随即运转《噬魔功》吞噬炎狼气血。 苏凡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猎杀炎狼,这是他今天击杀第六只炎狼,吞噬完气血苏凡迅速逃离炎狼们的包围圈。 来到峡谷外,运转功法修炼提炼气血,苏凡全身气血在经脉里不断游走,原本狂暴驳杂的气血渐渐变得温和纯净,在经脉中流淌。 随着气血在经脉中反反复复游走提炼壮大,一声微不可察的体内闷响轰然炸开,桎梏彻底粉碎。 滚滚气血如江河奔涌,循环周身大周天,苏凡周身气浪向外轰然扩散一圈,碎石被气浪震得轻轻滚动。 通脉境五重,成了。 苏凡终于踏入通脉境五重。 “哈哈哈,我到通脉境五重了。” 高兴的跑到谷芊殊身旁邀功:“你看看,我这么快就通脉境五重了。” 和谷芊殊相处了几天,苏凡变得对谷芊殊没有了防备,什么都想给她分享,感觉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和她亲近,在她身上感受到莫名的近亲感。 这或许与苏凡的身世有关,然而谷芊殊始终没有告诉他,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 看着苏凡邀功似的来找自己,谷芊殊只是淡淡开口:“好好,你真厉害,我知道了。” 看着苏凡高兴的像个小孩,谷芊殊有一点不知道怎么说了,其实以他们种族来说,十八岁早就应该突破到凝罡境了。 对于他们来说,到凝罡境之前基本上是没有瓶颈的。 但是苏凡没有生活在她们那个环境,所以现在才是通脉境。 “好了,在休息会,继续吧,争取今天他们通脉境六重。” “好的。” 苏凡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跑进去与炎狼厮杀了。 现在苏凡已经通脉境五重,完全不惧怕小小的炎狼了。 他直接施展追风步,游走在群狼之间,一拳就是一个小狼,狼群各种扑杀、火球都伤不到苏凡半分。 不知不觉间,苏凡已经差不多击杀了半数的狼群。 感觉气血吸收的差不多了,想要出去炼化一下,随即苏凡向着峡谷口跑去。 “歘——” 利爪破空声传来,炎狼利爪直接抓向苏凡,苏凡紧急躲闪,但是这炎狼速度不逊于苏凡,直接将苏凡手臂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爪印。 苏凡忍着利爪带来的剧痛,闪身到一旁,死死盯着阴影里出来的炎狼。 “没想到啊,你们居然还会搞偷袭。” 阴影中,一头体型比其他炎狼大上好几圈的火红炎狼缓步走出,它通体赤红,皮毛仿佛燃烧着丝丝火焰。 看清走出来的炎狼,苏凡心中顿感有点不妙了,他没想到炎狼首领这个时候出来,之前受到谷芊殊的威压一直没敢出来。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跑出来偷袭苏凡了。 炎狼首领缓缓走出,没有多余动作,直接仰头蓄力,一道火球术便朝着苏凡直扑而来。 苏凡看巨大火球直奔自己而来,来不及躲闪,也是一击火息进行反击,两道火球相撞。 苏凡的火息很快就被冲散,炎狼的火球还在朝他冲来。 但是因为火息格挡的片刻,苏凡已经闪身到了一侧躲开了火球。 苏凡也是没有炎狼机会,直接施展追风步踏步上前,贴近炎狼,伏牛三叠拳直接重重向着炎狼轰去。 炎狼看到苏凡向自己冲拳过来,也急忙抬起利爪向苏凡抓去。 一拳一抓相撞,苏凡被逼退数步。 稳住身形,苏凡甩了甩手缓解一下利爪带来的疼痛,苏凡紧紧盯着炎狼首领。 炎狼也同样紧盯着苏凡,四目相对。 一瞬间,双方同时发起进攻,苏凡踏步冲向前,以手为刀准备施展拔刀式,炎狼猛扑向苏凡利爪裹挟着炽热火焰。 手爪相撞,一道道气浪扩散四周,炎狼轻微后退几步,苏凡一直倒飞数米远。 苏凡感觉大事不妙,这头炎狼不像是通脉境六重。 他感觉对方最起码是通脉境七重,不然以苏凡通脉境五重的实力,两者相差不应该这么大。 苏凡观察四周,寻找破局之法,当前炎狼堵在峡谷口,没办法突围。 看到身后一群通脉境四重蠢蠢欲动的炎狼,苏凡决定向死而生。 突破到通脉境六重说不定就能够与炎狼首领有一战之力。 没有犹豫,苏凡直接施展追风步跑向身后,朝着那些看热闹的炎狼冲去。 炎狼们看到苏凡向着它们冲来,纷纷躲避,但是还是有几只难逃苏凡的魔爪。 炎狼首领见苏凡不仅没有逃走,反而朝着自己的族群发起攻击,当即发出一声怒吼。 随即向着苏凡扑杀过去,炎狼巨大的身形一跃数米远,如同一道火光冲向苏凡。 苏凡看到炎狼首领,冲向自己立刻闪身躲避,堪堪躲过扑杀。 苏凡又跑向另一只炎狼将其,击杀。 炎狼首领勃然大怒,仰头积蓄力量,一颗颗巨大的火球接连朝着苏凡猛冲过去。 苏凡连连躲闪,虽然避开了几个火球,却还是被其中一个击中,整个人顿时被打倒在地,周围瞬间弥漫起阵阵烟雾。 看到苏凡被击中,炎狼首领缓缓走向前,准备查看苏凡的情况。 突然烟尘里迅速窜出来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从炎狼身下,跑了过去。 苏凡全速施展追风步向着洞口跑去。 刚才苏凡确实被火球击中的,但是苏凡提前施展火息术抵消了一些伤害,然后乘着烟尘四起迅速跑向出口。 看到苏凡从自己身旁掠过,炎狼紧急转身向着苏凡扑杀过去。 苏凡慌忙躲闪,接连避开了数次攻击。 苏凡的速度受到干扰,渐渐慢了下来。对方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又直接扑向苏凡,苏凡来不及躲避只能抬手格挡,炎一口咬在苏凡手臂上,还好苏凡体魄不错,没能让炎狼直接将其咬断。 苏凡顺势钳住炎狼的嘴巴,让它无法张开。 炎狼咬着苏凡的手臂,既无法张嘴,便只能来回甩动身体,试图将他甩下去。 苏凡忍着手臂传来的撕裂剧痛,牢牢抓住炎狼的嘴巴。 炎狼发现无法将苏凡甩开,立刻低吼,呼唤手下,准备让其他炎狼来攻击苏凡。 其他炎狼听到首领的低吼声,纷纷朝苏凡这边涌来,准备对他发起攻击。 就在一头炎狼即将扑向苏凡的瞬间,洞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喝:“找死……” 紧接着,一道剑光疾斩而出,直劈向那头正要扑向苏凡的炎狼。 第31章 通脉境六重 随着剑光劈落。 其余的炎狼纷纷畏惧地低下头,缓缓向后退去。 炎狼首领看到手下被一剑斩落,想要将苏凡甩开,赶紧逃离这里,但是苏凡紧紧锁住炎狼首领的嘴巴。 任由它怎么甩都甩不掉,苏凡如同磁铁一般紧紧吸附在炎狼嘴巴上。 炎狼只好带着苏凡转身,准备带着苏凡一起逃跑,远离那个可怕的人影。 虽然它现在通脉境七重了,但是它能感觉得到,黑衣女子实力非常强。 之前以为突破通脉境七重能与之有一战之力,可以为手下报仇,但是再次接近黑衣女子它才懂得实力的差距。 现在它只想快点逃离这里,然后希望对方还会像之前一样不对它出手。 但是谷芊殊没给炎狼首领逃跑的机会,一道寒气凌然的剑气劈了过来,炎狼首领的头颅应声掉落在地面。 她看出来炎狼已经突破到通脉境七重了,苏凡没办法与之交手,留着它也是浪费,所以直接将其斩杀了。 苏凡赶紧松开钳住狼嘴的手,随即将另一只手臂从狼嘴里抽了出来。 忍着剧痛拖着血淋淋的手臂来到了谷芊殊身旁,轻声道谢:“多谢了。” 谷芊殊,没有说话,随手丢过去一瓶疗伤丹药。 苏凡急忙接住丹药,打开服下一枚丹药。 丹药入口,手臂的疼痛慢慢缓解了一点。 谷芊殊看了看苏凡受伤的手臂,脸色有点冰冷,缓缓开口:“休息会吧!让身体恢复一下伤势。我在这里守着。” 随即指了指地上的两具炎狼尸体:“一会休息好了,把这两个都吸收了。” “好的。多谢芊殊姐” 苏凡点点头答应,然后盘膝坐下调理气息,吸收丹药恢复伤势。 经过半个小时的调息,在丹药和苏凡初级治愈能力的三重作用下,他伤势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调理好伤势后,起身来到那两具炎狼尸体,随即运转《噬魔功》将两具尸体的气血吸收完毕,炎狼气血缓缓进入到苏凡经脉里,将其慢慢壮大。 看着两具略微干煸的尸体,苏凡带有一点点埋怨的语气轻声向谷芊殊询问道:“芊殊姐,你不是说这里实力最强的炎狼首领只是通脉境六重吗?” “怎么这只是通脉境七重的凶兽?” 看到苏凡想要埋怨自己谎报军情,谷芊殊从后面给了苏凡一脚,苏凡一个踉跄摔倒在炎狼尸体上。 谷芊殊高冷开口道:“你觉得呢,你是觉得我误判了它的实力了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骗你。” “我没有,我就问问。” “我杀过的异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怎么可能判断错误。我更没有义务骗你。” “你一直在这里猎杀人家的手下,人家一直不露面,你以为是在干嘛?” “给你一步步升级然后最后刷boSS吗?” “你当是打游戏,打怪升级呢。” “很明显,这头炎狼刚好在突破的瓶颈期,才没空搭理你。” “这不突破了就来要你的小命了吗。要不是我在一旁掠阵你恐怕都消化成排泄物了。” 苏凡一脸嫌弃的看着谷芊殊:“芊殊姐你可是大美女啊,怎么能说这种不雅的比喻呢。这与你的高冷美女形象不符呀。” 看到苏凡还在那里贫嘴,谷芊殊翻了翻白眼,但脸上因为苏凡说她是大美女略微带上了一点点喜悦。 随即故作高冷的开口道:“少在那里贫嘴了,休息好了就接着去杀吧,把这里清理干净了,我去找另一个地方。” “如果有晶核,就收集好。” “刷完另一个地方你也差不多能到通脉境六重了吧。” “好勒!芊殊姐。” 苏凡点头回应后,直接冲进峡口深处,进行无差别屠杀,把峡谷里的炎狼尽数清理完吸收完后,苏凡感觉自己突破通脉境六重近在咫尺。 在吸收一点气血,应该就能踏入通脉境六了。 炎狼谷的事情了结后,谷芊殊又通过罗盘找了一处适合苏凡修炼的火属性异兽聚集地,随即向着那边出发。 最终通过一下午的狩猎,苏凡也是如愿以偿的到达了通脉境六重。 由于这两次吸收的都是火属性异兽,再加上此前苏凡服用了四颗火蛇果,他现在整个人气血阳刚至极,具备了极强的御寒能力和火焰免疫体质。 傍晚时分,他们两人找了个地方停下来休息调整。 苏凡烤着野鸡,谷芊殊在一旁望着天空发呆。 落日渲染山林,火光摇曳,人间烟火与山野落日揉成一幅安静绝美的画面。 “芊殊姐,干嘛呢?” 苏凡举起手中香喷喷的烤野鸡,在谷芊殊眼前晃了晃。 谷芊殊一把抢过烤鸡,略带不满地看着苏凡:“干嘛呢,打扰我想事情。” 说着,她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哈……” 苏凡在一旁看着谷芊殊毫无顾忌地啃着烤鸡,觉得她这副模样有点可爱,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一声。 听见笑声谷芊殊偏头狠狠瞪了苏凡一眼:“看什么看,吃完东西快去巩固修为,明天就要去帮我办事,要是没办成功有你好果子吃。” “好的!” 苏凡点点头,也到一旁吃起了自己的烤鸡。 谷芊殊不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吃烤鸡的动作有点大大咧咧的,有点不雅观,但是她就是喜欢这样。 她本来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只是在家族里被管教的严,所以一直表现的比较高冷。 在家族里,她有一位长姐。这位长姐实力强大,对她管教也十分严格,每天都会督促她修炼、学习各类知识,还要求她言行举止必须端庄得体。 她不喜欢那样,但是她没办法不照做,家族在那边实力不弱但是还是要与一些强者打好交道,所以不能失了礼仪。 现在她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管着自己,所以就放飞自我,做真实的自己。 苏凡吃完烤鸡,开始运转功法巩固自身修为,然后将各种武技好好修炼了一遍。 失去系统后,苏凡开始自行修炼武技。虽然没有系统辅助时效率那么高,但自己修炼让他觉得很踏实,也从中领悟到了不少东西。 夜幕悄然降临。 苏凡和谷芊殊也慢慢进入梦乡,为了明天养好精神。 第32章 寒潭 第十七天 “啊——” 一路上,苏凡一直哈欠连天的,时不时问谷芊殊:“芊殊姐,到了吗,到了吗。” “闭嘴!” 谷芊殊被苏凡问的有点心烦了,一路上,隔两分钟苏凡就问一次,好像是在故意捉弄她一样。 搞的谷芊殊都想拿剑劈了他。 其实苏凡就是在打扰谷芊殊。 因为早上天还没亮,苏凡就被叫醒了,说什么赶时间。害得苏凡做的美梦都还没有好好享受。 梦里苏凡成就武道至尊,无人能敌,在击败了最终boSS后,准备开始享受美好的隐居生活。 结果就在苏凡准备左拥右抱的时候,一直大手从天而降,将苏凡拍醒了。 打扰了苏凡的美梦,然后他就有事没事的一直问谷芊殊:到了没有,还有多远啊。 在苏凡的喋喋不休中,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杂草丛生,藤蔓遍布的小山丘。 山丘底下有一个被杂草虚掩的石门。 这里就是谷芊殊刚进来时寻找到的洞府。 谷芊殊来到石门前,拨开杂草藤蔓,随即手中罗盘随意转动几圈,一道光束打在石门上。 然后她单轻轻一用力,石门就被打开了。 本来这里是有禁制的,但是她之前来过,已经将原有禁制破解,现在的禁制是她随手布置的所以很好打开。 谷芊殊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淡淡出声:“跟上。” 苏凡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在狭长通道走了一会,他们就来到了洞府内部,和之前一样洞府里就只有一处寒潭,再无其他东西。 来到寒潭边上。 苏凡往潭水了看了看,小声开口道:“难道,芊殊姐你是带我来这里泡浴的?” 谷芊殊一拳敲在苏凡整天胡思乱想的脑壳上,冷冷开口道:“泡你个大头鬼的浴。” 随即谷芊殊指了指寒潭。 “里面有一样我需要的东西,我需要你下去帮我取来。” 苏凡蹲在寒潭边上,观察了一下,悠悠开口道:“芊殊姐,这里面不会是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你让我去送死吧。” 谷芊殊扶了扶额头,无语道:“让你去送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芊殊姐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已经去过了,但是我无法下潜到最深处无法拿到东西。” “那我为什么可以到达最深处呢?” “噗通——” 看到苏凡还蹲在那里一直发问,谷芊殊一脚将苏凡揣进了寒潭里。 “哪有那么多废话,叫你下去你就下去。” “你放心里面就一头通脉境六重凶兽,你能应付。” “还有你吞食了火蛇果,对寒气有极强抵抗能力,不用担心寒气对你的伤害。” 话音未落,她随手掷出一柄短匕首,刀身薄利,冷光刺目,匕首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给你防身的,水里面好施展。” “你潜到水底,朝着寒气最浓郁的地方找去,就能发现我要找的东西。” 苏凡连忙接过匕首,也没有在贫嘴,点头回应:“好的,芊殊姐,我去去就回。” 随即苏凡就潜下寒潭。 一路潜下去,苏凡发现寒气确实越来越重,但是自己完全能够抵抗住。 又潜下去了一段距离,还是没能到达底部,不知道这个寒潭久经有多深。 还好达到通脉境后,可以闭气很长时间,不然苏凡早就溺水身亡了。 又继续下潜了一会儿,寒气越来越重,但是已经隐约能看到潭底了。 下潜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发现异兽,苏凡都要开始怀疑谷芊殊探查的情况准不准确了。 一路来到潭底,苏凡开始朝着寒气最重的地方游过去。 游了一会儿,苏凡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类似贝壳的东西,外壳张开着,里面有一颗蓝色的珍珠,正不停地冒着寒气。 苏凡快速游向贝壳,距离它还有几步远时,突然从贝壳身后窜出来了一个黑影。 黑影朝着苏凡极速的游来。 苏凡知道这就是芊殊姐说的那头通脉境六重凶兽,没有犹豫,立即闪身躲避。 黑影与苏凡擦肩而过,苏凡立即蓄力一拳轰在黑影身上。 由于水的阻力,黑影虽然挨了苏凡一拳,但是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被一拳击退几个身位后,黑影也是稳住身形,又冲向苏凡。 这次苏凡与黑影面对面相遇,看清了黑影是个什么东西。 这黑影通体蓝色,外形居然和鳑鲏鱼有几分相似,只是背鳍等地方变得格外尖锐。 鳑鲏鱼朝着苏凡冲过来,苏凡这次没有躲闪直接硬钢上去,一拳轰在鱼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苏凡撞飞,苏凡往后飘了一段距离,堪堪稳住身形。 鳑鲏鱼直接冲了过来一尾巴甩在了苏凡腹部,腹部瞬间被鱼尾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好在苏凡体魄不错没有受到重伤。 看着对方能把自己撞飞,苏凡确信芊殊姐又谎报军情了,这只凶兽实力至少在通脉境七重。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 苏凡调整身形,在潭底一蹬地,直接向着鳑鲏鱼游去。 鳑鲏鱼也没有退缩,直接游向苏凡,这次苏凡没有与之硬碰,就在二者将相撞之时,苏凡微微侧身顺势抓住鳑鲏鱼的头部。 鳑鲏鱼直接顶着苏凡向前冲去,但是死死抓住不放手,就像抓住炎狼一样,然后抽出匕首,疯狂的扎在鱼的眼睛上。 鳑鲏鱼吃痛疯狂的摇摆,苏凡因为抓点不是很好,只能将匕首深深插入鱼眼里充当抓点。 鱼越挣扎匕首对它的伤害越大,一阵摇摆后,它发现摆脱不了苏凡,直接带着苏凡撞向了潭底。 苏凡感觉要撞到了,急忙拔出匕首,放开它,让它自己狠狠撞在了潭底。 随即苏凡有快速游到它身旁蓄力使用拔刀式,在它身上狠狠开了一道口子,受水阻力影响没能一刀结果了鳑鲏鱼。 但是苏凡没有就此停手,乘着鱼身上有伤口,直接将匕首插进去,随即施展伏牛三叠拳,直接将匕首贯穿了鱼身。 鳑鲏鱼受到重创,还想逃走,可惜匕首穿肚而过,没游几米就肚皮朝上没了气息。 打斗了一会,苏凡感觉快要没氧了,苏凡连忙来到贝壳身旁,准备被将珍珠带走,但是来到身旁发现贝壳居然盖上了壳。 苏凡没办法只能带着贝壳一起向上游。 就在游到一半时发现上方出现了一道黑影。 第35章 骨刺豺 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在一阵狂风席卷而过之后,数十头凶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苏凡面前。 它们七零八落的躺在苏凡正前面,好似是谁随手一抓然后丢在他面前一般。 这些凶兽,体型比普通豺狼大一圈,浑身覆满灰黑硬鳞,脊背骨刺丛生,血红竖瞳,满口锋利獠牙,利爪泛着寒光。 这些是荒野里臭名昭昭的骨刺豺,懂得合围包抄,有首领统领,配合默契,领地意识极强,闯入领地会成群围杀,击杀猎物后集体分食。 一群骨刺豺缓缓站起身来,有的甩了甩头,有的则迷茫地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仿佛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头骨刺豺缓缓起身,一抬头刚好与苏凡刚刚睁开的双眼四目相对。它随即俯下身子,露出狰狞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 低沉的嘶吼声好似是警告也像是呼唤。 周边四处观察的骨刺豺,听到低吼声,集体转身朝向声音来源。 看到同伴前面站着一个人类,其余骨刺豺也是纷纷露出獠牙,发出嘶吼,警惕的看着苏凡。 苏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失神,没能及时做出反应,只能与身前的凶兽四目相对,陷入了僵持。 随着四周其它骨刺豺的慢慢汇集,苏凡也是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了。 随即定睛观察了一下面前的狼群,感觉气息普遍都在通脉境三四重也就没有过多的慌张。 看着它们跃跃欲试想要扑杀过来,苏凡也是摆起进攻架势,刚好让它们试试自己秘境历练的成果。 双方对峙,都在小心试探对方,都没有主动攻击。 “嗷呜——” 一声更加低沉的吼叫声响起,骨刺豺群,纷纷让开出一条路,后面缓缓走出来了一头体型更加巨大的骨刺豺。 这头骨刺豺鳞片更加漆黑,脊背骨刺更加突出,獠牙更加狰狞恐怖,气血磅礴,实力应该在通脉境六重左右,实力与苏凡相当。 骨刺豺首领缓缓来到队伍中间,血腥的瞳孔死死盯着苏凡,随即一声低沉的嘶吼声响起。 周边的手下缓缓散开想要将苏凡包围猎杀。 一头骨刺豺悄然来到苏凡右前方,双眼死死盯着苏凡。 “嗷——” 一声吼叫,它好似抓住了时机,直接猛然扑向苏凡,锋利前爪裹挟着劲风,向着他要害之处抓去。 战斗一触即发。就在同一时间,左侧一头骨刺豺也不甘示弱,张开了狰狞的大嘴,向着苏凡扑过去。 苏凡不慌不忙,蹬地后撤,躲开两侧的攻击。 两头骨刺豺,纷纷扑了个空。 就在双方身形刚刚落地之际,苏凡施展追风步,猛地蹬地向前疾奔,伏牛三叠拳瞬间发动,一记重拳狠狠轰砸在从右侧扑杀过来的骨刺豺身上。 骨刺豺瞬间被打得横飞出去,没等旁边另一头骨刺豺反应过来,苏凡迅速调转拳头,狠狠砸在它的面门上,同样将它轰飞出去。 两头骨刺豺瞬间被轰飞数米远,随即重重砸在地面,口吐鲜血,重伤倒地不起。 骨刺豺首领看到手下被轰飞立即反应过来,仰头发出刺耳的吼叫声。 其余骨刺豺听见吼叫声,纷纷向着苏凡扑杀过去。 数十头骨刺豺像是发现猎物一样,眼睛闪烁红眼向着苏凡不顾一切的扑杀过去。 苏凡听到吼叫声,也是没有犹豫,快速向后撤退,没打算与它们硬碰硬。 虽然苏凡现在实力不虚它们,但是架不住对方对他进行围剿,双拳难敌四手。 苏凡迅速撤离到废弃墙壁后方。 骨刺豺看到苏凡逃跑了纷纷追了上去,来到废弃墙壁前,骨刺豺分成两对,准备从左右包抄苏凡。 两边四头骨刺豺一同朝着墙壁后方猛扑过去,锋利的前爪纷纷抓向墙后,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四头骨刺豺纷纷扑了个空,疑惑苏凡躲哪里去了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朝着它们爆冲过来,一刹那右边两头骨刺豺被轰飞狠狠砸在墙面上。 左侧的两头骨刺豺迅速做出反应,龇开狰狞的獠牙,朝着苏凡猛扑撕咬过去。 苏凡身形一闪轻轻松松躲过两头骨刺豺的撕咬,随即也是一拳将两头骨刺豺叠起来轰飞,狠狠砸在墙面上,让它们瞬间重伤爬不起来。 两头骨刺豺刚刚飞出去,两侧又窜出来四五头扑向苏凡,苏凡立刻躲闪,速度极快,利爪紧紧贴着他腹部掠过。 五头骨刺豺扑了个空,立即调转身形,想要接着向苏凡扑杀过去,刚转过身形。 迎接它们的是一记裹着冽冽劲风的拳头,两头骨刺豺又被苏凡狠狠钉在了墙壁上。 另外三头骨刺豺中,一头随即扑向苏凡。苏凡微微侧身避开攻击,紧接着施展伏牛三叠拳,一拳将它狠狠砸落在地面,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凹陷。 另外两头骨刺豺也没有犹豫在一瞬间向着苏凡撕咬过来,一上一下,苏凡立刻躲闪,一头骨刺豺扑了个空,一头骨刺豺瞬间咬住了苏凡腿部。 骨刺豺死死咬住苏凡的腿部,尖锐的獠牙狠狠划破他的皮肤,还想进一步咬穿他的大腿。 苏凡一只手死死钳住骨刺豺的脖颈,另一只手紧握成拳、蓄足力气,狠狠砸向它的头部。骨刺豺的头颅瞬间碎裂,原本紧咬着苏凡的嘴也缓缓松脱,没了力气。 苏凡刚把腿上的骨刺豺扯下来甩到一旁,便觉一股寒意袭来。他下意识地迅速蹲下,一道利爪从头顶疾掠而过,紧接着,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它刚落地,便立刻转身扑向苏凡。苏凡迅速猛地蹬地,暴步冲出,凌厉的拳风与骨刺豺的利爪轰然相撞。骨刺豺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墙面上,当场没了生机。 苏凡的拳头只是被轻微刮破了一点皮。 解决掉五头骨刺豺后,苏凡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的退路已被其余十几头骨刺豺团团围住。 苏凡背靠着墙壁,与前方的十几头骨刺豺对峙着。这些豺显然意识到苏凡不好对付——毕竟他刚才一瞬间就解决了它们不少同伴。 骨刺豺都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对着苏凡张牙舞爪,发出阵阵低吼。 苏凡心里清楚,这些骨刺豺不过是想拖延时间。 他可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当即施展追风步,猛地冲向前面,同时打出伏牛三叠拳,朝着中间那头骨刺豺狠狠轰去。 第36章 骨刺豺首领 “嘭——” “嗷——” 一声沉闷的拳响,伴随着刺骨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头凶手直接被轰飞出去数米远,重重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嗷呜——” 其余刺骨豺仰天长啸,直接扑向苏凡,十几头一起扑向苏凡,想要将苏凡直接掩埋。 苏凡施展追风步,在豺狼群间蛇皮游走,豺狼群完全摸不到苏凡的衣角半分。 几次躲闪,苏凡看准时机一拳又砸死一头。 一声惨叫后,又死了一头。 连着击杀两头骨刺豺,其余骨刺豺知道不是苏凡的对手,开始不再贸然进攻。 豺狼群将苏凡团团围住,纷纷俯下身子,龇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目光凶狠地紧盯着苏凡。 看到对方将自己围起来,但是就是不向前攻击,苏凡也没有惯着它们。 苏凡主动发起进攻,选准目标,苏凡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将其一记毙命。 苏凡的手刚要触碰到对方,两侧突然窜出两头骨刺豺,径直朝他扑咬过来。 而苏凡进攻的那头骨刺豺,则完全不顾生死,径直向苏凡扑杀过来,想要以自身为诱饵,让同伴将苏凡击杀。 苏凡一拳将面前的骨刺豺击杀,随即快速闪身躲避。 我侧身躲过一头骨刺豺的撕咬,正准备蹬地后退,一阵剧痛突然从大腿传来。 另一头骨刺豺锋利的狼爪直接将苏凡大腿抓破了一层皮,献血慢慢渗出。 苏凡连忙往后退,又被堵在了墙壁前。 苏凡退到墙前,骨刺豺群也就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它们就在等待苏凡发起攻击,准备以一命换苏凡一伤,想要将苏凡活活耗死。 苏凡又一次主动发起进攻,如同之前一样,击杀一头骨刺豺他自己就被抓出一道伤口,这次他多注意了一点四周情况,所以伤的倒是不重。 苏凡看着前方十几头骨刺豺,这样以伤换杀也不是个办法,对方数量众多,不能快速解决,到时候它们首领也发起攻击,那最终吃亏的是他。 按理来说过了这么久,骨刺豺首领早应该出现了,刚才它就在墙壁后面不远处。 但是到现在为止对方都没有出现,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对方在等,等苏凡疲惫,在等苏凡放松警惕。 刺骨豺首领肯定在周围躲藏着伺机而动。 苏凡看了看面前的骨刺豺群,知道自己不能在拖时间了。 心中默念将系统戾气值打开。 苏凡没有直接出手,他在等机会,在等一个时机。 双方对峙一分钟转瞬即逝。 苏凡暴步向前,一拳轰杀一头骨刺豺,与此同时两头骨刺豺向他扑杀过来,苏凡连忙躲避。 身上又出现浅浅一道伤口,苏凡不顾及自己受伤又暴步出去,击杀一头骨刺豺,然后立即躲闪回来。 一连几次,三头骨刺豺死在了他手上。 其余骨刺豺的嘶吼声愈发响亮,仿佛在为同伴的死发出不平的悲鸣。 苏凡没有理会它们,再次发起进攻,一拳将一头骨刺豺砸倒在地上,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深的陷坑。 两头骨刺豺乘机会,直接向苏凡扑杀过去。 苏凡连忙躲避,躲开了一头骨刺豺的利爪。 紧接着,一头骨刺豺猛地咬住了苏凡的小腿,将他撞得连连后退。那豺死死咬着苏凡的小腿不放,还不停地甩动头颅,似乎想将他的小腿直接撕碎。 苏凡一手钳住骨刺豺脖颈一手高举蓄力准备狠狠砸下去,嘴里还怒吼出声:“畜生,找死。” 拳头落下的瞬间,苏凡所在的位置突然暗了下来,光线仿佛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一头身形比其他骨刺豺更为庞大的骨刺豺,从墙壁上方一跃而下。它张开狰狞可怖的大嘴,朝着苏凡的头部猛扑过去,意图撕咬。 苏凡一拳轰碎手中骨刺豺的头骨,微微转头,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看向正扑杀过来的骨刺豺首领:“等的就是你!” 他随即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了骨刺豺首领的撕咬。骨刺豺首领扑了个空,刚一落地,就感觉尾巴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它向后拉扯。 苏凡在躲闪的一瞬间,顺势抓住了骨刺豺首领的尾巴,随即爆发全力将其拽着尾巴甩向了墙壁。 “嘭——” 一声巨响传来,骨刺豺首领重重撞在墙壁上,扬起一片尘土。 骨刺豺首领缓缓从尘土中站起身,发出低沉的嘶吼,随即抬头,准备朝着苏凡猛扑过去。 结果它一抬头,迎上的是苏凡那张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小样,还想搞偷袭。” 紧接着,一记重拳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头部。 骨刺豺首领再次被狠狠砸在墙上,瞬间便口吐鲜血。 看到对方还没有直接死亡,苏凡悠悠开口:“不愧是通脉境六重凶兽,头还挺硬。” 随即又贴近骨刺豺首领,施展伏牛三叠拳,一息三拳,狠狠砸在骨刺豺首领的头部。 骨刺豺首领的头部被直接打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身体随即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骨刺豺首领倒下,苏凡缓缓转过身去,看着剩下的骨刺豺群,冷笑开口道:“刚才逗你们玩,还真当我怕你们了,准备好和你们老大团聚了吗。” 看到苏凡转过身来,其余骨刺豺还震惊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听到苏凡的话,它们才想起逃命,随即想要四散而逃。 但是苏凡怎么可能还给它们逃跑的机会,他现在开启了戾气值,修为已经攀升到了通脉境八重。 苏凡施展开追风步,随即一拳一个,将剩余的骨刺豺尽数解决。 一时间,荒野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吼声。 解决完骨刺豺群,苏凡将所有尸体都装进了储物戒里面。 现在有了储物戒,所以的异兽材料就都不能在浪费了。 收拾好,苏凡查看了系统面板,杀戮值加了七百多点,戾气值加了2.42。现在戾气值已经有了25.74。 看着二十多点戾气值,想到之前谷芊殊告诫的少使用戾气值,不知道当数值达到100会有什么变化。 整理好所以苏凡开始再次向着补给站出发。 与此同时,高空中一个黑影一直观察的苏凡的一举一动。 黑影看着苏凡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37章 再遇张狂龙 “老板,来一碗清汤面,要大份。” “好嘞,这就来!” 苏凡走进补给站,对守门员投来的疑惑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家面馆,点了一碗清汤面。 补给站还是之前那两个不愿惹事的人在值守。几天前,他们曾眼睁睁看着有人被黑风小队欺凌、追杀,最终下落不明。 不过现在,那人却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这里。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没有被追杀时的狼狈模样。 “爽——” 虽说才离开补给站短短几天,但是天天在荒山里跟异兽拼命,顿顿只能啃干硬野果、吃没有啥滋味的烤肉垫肚子,一口热乎汤水都碰不着。 这会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浑身紧绷的筋骨一下子全松了,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说不出的安稳舒服。 吃完这几天来第一顿舒心的熟食后,苏凡卖掉了身上的所有材料,重新购置了一些装备,随后返回客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准备开始休息。 盘膝坐在床上,苏凡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七百多的杀戮值,没有犹豫直接将一百多点直接灌注到修为上。 百年修行一闪而过,《基础通脉决修炼到了圆满之境,境界依旧卡在通脉境六重,但是能感受到瓶颈松动了,再接再厉肯定能够突破。 又是百年光阴投入其中,此刻他的经脉内气血奔腾翻涌,变得愈发雄厚,经脉也随之扩张了几分,终于如愿以偿突破到了通脉境七重。 苏凡一鼓作气,直接将两百点杀戮值尽数灌注到修为之中。《基础通脉诀》随之突破至大成之境,修为也顺利抵达通脉境七重的瓶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需再进一步,自己便能成功晋入通脉境八重。 又是两百点杀戮值灌注体内,苏凡顿时气血奔腾翻涌,经脉也随之暴涨,就此正式突破到了通脉境八重。 感受着气血的翻滚,经脉的扩张,看着剩下一百多点杀戮值,苏凡犹豫要不要直接灌注修为。 直接灌注修为不一定能够突破通脉境九重,但是应该也能提升不少修为。 仔细思索片刻,苏凡决定把剩下的一百多点杀戮值,全部灌注到武技《百练刀》之中。 今天一天提升了两个小境界,虽然系统明确不会有气血虚浮、根基不稳的情况,但是苏凡还是决定将修为在沉淀沉淀。 通脉境八重的修为,在这片外围荒野已是顶尖水平,基本上不会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 即便真有危险,直接开启戾气值,瞬间便可提升至通脉境九重,届时谁又能与之抗衡。 就算再次遇到黑风小队,那也不需要再次狼狈逃窜,攻守易型,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将要调换。 百年时光磨炼《百练刀》,每日拔刀收刀感悟功法,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最后几年,苏凡终于领悟了《百练刀》第二式横斩。 《百练刀》第一式拔刀式已修炼至大成境界,威力提升了数个档次。如今凭借通脉境八重的修为施展此式,面对通脉境七重的凶兽,已能做到一刀斩杀一个。 一刀骤然出鞘,一道刀光如银练划破空气,竖斩而去,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随着新练成的《百练刀》第二式“横斩”与原有招式叠加施展,一道十字形刀光闪过,眼前的敌人便能被劈倒大半。 以后打群架不再需要,苏凡次次都贴脸搏杀了。 苏凡望着面板上自己通脉境八重的修为,以及两项已然大成的武技,心中不禁开始畅想——高考之时,自己该如何崭露头角,力压各路天骄,最终成功考入顶尖大学。 伴着美好的幻想,苏凡渐渐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在补给站的一处装饰辉煌的客栈之中。 “老大,今天留守补给站的小弟说发现那个杀了二爷的凶手回到了补给站。” “嘭——” 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在房间里回荡。 张狂龙怒视着前来报信的小弟,问道:“你确定是他?” “确定,老大!就算他化成灰,我们也认得出来。” “哈哈哈哈!” 张狂龙发出一阵狂笑,随即命令道:“让弟兄们全部出去埋伏好,再找两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他。” “这次我要让他插翅难逃。” “是,老大,我现在就吩咐下去,这次肯定不再让他逃走。” “何况老大已经今非昔比,他这次想逃除非天神下凡。” 张狂龙挥挥手,示意小弟下去快点将事情办妥,心里暗暗发誓:臭小子,这次如果还让你跑了,我张狂龙以后就不用再在这个地段混了。只要你敢出现,我会让你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夜渐深,整个荒野补给站慢慢安静了下来。 街上的摊贩已经尽数收摊,只有零星几家客栈还亮着灯。门口的守卫开始提醒大家,有出行或返回打算的要抓紧时间了。 补给站里先是零星进来了几个人,没过多久,却陆陆续续有十几人从里面走了出去。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服饰,神色冷峻,看起来并非善茬。 与此同时,苏凡所在的客房隔壁住进了两个人。他们走到房门口时,不时朝苏凡的房门张望。 进入房间后,两人更是紧贴着墙壁,行为鬼祟,不知在暗中做些什么。 第十九天。 晨光熹微 眼皮沉重地动了动,苏凡缓缓睁开双眼,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走出房门,苏凡伸了个懒腰,办理完退房手续后来到饭店,简单吃了顿早饭。 准备回城了。这次出来已经有十多天,距离高考也只剩十几天,回去准备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补给站的街道一如既往,人来人往,不少刚从荒野回来的武者忙着兑换异兽材料,还有准备进入荒野的人采购药品兵器,热闹得很。 苏凡不紧不慢地走向补给站正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随着人流走出补给站,还没到百米远。 四周突然窜出十几个人,将苏凡团团围住。 紧接着,苏凡身后的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一个人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小畜生,好久不见,我可真是想念你啊!” 第38章 游龙枪域 阴冷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中充满了仇恨与戏谑。 张狂龙大步踏进包围圈,一身黑色服饰,腰间黑狼头栩栩如生,浑身气血翻涌,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 眉眼间戾气纵横,死死盯着眼前的苏凡,眼底的杀意都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日苏凡杀出重围、遁入荒野的画面,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的小弟不幸惨死,黑风小队的多名手下也身受重伤,就连他的智囊也被人一刀斩成了两半。这些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颜面尽失。 苏凡面不改色,转身看向来人,周身松弛,没有半点慌张。 他目光掠过张狂龙,又扫过四周围拢的十几名黑风小队成员。 这些人个个气息凶悍,多数是通脉境三四的修为,队形紧密,显然是早有埋伏、蓄谋已久。 有几个已经突破到了通脉境五六重,整小队实力在这几天之内居然莫名提升了一截。 苏凡冷冷开口:“张狂龙,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害遗千年’啊!” “不过今天,你这个祸害就要身首异处了。” 张狂龙看苏凡被围了还嘴硬,怒吼道:“小畜生你也配!” 话音刚落,苏凡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漆黑长刀。 长刀入手,苏凡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握住刀柄,身躯半蹲。 张狂龙看到苏凡从储物戒里拿出长刀刚想要调侃开口:“没想到……” “快闪开!” 话音急转直下,张狂龙让周围手下快速躲闪。 “《百练刀》第一式拔刀式” 长刀拔鞘而出,一道银链光芒瞬间竖直斩向张狂龙。 “第二式横斩” 随即,一道横向刀光自苏凡面前劈出。 一竖一横两道刀芒气势如虹,直斩张狂龙而去。 张狂龙毫不犹豫,当即挺枪格挡。 “??——” “啊——” 金属碰撞的锐响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张狂龙手中的长枪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没想到苏凡居然直接发起攻击,还好及时格挡住,没对他造成较大伤害。 但是苏凡的实力让他大吃一惊,几天前对方才通脉境三重武者,但是刚刚的力道,对方最起码是通脉境七八重的实力。 然而张狂龙倒是挡住了苏凡的攻击,但是他附近的四五个手下就没有那么幸运,本来实力就相差巨大,还被偷袭。 周围四五个手下当场被拦腰斩断,没了气息。 “找死!” 张狂龙看到一个照面手下就折损了四五个,直接提枪猛冲上前。 “游龙枪” 一条蓝色蛟龙栩栩如生,被长枪裹挟着,径直朝苏凡刺去。 “横斩” 苏凡没有后退,提刀蹬地向前,施展出《横斩》刀法。 “锵——” 一枪一刀猛地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蓝白两色光芒骤然碰撞,片刻后便一同消散。 苏凡被震得连退数步,张狂龙也同样向后踉跄了几步。 两人四目相对。 “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你居然突破到了通脉境八重,看来身上的秘密不少。” “要是之前,我可能就栽在你手中了。” 张狂龙对着苏凡,语气狂妄地说道。 苏凡眉目间寒气逼人,语气淡漠地开口:“你这样的人都能突破,我为何不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拔刀式” 苏凡直接提刀向前,拔刀式起手,一声清脆的刀鸣划破长空,锐利的刀锋破鞘而出,一抹森白刀光映照天光,寒意彻骨。 刀光凝练如银柱,没有半分花哨,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劲势,骤然劈向身前的张狂龙! “游龙枪” 张狂龙怒吼,长枪骤然一收再猛刺,整条枪身绷直,所有气血尽数汇聚于一点,化作蓝色蛟龙出洞的绝杀一击,直刺苏凡。 苏凡的出其不意,让张狂龙只能被迫接招。 一刀一枪相撞,又是不分伯仲。 僵持片刻,二人纷纷后退数步。 张狂龙还想出声训斥苏凡搞偷袭。 苏凡没有犹豫直接开启戾气值。 随即全力施展追风步,瞬间移动到其余黑风小队身旁,手起刀落,几名还在愣神的小队成员瞬间毙命。 “找死,一起上!” 张狂龙怒吼一声,喝令手下一同动手,自己也提枪跨步冲向苏凡。 苏凡没有与张狂龙正面交锋,施展追风步,在其余黑风小队之间游走,将他们一个个尽数斩杀。 周边小弟看到同伴被轻易斩杀,没有谁敢轻易上前,都向着四周逃窜,想要远离苏凡。 苏凡在后面追击小队成员,张狂龙在苏凡后面追杀他。 三方人马,你追我赶。 苏凡凭借大成追风步与通脉境八重修为,让张狂龙一时间碰不到自己。 接连被击杀数名小队成员,张狂龙彻底愤怒了。 张狂龙原地站立,双手紧握手中长枪,周身通脉九重的浩瀚气血轰然灌入长枪之内。 嗡——! 整杆精铁长枪剧烈震颤,枪身湛蓝光芒暴涨,寒冷的气浪瞬间炸开四周地面碎石。 他双手猛地震枪,枪尾砸地! 轰然一声巨响,地面裂纹疯狂蔓延,湛蓝气血顺着枪身冲天而起,瞬间化作数条盘旋交错的冰冷蛟龙影! 一条条气血长龙扭曲、盘旋、嘶吼,不再是单一枪势,而是笼罩十数米范围的大范围枪域! 龙吟震耳,枪风撕裂空气! 整片包围圈瞬间被蓝色蛟龙影填满,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没有半点死角! 这就是张狂龙压箱底的范围杀招! 专门用来碾压群敌、封锁走位、强势镇压同境对手! 张狂龙不顾及手下能否躲避,直接亮出杀招。 狂风呼啸,沙尘漫天! 苏凡脚下地面不断被枪气割出细密裂痕,四面八方全部是撕裂而来的龙形枪劲。 无处可躲! 无路可退! 张狂龙面容狰狞,死死锁定中心的苏凡,狂笑出声: “我看你怎么挡!我看你怎么闪!” “八重修为又如何?!在我的游龙枪域里——给我碎!” 话音落下! 漫天蓝色蛟龙影齐齐俯冲、绞杀、穿刺! 整片空间瞬间变成绝杀枪笼! 第39章 斩张狂龙 那龙吟声扎得耳膜生疼,漫天蓝色的蛟龙虚影四面八方压过来,每一道枪劲看着都能把通脉八重的活人撕成碎布条。 苏凡瞳孔紧缩,手里那把漆黑长刀横挡胸前,气血一股脑灌进刀身里头,他没有学过防御性武技,这会儿也只能把第二式横斩抡圆了往外劈。 横向刀光撞碎正面两条龙影,轰地炸开一片蓝光屑,可左右两边和头顶后脑勺还有七八条龙影不依不饶地绞杀过来,夹着呼呼的风声。 躲不掉。 苏凡咬死牙关,追风步往后猛蹬,刀横在身前一口气劈出三记横斩,刀光叠着刀光勉强兜住四道龙影。 剩下三道可不讲客气,结结实实砸在胸口、肩膀和腰肋上——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疯的蛮牛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一处废弃墙壁上。 血喷出来一大口,喷落在面前地面上,深红一片。 衣服烂了十几道口子,最狠的一道从左肩拉到右肋,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白森森的东西。 戾气值在攒,七成了。 苏凡一条腿跪在地上,刀杵着勉强撑住身子。张狂龙在对面吼了句什么玩意儿,苏凡耳朵嗡嗡响没太听清,大概又是碎碎碎那套话。 他根本没空搭理,借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腿猛然绷直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像个黑影在漫天龙影缝隙里钻来钻去。 左闪、右挪、低头、侧身、就地一滚——好些龙影几乎贴着他皮肉擦过去,带走一串血珠子,但始终差那么一丁点儿没正中要害。 八成了。 张狂龙显然烦了,那杆枪一转方向,原本散开的枪域骤然收拢,漫天的龙影跟鱼群似的往苏凡所在那一片收缩挤压。 能躲的空间越来越小,脚下地面被枪气割得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缝,跟蜘蛛网似的。 九成了。 苏凡一边躲一边盯着张狂龙的动作,眼珠子深处那点猩红色越来越浓。 浑身经脉里的气血烧得滚烫,每一次喘气都带着灼痛感,就差那么一口气的工夫。 张狂龙最后那一下枪势猛地收束又刺出,所有散落的龙影汇成一道比水桶还粗的蓝色光柱,带着一股子要把天地捅穿的架势直奔苏凡胸口。 戾气值满了。 脑海深处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咚地炸响,丹田猛然一震,血浪从经脉尽头倒灌回来,全身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通脉九重,强行提上来的。 苏凡眼里那点猩红彻底炸开,手里长刀翻转横在身前,刀身上覆盖一层暗沉的红光。 拔刀式起手,一声刀鸣破空,银白色的刀光凝练得跟柱子似的,一刀劈在那蓝色光柱正中央。 “轰——!” 蓝白两色光芒猛地炸开,气浪掀得碎石枯叶漫天飞。 苏凡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嘴角又渗出血来,但好歹站住了。 张狂龙也退了三四步,虎口崩开往外渗血,那张脸终于不狂了:你……临时突破?又是这诡异的秘法! 苏凡没接这个茬。 脚下追风步一点,整个人残影似的欺了上去。拔刀式和横斩来回甩,一竖一横交替着劈,刀刀奔着要害去。 张狂龙挺枪格挡,枪身和刀锋磕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在十来米方圆内你来我往,每一次对撞都震得地面一哆嗦。 铛——! 又是一记猛磕,苏凡手里那刀脱手飞出去,斜插在五步外的泥地里。 张狂龙的枪也没留住,被震得斜飞钉进一块巨石里头,枪身还在嗡嗡颤。 两把家伙全脱手了,四目相对。 张狂龙嘴一咧,狞笑着扑上来就是一拳,拳头裹着蓝色气血直冲面门,带起的风刮得苏凡脸皮生疼。苏凡侧身半步躲过正面,屈膝沉胯,左脚往地上一拧—— 伏牛三叠拳,第一拳。 拳从腰间轰出去,实打实撞上张狂龙的拳头。闷响一声,两个人各退一步。苏凡拳头的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没停。 第二拳。 这一下后劲叠着前头的余力,力道陡增一倍多。张狂龙的右臂传来咯吱一声响,面色一变想撤,脚底下碎石被震得嵌进泥里拔不动。 第三拳。 三股劲儿归一,伏牛崩山。 苏凡左脚猛地往前一踏,脚下地面陷下去一个坑,脊背弓开拉满,拳从腰间平平地轰出去。这一拳看着简单得很,但拳锋裹着的气血浓缩成一个小黑点,空气被压出低沉的一记爆响。 张狂龙来不及躲了,双臂交叉架在胸前。 “嘭——!” 拳劲打穿他两条胳膊,胸骨塌进去一个拳头深的坑。 一口暗红血块从嗓子眼里涌出来,眼神里的光哗地暗下去,嘴动了动没发出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苏凡收回拳头,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洇湿了一小片泥地。 远处还剩十三四个黑风小队的人,二十来步外聚成一堆,脸都白了。 有人腿在抖,有人偷偷往后退。里头有五个通脉五六重的,剩下七八个三四重。 苏凡看得出来,这些人眼里有怕,但又有点犹豫:他这模样看着确实快不行了,这帮人万一咬咬牙一拥而上,还真不好说。 苏凡弯腰缓步走到长刀斜插的地方,提起长刀。 他慢慢直起腰,目光扫过去,嗓子沙哑道:等什么,一起上! 那五个通脉五六重的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犹豫慢慢被一股子贪劲儿压过去了——杀了苏凡,他身上的机缘就是他们的。 五个人几乎同时暴起,拎着家伙朝苏凡扑过来,剩下八九个咬了咬牙也从两边包抄。 苏凡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冷笑。 戾气还在强行提升修为,杀这些人够用了。 苏凡侧身避开一把劈来的开山斧,反手一刀削断使斧那人的胳膊,同时追风步斜踏躲开背后刺来的剑,拔刀式竖劈把那人从肩膀到胯骨劈成两半。 剩下三个终于怕了,想跑。 苏凡没给他们机会,三记横斩几乎同时出手,三颗脑袋飞起来又掉下去。 剩下那些小队成员彻底崩了,四散奔逃。苏凡没停,追风步追上去一刀穿心捅了跑最快的那个…… 荒野里终于安静了。 苏凡刀拄在地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紧绷的战斗结束,浑身伤口同时往外渗血。 他咬牙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囫囵吞下去,又从衣服上撕了几条布,把几处最深的伤口草草缠了缠。 然后撑着刀站起来。 他挪着步子挨个搜刮。只有张狂龙的储物戒里东西不少,那十来个黑风成员没有储物戒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可以带走。 收拾完,苏凡踉踉跄跄找了块比较舒适的石头坐下。 他抬头往远看。 苏凡把黑刀收回储物戒里,活动了一下还在哆嗦的左臂,踏上那条土路往城的方向走。 第40章 回城 城门那道合金闸门,灰扑扑的金属表面刻着一行感应纹路,两边竖着扫描柱。 午后的日头晒得合金板发烫,空气中一股城市特有的味道,尾气和灵能混合的那种。 苏凡走到闸口前步子已经稳多了。 疗伤丹药吞下去以后肚子里暖烘烘的,加上他自己的特殊能力——初级治愈术,一路上边走边运功,伤口虽然没完全合拢但至少不往外渗血了,衣服上那几道大口子看着吓人,底下的皮肉倒是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撕下来的布条还在胳膊和小腹上缠着,外套烂得不成样子,全是泥和血痂,跟刚从哪个废墟堆里爬出来似的。 闸口前排着五六个人,守门的穿着统一制式的武者安保服,胸口别着感应器,人手一台手持扫描仪。 轮到苏凡的时候他把身份铜牌贴上去,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牌正面是一组编号和二维码,内嵌了身份芯片,记录着通脉三重的修为信息——当然是老早以前的数据了,苏凡暗中压制了自己气血波动。 龟息术隐匿修为不是高于他两个大境界是看不出来的,扫描柱上蓝光扫过,显示通脉四重,安全通过。 出去历练十多天,提升一个小境界再正常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安保小哥抬眼看了看苏凡,小小年纪还敢独自出城,而且那一身狼狈,嘴动了动大概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铜牌扔回给他:行了,进去吧。 苏凡揣好牌子迈进城。 脚下是干净的水泥路,两边店铺招牌闪着霓虹光,卖兵器的、卖丹药的、收材料的、还有挂着电子屏滚动播报任务信息的,人声嗡嗡混成一片。路面上偶尔有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去,比荒野那片死寂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到出城登记处将铜牌交还,铜牌只是个临时凭证,是需要交还的。 交还完东西,他先在路边找了个公共水源把脸上手上的血痂搓了搓,又拍掉衣服上沾的草屑泥块,好歹看着不那么吓人了,才拐进街角那家挂着万宝阁电子招牌的铺子。 柜台后头坐了个山羊胡老头,戴着副智能单边眼镜,面前全息屏幕上一排数据在跳。 苏凡把张狂龙那枚储物戒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各种晶核、异兽材料、特殊矿石、灵植等等。 剩下十几个小队成员攒的一些晶核和材料也尽数掏了出来。 老头扶了扶眼镜挨个过手,全息扫描仪扫了一遍数据就出来了,灵植年份、晶核品阶、矿石价值一一列在屏幕上。 他报了个价,比苏凡预想的稍微低那么一点。 苏凡随口还了个数,随即装作可怜:“老板,你看我们小队辛辛苦苦出去厮杀就搞了这么一些东西,价格稍微给高一点点吗。我们小队好多人都要养家糊口啊……” 老头啧了啧嘴:“你看看,你这些东西品阶都比较低啊,价格都是公道的,我也没赚你多少钱……” 来回磨了几句,最后老板耐不住苏凡一直说,只能加了一些钱。 苏凡报出卡号,让老板直接把钱打进卡里,同时还要求支取了一部分现金。 苏凡出门没带卡,现在还要去买点东西只能使用现金了。 出了万宝阁他拐进一家连锁成衣店买了身干净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又找了家快捷洗浴冲了半个钟头,把身上的血垢泥灰全洗掉。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松快了不少,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外表看着人模人样了。 回住处的路上在路边摊买了份烤串边走边吃。 说是住处,其实是个政府配给的保障单元,城西一片灰白色的六层楼,他住三楼,一室一厅,三十来平,家具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推门进去空调自动开了,苏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往沙发上一倒,软垫子陷下去一块,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发了一会儿呆。 玻璃窗外头是城市的黄昏,远处几栋高楼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这一觉睡得死沉。 第二十天。 第二天早上苏凡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伤口已经全部好了,完全没了疼痛感。 洗漱完穿上新衣服,揣上钱包出了门。 城里的武者商场在正街中段,一栋玻璃幕墙的六层建筑,门口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新品广告。 聚武楼三个发光字挂在头顶。 一楼是装备区,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刀枪剑戟挂在磁吸支架上,旁边有试手区。 苏凡在刀架前头站了好一会儿,一把把拔出来试手感。 太重的抡着费劲,太轻的又觉得飘,最后挑了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合成刃材,刀身比他那把略窄些,刀柄缠着暗红色防滑绑带,握在手里不轻不重正好。旁边货架上又翻了两件内衬软甲,纳米纤维编织的,薄薄一层贴着皮肤冰凉凉的,能卸掉一部分刀气暗劲,苏凡捡了件中档的刷卡付了款。 二楼数码区有个柜台摆着一排武者终端,其实就是特制的智能手机,系统加密频道能收发任务讯息、查资料、转账提现。 苏凡之前因为条件不允许没有买,现在有钱了正好买个新的。 他指了指一款看着不错的:“你好,帮我拿这个看一下。” 柜员连忙拿出终端,随即一一介绍终端的功能和性能。 苏凡简单了解了一下,感觉合适,付款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武者终端。 出了聚武楼他在街上溜达,主街两边热热闹闹的,奶茶店、灵果摊、还有几个街头武者在广场上比划切磋。 苏凡插着兜走了一段,拐进一条人少些的横街,刚转过弯前面墙根下头蹲着三四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花里胡哨的头发,嘴里叼着电子烟,一见他过来眼神就对上。 哟,眼生啊。其中一个站起身来凑了两步,上下打量苏凡,兄弟哪片的?走这条道不打个招呼? 苏凡站住了,没吭声。 另外两个也站起来了,歪歪斜斜围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嗨,小子,这片是我们的地盘,拿点钱给我花花,以后保准没人能欺负你。” “不要不识好歹,我们tm……” 苏凡看着他们,那股通脉八重的气血猛地往上一提——他没压制,气息骤然从周身弥散出去,沉甸甸的压迫感无形地压过去。 三个小混混脸色同时变了,最前头那个嘴里的电子烟差点没咬住,往后踉跄了一步。 城里严禁私自动手,但释放气息不触犯规矩,他们心里门清,面前这小子气息比他们仨加起来都高。 ……走走走走。打头那个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转身就溜,剩下两个跟兔子似的蹿进旁边巷子里没影了。 苏凡把气息收回来,插着兜继续走。 回单元楼的时候路过便利店,他拐进去买了瓶水,又捎了包速冻饺子。 上楼开门进屋,他把新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映着窗外的光,一道细长的白亮从刀根滑到刀尖。 收刀入鞘,往沙发上一靠,窗户外头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第41章 训练馆 第二十一天。 第二天苏凡醒的时候外头天已经大亮了。 他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咔吧响了几声——初级治愈术那玩意儿虽然档次不高,但胜在持续性好。 之前那些伤口昨晚睡前摸了摸还有点结痂,现在连疤都没留几道。 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揣上手机钥匙出了门。 他其实没想好去哪儿。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十八年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修炼、被各种破事儿追着跑,这座城市长什么样他压根儿没正经看过。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安排,他想随便走走。 出了单元楼往东走,街两边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一地碎光斑。 路过几个早餐摊,油条豆浆的味儿混在空气里,苏凡买了俩包子边走边啃。 街上人不少,有赶着上班的,有晨练回来的,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电动车从身边呼啦过去。 走到城东那片的时候苏凡看见路边有栋灰白色的建筑,门脸不算大,玻璃门擦得透亮,门口挂着块牌子——星武训练馆。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空间不小,一排排隔间和器械隐约能看见轮廓。苏凡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进去了。 里头比他想的宽敞,前台坐着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面前一台触控屏,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价目表和设施分布。 苏凡凑过去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普通修炼室一小时一万,带虚拟对战系统的两万。高级场地那价格他就懒得细数了,后面那一串零看得人眼晕,最贵的标到百万一小时。 前台小姐姐看了看苏凡:“你好,需要什么帮忙吗?” 那个……普通修炼室,一小时就行。苏凡摸出手机翻了翻余额,十几万,昨天卖战利品剩下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一小时就干掉一万块,说实话肉疼。 前台小姑娘低头操作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要开虚拟对战模式吗? 需要。 好的,普通修炼室带虚拟对战一小时,两万元,扫码还是刷卡? 苏凡把手机递过去,滴的一声,余额少了两万。他接过门禁卡往里走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心在滴血啊,这一个小时够他在路边摊吃好几个月了。 修炼室大概十来个平方,地板是柔韧的合成材料,墙上嵌着一排调节灵能浓度的旋钮,角落里竖着智能镜面能回放动作数据。 苏凡把门带上,先在屋子中间盘腿坐了会儿,运转了两遍气血,感觉这个地方的灵能浓度确实比外头高些,虽然算不上质变,但胜在安静稳定。 他站起来把追风步和百练刀的前两式反复练了十几遍,又开了虚拟对战模式跟系统生成的对手打了三局。 虚拟对手的水平中规中矩,打不出真人的临场变化,但拿来磨动作熟练度倒是挺好用。 一个小时过得挺快,他收功擦了擦汗,感觉身心状态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出来的时候苏凡把门禁卡还到前台,转身往门口走。刚走到大厅中间,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林……林天? 苏凡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荒野里他随口报了个假名。 回头一看,一个样貌较出众的年轻人正大步朝他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自来熟的热乎笑,旁边跟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王天龙,木诚雪。 真是你啊!王天龙激动上来就拍苏凡肩膀,力气不小,我说你怎么在这儿?好久没见了!旁边的木诚雪也淡淡冲苏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凡说住附近,过来练练。王天龙瞥了一眼他出来的方向,啧了一声:这边训练馆可不便宜啊,不过效果确实不错。你开了多久? 一小时。 普通场还是……? 普通的带虚拟对战。 王天龙点点头,这个价格对他来说大概就跟买了杯奶茶似的没啥感觉,旁边的木诚雪更是一脸平静,估计这地方人家常来。 苏凡看着这俩人毫无波澜的表情,心里默默又心疼了一下那两万块。 王天龙掏出手机来边翻边说:对了对了,上回那个秘境里那个巨蟒的材料我卖了,这卖材料的钱我现在发给你。 他手指戳了两下要了苏凡的联系方式转了一笔账过来。 苏凡看了眼到账通知,九千多。 王天龙手指还在屏幕上戳着想再补点什么,嘴也没闲着:另外那救命的事儿我跟我爸说了,老头说让你有空上家里吃个饭—— 不用了。苏凡按住他手机,功法武技够了,两清。饭就算了,马上高考了,我事儿比较多,之后有空我再去拜访。 王天龙看了他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坚持。倒是旁边的木诚雪难得开口问了一句:你现在手头紧? 苏凡想了想,没瞒着:不算宽裕。确实不宽裕,这一个小时两万的训练馆他都得咬咬牙才开,往后买装备买丹药哪样不要钱。 王天龙凑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故作神秘道:你要真想尽快赚钱——还能顺便练练手——我倒知道个路子。 苏凡看了他一眼。 城里有那种地下的角斗场,王天龙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嬉笑的神色收了一点,就是打擂台,观众押注那种。官方明面上不管也不支持,反正不出过人命,他们也不会管的很严。一场保底一千起步,上不封顶,全看你打什么级别。 苏凡没接话。 王天龙继续:我去看过几次,有一个人两场赢回来差不多五万。不过第二场出来腿断了仨礼拜。里头的人打起来下手都狠,但因为守着规矩有裁判有防护,不会死人,但重伤就不好说了。 木诚雪在旁边伸手轻轻拽了他袖子一下,眼神里有点不赞同的意思。王天龙回头冲她一乐:我就说说嘛,我又没让他马上去。 苏凡把地下角斗场四个字在心里翻了个个儿,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回去看看。 三个人又站着扯了几句,苏凡让王天龙帮忙打听几个人,然后王天龙说要赶课,拽着木诚雪出了门。 木诚雪临出门回头看了苏凡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跟着走了。 苏凡插着兜慢慢往外走,阳光从玻璃门灌进来晃了一下眼睛。他眯了眯眼。 地下角斗场。保底一千上不封顶。 一个小时两万的训练馆他现在用着都心疼,缺钱这事儿搁哪儿都绕不过去。 而且王天龙说的顺便练练手其实也戳中他了——光靠自己闷头练,实战经验这种东西涨得慢。 他掏出手机搜了搜城西 地下角斗场,跳出来几条加密帖子和群聊链接。 苏凡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不急,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第42章 角斗场 地下角斗场这种东西官方不挂名,网上能找到的也就是几个加密论坛里的讨论帖,有人晒过现场拍的小视频,巨大的角斗笼里两个人影打得火花四溅,底下观众嗷嗷尖叫。 还有一些过来人分享经验,说去之前最好先戴好面具,有的人露脸打完被人认出来在街上堵了好几回。 苏凡把这些帖子翻了个遍,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下午。 他买了个面具然后按着论坛里一条帖子提到的地址找过去。 城西旧工业区那片,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楼从六层降到三层降到一层,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墙上用喷漆画了个不起眼的箭头。 苏凡推门进去,里头是个窄走廊,尽头亮着灯。一个穿黑t恤的光头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皮。 干嘛的? 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一脸不屑,伸手往右边一指:那边登记。又补了句,看热闹从左边走。 苏凡往右拐,一个小隔间,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子,面前摆着台电脑。瘦子抬头看了看他,递过来一张表。 苏凡填了基本信息,写到是否需要遮掩身份那栏他打了个勾。 瘦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排面具摆在桌上让他挑。 苏凡刚准备开口说自己已经戴了面具,瘦子懒洋洋的开口道:“你那个路边摊买的和没戴有什么区别,别人一碰就掉了,这些是特制的押金一千。” 苏凡皱皱眉还是挑了张黑色半脸面具。 外号那栏他想了想,写了两个字。 随后瘦子让他把手按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面板亮了几下跳出来一串数据。 苏凡暗中把气血往下压了压,屏幕上显示通脉七重。 第一次来?瘦子问。 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个选项,你选对手修为,价格不一样。 屏幕上一列选项:同阶保底一千五,高一阶保底五千,高二阶保底两万。 苏凡没犹豫太久,点了通脉八重,奖金合适,也不算太惹眼。 瘦子看了他一眼,轻啧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递给他一张号牌:后台等着,到你的时候会叫。 苏凡进了后台,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有缠绷带擦拳头的,还有两个凑一块儿小声说着什么。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看着凶,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疤,身上肌肉鼓鼓囊囊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都不太客气。 苏凡挑了角落一个位置坐下,把面具换了扣在脸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等了两轮才轮到他。 十三号,血魔。 苏凡站起来穿过通道走上擂台。 灯挺刺眼,底下黑压压坐了不少人,吼的吹口哨的拍椅子的乱成一团,周边高台上还有好几个包间,一看就是正正的金主观战的地方。 对面站着一个壮实的汉子,通脉八重,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脸上一道横疤从眼角拉到耳根,半遮的面具完全挡不住他横疤。 壮汉碰了碰拳头:“喂小子,新来的呗,一会我会轻一点免得给你打出心里阴影来” 苏凡没有搭话。 裁判简短说了两句规则——不许带兵器,不许攻击要害,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即终止,然后退到场边一挥手。 对方上来就猛冲,拳风呼呼的带着气血奔涌的闷响,招式粗但狠,没什么花架子。 苏凡侧身躲开第一拳,追风步往后撤了半步,又偏头躲过第二记摆拳。 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节奏和发力方式,这人拳重但身法一般,转身那一瞬间有明显破绽。 但苏凡没急着赢。 他收着力打,看着像是被压着打但每次都能堪堪躲过致命攻击,偶尔还一下手,劈在对方肩膀上或者踹在膝盖侧面,不重,但让对方越打越烦躁。 底下观众看到这局面反而更兴奋了,吼得嗓子都劈了。 大概拉扯了五六分钟,苏凡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对方一记重拳从他脸侧抡过去的时候他猛地侧身沉肩,左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苏凡跟上去一脚扫在他膝盖弯里——扑通一声,壮汉单膝跪地。 裁判凑过来数了三声,对方试着站起来又歪了一下,裁判挥手叫停。 全场哄地一下炸了,有人骂有人笑有人拍手。 苏凡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冲裁判点了下头,转身下了台。 后台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比之前稍微认真了点。 这一场下来,奖金到账一万整。 苏凡看了眼手机,把面具摘了,从后门出了角斗场。 然后连着五天,他每天下午都过去。 头两天还是打通脉八重的对手,但每次都控制着节奏拖到五分钟后才收手,故意让自己挂点彩,嘴角破个皮胳膊肿一块那种。 奖金一场八千到一万二不等,两天下来攒了小五万。 第三天他开始选通脉九重的对手了。 这一下难度明显上来了,九重比八重强了不止一截,气血浑厚出拳更有力道。第一场九重对局打完苏凡肋骨裂了一条,左肩挨了一记差点脱臼,但最后抓了个对方力竭的空档一记横斩的手刀劈在颈侧,把人打晕了。 第二场更惨,对方是个退役老兵出身,拳路刁钻,苏凡腿上挨了两脚走路都瘸,最后靠追风步硬磨到对方体力见底才赢。 奖金倒是上来了,一场能拿两万到三万。 第五天打完最后一场九重对手,苏凡靠在后台墙上喘了好久,身上绷带缠了好几处。 但他能感觉到,这几天的实战对自己的提升比闷头练一个月都大,追风步更鬼了,百练刀那两式出手更快了,连伏牛三叠拳的发力都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刚休息了一会,正准备离开时,一个瘦高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等一下,老板找你。 没一会儿来了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看着挺斯文,说话也客气,就是眼神挺毒,打量了苏凡几眼:血魔是吧?通脉境八重,你这几天打的我们都看了。他靠在桌边,语气不紧不慢的,有个活儿想问你接不接。 苏凡心里咯噔一些,看着他没说话。 后天一场主赛,异兽对战。衬衫男说,通脉九重快要突破了,半步凝罡。这个级别的人和兽打,平时不常有,噱头足,关注度高。 苏凡沉默了一下。 衬衫男继续说:保底给你十万。赢了按赔率再分成,输了也有保底,但有一条——得签生死状。毕竟异兽不比人,分寸不太好控制。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平,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凡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他现在通脉八重,这几天密集实战下来卡在瓶颈上的感觉确实越来越明显,缺一个真正够分量的刺激。半步凝罡,比九重还高一截的东西,够分量了。 什么时候打? 第43章 拿捏铁背蜥 衬衫男笑了一下:后天晚上八点。你要是确定,现在就能签协议。 苏凡点了点头。 签完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路灯亮着惨白的光。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揉了揉肩膀上一处淤青,嘴角动了一下。 十万保底。 半步凝罡。 后天晚上,看看自己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晚上苏凡没怎么练功,早早睡了。 第二天他哪里也没去,待在屋里把状态调到最好。 第三天傍晚他出了门。 角斗场今晚比平时热闹得多,入场的人排了长队,空气里一股兴奋又躁动的味道。 苏凡从工作人员通道进了后台,换好衣服戴上那副黑色半脸面具,坐在角落里等着。 前面的几场垫场赛打完之后,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过来:下面这场,今晚的主赛——异兽对武者!半步凝罡的嗜血铁背蜥,对战通脉八重、五天九连胜的——血魔! 苏凡站起来,往通道口走过去。 擂台上那头铁背蜥已经用特制铁笼推上来了,三四米多长的身躯趴在地上,脊背上全是黑铁似的鳞片,一双竖瞳黄澄澄的,舌头嘶嘶地吐着。 笼子门一开,它慢慢爬出来,爪子抠在擂台地面上划出几道白印子。 台下吼声震得屋顶都在抖。 “哇呜哇呜……” “铁背蜥撕碎它!” “小子,不要怂上!” …… 苏凡踩上擂台,金属地面有点凉。他把长刀握在手里,深深吐了口气。 铁背蜥盯了他两秒,后腿猛地一蹬…… 铁背蜥那一蹬地面的力道震得擂台金属板嗡地颤了一下,三四米长的身躯压着低矮的弧度直扑过来,速度快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 一股腥风先到,浓烈的臭味混着灵能的灼热感,熏得苏凡太阳穴一炸。 他追风步立刻往左横移,铁背蜥的脑袋几乎是贴着他右肩蹭过去的。 苏凡脚刚落地就借着转身的惯性一刀横斩劈过去,刀锋砍在蜥蜴侧肋的鳞片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火星子迸出来,刀口只在鳞面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连道缝都没崩开。 这玩意儿皮太厚了。 铁背蜥一击扑空之后尾巴横扫过来,那条布满棘刺的尾巴甩起来带风,苏凡来不及躲只能竖刀硬挡,巨大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撞得滑出去三四步,鞋底在金属台面上拉出两道黑印。 他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台下观众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涨,乱七八糟混成一片。 “撕碎他……” “砍它脖子……” “不要怂……” 苏凡没空管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这头畜生身上。 铁背蜥那双竖瞳盯着他转了一下,舌头嘶嘶吐了两下,后肢又开始蓄力。 苏凡这次没等它先动,追风步一踏主动迎上去,拔刀式起手,一道银白刀光竖直劈下,直奔蜥蜴头顶。 铁背蜥偏了下脑袋,刀锋擦着它额角的鳞片滑过去,带下来一小块碎屑,但伤不到根本。 苏凡刀势未收紧接着横斩出手,一竖一横接连劈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点挨了两刀,那块鳞片终于崩开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底下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皮肉。 有用,但还不够。 铁背蜥被他这两刀惹毛了,张开大嘴往前猛咬,一股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苏凡侧身闪避的同时注意到这畜牲张嘴那一瞬间,下巴和脖子连接处有一片鳞片明显更薄更软,颜色也比别处浅。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 接下来几分钟苏凡一直在跟铁背蜥绕圈子。 追风步全力施展,利用速度优势避免被正面咬中或者尾巴扫到,同时刀光时不时劈出去试探。 铁背蜥体型大力量足,但转身慢,每次扑空之后都有一个短暂的调整间隙。 苏凡利用这几个间隙接连出了七八刀,大部分砍在厚鳞上只能留下白印,有两刀劈中了几片薄鳞相接的位置,崩开了几道口子往外渗血,但都不致命。 铁背蜥越来越烦躁,攻击频率明显加快了。 它有一次猛扑过来的时候苏凡闪得稍微慢了一点,左小腿被它前爪带了一下,裤腿撕开一道口子立刻渗出血来。 苏凡咬牙往后连退几步,低头扫了一眼,口子不深,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脚踝上一片湿滑。 “畜生要急了!” 得速战速决了,拖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又跟铁背蜥周旋了十几个来回,刀法几乎全用出来了,拔刀式、横斩反复交替,偶尔夹几记拳脚。 铁背蜥的好几次扑咬都被他堪堪闪过,身上挂了好几道口子但都不算太重。 苏凡故意卖了个破绽。他刀劈出去之后收势慢了半拍,左翼门户大开。 铁背蜥果然上当,整个身躯猛地往前冲嘴张得极大,那一排锯齿直朝他左肩咬过来。 就在那张嘴将要合上的瞬间苏凡脚下追风步猛地一拧,整个人矮身从侧下方钻进了铁背蜥头颈下方的空档里 “拔刀式。” 刀从下往上撩出去,刀尖精准地插进那片薄鳞覆盖的颈窝,猛地往上一挑! 噗嗤一声闷响,刀锋扎进去半尺多深,温热的血顺着刀身喷出来浇了他一手。 铁背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整个身体剧烈挣扎往前栽,巨大的重量压下来,苏凡来不及拔刀只能松手往旁边滚——轰隆一声,铁背蜥半边身子砸在擂台上,尾巴乱扫把地面打得当当响。 铁背蜥还没死。它在台上扑腾着想站起来,脖子下面那个伤口血肉模糊往外飙血,但四条腿还在地上乱蹬。 苏凡没有犹豫,趁它还没站稳冲上去一脚踹在它下颚侧面,把那张嘴又踹开了一条缝,然后右拳裹着全部气血直接塞进它嘴里,伏牛三叠拳第一拳轰在上颚内侧! 铁背蜥浑身猛地一抽。 苏凡没停,接连打了三拳,拳锋狠狠砸在它口腔深处最软的地方,轰一声闷响,铁背蜥的挣扎骤然停了下来,整个身体僵了两秒然后重重砸倒在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苏凡把拳从它嘴里拔出来的时候手背上全是血和粘液,他单膝跪在擂台中央,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也有异兽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响的声浪,椅子拍得梆梆响,尖叫口哨混成一片。 “牛……” “无敌……” “什么垃圾异兽,不堪一击……” 苏凡耳朵嗡嗡的,听不太清那些人在喊什么,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朝裁判那边点了下头。 裁判上来检查了一下铁背蜥,确认死亡后举起了苏凡的手。 走到后台,那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儿了,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打得漂亮,奖金明天打你账上,分成按赔率走,比保底只多不少。 苏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靠在后台墙上把面具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混血,咧嘴扯了一下。 半步凝罡,打完了,没死,活着下来了。 …… 回去的路上路灯还是惨白惨白的,街上没什么人。 苏凡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人行道上,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一下,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感觉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但那层膜还在,没完全碎开。 快突破了,他能感觉到。 第46章 武考变成实战 王天龙和苏凡同时转头看她。 “这么多通脉境的凶兽,加上十几头凝罡境的,”木诚雪抿了抿嘴,“如果只是来探城防的虚实……那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王天龙的表情也收了收,没再说话。 苏凡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避难所里一阵安静。 电视里的炮火声还在响,隔着一层水泥传进来已经低沉了。 有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李老师从前头挤过来,满头是汗,蹲到苏凡面前拍了拍他腿:没事吧?怕不怕? 苏凡的境界虽然不高,但李老师却非常喜欢他。 这是因为苏凡不仅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持之以恒的精神,平时还懂事乖巧,从不惹是生非。 还因为苏凡是孤儿,所以时常关照他。 苏凡摇头:不怕。 避难所里的灯一直没灭过。 日光灯管白晃晃地照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有人靠着墙眯了一会儿又醒了,有人盯着墙角那箱压缩饼干发愣。 空气里一股汗味、灰尘味,还有塑料包装被拆开后的那种淡淡气味混在一起。 苏凡靠在水泥柱上闭着眼,但没有真的睡着。 电视里的炮火声隔一会儿响一阵,每次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反而更让人心慌,耳朵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避难所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金属闸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沉重的门轴摩擦声让所有人同时抬头。 不少人窃窃私语。 “兽潮结束了吗?” “是不是守住了……” “我就知道区区异兽……” 闸门打开走进来了几个人。 进来的不是老师,是军人。 两个穿着城防军制式作战服的军士走在前面,合金甲片上沾着灰和干涸的暗色痕迹。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军官,肩章两道杠,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脸上的棱角很硬。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扛摄像设备的兵,镜头对着避难所里扫了一圈。 那个中年军官走到避难所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扫了一眼四周乌泱泱的学生,也不废话,开口就说:“我是城防军第二大队副队长,姓周。城外的情况,你们电视上应该看到了一部分。” 他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避难所里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压了下去。 “先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低阶畸变兽数量太大,城墙防线虽然没破,但有大量畸变兽从火力间隙里钻了进来。目前城区内已确认有上千头畸变兽在活动,分散在各个街道和居民区里。” 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交头接耳。 “上千头,相当于淬体境的畸变兽。” “这么多,是一群普通老师也不容易对付啊……” 周副队长没停,继续往下说:“好消息是,我们的人已经在清剿了。但是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帮忙。”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一只黑色的电子腕带。 “这是考核腕带。” “所有高三考生佩戴,自动记录击杀异兽数量。畸变兽一头计1分,凶兽一头计10分,妖兽一头计100分。击杀数据实时同步,最终积分就是你们的武考成绩。” 有人憋不住问了一句:“妖兽?让我们打妖兽?那不是送死吗?” 周副队长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所以我说了,考的是‘实战’,不是‘送死’。遇到妖兽,你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跑。跑不掉的就发求救信号,腕带上有紧急按钮,按下去会有人来救你。” 他顿了顿,表情比刚才更冷了一点:“但是要听清楚,救援只有一次。你能撤回来,腕带记录保留,考试结束。如果你受了伤没法自己撤,我们会派人把你带回来。但是救援到了之后你的考试就终止了,不能再继续战斗。” 旁边一个男生低声跟同伴说:“意思就是,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同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打游戏呢,还只有一条命。你想要几条,给你无限条命,去刷怪升级吗。” “只有一次机会。”周副队长直接回答了那个问题,“你们不是正规军,我们没指望你们去填线。但城区里那些畸变兽必须有人去清理,你们每杀一头,市民就少一分危险。积分越高,院校录取优先级越高。想考好大学的,这就是你们的考场。” “击杀了异兽,国家也会给予相对应的资源奖励。” 有人问了句:“老师跟我们一起吗?” “各校教师会带队,负责区域划分和紧急策应。但具体的击杀要靠你们自己。”周副队长说完,朝身后招了下手,两个军士搬过来三个打开的箱子,里面码着一排排黑色腕带。 “腕带一人一个,先到先得。五分钟后各校教师带队出发,各自负责划定区域。我再说一遍,量力而行,发求救信号就撤,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境界太低的同学,可以选择弃考,弃考的就安心待在避难所。” 箱子一落地,学生们就往前涌了。 李老师挤在最前面抢了两箱抱回来,蹲在地上挨个分发。 “都别挤!排好队!”李老师的声音又劈了,一手发腕带一手扒拉开凑太近的学生,“苏凡!过来拿!” 苏凡走过去接过腕带,冰凉的金属面贴在左手腕内侧,小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未激活”。 他扣紧卡扣时,抬头朝周副队长那边望了一眼。周副队长恰好也往他这边扫来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瞬间相遇了。 李老师发完了腕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听好!咱们班负责校门以东两条街的范围,大概三个路口。我会带你们过去,但我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他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苏凡身上多停了一瞬:“三人一组!不准单独行动!遇到凶兽以上级别的立刻后撤报警!命比考大学重要,我说完了。” 王天龙第一个扭头冲苏凡努了努嘴:“组队。” 苏凡点头:“行。” 王天龙又看木诚雪:“你呢?” “嗯。”木诚雪把腕带扣好,把手腕转了转适应了一下那个触感。 旁边几个同学也各自开始组队。 有好些人想要找王天龙和木诚雪组队,但是听到他们已经组好了,只能找其他同学组队了。 有人互相拍肩膀鼓劲,有人攥着拳头脸色发白,有人蹲在角落一直反复确认腕带有没有戴紧。 李老师来回走了几趟,把几个落单的学生硬塞进了别的组里。 李老师来到苏凡面前:“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弃考,命比什么都重要。” 苏凡微笑看着李老师:“老师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打不过我就跑,而且有王天龙和木诚雪保护我,没问题的。” 李老师看着苏凡没有多说话,拍了拍苏凡的肩膀:“注意安全!” “好了!走!”李老师一挥手,往避难所侧门方向走。 金属侧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一股风灌了进来。 外面的空气比避难所里冷一些,混着烧焦的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边几个店面卷帘门被撕开了半边,歪歪扭扭挂着 地面上有暗色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高三大部队走出避难所,所有人左手腕上的腕带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字:“已激活——击杀待记录。” 第47章 清剿开始 高三大部队涌出避难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两边卷帘门被撕开了一半,碎玻璃和翻倒的货架散了一地,地面上暗色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空气里烧焦和血腥的味儿混在一起。 李老师把三班打散成十几支三人小队。“小队一起行动,小队与小队之间不要离的太远……” 苏凡跟着王天龙和木诚雪拐进了主街。 刚过路口就撞上三头畸变兽,淬体三重,王天龙一枪撂倒一个,木诚雪从侧面划过第二头的脖子,第三头被长枪追上后背钉在地上,不到十秒结束。 接下来他们沿主街一路往东清理,王天龙主攻、木诚雪策应,苏凡跟在后面辅助,其实就是随意补补刀。 一拳砸要害或捡铁管捅眼窝,节奏刻意压着慢半拍,像淬体五重在尽力帮忙的样子。 经过一条巷子时他耳朵忽然动了一下,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巷子左侧堆着的垃圾袋后面有喘气声,极轻,压得很低。 苏凡没回头,龟息术悄然运转,周身气息敛至若有若无。 他往右偏了半步,那一偏让扑向他的东西落了空。 一头比一般畸变兽略小的家伙从他原来站的位置擦过去,爪子蹭过他衣角,扯出一道口子但没碰到皮肉。 苏凡随手一挥,那东西便被拦腰斩断,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无人关注的角落。 王天龙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什么东西?”苏凡说:“没事,一个小东西而已。” “哦哦” 他没提自己早就闻到了那股腥味,没提那偏半步是故意算好的,更没提他已经解决了。 前前后后清掉十几头畸变兽,苏凡腕带积分跳到18,大部分是队友同步分配的,辅助击杀前期可以一起获得积分。 李老师来看了两次,看到有王天龙和木诚雪在,不担心苏凡会出事,拍了拍苏凡肩膀让他跟紧。 继续往前走到一条岔路口,王天龙脚步顿住了。 前面窄巷口站着一头暗灰色细鳞的东西,四肢粗壮,竖瞳黄澄澄的,那股压迫感跟畸变兽完全不一样。 “凶兽。”木诚雪说,“通脉五重。” 王天龙扭头看了苏凡一眼:“你先不要出手,让我们两个练练手。” 随即,王天龙与木诚雪二人便径直朝着凶兽冲去。 红色长枪和银色长剑缠住那头凶兽,鳞片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两个通脉境打一头同阶凶兽,赢是迟早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班里的李涛带着两个队友拐过来。 他看见王天龙在打凶兽先是“卧槽”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回苏凡身上:“你怎么在这儿?” 苏凡没说话。 李涛啧了一声:“抱上王天龙大腿蹭分是吧。” 又扫了一眼巷口,“不过你淬体一重跟来干嘛?王天龙顾不上你,万一出点什么事……” 旁边队友笑着接了一句:“人家好歹出来见识见识嘛。以后也可以吹嘘自己与异兽交过手。” 李涛靠在墙上嘴没停:“你淬体一重三年了,换成我早放弃了。你倒挺能撑,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武考不是靠撑就能过的,要我说你待会儿还是……” 话还没说完。 旁边车库里一双暗黄色的眼睛正在慢慢往外移。 一头体型比畸变兽大两圈的凶兽从阴影里走出来,暗灰色鳞片泛着微光,竖瞳缓缓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气息最弱的那个人身上。 苏凡。 通脉三重的凶兽盯了他两秒,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躯低俯着直扑过来,利爪带起的风声又短又急。 李涛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手里那根长棍横挡在苏凡面前,通脉一重的气血轰然炸开,长棍重重砸在凶兽脑袋侧面,一声闷响过后凶兽偏了偏头,落地时爪子刮出三道白印。 李涛自己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裂了一道口子,长棍弯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那头凶兽,脸色变了:“通脉境?” 身后两个队友已经冲上来挡在了侧面,三个人排成一排把苏凡死死护在后面。 淬体九重的那个咽了口唾沫:“涛哥……能打吗?” 打不了,通脉一重对通脉四重,凶兽的鳞甲厚度更不是他这垃圾武器能砸穿的,他们三个上去连破防都费劲。 但李涛咬了咬牙把弯长棍举起来:“打不过也得打!” 他猛地回头冲苏凡吼了一句,“往巷口跑!去找王天龙!” 凶兽被那一棍砸出了火气,低吼一声重新压低重心,鳞片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四肢肌肉绷紧蓄力,下一扑会比刚才快一倍重一倍。 李涛手臂上三道血口子往外渗血,手心全是汗,长棍握不太稳了,但他没退。 “苏凡!”他又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你他妈别愣着!跑啊!!”两个队友也同时喊:“快走!我们顶着!” 苏凡看着李涛他们的背影。 这个人骂过他,他们天天嘲讽他。 “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 “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 “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乖乖回去学技术,找个工作吧!” 那些话苏凡全都记得,从没往心里去过。 可现在挡在他前面的是同一个人,手臂上的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滴,腿底下大概也在抖,长棍弯成了废铁,但他没退。 凶兽又扑过来了。 比刚才快了一倍,整道灰影压着地面掠过来,嘴里尖牙交错的寒光一闪而过。 李涛怒吼着把弯长棍砸上去,可他心知肚明挡不住这一下。 李涛的两个队友也在往前顶,但通脉四重凶兽的全力扑杀,淬体九重的短刀恐怕连鳞片都划不开。 苏凡往前迈了一步。 李涛正在拼命把铁管往凶兽脑袋上怼,忽然感觉身侧一道身影越过自己走了出去。 风很轻,步子很稳,带着一股跟他认知里的“废物”完全不搭的从容劲儿。 凶兽的嘴已经张到最大,尖牙离李涛的脖子只剩不到半尺,那一瞬间苏凡抬起了右手。 “让我来吧!” 第48章 苏凡出手了 他说这话的同时人已经站到了凶兽正面。 灰影裹着腥风扑到面前,利爪横扫而来,苏凡没有闪避,右手直接迎上去,啪的一声闷响,他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凶兽挥来的前爪腕部。 凶兽前冲的势头猛得能把一个淬体境的人撞飞出去,但苏凡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脚下的水泥地面被那股对冲的力量震得裂开两道细纹。 凶兽想抽回爪子,整个身躯往前顶,但苏凡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卡住它的关节,那头畜牲使足了力气也没能往前推进半寸。 然后苏凡握爪的手没有松,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拳。 左脚踏前半步,膝盖微沉,脊背像一张弓拉满又猛地弹开,拳头裹着气血轰出去,砸在凶兽脑门正中央。 伏牛三叠拳的发力在那一瞬间叠了三层:腰转、肩催、肘送,三股劲几乎同时灌进拳头里。 拳落上去的声音不是一声,是连续三声叠在一起短促地炸开,鳞片碎裂的咔嚓声、头骨凹陷的闷响、整个颅腔被气血灌爆的低沉震音,三响合一,三力齐出。 凶兽扣在他右手里的那只前爪猛地僵直了,凸出的眼珠里最后一丝暗黄色的光还没散就灭了。 整个身躯在原地僵了一瞬,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下来。 苏凡松开手,顺势一甩,那头通脉四重的凶兽便重重砸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最终贴着水泥地面停了下来。 凶兽的口鼻眼耳同时涌出暗红色的液体,在身下渐渐洇开一小摊散发着腥臭味的湿痕。 “……秒……秒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又尖又哑。 嘴张了好几次合不上,眼睛死死盯着苏凡,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这个人在班里蹲了三年、淬体一重卡了三年,他在教室里带头嘲讽了三年。 “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每句话他都记得,每句话他都说过,不止一次,当着全班的面,说得全班哄堂大笑。 可就是这个被他骂了三年的人,刚才从他背后走出去,单手挡住了一头通脉四重凶兽的全力扑杀,然后一拳把它脑袋打碎了。 简简单单的一拳。 一只手挡,另一只手打。没有其余花哨的动作,就那么站着,半步没退,然后一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凶兽直接没了。 他身后两个队友也呆住了。 淬体九重的那个短刀还举在半空,摆着防守的姿势,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另一个淬体八重的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屁股底下正好有一滩没干透的血水,但他毫无知觉,只是仰着脑袋看看地上那头凶兽的尸体又看看苏凡,活像见了鬼一般。 他们三个脑海里现在只剩下:这是什么情况,通脉境四重凶兽就这样没了? 苏凡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腕带,积分从18跳到28,杀一只凶兽加10分。 脑海中提示音弹了一下,简短地闪过两组数字,戾气值和杀戮值各自跳了一截,他没细看,面上没什么表情。 巷口的打斗声停了。 王天龙长枪一甩逼退那头通脉五重的凶兽,扭头望过来,然后看见了地上躺着的新鲜尸体,看见了苏凡站在尸体旁边垂着手、表情平静,而李涛三人一动不动杵在那里像被人同时按了暂停键。 王天龙的喉咙动了动,他拼了快十分钟才勉强缠住那头通脉五重的,长枪刺了七八下不是被鳞片滑开就是只刮破一层表皮。 短时间内没能击杀。 苏凡单手接扑杀、一拳碎脑袋,干脆得像拍死了一只苍蝇。 这家伙藏得到底有多深?八重?更高?他跟木诚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震惊,但谁都没开口。 两人联手迅速解决掉凶兽后,他们慢慢走出了巷子。 李涛在原地站了好几秒,胸口起伏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才找回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点发虚,嗓子又干又哑:“刚才那个……谢了。” 苏凡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该谢谢你们!” 李涛顿了顿,声音更低:“以前那些话……对不起。” 苏凡看着他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语气很平:“过去了。” 李涛嘴唇动了动,最后没再说什么,弯腰把地上弯了的长棍捡起来攥在手里,指关节发白。 苏凡侧过头,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嗅觉增强的状态下他对气味异常敏感,这会儿腥臭味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从街道更深处铺天盖地漫过来,像一整片兽群同时在移动才会有的浓度,其中夹杂着几股更强悍的气息。 他抬眼看向街道尽头。 灰黑色的雾从地面缝隙里渗出来贴着墙根漫延,密密麻麻的黑影在两侧楼宇间窜动,有的趴墙面上,有的从屋顶一跃而过,小的畸变兽和老鼠差不多,再大一点的和猫猫狗狗差不多,最大的已经快赶上刚才那头通脉五重凶兽了。 兽吼声连成一片闷闷地滚过来,震得路面都在发颤。 少说上百头,还在增加。 不是零散残余,是成建制地往这边推。 他开口说了一句:“有东西过来了,很多。” 王天龙脸色一收,几步走过来侧耳听了两秒,李涛攥紧了弯铁管,两个队友爬起来站到身后,所有人同时看向那片压过来的黑雾。 苏凡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最前面。 他把通脉九重的气息重新压回淬体五重那层薄壳,扫了一眼身后,王天龙握紧长枪,木诚雪长剑平举,李涛攥着弯铁管,两个队友一个短刀一个拳头,六个人站成一条参差不齐的线,对面是越来越近的暗色潮涌。 “别慌,”苏凡说,“来了就打。” 那片黑雾的第一排已经涌进了五十米内的街道,几双暗黄色的竖瞳在雾气里明明灭灭。血腥味从前方灌过来,又浓又呛。 其中一头体型最大的凶兽发出一声怒吼。 第49章 兽潮绞杀 那片黑雾涌近五十米的时候,苏凡开口了。 “李涛,还有你们两个守左边巷口,别让异兽从侧面绕。王天龙,你站正面,专挑大的打。诚雪,你补刀。” 王天龙点了点头,木诚雪长剑横在身前提步站到侧后方。李涛攥着弯的长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带着两个队友退到左侧巷口。 苏凡没有给自己分位置,站到了六人阵线最前面。 兽潮第一波撞上来了。 畸变兽打头,暗红色肌肉外翻,嘴里淌着涎水。 王天龙长枪横扫,枪尖裹着气血把最前面三头扫飞出去。 木诚雪从侧面跟进,长剑精准地刺入一头畸变兽的颈侧缝隙。 苏凡站在阵线最前面,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在战场上占尽先机,万千混杂的气息中,他能清晰分辨出每一头异兽的位置和大致等级。 左边巷口后面藏着两头通脉二重的凶兽,兽潮中间夹着三头通脉四重以上的大家伙,右侧那片阴影里还有一头正在绕后。 整片战场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实时更新的地图。 他侧身让过一头扑过来的畸变兽,反手一巴掌拍在它脑侧,那东西横飞出去撞翻了两头同伴。 出手的力道刚好,每次移动都恰好卡在兽潮最密集的冲击方向上,把王天龙他们的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涛那边打得最吃力。 弯长棍砸在畸变兽身上杀伤力有限,两个队友拼了命在替他挡侧面。 淬体九重的那个短刀砍翻一头,又被另一头扑过来的撞得后退两步。 李涛一咬牙把长棍捅进那东西嘴里穿出来后脑,长棍又弯了一截,但他没停手。 然后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从墙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通脉六重。 那头东西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体型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凶兽都大一圈,暗青色鳞片在昏光里泛着冷光。 它一爪子拍在李涛那个淬体九重的队友胸口,那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卷帘门上,铁皮轰地凹进去一块,嘴里喷出来的血沫溅了半面墙。 人滑下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胸口塌了一片,白森森的肋骨茬子翻在外面。 李涛怒吼着把弯长棍抡过去,长棍磕在鳞甲上弹回来,弯得更厉害了。 他另一个队友冲上去想把人拖回来,那头通脉六重的爪子又动了,拍在李涛手臂上,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李涛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手腕折了。 王天龙想回援,但正面那几头畸变兽死缠不放。 木诚雪从侧面冲过去接住那头通脉六重的第二扑,长剑挡在身前被一爪拍得剑身剧震,虎口崩裂出血,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玻璃上瞬间渗出血来。 她咬着牙顶住了没退,但剑已经在抖了。 那头通脉六重的东西慢悠悠抬起爪子准备补第二下,竖瞳里映着木诚雪半跪在地的身影,爪风裹着腥气压下去。 苏凡动了。 追风步全力施展的瞬间,他带起的风在地面上卷出一道尘线。 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已经到了那头通脉六重凶兽的侧面。 右手五指张开,从侧面按住那颗暗青色脑袋往地上砸。 轰的一声。 凶兽的头颅整个嵌进了水泥地面里,头骨碎裂的脆响和地面龟裂的闷声叠在一起,暗红色的液体从脑壳缝隙里涌出来洇湿了一大片。 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凡站起来,收回手。 王天龙瞳孔缩了一下没有说话,木诚雪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还在发抖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嵌在水泥里已经死了的凶兽,又看了一眼苏凡。 李涛靠在墙根下,右腕折了疼得整张脸都在抽搐,但视线始终没从苏凡身上移开,嘴张了又合,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刚才……” 苏凡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被拍飞的队友,还活着但伤势很重,胸口塌了手指按下去能摸到断掉的肋骨茬子。 他抬手封住几处大穴位做基本止血,然后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零散的畸变兽,开口说了一句:“清散兵,别聚堆。王天龙左边三头,诚雪右边那头通脉三重的,李涛守着你队友。”语气平得不像刚杀完一头通脉六重。 没人反驳他。 王天龙第一个动了,长枪压向左边。 木诚雪长剑换到左手——右手虎口还在渗血——提步往右。 李涛靠在墙上看着地上被止了血的队友又看了看苏凡的背影,咬着牙没让疼喊出来。 苏凡绕了一圈把最后几头零散畸变兽和一头想绕后的通脉四重清了。 嗅觉增强让他精准地定位了每一处残敌的位置,出手干净利落。 不到二十分钟,整条街安静了。 尸体铺了满地,暗红色液体顺着路面往低处流,把整条街染得斑斑驳驳。 王天龙拄着长枪弯腰喘气,肩膀上多了两道血口子。 木诚雪左手执剑撑着地面,右手虎口还在滴血。 李涛靠在墙根下右臂折了疼得满头是汗,那个淬体九重的躺在地上被止了血但人还昏着,另一个守在旁边眼眶红了一圈。 李涛扶着墙走过来,声音哑得厉害:“刚才……谢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队伍里两个伤了的队友,后半句咽回去了。 王天龙也拖着步子过来了,看着苏凡表情复杂:“你他妈藏得够深的。通脉九重?” 苏凡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带,积分从28跳到148。 王天龙和木诚雪的积分也差不多,李涛三人虽然少一些但也不至于垫底。 刚才那几头高阶凶兽加的通脉六重贡献了大头。脑海里提示音简短地跳了几次,杀戮值攒了一截,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李涛开口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走?”所有人同时看向苏凡。 苏凡刚准备说“先撤”,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嗅觉增强的能力在安静状态下比战斗时更敏锐。 刚才血腥味太浓覆盖了一切,这会儿他从那股浓烈的腥味深处嗅到了一丝完全不同的东西,比通脉六重更沉、更冷、更漠然,不像是同类。 同一瞬间,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从街道尽头铺了过来。空气像突然稠了,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王天龙手里的长枪差点没握稳,李涛剩下那只手死死抠住墙缝才没趴下去,那个醒着的淬体八重队友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瞳孔放大像是被人按住了气门。 苏凡抬起头看向街道最深处的阴影。 黑暗里,一双暗红色的竖瞳亮了起来,像两颗烧红的炭,隔着整条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通脉九重,不,半只脚迈入凝罡境了,凝罡之下最强的凶兽。 他听见身后王天龙的声音压到了最低:“……那是什么?” 苏凡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们走,扶着伤员往学校方向撤。” “必要时刻,发送救援信号。” 第51章 断后 苏凡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谁都没有犹豫。 王天龙把长枪收入储物戒中,抱起地上受重伤的那个同学,朝着学校方向狂奔。 木诚雪扶着那个淬体八重的队友,两个人互相撑着往前跑。 李涛断了的右臂垂在身侧晃荡,疼得整张脸都白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左脚往地上一蹬一蹬地跟着王天龙往前冲。 没人问苏凡为什么跑。 没人回头问后面是什么。 因为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在苏凡开口之前的压迫感就已经把每个人都压明白了,这压迫感比之前的更加强烈,后面来的东西,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巷子窄,碎石多,几个伤员跑起来跌跌撞撞。 王天龙一脚踩在碎玻璃上,鞋底扎穿了,血从破口渗出来,但他连停顿都没有。 木诚雪的虎口还在滴血,左手扶人的力气不够,好几次差点滑脱,她咬着牙用肩膀顶着往前推。 大家谁都没有停顿一直往前跑,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休息。 苏凡跟在最后面,步伐很快但节奏稳,眼睛一直时不时看向后方,警惕着四周。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追兵的速度和距离,那些气息正在加速,从街道两侧的缝隙里往他们这个方向合拢。 追兵的实力不是现在他们的状态能够对付的。 跑出大概两百米,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往左拐就是学校方向。 王天龙一马当先拐了过去,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没办法上前。 路口左边那条街上,黑压压一片东西堵住了去路。 畸变兽打头,后面跟着至少七八头通脉境凶兽,其中两头的气息明显比之前那头半步凝罡的只强不弱。 右侧巷子里也有动静,暗黄色的竖瞳从阴影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像鬼火一样密密麻麻。 后面追着的那些也快要到了,低沉的地面震动声越来越近,整条街都在抖。 全方向合围,退路被断了。 王天龙把伤员往墙根一放,取出长枪横在身前,朝木诚雪喊了一句:“小雪!右边!” 木诚雪把队友往后面一推,左手执剑站到了右侧巷口前面。 两个人背对着背把伤员护在中间,但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来的异兽太多了,他们不是对手。 苏凡从后面走上来,越过王天龙和木诚雪,站到了路口正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天龙握枪的手在抖,木诚雪换左手执剑的动作明显不顺手,李涛靠在墙根下坐在地上用剩下那只手攥着碎砖仰头看着他。 苏凡收回目光,转回去面对前方那片涌来的黑雾。 他右手伸进衣兜,从储物戒里抽出了那把漆黑长刀,刀身在昏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所有人,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动。” 然后他朝着那片兽潮迎了上去。 追风步全力施展的瞬间地面碎尘炸开一圈,黑色的残影留在原地,人已经到了最前面那头半步凝罡的凶兽面前。 拔刀式起手,一声刀鸣划破长空,银白色刀光凝练如柱,由下往上劈在那东西的脑袋正中央。 鳞甲崩碎的声音和刀锋切入下颌骨的闷响叠在一起,那头凶兽整个前身被刀势劈得往上仰起头,滑出去两步仰躺在地。 苏凡没有停手,刀光未收紧接着横斩出手,横向刀光扫出去将旁边两头扑上来的通脉六重凶兽拦腰削断。 他脚下不停,长刀翻转,拔刀式和横斩交替出手,每一刀出去都有异兽倒下。 兽潮最前面那一排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挡在路口以内,半步凝罡的凶兽冲上来三头,三头都被劈翻在地,没有一头能越过他身后那条线。 王天龙站在后面看着,手里的长枪慢慢放低了半寸。 他看见苏凡那把黑刀挥出去的时候刀光凝练得像是实物,每一刀的落点都精准地切在鳞甲最薄的接缝处,一刀毙命没有多余的。 那些冲上去的半步凝罡凶兽在他面前跟畸变兽没什么区别,两三刀一个,干脆利落得像是在砍瓜切菜一样。 木诚雪的剑垂着,她看着苏凡的背影在兽潮中游走穿梭,刀光炸开的地方残肢横飞,暗红色的液体溅了满地。 苏凡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高效,像是整片战场的节奏都在他一个人手里攥着。 李涛坐在地上,攥着碎砖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苏凡在兽潮正中央一个人清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到底是谁?这个在教室后排坐了三年、被他骂了三年的“废物”,到底是什么人? 苏凡在路口撕杀了大概几分钟,刀身上全是深红色的暗渍,地面上横七竖八堆了二十几具凶兽的尸体,其中半步凝罡的至少有四五头。 剩下的兽潮被他的刀光压得不敢再往前冲了,几头高阶凶兽缩在后面嘶吼,但始终没敢越过那道被尸体堆出来的线。 杀戮值也一直在叮铃叮铃的增长。 苏凡收刀垂手,转过身往回走,步伐还是稳的。 他走回众人面前的时候,扫了一眼王天龙他们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开口问了一句:“能走吗?” 王天龙第一个动了,他把长枪收起来,重新扛起伤员,嘴里应了一声:“走。” 所有人都动了,搀着扶着架着,六个人快速拐进了通向学校的巷子。 苏凡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批兽潮没有追上来,聚集在路口那边远远地朝这边嘶吼,像是在忌惮什么。 但苏凡的鼻尖动了一下,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捕捉到了一股从未感知过的气息。 比刚才那些半步凝罡的凶兽厚重了不知道多少,每一缕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光是远远地飘过来就已经让空气中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两度。 那股气息正从更深处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漫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推进。 凝罡境,真正的凝罡境。 第52章 通脉撼凝罡 六个人在巷子里死命地跑。 王天龙抱着那个淬体九重的伤员,胸前的校服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但他不敢停。 木诚雪扶着另一个队友,虎口上的伤口又重新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咬着牙没松手。 李涛断了的右手臂垂在身侧一晃一晃地甩,每一步的颠簸都扯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疼得整张脸都白了,但一声没吭。 没人回头。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脚下的碎石在跟着跳,墙壁上的碎玻璃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种震颤不是零散的,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一下一下地从街那头压过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更沉。 苏凡跟在队伍最后面,步伐很快,但脚底下越来越沉。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感知到身后的东西在加速,那股凝罡境的气息像一座山在平移,所过之处连风都停了。 街道两侧那些之前还在张牙舞爪的畸变兽此刻全缩进了墙角和排水沟里,有的掉头往反方向逃窜,整条街上但凡还有口气的东西都在躲。 前面是个岔口,往左拐就能看到学校的围墙了。 王天龙没有犹豫直接拐了过去,但那头那片空旷的直道街面上,细碎的石子跟着地面的频率一起跳动。 震动从他们跑来的那条街尽头不断扩散出来,越来越快。 苏凡慢了半步。 他停在岔口那里转过身面朝来路,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先走,凝罡盯上的是我。” 王天龙抱着人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猛地刹住脚回头:“你——” “走!”苏凡头也没回。 王天龙看着苏凡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那把黑刀横在身前,通脉九重的气血正在往上提。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压了很久的盖子被掀开了一角,里面透出来的光刺得人不敢多看。 王天龙扭回头:“跑!往学校跑!别停!” 六个人撑着跌撞着继续往前冲。 李涛边跑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只看见苏凡一个人站在岔口正中间,背对着他们,右手握着那把黑刀,校服被风灌得微微鼓起来。 他收回目光咬着牙跟着往前冲,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让我们走?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干什么? 苏凡感觉到身后脚步声远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只想考个大学,现在是在干嘛呀。 戾气值被他从深处掀开了。 通脉九重的气血下面藏着的那层东西猛地往上翻涌,像是河底深处的泉眼突然炸开。 灼热滚烫的气血涌遍全身,经脉被烧得发烫,每一条都在扩张,血流速度在增加,皮肤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和颈侧爬上来,瞳孔深处那点猩红色慢慢扩散开来。 力量在涨。 修为锁在通脉九重没有突破,但每一寸肌肉都被戾气灌满了,爆发力、反应速度、肉身硬度都在往上拔。 同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在流失。 他握紧黑刀的指节发白,刀身上映出他瞳孔里那两簇猩红的光。 代价也清楚得很。 戾气每多撑一秒,消失的东西就多一分。 他站在那里没动,脚下的地面在震,碎石子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去。 凝罡境的东西到了,比之前任何凶兽都大,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身躯接近两层楼高,浑身覆盖着漆黑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幽深的暗蓝色光泽。 它四肢着地,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裂开一片蛛网状的纹路,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落地时把碎玻璃和石子吹得四散滚开。 那东西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压薄了,苏凡脚下的碎尘被外扩了一圈,他站在那里,握着刀的手没有松。 凝罡妖兽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 它没有停顿,右爪抬起来横扫过来,速度快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爪风裹着凝罡境的罡气,扫过的地方地面被刮出一道深槽。 苏凡动了。 追风步侧闪的同时拔刀式由下往上挑出,刀光撞上爪风溅出一片火花,刀身震动的力道顺着手腕传上来,虎口直接崩裂了一道口子,他整个人被那股对冲的力道震得滑出去三四步。 凝罡境。 差了一个大境界,硬碰硬他接不住。 但他没有停。 戾气灌注全身让他的反应速度拉到极限,追风步踏出去的时候地面炸开一圈碎尘。 他从侧面绕过去,拔刀式和横斩交替出手,刀光在凶兽腰侧和腿根处连续劈了七八刀。 凝罡凶兽的鳞甲太厚,大部分刀锋只能在表面划出一道白痕,但有两刀劈在了鳞片接缝的薄弱处,切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凶兽低吼了一声,尾扫过来带着一道罡风。 苏凡缩身躲过去但被余劲扫到了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墙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撑着墙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在往外淌血。 凝罡境的力量和他之间隔着一整条鸿沟。 戾气能把他拉到通脉境的天花板,但天花板之上还有凝罡,那个差距不是靠爆发就能填平的。 他重新冲上去,刀光再起。 每一刀都奔着鳞甲接缝处落,拼着被扫中也要在对方身上多留一道伤口,黑刀劈碎了三四片鳞甲,在凶兽颈侧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凝罡凶兽的暗金色竖瞳缩了一下,前爪猛地一拍地面,一圈罡气从它周身炸开。 苏凡被那股气浪掀飞出去,黑刀脱手,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半跪着撑住身体想站起来,膝盖落下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声脆响,骨裂的声音从膝盖内侧传上来。 浑身上下至少有五六处伤口在往外淌血,戾气带来的灼烧感正在快速褪去,力量在流失,视野边缘在发暗。 那把黑刀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刀身蒙了一层灰。 凝罡凶兽缓步走过来,暗金色的竖瞳俯视着半跪在血泊里的苏凡。 他跪在那里,校服已经烂透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地面上,在膝盖周围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还在,但已经不如刚才亮了。 凶兽抬起右爪,爪尖凝着暗蓝色的罡气,对准了他的位置,缓缓往下压。 苏凡仰头看着那只巨爪落下来,爪尖裹着的罡气压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掀开了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风里全是那股浓重的腥味和地面被碾碎的尘土味。 他撑着碎骨的那条腿想站起来,膝盖用不上力,撑到一半又跪了回去。 暗蓝色的爪尖离他的头顶还剩两尺。 他的视野边缘在变暗,但他没有闭眼。 他咬着牙,右手缓缓伸向三米外那把黑刀落地的方向。 “就要死了吗?” 指腹擦过满是碎石的粗糙地面,碎石硌进掌心,刀柄离他的指尖还剩一掌的距离。 那团暗蓝色的罡气压下来了。 第53章 绝境救援 暗蓝色的罡气裹着爪尖压下来的时候,苏凡的手指离刀柄只剩一掌的距离。 爪风已经压到了他头顶半尺的位置,那股罡气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露出了下面那双还在亮着猩红色的眼睛。 他不想认输。 他够到了刀柄。 但来不及了。 爪尖已经落下来了,暗蓝色的罡气先于实体灌下来,地面开始碎裂。 苏凡看到自己握刀的那只手被罡气照得发蓝,视野边缘在变暗。 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撞了进来。 铁棍裹着罡气砸在凝罡凶兽的爪根处,闷响一声,那双巨爪的落势被硬生生砸偏了半尺,罡气擦着苏凡的肩膀轰在地面上,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苏凡被那股余波推着滚出去半圈,后背撞在碎砖堆上,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过去。 李老师站在他和凶兽之间,手里那根平时上课用的铁棍此刻正泛着凝罡境的罡光,他的白衬衫、黑西裤被风吹得鼓起来。 李老师的脸色铁青,嘴角往下压着,那种苏凡从没见过的煞气从他身上往外渗。 旁边又落下一道人影,是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中年人,胸口别着武考教官的徽章,手里握着一柄短斧,斧刃上同样缠着一层凝罡境的罡气。 “撑住!”李老师吼了一声,铁棍往地面一砸,碎石崩飞,“先拖住它,别让它补爪!” 教官没有废话,短斧横向劈出,一道带着罡气的斧光斩向凶兽前腿关节。 凶兽被逼得退了半步,李老师从侧面压上,铁棍当头砸下。 一棍一斧左右合击,把那头凝罡凶兽的注意力从苏凡身上扯开了。 苏凡趴在碎砖堆上,嘴里全是血沫。 他看着李老师和教官跟凝罡凶兽硬撼,铁棍和短斧撞击鳞甲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炸响,罡气和鳞片碰撞溅出的火星在昏光里一闪一闪。 凝罡初期对凝罡初期,三个凝罡境的战力在同一条巷子里撞在一起,整条街都在抖。 凶兽的尾巴扫过来,李老师竖棍硬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了三四步,脚下地面拉出两道深槽。 教官从另一侧切进去,短斧劈在凶兽前腿膝弯处,切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溅出来。 凶兽吃痛吼了一声,低头往前撞,李老师侧身躲开,铁棍顺势砸在它下颌侧面,咔嚓一声碎了一排鳞片。 教官从后面补了一斧,劈在那道之前的旧伤口上,把它颈侧那道半尺长的口子又撕深了几分。 十多个回合之后,教官短斧卡住了凶兽的颈部关节,李老师一棍砸碎了它的头盖骨。 轰的一声,那庞然大物的身躯歪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尘土和碎石被震得跳起来老高。 李老师喘着粗气,铁棍拄在地上,扭头就朝苏凡这边冲过来。 “苏凡!!” 他蹲下来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苏凡躺在地上,校服烂了,胸口、肩膀、腰侧、大腿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把身下那一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左手还攥着那把黑刀的刀柄,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松,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色的光已经淡下去了,但还没有完全消散,一明一暗地闪。 李老师蹲在他旁边的时候手在抖,他把苏凡的上半身轻轻托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苏凡嘴里又涌出一股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李老师的裤子染红了一大片。 李老师那只平时敲讲台、拍学生后脑勺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按在苏凡肩头那道最深的口子上,凝罡境的灵气往里送,先止住表面的出血。 木诚雪第一个冲到。 她跑得太急,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但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 她看着苏凡满身是血的样子,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嘴唇张了两次没发出声。 最后挤出来的话只有一句:“他不让我们回头……他说凝罡境妖兽盯上的是他……” 王天龙第二个到。 整个人扑过来跪在苏凡旁边,低头看着苏凡右腿膝盖那块凹陷下去的骨头和满身的血口子,眼眶红了:“你他妈……你他妈让我们走你就自己扛?你……” 李涛最后一个到。 他断了的右手臂还垂着,只能用左手撑着墙慢慢挪过来。 挪到苏凡旁边的时候他站不住了,滑坐在碎砖上,看着苏凡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以前在教室里他带头喊的那些话: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 每句话都浮上来,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胸腔里,他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低:“对不起……以前那些话……我……” 苏凡的眼皮动了动。他看到了李老师,看到了王天龙,看到了木诚雪和李涛,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色的光闪了最后一下,彻底灭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手松了刀柄,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李老师喊道:“医疗队!快!!” 城墙方向的炮火声也在这个时候开始稀疏了。 镇南省军方派来的凝罡境支援队伍完成了对兽潮后方的合围,十余头凝罡境妖兽被逐一拔除,剩下的半步凝罡和通脉境凶兽在失去高阶指挥之后开始溃散。 城墙上方那位凌空境供奉始终没有起身,远处的兽群深处,几团模糊的黑影安静地看了城墙最后一眼,转身缓缓没入了灰雾之中,自始至终没有踏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空域领主没有动手,凌空境也没有出手。 兽潮退了,这场打了将近一整天的攻城,在双方高阶战力的沉默对峙中落下了帷幕。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欢呼,只是把卷了刃的长枪拄在地上,看着那片灰雾往南退去。 他们知道,异兽退去只是暂时的,武者与异兽的斗争远远没有结束。 远处城区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哨声和灵能爆裂的声响。 灰黑色的雾在快速变淡,街尾那些还在低吼的兽群被冲散,成编制的城防军从几个方向涌入街区,合金甲片在昏光里泛着一排排整齐的冷光。 残余畸变兽被逐条街清理,通脉境的凶兽在成建制的军方阵型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整个合围阵线在快速瓦解。 当晚的武考积分榜在南城防务系统的官方频道上弹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让所有人沉默了片刻。 第一名:苏凡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248 第二名:王天龙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127 第三名:木诚雪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116 第四名往后,没有人超过110分。 苏凡248分,断层领先,榜单底下的备注栏显示:“击杀通脉境凶兽二十六头,半步凝罡凶兽四头,凝罡境凶兽参与击杀一头。” 那些曾经在教室里嘲笑过他的人在榜单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名字,有人愣住,有人反复刷新,有人扭头去找三班的人确认是不是重名。 但那个数字摆在那里,248,南城一中本届武考最高分,把第二名甩开了一百多分。 医疗帐篷里,苏凡躺在简易行军床上,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呼吸平稳下来,但人还没有醒。 第54章 录取 武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南城一中的公示榜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头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后排的踮着脚往前探,前排的被挤得贴在了告示牌的铁架子上,头发蹭着玻璃,电子屏红底白字滚动着录取名单和对应学院。 旁边还有一张纸质的补充名单,盖着镇南省教育司的钢印。 王天龙挤到最前面看了两秒就退出来了,脸上没什么意外,但嘴角压不住。 他的名字挂在第一页靠上的位置——白虎学院,通脉五重,实战考核积分127。 旁边几个同学凑过来拍他肩膀:“白虎!卧槽天龙你牛*啊!” “军方预备役出来就是军官,你以后是不是得罩着兄弟们了?” 王天龙笑着骂了两句,被人拽到旁边说话去了。 木诚雪的名字隔了他两行,白虎学院,通脉四重,积分116。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算是笑了,几个女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恭喜,她轻轻点了点头说谢谢。 然后公告栏前面的人群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慢慢低下去的安静,是瞬间被人按了静音键一样,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前排的人扭头往后看,后排的人往前挤,电子屏上滚动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那条红色大字在屏幕正中央悬了足足三秒: 苏凡 · 通脉九重 · 实战积分248 · 录取学院:青龙学院。 南城一中建校以来第一个青龙学院破格录取。 那些曾经在教室里笑过他的人挤在人群里仰着头看那块屏幕,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翻来覆去确认了三遍“苏凡”那两个字是不是拼错了,有人往后缩了缩脖子像是想把自己藏进人堆里。 “那个三年一直没有突破淬体一重的……” “通脉境九重……” 公告栏前头安静了将近十秒才重新有声音响起来,但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 “卧槽,通脉境九重……” “青龙学院……” 没有人再提“废物”“淬体一重”“拖后腿”这些词。 那些词像是被人从记忆里抹掉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带着点敬畏的注视。 人群往外散的时候李涛在榜前头站了很久,他那只断了的右手还打着夹板吊在胸前,只能用左手扶着公告栏的铁柱子。 他的目光顺着榜单往下挪,自己的名字挂在第四页中间偏下的位置——镇南省武道大学,通脉一重,积分38,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因实战表现突出,综合评定予以录取。” 他看完之后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榜顶那个248,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38,什么也没说。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又看了一眼他吊着的手臂,想说什么但没开口,拍了拍他肩膀就走了。 李涛把那只撑着铁柱子的左手放下来,转身跟着人群往外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些,但头抬着。 木诚雪从人群里找到王天龙的时候,看见王天龙正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和苏凡的积分对比,127和248,中间隔了一百多分。王天龙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按灭了揣回兜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偷偷修到通脉九重的……” 木诚雪走到他旁边站定,也跟着看了一眼那道公示榜,日光灯管在玻璃后面白晃晃地亮着,苏凡的名字在榜单顶上稳稳地挂着,旁边那行“青龙学院”四个字比别的字都大了一圈。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秘境里见到苏凡的时候,那人自称“林天”,气息连通脉都没到,通脉境功法还是她给的,谁会想到呢。 “他那个性格确实适合青龙。”王天龙忽然开口,“不爱抱团,一个人敢断后,单杀高阶凶兽跟吃饭一样。白虎招的是会配合的,青龙招的就是他这种独狼。” 木诚雪点了点头:“所以是破格录取。” “全校就他一个。” 公告栏那边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值日生拿着拖把在收拾地上的脚印和灰。 下午的阳光从教学楼顶斜着切下来,把整个操场切成明暗两半。 苏凡昨天就从医疗帐篷出来了,纱布拆了只剩几处深伤口还贴着药贴,走路已经完全正常了,那块榜就钉在那里,接下来至少半个月都会贴在那里,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那个名字。 录取通知书是下午统一发的。 王天龙拿到自己的时候当场就拆了,白虎学院的封皮是银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头线条简洁的虎首徽记,内页盖着钢印,木诚雪那封一模一样的。 两个人拿着通知书站在教室门口比对了一下内页格式,王天龙说了句“以后是不是就得叫师兄妹了”,木诚雪翻白眼,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涛的通知书是最后拿到的。 他那只打着夹板的手不方便拆封,用牙咬着信封角撕开了口子,抽出内页看了一眼,镇南省武道大学,红封金字,校名旁边画着省内的地理轮廓线,没什么特别的标记。 他看完了把内页折好塞回去,把信封塞进书包里,拉链拉到了头。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了苏凡。 苏凡穿着一套干净的校服,左手腕上那道最深的口子还贴着一块药贴,其他地方的纱布已经拆干净了。他走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压着青龙学院的徽章,一条深青色的龙纹盘绕着“青龙”两个字,线条压得很深。 李涛在楼梯口站住了。 苏凡也看到了他,脚步没停,从楼梯上走下去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李涛忽然开口喊了一句:“苏凡。” 苏凡偏头看他。 李涛那只吊着的手臂动了动,像是想抬手又抬不起来。他看着苏凡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顿了一下说:“恭喜你,谢谢,还有对不起。” 苏凡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嗯。” 然后他继续往操场那边走了,李涛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阳光从教学楼大门口灌进来把苏凡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场边上,王天龙和木诚雪站在树底下等着,看见苏凡走过来王天龙扬了扬手里的白色封皮:“我们也拿到了,白虎学院。” 苏凡把牛皮纸信封夹在胳膊底下,扫了一眼他们俩手上那份一样的通知书,点了点头:“挺好,适合你们。” 王天龙嘿嘿笑了两声,“确实比青龙适合我。你那青龙是干单挑和荒野猎杀的,跟我们不在一个赛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再有什么危险别一个人扛了,好歹喊一声。” 苏凡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又看了一眼那封压着龙纹的牛皮纸信封:“下次再说。” 风把榜纸边缘吹得卷起来又落回去,日光灯管在白天的阳光下不那么亮了,但“苏凡”那两个字下面的“青龙学院”四个字依然清晰得刺眼,三天的公示期结束后榜单会撤掉换上新的,但南城一中的师生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这一届出了个什么样的学生。 苏凡把信封收进储物戒里,三个人站在树底下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的校园。 “走吧,”王天龙把通知书揣好,“先回去收拾东西。” 三个人沿着操场边往校门口走,地上拖着三道长度差不多的影子。 第55章 告别 武考结束后的一个月,南城的墙修好了。 坍塌的卷帘门换成了新的,碎玻璃清扫干净了,街上那些被爪子和罡气刮出的深槽用沥青填平了空气中那股烧焦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被初夏的风吹散了,换成路边早点摊飘过来的油烟味和香樟树叶子被晒热的青涩气息。 苏凡的伤也养好了。 这一个月他基本待在家里,偶尔去训练馆活动一下筋骨,武考杀异兽和大学录取给了不少奖励,也是有点小钱能够去得起训练馆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躺着。 戾气值使用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像是梦里见过什么醒来就忘了,试了几次想不起来他就没再想了。 班群消息响了三天,班长攒了个毕业聚会,定在城南一家烧烤店,全班五十个人能来的都来了。 苏凡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大半桌,炭火味和孜然味混在空气里,塑料杯碰着玻璃瓶叮当响。 王天龙坐在靠里的位置朝他招手,旁边留了个空位,木诚雪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串没动的烤茄子,苏凡坐下来的时候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幅度不大,但跟以前那种没人愿意挨着他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没人再提淬体一重那些事了。 有人跟他碰杯的时候说“以后到了中都多联系”,有人举着手机说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找你,有人聊着聊着忽然冒出一句“你当时打那头凝罡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苏凡说没怎么想,就打呗。 王天龙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们听他扯,他当时在后面大喊‘快跑’,让我们先走。” 桌上安静了两秒又响起来,没人追问了。 李涛坐在桌子另一头,右手的夹板已经拆了,但手腕还缠着护带,拿不了太重的杯子,他不太说话,偶尔跟着笑两声,大部分时候坐在那里听着别人聊。 喝到第三轮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端着杯子绕过桌子走到苏凡旁边站定,店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有人放下了筷子,都诧异的看着李涛。 李涛看着苏凡,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都听得见:“苏凡,我说几句。” 苏凡抬头看他。 “以前在班里,我怼你最狠,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没有遮拦。 “这些话我说过很多次,当着全班的面,我不是想欺负你,也没有看你不顺眼。” 他顿了顿。 “我是急。淬体一重三年,你还在死磕武道,那时候我觉得你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学门手艺做个普通人,起码能安稳过日子。” “我每次怼你都是想让你清醒点,别一条路走到黑,但我用错了方式。我说的话刺耳、难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干那种恶心的烂事。” 他的声音有点发涩,但始终没有低下去。 “兽潮那天你让我先跑。你一个人站在巷子口,对面是一头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东西。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三年淬体一重不是废物,所有人看错了你,我看错了你,整个南城一中都看错了你。” “你救了我的命,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当放屁就行。” 他举起手里那杯啤酒,杯沿在灯光下反着光。 “苏凡,恭喜你,青龙学院,你该去那儿。以前的事,对不住了,还有谢谢你。” 他仰头把一杯喝完了,杯底朝下搁在桌上。 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天龙先举了杯,木诚雪也举了,然后整张桌上的人陆陆续续都端起了杯子,有人喊了一声“走一个”,叮叮当当碰了一桌。 苏凡看着李涛那张涨红的脸。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跟李涛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喝了一口。 李涛回到座位上坐下,旁边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低头扒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没再往苏凡那边看。 聚会散了的时候快十点了。 街灯昏黄,几个人站在店门口又聊了一阵才陆续走。李涛走的时候背影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人一样往路的另一边去了,步子不快不慢,护带垂在身侧一晃一晃。 他大概不会再出现在后面的故事里了,但他走的时候头是抬着的。 回去的路上王天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李涛那家伙以前嘴是真的臭。” 木诚雪嗯了一声。 “但他是真心急。”王天龙又说,“就是方式太蠢了。” 苏凡走在他俩中间,没接话。 两天后三个人在镇南省高铁站碰了面。 王天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攥着车票,木诚雪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检票口旁边,苏凡的行李最少,一个储物戒就装完了,只背了个空的旧帆布包。 高铁一路往北,窗外从绿色的丘陵变成了平原又变成了连绵的山影。 三个人坐在一排,偶尔聊两句,更多时候各自看着窗外发呆,王天龙中途问了一句“紧张不”,苏凡说还行,王天龙说我也还行然后开始用手机刷白虎学院的论坛,刷了两页之后脸色变了骂了一句好像军训要拉练一个月。 木诚雪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到达中都的时候是下午。 出站口人潮汹涌,广场上停着几辆贴了学院标识的大巴车,白虎学院的车是银灰色的,车身上画着虎首徽记,车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天龙和木诚雪走到车门前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天龙冲苏凡挥了挥手:“走了,以后有事喊一声,能到就到。” 木诚雪点了点头:“保重。” 苏凡看着他们上了车,车门关上,大巴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拐过弯看不见了。 他站在广场上,人群从他身边来来往往。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装着通知书的牛皮纸信封,转身往车站另一个出口走去。 那边停的是一辆深青色的越野车。 车身没什么标识,只有车门上压了一行小字——青龙学院接驳,司机是个戴墨镜的中年人,看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一眼就把门开了。 越野车驶出市区之后路越来越偏,高楼慢慢变成矮楼,矮楼慢慢变成荒地,柏油路变成了碎石子路,车子颠颠簸簸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条山路前面。 司机说前面车开不进去了,你沿着山路往上走两公里就能看到山门。 苏凡下了车。 山里的空气很凉,带着潮湿的草木味,山路被两边的树冠遮了大半。 他沿着路往上走,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面沙沙响。 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棵巨大的老树横在路两边,枝干盘虬粗壮,树皮上刻着两个被风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字:青龙。 树冠遮天蔽日的绿意沉甸甸地压下来,把后面的山道遮得影影绰绰看不见尽头。 苏凡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两个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的字。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迈步穿过树荫,走进了那条通往深处的山路。 第56章 青龙学院 山门之后的碎石路走了十来分钟,树冠在头顶收成一道暗绿色的穹顶,石壁上的水珠滴在青苔上啪嗒啪嗒地响。 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视野豁然打开,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铺在眼前,灰白色的石楼散落在谷底和缓坡上,没有围墙,也没有界碑,边缘处直接连着密林和更远处沉在暮色里的山脊线。 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三三两两地散着。 苏凡扫了一圈,没人扎堆,没人嬉闹,有人靠墙闭目养神,有人蹲在地上用短刀削着一截木棍,有人背着手站在空地边缘打量新进来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是真正跟异兽打过交道之后留在骨子里的那种警觉和沉稳。 苏凡找了个角落站定,陆续又有新生从不同的山路上走进来,到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差不多八十号人。 石台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纹,一个穿深灰色劲装的男人走出来站上去。 三十多岁,肩宽背直,走路落地很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凝罡中期的气息往外漫了一圈,很淡,没有刻意压谁,但最前排的几个新生还是下意识绷了绷肩膀。 “姓周,青龙学院本届新生的迎新教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尾音在谷地里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青龙不比白虎,没有欢迎仪式。” “前三天休整,熟悉环境。三天后开始一个月统一基础教学,异兽猎杀、隐息、荒野生存、搏杀,把你们以前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打磨干净。” 台下安安静静,没一个人出声。 “一个月之后自由放养。” “没有课表,没有老师,自己接任务,自己入荒,自己修炼,想活着的自己拼,想死的随便躺。”他顿了一下,“资源、老师都靠自己争,学院不养闲人。” “青龙允许二到三人组队。” “超过四人抱团,学分腰斩,不计排名,单刷拿满分,双人七成五,三人五成五。” “月度考核只看个人战绩,不看队友是谁。” 周教官说完抬手指向谷地深处几排石楼:“宿舍分两种,普通单间,还有顶级聚灵闭关房。” “初始分配按武考综合战绩排名,不按到校先后,每月一次公开挑战赛,胜者夺房,谁的实力强谁住好的。” 周教官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今天也可以挑战,还有后方是老生们的宿舍。” “懂我意思吧!”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石壁嵌着的全息屏亮了起来,名单和对应的房间号一行行往上滚动,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有人踮脚,有人偏头。 苏凡的名字排在第一页最上面几个的位置,后面的房间号标着“丙区·壹号房”。 人群安静了两秒,然后有声音冒出来,压着但听得见。 “壹号?最好的那间吧?” “排他前面的有几个都没拿到……他怎么拿的?” “苏凡,南城那个。” “248分我知道,但他不是跟凝罡妖兽打了几招就废了么?老师和那个教官不来他就死了啊。” “周旋也算战绩?” “系统瞎算的呗,谁知道怎么算的。” 嗡嗡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地在人群里浮动。 苏凡站在原地没转头,也没动,旁边几个新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眼神里带着审度的意味。 秦铮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动了,等他走到石台前面面朝人群站定,大家才意识到这人是要说话。 他个头比苏凡高半个头,身板很正,通脉八重的气息松松地铺在周身没有刻意收敛,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台前偏头扫了一圈,声音平着开口。 “我叫秦铮,通脉八重,报到之前在荒野单杀了三头通脉七重凶兽,没有借过任何人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凡身上。“青龙规矩我服,实力定资源我也认。” 他的声音不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不认‘周旋几招就能拿第一房’这种事。学分排名归系统,宿舍分配归人。你占着最好的房间,我不服。”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七八十双眼睛同时转向苏凡,又转回秦铮身上,旁边的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把削了一半的木棍放下了,有人往回收了半步让出了一点空间。 秦铮没有给苏凡留太多反应的时间:“青龙规矩,新生可以私下对决,输赢定对错,也定资源。” 他看着苏凡。 “我现在就跟你打。你接不接?”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的激动,就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周围的人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苏凡身上。 苏凡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人群站到秦铮对面,隔了五步,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兜里,看了秦铮一眼。 “行!” 一个字。 秦铮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围的人群自动往后退出一片圆形区域,石台边的光纹又亮了一圈把空地照亮。 周教官抱着胳膊靠在光晕边缘的石柱上,没有开口制止,也没有喊开始,就那么看着。 秦铮没有废话,双臂自然下垂,通脉八重的气血开始往上翻涌,他之前气息铺得松松散散的,此刻是真的在放了。 地面上的碎尘被他的气血压得向外滚了半圈,空气像是稠了几分,从距离他最近的几个新生忍不住往后撤了半步。 苏凡站在那里,右手垂着,插在兜里的左手始终没有抽出来,他没有铺气血,没有摆架势,呼吸节奏也没变,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秦铮的肩线上。 风从山谷入口灌进来,卷着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滚过去,枯叶碰到秦铮外放的气血边缘时打着旋飞起来,翻了两圈又落下去,被翻涌的气流推着往远处滚。 秦铮的呼吸节奏已经沉到底了。 他左肩微微压低了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角度,左脚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像一根压紧的弓弦。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那种绷到极致的安静,七八十个人站成了一圈,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 周教官还是那个姿势靠着石柱,目光落在两人之间,他没有动,没有提醒,没有倒计时。 秦铮的脚底已经压进了碎石地面里,蓄势到了最满的那一刻。 苏凡站在他对面,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走出来,说了一个字。 此刻他就站在光纹的边缘,右手垂着,看着秦铮蓄满力的肩膀和下一步就要炸开的左脚,没有亮气血,没有后撤,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风停了,枯叶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停住了。 秦铮左脚猛地蹬地,碎石炸开一圈,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弹出去直奔苏凡,他的拳头裹着八重巅峰的气血破开空气,直取苏凡肩头。 拳锋快到像是要把空气压出一条白的痕迹,拳头在光纹映照下拖出一道暗影。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闪。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第57章 血煞功 秦铮的拳头裹着气血砸过来的时候,拳锋距离苏凡的肩头不到一尺,八重巅峰的气血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出一声极低的闷响,全场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拳头。 苏凡的右手抬起来了。 没有亮气血,没有后撤步,五指张开,掌心贴在秦铮拳峰的侧面,手腕往里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顺着冲势往后一带,那一带刚好卡在秦铮拳力最满又还没全打出来的间隙上。 咔嚓一声闷响,拳头上的气血散了大半,秦铮整个人重心偏了半尺,苏凡顺势一掌印在他胸口,力道不重,精准地切在他气血流转最猛的节点上。 秦铮被推着倒退出去五六步,脚底在碎石地面上拉出两道深槽,稳住的时候手臂发麻,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了好一阵才压回去。 他抬眼看向苏凡,没有说话。全场安静了三秒。 秦铮站直了,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输了。”他顿了一下,“壹号房,你配。” 空地上那七八十个人谁都没说话。 之前那些“系统瞎算”“周旋也算战绩”的议论声全部消失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又放回去,那些带着审度的眼神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秦铮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回人群边缘靠墙站着,闭眼平复气血,旁边的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周教官从石柱旁直起身来,走到石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全场:“都看到了,账面境界不作数,通脉八重的蛮力在搏杀细节面前没有优势。”他顿了一下。 “苏凡武考分数排第一不光是系统算出来的,兽潮里能贴脸跟凝罡境妖兽拉扯不死的,九成以上新生做不到,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变强。” 他偏头看了一眼丙区方向:“宿舍规则再重复一次,初始排名定分配,但排名不是锁死的,每月一次公开挑战赛,赢了直接换房,今天不服可以,攒一个月实力,随时来抢。” “壹号房为什么是顶配,你们也听清楚。” “聚灵浓度是普通宿舍的三倍,调息静修恢复速度碾压同级,自带浅层隐息阵法,屋内修炼气息不外泄。紧挨后山试炼入口,每天可以提前半小时进入公共试炼崖,外围高阶任务有优先接取权限。” 他说完每一条的时候人群里都有点动静,等最后一条落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凡身上,多了实打实的眼红。 聚灵三倍、隐息阵法、试炼崖优先、高阶任务优先,单独一件都值得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吸引力直接拉满。 周教官最后看了苏凡一眼:“你刚才的卸力和预判不错,实战底子很好,别浪费。”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个节奏,落地很轻,每一步都稳。 剩下的人开始往各自方向散去,有人边走边低声讨论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有人说他根本没亮气血,有人说秦铮八重被一掌拍退五步。 更多的人沉默着走了。 苏凡站在原地,跟秦铮对视了一下,秦铮点了下头,苏凡也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丙区走。 石阶往上走的时候灵气浓度一层一层地叠加,走到最上面那排已经比谷底浓了一截。 壹号房的门是深灰色石料磨的,门框上嵌着暗色的灵能纹路,苏凡推开门,一股温润的灵气从门缝里漫出来,比外面又浓了一个层次。 房间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矮桌、一盏嵌在墙里的灯,墙角一块蒲团大小的修炼位,地面石板上刻着密集的聚灵纹路,窗户正对后山,外面是连绵起伏的暗色山影。 门口石台上放着一个黄色纸盒,正面写着“新生基础物资——苏凡”。 苏凡将其打开打开,两套深色劲装、一本新生手册、一块身份令牌、一支青色小瓶、一枚铜质钥匙,最下面压着一封未拆的信,灵能封印封着。 他拆开抽出一张纸,两行字: “新生苏凡,因武考综合评定优异,且已经到达通脉境九重,获凝罡境功法兑换凭证一次,可于学院功法平台自行选择兑换科目,限七日内使用。” 右下角盖着青龙学院的章。 报到第一天就拿到了凝罡境功法兑换凭证,苏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戾气值爆发那一次虽然修为锁在通脉九重没破境,但经脉被强行撑开过,那层关着的门已经被撞松了,缺的就是一部能引路的功法。 他走到墙角嵌着的触控面板前,身份令牌贴上去,点进功法兑换,进入“功法总纲·凝罡篇”列表。 玄元诀中正平和,突破风险最低。 破军诀走强冲硬破路线,效率高但对体魄要求大。 青木长生功温养慢速,后劲长反噬轻。 九幽诀偏阴寒,需要体质契合。 破岳诀爆发破关,罡气冲撞剧烈但对经脉承受力要求极高。 …… 他往下翻的时候注意到最底下一栏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字号比其他小,像是不太被推荐的那一类,点开之后弹出一个新页面,只有一本功法,没图没示例,只有一段简短到近乎敷衍的说明。 《血煞功》。 凝罡境功法。以气血为引,以煞气为媒,将周身气血与外界煞气同频共振,加速凝炼罡气过程,修炼速度极快,但对气血底蕴要求极高。 另注:本功法与某些特殊体质可能存在额外契合,未经验证,若身体出现异常反应请立即停止修炼。 没有成功率估算,没有适合人群,就那么干巴巴地几行字挂在那里,苏凡看着“以气血为引、以煞气为媒”那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他经脉被戾气撑开过又收回去,承受过超出常规的东西,气血也比同阶浑厚不少。至于“特殊体质”那句话,他现在不确定但也不急着排除。 他目光在破岳诀和血煞功之间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回灰色字体的兑换按钮上,点了下去。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兑换成功,血煞功将在两个工作日内由专人送到指定位置,届时请查收。” 苏凡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就直接躺着准备休息了。 “咚咚咚” “你好,快递!” 第58章 修炼血煞功 苏凡刚在石床上躺下,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制式统一,不急不缓,跟新生随意的敲门法完全不一样。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学院制式黑衣的年轻人,面容淡漠,气息凝罡初期,手里托着一枚黑色的密封玉简,玉简外层裹着一层淡色灵封,把内部的气息锁得死死的,站在门外都感觉不到任何功法波动。 “苏凡?”黑衣人确认了一句,核对身份令牌之后把玉简递过来。 “专属凝罡功法玉简,私人绑定,不可转借不可拓印,遗失不补,七日内需完成认主研读。” 苏凡接过玉简,入手微凉,灵封在掌心贴合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黑衣人没再多说一个字,确认苏凡收好之后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拐过石阶转角就没了声音。 苏凡关上门,激活了屋内墙角那圈隐息阵纹,淡蓝色的光纹沿着地面边缘亮了一圈又暗下去,房间里的灵气波动被锁在了墙壁之内,外面的人无论如何感知都探不进来。 他回到修炼位盘腿坐下,把黑色玉简握在掌心,指尖凝聚气血往玉简表面渗进去,灵封感应到他的气血波动之后自动解开了。 一瞬间,大量晦涩的信息顺着指尖涌进脑海,像是有人把一整本书的内容灌进了脑子里,苏凡闭着眼消化了将近十分钟,才把那些信息理清楚。 血煞功的核心简单来说就一句话:不走温和聚灵的路子,以自身气血为根基,把天地间游离的煞气纳入体内,气血和煞气同频共振,强行加速凝炼罡气的过程。 正统凝罡功法需要慢慢打磨、一点一点转化灵气,血煞功跳过了中间那些温吞的步骤,直接把煞气当燃料烧进经脉里。 代价也很直接:煞气入体的冲击力远超灵气,经脉的承受力不够的话,轻则气血紊乱,重则经脉碎裂。 苏凡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他的经脉被戾气撑开过两次,头一次是戾气值突破通脉九重,第二次是兽潮里跟凝罡妖兽正面硬扛。 每一次都是超负荷运行之后再愈合,反复拉扯之后经脉的韧性和容错率已经远高于同阶武者,他的气血底蕴也比大多数人浑厚,兽潮里杀了那么多凶兽,每一头都用过戾气值来加速恢复和运转,气血的浓郁程度早就堆到了通脉九重的天花板。 他收回手掌,重新闭上眼。 血煞功的运转路径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开始正式尝试第一次牵引。 山间的煞气稀薄但一直存在,功法运转的瞬间,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顺着地面渗进他脚底的经脉里,跟体内的气血接触之后猛地一翻,像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经脉在发烫。 煞气被他引导着沿着功法路径走了一圈,所过之处气血被搅动着翻涌起来,然后又缓慢沉淀下去,留下比之前更凝实的质地,运转了一整圈之后,那缕煞气被彻底消化了,化为气血的一部分蛰伏在经脉深处。 苏凡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吧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浅浅的灰色脉络在血管旁边一闪,很快就消失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气血运转比之前更顺畅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还是黑沉沉的夜色,谷地里偶尔有几声虫鸣。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接着修炼,远处的石阶方向传来极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脚步声停在丙区入口下方大概十几级台阶的位置,没有往上走,两个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但青龙谷地在夜里太安静了,隔了这么远苏凡还能听清几个字。 “……一直没出来。” “他不出来我们还能进去不成。” “一个月之后他还能不能住那间房,难说。” “通脉九重不足挂齿,凝罡境才是真分水岭。” “一个月后,秦铮肯定能突破凝罡境,到时候……” 几句话之后脚步声就往回走了,重新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凡站在窗后没动,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 他没去辨认那两个人的脸,也没再多听,转身回到修炼位上坐下,他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归了个类,跟“秦铮”有关的部分可以暂时不管,秦铮已经认输了,刚才那几句话更像是新的人借着秦铮的名义在放话。 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猜谁不服,而是把血煞功的运转路径彻底磨合顺了。 他又运转了两遍血煞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顺畅一些,经脉对煞气的接纳度在提高,气血的凝实度在稳步往上堆,距离凝罡境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天亮之前他把功法运转了五遍,停下来的时候浑身微微发烫,气息比睡前又沉了几分。 …… 窗外的天色开始从墨蓝往灰白过渡,山谷里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第一声钟响在破晓时分从谷地中央传出来,悠长沉稳,整片青龙谷地像被那声钟唤醒了一样,陆陆续续有石门的开合声和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 苏凡站起来换了那套深色劲装,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风灌进走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气。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的时候,谷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将近半数的人。 他走进空地的时候,周围的动静有一个极其短暂但同时发生的停顿。 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有人正在伸懒腰,手举到一半放下了。 有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然后就没有再移开,跟着他的脚步从空地边缘一直跟到了中间的空位。 敬畏的、眼红的、忌惮的、带着敌意的,每道视线都在他身上落过一遍,然后又各自移开。 苏凡在空地上找了个位置站定,扫了一圈周围,秦铮站在左边不远的位置,看到苏凡之后冲他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空地另一侧站着两个人,个头相仿,站姿跟其他人不一样,肩膀是放松的但目光是直的,从苏凡走进空地开始就没有转开过,苏凡没有多看他们,收回了目光。 第二声钟响之后周教官从石楼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战术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刃,走到石台前站定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 “三天休整期结束。首月基础教学今天开始,主要学习异兽弱点精解、隐息基础实操、荒野风险甄别。” 他顿了一下,“三项内容十天之内过完,每项都有考核。” 以后的教学都在这里,青龙学院没有教室,都是修炼台。 “今天先讲第一项。” 他抬手往身后的石壁上一指,全息屏弹出一张异兽剖面图,“这只异兽是……” 他讲了大概一个小时的课程,内容紧凑,没有多余的闲话,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实战经验。讲完之后他合上全息屏,看着台下:“讲完了。” “接下来布置随堂实战任务。” 空地上的气氛变了一下,有人下意识站直了。 “今天下午开始,所有新生两人或三人自由组队,也可以单人独行,进入外围低危荒区完成一次新生实战评分试炼。” “试炼成绩计入新生总榜,直接影响后续资源分配和任务权限。” “试炼区域已经清过一遍,没有凝罡境以上威胁,通脉级凶兽若干,你们自己应对。”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组队也好独行也好,自己定。解散。” 人群散开的时候苏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旁边秦铮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开口问了一句:“你准备一个人去?” 苏凡看了他一眼:“嗯。” 秦铮想了想,顿了一下:“带我一个?” 第59章 新生试炼 秦铮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周围几个新生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苏凡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习惯一个人。” 秦铮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苏凡,像是在判断这句“习惯一个人”到底只是习惯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几秒之后他点了下头:“行。”然后补了一句,“不过外围荒区凶险异常,你自己注意。” 苏凡嗯了一声。 秦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朝空地边缘另一个落单的新生招了招手,三两句就组好了队,他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被拒了也不放在心上,这一点让苏凡多看了他一眼。 空地外围那两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苏凡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余光已经记住了那两个人站的位置和轮廓,他把目光收回来,抬脚往荒区入口的方向走去。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进了入口。 有人低声讨论战术,有人互相检查装备,有人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密林。 苏凡走在最后面,穿过那道石砌的拱门之后路开始变窄,两侧的树冠在头顶合拢,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前面的人慢慢分散开了。 大多数小队选择在浅层区域停留,这里的凶兽密度适中、等级不高,通脉六重七重的猎杀起来有把握,积分拿得稳。 苏凡没有停,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深处走。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树叶遮蔽下的光线更加暗淡,周围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隔着林子听不出远近。 身后那些新生的说话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停住了。 前面的树丛里三头獠牙兽正低头拱着地面翻找什么,体型跟之前在兽潮里遇到的那些畸变兽差不多,但气血波动明显高了一截,通脉七重。它们闻到了人的气味,抬起头来,獠牙上挂着湿漉漉的泥,三双暗黄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苏凡的位置。 苏凡没有停止脚步。 他迎着三头獠牙兽往前走,在它们压低前身准备扑过来的同一瞬间身体往左侧让了半步,右手从侧面精准地扣住第一头獠牙兽的颈侧,掌缘切在耳后下方的位置。 那头凶兽四肢一僵,被他一带往旁边甩出去,砸在第二头身上,两头兽撞在一起滚成一团。第三头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回来了,左手按在它头顶往下压,膝盖顶住它的前胸,拧断了它的颈椎。三头通脉七重的獠牙兽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秒,苏凡收手的时候身上连土都没沾到。 血煞功在刚才那几下出手的过程中运转得比昨晚更顺畅,煞气融入气血之后攻击的破坏力似乎比纯气血要更加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出去没多远脚步慢了下来。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注意到一件事,沿途的空气里不止有兽类的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被驱赶之后留下的混乱痕迹。在他前面大概两三百米的范围里,凶兽的分布像是被打乱了,有的区域密度异常地高,有的区域一头都没有,不像是自然分布。 他放慢了脚步,但没停。 前面那片林子的安静程度跟周围不太一样,虫鸣声停掉了,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树枝和翻开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刚刚从这里经过。 苏凡在林子边缘站定,目光扫过那片被搅动过的地面。 树丛中飘来一丝淡淡的香气。 树丛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比之前那些獠牙兽的声音沉得多,带着一种从胸腔底处翻上来的震动 。灌木丛猛地朝两边分开,一头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从里面冲了出来。体型比苏凡见过的所有通脉境凶兽都大了一圈,四肢粗壮,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竖着,口鼻间喷出来的白雾在空气里凝了一瞬才散。 半步凝罡,还没真正踏进那个境界,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苏凡侧身避开它的第一扑,爪子擦着他身后那棵树刮掉了一整片树皮,他被那股冲击力带着退了半步,脚下踩实之后重新稳住。 凶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转头又压了过来,前爪拍地的力道把地面震得泥土四溅。 苏凡没有跟它硬碰。 他连着闪了两次,观察它的节奏和转向速度。 半步凝罡的凶兽比通脉九重的力量高出一截,但它的动作间隙比成熟凝罡妖兽大了不少,转身和第二次发力之间有一个半拍的空档。 他看准那个间隙侧步切进去,右手一拳砸在凶兽前腿膝弯的侧面,力道裹着血煞功的气息灌进去,那头兽吃痛低吼了一声,前腿一弯往下塌了半截。 远处树影深处,两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盯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压低声音:“半步凝罡……他打得动。”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目光一直锁在苏凡身上。 苏凡知道有人在看,但他没有分神。 面前那头半步凝罡凶兽被一拳打伤了前腿之后变得更加暴烈,低吼着重新压低了重心,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往外翻,气息比刚才又涨了一截。 它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躯裹着一股灰黑色的蛮力朝他撞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闪。 他周身的气血开始翻腾,血煞功在经脉里加速运转,灰色的煞气跟气血交融之后在经脉里灼灼地流动,皮肤表面隐约有一层极淡的暗色在流转。 他右脚踏前半步,膝盖微沉,脊背拉满,一拳迎着凶兽撞过去的正面轰了出去。 拳锋撞在凶兽额顶正中央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压扁了一瞬。 凶兽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巨大的身躯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往后倒退了半步。 苏凡自己也退了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浅坑,但他没有等凶兽稳住,追上去第二拳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三叠劲的发力模式裹着血煞功的煞气一层层灌进去。凶兽的额头鳞甲先是裂开一道缝,然后整块碎了一块,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糊了半个脑袋,它挣扎着又往前扑了一下,被苏凡侧身让开,第三拳从侧面砸在它的颈侧接缝处,煞气穿透鳞甲渗进去。 凶兽四肢一软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苏凡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他收回拳头站直了。 拳面上有些擦伤,不深。 远处的林影里那两双眼睛已经不见了,像是确认了某些信息之后安静地撤走了。 第60章 封禁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苏凡站在原地没急着走。 他垂着那只刚收回来的拳头,指节上被鳞甲刮出的擦伤正在慢慢往外渗血珠,但伤不深,初级自愈术运转了一圈就止住了。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方那片被凶兽撞得七零八落的灌木,又把目光投向林影深处那两双眼睛消失的方向,脑子里把从进荒区到现在的所有事串了一遍。 沿途凶兽分布乱得不正常,有的区域密得挤不下,有的区域一头都没有,不像是自然扩散。 半步凝罡凶兽出现在试炼区浅层本身就罕见,更不合理的是它出现的时机和路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一路赶过来的,刚好堵在他前进的方向上,而且还闻到的奇异的香味。 那个方向和时机都掐得太准了,不可能是巧合。 苏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凶兽尸体,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它颈侧还未完全冷却的鳞甲上。血煞功自动运转,一缕残留的煞气和气血顺着他的掌心往体内渗,不多,但带着半步凝罡级别的浓度,灌进去之后跟他自己的气血交融在一起,经脉里那股暖意又厚了一层,他把那点残余吸收了之后站起来,感觉血煞功的运转比之前又顺了一些,经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润了一遍,通脉九重的根基被压得更实了。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离凝罡那道门更近了,但还是差一线,差一个能让他跨过去的东西。 现在不急,先清完试炼再说。 他抬脚继续往深处走。 血煞功在体内持续运转着,灰色的煞气跟气血交融之后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都带着温热的充实感。 百米外的林影深处,两个人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透过灌木缝隙盯着苏凡的方向。 其中一个咬着嘴里的草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阴沉了几分,压低嗓门:“半步凝罡被他三拳捶死了,三拳!” 另一个攥着刀柄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凡蹲下来吸收了那点东西之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刚捡了个东西,连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他压根没出全力。” “那还跟不跟?” “……跟。但不能靠太近,别让他发现。等他刷够了往回走的时候,浅层的漏网怪我们抢他前面清掉。” “他走深了。” “能走多深,再往前就是试炼区边界了。” 两个人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远远缀在苏凡身后大约三百米的位置。 苏凡知道有人跟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速度,他横穿了浅层区域,没有在那些零散的通脉六重凶兽面前多作停留,直接朝着荒区纵深的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偶尔停下来等他走远,偶尔又跟上几步,始终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拐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之后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前面的林子间散落着三四头通脉八重的青脊狼。 它们正在啃食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之后抬了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前爪压进了泥土里。 苏凡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在最近那头青脊狼扑过来的瞬间侧身避开正面扑咬,右手从侧面切在它颈侧,煞气灌进去直接震断了它的颈骨,剩下的几头还没有来得及合围,他已经依次处理完了。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气血流转的节点上,没有多余的消耗,干净利落得像在拆一件已经拆过很多次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面试炼积分又跳了一截。 这个速度应该已经远远甩开了浅层那些还在稳扎稳打的新生,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身后缀着的那两个人大概也看到了刚才那几刀,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再跟上来的时候距离也拉得更远了。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苏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子里的气味变了一点。 青草和泥土的潮气还在,但下面压着一层不一样的味道,更旧、更深、带着岩石被曝晒之后又淋了雨的那种干燥刺鼻感,空气里的煞气浓度比外围明显高了一截,不用刻意运转血煞功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往皮肤上贴。 苏凡停下来扫了一圈四周,地面上有几道极深的爪痕,抓进去的深度和宽度不像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通脉境凶兽能留下的,边缘已经长出了青苔,像是有些年头了。周围几棵树的树干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大片树皮被刮掉,露出底下干裂的木芯,断裂处参差不齐,没有野兽啃噬的齿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爪子撕开的。 他的视线顺着那些爪痕延伸的方向往前看,林子的深处光线更暗了,树冠压得极低,脚下的地面上散落着被连根拔起的断树和一些崩碎的大块岩石,断裂面看着很新。苏凡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安静地停了两秒,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从那些杂乱的草木和泥土气息里分辨出了一个东西,不是通脉境该有的浓度,也不是半步凝罡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状态。 是完整的、沉甸甸的、已经跨过那道门槛之后彻底稳固了的凶兽气息。 这片区域的煞气浓度异常高,地面有古老爪痕,林木大范围崩坏,这不是新生试炼该有的环境,苏凡的目光从地面上那几道爪痕移到前方被树冠遮住的暗处,腕带上的试炼积分还在往上跳,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这片区域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生试炼的范围内。 他正准备往后退半步的时候,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兽吼。 跟之前那头半步凝罡的声音不一样,这一声更沉、更闷,像是从极深的地下翻上来的震动,带着凝罡境特有的那种气压,周围的树叶同时抖了一下。 苏凡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大概在林子深处半里左右,真正的凝罡凶兽,不像是偶然游荡过来的。 试炼区域明明标注了“无凝罡威胁”,但这个声音说明有人动过封禁,或者这片区域本来就不该开放,他站了两秒,脚底下的碎石子因为刚才那声吼叫的余震还在轻轻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把黑刀,握在手里,刀锋没入身旁的阴影中。 第63章 顾川 卧底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很久之后正在重新撑开。那种变化不是瞬间完成的,但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强,空气里逐渐凝聚起一层凝罡境特有的压迫感,只是还不够稳定,像是火焰刚燃起来还没烧透炉膛。 苏凡靠在那棵树上,看着对方气息的变化过程,心里很快得出了判断,他还不是凝罡。 距离完整凝罡还有一段距离,气息在通脉九重之上凝罡之下来回摆动,像是一层松动的门正在被人从里面撞,但还没有撞开,苏凡自己也站在通脉九重那道门槛上站了很久,他知道那种状态,半步凝罡,伪境的巅峰,介于两层之间最危险的那个位置。 比通脉九重强出一大截。 卧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感受体内正在复苏的力量。 他有点小骄傲的开始侃侃而谈:“封禁是我切的,药是我投的,三头凝罡都是我放在这条路线上的。” “原本的打算很简单,让它们逐个消耗掉你们这批新生里所有能打的,等你们力竭之后再收尾。”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他捅穿的尸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新生里还是有几个适合加入我等圣教的人,可惜了他出现的不是时候,不能让他毁了我们的计划。” 他的视线落回苏凡身上:“你打乱了我所有计划,三头催熟凝罡被你一个人杀干净了,逼得我不得不自己动手。” 他的气息又往上爬了一截,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地面上的枯叶被那股波动推着向外翻卷,“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苏凡靠着树干,右腿膝盖还跪在地上使不上力,左臂的伤口裂到了肘弯,血已经把树根旁边的土浸湿了一片。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攒不回来,之前的战斗已经透支了身体,加上戾气值的使用感觉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根都在隐隐作痛,全身都提不起力气来。 卧底又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凝聚着一层半成型的罡气,灰白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成型,地面上的碎石被那股气压得向外滚了滚。 他距离苏凡只剩五步左右,苏凡的后背抵着树干,已经没有后退的空间了,他抬眼直视着卧底,瞳孔里那点猩红已经彻底褪干净了,瞳仁深处只剩一片沉静的黑。 心中快速祈祷初级治愈术快点运转,让自己能够有一些活动的体力。 悄悄从储物戒里拿了一颗丹药握在手里。 “呼——” 一道沉重的破风声从侧面的树丛里砸过来,精准地切在卧底和苏凡之间的地面上,一把阔剑砸进地里半尺深,剑身宽厚,通体暗沉,落地时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卧底的脚步停住了,偏头看向阔剑飞来的方向。 一个穿深色劲装的人从密林里走出来,通脉九重的气血全力铺开,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陷一个浅印,他走到阔剑旁边,单手握住剑柄拔出来横在身前,剑身厚重,但在他手里却稳得像个玩具一样。 苏凡认出了他,顾川,之前在空地边缘站着的人之一,跟谁都没组队,一直单独行动的,当时他抱臂站在角落,后背背着一把用布缠着的宽家伙,苏凡扫了一眼记住了轮廓。 那人站定之后回头扫了一眼苏凡的状态,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余的话,转回去重新面对卧底,阔剑平举在身前,他的气血运转很稳,通脉九重的根基扎实,站姿重心压得极低,阔剑横在身前时整个人像一堵墙。 卧底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气息往上又涨了一截。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还有一个送死的。” 那名九重新生没有回应他。他盯着卧底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的视线落在卧底身上,“我在浅层那边就听见不对了,连续三声凝罡境的兽吼,方向全在深处,这里已经被清扫过,不应该有凝罡境妖兽。” 卧底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但攀升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某个点上卡住了——半凝罡的状态,上限摆在那里,再往上挤也挤不动了。 顾川没有再问下去,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把阔剑又抬高半寸,气血运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卧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手,凝聚在指尖的那层罡气重新亮起来,比刚才又凝实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明白这趟活没法收得干净利落了。 他本来想杀了苏凡就撤,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九重,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人在赶来的路上,他不能拖,得速战速决。他往前踏了一步,灰白色的罡气从他周身溢出来,朝着两人压过去。 顾川横剑顶在前面,气血全开,阔剑的剑身挡住了大半压迫感,但那股罡气还是推着他的脚往后滑了一寸。他的脚下退了一步,但剑没有偏。他侧头对身后的苏凡说了一句:“你还能动吗?” 苏凡靠着树干,呼吸已经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经脉中那层灼痛已经缓和了一点,能够重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缓慢流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手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缓一下就行。” 顾川没有再问,转回去握紧剑柄,迎着卧底那股灰白色的罡气重新站定,他站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阔剑横在身前,剑刃表面被罡气压得微微发亮,但握剑的手没有任何晃动的迹象。 卧底的气息还在往上推,已经逼近半凝罡的峰值了,整片林子里的空气都被压得沉了下去,顾川的脚底陷进了土里半寸深,但他没有后退。 卧底抬起手,灰白色的罡气在掌心凝成一个光点,对准了前方。 风停了,两片枯叶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顾川握紧了剑柄,阔剑的剑身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他站在苏凡和卧底之间,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桩子。 “还挺抗揍!” 第64章 联手 卧底掌心那团灰白色的罡光凝聚到最亮的时候,他往前推了出去。 光团脱手的瞬间炸开成一片散状罡气,像一张网一样覆盖了顾川正面所有闪避空间。 顾川没有闪。 他把阔剑横在身前,通脉九重气血灌注剑身,剑刃迎着那片罡气劈下去,剑锋切进罡气中发出一连串撕裂布帛般的声响,空气中爆开一圈白色的波纹,他脚下又退了一步,剑尖插进地面稳住身形,肩膀上被几道散逸的罡气擦出了血口子,但人没有倒。 顾川稳住之后没有停顿,阔剑从地面拔出来往上一挑,厚重剑身带着一股沉沉的劲风砸向卧底。 他的打法跟苏凡完全不同——阔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厚重的劈砍,不求快,求的是每一次出手都能逼卧底变招换位,卧底的半凝罡罡气在遇到顾川剑身时被持续地抵消消耗,虽然占据上风,但每次想往前推进都被顾川一剑封住了路线。 苏凡靠在树干上,丹药化开之后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往外扩散,初级自愈术配合着药力在经脉里游走,那些被戾气烧灼过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降温。 他垂着眼,呼吸渐渐从紊乱恢复到平稳,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深、更长,他能感觉到气血在重新流动,虽然慢,但在恢复。 他手腕上的伤口也收了血,不再往外淌了。 顾川跟卧底又对了三剑。 第一剑被卧底侧身闪开,第二剑逼退了他半步,第三剑从侧面横切过去的时候卧底竖掌硬挡,罡气和剑身撞出一声金属交鸣般的脆响,顾川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两步。卧底的眉头皱得比之前紧了一些,他感觉得到顾川一直在消耗他的罡气,而他自己复苏的半凝罡状态无法持久续航。 顾川站定之后侧头往苏凡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苏凡正在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身上那些伤口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再往外淌血了,他没有出声,转回去重新举起剑,踏前半步封住卧底的前进路线。 卧底也注意到了。 他看到苏凡站起来的那一刻脸色沉了一下,往前踏了一步想要趁苏凡还没完全恢复之前先解决掉顾川,但顾川的阔剑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剑身比卧底的拳头长出一大截,剑面的宽度足以封住两条进攻路线。顾川的手臂在微微发颤,虎口已经裂了,但他握剑的姿势没有丝毫松散。 他挡在那里,像一堵墙。 苏凡动了。 他的步伐还很慢,右腿膝盖上的伤让每一步都带着点拖顿,但他从侧面切入战场的时候血煞功已经开始运转了,灰色煞气顺着经脉涌出来,附着在黑刀表面,刀身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从顾川的侧后方切进去,第一刀没有劈向卧底正面,而是削向卧底凝罡气息最薄弱的一侧。 刀锋切进去的时候煞气跟罡气接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腐蚀音,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卧底被迫收回攻势重新布防,顾川的阔剑趁机从正面压了上来。 一攻一守,一正一侧。 顾川正面牵制,苏凡从侧面寻找破绽破坏平衡,卧底罡气被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撕扯,他刚刚复苏的半凝罡境界被这种持续的双向拉扯搞得频繁动荡,罡气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连续被逼退了三次,每一次退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远,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某种隐含躁动的阴沉。 苏凡在第四次侧击之后退回来调整呼吸。 他身上的旧伤没有全好,体力也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但配合顾川的协同攻势已经让卧底失去了从容。 卧底不想再继续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右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枚漆黑的丹药。 那颗丹药表面没有任何灵能波动,看起来像一块烧过的碳,但他掏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温度忽然往下掉了几度,卧底没有犹豫,把那枚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停住了,然后爆发了。 半步凝罡的桎梏被彻底冲碎,一层厚重凝实的灰白色罡气从他体内炸开,地面上的枯叶和碎石被气浪推着向外翻涌了十几圈。 他的气息从半步凝罡直接攀升到了凝罡中期的巅峰状态,完整稳固,不再有任何虚浮和波动,整片林子的空气都被这股威压压得沉甸甸的,距离最近的那棵树的树干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缝。 顾川被第一波罡气冲得后退了四五步,阔剑插进地面才稳住,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苏凡也退了半步,刚刚恢复的身体被这股气息压得又沉了下去,膝盖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他看着卧底周身那层凝实的灰白色罡气,心里清楚:半步凝罡和凝罡境中期的差距,跟刚才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小家伙们,你们惹怒我了,乖乖受死不好吗!” 卧底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一道罡气凝成的风刃从掌缘飞出来,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 顾川竖剑硬挡,整个人被那道风刃推着砸进后面的树干里,阔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地上,人顺着树干滑下来,胸口的衣服被罡气切开了一道长口子,血正往外渗。 卧底的第二道风刃已经凝成了,对准顾川的方向。 苏凡动了。 他挡在了顾川前面,黑刀横在身前,血煞功在经脉中全力运转,但他通脉九重的气血面对凝罡中期的罡气时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然后他调动了杀戮值。 系统面板上那一串数字全部被激活,1339点杀戮值同时倾泻而出,灌注进他全身的经脉里。他的经脉在这一瞬间被撑到了极限,像一条窄河突然涌进了洪水,气血的流速暴增了几倍,每一根经脉都在发烫、膨胀、重塑,血煞功在这股冲击下剧烈翻涌,煞气和气血的融合程度达到顶峰,通脉九重那道一直被撞松但没有撞开的门终于碎了。 新生的罡气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澄澈、锋利、带着血煞功的灰色底色,裹着全身气血洗刷过每一条经脉。 苏凡的气息从通脉九重跨了过去,稳稳地停在了凝罡初期。 却也就能达到凝罡境初期了。 苏凡之前就发现杀戮值的功效越来越差了。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一层极淡的血红色光泽。 他站在顾川和卧底之间,新生凝罡罡气从周身溢出来,跟卧底凝罡中期的灰白色罡气轰然对撞在一起,两股罡气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气浪,地面的碎土被掀起来飞上半空又落下去,周围的树冠同时向两侧倒伏。 卧底看着苏凡周身那层新生的罡气,沉默了一瞬,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寸。 苏凡站在他面前,黑刀横在身前,灰色罡气缠绕着刀身缓缓流转,他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目光落在卧底身上,一动不动。 第65章 又断后 卧底吞药之后的气息比之前厚重了不止一倍,凝罡中期的灰白色罡气从他周身往外漫,跟刚才那种虚浮的半步凝罡境状态完全不同。 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面把整片林子的地面都往下按了几寸。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抬手一记罡气凝成的拳影砸过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拖不出来。 苏凡侧身让过正面冲击,黑刀横切在拳影侧面,刀锋撞上罡气的瞬间他的手臂被震得往后弹回来,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脚下退了半步,拳影擦着他的肩头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树从中间炸开,木屑和碎枝满天飞。 卧底的第二下紧接着就来了。 这一次是掌刀,罡气凝成一道薄而快的锋刃直取苏凡颈侧。 苏凡低头躲过,锋刃切断了他肩后几根头发,切进地面里割出一道半尺深的细槽,他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卧底已经到他面前了,右手五指张开按向他的胸口。 苏凡竖刀挡在身前,罡气隔着刀身推过来,把他整个人推得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腥甜,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手,指缝里正在渗血,虎口又裂了。 顾川从侧面插进来,阔剑从下往上撩起来砸向卧底的下盘。 卧底偏身让过剑锋,反手一掌拍在剑脊上,阔剑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顾川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嘴角那条血线又拖长了一寸。 他重新稳住剑身挡在苏凡前面,但喘息的节奏已经乱了,胸口的伤口把衣服染得通红,整片衣襟都在往下滴水。 苏凡从岩石上撑起来,黑刀重新横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顾川,又看了一眼卧底周身那层几乎不动摇的罡气,脑子里在快速过剩下的底牌。 杀戮值刚刚用完了,凝罡初期和凝罡中期的差距在刚才那几下交手里已经被彻底验证了,技巧再好也无法弥补力量级别的碾压,他和顾川能撑住已经是极限,再多两个回合就只有被逐个击破的份。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再次掀开了戾气值。 周身的灰色罡气下面涌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臂往上爬,爬到肩颈交界处停下来,瞳孔里那层极淡的血红色重新亮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浓了几分。 血煞功的灰色煞气和戾气的猩红气混杂在一起,在他体表凝成一层灰红交织的薄雾。 境界没有继续往上爬,凝罡初期巅峰,停在中期的大门前面一步之遥的位置,但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肉身硬度被戾气撑高了一截,堪堪够到了凝罡中期以下能够触及的极限。 他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硬接卧底的正面对攻了。 戾气加持下的追风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他贴着卧底的身体绕行,黑刀每一次出手都落在卧底罡气流转的衔接点上,精准地切入那些罡气换挡的瞬间。 顾川从正面压着阔剑硬顶,每一次出手都是完整的劈砍砸在卧底的罡气表面,虽然每一次都被弹开,但每一次都让卧底的重心出现微小的偏移。 苏凡就在那些偏移的间隙里出刀,一刀一刀地撕开卧底罡气护体表面的薄弱处。 卧底的罡气开始被一层一层地削弱。 他的凝罡中期是药物催上去的,不是自然突破的,根基确实虚浮。 在两个人的高频合击之下他每一次想蓄力反攻都会被顾川从正面截断,每一次调整站位都会被苏凡从侧翼破开一道口子,他的护体罡气越来越薄,动作越来越急躁,连续三次试图强行突破顾川的防线都被苏凡从侧面切断了发力节点。 苏凡在卧底第四次被迫收回攻势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他从卧底右侧切入,黑刀沿着一条近乎水平的轨迹削向卧底腰间,刀锋破开了最后那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切进了他的侧腹。 刀身没入两寸之后被卧底用罡气硬卡住了,但这一刀已经伤到了他气血运转的核心节点。 卧底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罡气的输出出现了一个半拍的断层。 苏凡没有错过那个空隙,刀往里又送了一寸然后横向一拉,卧底侧腹那道口子瞬间被撕长,暗红色的血涌出来淋了他自己半个身子。 卧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手掌按着侧腹的伤口,灰白色的罡气正在快速溃散。 他抬头看了苏凡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好,做得好,你们很好!”他说。 然后他用那只没有按伤口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玻璃瓶,瓶身不大,里面装着深黑色的液体,他没有拧开瓶盖,而是用最后一丝罡气把它包裹住,猛地朝着身后那道封禁裂口的方向掷了出去。 苏凡几乎是同时转身追过去,但差了一步。 那瓶黑色药液砸在封禁裂口的边缘碎开了,深黑色的液体顺着裂口流进去,渗进了封禁深处的地面和岩壁缝隙里。 地面上安静了不到两息,然后地面开始震。 不是卧底之前的攻击那种冲击型的震动,一种从深处往上翻涌的、持续不断的震颤传来。 封禁裂口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不止一道,至少三四道凝罡级别的吼声同时从裂口深处传来,还有更多正在快速苏醒的动静,层层叠叠地翻涌着往外推,甚至能感觉到有比刚刚卧底凝罡境中期还强大的气息。 “哈哈哈哈,你们准备受死吧,圣教永存!” “噗——” 卧底狂笑一声,放了狠话然后就没了气息。 苏凡站在裂口前面,低头看着地面上正在顺着岩石缝隙向下渗的那片黑色液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裂口深处正在变得越来越嘈杂的方向。 他握紧了黑刀,转身看向顾川。 “走,”他语气平淡的说,“冲出去,回学院,报信。” 顾川没有立刻动。 他扶着阔剑站着,胸口的伤还在淌血,但他看着苏凡的眼神里带了一层别的意思。 “我——” “走。”苏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你留下来也挡不住下一波,有人回学院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顾川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他把阔剑从地面上拔出来,转身往林子外冲了出去,步伐虽然带着伤但速度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了林影里。 苏凡转回去,面朝那道已经被黑色液体染深了的封禁裂口,黑刀横在身前。 裂口深处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灰黑色的雾气从岩石裂缝里往外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 身后是顾川已经跑远了的方向。 苏凡垂下的那只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戾气值一直在涨。 第66章 失控 裂口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密了。 灰黑色的雾气从岩缝里翻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苏凡站在那团雾气前面,黑刀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颈侧,瞳孔里那层血色没有褪下去,反而在雾气的映照下越来越浓。 第一头凝罡妖兽从裂口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他的刀已经动了,拔刀式起手,灰色罡气裹着刀锋劈在那东西的额顶,妖兽还没来得及完全爬出裂口就被劈了回去。 但第二头紧跟着已经挤出来了,从侧面扑向他,第三头正在裂口里面往外挣。 苏凡后退半步让过侧扑,横斩出手削断了第二头的前腿,第三头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他追风步踏过去一刀贯入颅腔。 没有停顿。 第四头、第五头连续不断地从裂口深处涌出来,有的还没有完全爬出封禁裂口就被他一刀封在里面,有的扑出来之后他的刀锋已经追上了它的喉咙。 戾气值每一秒都在涨。 每斩杀一头凝罡妖兽,面板上那个数字就往上跳一截,他每出一刀就跳一次,每跳一次瞳孔里的血色就浓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也没有数,刀锋切进血肉和鳞甲的手感已经变得像重复了无数次的本能动作,每一次劈砍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戾气值从一路跳到了九十几,然后越过了那个数字。 那一瞬间他周身翻涌的暗红色纹路猛地膨胀了一圈,瞳孔里的血色彻底覆盖了整个眼白,脸上所有的表情在同一时刻褪干净了。 刀还在挥,但已经不再有任何章法了,不再有追风步的变向,不再有拔刀式和横斩之间的切换,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挥砍动作。 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妖兽的爪子在他身上撕开新伤口的时候他连停顿都没有,黑刀反手就劈过去,切得更快。 血从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里往外涌,暗红色的液体把他深色劲装浸透之后沿着衣摆往地上滴,滴到他脚下那片地面已经变成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暗色区域。 妖兽冲上来一批又倒下去一批,裂口前面的尸体越堆越高,有的叠在一起形成了半个圈。 最后几头从裂口里冲出来的妖兽在半途中开始转向了,它们身体里的本能比理智更早嗅到了面前这个东西不对劲。 苏凡已经不再像个活人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呼吸还是均匀的,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猩红,浓得看不见瞳仁。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杀!” 他提着刀往前走了。 尸体堆之间没有路,他踩着那些妖兽的尸体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那些尸体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踩踏声,血水从鳞甲缝隙里被挤压出来,溅在他裤腿上又顺着往下淌。 他穿过那堆尸体走到了裂口跟前,没有人拦他,那些还没死透的妖兽在挣扎着往后退,但他已经不再看它们了。 他迈进了裂口。 …… 顾川在密林里拼了命地跑,阔剑早就丢在地上没有余力去捡了,胸口的伤口被他用衣服死死按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每次呼吸都带着嗓子眼里翻上来的铁锈味。 他在林子里摔倒了一次,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面但没有时间检查有没有断,撑着树又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那些兽吼声越来越远,被密林一层一层地吸收掉了,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他跑进青龙谷地山门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路了,视野在晃。 最后一口气是用喊的:“封禁裂了,荒区深处——兽潮——” 然后膝盖着地跪在了山门前面的石板地面上,脸朝下扑倒之前被赶来的几个新生接住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教官。 顾川没有力气回答了,他手指着荒区的方向,人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学院里钟声响了。 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隔了很短,第二声和第三声更短,然后变成了连续不断的长鸣。 石板地面上的碎石子被钟声震得轻轻跳动,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往山门那边冲过去。 封禁裂口深处,苏凡停了。 他站在裂口内部一片空旷的岩洞地面上,周围的石壁上有密集的爪痕,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积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腥臊味。他的黑刀还在往下滴血,血滴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的脚边散落着被他一路杀进来时切碎的妖兽残肢,没有一头完整的,全是一刀切碎关键部位的残渣,七零八落地洒了一路。 他停下来的原因是前方传来了一股压迫感。 那种感觉让他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本能地站住了,是一种被更强大的东西拦住了去路的感觉。 前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外走来,体型比他杀过的那几头凝罡妖兽大得多,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比上一声更沉,灰白色的雾气被那股步伐震得往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粗壮得不像话的轮廓。 苏凡站在那里,黑刀垂在身侧,瞳孔里那片猩红没有任何变化,他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苏凡的脚尖刚落地,整片岩洞里的空气就炸了。 灰白色的雾被一道黑铁色的影子撕开,那头凝罡巅峰的妖兽身躯还没完全走出阴影,前爪已经横扫了过来,比之前所有妖兽加起来都快。 苏凡没有挡。 他往前冲,完全无视那道横扫的爪风,黑刀横斩劈向妖兽的前胸,爪风扫中他左肩的瞬间他的刀锋也切进了妖兽的鳞甲缝里。他被那一爪抽飞出去砸在石壁上,落下来的时候左肩的衣服已经烂透了,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整个左臂垂着使不上力,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刀已经换到了右手,重心压低又冲了过去。 疯了一样。 妖兽的第二爪拍下来,他往侧面滚了半圈避开,刀从下往上挑进妖兽的腿根,切开一道口子。 妖兽低吼了一声后退半步,尾巴甩过来把他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一堆兽骨。他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在淌血,胸口多了几道被骨头碎片划开的口子,但他没有停,右手攥着刀柄再次冲了上去。 “差不多了。” 第67章 棋子落定 凝罡巅峰妖兽的利爪从上方压下来的时候,苏凡没有闪。 他的刀还卡在那头妖兽的腿根里拔不出来,左手垂着使不上力,右手的虎口裂到了手腕,他抬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瞳孔里那片死寂的猩红没有一丝波动,残存的意识已经连恐惧都感知不到了。 妖兽的爪尖离他头顶还剩半尺,岩洞里的风被爪势压得往两边分开。 然后那个爪势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直接停了。 整片岩洞里的气流在同一瞬间凝固,风声、血腥味、碎石滚落的声响全部消失了,那头凝罡巅峰妖兽的动作卡在半空中,前爪距离苏凡的头顶只剩下不到两掌的距离,但就是落不下去,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它整个身躯上。 苏凡也停住了。 他右手还举着刀往前推,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前脚掌上,但身体像被嵌进了石壁里一样无法移动,瞳孔里那片猩红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冲刷它的边缘。 墨长老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深灰色的衣摆随着他的移动轻轻摆动,没有外放的气息,没有压迫感,他走出来的时候周围那些散落的兽骨和碎岩甚至没有一粒被移动。 但整片岩洞都在他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安静了,连空气流动的细微声都听不见了。 他走到苏凡面前,抬手轻轻按在苏凡的头顶。 那只手的动作看起来轻得像是在放一片落叶,但苏凡周身翻涌的暗红色纹路在触碰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开始急速消退,从颈侧往手臂退,从手臂往指尖退,瞳孔里那片浓得看不见瞳仁的猩红一层一层地褪下去,露出底下黑色的瞳仁和泛白的眼白。 苏凡的身体松了下来,右手握着的刀柄脱落了,黑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 他整个人往前倒下去,被墨长老伸手扶住肩头,然后放平在地面上。 墨长老低头看着他。 苏凡躺在地上,脸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人彻底陷入了昏迷。 墨长老直起身,转头看了那头凝罡巅峰妖兽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情绪,那头妖兽的身躯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猛地绷直了,前爪落下来撑在地面上,四肢发僵。 它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它能理解的存在,那种远超自身感知极限的力量让它体内所有战斗本能都在同一时间熄灭了,它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畏惧和退缩,然后转身朝裂口深处退了回去,步子极快,每一步都在远离。 退回深处之后它的脚步消失了,没有再折返。 墨长老收回视线,袖袍轻轻一拂。 地面上的妖兽尸体、残肢、碎骨、散落各处的血渍和爪痕全部消失了,岩洞里的空气恢复清透,碎石也平整地归位了,整片岩洞变得干净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只剩下苏凡一个人躺在地面上,浑身是伤,呼吸平稳,四周空旷、安静、无风。 墨长老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情很淡,声音也轻得几乎不像是在说话:“戾气破百,杀性圆满,根基淬炼完毕……成了。” “能不能为我所用,就看你接下来的造化了。” 他直起身朝裂口外面走去,脚步在雾气边缘停了一瞬,偏头看向虚空某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空气微微抖了一下,一道身影从虚空中浮出来。 来者是个白发老者,脊背挺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双手拢在袖中,气息若有若无,像是跟周围的岩壁融在一起。 他看了墨长老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苏凡,沉默了片刻开口:“阁下,潜入人族试炼禁区,染指学院弟子。你不打算解释一句?” 墨长老没有回头:“我只是看着他走完该走的路。” “他的路该由他自己走。” “我替他铺了一段而已。”墨长老的语气很平,“没有伤害他,没有干预他的生死,只是让他走一些他该走的路。” 白发老者看着他,目光沉静,在墨长老身上停了好几息,像是在感知什么。他最终收了视线:“没有恶意?” “没有。” “没有后续图谋?” “没有。”墨长老终于转过身来,“后续的路要看他自己,也有他必须走的路。”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双手拢着袖子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了裂口的方向。 墨长老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灰白色的雾气里,衣摆的边角在雾中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白发老者站在裂口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苏凡的方向,然后也隐入了空气之中。 裂口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学院导师和执事们从封禁裂口冲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凝罡境的精锐老生,所有人全副武装绷紧了弦。 他们冲进裂口的时候动作是压低的、戒备的,有人手里已经捏好了灵能符箓,有人刀刃出鞘横在身前。 然后他们看到了岩洞里面的景象。 空空荡荡的岩洞,地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人躺在正中央,浑身伤口、昏迷不醒,没有兽潮、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表情从戒备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有人回答。 苏凡被抬起来的时候,几个执事轮流确认了他的伤势,大量外伤,失血过多,左臂骨裂,但命还在,经脉没有出现毁灭性的损伤,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领头的一名导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所以……他自己扛了整片兽潮?”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结果。 青龙学院内部钟声停了之后,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新生区。 有人看到了被抬回来的苏凡,满身是血、昏迷不醒。 有人听说了裂口深处的异常兽潮和被人为撕开的封禁,然后有人把两件事合在一起,得出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否认的结论。 那个入学第一天被质疑靠运气拿第一房的人,在荒区深处一个人挡住了整片禁区兽潮,用凝罡初期的境界斩杀了数头凝罡妖兽。 苏凡被安置在医疗室里,周围的人换了药就走了。 他闭着眼躺在那里,旧伤愈合好了之后重新崩开的、新伤口叠加的,都没有知觉。他不知道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是有一瞬间,他感觉脑海里常年浮动的那块面板,那个从变异鼠尸体旁边醒来之后就一直在的东西,忽然闪了一下,黑了一片,然后彻底消散了。 没有声音,没有提示,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苏凡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没有睁开。 他太累了。 第68章 “自由” 苏凡醒来的时候窗外是傍晚的光线,橙红色的余晖从窗沿切进来,在床沿上落了一道长条形的光影。 他躺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从肩膀到大腿几乎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左臂被固定着不能动,右手的手腕缠了一层薄绷带。 他下意识调用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什么都没有。 往常只要想到那个东西,它就会立刻弹出来。 杀戮值、戾气值、功法进度、状态界面,哪怕不看也会感知到它在那里浮动着,但此刻他脑海里空荡荡的,连之前那块面板常驻的位置都摸不到了。 他安静了大概三四秒,又试了一次,没有反应。第三次试的时候他已经确定它彻底消失了。 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划过很多碎片。 杀戮值后期越来越废,突破越来越难,每次生死局都有某种恰到好处的东西兜底,戾气爆发的上限永远卡在他身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那些东西串在一起的形状他早就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往那个方向去想。 加之之前谷芊殊的话,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系统从来不是什么天赋或者机缘,它是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看他修炼,看他战斗,看他挣扎,看他濒死,然后每次都在该出手的节点精准地接住他。 杀戮值、戾气值、那些看似恰到好处的突破契机,全是被人安排好的,这一个多月的所有际遇,每一步都在某个人的棋局里。 而现在系统消失了,代表背后那个人已经看完了想要看的全部东西,撤走了观测手段,不再干预他了。 苏凡躺在那里,想通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后怕。 只有一种很轻的、持续多年的压迫感终于解除了,他从前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处托着,哪怕他自己不知道,那种被观测的感觉一直渗在骨子里,从他第一次在变异鼠尸体旁边听到“叮”的那声提示开始。 现在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彻底散了,他脑子里干净得像是被水冲过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外来的条目浮动在视野边缘。 幕后之人的离去是放弃还是已经完成部署,他无从得知。 他想了一会儿岩洞里最后那一段记忆。 碎片很碎,只记得妖兽的爪子快要落下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所有动静,他记得自己停住了,身体无法移动,狂暴的戾气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冲刷干净。然后就没有了。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这里。 那道影子他没有看清楚脸,连轮廓都模糊,但他确定那个人存在,并且在最后出手清掉了整个战场。 现在系统没了,说明那个人做完了所有要做的事已经收手离开了,他救过苏凡的命,也在苏凡不知道的时候操控了他。 目的不明,身份不明,但苏凡此刻很清楚,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面不会再有人替他兜底了。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苏凡没有转头,脚步声比普通人的重一些,带着拖沓的节奏。 是顾川。 他的胸口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右腿稍微有点瘸,一只手撑着门框走进来,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苏凡的脸,又看了一眼苏凡的左手被固定住的状态,顿了一下:“你也活下来了。” 苏凡嗯了一声。 “我那天跑出去之后就没回头看了。” 顾川说,“不是不想,是没力气回头了。我在林子里摔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那会儿我连自己能不能跑出荒区都不确定。” “你跑到了。” “跑到了。”顾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我冲进山门的时候连喊话的气都快没了,就喊了一句‘封禁裂了,兽潮——’然后就倒了。后面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 苏凡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他们说学院钟响了之后导师和执事都冲进去了。” 顾川抬起头看着苏凡,“他们说你躺在裂口里面,浑身是血,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兽潮,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就你一个人躺在那里,有人问你是怎么办到的,没人能回答。” “我自己也不记得了,”苏凡说,“最后那一段记忆是断的。” 顾川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那段的事,换了个话头:“我被抬回来的时候有个导师跟我说,如果不是你断后让我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他说你那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住下一波了。” 苏凡没有接话。 “后来学院的执事检查了封禁裂口,说里面的兽潮是被人用药引出来的,规模很大,他们清点完附近残存的妖兽痕迹之后说,那场兽潮的数量,按照正常的应对方式,至少需要三到四个凝罡中期以上的导师带队才能压住。” 顾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当时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当时也挡不住了。” “但你站到了最后。”顾川说,“我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苏凡看了他一眼,从顾川的语气里听出来他这句话不是客套。 顾川没有再说下去,他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凡一眼:“你很强,我服你。” “后面要是再有什么任务,叫我一声。” “我不拖后腿。” 苏凡看着他走出去,门重新合上,医疗室又恢复了安静。 他靠着枕头坐起来了一些,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摊开,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愈合中的红色疤痕。 现在这双手上没有任何外挂加持了,没有系统面板为他标注异兽信息,没有戾气值提前铺好的爆发线,没有杀戮值灌注的修为捷径。 它恢复成了一个普通凝罡初期武者自己的手。 但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也彻底没有了。 从今往后的每一步、每一次破境、每一场生死战斗,都只会凭他自己真实的能力去拼。 他运转了一次气血,凝罡初期的罡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比之前通脉阶段浑厚了很多,带着血煞功特有的灰色底色,滚过经脉的时候带着微微的温热感。 没有系统面板提示当前的数值变化,但他自己的身体能感知到每一丝罡气的流转状态。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山谷里很安静。 偶尔有风穿过走廊的苏凡把手放回身侧,重新躺平了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结束了。” “后面我自己走。” 第70章 准备清剿行动 三天时间在壹号房的聚灵阵里过得不快不慢。 苏凡这三天几乎没有出过门。 镇域拳的玉简送来之后他用了整整一天把功法的运转路径和发力逻辑理清楚,然后就是一遍一遍地试。 罡气凝界的控制跟以前他练过的所有武技都不太一样,伏牛三叠拳是瞬间爆发,打出去就收不回来,镇域拳是持续维持,罡气不能断、不能散、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得刚刚好撑开一圈稳定的边界。 最开始的时候他刚把罡气铺出去就散了,接连散了七八次,凝罡初期的气血被他反复调动又收回,感觉像在用一个新工具干一件从来没干过的活,手生得很。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终于能把罡气边界维持住三息左右,范围不大,就在身前一臂距离,但至少稳了。 第三天他尝试把边界往外扩了一尺同时保持稳定,没有崩散,罡气铺开的时候他感觉到空气里有一层极微小的阻力反馈回手臂上,像是推开了一层看不见的水面。 左臂的伤在第三天的傍晚彻底恢复了。他拆掉绷带活动了一下,屈伸、翻转、发力都没有牵扯感,皮肉已经长合了,只剩下一条浅色的新疤痕贴在手臂外侧。 他把绷带收起来扔进角落,在修炼位上坐了最后一轮完整的气血运转,罡气顺着血煞功的路线走了一个大周天,从丹田出发、过四肢、回丹田,温度均匀、流速稳定。 没有系统面板提示熟练度提升,没有数值跳动,但他自己能感觉到罡气流转时的那种顺畅感比三天前又进了一步。 颈侧那道暗红色的纹路这三天里没有亮过,彻底沉寂了,像是某种联系被永久地切断了一样。 第四天清晨苏凡走出壹号房。 石阶下面的谷地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太阳还没升到山脊线上,空气里带着露水被晒热之前的那种湿润的凉意。 他刚走到底层就感觉到了修炼场方向传来的一阵轻微的气血波动,不算大,但频率清晰,像是一层什么东西正在被推开。 他脚步方向转了一下往修炼场走去。 顾川站在修炼场正中央,他的阔剑插在旁边地上,整个人盘膝坐着,拳头紧紧攥着拳按在膝盖上。 周身的气血正在急速翻涌,一层层地往上堆,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猛地往内收了一下然后炸开,一声闷响,空气里荡开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顾川的气息从通脉九重巅峰往上攀了一截,稳稳地落进了凝罡初期的门槛内。 他大口喘了两下,松开拳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关节咔吧响了几声。 顾川看见苏凡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现在我才算真正跟上你了。” 苏凡看了他一眼,在他刚突破的罡气表面扫了一圈,确实是凝罡初期,气息扎实,没有虚浮的迹象:“多久了?” “刚突破,你正好赶上了。”顾川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剑身宽厚,凝罡初期的气血裹在剑刃表面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你那个镇域拳练得怎么样了?” 苏凡往后退了两步,在两人之间留出七八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罡气从体内往外铺开,灰色底色裹着凝罡初期的气血形成一圈肉眼看不见的边界,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大概一丈的范围。 顾川一开始没有感觉,等他往前踏了一步想靠近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像撞进了一层稠密的气流里,脚步和身体移动的节奏被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干扰了,他试着又往前推了一步,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像是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厚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表情变了变,看着苏凡:“你这个东西能撑多久?” “还在练,撑不了太久。”苏凡把罡气收回来,“不过够用。” 顾川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同阶之内,没人能压住你。” 修炼场旁边有一块通告板,早上刚贴上去一张新的任务通知,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 通知上写的是荒区二次清剿任务,目的写在第一行:肃清残留妖兽、排查遗漏药引、清缴潜伏圣教余孽,不限老生新生,凝罡境可自由报名组队出战。报名期限三天,任务周期七天,完成后有资源积分和权限奖励,下方盖着学院的任务章。 顾川看完之后偏头看了苏凡一眼:“去不去?” 苏凡看着那张通知上“圣教余孽”那几个字,又看了一眼报名期限和任务周期的说明,没有犹豫太久:“去。” 顾川点了点头:“我报名。” 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在任务管理处完成了登记,队伍名称那一栏顾川填了“双人”,简单直接,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管理员看了他们的修为信息,苏凡凝罡初期,顾川凝罡初期。 没有多问,盖了章就过了。 出发时间定在次日清晨。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地下石室里,那盏新换上的灵灯静静地燃着。 坐在灯盏旁的人捻了捻灯芯上的灰,灰烬里有一缕极淡的灵力余温,像是刚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燃尽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在石壁间磕了一下就散了:“青龙学院十五人尽墨,清剿任务公开挂出来了。” 另一个人翻动卷宗的手指停了一下:“目标呢?” “还在学院里。明天出发。” “护道者呢?” 沉默了几息。 灯影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没有人能确认墨长老是否还在苏凡身边,也没有任何感知手段能探查到那道层次的踪迹。 他们不知道墨长老有没有离开,只是,这几天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高阶外力在苏凡附近活动。 要么护道者已经走了,要么他藏得太深,深到根本探不到,无论哪种可能,都不能等。 “安排人进去。”灯盏旁的人把灯芯重新挑亮了一些,“混在清剿队伍里,等进了荒区再动,护道者在不在,打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按在墙上,“不在就杀,在的话,至少能确认他在。” 另一个人把卷宗重新合上,封面空白,没有任何字,他低声应了一句:“明白了。” 灯继续亮着,火苗在夜风里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恢复了笔直的姿态。 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片夜空下苏凡正站在壹号房的窗边,看着远处伏在山脊线上的夜色,不知道有人正在灯下翻动卷宗提起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猎杀正在暗处布局。 他只知道明天天亮之后,他就要以凝罡初期的修为,第一次完全凭自己的力量走进荒区了。 第72章 猎杀 那人抬手指向左边的瞬间,肩膀动了。 苏凡在他重心转移完成的同一瞬间往侧后方退了半步,灰色罡气从体内铺了出去,贴着地面扩开了一圈。 两道黑影从左右两侧的树冠里同时落下来,落地的时候激起两圈枯叶。 前面那个伪装求救的人已经不再伪装了,袖口里滑出两把短刃,刃口泛着暗青色的光泽,三个人呈三角站位把苏凡和顾川包在中间,距离刚好够近,短刃和长刀同时够得着目标。 “本来任务是要清掉今年的所有新生。”为首那人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背熟了的通告,“但你上次荒区的局废掉了圣教半年的布置,现在名单改了。” 他手里那两把短刃翻了个面,一脸贪婪的看着苏凡“现在只杀你,多少个新生性命,都不如你一个人的人头值钱。”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动了。 短刃正面直刺苏凡喉口,长刀斜劈他左肋,窄刀从侧后方绕向顾川,封住了顾川支援的路线。分工明确,速度很快,三个人之间的配合十分熟练。短刃刺到苏凡面前的时候被镇域拳的罡气边界截住了,刀尖在离他喉咙不到一掌的位置被挡了一下,偏了半寸,擦着他的领口划过,长刀劈下来的时候也被边界减速了,落点偏出去一些,砍进了他身侧的土里。 苏凡借着这个间隙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边界稳住,没有被破开。 顾川那边已经和窄刀对上了。 那人刀快,但顾川的阔剑宽,剑身横在身前直接把窄刀的进攻路线全封住了,窄刀撞在剑脊上擦出一串火星,顾川连退都没退,那人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再刺,顾川转了一下剑身,把那一刀也挡了下来,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压不过谁,但谁也打不穿对方的防线。 苏凡这边剩下两个人在一轮突袭落空之后换了节奏。 短刃从正面连续刺了三下,每一刀的角度都调整了半寸,试图找到镇域拳边界上薄弱的点,长刀从侧面劈砍配合,两道攻击交替压迫罡气的同一片区域。 苏凡的边界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波纹,但还没有破。 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出手习惯,短刃每次蓄力到顶点的时候手腕会有一个细微的下压动作,长刀劈出去之后收回来需要一个半拍的换气时间。 他记住了这两个点,但没有急着用。 正面短刃的第四下刺过来的时候,苏凡没有像之前一样保持防御姿态,他往前踏了半步,把罡气边界往那个方向推了一下,边界在接触短刃的瞬间猛地外扩,短刃的速度被彻底拖住,持刀的人被他忽然往前压的动作带得重心往后移了一下,手腕的下压动作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空档。 苏凡的右拳从侧面切了进去,一拳砸在他侧肋上,拳劲裹着镇域拳的罡气灌进去,那人闷哼了一声,脚步往后踉跄了半步,短刃的进攻路线散了。 左侧长刀收回来重新蓄力的时候慢了半拍,苏凡已经侧身让开了他的攻击范围,长刀收不回去露出的那一瞬间,罡气边界往外扩了半尺把持刀者的重心推偏了一个角度,迫使他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被同时逼退了,苏凡趁这个间隙换了一口气,罡气重新加固了一遍。 顾川那边跟窄刀者的僵持还在继续。 窄刀者尝试了两次从侧面绕过去,都被顾川用阔剑的剑身封住了路线,他手里的刀很快,但顾川的防守没有破绽,打不出突破口,窄刀者的攻势开始变得急躁,出手的频率快了,但精准度在下降。 顾川依然没有急着反攻,他保持着那个防御节奏,稳稳卡在原地。 苏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两个人。 短刃者的肋下被砸了之后整个人护着肋骨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右侧的发力明显不如最开始流畅了,长刀者的出手频率也比刚才低了一些,两个人的站位开始出现了不一致,一前一后的节奏已经乱了。 苏凡在短刃者又一次调整呼吸的时候往前踏了一步,罡气边界朝他的方向压过去,短刃者被迫举刀格挡,苏凡没有跟他硬碰,侧身从他旁边切过,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位置。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下更重,伏牛三叠拳的发力惯性叠在罡气里,三叠劲同时灌了进去。 那人整个人被砸得后退了三四步,背撞上一棵树才停下来,手里的短刃脱手掉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深红色的血。 长刀者从侧面跟上想补一刀,苏凡偏身让过,刀锋贴着他后背划过,切开了一道衣料的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持长刀的人没有再往前追。 他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靠着树、嘴角还在淌血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苏凡:两个凝罡联手,居然压不住一个刚入凝罡的新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刀尖朝下放低了半寸。 那个持窄刀的也停了手,迅速从顾川身边退开,三个人聚拢到一起,架起地上那个受了重伤的同伴,开始往密林深处撤退。 被架着的那个人脚步不稳,脚尖拖着地面走。 看到对方想要跑。 苏凡看了顾川一眼,顾川已经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了。 两个人没有对话,直接追了过去。 苏凡和顾川快步追赶。 前面那三个人一开始还试图加快速度,被架着的那个人咬紧牙关跟着跑,但没跑多远就撑不住了,脚步越来越沉,拖痕越来越深,架着他的那个人也渐渐吃力。 苏凡和顾川的距离在缓慢缩短,落叶被踩碎的声响越来越近。 前面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伤者,没有停下脚步。 三个人又往前挣扎了一段,然后架着伤者的那个人忽然松开手,伤者被放在地上靠着树干坐着。 他抬头看着那两个人,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又低又急,像是在说什么。 那两个人站在树影里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苏凡和顾川到的时候,那人还靠着树干坐着,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闭着眼,手指捂在胸口上,指缝间一片深红色。 苏凡走到他面前两步的位置站定,开口说了一句:“他们把你扔下了。” 那人没有回答,手从胸口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苏凡准备上前将卧底控制住。 突然,卧底猛然睁眼。 “圣教永存……” 随即一声爆破声响起。 那名卧底直接炸成了血雾。 苏凡来不及格挡,眼看要被卧底自爆波及。 顾川重剑竖立挡在了苏凡前面。 第73章 据点 爆炸的气浪炸开的时候,顾川的重剑已经竖在了苏凡前面。 剑身宽厚,把正面冲过来的血雾和碎肉挡在了外面,冲击力推着顾川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拉出两道浅槽。 他把剑身稍微偏了一下,让残余的气浪从侧面泄出去,自己扛住了大半力道。 血雾散尽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深红色的湿润痕迹,原来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顾川收剑回头看了一眼苏凡:“没事吧?” 苏凡站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肩头衣料上溅了几点血迹,但没有被正面冲击到。 他的血煞功已经自行运转了一轮,把空气中渗入的那一丝毒素直接冲散了,经脉里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残留。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气血顺畅:“没事。毒也清掉了。” 顾川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树影的方向:“那两个跑了。” 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树影晃动了一下就安静了,那两个人撤退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再回头查看,也没有试图绕回来伏击。 苏凡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两秒:“跑远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先原地休整一下。” 顾川把阔剑插在地面上坐下来,扯开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之前的伤口没有崩开。 前面的林子里那两个人没有停。 他们一直跑,没有回头,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追过来才放慢了速度。 其中一个靠着一棵树喘了好一阵,手里的窄刀还没来得及收鞘。 旁边那个人也在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几息里发生的事,但消化不了。 三对二,三个人折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连完整的一刀都没有砍到目标身上,对方连血都没出多少。 窄刀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到底什么来路。圣教的情报上说他只是运气好。” 另一个人没有回答,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下眼睛,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把刀收了起来:“先回据点,这事得报上去。” 两个人休息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就继续往前逃了。 方向明确,穿过密林里几处隐蔽的隘口之后,面前出现了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 其中一个人拨开藤蔓,石壁后面露出一道窄缝,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人先后钻了进去,通道很短,拐了一个弯之后就变开阔了。 石壁后面的空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顶部有几道裂缝漏进天光,洞内被简单清理过,地面平整,四壁嵌着几盏灵灯。 洞里或坐或站了约莫十几个人,大多穿着深色的林地作战服,气息最低的也是凝罡初期。 最里面坐着一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没有穿作战服,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长袍,手里翻着一卷纸册,气息沉在体内探不到底。 洞口的人进来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越过他们往洞口方向扫了一下,确认没有第三个人跟着进来,然后把纸册合上了。 窄刀者单膝跪地,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就直接说了:“使者大人,三人队,折了一个,目标没死,没有受伤。” 长衫男把纸册放在膝盖上:“怎么折的?” “正面接战。” “”目标有罡气边界,打不穿,三对二压不住,重伤了刀一。”窄刀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圣教配的毒雾弹也用了,目标呼吸之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长衫男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纸册封面,然后又抬起头来:“那两个人是什么境界?” “目标和他那个搭档,都是凝罡初期。”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 窄刀者没有抬头,跪在那里身体有点微微发抖,但是没有动。 “护道者呢?” “没有探查到,可能是没有。” “可能?” 长衫男子不怒自威,窄刀者不敢说话。 长衫男把纸册重新翻开,扫了两页又合上了,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停了一下,背对着洞里的人说了一句:“情报要重新核实。原定的猎杀计划稍微做修改。” “其他人继续按计划进行,王五你带着六个人原地待命。” 他没有回头,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声音不高但岩洞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下一次出手等我命令,你们两个先下去疗伤。” 窄刀者站起来退到了岩洞深处。 十几个人各自散开了,有人靠墙坐着闭目养神,有人在角落里磨刀,没有人大声说话。 长衫男在洞口又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回了原位。 他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苏凡,有趣,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苏凡和顾川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 他们沿着一条跟那两个人撤退方向不同的路线往集合点走,路上没有遇到其他异常情况。 走到半路的时候苏凡在路边蹲下来捻了一点地上的土,土里有一层极淡的药味残余,跟之前那些催生妖兽身上的气味同源,说明这片区域的投药范围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更大。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集合点的篝火在天黑之前升起来了,两堆火在空地上烧着,周围已经坐了一些提前回来的小队。 相互简单打了声招呼。 苏凡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把水囊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火光在他侧脸上一明一暗地跳。 顾川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阔剑横放在膝盖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苏凡。 苏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着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这几天怕不会太平。” 顾川把另一半干粮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苏凡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那堆火,然后低头把手里的干粮碎屑拍掉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手中的重剑就是为了碾碎这个世间的不平之事。” 顾川笑着拍了拍苏凡的肩膀。 “你可不要想着自己单干,我可是要抱紧你的这个大腿的。” 第74章 腹地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营地里的人慢慢散开了。 有人靠着树干闭眼休息,有人坐在火堆旁边低声说话,有人蹲在营地边缘检查装备。 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味和傍晚时残留的几丝血腥气,风从荒区深处灌过来,把火苗吹得偏向一侧。 几组守夜的人已经排好了班次,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苏凡坐在火堆旁边,面朝密林的方向,闭着眼。 呼吸均匀,看起来像已经入定了,但血煞功在经脉里保持着半运转状态。 他感觉到密林深处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远不近,刚好在火光照不到的边缘位置。 那两道视线停留的时间很长,没有移动,也没有靠近,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角度重新落下来。 苏凡没有睁眼,压低了声音对顾川说:“左前方,三十步外,树丛后面,两个。” “白天的?” “应该是。” “盯多久了?” “从入夜就在。”苏凡闭着眼,“不动,也不走。” 顾川没有回头,把阔剑放平了。 两个人隔着火堆各自坐着,没有再交换多余的动作。 营地另一头,带队教官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荒区地形图,旁边坐着两个小队的队长,正在低声交谈。 教官指了几个位置,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今天伤亡情况都报上来了。三支小队遭遇伏击,两人轻伤,无人重伤。 目测到了催化兽和圣教残党的活动痕迹。 明天主力队伍分三路往外围纵深推进,清剿残留妖兽和潜伏死士。 各小队有自主路线选择权。”旁边一个队长探头看了一眼:“腹地那边呢?”教官沉默了片刻:“腹地情况不明,但不建议深入,各队自己决定。” 夜深之后营地里安静了许多。 火堆添过新柴,外围的树影里偶尔有几道黑影晃动,但总是在靠近之前就退远了,从来没有真正走进火光范围内。 有几组巡夜的老生追出去过几次,追到半路对方就钻进了密林深处。 没有人受伤,但也没有人抓到他们。 天亮前最后一次换岗的时候,一个老生走回营地后低声说了一句:“那些人从夜半到现在一直在外围转,不下手,也不走,像是在等什么。”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营地里的人陆续醒了过来。 收拾装备的声响从各个方向传来,有人折叠铺盖,有人清点药膏和干粮,有人把武器拔起来重新固定好。 教官站在营地中央让各队出发,几支队伍依次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入密林。 苏凡和顾川没有跟着大部队走,他们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等其他人差不多都出发了,才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通向荒区更深处,脚下的土层明显比外围更湿,树冠更密。 与此同时,腹地岩洞里最后一批要外出的教徒也走出去了。 洞口留守的七个人始终没有移动过,气息收敛得极低,几乎跟岩壁融为一体。 天色刚亮的时候有人起身走到洞口边缘,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的声响之后退回了原位。 洞里的灵灯已经灭了,只剩顶上裂缝漏进来的几缕晨光照在地面上。 远处的探子收回了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目光落在深处那两道正在移动的灰色身影上。 另一个人低声开口:“他们过去了。” “嗯。” “去给使者留信号。” “走。” 苏凡和顾川在密林里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 苏凡放慢脚步蹲下来,拨开地面上一层落叶,露出一截埋进土里的断枝,断口很新。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树根旁边捻了一点泥土:“药味比前面重了,方向对。” 又走了一段路,苏凡在坡顶停住了。 他蹲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目光穿过树冠缝隙落在下方那道被藤蔓覆盖的石壁上。 坡势略陡,两侧树冠在头顶合拢,光线比外面更暗,地面的落叶覆盖层比周围厚,底部有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但被人用枯枝和碎叶重新铺过。 石壁侧面有一条被藤蔓掩盖的窄缝,入口附近的藤蔓垂落角度跟周围的自然生长状态不太一致,有几根的根部有轻微偏移,像是近期被人拨动过之后没有完全复位。 苏凡没有继续往前。 他蹲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之后,从储物戒里取出通讯器,把位置坐标和观察到的情况简短地输入进去:疑似据点位置,入口覆盖藤蔓的石壁,现场有近期人员进出的痕迹。 发送对象选了带队教官的频道。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收好,没有急着移动。 顾川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那道石壁:“确认了?” 苏凡摇了摇头:“没有进去,不确定,但是这里的气味很不正常,周边环境也有异常。” 顾川问:“不进去看看?” 苏凡说:“外面太安静了,里面如果有人在等,进去了不好退。” 顾川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苏凡放回去的通讯器:“教官回消息要多久?” “不一定,先把位置告诉他们。” 苏凡往侧面挪了几步,沿着坡顶缓慢移动了一段距离,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石壁周围的植被和地形,把那条窄缝的位置也记了下来。 两个人在坡顶的树影里安静地坐着,各自调整着状态,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彼此的观察结论一致。 通讯器始终没有振动,但苏凡没有催促,也没有着急。 他已经把位置发出去了,剩下的等教官那边来确认就行了。 如果据点是真的,教官会调人过来围堵;如果是误判,他们也没有打草惊蛇,随时可以撤退。 风从树冠上方经过,摇动了几片叶子,让洒落地面的碎光也跟着晃了晃。 苏凡靠着树干坐着,目光偶尔扫过下方那道石壁的方向,又收回来,没有急着动作。 暗处的猎人和猎物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静默,双方都在等,只是等的时机不同。 第76章 黑影 刀刃贴到侧肋半寸的时候忽然像撞进了一层凝滞的气流里,停住了。 苏凡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时间主动去想“该躲了”。 那一瞬间镇域罡气自己在经脉末端收束成一道极薄的屏障,撑开的时间只有半息,刚好卡在刀尖将要刺入皮肉的前一刻,刀锋被那层屏障阻了一瞬,擦破了屏障表面的罡气,推进的势头被压慢了四分之一拍。 就这四分之一拍的空档,苏凡的腰身已经拧过去了。 刀尖贴着他肋侧的衣料划过去,切开了一层布面,没有碰到皮肉。 苏凡侧开半个身位,拉开了一臂的间距。 他站定之后呼吸没有乱,但他感知到了刀刃擦过时带起来的那股气流,凝罡后期,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个境界。 那把刀出手的速度和收势的余力都在他感知范围之外,如果不是镇域拳在关键时刻自行收束了一次边界,他现在应该已经受了重伤。 顾川在他侧身的同时已经冲过来了。 阔剑从侧面横抡过来,剑身裹着凝罡初期的全力气血砸向那人的手臂,不是奔着杀伤去的,是奔着打断节奏去的。 那人被迫把短刀收回来格挡,刀剑相撞的时候火星迸了半尺高,顾川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但那一挡已经切断了对方的第二波攻势。 苏凡在他换气的那半步里连退了三步,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站住之后重新压住了镇域罡气的边界。 教官从他身后的方向踏过来,凝罡后期的气血铺开,在他和苏凡之间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隔层。 教官手里的短刃横在身前,站位正对着那个人,没有后退的余地也没有让路的打算。 他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周围受伤的学员陆陆续续站起来了。 有人扶墙,有人撑着兵器,有人只是勉强撑着膝盖站起身,但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聚拢。 七八个人围成了半个弧形,把那人的退路封住了大半,有人手里的刀还在滴血,有人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沉默持续了几息。 那人收刀站直了,目光从周围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苏凡身上。 他把短刀插回鞘里,拍了拍衣摆上蹭的灰土,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不是放松,是一种某种伪装被彻底卸掉之后的自然状态。 “本来想等你再走近两步再出手的。”他说,“你那个罡气的感应比我想的早了一点。” 苏凡没有接话。 那人转向教官,语气比之前随意了几分:“不用这副表情盯着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黑影,圣教使者。在你们学院待了两个月,该看的都看了。” 教官的气息没有变:“两个月?” “两个月。”黑影说,“你们那次清查只查了令牌和功法记录,查不到我这种慢慢打进任务内部的人。” 他扫了一圈围着他的学员,“外面那些妖兽和教徒是我安排的,洞里那七个也是我安排的。妖兽是诱饵,七个人是拖延,每一环都算好了时间和顺序,只有你没有按预想的路线走。”他最后那句话是对苏凡说的。 “我以为按你的性格会孤身一人进去的。” “你的局被破了。”苏凡说。 “破了一半。”黑影承认,但没有完全接受。 他偏头看了一眼岩洞入口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们清了我外面的人,打退了我的妖兽,七个人也跑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费这么大功夫引你们到这个据点来,真的只是为了在洞里打一场埋伏?” 他退了一步,侧身让出身后的通道:“你们进洞的时候看到了灵灯、陷阱、等着的人,但你们没有走到最里面。” “你们在洞口外面打妖兽的时候,洞里一直很安静,因为撤走之后就没有人守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守?”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因为最里面的东西,不需要人守。” 教官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朝洞口的学员喊了一句:“撤出洞口范围!所有人——” 黑影在他开口的同时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站定在洞口边缘。 脚下地面渗出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从他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先遮住鞋面,再遮住衣摆,边缘模糊了之后整个人像被雾气吞进去一样缓慢地消融在暗处。 “苏凡。”声音从雾气的深处透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今天你还能活下来的话。” 雾气散了之后洞口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壁和一条漆黑的通道。 教官停住了动作,站在洞口边缘,目光落在黑影消失的那块地面上,沉默了好一阵。 苏凡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气散去之后露出的地面,没有往前移动的打算。 地面开始震动了。 先是一阵极轻微的颤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石壁表面的碎石被震得开始往下掉,靠近洞口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边缘还在不断拓宽。 一声沉闷的吼声从洞穴深处透出来,隔着石壁传上来的时候已经被削减了一层尖锐,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没有减弱。 洞口灌出来的风变得更冷更浊,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存放了很长时间的腐殖质味道。 苏凡看着那道裂缝还在继续延伸的方向,听到了第二声吼。 教官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裂缝还没停。 震动还在持续。 有人在不远处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没有人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从洞口最深处传来的风声和吼声混在一起,没有人能分辨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轰隆轰隆——” 地面猛地颤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碎石从高处簌簌滚落,岩壁上那道裂缝陡然扩张,边缘的石块碎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面。 一只爪子从裂缝深处伸了出来,扣住裂缝边缘的岩石,收拢的力道压碎了一片岩面。 那只爪子扣住裂缝边缘的时候,指甲嵌进岩壁深达三寸,粗壮的指节裹着暗灰色的角质层,光是手掌就有半个成年人的大小,每一次收拢都碾碎一片岩石,碎石从它指缝间簌簌滚落。 第78章 合力破局 教官那一刀插进去的时候,整片空地都静了一瞬。 短刃没入妖兽颈侧鳞片的缝隙,顺着关节走向往深处推进,鲜血从刀口边缘喷涌而出,溅到教官脸上又顺着下颌往下淌。 妖兽的四肢在那一瞬间绷直了,暗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整个身躯剧烈抖了一下,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了。 它的低吼声变了调,带着一种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右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重心开始往一边歪斜。 “别让它缓过来!”教官吼了一声,声音哑得像含着砂砾。 他拔出短刃,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拄着刀勉强稳住。 顾川已经冲过来了,阔剑抡起来砸在妖兽的左前腿关节上,剑脊跟角质层碰撞发出的声响又闷又沉,妖兽的腿弯了一下,重心又偏了几分。 后面跟着冲上来的学员没有停,六七个个人几乎同时从两侧围上来,有人举刀劈砍妖兽尾巴根部,有人在侧面用长枪猛戳它颈侧那道已经被撕裂的旧伤。 妖兽试图甩头撕咬最近的一个人,但它的脖子在转向时明显迟缓了,教官那一刀切断了它颈侧最重要的气血经脉,影响了整个躯干的气血流转。 “压住它!别让它抬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顾川的重剑再次砸在妖兽同一条前腿上,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妖兽的膝盖弯下去之后没能立刻弹直。 另外两个学员的刀在它尾巴根部留下了几道口子,它扫尾的动作变小了。 苏凡从侧后方压进,刀尖精准地切进妖兽右后腿关节那道旧伤口里,顺势往里推了半寸,把那道伤口扩大了一圈,妖兽的后腿彻底吃不上力了,身体往右歪倒了一大截,半边身子挨着地面。 “脖子——!”顾川喊了一声。 苏凡在妖兽侧倒的同一瞬间已经切到了它的颈侧。 教官留出来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鳞片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苏凡双手握住刀柄,把全身的力道压进去,刀锋顺着那道伤口插入,穿过鳞片和皮肉之间的缝隙,抵住了骨骼的间隙。 然后横拉。 刀身划开最后那层组织的时候苏凡感觉到刀锋阻力忽然消失了,顺着这条筋脉的方向一气切到底,黑色刀身从妖兽颈侧的鳞甲缝中脱出,刀刃上挂着一层暗沉的红色血气,沿着刀脊缓缓往下滴,在刀尖聚成一滴,落在地上洇开。 妖兽整个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彻底散开,四肢无力地撑了一下地面,然后轰然砸倒。 尘埃扬起,又缓缓落下,巨大的身躯伏在碎石和枯叶之间,彻底不动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立刻开口说话。 顾川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把阔剑放下来,拄在地上大口喘气。 旁边的学员陆续松开手里的武器,有人直接坐下来,有人弯腰扶着膝盖,有人把长枪插进地面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教官单膝跪在旁边,短刃插在身侧的土里撑着身体,低着头,血从肩膀上的伤口往下淌,在脚边聚了一小洼。 苏凡站在妖兽头侧,刀尖垂向地面,血珠还在沿刀身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渗,在刀柄上凝了一层暗红色。 顾川先把阔剑插进地里,扶着剑柄站起来,朝坡顶方向喊了一声:“没事了。” 那声音还带着喘,但能听清楚。坡上的人相互扶着走下来,有人一瘸一拐地过来搀起地上的伤员,有人开始在地上找自己刚才扔下的药膏和绷带。 有人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妖兽,确认没气了之后低声说了一句:“真死了。” 教官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了那头妖兽的尸体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还站着的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清理战场的工作断断续续持续到临近中午。 伤员被集中到坡顶一处避风的凹地,由几个伤势较轻的学员负责包扎。 苏凡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把右手虎口的伤口重新缠了一层绷带,左肩后背碰撞留下的淤青被人简单按了几下确认骨头没事。 顾川坐在他旁边,阔剑竖着靠在肩头,右手整只手都缠着布条,还在慢慢渗血,但他自己不怎么在意。 教官走过来清点了一圈人数,确认没有阵亡,重伤三个,轻伤十几个,其余人还能走动。 简单做了决定:原地休整到中午,然后全员撤出荒区。 返程的路线比来时走得更慢。 伤员拖慢了速度,但没有人抱怨。 苏凡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右手的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 回程的路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比来时长了不少,他们穿过那片被反复踩踏过的密林,走过那些散落着枯叶和碎石的空地,穿过来时的山口,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慢慢浮现出来,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 队伍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 进入青龙学院山门之后,聚集的学员多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人走过围观。 看见他们身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伤,看到队伍最前面那个人肩上扛着的阔剑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但没有人追问。 教官在入口处跟接应的管理执事交接了几句,随后队伍被带去医疗处做统一的伤势登记和处理。 苏凡坐在医疗室的床沿上把右手的绷带换了一层新的,顾川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右手被重新包扎过一遍,正拿左手笨拙地拧水壶盖子。 “这次任务,算结束了?”顾川问了一句。 “结束了吧。”苏凡说,“过段时间应该会有通知。” “你那刀补得挺准的。”顾川说。 苏凡没有接话,淡淡开口:“你是真不怕死啊,凝罡境巅峰的吐息你都敢接!” 顾川挠挠头傻笑没说话。 当天傍晚学院内部通告发出来,覆盖新生和老生的公告栏上张贴了荒区清剿任务的简要总结:任务完成,圣教据点被拔除,潜伏卧底已确认身份,参与学员全部返回。列在名单前排的名字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根据战功统计,后续将统一发放资源奖励和学分。 苏凡在公告栏前面站了一会儿,看完那行字之后就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第79章 结业 战功到账那晚,新生区域安静得出奇。 走廊里没人扯闲篇,顾川宿舍那头偶尔传来阔剑破风的闷响,断断续续到后半夜才消停。 那些在荒区见过血的人都知道战功和资源该花在哪。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全是基础课。 石室里坐满了人,苏凡照例坐后排。 头发花白的老教官开篇就讲气脉通识:“气血走经脉,罡气走脉轮。理不清这个,后面全是白练。” 实战节奏课拉一条线让人轮流过线,教官一个个点问题:“慢了三拍” “收刀没留退路”。被点的人自己多走几遍,走到教官点头才退下。 灵灯控力练习放在每天下午,每人一盏灵灯,灯芯浮在半空,通脉用气血、凝罡用罡气拨动灯芯但不能灭。 第一天整间石室里噼里啪啦全是灯灭的声音。 通脉境的学员气血猛地一送,灯芯直接歪倒;凝罡境的学员罡气太重,灯芯被压得贴到灯壁上。大部分人练了好几天才能勉强让灯芯晃动而不熄灭。 顾川练了三天还是掌握不好力道,灯芯忽大忽小,偶尔猛地一跳差点灭掉。 他皱着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这比打凶兽难多了”,然后重新提起来接着练。 旁边几个人也在反复试,有人试了七八次才稳住一次,立马让旁边人别动别出声,自己死死盯着灯芯不敢喘气。 苏凡的灯芯从一开始就纹丝不动,他把外放的力道控制到极致,连灯芯末梢最细微的抖动都压住了。 教官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两秒,目光在那盏灯上多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旁边两个学员偷偷瞟了一眼苏凡那盏灯,又低头看自己那盏还在晃的,抿了抿嘴谁也没开口,但后面几天他们再练的时候明显比之前更沉得住气了。 更多课讲的是隐息逻辑、潜伏呼吸节奏、通过气味判断妖兽经过的时长、遭遇突发状况时的应急判断顺序。 教官讲课很少用复杂词句,大半时候直接甩结论,“你们记住就行”是他出现频率最高的话。 有一次他拿荒区实况举例:“你们闻到药味第一时间不是去找源头,是辨方向——风从哪边来的。找错方向你跑得再快也是往兽堆里扎。” 底下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辨方向”,然后低头记了下来。 苏凡在课堂上不怎么开口,遇到自己验证过的东西就安静确认一遍,遇到没接触过的就多听一阵,每节课都待到最后一刻才走。 整整半个多月,没人抱怨过课程枯燥,更没人提前离场。 结业考核那天阳光很足,三项测试紧凑推进。 理论考试用玉牌答题,覆盖了一个月所有内容,外加三道案例分析题。 第一题考的是潜伏隐息的基本步骤,第二题是遭遇突发兽群时的判断顺序,第三题最难——一个完整场景,要求写出从发现异常到安全撤退的全流程判断依据。 大部分人拿到第三题就开始皱眉了,有人反复看题,有人写了划划了写。 苏凡扫完题目确认都在范围内,落笔从容。 案例分析他把每一个步骤都写清楚了,“为什么先做这个后做那个”附了理由,连“这个判断成立的前提是什么”也列了一行。 写完检查一遍起身交卷,教官接过玉牌扫了两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多翻了一页,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苏凡走出石室的时候,全场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写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埋头继续写。 实战模拟在演武场中央设了靶阵,十二块灵能标靶在空中不规则移动,击碎全部才算满分。 顾川一口气碎了十一块,最后一块偏了半寸没捞着。 旁边有人跑完说你这大剑能碎十一块已经不错了,顾川摇了摇头说练了一个月了应该十二块才对。 苏凡排在他后面几轮,过线之后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刀都落在标靶移动的路径上,十二块连续碎裂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落地之后收刀垂手,没有多看一眼。 体能测试负重跑十圈环形道,苏凡全程节奏没乱过一步,呼吸均匀,到终点的时候甚至没怎么喘。 旁边一个学员跑完最后一圈蹲在地上喘了半天,抬头看了一眼苏凡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他好像没怎么累”。 顾川压着及格线跑完,他跑到第三圈就开始放水了,因为前面有个学员腿伤发作还在咬牙撑,他不愿意超过去太远让人难堪。 三项全部通过。教官站在演武场中央:“全员通过,结业。” 解散的时候公告栏贴出新通知。 人群呼啦啦围上去,有人踮脚,有人从缝隙往里挤,有人读出了声:“四校联合秘境历练,落星秘境三日后开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院新生集结,秘境猎杀,资源机缘、总院深造资格全部靠实战抢夺。” 有人嘀咕了一句:“又到秘境的时候了。” 旁边的人接话:“今年比往年早了点。” 前排一个学员回头说了句:“早不早有什么区别,该去的躲不掉。” 顾川站在人群边缘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苏凡:“秘境猎杀。” 苏凡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多说,又看了通告一眼,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尽头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在窗边站了片刻,远处演武场的灯还亮着几盏。 罡气在体内自行运转了一周,顺滑平稳。 秘境猎杀不是擂台赛排座次,他要的也不是在那四个围起来的圈子里争一个名头,那些东西不该是终点,只是一段路的起点。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垂下双手走到修炼位坐定。 罡气重新开始运转,一圈一圈,温热平稳,从丹田流向四肢,再从四肢汇回丹田。 窗外的暮色正在合拢,远处那盏灯焰在风里微微偏了一瞬,又正了回去。 落星秘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院天骄齐聚。 而他一个月的沉潜也该看看能走多远了。 第81章 铁门 阵纹铁门撑开的时候,山谷里的风忽然停了。 门缝里渗出来的光先是细窄的一道,然后缓慢地朝两侧扩宽,像两扇生锈的闸门被什么力量从内部顶开。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淡。 教官站在队伍最前面,等门缝扩到足够部队通过的时候,他回头扫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进去之后前三天地形熟悉期,自由探索,搜集资源。禁止院派厮杀,高阶煞气点位统一标记,别往深处走。” “跟上!” 他没等人回应,率先迈了进去。 门缝里的光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就散开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队伍开始动了。 白虎在最前面,队列齐整,脚步声踩在碎石地面上几乎重合在一起,气息外放得明明白白。 朱雀的弟子动作快,队伍一散开就像水流一样渗进了两边的废墟缝隙里,有人在低矮的墙头上蹲了片刻,然后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玄武的队伍动静最小,步伐沉而稳,落地的时候能听见护体罡气擦过空气的声响,在入口附近就扎住了阵脚,没有继续深入。 青龙的队伍人数最少,沉默地站在边缘等前面的人先走。 苏凡走在青龙队列靠后的位置。脚下的地面是干裂的灰褐色土块,踩上去会碎成更小的颗粒,鞋底碾过的时候留下极浅的印子。 两侧的断墙比想象中要高,墙体表面残留着被反复灼烧过的痕迹,有深黑色的、也有暗红色的。 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草木的气味,只有尘土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旧腥气。 前面朱雀的队伍正在往前走,动作很快,轻车熟路,像是来过很多次。 玄武的队伍在入口附近留了下来。 白虎的队伍走得更快一些,最先拉开了一段距离。 苏凡看到了王天龙的背影,穿的是白虎学院浅灰色的作战服,身形比上次见的时候壮了一圈。 木诚雪走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步伐和上次一样不急不躁,没有东张西望的动静。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教官在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确认阵型没有松散,然后重新迈开了步子。 苏凡走在队伍里,没有刻意加快或者放慢脚步,保持着跟周围人一致的节奏。 王天龙顺着队列方向扫过来的目光先是从他脸上滑过去,然后又折返回来,在他身上顿了一下。 王天龙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确认了一下,然后放慢脚步落后了几步,正好走到跟苏凡平行的位置。 “苏凡,果然是你。”王天龙的声音不大,混在队伍行进的风声和脚步声里,但苏凡听清了,“刚刚看身形就觉得好眼熟,没想到真是你。” 苏凡点了点头:“嗯。” 王天龙偏头看了他一眼:“小雪在前面。” 他往前面木诚雪的方向指了指,“咱们同批进秘境,回头有空再聊。” “到时候可以一起行动!” “好!” 木诚雪也侧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肩上落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弧度很小,然后转回去了。 她没有多看,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王天龙也没有多留,白虎的队伍一直在向前移动,他冲苏凡比了个手势,就快步追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追上木诚雪的时候侧头说了句什么,木诚雪没有转头,但点头的动作被风带起的衣摆遮住了,很快看不到了。 苏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顾川走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朝白虎队列多看一眼,直到王天龙走远了,他才偏了一下头:“认识?” “高中同学,同班的。” 顾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阔剑从肩上换了个角度扛着,步伐跟苏凡保持同样的节奏:“白虎那边的新生底子确实硬,气息很沉。” 苏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了一句:“那个跟白虎学院搭话的是谁?”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之前没见过。”说话的人又看了一眼苏凡的背影,然后收回了目光。 旁边的人补充了一句:“青龙那边的人,反正不简单。” 他们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就转了个方向,被断墙和残柱遮住了视线。 顾川走了一段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刚才那个白虎学院的说,要一起行动。” 苏凡点了点头。 顾川沉默了两步,又问了一句:“他们实力怎么样?”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两步淡淡开口:“差不了太多,挺厉害的。” 顾川又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没再追问。 穿过铁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峡谷,队伍在峡谷里走了大约一刻钟。 脚下的路先是碎石,然后变成大块的石板残片,再往前又变回碎石。 头顶的光线始终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尘土遮住了天光,两侧的石壁从底部到顶部都没有裂缝之外的纹理,笔直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出来的。 峡谷的尽头是一道缓坡,坡度很平。 翻过那道坡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一片空旷的荒野铺展在眼前,地面是干裂的灰褐色泥土,上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尘土。 视野范围内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只有断墙和残柱散落在各处,有的已经被风蚀得只剩下一截露出地面的基座,有的还保留着大半截墙体,但墙面布满了裂纹和经年累月冲刷的痕迹。 远处的地平线也是灰蒙蒙的,天地之间的界限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一起了。 总教官在坡顶停住脚步,扫了一圈四周,然后往下走了几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站定。“就在这里扎营。” 他朝身后的队伍比了个手势,“玄武学院搭外围护阵,朱雀学院的人上去看看周围制高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学院和白虎学院的方向,“你们自己安排,但不建议走太远。” 玄武的队伍动作很快,几个人卸下背上的阵盘开始铺设,罡气注入阵纹之后,地面上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弧,覆盖了大概二十步见方的区域。 朱雀的几个人已经攀上了附近最高的几处残墙,有人蹲在墙头上朝四面看了一圈,然后低头朝下面的人比了手势。 苏凡在营地边缘找了一截矮墙坐下,面朝废墟的方向。 顾川在他旁边几步远的位置靠着另一面断壁,阔剑横放在膝盖上,正低头解开护腕重新系紧。 第82章 组队 阵盘的光弧铺开的时候,玄武学院的阵法师正半蹲在碎石堆旁边。 左手压住阵盘边缘,罡气沿着纹路灌进去,地面上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然后慢慢扩展开来,从直径三步扩展到二十步左右才停下来。 光弧边缘贴着地面流动,把周围的碎瓦和断枝往外面推了推,留下一圈干净的土面。 守在旁边的两个人开始往阵盘连接处填充灵石,一颗接一颗嵌进凹槽里,光幕的亮度逐渐稳定下来,站在里面能感觉到风被隔了一层,外面那股干冷浑浊的空气也淡了一些。 朱雀学院在高处的人蹲了很久才陆续下来。 领头的那个女生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落地没有声音,她走到总教官面前用手指在灰土上画了两道弧线和一根直线,比划了一下安全路线和几个异兽巢穴的位置。 总教官看了一眼那根直线延伸的方向,说了一句:“别越线。” 她没有回应,站起来朝身后的队友招了招手,那个小队就散开了。 总教官站在阵盘中心,等四院的人差不多都到位了才开口:“这里是休整据点,不是前线,前三日只能在废墟外围和中层探索,搜集资源、磨合状态。” “第四天才拔营进腹地。” 他扫了一圈,“别往太深处走。” 四院的人开始动。 白虎学院的学生开始向中层废墟方向推进。 朱雀学院没有固定阵型,几个人沿着废墟边缘游走。 玄武学院留在营地附近,阵盘的光弧维持着护阵运转。 青龙的人各自分散到了营地外围,有人守在一截断墙后面观察前方地形,有人在矮墙阴影里坐着,手里翻着一卷地图。 苏凡站在矮墙旁边,面朝废墟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时带着尘土和碎石摩擦的细响。 顾川站在几步之外,阔剑竖在地上,手指搭在剑柄边缘。 王天龙走过来的时候肩上已经绑好了斜背带,他几步走到矮墙旁边直接坐下来:“中层废墟那边,白虎几个小队已经过去了,我和诚雪还没定去向。你这边怎么安排?” 木诚雪走在后面,站到王天龙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废墟轮廓。 王天龙继续说:“荒区的事情我们听说了。我和诚雪想跟你们一起走,你和顾川在前面,我和诚雪接应。你觉得行就行。” 苏凡看了顾川一眼,顾川说:“我没意见。” 苏凡收回目光:“可以。” 组队很快定了下来。 苏凡走在最前面正中,顾川保持在他右侧一步的位置,王天龙在左侧前方半身位,木诚雪落在队伍最后方大概五步的距离,微微偏右,刚好能借助高处的断墙和残柱调整视野。 王天龙把肩带重新系紧了一些:“我跟顾川左右卡位,不让异兽绕后。小雪看后方高处。你走前面,该斩该破你说了算。” 木诚雪点了点头:“我看高处。” 四人同时动身。 苏凡走了一段之后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身侧一处坍塌了大半的拱门,拱门的石柱底部有一圈暗色痕迹。 他说:“绕过去,不走正门。” 队伍调整方向,从拱门左侧的缺口穿过。 王天龙走了一段之后在一截矮墙底部蹲了下来,伸手拨开一堆积灰,底下露出几块散落的暗色晶体碎片。 他捡起一块搓了搓表面,看着指腹上沾的灰:“高阶异兽残留的晶核碎块,虽然碎了,但还能用。” 他把那几块碎片收好了。又走了一段,苏凡的视线在一处墙根下停了一下,一小块发暗的金属片卡在石缝里,边角微微翘起,表面有一层磨损严重的纹路,像是某种器具的残片。 他弯腰捡起来翻看了一下,轮廓模糊,不像是自然风蚀形成的,收进了储物戒。 午后光线更暗了,从灰蒙蒙的天光变成了偏灰黄色,墙体拉出来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 前方两道低矮的断墙之间出现了一头异兽的轮廓,通脉九重,暗灰色的鳞片覆盖着肩背。 王天龙从左侧贴上去,一拳砸在它肩胛处,把它撞偏了半步。 第二头想从侧面绕,顾川的阔剑从右侧横切过去,剑脊抵住了它前爪推进的路线。 木诚雪从后方高处点了两道罡气,一道打在顾川面前那头异兽的膝盖关节上,一道封住了远处正在靠近的异兽路线。 苏凡从中路走过去,手落刀收,第一刀和第二刀之间的间隔只有一步。 两头通脉凶兽先后倒地。 王天龙松开拳头:“跟你组队打起来就是顺手。” 苏凡没有接话。 木诚雪从高处跳下来:“前面左转那片区域,煞气浓度不对,比其他地方浓度高很多。” 她回头看了苏凡一眼,“有东西在那边。” 风停了下来。 苏凡偏头看向木诚雪指的方向,墙体比较完整,遮挡了大半视野,但从墙缝里透出来的空气更沉一些。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队伍在中层废墟里反复穿行,清理了十几头散落的通脉凶兽,偶尔遇到一两头凝罡初期的落单个体,也没花太多时间。 四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顺,王天龙和顾川的卡位越来越默契,木诚雪的探查落点越来越精准。 苏凡的路线选择和出手节奏一直很稳,跟着他的人也不需要额外提醒。 沿途陆陆续续搜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几块品相还行的异兽晶核、一小包长在背阴墙缝里的灵草、一些散落在废墟里的碎晶体。 不算丰厚,但也够跑这一趟的路费了。 天黑之前四人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小型院落停下休整。 院落的围墙有三面还算完整,入口处堵着一截倒下的石柱,木诚雪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通道,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王天龙蹲在院子里翻检储物袋里的收获:“碎晶核七块,完整的异兽晶核四颗,还有一小包灵草,年份不算高,但能换不少东西。” 他抬头看向苏凡:“够分了。” 顾川靠着院墙坐着,正用布擦拭阔剑上沾的灰:“那些灵草带回去,够换几个月的修炼资源了。” 苏凡在院落一角坐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天色从灰黄慢慢沉向灰黑,远处废墟的轮廓正在被暮色覆盖。 入夜之后,中层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声音沉闷厚重,在黑暗中扩散出去,苏凡没有站起来,只是偏了一下头。 第83章 继续寻宝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中层废墟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灰蓝。 墙体和断柱的轮廓逐渐从夜色里浮出来,边缘先是模糊的,然后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影子从墙根往西侧拉出一截短斜的暗色。 王天龙悠悠转醒。 他靠着墙根坐了一夜,背部和肩颈的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吧声,他伸了伸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和裤子上的灰。 “可以啊这破地方,居然能安稳过夜。” 他活动着肩膀,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墙边坐着的顾川,“我还以为半夜要被高阶异兽摸进来叼走。” 顾川已经睁眼了,正低头检查阔剑的剑刃,听到王天龙的话随口回了一句:“昨晚那声兽鸣听着吓人,结果一整晚没动静,估计那头首领懒得管我们。” 他把剑身重新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可能是没闻到活物的味儿。” 王天龙笑了声:“那你这把阔剑昨天晚上擦那么久,居然没影响到它,也没引它过来闻闻。” 木诚雪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院子,面朝废墟的方向,已经醒了有一阵了。 天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肩章上的边缘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冷白色。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入后面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远处晨雾中起伏的断壁轮廓。 苏凡也醒了,从矮墙旁边站起来,把储物戒里翻看了一半的细碎物件又塞了回去。 王天龙蹲在院子里把储物袋里的收获重新整理了一遍,晶核碎块和完整的灵材分开摆好,清点完数量之后抬头说了一句:“灵草、晶核、碎晶都齐了,昨天收获其实不错,本来我以为中层废墟全是杂鱼没什么油水。” 他把东西归拢好重新收起来,“还好跟你组队,换普通小队昨天根本不敢碰那个煞气异常区。” 顾川在旁边点了点头:“确实,昨天清怪效率高,要是我一个人出来,三天都攒不了这么多。” 王天龙笑着说:“那是,咱队配置太顶了,你和我左右卡位,诚雪高处预警,苏凡你负责绝杀,完美。” “我们就是最强四人组!” 木诚雪没有回头,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很确定的事情:“今天煞气比昨天浓。” 院子里的热闹劲儿收了几分。 顾川的笑意淡了一点,偏头看向她:“变浓了?” 王天龙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目光往远处废墟的方向扫了一圈:“不会是昨晚那家伙还在附近吧?” 木诚雪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从墙头收回了视线。 苏凡这时候开口了,只说了六个字:“继续往前面走走。” 王天龙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行,今天走昨天那片煞气高的方向。” “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探,天亮正好去看看,那边肯定藏着东西。” 顾川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中层越往里走资源品级越高,只要不碰前线禁区就行。” 王天龙把护腕重新系紧了一下,顾川把阔剑调整到顺手的位置,木诚雪从院墙边缘退回来落回队伍后方。 四个人列好固定的站位,苏凡在前,顾川在右侧一步,王天龙在左侧前方半身位,木诚雪在后侧五步处。 清晨的废墟很安静,低阶异兽还没有进入活跃时段。 只有风从断墙之间穿过的声响和脚下碎瓦被踩碎时发出的细碎动静,断壁和残柱一层一层地向后退去,光线从灰蓝过渡到灰黄再变成浅白,影子从西侧拉长变成了向正下方收缩。 路上遇到几头落单的通脉异兽,王天龙和顾川左右一夹就清理掉了,两人配合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磨合后默契了不少,偶尔还会在收刀的间隙互相调侃一句攻防节奏。 木诚雪保持在她自己的节奏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借助高处的落脚点停顿片刻,然后无声地落回原位。 穿过一片密集的残墙群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泥土被压实过,没有碎石,没有瓦片,地面边缘整齐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王天龙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表层的泥土:“不对,这上面有反复踩踏过的痕迹,明显是大型异兽长期盘踞的地方。” 顾川握紧了阔剑的剑柄:“昨晚的兽鸣应该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 木诚雪已经攀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截断墙,低头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地面:“前面有个山洞,可能是那异兽的巢穴。” 苏凡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那片空地的边缘,落在那道洞口上。 洞口不大,入口两侧的墙体上有几道纵向的划痕,边缘已经干裂了,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两侧墙体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灵光,被灰尘盖了大半,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苏凡看着洞口深处那片漆黑,轻声说了一句:“里面有东西。” 王天龙眼睛亮了一下:“灵材?” 顾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能长在异兽巢穴旁边的,绝不是普通货色。” 木诚雪没有说话,但她的站位比之前微微调整了一些,手中长剑微抬,冰冷剑气在剑周围凝成细碎的银色光点。 王天龙的气血瞬间提满了,左路的站位压低,身体前倾,随时准备贴身牵制。 顾川把阔剑横握,剑身微侧,封住了洞口右侧所有可能的退路和绕后角度。 木诚雪的站位已经落在了制高点,手搭在残墙顶端,目光全程锁定洞口阴影的最深处。 苏凡站在三个人前面,看着洞口深处那片黑。 风停了。 整片中层废墟在这一刻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只剩四个人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断壁残墙之间极轻地起伏着。 洞口深处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那片黑就安静地等在那里,像一头正在屏息凝神的活物,等着看清来者的轮廓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苏凡迈出一步,朝洞口方向走去。 “进去看看?” “可以,富贵险中求。” “注意安全!” 第86章 煞晶 两队合并之后,行进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不少。 周青走在前方带路,步伐不紧不慢,他身后那四个人分散在两翼,左右各两人,间距一致,保持着刚好能够互相照应又不会堵住路线的距离。 王天龙跟在周青后面,刚突破完,整个人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走路都比较欢快。 他走了一段之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两天收获怎么样?” 周青偏头回了一句:“还行,附近几片区域随便搜了一遍,零散的东西捡了不少,但成色好的不多。” 王天龙点了点头:“我们也是,前面半天净清杂鱼了。” 周青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都突破到凝罡境了,还谦虚没找到好东西!” 王天龙咧嘴笑了一下:“侥幸的,运气好碰上了一株青霜草。” 周青说:“那确实运气不错。” 苏凡走在王天龙斜后方,他的目光落在周青后背上,周青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感觉有种熟悉感,但是从来没和他接触过,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前方的碎石区开始变窄,两侧的地面抬升,中间形成了一条天然的低洼通道。 周青的脚步没有减慢:“前面就是那片深沟了,地面裂口能看到地底煞气涌上来。” 王天龙往前看了一眼,通道尽头有一道深色的缺口,横向延伸得不是很宽,但深度看不到底。 他放慢了脚步:“看着确实有点危险。” 周青走到裂口边缘站定,弯腰往下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来转头对王天龙说:“下面有可能会有煞晶,这里煞气浓度不低,有可能产出煞晶,不过这深沟有点深,一个人下去不好上来。” “你们要是敢下,一起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邀请队友分一杯羹。 王天龙走到裂口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底部太深,光线照不到底,只有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在暗处缓慢翻涌,看不到具体深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凡:“你怎么说?” 苏凡站在低洼通道入口处,目光从深沟边缘扫过,确认了周围的地形,两侧的地面抬升接近垂直,无法攀越,后方通道的宽度只够两人并行,前方裂口边缘有两处可供落脚的位置,但都暴露在开阔面上。他看了一眼周青的侧脸,周青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他们做决定。 苏凡说:“可以,先下去看看情况。” 周青点了点头,率先翻过裂口边缘,踩着岩壁上凸出的石块往下落了几步,然后侧身让出空间:“下来吧,这里有落脚点。” 王天龙没有犹豫,跟着翻了下去。顾川和木诚雪对视了一眼,也依次跟上。 苏凡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他翻过裂口边缘的时候往下扫了一眼。 周青已经落到了下方一处突出的平台上,正仰头看着上面的人往下移动。 苏凡踩着石壁上的凸起一层一层往下落,脚下踩实的时候能感觉到岩壁内部传来的微弱的共振。 他落到底部平台上的时候,周青已经往前走出了几步,面朝深沟内部一条斜向延伸的窄缝,像是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王天龙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里面确实有煞气波动,浓度不低。” 周青点了点头,侧身往窄缝方向偏了半步,让出通道入口:“走,我带路。” 他迈进了那道窄缝,王天龙跟在他身后,苏凡走在最后面。 在踏入窄缝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下来的方向,那道裂口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窄的光刃,贴在通道顶部,随着他继续深入,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 走了好一会,终于到达了深沟底部。 这里的煞气浓度极高,旁边石壁上还有着不少泛着紫光的晶体。 这些就是煞晶,虽然煞晶一般不可以直接吸收,但是通过提纯就能得到灵晶,那就能直接吸收了。 “这么多煞晶,这次我们要发财了!”王天龙看到这么多的煞晶眼睛都亮了。 正准备冲过去敲几块下来时,被拦住了。 周青将王天龙拦下开口道:“别急,先观察一下四周。” “对,是我着急了。” “警戒四周!” 说完,周青身后的白虎学员朝几个方向各自探了一圈,其中一人站在通道转角处侧耳听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另一个人蹲在岩壁根部用手掌贴近地面感受了片刻,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地面没有震动,风是单向的,里面没有东西过来。” 木诚雪站在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扫了一圈,也朝苏凡这边微微点头。 王天龙搓了搓手掌:“那可以动手了吧?” 周青没有反对,他走到离他最近的那片煞晶岩壁前面,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沿着晶体边缘的纹路小心撬了一块下来,对着光看了看断面:“品相确实不错。大概能换不少灵晶。” 他把那块煞晶收进储物袋里,“分批挖吧,留人盯着四周。” 王天龙已经走到左侧那片煞晶最密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沿着晶体的生长纹路往下敲。 他动作不算粗鲁,但刚突破凝罡没多久,力道控制还不够精细,第一下下去的时候震落了好几块碎屑,溅了一地。 他赶紧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地沿着晶根处剥离下来一块完整的。“这比杀妖兽还费劲。” 苏凡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就分配好了任务。 顾川去参与挖掘。 木诚雪站在通道入口处的石壁旁边,面朝来路,保持警戒姿势,她站在高一些的位置,在一处凸起的岩台上蹲着,目光扫着整片区域的上方和两侧,每隔一会儿就会确认一下深处那条通道的情况。 苏凡没有去动那些煞晶。 他站在靠近那面煞晶最密的岩壁旁边,目光沿着墙面的纹理走了一段。 随时观察着其他人的举动。 王天龙和顾川收获不错,已经连着敲下来了好几块品质不错的煞晶,正蹲在原地小心地整理归类。 白虎学院的人也是挖了不少,周青也一直在挖着煞晶,只是他们的站位感觉有点怪怪的。 第87章 献祭阵法 王天龙蹲在岩壁前面,把煞晶收进储物袋。 白虎学院的四个人分布在不同的挖掘位上,但站位始终维持着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苏凡偏了一下头,下巴朝向通道入口,木诚雪换了一个更靠后的蹲姿,顾川把阔剑从倒握换回了正握。 周青敲到第六块煞晶的时候停了手,把短刃收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 他身后四个人同时停了手,站直了身体。 周青缓缓转过身来。 “你们好像在提防着我?” 苏凡没有搭话。 王天龙一脸迷茫的看着周青:“周青,你在说什么?” 看着苏凡没说话,周青也没有在多说什么:“动手!” 话音刚落,其余四个白虎学院的人,掏出一把漆黑的匕首高呼:圣教永存! 随即用匕首抹了自己的脖子。 随着四人倒下,他们身体下面的血迹开始勾勒出一个阵法。 血色阵法瞬间将苏凡四人笼罩。 离着最远的木诚雪在圣教徒倒下的一瞬间,就往后退,还是慢了一步,终究被笼罩在了阵法里。 顾川也提起阔剑狠狠劈向阵法,但是无济于事。 王天龙看着周青,手里还攥着那块刚撬下来的煞晶。 “周青你怎么会是圣教徒?” 周青看着一脸呆样的王天龙,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王天龙,你真是傻的可爱啊!” “我怎么就不可能是圣教徒了,加入圣教是我们的荣幸!” 王天龙不敢相信,虽然他和周青认识不久,但是学院里周青一直是乐于助人的形象。 是他难得的好朋友,周青实力强但是从来不恃才傲物。 在学院里他们两个十分聊得来,本来这次也准备一起组队的,但是他被老师安排带一下其他实力较弱的学员了。 王天龙一脸呆滞的看着他:“我不信,我不信你是这样的人。” 看到王天龙情绪有点不稳定,苏凡来到他身边,轻声安抚:“你先不要着急!” 抬头看着周青:“你不是周青!” 周青疑惑的看着苏凡:“为什么?” 苏凡盯着周青,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说了声:“我闻到味道了!” 周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与苏凡对视了一会。 “哈哈哈,真有趣,我说过我们还会在见面的。” 说完,周青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随即将易容面具撕了下来。 王天龙长枪从背后抽了出来。 没有问话,没有对峙,枪尖亮起来的同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压了上去,枪身横扫,带着刚突破凝罡还没完全收住的蛮劲砸向黑影的颈侧。 枪尖划过空气时发出刺耳的破风声,枪头狠狠戳在阵法屏障上。 “周青在哪?” 黑影看着无能狂怒的王天龙:“早就死了,来到秘境没多久就被我杀了!” “畜生!”王天龙一直攻击着屏障,试图将其击碎,杀了眼前的人。 黑影看着王天龙的样子也没兴趣再聊下去了,也拿出一柄漆黑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腕滴到地面。 随即黑影口中念念有词,血迹与阵法连接,一道血色光芒直射到虚空中,空中有道裂缝缓缓被打开。 黑影念咒的速度在加快。 那层血色阵法笼罩的范围内,空气开始发闷,连声音都被压得发沉。 王天龙砸阵法屏障的动作越砸越重,枪尖每一下都裹着罡气,在血色光幕上撞出一圈波纹,但屏障像一层有弹性的皮膜,枪尖陷进去又弹回来,始终没破。 顾川的阔剑也劈了两下,剑刃砍在屏障上的触感沉闷滞涩,像是劈进了水里,力道被均匀地分散到整个表面,剑刃滑向一侧时带起一层极薄的血色余波。 “别砸了。”苏凡说。 他站在阵法中心偏后的位置,目光穿过那层血色光幕落在黑影身上。 王天龙的枪悬在半空没有落下,他偏过头看着苏凡:“怎么办!” 苏凡说:“屏障你在里面打不穿。” 王天龙攥紧枪杆,罡气在掌心被攥得微微发烫,但他没有再砸。 木诚雪蹲在阵法边缘,手贴着屏障的表面感受了一下,站起来摇了摇头:“里面根本打不动。” 黑影那边因为气血抽离身体有点站住了,他的左手手腕还在往下滴血,血滴砸在地面上溅开细小的红点,跟阵法的血色纹路连在一起之后,那些纹路开始向上爬升,脱离地面沿着岩壁延伸,爬过岩壁表面那些正在发光的煞晶,把整面岩壁都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底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道正在成型的裂缝,裂缝正在缓慢扩大,边缘的轮廓在空气中清晰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侧贴着那层看不见的隔膜往外挤。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吼叫,短促、低沉,像是刚睁开眼的东西在试自己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在裂缝内部层层叠加,最后压在一起变成一片持续的低沉嗡鸣。 黑影后退了两步,把匕首上残余的血在衣摆上擦干净,然后抬头看了看那道裂缝,又低头看了看阵法里的四个人,然后转身朝通道方向走去,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旷的沟底很快就听不见了。 王天龙盯着他走的方向,枪尖砸在地面上砸出碎石,但只砸了一下就停了。 裂缝还在继续扩大。 四人在血色光幕里看着那道裂缝的边缘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延展,裂缝最窄处的宽度已经足以让一头体型中等的妖兽挤过来了。木诚雪站在阵法边缘,看着那道裂缝深处的暗光和不断翻涌的暗影。 苏凡侧头看向那道裂缝,感应着另一侧传来的震动和煞气波动。 低头看了看那四具尸体,尸体的血一直在流淌,源源不断的在为阵法补充能量。 他来到一具尸体旁试图将其搬开,断了阵法的能源,但是好像没用。 搬开了,阵法还是在吸取他的血液或者应该说是气血。 看着裂缝在逐渐变大,在等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看着四具尸体不断流失的气血,苏凡决定赌一把。 “你们都往洞口那边靠,一会如果阵法破了就赶快离开这里。” 苏凡说着话的同时将四具尸体聚到了一起。 看到苏凡的动作其余三人十分不解。 第88章 破阵 四具尸体的血还在往外渗。 地面上的暗红色液体沿着阵法纹路缓慢流动,像一张正在缓慢呼吸的网,纹路每隔几息就会整体亮一下,把那些渗出的气血均匀地输送到屏障的每一处边缘,维持着那层血色光幕的运转。 苏凡蹲在最上面那具尸体旁边,掌心悬在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落下。 王天龙站在几步之外,握枪的手指攥得很紧:“你要干什么?” 苏凡没有回答。 他把掌心的最后一点距离按下去,噬魔功运转。 那些正在从尸体表面渗出的气血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牵引,从伤口、从皮肤表层、从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流末端同时升起,汇聚成极细的暗红色气流,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涌入手臂,顺着经脉沉入丹田。 尸体的颜色在加速变暗,从暗红色变成灰褐色,再变成接近尘土的颜色,皮肉在一息之内塌陷下去,衣服底下空瘪了一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东西。 阵法的纹路在尸体干枯的同时开始出现波动,那一圈暗红色的光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边缘的光芒开始快速消退,从外缘向中心收拢,但仍有一部分残存的光亮在维持着框架,没有彻底散掉。 苏凡没有停。 继续运转功法。 最后一具尸体彻底塌下去的时候,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终于撑不住了,从中心向外崩裂,纹路断裂处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血色光幕最后几片残存的部分摇晃了几下,然后整块屏障从上到下溃散成碎光,消失在被通道灌进来的风里。 王天龙站在尸体旁边,看着那四具已经干瘪到认不出人形的躯壳,喉咙动了一下:“你刚才——” “以后再解释。”苏凡站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阵法残痕和通道深处正在快速逼近的震动,“先走。” 顾川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甩掉剑脊上沾着的碎石和尘土:“裂缝里的东西追出来了。” 他的话音被一声兽吼盖了过去。 苏凡侧头确认了一下方向:“王天龙和顾川前面开路,木诚雪居中,我断后。” 四人迅速朝着出口跑去。 身后的兽吼越来越近,密集的踩踏声压着地面传上来,震得通道两侧的岩壁都在微微颤动。 王天龙在前面喊了一声:“快到了!看到光了!” 通道尽头确实有光,亮白色的一团,比之前他们下来时看到的更亮,像是外面的天色正好在那个时候移到了裂口上方。 王天龙翻出了出口,然后是顾川,木诚雪跟在他们后面,在翻过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跑了。 苏凡在跃出的一瞬间听到身后最近的兽吼已经到了离他不到数米的距离,他的脚踩实了平台地面,转身,刀已经出了鞘。 他看到黑影站在平台边缘的光影交界处,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站姿,放松,没有握兵器,两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他们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王天龙的长枪举到了身前:“你——” 黑影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王天龙,落在苏凡身上,嘴角那层弧度还在:“你破阵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短了一点。” 苏凡看着他:“你没有走。” 黑影说:“我预料到你会逃出了。” 顾川把阔剑横握在身前,侧身封住了平台左侧的路线:“后面那些东西在往上冲。” 木诚雪已经落在了平台边缘的高处,长剑出鞘,剑刃斜指下方。 苏凡站在王天龙和顾川之间,面朝黑影的方向,刀已经拔出来了。 黑影没有动。 他站在出口的光影交界处,背光,脸部的轮廓被光线推得不清楚,但他右手里攥着的那枚暗色晶体在光线下正在持续发亮,边缘的裂纹已经快覆盖满整个表面了。 “你现在往前杀我,后面的兽潮会吃掉你,” 他说,“你回头挡兽潮,我会从背后杀掉你。” 他顿了顿,“你选择怎么做。” 苏凡没有选择。 第一头妖兽已经从通道口冲出来了。 凝罡初期,体型不大,速度很快,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碎石和尘土。 顾川第一个迎了上去,阔剑正面横劈,剑脊砸在那东西的颅顶,闷响一声,妖兽被砸偏了方向,撞上了左侧的岩壁,碎石溅落。 第二头紧跟着挤了出来,王天龙的长枪直接顶住了它的颈侧,枪尖卡进鳞甲接缝处,他往上一挑,把冲势引偏了方向。 木诚雪的剑气从高处落下,精准地封住洞口两侧的缝隙,把第三头和第四头之间的空间压窄,减缓了它们连续涌出的频率。 但后面还有第五头、第六头、更多。 兽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声音,踩踏声像一支正在行进的队伍,沿着那条通道持续不断地涌上来。 苏凡没有回头。 他朝黑影迈了一步。 刀锋向前,灰色罡气在刀身上平稳地流动,没有急促地蓄势或收敛,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直向着黑影杀去。 他的刀已经抬到了身前,平举,刀尖正对着黑影站着的位置。 身后那道通往深沟的通道已经被顾川他们暂时挡住了,兽潮被压在了出口以内,短期内突破不了那道防线。 他现在只要解决掉黑影,他们就有机会逃走。 黑影没有后退。 他看着苏凡,看着他正在缩短的距离,没有举刀,没有捏印,只是站在那里。 苏凡靠近时,一刀斩向黑影,完全没有留手。 百练刀——横斩,直接斩出。 刀光在出鞘后的半息内凝成一条平直的线,灰色罡气裹在刀锋表面,从右向左扫过他与黑影之间的空隙,横切过黑影的颈侧。 黑影的头颅从肩头滑落,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直到膝关节开始失去支撑的力量,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仰面砸在平台边缘的碎石地面上。 黑影的右手在倒下的同时松开了。 他手里那枚一直攥着的东西掉下来,撞在岩面上,碎成了几块暗色的碎片。 碎片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圈新的阵纹从碎片落地的位置向外扩散,只用了三四息就把四人站立的整片平台全部覆盖了进去。 这阵法只进不出,能够持续一个时辰。 黑影经过上次的失败,已经被圣教下了死命令:这次开启通道的任务不能失败。 所以黑影直接献祭自己开启了这个阵法,这个阵法除非凌空境强者出手,否则无法从里面打开。 只要一个时辰过后,没人来关闭裂缝,通道就彻底打开了,到时候会有凝罡境巅峰的大军出来。 现在苏凡等人已经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第89章 秘术 兽潮没有停。 凝罡初期的异兽从裂缝里涌出来,一头接一头,落地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扑向四人。 顾川的阔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王天龙的长枪从侧面钉偏了第二头的方向,木诚雪在高处封住通道口两侧。 第一波被压住了,地上多了几具尸体,腥气弥漫在平台上。 第二波来得更快。 裂缝里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凝罡中期的妖兽已经挤了出来,气息更沉、体型更大。 顾川正面迎上去,阔剑和鳞甲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被震退半步。 王天龙从侧翼补枪,枪尖扎进妖兽侧肋,入肉不深,妖兽扭头甩来,他撤枪后退。 木诚雪的剑从高处落下,在妖兽颈侧留下一道渗血的伤口。 妖兽倒下了,但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已经从裂缝里涌了出来,速度越来越快。 王天龙的肩膀被侧撞了一下,整个人撞上岩壁,枪杆撑着地面才没跪下去,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右臂在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顾川的阔剑在连续劈翻两头之后顿了一下,他换到左手握剑,但握不紧,手指僵着勾不住剑柄,只能把剑身插进地面撑着,弯着腰喘气,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木诚雪在高处连续刺出四剑之后忽然撤了下来,从高处落地时膝盖发软,单膝跪在碎石上,血正顺着腰侧的裂口往下渗,沿着腿侧流到地面,渗进碎石缝隙里,把周围一圈砂石染成了暗红色。 她撑着剑想站起来,膝盖撑到一半又弯了回去,跪在原地没有再动。 三个人退到了平台边缘,靠在岩壁上,没有一个人还能再上前一步。 苏凡站在平台中央,面朝裂缝。 他的刀还在动,但已经不如之前快了,每次出刀都需要更大的幅度和更长的蓄力,身体在连续交战之后越来越沉。 凝罡中期妖兽不断涌出,他的刀锋切进鳞甲的深度在变浅,之前能一刀切开两寸,现在只能刮出一道白痕,然后靠第二刀补进同一个位置才能撕开口子。 他的罡气还在运转,但已经不是全盛时的状态了,经脉里有一种胀痛从深处往外扩散,像过度拉伸之后留下的酸涩,他的呼吸频率已经比平时快了将近两倍,每一次避开扑击时与爪锋之间的距离都在缩短。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刀口边缘的皮肤已经能看到青筋的纹路,气血几乎见底了。 来不及考虑直接运转噬魔功,地面上的妖兽尸体持续向他输送的气血。 苏凡再次提刀上前,疯狂屠戮异兽。 地面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噬魔功持续运转,气血不断涌入。 但是异兽就像杀不完一般,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看着身后的队友已经无力再战,但是对面的异兽,出来的实力却越来越强。 有着噬魔功苏凡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了,原本一头凝罡境中期异兽,他磨一会还能杀死,可是后面逐渐两头一起上。 他凝罡境初期巅峰的实力有点不够看了。 在陷入绝境之时,他想起以前有着系统时使用的戾气值提升实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那可能是某种秘术。 他停顿了半息,回想使用戾气值时的感受。 感受气血的走向,感受体内力量的变化,感受血脉的律动。 一股力量直接灌入经脉,与体内那些残留的气血碰撞在一起,接触的瞬间像油锅被泼进了水,整条经脉里的气血在同一时刻暴涨沸腾,裹着暴虐的热流横冲直撞,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一样。 灼烧感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壁往上攀升,像一把正在从内部撑开的火把经脉撑到极限,血管在皮肤表面凸出,暗红色的脉络沿着手腕和颈侧攀爬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挤压。 他的骨骼在那一瞬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震颤,从他的脚踝向上蔓延至肋骨,整条脊柱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节骨头都在承受着那股力量向外推挤的冲击力,像是身体正在被强行撑开一层空间,从内部往外膨胀,被那股力量撑开、灌满、然后再收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纹路沿着血管走线蔓延到了指尖,然后在关节处停住了。 他的气息从凝罡初期巅峰猛地往上跃了一整截,稳稳地停在了凝罡中期。 黑色煞气从他周身向外炸开,地面上那些还未完全干透的血迹被那股气浪直接压成了薄薄的一层膜,贴在地面上向外扩散了一圈,碎石被震得翻起又落下。 阵法的血色光幕被他爆发的气息压得向外鼓了一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然后重新收缩回原状,像是勉强扛住了这一下的冲击。 刀身的罡气变了,之前那层灰色的边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沉的黑色气流。 他的刀重新举起来的时候,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比之前更沉、更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压进刀刃里。 王天龙靠在那面岩壁上喘着气,看着苏凡周身那层翻涌的黑色煞气,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又合上了。 顾川撑着阔剑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苏凡的背影,看着黑色气流从他刀身上溢出来,落在地上把碎石染出一层暗色。 木诚雪半跪在碎石地上,她的手按在腰侧那道正在渗血的裂口上,从她的视角能看到苏凡站立的姿态和他那把刀在空气中拉出的暗色残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宽,更深。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和那道被黑色气流裹住的刀刃,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在他周身的气场中静止了片刻,然后重新落下。 裂缝深处还有妖兽正在往外冲。 两头凝罡中期的身影几乎同时从暗处跃出,前肢落地的声响压住了碎石滚落的声音,左侧那头肩背更高,右侧那头身形更宽,一左一右呈包抄的合围姿态,把苏凡正面的空间压到了最窄。 它们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头都更沉,像是感应到了平台上气息的变化,正在用更凶狠的方式填补被切断的缺口。 苏凡侧身向前迈了一步,刀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刀锋在出鞘的同时走了一个极短的弧线,从左侧那头妖兽的颈侧鳞片接缝处切了进去,刀锋穿过鳞甲的触感没有凝滞,穿过骨骼之间的间隙,从右侧穿出。 两头妖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方向,前冲的身躯撞在一起,砸在碎石地面上,溅起一层尘土。 裂缝深处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停住了片刻,然后继续攀升。 苏凡站在两头妖兽的尸体之间,黑色煞气在刀身上缓缓流动,没有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渐渐布满整手掌,掌背上长出了一点类似鳞片的东西。 他攥了一下拳头,还能正常活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裂缝的方向。 背对着其余三人。 “阵法了,你们三个全速撤退去找支援!” “你又准备一个人在后面?” 第90章 搬救兵 王天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血沫和喘息。 苏凡没有回头:“出去找人,阵破之后出去,这是唯一能做的。” 王天龙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顾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还在渗血,握不紧剑。 木诚雪站起来时膝盖还在发软。 沉默了几息,王天龙先动了,把长枪从地面上拔起来:“走。” 三人穿过阵法边缘那道正在变薄的血色光幕,屏障晃了一下,没有拦住,光幕在身后直接破碎。 平台空了。 裂缝里涌出来的妖兽失去了两侧压制,开始集中从正面通道涌出。 第一头扑出来,苏凡侧身半步,刀从下颌穿入颅腔,它砸在脚边。 第二头紧跟着挤出来,体型更大,他横切一刀,刀锋穿过颈侧鳞片接缝,从另一侧穿出。 第三头从它同伴尸体上方跃过来,他刀势未收,手腕翻转,刀尖从下方迎上去,穿过它的胸腹,从脊背透出。 第四头从侧面冲来,他撤步让过冲势,刀从它前腿根部的鳞甲接缝处切入,横拉到底,那头妖兽在惯性中跑出两步才倒地。 黑色煞气随着每一次出刀沿着刀脊向刀背方向铺展,顺着手掌边缘渗入虎口,他的皮肤表面浮现一层薄薄的暗色纹路,从掌根向指尖缓慢推进。 斩杀速度依然快,刀锋切入鳞甲的触感依然没有凝滞,但那股能量正在从峰值缓慢下降,像一条正在下滑的线。 每一刀之后,重新凝聚到刀身上的煞气都会比上一刀迟半息,覆盖的范围也窄了少许。 裂隙深处,那道庞大的身影走出来了。 它比之前任何一头都大,前爪扣住裂口边缘时,爪尖嵌入岩石的深度远超周围留下的痕迹。 竖瞳扫过地面上堆积的尸体和散落的碎屑,在苏凡周身那层翻涌的黑色煞气上停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低沉断裂:“太弱。” 统领没有扑上来。 它的头微侧,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前爪抬起,爪尖指向平台两侧的石壁。原本还在从正面涌出的妖兽们忽然停了,然后开始散开,不再走正面通道,转而沿两侧石壁移动,贴着岩壁边缘呈弧形包抄,利用地形遮蔽自己的移动轨迹,从苏凡的视野盲区切入。 一头从左侧高处扑下,一头从右侧低处切入近身距离,正面的通道虽然空了出来,但两侧的袭扰正在被持续不断地补充进来。 苏凡侧刀横切,斩落左侧第一头,刀锋回收时顺手将右侧扑来的一头拦腰截断。 他的节奏没有乱,但原先只需要面对正面的局面,变成了必须同时兼顾左右两侧的动静,统领站在原地,视线始终锁在他身上,像是在数他出刀的间隔和换气的空隙。 苏凡的刀没有停。 左侧那头刚刚落地,右侧的已经扑到了半空。 他侧身让过正面,刀从下往上切入,穿过胸腹,从脊背透出,借着惯性把刀甩向下一头的位置。 地面上的尸体在快速堆积,噬魔功持续运转,残余的气血不断涌入他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左臂内侧有一层正在逐渐变厚的覆层,从肩到指尖,像一层持续绷紧的薄膜,正在他的感知边缘缓慢扩展。 他低头看了一眼。 左前臂被一层暗灰色覆盖,鳞片状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沟壑,边缘延伸至肘弯位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坚硬而微凉,覆盖厚度大约一截手指的厚度,像是皮肤表面长出了一层东西。 他的动作没有因此变慢,刀速反而在持续提升,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重、更快,黑色煞气在刀身上翻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极细的刮痕。 他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跨过了凝罡中期的那道门槛,正在逼近后期的边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层新的空间,让罡气有了更大的容纳范围。 统领侧头看着他周身持续扩散的暗色覆盖层,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观察结果的准确性。 它不再站在原地观察了,前爪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尾巴甩向侧面的岩壁,在石壁上砸出一道深痕,碎石溅落。 苏凡没有后退。 他迎着统领的那一步同样迈了出去,刀横在身前,黑色煞气在刀刃上凝成一层比之前更厚的光泽,刀身四周的空气被气流挤压出一道微弱的弯曲,紧接着刀锋从侧面切入,统领前腿的鳞甲接缝处。 刀身没入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接近了骨骼的阻挡,他感觉到刀锋边缘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片刻,然后他压住了刀身,将它向前推了半寸。 统领的爪锋扫过来的时候,苏凡没有完全避开。 他侧身让开了大部分力道,但爪尖带起的风压依然把他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右肩衣料有一道横向的裂口,皮肉没有破,但皮肤表面多了一道浅色的压痕。 他重新抬头,刀已经回到了身前,黑色鳞片的覆盖层已经越过了肘弯,正在沿着上臂缓缓延伸。 统领的尾巴甩过来,尾尖裹着暗蓝色的光泽,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苏凡竖刀挡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侧面偏移了两步。 他稳住之后重新调整了站位,刀身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那些裂纹在黑色气流流过之后又被填满了,像是有一层东西正在持续修复刀刃表面的损伤。 苏凡左臂的鳞片覆盖层已经延伸到了肩部,覆盖了他整条左臂,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在向外翻出极微小的尖角,覆盖着他半侧的锁骨和肩膀,像是有一层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缓慢生长出来,沿着原有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展。 统领的爪锋已经抬到了最高点,暗蓝色的光芒在它爪尖凝成了一个点,然后开始向前推进。 苏凡的手掌边缘的暗色覆盖层已经扩展到了肩部以上的位置,覆盖了他一侧的面部边缘。 另一边的山谷里,王天龙跑在最前面,他的左肩还在渗血,但枪杆一直攥在手里。 顾川跟在他右侧,阔剑的剑尖已经拖在了地面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浅痕,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剑刃又在抬起头继续向前跑。 木诚雪在他们身后,腰侧的伤口已经被她用力按住,衣料边缘透出的红色正在扩大,但她的脚步没有明显变慢。 前方的光线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营地入口的光弧轮廓正在从废墟的缝隙之间透出来,越来越近。 第91章 追杀 统领前爪拍下来的时候,整片平台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凝罡境巅峰的妖力裹着暗蓝色的光芒压向苏凡,地面在接触点周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缝隙边缘的碎石向外滚落,落入深沟的黑暗中,过了很久才传回落底的声音。 苏凡没有退,刀横着迎了上去,刀锋和爪尖撞击时空气炸开一道短促的尖啸,冲击波向外扩散,把地面上散落的碎鳞和残肢推向了平台边缘。 苏凡退了半步,脚掌踩碎了一块石板。 但下一秒,噬魔功的吸力从脚底涌上来,那些正在干枯的尸体中涌出最后一波气血,沿着他的脚踝涌入经脉,顺着骨骼的走向向上攀升,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在丹田处汇合之后再次向外扩散。 他的筋骨发出低沉密集的轰鸣,像是有数百个支点同时被一股灼烫的力量贯通,他周身的煞气原本正在消退,在这一瞬间猛地暴涨了一截,重新翻涌覆盖了他的刀身和手臂。 统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爪,又抬头看向苏凡,竖瞳里闪过一层极淡的犹疑。 苏凡在它视线从伤口移开的同一瞬间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刀走了一条比之前更短、更快的弧线,从统领爪锋的侧面切入,精准地落在那道被反复撕开的旧伤口边缘,斜着向上推。 统领低吼一声,前爪收回,退了一步,它在后退时一直在调整站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移动下一步,但它的伤口正在被持续撕开,从一道裂口扩展成横跨前腿根部的纵向伤痕,伤口两侧的鳞甲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持续渗血的肌理。 统领的竖瞳在快速收缩,它开始后退,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大,后脚踩到了裂隙边缘的碎石时,碎石被它掌跟压进地面,簌簌滚落。 它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然后重新转回正面,爪尖凝出一层暗蓝色的光泽拍向苏凡,这一击没有之前的力道足,它的前腿在发力时那道纵向裂口被扯动了一下,血从翻卷的鳞甲边缘渗出来,顺着爪尖滴落到地面上。 它的动作出现了偏移,拍击的角度比预想的偏了半寸。 苏凡在它招式偏斜的间隙里斜跨了一步,刀身从侧面切入统领前腿根部那道旧伤,刀锋横拉,那道纵向裂痕被进一步拓宽,统领的一条前腿力量明显泄了大半。 它后退了一步,低吼声里多了一层它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急躁,那层暗蓝色的妖力正在变得紊乱,像有一条水道被堵住了部分流向,压力开始向两侧偏斜,导致它每次发力时都会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出现短暂的震荡。 它的肩背正在抖动,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 它的竖瞳里那种犹疑已经被一种更明显的东西取代了,它知道面前这个人杀不死,他的刀正在越来越快地接近它的要害,他的气息正在持续攀升。 苏凡在这个过程中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那层暗色的鳞甲覆盖层已经越过了肩头,正在覆盖他左侧面部边缘,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紧贴着皮肤,他感觉到那些覆盖层正在变厚、变硬,像一层正在持续加固的外壳正在从内部向外生长。 统领扫过来的余波拍在他侧肩上的时候,那道冲击力穿过那层覆盖层之后只剩下一层微弱的震荡。 他的气息正在跨过凝罡中期那道门槛,像是有一层薄而韧的薄膜正在从内部被持续推挤着,向下沉降,然后被再次推到边缘,在那道门槛的边缘来回摆动,眼看着就要彻底越过去。 统领再次后退了一步。 它已经快要踩到深沟边缘的碎石了。 它的竖瞳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那些犹疑和警觉在它的眼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它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它能够处理的范围。 它不再试图调整站位了,不再试图寻找他出刀的间隙了,它转身,朝着空间裂隙狂奔。 它的前爪拍过地面时那道旧伤还在渗血,它跑起来的时候步态已经有了明显的偏移,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乱。 苏凡在它转身的同时看到了它的后背,看到了那道正在从它身侧流出的血线,那道血线在裂隙边缘的暗色光芒中拉成一条模糊的痕迹,正在向裂隙深处延伸。 他的双眼已经被那层暗色覆盖了大半边缘,眼底翻涌着一层浓重的赤红色,他握着刀的手背上那层鳞甲已经完全覆盖了指节,从指节到刀柄之间的接触面正在缓慢收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想走?” 他追了上去。 教官落在深沟边缘的时候,地面上的尸体已经全部干枯了。 碎鳞覆盖了平台的表面,干涸的血渍形成了一层暗色的硬壳,地面被尸体覆盖,形成不规则的隆起和凹陷。 教官的目光扫过平台,扫过深沟方向,最后落在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暗色缺口上。 王天龙冲上平台的时候脚步先慢了下来,然后彻底停住了。 他转了一圈,枪杆还攥在手里,目光在尸体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顾川站在平台边缘,阔剑抵着地面,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干涸的脚印和散落的碎石,没有说话。 木诚雪站在他们身后,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深沟的方向,锁在那道几乎完全闭合的缺口上,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消失的痕迹。 王天龙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枪杆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停住不动了。 教官站在深沟边缘,低头看着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暗色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那句话落在了平台上每一个人耳中:“裂隙那边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的。” “不是我们能够踏足的。” “我不信他会有事,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第92章 异界 裂隙出口的光线先是一道细窄的暗色裂口,然后在统领砸向地面之前裂开成足够容纳它通过的大口。 统领的身躯砸在陌生的地面上,激起的碎石和沙尘覆盖了它大半条前腿。 它挣扎着撑起前爪,试图站起来,但前腿根部那道裂口在落地时又撕开了一截,血沿着鳞甲边缘往下淌,把身下的沙土染成了深色。 它转过头看向裂隙出口,竖瞳在看到苏凡从裂隙中跃出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凡落地时单膝先着地,刀尖插进地面稳住了重心,然后站直。 他看了一眼统领的眼睛,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看到了恐惧。 统领动了。 带着最后一丝凝罡巅峰的残余爆发力,前爪裹着已经不再完整的暗蓝色光泽朝他拍了过来。 它的力道比之前弱了许多,爪锋切入的角度偏了半寸,那道旧伤在发力时又撕开了一截,血从新的裂口处涌出,沾满了爪根。 苏凡没有后退,他的刀迎着那道正在偏斜的爪锋走了一条极短的弧线,从统领前腿的侧面切入,刀锋顺着那道已经被反复撕开的旧伤继续延伸,穿过鳞甲和皮肉,深入骨骼的间隙,然后从另一侧穿出。 统领的前爪落下时已经完全没有力道了,整个身躯开始往下塌,前腿失去了支撑力,后腿也在抖,最后整头砸在了地面上,碎石和沙尘被震得向外扩散了一圈。 苏凡站在统领的尸体旁边,刀尖垂向地面。 海量精纯的巅峰气血涌入他的脚底,噬魔功无声运转,滚烫的气血沿着经脉攀升,在丹田处汇合之后再次向外扩散。 之前那道一直在门槛边缘摆动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的气息从凝罡中期跨了过去,稳稳地停在新的层面上,经脉被充盈,骨骼和肌肉完成最后的稳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暗色纹路正在消退,从指尖向掌根收拢,鳞甲覆盖层褪到了肘弯以下,边缘还在收缩。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像是被消耗之后留下的余震,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留下一层松弛的空隙,被气流经过时重新绷紧,又随着痛感的反复而再次松弛。 他攥了一下拳头,确认手指的灵活性还在,然后转过身面向裂隙出口的方向。 裂隙已经闭合了,那道暗色的缺口完全消失,没有震动,没有缝隙,没有气流从另一侧渗过来。 远处的兽嚎声正在靠近,一道接一道,从地平线边缘同时升起,在昏黄色的天光中交错叠加,像是整片荒野正在被推动。 他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把卷了刃的长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的卷边在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折光。 他低头看着刀刃,手指沿着刀脊的边缘轻轻滑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了刀柄。 另一边,尸体堆前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 王天龙站在裂隙原本的位置前面,枪杆已经折了,上半截歪向一边,他攥着下半截枪杆,指节发白:“我他妈就不该走。”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粗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底下出不来。 顾川站在他侧后方,阔剑已经插进了地面,剑身歪着,剑柄抵着他的掌心,他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已经干枯的尸体和散落的碎鳞片:“他不让我们回头。” 王天龙猛地转身:“他说不让就不让?他说我们走我们就走?他说他一个人挡着我们就真他妈跑了?” 他的枪杆砸在地面上,断口处磕出一串火星,碎石溅出去,撞在岩壁上弹回来。他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了一些,“他一个人在那下面扛了多久?” “很久了。”木诚雪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腰侧的伤口被她重新按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没有低头看。 她看着裂隙出口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的岩面,声音不大,“我们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堆到膝盖那么高了,地面上全是干透的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王天龙没有再砸枪杆,他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顾川在沉默中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收回了鞘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顾川抬眼看了看裂隙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走来的一道人影,低声说了一句:“教官来了。” 王天龙站起来,断枪还攥在手里没有扔。 教官走到平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满地干枯的尸体和碎裂的石台:“落星秘境试炼到此结束。所有幸存的学员,按原定章程,即刻前往人族边境主战场,开始前线异兽猎杀试炼,不得拖延。” 王天龙站在裂隙前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枪,指节已经攥到发白,攥了很久,然后松开,把枪杆扔在了地上:“……走。” 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 木诚雪走在最后面,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岩壁的方向。 那面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苏凡用刀尖划出的浅痕,在昏光中几乎看不见,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痕,然后转回头,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风从岩壁表面滑过,那道浅痕在风沙中被覆上了一层极薄的尘土,边缘正在被缓慢地磨平,再过一阵就会完全消失在岩石表面的纹理之中。 异界荒野的风正在变大。 苏凡握稳那把卷了刃的长刀,迈步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兽潮走去,那些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铺满地平线,正在吞噬他前方的视野。 他的刀身微微侧向地面,从防御位换成了攻击位,刀锋在昏黄色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不再锋利的灰白色。 他沿着地面凹凸不平的走向朝前方走去,靴底在粗粝的沙土表面留下断续的痕迹,很快就被沙尘覆盖住,新的沙土填满了刚才留下的凹痕,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远处的嚎叫已经连成了一片,从他的正前方压过来,那道暗色的屏障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已经能看清那些移动轮廓之间的缝隙。 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开,沿着那条被沙尘覆盖的地面继续前进。 第93章 人间 异界的荒野不知四季的更替。 风从同一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沙尘和兽类气息,日复一日地掠过那些低矮的褶皱山体和干裂的岩层,在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又用新的沙土把它们填平。 苏凡的身影在那片昏暗的天地间移动着,刀锋掠过异兽颈侧时发出的声响短促而沉闷,像石头落进深水,很快被风吞没。 他走过的地方,尸体横陈,血迹干涸,又被新的沙尘覆盖,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日光升落,风声不止。 另一边,落星秘境出口的光线比来时暗了一些。 王天龙走出裂隙边缘的时候没有回头。他走得很慢,断枪被他扔在了平台上,手里空着,步子却比之前更沉。 顾川跟在他身后,阔剑已经收进了鞘里,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木诚雪走得更慢一些。 新生队伍抵达人族边境主战场的时候,天色是灰的。 那种灰色不同于落星秘境里的阴霾,更像是一种常年积蓄的厚重和沉积,像是战争已经持续了很久,把天空染成了褪不掉的旧色。 地面上的草早就没了,只剩下硬化的土块和碎石,战壕和防线的边缘被反复修补过,新旧痕迹叠加在一起,像一层层没有愈合的伤疤。 王天龙站在队列前排,第一次看清了防线外的景象。 远处的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是泥土本身的颜色,是被反复浇灌又干涸之后的底色。 那些颜色铺得很远,从防线边缘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色。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些细长的影子在缓慢移动,像是从雾中浮现又隐没的轮廓。他听到队伍里有人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中变得清晰。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防线延伸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相同的暗红色,覆盖着地面,覆盖着岩块,覆盖着那些散落的残骸和坍塌的防御工事。 第一次遭遇战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兽潮从防线侧翼压过来的时候,王天龙持枪挡在前面,枪尖刺穿了第一头冲上来的异兽的颈侧,但第二头紧跟着就补上来了,撞在他的枪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退了一步才稳住。 他没有像以前在秘境里那样追击,而是侧身收了枪势,重新调整站位,封住缺口,等顾川从侧面补上来接住那道缺口才重新前压。 顾川的阔剑没有多余的章法了,每一剑都比以前更沉、更短,收得比出得快,像是他已经习惯了在更小的空间里完成更精准的切割。 木诚雪在他们后方,她的身法已经褪去了当初的轻盈,转向更干脆、更省力的节奏,她的位置不在高处,而是混在队列中段,短刃从侧面伸出,精准地封住那些想从缝隙中突入的异兽的路线,切断它们的追击路径,再退回来。 打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新茧,旧的伤口叠在新茧下面,再也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教官在战后清点人数的时候,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里没有表扬,没有多余的注视,像是确认了一下他们还活着,然后从名单上划掉了对应的编号,转身走向下一组。 王天龙靠着战壕边缘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那里渗着血,他指腹按了按,等它止住,然后重新系紧了护腕。 顾川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剑刃。 木诚雪蹲在队列边缘,解开绷带检查腰侧那道旧伤,看了一眼,又缠上了。 防线以外,兽潮的尸骸还在远处零散地横陈着,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渗着深色的液体,像是这场战争的底色,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整片大地。 新生试炼结束的消息是在一个傍晚传下来的。 教官站在队列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句还清晰:“你们通过了前线历练,新生试炼全部结束,可以返回学院休整。” 队伍里有几个人低声舒了一口气,有人扶着兵器微微弯腰,有人没动,只是站着,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王天龙站在队列里,听到“新生试炼全部结束”这几个字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上放了下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压了上去。 顾川把阔剑收进鞘里,没有开口。 木诚雪站在队列后排,望向防线外那道模糊的地平线,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分割线附近,片刻后收回了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握剑的手,指节上的茧已经磨出了旧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兽潮的痕迹还在,尽管被风沙覆盖了一层,新的兽痕又叠上来,像是这条防线的边界在战争中缓慢地向外推移,一刻都不曾停歇。 战场上方的烽烟还在持续,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燃烧和血腥混杂的气味,从各方汇聚而来,穿过防线之间的缝隙,向更远处蔓延。 那些兽潮并未真正退去,远处那些轮廓依然在移动,维持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只是暂时收拢了阵线,等待下一轮的推进。 天空的颜色依然混沌,光线从厚重的云层中渗透下来,照亮边缘处的断壁残垣和分明的战壕轮廓线,像是战争并未落幕,只是暂歇了,而这片战场将继续存在下去。 后来,他们各自做出了选择。 王天龙和木诚雪从学院正式毕业,编入了人族边防军的正规编制,换上了军服,被分配到同一处防区。 报到那天他们站在营区门口,看到了对方肩章上的编号,王天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章上的编号,又看了一眼木诚雪的,都是一样的格式。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也不准备留在学校?” 木诚雪说:“不想。” 王天龙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营区大门。 顾川没有去边防军。 他的阔剑在毕业那天擦得很干净,拒绝学院的留校推荐,独自一人申请去了最前线的主战场,教官在审批表上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盖了章。 他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储物袋和那把剑,没有回头。 时间在漫长的拉锯中过了三年。 王天龙和木诚雪并肩站在防线边缘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三年了。” 木诚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天龙的声音不大:“……他会回来的。” 木诚雪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没有说“会”或“不会”,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道裂隙曾经存在的方向。 裂隙早已闭合,那个地方早已被遗忘,没有人再提起。 裂缝关闭三年之后,异界一处荒野之上,一头类似猛虎的异兽正在撕咬着一头牛头异兽。 第94章 开拔 那头猛虎咬断了牛头异兽喉管,牛头异兽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前蹄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猛虎松开嘴,退后半步,伏在尸体旁边。 它的肩胛骨还在轻微起伏,呼吸节奏没有刻意压制。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异兽靠近之后,它身上的骨骼开始收缩,皮毛褪去,露出底下一道少年身影。 他的身形比三年前拔高了一些,肩背宽了,站在兽尸之间时像一块立了很久的石碑,在风沙中保持着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牛头异兽的尸体,然后抬眼望向远处那片昏黄色的天际线。 随即施展噬魔功直接将异兽全部吞噬掉。 广袤的异界荒野中。 几头过路的高阶异兽经过他藏身的岩层时正在交谈。 这三年来,苏凡终日在荒域与各类异兽搏杀、周旋,日复一日聆听异兽交流,早已经完全通晓这片荒域族群通用的兽语,对方每一句交谈都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寥寥几句,字字惊心。 “裂隙通道力量日渐稳固,很快便能支撑大军通行!” “兽王传令,全军集结!” “出征人界,抢夺领土!” 异界的领土不知是蓝星的几倍,而且物产丰富,但是异兽的侵略欲望让它们不断对其他世界进行侵略。 苏凡静静蛰伏在岩层阴影中,等这几头负责传递命令的高阶异兽彻底走远,消失在风沙尽头,他才缓缓从岩层背面走出来。 蓝星,人族边境防线。 三年血战拉锯,人族防线一路向东推进,看似节节大胜,压得异兽节节败退。 可所有人都清楚,异兽杀之不尽,这场种族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边防营地矮墙下。 王天龙站在营地边缘的矮墙后面,手里拿着一卷防区布防图,指尖沿着纹路滑动,在边境线的标识位置停顿了片刻。 木诚雪站在他身侧,正在核对另一份物资记录,目光在列数之间移动,偶尔在空缺栏位上稍作停留。 两人镇守边防三年,一身战力早已凝罡境巅峰,奈何常年统筹战局,少了生死绝境机缘,始终卡在凌空天堑之前。 顾川在最前线。 他游走在前线,没有固定的站所,只有临时搭建的哨位和轮换的补给点,风从防线外吹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阻挡。 他坐在哨位边缘的一块岩石上,阔剑横放在膝盖上,剑刃比三年前窄了一些,像是被反复打磨之后失了原本的宽厚。 他是三人之中唯一特例,常年浴血最前线,凭无数死战机缘,早已踏破桎梏,入了凌空之境。 军营里的议论声偶尔会提及当年落星秘境的事:“那个追进裂隙的,后来有消息吗?” “没有。裂隙都封死三年了。” 对话通常到此为止。 王天龙偶尔会在巡夜经过时停下脚步,望着裂隙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裂隙,只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沟。 木诚雪有时也会停下片刻,但不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顾川在哨位上偶有不眠的夜晚,目光望向远处那道曾经存在过的方向,但过了一阵之后又会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防线外。 异界荒域,风声大变。 天地间沙尘翻涌,大地持续震颤,沉闷的轰鸣从四面八方连绵传来。 苏凡眼底沉静,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三年来,他在荒域猎杀无数高阶异兽,招惹了荒域最恐怖的远古巨兽,常年被顶级存在追杀,只能靠着异兽拟态之术隐匿身形、避祸逃亡。 如今荒域大势变动,兽王传令万族集结,打算对人界动兵。 与其继续东躲西藏、终日避杀,不如趁此良机,混入兽潮之中,借机重返阔别三年的人间故土。 心念既定,气血之力瞬间流转全身。 骨骼重组、皮肉更迭、皮毛复生,转瞬之间,苏凡再度化作那头猛虎异兽形态。 身形、气息、毛发纹理、踏地重量,尽数完美复刻普通凝罡级猛虎异兽,毫无破绽,足以瞒过所有同族。 他缓步汇入游荡的兽群,步调平缓,气息内敛,平凡得如同最普通的异兽,没有引起任何异动与警觉。 此刻的整片荒原,已然彻底沸腾,四面八方,无数异兽奔腾汇聚。 低阶畸变兽、凶兽、妖兽族群,源源不断从深山、裂谷、戈壁深处涌出,如同无数条黑色支流,最终汇聚成一条铺天盖地的浩荡洪流。 大地震颤不止,风沙漫天翻卷,万兽齐鸣,嘶吼震天。 荒域深处,数尊庞大无比的黑影缓缓现世。 一尊灾厄兽王踏步而出,身躯巍峨遮沙蔽日,周身萦绕恐怖威压,镇岳级的气息镇压四野,让所有异兽本能俯首噤声。 一头兽王对着麾下异兽沉声嘶吼,兽语清晰传开:“奉四大王上指令,一月期满,全军攻入人界!” 苏凡蛰伏在兽群中段,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了然,四头远古巨兽便是整片异兽界公认的统治者,统御所有灾厄兽王与各族异兽,而在四大远古巨兽之上,还存在一尊盘踞荒域最深处、足以震慑万域众生的顶级大恐怖——深渊魔神。 如今,远古巨兽传下号令,所有灾厄兽王放下族群纷争,统合整片荒域战力。 百万兽潮,尽数集结! 前锋、中军、压阵、殿后,层层分明,军势森严。 无数空域领主级异兽游走阵列之间,维持秩序、统御族群。 整片异界荒域四分之一的战斗力量,在此一刻,彻底汇聚成型。 虽然只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战斗力量,但是不知人族能否抵挡的住。 但漫天威压早已锁死千里荒原,一股灭世般的压抑笼罩天地。 只待一月之期一到,兽潮便会撕裂两界壁垒,跨界反攻,抢夺人族领地。 伪装成猛虎的苏凡,静静立于兽潮阵列之中。 四周尽是滔天凶威、无尽杀性。 他藏尽一身镇岳修为,敛去所有人族气息,随万千异兽一同静立待命。 荒域浩劫,已然成型,两界之战,近在咫尺。 无人知晓,这场即将倾覆人族边疆的兽潮,该由谁来终结。 第95章 全球备战 百万兽潮铺满千里荒原,黑压压如同天幕垂落大地,而四尊灾厄兽王各自坐镇四方高空,镇岳级实力的威压如实质般沉沉压下来,让每一头异兽都本能地收紧了呼吸。 空域领主们穿梭在阵列之间,充当军法队的角色。 一头老牌凶兽大约是习惯了荒域百年的散乱厮杀,在军阵中猛然暴起,试图撕咬相邻族群的一头妖兽,桀骜不驯的怒吼尚未落地,天际一道黑影便已压至。 空域领主凌空一爪,爪风带着恐怖的力道,直接将那头凶兽的脊骨碾碎,尸体被当场吞噬,血气尽数归入领主体内。 周边的异兽噤若寒蝉,再无任何异动。 苏凡蛰伏在兽潮中段,以猛虎拟态保持着最普通的外形。 他看得清楚,规整军令、层级分明、有调度有战术的百万兽潮,他在荒域搏杀三年,从未见过。以前那些零星冲击人界的兽潮,充其量是荒域各族的狩猎式扫荡,是“祸乱“。 而眼前这支百万大军,是“征伐“。 而且现在这里异兽数量还不是整个荒界的全部实力。 这三年里苏凡也是打听到不少荒界的事情。 荒界是一个以异兽为主的世界,这里的面积有数个蓝星大。 其它世界的那些秘境什么的多数都是在荒界的。 荒界有四大王和一位无上存在。 四大王上分别管辖四个方位,统御众异兽,而那位无上存在一直在闭关,一般不管荒界的事情,除了荒界遇到强敌,无人能挡。 荒界面积如此之大但是它们还是无法满足,一直在征讨其它世界。 只要攻下一个世界它就会将其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们不单单是在入侵蓝星,据了解还有其他地方正在被侵略。 苏凡的兽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三年了,他在这片蛮荒之地学会了太多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杀意涌起之前,先把呼吸压平。 脑海之中闪过几道故人身影。 王天龙,木诚雪和顾川,三年过去,按常理推算,他们应该也是达到不错的实力了,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 三年前他断后牺牲,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又一次傻傻的断后了。 但是苏凡从来不后悔。 苏凡敛尽所有杀意,静静地蛰伏着。 他不急着现身,他要跟着这支兽潮跨界,临阵窥局,把所有藏在背后的东西看清楚。 身旁两头高阶妖兽低语,兽语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中。 “两界壁垒大开……人界那边,一直有人在暗中松动裂缝节点。“ 苏凡的虎躯纹丝不动,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三年前黑影献祭裂隙,以自身性命打开裂隙,那根本就不是单单为了截杀他们,那是在撬动空间裂缝。 圣教余孽这三年从未停过手,一直在人族内部配合荒界,暗中养出这场灭世级别的浩劫。 内奸未除,外患将至。 人族的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被动的。 边境那头,人族防线。 深夜的军帐之内,一盏油灯烧得快要干了。 一道血色特级绝密情报刚刚被快骑送回,封口处盖着三道朱砂封印,是潜伏在异界边缘的人族暗探以命换来的最后消息。 传信的斥候半身浴血,把密报递到军部案上的时候,手都在抖。 军帐内所有将领屏住呼吸。 夏老打开密报,一目十行扫过,瞳孔骤然缩紧。 战统领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到那一行字上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情报简短,字字诛心—— 【荒域万族一统,百万战力整编完毕。非零星兽潮,跨界灭界之战。壁垒松动,不日全军出击。】 军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整条防线沸腾了。 三年来,人族防线节节胜利,一路向东推进,压得异兽节节败退,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种族战争快到头了。 可这份密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三年的假象撕得粉碎。 他们打的,只是荒域丢出来送死的残兵流寇,真正的主力大军,到今天才刚刚成型。 天亮之前,龙国最高战时指令传遍全境: 【特级战备启动。全国武者强制征调。】 无论学院生、民间武师、退役边防,所有武者全部登记在册。 四圣院全员动迁,分工在一天之内全部拉满。 同时国家高层将密信也传给了其他国家。 整个龙国从安稳戍边的状态,一夜之间转入种族死战。 民间人心惶惶,军营肃杀如山。 王天龙彻夜伏在案前,灯油换了两回,额头上的汗没干过。 防区兵力缺口的数字一遍遍核算,每一次结果都让他指尖发凉。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那种无力,凝罡巅峰的战力,放在寻常兽潮里足够横压一方,可面对即将到来的百万整军,渺小得像一粒沙。 木诚雪走出了军帐,独自站在阵法中枢的检修台前。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阵纹缓缓滑过,在某处微微停顿。 那处阵纹的磨损痕迹不对劲,不像自然侵蚀,更不像异兽冲击留下的,倒像是被人用罡气从内部刻意篡改过。 她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寒霜,没有声张,只是将那处痕迹默默记在了心底。 顾川站在最前线的哨塔顶端。 风从防线外吹过来,带着荒界特有的干燥与腥气。 他把阔剑横在膝上,剑刃比三年前窄了一些,被反复打磨之后失了原本的宽厚,却更锋利了。 他遥遥望向异界的方向,眉心紧锁。 凌空境的感知让他隐约捕捉到远处壁垒深处传来的震动,那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 他有一种直觉。 这一次,可能要有一场恶战了。 哨塔底下有士兵压着声音交谈:“听说现在全国征兵了。” “看来这次是要出大问题了!” 顾川的目光在夜风中微微动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异界荒域,天亮了。 四尊灾厄兽王同时扬天长啸,兽吼如雷霆碾过千里荒原,声浪震得地面碎石弹跳。军令响彻四野,每一头异兽都能听懂那一声号令的含义。 “五日后,壁垒全开。全军跨界,踏平蓝星!“ 百万异兽齐齐嘶吼,如同大地深处涌出的闷雷,掀起漫天风沙。 苏凡静静立在兽潮深处,保持着猛虎的拟态,纹丝不动。 虎躯之下,那双兽瞳深处藏着少年独有的冷冽目光。 无数异兽咆哮、奔腾、嘶鸣,整片荒原都在震动,可他的呼吸稳得像一截沉在水底的铁。 人族举国仓促备战,面对这绝境浩劫。 第96章 先遣队 荒域的风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四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镇岳级的威压沉沉笼罩着千里荒原。 兽王们没有下令拔营,而是让全部异兽就地休整。 但苏凡的耳朵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 数千头妖兽从阵列侧翼悄然脱离,蹄爪落地无声,跟在数十道空域领主身后,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暗流,直冲壁垒裂缝的方向而去。 没有号令,没有嘶吼,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苏凡的瞳孔微缩。 五天,是幌子。 四尊兽王对外宣告五日全军总攻,为的是让人族将全部注意力锁死在那个;时间点上。 而这支先锋军昼夜兼程提前突袭,等的就是人族防线以为还有五天缓冲、防备松懈的那一刻。 苏凡心底泛起寒意,圣教余孽不断篡改空间节点,才让这支先锋能如此轻松地穿透壁垒。 人族的五天,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边境防线,天色将明未明。 数十座前沿哨站的值夜士兵正在轮换,军帐里的将领还在核算征兵名录和物资缺口。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特级征兵令已经下发,各地武者正在集结赶路,所有人都默认还有五天休整布防的时间。 然后壁垒碎了。 没有预警,没有先兆,空间壁垒在十几处节点同时剧烈扭曲,黑色裂隙像撕开的伤口一样出现在哨站头顶。 成群异兽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最低都是凝罡层次,高阶妖兽如黑色洪流般扑向最近的哨站,凝罡爪风裹挟着腥风劈碎木质哨塔,十几名淬体境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撕成碎片。 警报声终于响了。 刺耳的铜哨和罡气催动的传音法阵同时炸开,整条防线从沉睡中瞬间惊醒。 军部大帐内,一位凌空境长官一掌拍碎案桌,罡气将桌上的图纸震得飞散。 “所有凌空境,分区域支援!各处裂缝必须封死,不能让异兽撕开缺口!” 话音未落,营帐外二十余道身影已经冲天而起。 他们是龙国镇守边境多年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在凌空境浸淫数十年,罡气浑厚、战法老辣,年轻时也都是独当一面的猎兽强者。 寻常空域领主遇到他们,一合便分生死。 但这一次,裂隙太多了。 王天龙站在临时指挥台前,满眼血丝地盯着那张布防图。 图纸上用朱砂标记了十四处裂隙爆发点,其中三处已经确认失守,两处正在艰难僵持。 他手里捏着兵力调度的册子,新兵还在路上,各地武者的征调令刚刚发出,前线能动的凝罡战力全部填进去都不够堵窟窿。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什么也兜不住的筛子,每一处都在漏。 木诚雪没有上正面战场。 她独自跪在护界大阵的核心检修台前,指尖沿着阵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周围没有人,只有阵法中枢散发出的微光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她的手指在某处停下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指尖在发凉。 顾川守在龙国战区最核心的那道裂隙前面。 那道裂隙足有数丈宽,异兽从中涌出的密度是其他裂缝的数倍。 顾川立在裂隙出口正前方,阔剑出鞘,罡气全开,凌空境的威压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一头空域领主刚探出半个身躯,他的剑已经到了,剑光从下往上斜切,从那头异兽的下颌一直劈到颅顶,腥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 第二头紧随其后,爪风擦着他的左肩划过,血顿时涌了出来。 顾川没有后退,剑势一转,反手削断那头异兽的前肢,紧接着一脚踏碎其颅骨。 他大口喘着气,凌空境的罡气在高速消耗,周围还有两名中年凌空老将替他分担两侧的压力,可涌出的异兽数量远远超出了预估。 他在喘息的间隙扫了一眼裂隙边缘,瞳孔猛地一缩,裂隙边缘的阵纹残痕,光滑得不正常。 异兽强攻撕开裂缝,边缘应该是炸裂状的碎痕。 但那道裂缝的边缘平整得像是被人从内部缓缓撬开的。 顾川压住肩上的伤口,心中那片阴影越来越沉,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下一波异兽已经在裂隙深处显现了轮廓。 军部大帐,木诚雪推门而入的时候,满帐将领正在紧急商讨下一轮布防。 她站在门口,嗓音清晰得近乎刺耳:“阵纹被人动过手脚,至少十三处关键节点全部被篡改过。” 帐内安静了一瞬。 “圣教的人还在军中。”木诚雪补了一句。 满帐脸色骤变。 不是异兽太强,是有人从内部松了锁。 异界荒域,百万主力兽潮依旧原地驻扎。 苏凡蛰伏在兽群深处,将听觉放大到极限。 身旁两头高阶妖兽正在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带着荒域族群特有的粗粝音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五天之后四位尊上亲征,蓝星那边的主力昨天夜里应该已经接战了。” “那些叛徒倒是尽心,三年撬开的节点够我们用一辈子。” “听说这次不止打蓝星,西边那块世界的壁垒也快松了,两头不耽误。” 苏凡的虎躯纹丝不动,但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人族的内部,圣教余孽在配合荒域,持续松动护界大阵,将整条防线一步步送到异兽的嘴边。 他把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先锋突袭消耗人族高端战力,内奸破坏阵法制造缺口,五日后四尊兽王率主力跨界碾压。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精准地打在人族来不及反应的那个节骨眼上。 镇岳境的力量在他躯体深处蛰伏着,安静、沉默、如同埋在地底的岩浆。 他不急。 等裂缝足够大,等百万兽潮真正启动的那一刻,他便跟着大军一起踏回故土,然后,从内部撕开这场浩劫。 边境防线,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战火没有停歇的迹象,二十余位凌空老将分守各处裂隙,击杀的空域领主已经超过二十头。 但高阶妖兽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裂隙中涌出,凝罡境的战场人族有点失利,后方调动的兵力还没能到达。 顾川浑身是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王天龙在防线后方奔走调度,嗓子已经喊哑了,新兵的第一批先遣队终于抵达了边境,虽然大多只是通脉境的年轻武者,但至少有人能顶上去填补那些已经死空的哨站了。 木诚雪没有离开军部大帐,她在重新校准整座护界大阵的所有节点,每一处被篡改过的阵纹都要逐一修复,手中的罡气已经消耗了大半,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阵盘上。 异界荒原,百万异兽依旧静卧待命。 第97章 内鬼 天亮了,但战线没有亮起来。 边疆的血没有干过。 二十余位凌空老将分守各处裂隙。 凝罡境的正面战场已经彻底崩了。 高阶妖兽从裂隙中涌出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族中层战力的补充速度,前线凝罡老兵成片倒下,新到的通脉境新兵连异兽的冲锋都挡不住一轮。 其它援军还没能赶到。 一座哨站沦陷,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王天龙站在临时指挥台后面,手里的调令册被汗浸得发软。 他亲眼看着东边第六哨站的旗杆折断,西边第九哨站的防阵罡光熄灭,一批刚到的通脉新兵被填入缺口,站了不到半炷香,便只剩下一半人。 他嗓子已经喊不出来了,只能挥手,指向下一处快要失守的方向。 凝罡巅峰的修为让他能单挑一头高阶妖兽,但他只有一个人。 防线中段,三道苍老的身影终于动了。 整座护界大阵的核心枢纽深处,三处灵光骤然亮起。 龙国仅存的三位半步镇岳宿老,同时从闭关状态中醒来,凌空而起,浑厚到近乎凝实的罡气横贯长空。 那是镇岳门槛前最后一层的罡元底蕴,比凌空巅峰还要浑厚三成不止。 第一位宿老踏出阵枢时,一掌拍下。 罡气化为数丈宽的巨大掌印凌空压落,直接碾碎十余头凝罡妖兽的脊背,余波将一头空域领主掀飞出百丈之外。 第二位宿老身形一闪,出现在防线最吃紧的东侧裂口,五指成爪凌空一握,罡气如铁索般绞碎了裂隙出口处三头高阶妖兽的颅骨。 第三位宿老则落在大阵中枢上空,双臂张开,一股厚重的罡气缓缓注入阵基,将几处快要断裂的节点硬生生续住。 三道半步镇岳的气机交织成网,覆盖了整条防线。 战场喘息了一瞬。 所有活着的士兵抬头望向那三道身影,眼底的绝望中终于钻出了一丝光。 防线前线残存的凝罡老兵趁势反扑,把逼近哨站围墙的妖兽往后推了数十丈。 木诚雪跪在大阵核心检修台前,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阵盘上。 她正在逐一修复那十三处被篡改过的节点,手中罡气如抽丝般注入阵纹,第三处快完了,第四处已经开始。 只要再给她半个时辰,她就能把整座护界大阵的根基重新锁死。 然后三声闷响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木诚雪身下的阵盘剧烈一震,指尖的罡气像被什么外力强行切断,她低头看时,刚刚修复好的第三处节点,就在她眼前,从内部炸开,阵纹崩碎,灼热的罡气碎片溅上她的手背,烫出几道焦痕。 她愣了一瞬,猛地抬头。 那些节点被人从内部二次引爆,炸得彻底粉碎,连修复的余地都没有了。 木诚雪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猛地站起来,面朝向整座军部大帐的方向,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有人在她修复的时候,同步破坏了另外的节点,甚至就站在她附近,看着她在阵盘前一点一点修补,然后在她最专注的时候,引爆了那三处阵基。 护界大阵剧烈震颤。 三大裂隙边缘的阵纹残痕加速溃散,裂隙瞬间扩张了两倍不止,大量通脉境、凝罡境异兽涌出。 军部大帐内,满帐将领脸色煞白。 顾川守的那道核心裂隙,压力翻了足足三倍。 他刚刚用最后一口罡气斩杀了第五头空域领主,阔剑插入地面勉强撑住身体,还没来得及喘息,裂隙深处便涌出了新的兽影。 他抬头望向裂隙深处,无边无际的黑影还在涌出。 他第一次感到那种无力,宿老有极限,老将已经疲了,新兵太弱,内鬼还在阵中。 人族的防守,处处都是死局。 荒域高空,四尊灾厄兽王从始至终悬浮在万里之上,冷眼俯瞰着人界战场的一切。 先锋军的战报通过空域领主的口述不间断传回,人族三位半步镇岳的出手、护界大阵被二次引爆的混乱、各段防线的崩溃速度,全部落入了它们眼底。 一尊兽王缓缓低吼,嗓音如同山石滚动,百里之内所有异兽都垂下了头颅。 “人族顶级战力仅止于此。三尊伪镇岳,已是全部底牌。” 另一尊兽王接道:“人奸已破开大阵根基,五日不需再等。”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巨爪,爪尖指向裂隙方向,声浪如同闷雷碾过整片荒原。 “两日后,全军跨界,踏平镇南。” 百万兽潮中第一次响起了低沉的嘶吼声,无数异兽从卧伏状态中站立起来,骨骼间发出咔咔的声响,如同整片大地都在重新校准姿势。原定五日的总攻倒计时,被压缩到了两天。 苏凡蛰伏在兽群中段,将这一切尽数收入耳中。 凌空老将,能守住小势,但耗不住。 三位半步镇岳,是整条防线仅有的顶端战力,但半步就是半步,离真正的镇岳还差一层天堑。 中层战力断层严重,圣教团伙内鬼潜伏在阵中随时能继续破坏。 这已经是人族全部的家底了。 异兽这边,四尊正统镇岳兽王,百万整编异兽大军,还有荒域深处那些连兽王都要俯首的远古巨兽和深渊魔神尚未出手。 半步镇岳对正统镇岳,在真正的力量碾压面前,没有可比性。 苏凡缓缓闭上了兽瞳。 他彻底确认了。 人族没有胜算。靠防、靠守、靠等援军,撑不过两天。 边境防线,满目疮痍。 三位半步镇岳宿老各自镇守一道巨型裂隙,掌风不断扫落涌出的异兽,但他们苍老的面容上已经浮现出无法掩饰的疲态。 凌空老将们多数带伤,没人顾得上包扎,断臂的用罡气封住血脉继续厮杀。 王天龙被临时调去替换一名力竭的凝罡老兵的位置,拔刀拦住一头逼近伤兵营的高阶妖兽,刀锋崩出缺口,但他没退。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双手染血,将最后一处还能够修复的节点死死按住,罡气一缕一缕地往里灌,指尖已经麻木。 而顾川,依旧立在核心裂隙前,阔剑深深插入地面,大口喘息着,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眼前还有数道黑影正在逼近,身后的阵线已经退无可退。 全军所有人都在拼命死守。 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这场仗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异界荒原之上,百万异兽已经全部站起。 黑潮翻涌,风沙重卷,数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威压如天穹倒扣。 整片荒域进入最后的战前沉默。 而兽潮深处,那头不起眼的猛虎缓缓抬起头颅。兽瞳之下,少年冰冷杀伐的眸子第一次亮得彻底。 第98章 援军 正午时分。 整条地平线上同时涌出的人潮。 龙国终极征召令发出后,各地学院生、民间武师、边防退役老兵日夜兼程赶赴镇南,四圣院的机动编队在军阵调度下分为四路压入战场。 朱雀院的焚杀编队先行抵达,大面积罡火横推过去,将逼近哨站围墙的残余妖兽烧成焦炭。 玄武院的阵修紧随其后,百余名阵法师同时散开,开始修补哨站间的防御节点。 白虎院的主力部队整队列阵,踏着沉重的步伐填入凝罡战场最吃紧的中段。 青龙院的猎杀小队则化作散线,从侧翼穿插切入,精准斩杀那些从裂隙边缘探出头的准领主级异兽。 防线在半个时辰之内,从碎裂状态被重新缝合成了一块完整的铁板。 受损哨站的旗杆一根接一根重新立起,防阵罡光逐一亮回。 辎重队伍推着满车丹药和备用兵器穿过伤兵营,断臂残肢的伤者被抬进医疗帐篷,活着的人沉默地接过新发的武器,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王天龙从临时指挥台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两条腿有些发软。 他嗓子已经哑了,挥手示意的手势也僵在半空好一阵才放下来。 他看着那些涌入防线的新面孔,心里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也许能扛住。 木诚雪没有去看援军。 她从阵盘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几乎打不直,攥紧了手里的工具,转身走向军部大帐的方向。 阵盘上那些炸碎的节点残迹还留在她脑海里,每一处的灼烧纹理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现在不需要修阵,她需要找人。 当夜,军部大帐灯火通明。 木诚雪动用了护界大阵最底层的溯源功能,将那十三处被篡改节点和三次炸阵残留下的所有罡气痕迹全部提取比对。 她坐在阵盘前整整两个时辰,指尖追着那些细若游丝的罡气轨迹回溯源头,脸色在灯火的映照下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凌晨时分,她将一份名单递到了夏老的案头。 名单上只有七个名字。 四个在阵道部,两个在军部调度处,还有一个是前线某哨站的副统领。 七个人,潜伏在整条防线的不同环节,互相配合了三年的时间。 有的负责松动阵纹,有的负责传递情报,有的负责在关键时刻引爆节点。 当夜,七人被同时抓捕。 审讯在黎明前全部结束,口供互相印证,三年间所有被撬动的裂缝、被泄露的布防、被送出去的阵法图纸全部对上了。 接连牵扯出数十人,将军队里的内鬼暂时全部清理完毕。 军部大帐内,灯火未熄。 窗外天色微亮,战报显示三处巨型裂隙已经被三位半步镇岳宿老联手压制,扩张停止了。 内患根除,阵基正在逐步修复,兵力饱和。 龙国三位半步镇岳宿老终于得以全力出手。 原本只是为了稳住阵线和不破坏战场默契而收敛出手,如今已经到了种族之战再无顾忌,三道镇岳道韵同时铺开,覆盖整条边境长空。 浑厚到近乎凝为实质的罡元如潮汐般一波波涌向三大裂隙,将想要冲破裂缝的异兽尽数斩落。 前线凌空老将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 有人靠着哨塔的墙壁坐下来,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才想起来自己原来已经负伤许久。 顾川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肩上的血凝成了暗红色的硬痂,他闭着眼睛靠在裂隙旁边的一块巨石上,胸腔里沉闷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去。 整条防线,从碎裂到稳固,只用了不到一天。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局。 先锋突袭只是前菜,真正的主力大军尚未跨界。 第二天,消息从海外传来。 荒域浩劫是全人类的灾难,各国放下国界驰援龙国主战区。 但战报背后附着的那份实力汇总,让军部所有人沉默了许久。 整个人类世界,顶级战力的稀缺程度远超想象。 海外所有强国加起来,仅有四位半步镇岳境强者。 他们各自镇守本国裂隙已有数十年,分身乏术,能抽身驰援已是极限。 而在这四位半步镇岳之上,整个海外世界还有一位存在。 一个常年闭世、从不现身、不问世事、年纪已经无人知晓的古老正统镇岳强者。 两天倒计时的压力让各国彻底放弃了保留底牌的念头。 那位隐世老者的闭关之地被四位半步镇岳联手叩关,请求出世。 传闻那扇石门并未打开,只传出一道令人安心的话:该出手时,我自会出手。 当海外的四位半步镇岳强者降临战场的那一刻,整条防线上的所有人都仰起了头。 面对荒域四尊正统镇岳灾厄兽王,人族终于勉强有了对峙的资格。 异界荒原上空,四尊兽王透过壁垒裂缝冷眼注视着人界的动静。 人族的全部底牌在它们眼底再无遮掩。一尊兽王低吼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某种介于不屑与认可之间的意味。 “”人类只有一尊真正的镇岳境强者,其余全是半步镇岳境。” 另一尊兽王迈动巨爪,镇岳威压沉甸甸地压向壁垒边缘。“一尊老迈的人类镇岳,四尊王上,谁胜谁负?” 四尊兽王之间没有争论。 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它们常年征战万界,从不缺生死搏杀的经验。而人族那位老者闭世太久,久到出手的姿势都带上了沉滞。 四大兽王同时传令下去:停止所有试探性先锋战,全军蓄势,两日后,准时全员跨界,总决战。 百万兽潮应声沉入最后的战前静默,整片荒原鸦雀无声,只有风沙滚过兽群之间发出的簌簌声响。 苏凡蛰伏在兽潮深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人族那位隐世正统镇岳老者,年岁太过古老,罡气虽然浑厚如山,但出手的速度和应变早已不如当年。 而对面四尊兽王常年征战万界,每一尊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正统镇岳,彼此之间不需要言语就能配合绞杀。 一尊年迈的人类镇岳对四尊凶性滔天的异兽王,结果根本不需要等到开战那一刻。 而七位半步镇岳,放在人族内部是天花板,放在四尊正统镇岳面前,不过是多撑几回合的缓冲而已。 所有人都以为集齐全球强者已是必胜之局。 将士们重新握紧刀柄时眼底有了光,王天龙在调配新兵力时终于能在嗓子里挤出完整的句子,木诚雪修复最后几处阵纹时指尖不再发抖,连顾川从巨石边站起来望向裂隙方向时,眼神都比前一天多了一点东西。 只有苏凡知道,这点战力,挡不住那支百万异兽大军。 总攻之日,四尊兽王跨界降临的时候,整个人类的防线会被碾碎。 七位半步镇岳和那位年迈的正统镇岳会成为最后的屏障,但那层屏障撑不了多久。 第99章 疑似盛世 第二天,整条人族防线像是换了一口气。 阵法师们日夜不停修复了最后几处被引爆的节点,护界大阵重新锁死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脚下的地面不再传来隐约的震动,裂隙边缘的阵纹光泽稳定而持续地亮着,没有再出现溃散的迹象。 各地援军的建制全部到位,每个人都在等待最终的决战,都觉得人族能够胜利。 军备堆积成山,丹药满仓,伤兵营里的伤者在灵药的催愈下陆续站起来,重新握住了兵器。 王天龙站在新搭建的指挥高台上,看着眼前铺展开的整条防线,长久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线。他嗓子还没恢复,说话时声音粗哑,但调度令从他手里递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来自国家的安全感。 木诚雪从阵盘前站起,膝盖上的酸痛持续了好一阵,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指,将工具收进腰间的皮囊里。 顾川的伤口缠了新的绷带,阔剑的刃口重新磨过,他坐在核心裂隙旁的石头上,望着裂隙内部幽暗的深处,喘息声终于平稳了。 整条防线上,将士们的脸色比前一天好看了许多。 那些从学院和民间征调来的年轻武者站在哨站的墙垛后面,手里握着新发的兵器,目光投向裂隙方向的时候,虽然还带着紧张,但已不再是绝望。 人族底牌尽出。 海内外所有顶级战力齐聚防线,境外四位半步镇岳已经入驻中军大帐,海外隐世大能也答应会出手。 全军普遍认为,此战即便艰苦,守住不成问题。 异界荒原之上,百万兽潮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 风沙还在刮,但兽群不再嘶吼,不再躁动,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位移。 每一头异兽都伏在原地,保持着自己族群应有的阵位,从高处俯瞰下去,整片黑潮如同一张绷紧的弓,不动则已,动则倾覆一切。 四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闭目养神,镇岳威压收敛到了最低,但那沉默本身就比咆哮更具压迫感。 苏凡蛰伏在兽群中段,猛虎皮毛覆盖下的躯体一动不动。 他透过缝隙看着荒原尽头的裂隙,那道裂口比他三天前见到时又宽了一些,边缘的阵纹残痕散得几乎看不见了。 两日之后,这道壁垒能够承载住百万兽潮通过,也能让四尊灾厄级兽王通过。 他低头,将目光收回,重新敛住呼吸。 周围的高阶妖兽不再交谈了,整个荒域都在等。 他不用再去听什么情报,积攒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四尊正统镇岳兽王,其中任何一尊的杀伐实力都远超人族那位久不出世的老镇岳。 而七位半步镇岳境武者面对正统镇岳的正面威压,扛不过三回合就会被彻底碾压。 那些凌空老将和凝罡中坚,在兽王的威压之下,连填坑的资格都没有。 人族的防线看似铁板一块,但苏凡看得清楚。 那是一堵纸糊的墙,漆面画得光鲜,底下全是糟朽的木头。 他心底沉静如深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翻涌。 他只是等着。 当夜,中军大帐的灯火燃到了后半夜。 夏老坐在主位,手中的战报已经翻过无数遍,纸页边缘都起了毛。 他的对面坐着三位半步镇岳宿老,两侧是境外四位半步镇岳武者。 那位隐世正统镇岳老者没有出席,海外使者的口信转达得很明确:老祖会出手,现在需要养足罡气应对决战。 大帐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夏老最终将那份战报摊开在案上,指节敲了敲纸面,力道很轻。 桌前坐着的都是顶层武者,彼此心照不宣,不需要把最残酷的话说出口。 那些被普通将士视为底牌的强者配置,在他们自己眼里,远没有那么牢固。 一位宿老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帐外的巡夜士兵:“对方四尊镇岳境,如果它们直接出手,我们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另一人接道:“海外友人闭关多年,很久没出手了,不知道现在……,怕是很难抵挡得住对方的攻势。” 海外武者没有反驳。 桌前沉默了一阵。 又有人低声说:“七尊半步,真到镇岳威压全面铺开的时候,能站住脚的,恐怕没有几个。“ 夏老的手放在案桌上,指尖没有敲打,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 桌上没有人敢说“必胜”两个字。 他们反复推演阵型、计算战力配比、评估阵法的承压极限,最终只能把结论落在模糊的安全区里,依托大阵,八尊顶级战力拼死牵制,至少能守住,能拖住,不至于全线崩溃。 这是他们唯一能说服自己的路,哪怕那说服本身带着明显的侥幸。 散会的时候,夏老站起来时扶着案沿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那个停顿,走出帐门之后恢复了惯常的步幅。 夜风从裂隙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防线上下,无人在意那风里藏着什么。 “如果只有它们四个,那应该可以吧……” 营地里的火堆烧得旺,年轻武者围坐一圈擦拭兵刃,有人低声谈论着那位海外隐世镇岳老者出手时的景象会不会惊天动地,有人估算着战后自己能积多少战功。 伤兵营里传出的呻吟声已经被笑声和谈话声压了下去。 哨塔上值守的士兵朝裂隙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笑。 没有人觉得会输。 从那微微发亮的天际线边际到每一座哨塔上摇曳的火光,人族整条防线在夜色中显出一种灯火通明的、笨拙而拼命的生机。 而苏凡知道,对面那四尊兽王从头到尾没打算给人族“打”的机会。 百万兽潮碾过来的时候,整条防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吞没。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半步镇岳和隐世老镇岳,在四尊正统兽王的合围之下,撑不过半日。 人族从上到下,陷入了一场集体错觉。 他们以为自己能打。 而苏凡趴在兽群之中,猛虎的兽瞳映着远方防线的灯火,平静得像一块浸在冷水里的铁,他在等总攻的那一刻。 等那四尊兽王越过壁垒。 他会站起来。 那才是他的战场。 第100章 最后一日 决战倒计时的最后一日,天还没亮透,整条防线就已经动了。 木诚雪站在护界大阵的核心阵盘前,双手按在阵面两侧,指尖的伤口缠了新换的细麻布条,布条下面渗出的血迹已经不再洇开。 她身边站着百余名阵修,分成三组同时向阵基注入罡气,阵盘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从中心向边缘一层层铺展开去。 大阵功率被拉到了极限,百里边境线上金光贯连成一线,困阵、杀阵、防御副阵全部锁死,阵纹之间咬合紧密到没有任何缝隙。 王天龙站在指挥高台上,最后一次核对防线的兵力分布。 死角封死了,预备队分层排布完毕,哨站之间的传音法阵全部测试过两遍,物资调度的路线已经推演了三轮。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抬头望了一眼裂隙方向,绷了两天的肩背终于松了松。 顾川带着青龙院猎杀小队完成了最后一批清扫任务。 裂隙周边百丈之内所有潜伏的高阶异兽被逐一拔除,没有漏网。 他站在战场最前端,阔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刃口新磨过,倒映着晨光。 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呼吸顺畅,罡气饱满。 整条防线肉眼可见地进入了开战以来最完美、最稳固的状态。 没有缺口,没有疲兵,没有疏漏。 阵锁百里,兵满四方,丹药充库,战意腾空。 那些年轻武者站在哨墙后面握紧了兵器,目光里不再有前几日的仓皇,多了一层踏实和兴奋。 他们觉得这场仗能打,能守,能赢。 全军士气登顶。 正午,中军大帐再次闭帐。 这一次来的人比昨夜更多。 三位龙国半步镇岳宿老全部到场,海外四位半步镇岳武者到齐,那位隐世老镇岳依旧没有露面,海外使者的说法和昨日一致,老祖在养罡气,开战前不会出关,但是多了一位白发老者。 帐帘落下之后,外面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 夏老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比昨夜多了一盏茶,茶凉了也没喝。 帐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但这次没有人等别人先开口。 海外四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位半步镇岳率先说话,语速不快,声音压得平:“我们四个推演过,单人挡不住一尊镇岳兽王,联手也挡不住,镇岳道韵铺开的时候,半步境站不住脚,这不是拼不拼命的问题,是层次不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补充,没有解释,只是靠在椅背上,该说的都说完了。 龙国一位宿老坐在对面,沉默片刻之后说:“如果那一位老祖全力出手,配合大阵压制,我们七个从旁牵制,能不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摇了摇头。 “那位老祖闭世太久了。” 另一位宿老接过话头,嗓音低沉,“罡气浑厚不假,但镇岳境打的是神魂境界和神通底蕴,这些东西……。“ 帐内又安静了一阵。 然后有人把那份推演了一个整夜的方案摊在了桌上。 方案写在七张纸上,每一张都密密麻麻标注了阵眼位置、灌注意图、罡气运转路径和预期效果。 核心逻辑只有一条:护界大阵功率拉到极限之后,八尊顶级战力同时以身献祭三大主阵眼,用全部修为强行驱动大阵二次封印裂隙。 不攻,不守,只封。 把人界这道口子重新堵死,用命换时间。 方案写得很细,甚至标注了献祭之后阵法的预估持续年限。 夏老看完之后将纸页合上,指尖在封面停了一会儿。 “这个不用着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帐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正面扛不住,才能走这一步。但这一步不是你们需要关心的。”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没有人能找出第二条路。 帐内死寂,人人面色沉寒。 只有夏老和白发老者面上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外面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操演,年轻武者列阵时呼喝的声音传进帐来,隔着厚布已经模糊了,但那股热腾腾的士气还是钻了进来。 帐内和帐外,两个世界。 异界荒原的风在正午时分突然变了方向。 一直静卧不动的四尊灾厄兽王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 它们没有跨界,没有进攻,没有调动任何一头异兽,只是将收敛了两日的镇岳威压释放出一缕,穿透壁垒,平铺着碾向人界防线。 那威压落下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整条防线上的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从头顶灌下来,沉得像一座看不见的山。 阵纹剧烈闪烁,地面震颤,哨塔上的木梁发出濒临断裂的吱嘎声。 凝罡境武者当场跪倒过半,通脉境士兵直接趴伏在地无法起身,喘不上气,像是有人把整片天按在了他们背上。 七位半步镇岳同时出手格挡。 罡气爆开,七道身影各守一方,手臂上青筋暴起,道韵震荡得几乎维持不住。 那股威压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便收了回去,兽王们的双眼又重新阖上了。 但这三息的冲击已经足够让人族防线上的所有人明白一件事。 之前的对峙、试探、静默,那四尊兽王全程都没有认真过。 它们只是在等。 三息之间,苏凡蛰伏在兽潮深处,没有被威压撼动分毫。 四尊兽王静默两日,不是养精蓄锐那么简单。 它们看了人族两天,看透了所有人族布防的位置、阵眼的分布、献祭封阵的可能路线。 方才那道威压就是在示威:不要负隅顽抗了,没有机会的。 苏凡缓缓阖了一下眼皮。 整条防线重新站起来了。 年轻武者们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咧嘴笑了一下,说方才那一下真够劲。 哨塔上的士兵重新站直了腰,把被震歪的头盔扶正,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没有人把那三息威压往深处想,他们只是觉得兽王果然很强,但阵已经锁死了,人已经到齐了,打就是了。 中军大帐内没有人说话。 方案合着放在桌上,七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帐帘掀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落在那些纸页的边角上。 夏老坐在主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指节微微泛白。 白发老者拍了拍夏老的肩膀。 阵已经锁死了,兵力已经填满了,方案已经定下来了。 整个人族倾尽所有准备的这一战,没有退路了。 荒原上的风沙重新卷起来,拂过百万兽潮,拂过那头猛虎垂下的眼皮。 苏凡趴在兽群中段,躯体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呼吸敛在最深处。 外面的人还在准备迎战,还在寄希望于大阵和献祭。 帐内的高层还在反复打磨最后封阵的细节,试图在死路上多找半步活路。 没有人知道整场决战从布防完成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彻底沦为一场围剿。 只是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就不知道了。 第101章 破晓屠界 天边泛起一抹灰白,尚未完全亮透。 沉寂数日的异界荒原之上,第一头异兽站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头、第十头、第一万头,百万兽潮如同被同一根弦拉动,齐刷刷起身,骨骼和鳞甲摩擦发出连绵的咔咔声响,整片荒原仿佛一块黑色铁板正在从地面抬升。 大地开始震颤。 四尊灾厄兽王从高空中同时睁开眼,收敛多日的镇岳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黑云从它们周身翻涌扩散,迅速覆盖了整片荒域上空。 荒域魔气裹着腥风铺天盖地压向两界壁垒的方向,那股压迫感不再是一缕试探,而是整座天穹的坍塌。 裂隙剧烈扭曲,阵纹疯狂闪烁。 防线上,所有还沉浸在最后休整中的将士被地面传来的震动同时惊醒。 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时靴子还没穿好,哨塔上的值夜士兵已经敲响了铜钟,那钟声急促而尖锐,撕裂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宁静。 年轻武者涌上哨墙,握紧兵器朝裂隙方向望过去,手心里渗出的汗浸透了缠布的刀柄。 王天龙冲上指挥高台的时候嗓音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吼出的第一道指令没有任何迟疑。 传音法阵把他的命令同步送达所有哨站,预备队分层前压,凝罡武者列阵前排,通脉新兵退后待命,防线全线进入接战状态。 木诚雪已经站在阵盘前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通知,大地震动传来第一下的时候她已经从调息中睁开眼,双手按上阵面。 百余名阵修在数息之内全部归位,罡气同时注入阵基,护界大阵的金光再度亮起,从百里边境线上激射冲天。 顾川带着青龙院猎杀小队守在裂隙次要缺口的位置,阔剑拔出来横在身前。 他望着裂隙内部疯狂涌动的黑暗,肩上的旧伤隐隐发紧,但握剑的手稳住了。 所有大大小小防线的人员都整装待发了。 裂隙炸了。 百万异兽的第一波冲撞撞上了空间壁垒,护界大阵的金光剧烈震荡如风中残烛。 普通畸变兽和凶兽撞上阵光的瞬间便被绞杀成血雾,尸骨无存,但后面的大军没有丝毫停滞。 空域领主一批接一批持续轰击壁垒同一点位,每一次冲击都让阵光的闪烁频率更快一分。 防线前沿的凝罡武者已经开始接战了。 各种灵能炮,各种术法,各种武技挨个招呼着异兽。 从壁垒缝隙中挤出来的高阶妖兽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头都带着荒域独有的凶暴气息,扑上来的瞬间就有人被撕碎了胸甲。 血溅在哨墙的砖面上还没来得及干透,下一头已经扑到。 中军大帐内,夏老站起来了。 所有半步镇岳境强者全部起身,目光透过帐帘缝隙投向远处裂隙方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片金光闪烁的方位。 四道黑光同时击中了壁垒同一点位。 那是四尊灾厄兽王同时出手。 四道漆黑如墨的荒域神通精准地轰在大阵防御最薄弱的副阵枢心,副阵所在的阵基剧烈震颤了一瞬,下一秒,整座阵盘从内部炸开了。 碎石和罡气碎片漫天飞溅,阵法中枢的灵光黯淡到近乎熄灭。 那道副阵所在的壁垒节点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大量高阶妖兽顺着破口蜂拥而入,如同决堤的黑水。 缺口处的凝罡武者瞬间被吞没,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在了兽潮之中。 七位半步镇岳境强者同时冲出了中军大帐。 没有命令,没有调度,七道身影在罡气爆开的同一刻掠向各处破碎裂隙。 半步镇岳境的威压铺开覆盖了整条防线,龙国三位宿老各守一方主裂隙,海外四位半步镇岳两两配合堵住副阵缺口。 他们出手时罡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锋芒,一击便能碾碎数头空域领主,但涌出的异兽数量远超任何人预估,刚刚清空一片下一片便已经填了上来。 防线勉强撑住了第一轮冲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木诚雪站在残破的阵盘前,手指飞速划过尚未损毁的阵纹,试图将崩塌的副阵从主阵中隔离开来。 她额角的汗滴在阵面上,顾不上擦。 身边数名阵修在替她持续注入罡气,每个人的面色都已经泛了白。 最高指挥官在高台上连续下达了数道指令,把预备队拆成四组填入各处缺口,嗓子里咳出来的声音带着铁锈味。 中军大帐内,夏老低头看着案桌,白发老者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隐世老镇岳仍旧没有现身。 异界荒原的兽潮已经涌到了壁垒边缘。 苏凡混在兽潮中段,保持着猛虎拟态,沿着兽群的洪流一步步向裂隙方向移动。 周围全是异兽疯狂嘶吼的嘴脸和淌着涎水的獠牙,无数身躯挤在一起推着他往前走,但他的步伐始终克制着,没有随前锋一起冲进那道缺口。 他看见了。 七位半步镇岳境强者全部压上了前线,将士们在拼死堵住缺口,凝罡武者的尸体叠在哨墙前面堆了厚厚一层,血渗进泥土里浸成了暗黑色的泥泞。 他知道人族的抵抗还能撑一阵。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四尊兽王还没有踏过壁垒。 它们在让麾下的先锋消耗人族战力,真正的主宰者连脚都没有抬过。 苏凡停在了壁垒内侧,离那道碎裂的缺口还有数十丈的距离。他不再往前挤了,身体沉下去伏在兽群之间,呼吸敛到最低。 周围的异兽绕着他身边涌过去,没有一头察觉到异样。 他在等。 等那四道身影真正出现在人族大地上。 裂隙剧烈轰鸣。 整片壁垒在百万兽潮的持续冲击之下剧烈扭曲变形,金光阵纹大片大片地碎裂溃散。 四尊兽王同时从荒原高空迈步向前,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四道镇岳威压合成一股,如同天罚般撞上最后一道壁垒屏障。 屏障碎了。 一尊灾厄兽王的头颅率先探过裂隙,然后是肩颈、前爪、整个身躯。 它踏过人界大地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向下塌陷了半尺,踩出了一个凹陷的巨坑。 镇岳级威压毫无保留地扫过整条防线,低阶武者当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凝罡境以上的人也只觉五脏六腑被锤子砸了一记,腿弯发软。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那道黑如山岳的轮廓站在裂隙前方,爪尖按在地面上,兽瞳缓缓扫过整条防线。 它的目光落在七位半步镇岳境身上时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一排挡路的木桩。 天际线上,另外三道黑影正在相继跨过壁垒。 大战才刚刚开始。 第102章 兽王降世 剩余三尊兽王的身躯依次跨过裂隙。 每一尊踏出壁垒时都伴随着大地的一次震颤。 四尊镇岳巨兽并肩屹立在边境线上,从南到北一字排开,黑如山岳的轮廓遮住了天边刚刚泛白的晨光。 四道镇岳道韵同时铺开叠加,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压迫力场,沉沉地扣在整条防线之上。 七位半步镇岳同时闷哼出声。 那股道韵压下来的瞬间,他们体内运转的罡气骤然紊乱。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臂开始轻微颤抖,掌中凝聚的罡芒明灭不定。 海外四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个,嘴角渗出一道血线,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把牙关咬得更紧了些。 他们没有后退,但所有人都知道,脚下的地面已经在垮了。 普通武者更不用说。 凝罡境以下的士兵兵刃脱手,双膝跪地撑着身体勉强没有趴下去。 通脉境新兵已经昏倒了一片,瘫软在哨墙后面,连呼吸都微弱了下去。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死寂,异兽暂时停止了冲击,人族的抵抗也被那四道威压锁得死死的,整条防线像被冻住的湖面。 然后兽潮再次动了。 这一次的冲势与之前截然不同。 兽王威压加持之下,每一头异兽的战力都暴涨了不止一个层次,空域领主像雨点般从裂隙中落下,高阶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涌入,黑潮漫过了哨墙,漫过了残破的阵基,漫过了第一道防御线。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嗓子已经彻底撕裂了。 他吼出来的指令被兽吼吞没了大半,只剩下破碎的音节,但他还在吼。 顾川守在核心裂隙前,阔剑斩出了一道弧光,将扑到面前的三头高阶妖兽拦腰截断。 但他左肩的旧伤在刚才那一记发力时彻底崩开了,绷带被血浸透又重新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退了半步,阔剑插入地面撑住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裂隙方向涌出来的黑影,层叠无尽,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多,都密。 木诚雪双手按在残破的阵盘表面,罡气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抽出去,维持着最后三成威能的阵光。 她身边已经有阵修体力耗尽倒下了,剩下的人面色灰白,手都在抖,她能感觉到阵纹在持续溃散,能听到远处哨墙坍塌的闷响,能闻到风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中军大帐的帐帘被风掀起来,碎屑卷进帐内落了满桌。 夏老站在原地没有动过,目光穿过那道掀开的帘缝,直直地望着外面那片黑潮翻涌的景象。 七位半步镇岳在兽王道韵中被压得动弹不得,前线将士成片倒下,大阵仅剩三成威能。 桌上方案纸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伸手按住了纸页,指尖用力到发白。 白发老者站在夏老身侧,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裂隙方向那四道黑影身上,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老者微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但已经足够。 隐世老镇岳始终没有现身。 帐内没有人开口问海外使者老祖在哪里。 防线上,一尊兽王终于动了。 它抬起了前爪,爪尖凝聚着一团漆黑的荒域黑芒。 那道黑芒不大,只有数尺宽,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整片战场上所有的阵纹同时剧烈闪烁了一下。 兽王的动作漫不经心,像是在赶走碍眼的飞虫。 它只是抬了抬爪,然后朝防线中段最密集的阵地轻轻一压。 黑芒落下。 那片阵地上数十位凝罡高阶武者在刹那间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飞溅,只是阵地上的人连同脚下的哨墙、堆垒的防御工事、插在地面的残破阵旗,在同一瞬间被压成了极薄的一层灰烬,铺在塌陷的泥土表面。 兽王收回了爪,垂眼扫过那片灰烬,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它发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道兽吼,低沉短促,如同巨钟被敲响了一下。 那吼声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兽王说的是:蝼蚁,不堪一战。 它不再看防线一眼,转头与其他三尊兽王交换了一个目光。 四道庞大的身躯同时开始向前移动,黑爪踏落之处地面碎裂成蛛网状的裂纹。 它们准备亲自出手了,不再需要先锋兽潮消耗,不再需要任何铺垫,直接踏平整条防线,将人界这道口子碾碎成齑粉。 防线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四道身影正在向前走。 年轻武者瘫坐在哨墙后面,手里的兵器掉在地上,脸上没有眼泪,只剩一片空茫的惨白。 那些拼死搏杀了数日的凝罡老兵握着残断的兵器靠在墙根,望着那四道黑影,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下去。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顾川双手撑着阔剑立在那里,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手指缓缓从阵面上滑落,最后一缕金光暗了下去。 整条防线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冷静,不是蓄力,是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没有援军了,没有后手了,没有奇迹了。 裂隙内侧,兽潮深处。 一头猛虎从伏卧的姿态中缓缓抬起了头颅。 他等的时机,到了。 猛虎的皮毛之下,镇岳境的罡气刚要开始释放。 苏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股不属于兽王的力量从远处传来,它从人界中军大帐的方向铺开,悄无声息地掠过整片战场,越过七位半步镇岳的头顶,越过残破的哨墙和堆满尸体的阵地,然后在裂隙前方骤然张开了。 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悬空站在了中军大帐的上方。 他的身形不高,在漫天黑潮和四道兽王巨影的衬托之下显得渺小如芥,但他周身展开的那层领域却在一息之间覆盖了整片前线战场。 那领域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光芒,像一层极薄的清水覆在了所有东西的表面。 四尊兽王道韵形成的压迫力场碰上那层清水般的领域时,竟然被硬生生地从低阶武者的身上剥离了开来。 底下的士兵猛地喘上了气。 那些跪倒在地、兵刃脱手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有人撑着地面踉跄站起来,大口喘息,胸腔里那块被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移开了。 通脉境新兵从昏迷中惊醒,眼神茫然地望向天空,但至少能呼吸了。 白发老者站在半空,双手拢在袖中,连衣角都没有被风吹动。 那层领域安静地撑在四尊兽王的威压之下,既不反击也不推进,只是将属于兽王的道韵从人族武者的身上一层层地剥除下来。 四尊灾厄兽王的脚步顿住了。 第103章 鹤年生 兽王的脚步顿住的那一刻,整片战场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 四道镇岳道韵撞上那层清水般的领域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撞击的轰鸣,没有罡气对冲的爆裂,只是无声地抵住了。 四尊兽王往前迈的步伐骤然僵在半空,黑爪悬在距离地面数尺的位置,落不下去。 底下的士兵喘上了气。 阔剑撑着地面的顾川感觉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几分,绷紧的脊背终于能直起一些。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的手指不再发抖,她抬起头望向高空,额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淌下来,她也没有擦。 整条防线从窒息中活过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天上那道身影。 那是镇岳领域。 正统的、完整的、无懈可击的镇岳领域。 全场死寂。 七位半步镇岳最先反应过来。 龙国一位宿老盯着那道身影看了数息,瞳孔猛缩,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海外四人中年轻一些的那位半步镇岳手臂上的青筋退了,罡气恢复了正常流转,但他盯着老者的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中军大帐前,夏老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望着高空那道苍老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出现其他变故。 半空中,白发老者依然拢着袖子,没有看下方任何人。 高空中,四尊兽王的目光牢牢锁住了他。 一头兽王率先开口。 “老头你是什么人!” “闲散老头一个!” “你想要阻止我们?” 白发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它们没有再往前迈步。 那层领域就拦在它们面前,薄得像一层水膜,但它们最前方那尊兽王抬起的爪尖触碰到领域边缘的时候,触感是温的,软的,不是轻易能破开的。 四双兽瞳里的漠然彻底褪去了。 “你就一个人,想要抵挡我们四个,怕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一尊兽王还是有点不屑的看着白发老者。 它们跨界之前推演过人族全部战力。情报从圣教内奸手中层层递出,确认人界半步镇岳封顶,一位隐世老镇岳垂暮闭关,早已无力出手。 四尊兽王笃定人界没有任何一尊正当年纪、堪与它们正面抗衡的镇岳战力。 荒域征战万界的经验让它们太熟悉一个贫瘠世界的力量上限了,蓝星这种等级的世界,能出一位镇岳境已是极限。 可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变数。 白发老者悠悠开口:“我一个人确实无法抵挡住各位,但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作为这个层次的人,我觉得没必要参与底下的战斗了。” “你觉得你能挡住我们?” “虽然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是阻止你们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 四尊兽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的兽瞳中那分轻蔑和漫不经心终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东西,比对战强敌之前那个瞬间的认真还要厚重一些,是意外,是忌惮,是重新校准对手时的沉静。 它们从头到尾,算漏了一个人。 高空之中,双方没有再动。 四尊兽王不再前进,但也不后退,只是停在原地审视着那层领域。 白发老者同样不出手,不出声,半垂着眼皮站在那里,领域纹丝不动。 一人对四王,中间隔着数十丈空无一物的风,和整条防线上一双双仰起的眼睛。 兽潮安静了。 成千上万的高阶异兽停在防线之外,被那层领域的余波挡着,不敢贸然冲锋。 空域领主们盘旋在半空,也没有发出任何嘶吼,都在等它们的王做出判断。 战场从倾覆之势转入了诡异的对峙。 防线上的尘土正在缓缓下落。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嗓音还是哑的,但他终于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顾川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血还在顺着剑刃往下淌,但他站直了。 他抬头看着白发老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重新望向裂隙方向,眼底那层熄灭的光没有立刻重新亮起来,但至少有了点底。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指尖重新落在了阵面上。 她没有力气再修复什么了,但她的手指按着最后一点残存的阵光,像是在替整条防线握着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 刚刚从绝境中缓过一口气的所有人,心底都在重新冒出那个被碾碎了无数次的念头:也许还有机会,也许能守住。 裂隙内侧那头猛虎看着空中的白发老者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兽王此刻的忌惮,不是对眼前之人的忌惮,是对发生变故的忌惮。 白发老者站在那里没有动,领域撑得看似轻松,但苏凡看得出来那层领域的边缘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幅度微小到肉眼不可辨,但确实在缩。 一个常年静坐、数十年未曾真正与人动手的老者,罡气底蕴再厚,也难以支撑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 四尊兽王如果同时全力冲击,那层领域撑不过太久。 苏凡重新收住了呼吸,伏在那里,没有动。 高空之上,风忽然停了。 一头兽王发出一声巨吼。 “就你一个人,想要让我们停下,痴人说梦。” 白发老者垂了半日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四尊兽王,落在它们身后的裂隙和荒域深处,开口时嗓音苍老,却压过了漫天荒域的风啸。 “荒域异兽,越界者。“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纹丝未动。 “老夫,尽数镇压。“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四尊兽王周身的漆黑道纹同时翻涌起来。 之前收敛的、漫不经心的、被领域压下去的那层凶煞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了。 四道镇岳道韵叠加着轰然扩散,与鹤年生的领域正面撞上,天地间终于爆发出了第一声实质性的轰鸣。 荒域四王真正的力量,开始解封。 而白发老者站在双方对冲的正中央,眼皮重新垂下去,拢在袖中的双手似乎动了一下。 “你们可以试试,在你们杀死我之前,你们的手下能活下多少。” “你在威胁我们,那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们先杀光你们那些蝼蚁。” “哈哈哈,鹤年生,你好像一个人镇不住场子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104章 莱恩卡尔 “荒域畜生,莫要欺人界无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踏破长空,稳稳悬停在鹤年生身侧偏右的高空位置。 “莱恩老鬼你终于舍得来了。” 来人金发披散,面容年约五十出头,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一身炽烈如日的镇岳道韵毫不遮掩地铺散开来,与鹤年生温润如水、苍老厚重的领域遥相呼应。 两道镇岳威压一左一右并在一处,整片战场上的空气骤然沉了三分。 四尊灾厄兽王全部僵在了原地。 最前方那尊兽王的喉间蓄着的指令硬生生卡住了。 它的兽瞳从那道金色身影身上缓缓扫过,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确认那不是幻象,不是残影,不是任何伪装的虚势。 那是货真价实的第二尊正统镇岳。 正值壮年。 罡气饱满,道韵炽烈,没有半分衰老之态。 四双兽瞳之中,杀意被更深的审慎压了下去。 它们从圣教内奸手中得到的情报清清楚楚标明:人界最多只有一位寿元将近、难以出战的隐世镇岳,它们做好了应对鹤年生一人的全部推演和准备,甚至调整了合围战术,在那位垂暮隐世镇岳到来之前镇杀。 可是这一尊明明也是一位气血正旺的巅峰强者。 四尊兽王在高空之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了数息之后,它们原本蓄势待发、即将俯冲而下的庞大身躯缓缓停在了半空。 贸然开启镇岳层面的决战风险太高,二对四虽然它们占据数量优势,但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界强者背后是否还藏着第三位、甚至更多。 荒域征战万界养成的谨慎,让它们不愿意做没有把握的豪赌。 最左侧的那尊兽王率先收回了释放的凶煞道纹,其余三尊紧随其后,漆黑翻涌的威压缓缓敛回体表。 四尊兽王不再向前推进,也不后退,只是悬停在原位,将目光从鹤年生和莱恩身上移开,落向了下方那条血色浸透的防线。 为首的兽王仰头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嘶吼,那吼声是开战的怒吼,是向下传达的号令。 号令顺着兽群一层一层传递下去。 空域领主振翅升空,数以千计的高阶妖兽从裂隙两侧同时涌动,黑潮重新漫过了之前被领域余波截停的界线。 之前因为高层对峙而停滞不动的兽潮再次沸腾了,这一次没有兽王威压加持,但冲势依旧凶猛,无数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朝防线压来。 高空,依旧是诡异的和平。 鹤年生拢着袖子悬于半空,领域维持在原位,没有扩张也没有收缩,只是稳稳地撑在那里。 莱恩站在他身侧偏右的位置,双手抱臂,炽烈的道韵层层铺开却没有主动攻出。四尊兽王悬浮在对面,凶煞之气收敛到了最低,却始终没有真正撤离。 六尊镇岳强者全部按兵不动。谁都不愿意率先打破顶层战场的平衡,下方的战场,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 防线上,狂喜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第二道镇岳气息亮起的那一刻,整条防线爆发过一阵短促的欢呼。 年轻武者从哨墙后面探出身望向高空那道金色身影,眼底重新燃起灼热的光。 有人攥紧了兵器喊了一句“镇岳大人来了“,旁边的人跟着应和,声音里全是死里逃生的激动。 但那股狂喜在数息之内便消退了。 高空之上,两道镇岳身影和四尊兽王对峙不动,没有任何一方率先出手。 而兽潮已经重新压到了哨墙前面,空域领主振翅扑下来的风声就在头顶。 没有奇迹。 没有翻手覆灭兽潮的降维碾压。 剩下的是一条血淋淋的现实,他们还活着,还能站着,还能握刀,那就得继续打。 王天龙已经回到了指挥高台,他的嗓子比之前更哑了,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粗粝的摩擦声,但指令的清晰度没有降。 顾川跃上了城墙缺口,阔剑上的血还没干透,第二拨空域领主已经扑到了眼前 木诚雪跪在残破的阵盘前,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她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罡气,一点一点地灌入那些断裂的阵纹之中。 七位半步镇岳也不再抬头关注高空的动静了。 他们分散各处裂隙缺口,各自出手拦截那些企图突破阵线的高阶妖兽。 海外的四人配合已经有了默契,两人交替前压,两人交替轮换,用最小消耗稳住了一大片阵地。 龙国三位宿老各守一道主裂隙,罡气运转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从容,但出手的精准度和力度并没有下降太多。 裂隙内侧,苏凡动了。 他从伏卧的猛虎形态中缓缓收回拟态,皮毛褪去,骨骼归位,化作一身沾满荒域尘土的劲装少年。 他体内的镇岳本源被尽数压入最深处的脉窍之中,只外放一股锋芒毕露的凝罡巅峰罡气,裹在体表,足够让任何人一眼把他归入前线精锐武者的行列。 他混在冲锋的异兽群之中,借着前锋兽潮的混乱,从裂隙内侧几步踏出,穿过壁垒缺口,落入了人界战场的最前线。 周围全是异兽和人族武者缠斗的血腥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从裂隙里面出来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厮杀,活着的人只看得清身前那一片战场。 苏凡落地的瞬间身形一矮,侧身避过一头扑咬过来的高阶妖兽,五指成爪扣入那妖兽的颅骨缝隙,噬魔功在接触的刹那间悄无声息地运转,妖兽气血被抽入体内,骨架塌软了下去。 噬魔功在他体内持续运转,吞噬来的气血被不断转化成维持伪装的罡气表面,同时盈余的部分沉入脉窍深处,一点一滴积蓄着。 周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凝罡巅峰的年轻武者能在兽潮中杀得所向披靡,在防线上的老兵眼里虽然亮眼,但并非不可理解。 年轻一代的天才杀得比老兵还疯的事,他们见得多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应付各自的敌人,没人有余暇去细想一个凝罡武者怎么能在高阶妖兽堆里横冲直撞、毫发无损。 金发的莱恩站在高空,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沉默不语的鹤年生,又将视线投向对面四尊冷眼旁观的兽王。 他性格比老者外放得多,率先开口,声音响彻长空,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 “喂畜生们,要是你们现在就带着小畜生们滚回去,今天有可能让你们少死几头畜生。” 对面为首的兽王发出一声冰冷的低吼,兽语声浪卷过整片战场,那嗓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被冒犯之后微微抬起的认真。 “我们的胜负,不急。” 它垂眼扫过下方血火翻涌的平原。 “先看看你们脚下的蝼蚁,能不能撑得住这一轮攻势。” 下方的战场上,厮杀声震耳欲聋,无数人影和异兽绞杀成一团,鲜血浸透泥土,兵器碰撞和兽吼交织成连绵的轰鸣。 第105章 僵持 高空的对峙像一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不动,不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随时会砸下来。 六尊镇岳强者相距数百丈遥遥相望,各自的气息在天地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鹤年生白发轻飘静静悬于空中,莱恩站在他身侧偏右,双手抱臂,金发被高空的罡风吹得向后翻飞,嘴角紧绷成一条线,目光反复扫过对面那四道黑色巨影。 四尊兽王悬浮在原位,漆黑的道纹敛回体表之后便不再外放,兽瞳低垂,但它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从鹤年生和莱恩身上移开过。 莱恩的嘴唇动了动,气息压到极低:“老东西,我们真的要一直在这里跟它们耗?” 鹤年生没有转头,眼皮垂着,拢在袖中的双手纹丝未动。 他的嗓音同样压到了只有身侧两尺之内才能听见的程度:“不要急,时候还没到。” 莱恩喉间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 下方的战场上,新一轮兽潮已经彻底铺开了。 大批低阶畸变兽和凶兽率先压到防线前沿,用肉身填满所有陷阱和阵法的残余范围,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罡气。 中阶妖兽集群跟在后面,专门冲击那些已经被打残的哨墙和防御工事的接缝处。 空域领主盘旋在高处,不轻易俯冲,而是定点锁定阵修、传令兵、伤兵营方向,瞅准时机一击即走。 防线上的压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木诚雪跪在残破的阵盘前,嘴里咬出的血印还没干透,她将体内最后残存的罡气灌入阵面,阵光勉强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幕,挡在东侧哨墙前面,将几头扑过来的中阶妖兽弹飞出去。她身旁一名阵修从侧面倒下,胸口被爪风贯穿,血喷了一地,手还伸在半空,像是想再按上阵面帮她续一道纹。 顾川的阔剑劈入了第三头空域领主的颅骨,但拔出来的时候他的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肩上的旧伤在连续发力中彻底崩裂,绷带已经碎成了布条混在血里贴在皮肉上。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已经不再喊话了。 他的嗓子彻底哑了,高台上的他嘴唇干裂,双目通红,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快要断裂的弦。 七位半步镇岳全部陷入了苦战。 海外四人中那位年纪最长的半步镇岳嘴角的血线越渗越宽,他没有时间去擦,连续出手镇杀了数头空域领主之后手背上青筋虬结,罡气运转时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龙国三位宿老分守三道主裂隙,各自面对的异兽洪流密度从未降低过,其中一人的掌心罡芒已经明灭不定地闪烁了三次,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罡气接近衰竭的边缘。 高空的四尊兽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裂隙内侧没有人再往外涌了。 主力兽潮已经全部过境,裂隙深处只余下零星的散兵和残余的低阶凶兽。 苏凡在战场最密集的方位穿行。 他掐灭了一头高阶妖兽的喉管,噬魔功同步运转将气血吞入体内。 外放的凝罡气息维持着稳定饱满的状态,没有人会多看他第二眼。 但他前进的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偏离了防线正面的绞杀中心,绕到了兽潮侧翼空域领主频繁俯冲的路径下方。 一头空域领主刚刚从高处的盘旋中折返俯冲,爪下锁定的是一名精疲力竭的阵修。 苏凡从侧面切入,一步踏上了坍塌的哨墙残垛,纵身跃起,高度刚好与那头领主俯冲的路径相交。 那领主发现他时已经来不及变向了,苏凡的手掌按在它的颈侧,噬魔功全力运转,那头领主体内浓郁的妖力在瞬息之间被抽空,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身躯在半空中便塌缩成了一团干枯的皮囊,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苏凡落地,甩了甩手上的碎屑,脚步不停,朝着下一头空域领主的待击路径走去。 周围厮杀的人中终于有人多看了他一眼。 一个满脸血污的凝罡老兵在斩杀了面前的妖兽之后转头,恰好看到了苏凡落地后轻描淡写甩手的动作,目光在他脚下那具干瘪的空域领主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重新扭过头去对付下一波。 没有人深思。 战场上太乱了,太快了,死的人太多了,一个能打的凝罡天才固然扎眼,但谁也没有闲工夫去琢磨他为什么杀得这么干净利落。 苏凡继续收割,每一步都踩着兽潮冲锋的节奏空隙,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异兽最致命的破绽上,噬魔功持续运转,吞噬气血融入镇岳本源之中。 他的效率极高,每一头想要俯冲下来得领主级异兽,他都干净利索得将其击杀。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高空,捕捉兽王视线落点的时候从未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样的战斗持续不了太久。 高空中,莱恩的耐性终于绷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看到下方一名阵修倒在血泊里,看到战线东侧一大段哨墙被兽潮推垮,看到顾川靠着残墙喘息时左臂垂得像是断了。 他转头看向鹤年生,嗓音压不住了,带着炽烈的罡气嗡鸣传开。 “再拖下去前线要崩了,我们出手。” 鹤年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皮沉默了三息,开口时嗓音苍老平淡,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压进了水里。 “别急,还不是时候。” “镇岳战一开,就不可能简单收尾,要做就做的干干净净。” 莱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数息,胸口的起伏缓了一轮,但没有再反驳。 而就在这一刻,苏凡在下方战场上随手捏死了第五头空域领主、吞噬妖力的瞬间,他的眼底微微凝了一下。 那道视线来自高空。 精准的、有意的、被某个兽王专门聚焦过来的视线,不是扫过,是停驻。 苏凡没有抬头。 他继续前进,脚步不变,呼吸不变,伪装外放的凝罡气息也不变。但他心底的警觉线被拉到了最高。 高空中,最前方那头主兽王缓缓抬起了巨大的兽首,兽瞳从下方漫天血火之中收束回去,聚焦在战场中那个杀伐最快、最准、最干净利落的年轻身影上。 它沉默了数息,将那个身影从头到脚扫了三遍。 人族的底牌、战力、阵道、半步极限,它全部看遍了。 唯独这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战力离谱的、疑似凝罡巅峰的少年,在它的全域情报之中没有任何对应记录。 它发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二道兽吼。 那道吼声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方圆数百丈之内所有听见的高阶妖兽同时收缩了瞳孔。 兽王说的是:“灭了那个跳的最欢的蝼蚁。” 第106章 兽王点杀 那道兽吼落下的瞬间,整片战场的异兽攻势变了调。 原本散乱冲锋、全线压境的兽潮在数息之内完成了转向。 空域领主从高处的盘旋中折返,不再袭扰阵修和传令兵,而是调转爪尖,朝战场中央同一片区域俯冲。 高阶妖兽也放弃了正面哨墙的冲击,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束合围,黑潮如同一张正在收口的网,而网眼中心只有一个人。 苏凡踩在一具刚被他掐灭的高阶妖兽尸体上,抬头扫了一眼。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从不同高度同时压下,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上百头高阶妖兽从地面涌来堵死了所有退路。 整片战场唯独他站的那块地面,在短短数息之内被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周围的人都懵了。 一个凝罡老兵挥刀砍翻面前的凶兽之后抬头,看见漫天俯冲的空域领主和地面涌来的兽潮洪流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愣了一瞬,目光循着那合围的焦点落到了苏凡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远处哨墙后面有人喊了一句“那小子干了什么。” 顾川余光扫到那恐怖的合围之势,瞳孔骤缩,左手已经握上剑柄想往那个方向冲。 但他刚跨出半步,一头高阶妖兽便从侧面撞过来将他逼退,他挥剑斩断那妖兽的前肢,抬头再看时,那片合围圈已经彻底闭合了。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手按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光幕,抬起头的瞬间正好看见十七头空域领主同时俯冲的场面,合围中心那道身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通红的双目盯着那片合围的兽潮,哑了的嗓子挤不出半个字。他用力拍了一下高台的铁栏,铁栏纹丝不动,他的手心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印,他知道那少年是他防线上的人,他调不出兵去救,连喊都喊不出来。 七位半步镇岳各自被密集的高阶异兽洪流缠死。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掌罡芒已经被压到只剩薄薄一层,他全力镇杀面前的三头空域领主之后侧头看了一眼合围方向,眉头紧皱,但下一秒另一波兽潮已经涌到了他面前。 高空,鹤年生和莱恩也垂下了目光。 莱恩眉头紧锁,盯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闭合的合围圈,低声说了一句:“那小子杀得太扎眼了,被盯上了。” 鹤年生没有说话。 他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道缝,目光落在那道少年身影上,看了一息,又垂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天赋极好、杀伐太猛的年轻武者,被兽王记恨上了,要扼杀在战场上。 没有人知道那合围圈里站着的是什么人。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同时压到头顶,漫天爪风交错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高阶妖兽从地面封死了每一个可能的落点。 换任何一个人族凝罡巅峰武者在这样的合围之中,连第一轮冲击都撑不过去,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苏凡站在合围正中央,脚下踩着半具妖兽的残骸,头微微低着,呼吸维持着伪装出来的急促和紊乱。 但他的眼底冷静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 他瞬间判断完毕。 还不想暴露镇岳境实力,只能用凝罡极限的体术、身法和噬魔功硬杀。 他必须把出手的幅度压制在一个“人族凝罡巅峰搏命爆发”的合理范围内,不能有任何超出那个层次的力量外溢,免得对方按捺不住直接对他出手。 第一头空域领主的爪尖刺到了眼前。 苏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侧闪,而是向前踏出半步,身形矮下去贴着那领主的腹线滑过,掌刃从下往上切入它的下颌骨缝,噬魔功在接触的瞬间全力运转。 那领主挣扎了不到半息便塌缩下来,干枯的身躯砸在地面上碎成数块。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从左右夹击,爪风交叉切过,苏凡借着第一头领主尸体落地的反冲力弹身而起,足尖在左侧那头领主的翅根上借力一踏,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右手顺势扣入右侧领主的颅骨。 两具干尸同时坠地。 噬魔功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每一头空域领主蕴含的精纯气血被源源不断地抽入脉窍深处,转化为镇岳本源的一部分。 他越杀越快,每一击出手都不浪费半寸力道,每一次落步都精准地踩在兽潮合围的间隙之上。 地面涌来的高阶妖兽填不上他杀出来的空档。 空域领主俯冲的速度追不上他移动的节奏。 半空中不断有黑色身影塌缩坠落,地面上不断有干瘪的残骸堆叠起来。 他身上的劲装已经被飞溅的兽血浸透了,外放的凝罡气浪翻滚着拍击四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凝罡巅峰武者燃烧一切潜能打出的绝命反击。 短短数十息。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尽数覆灭。 上百头高阶妖兽被他横推清空,满地干瘪的残躯堆叠在苏凡身侧,铺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弧线。 他停下来的时候,脚下踩着一具还温热的领主残骸,身上沾满血污,呼吸急促而响亮,那是他刻意维持的伪装。 四周的兽潮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数丈宽的空白地带,没有异兽敢再冲入那片区域,只剩下地面上一具具干枯的妖兽尸体和那个单薄少年站立的身影。 整片局部战场陷入了死寂。 远处厮杀的老兵握着刀柄忘记挥下去,年轻武者瞪着眼睛忘了喘气,哨墙后面的传令兵手里的令旗半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被清空的弧线中间站着的人,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那还是人类吗?” “那是凝罡巅峰?” “一个人屠了二十七头空域领主、上百头高阶妖兽……” “这是凝罡境能做到的事?” “这是什么人形猛兽啊?” 顾川拄着阔剑站在那里,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少年背影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沉又重。 整条防线濒临崩裂的军心,被那一片清空的战场硬生生钉住了。 高空之上,四尊兽王同时收紧了兽瞳。 苏凡微微抬头,看着高空,脸上显现出不屑的表情:太少了,不够杀。 第107章 四大亲卫 苏凡没有出声,但是那表情,穿透了漫天风啸和异兽嘶鸣,清晰地送入了整片战场上每一个人眼中。 整条防线上,数万浴血厮杀的武者动作齐齐凝滞。 风沙在卷,兽吼还在响。 那个站在满地干瘪尸骸中央的少年,浑身血污,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兽血,呼吸急促而响亮。 他抬头望着高空那四道巍峨的黑影,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弧度。 顾川拄着阔剑站在那里,重伤的身躯微微震颤,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单薄背影,胸口里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远处有人终于喊出了第一声:“他疯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压不住的惊呼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但那惊呼里除了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滚烫的、太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正在重新翻上来。 高空,鹤年生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道缝。 那道苍老的目光落在那道少年身影上,比之前多了数息,看得很认真。 莱恩眉头死死紧锁着,喉间滚出一句低声的粗话,随即补了一句:“这小子太有种了吧。” 四尊兽王盘踞高空,黑芒翻涌。 为首那头主兽王的兽瞳从苏凡身上收回来,扫过满地干枯的妖兽残骸,又落回那道仰头看着它的少年面孔。 沉默持续了数息,然后它喉间滚出一道低沉暴虐的兽吼,声浪压得整片战场又沉了一层。 号令传下。 兽潮深处蛰伏已久的四道恐怖身影同时动了。它们一直隐在百万兽潮最后的位置。 此刻四道庞大黑影同时腾空而起,体型远超空域领主,周身萦绕着淡淡镇岳道纹的残痕,威压扫过之处低阶异兽纷纷伏地俯首。 四头半步镇岳级荒域巨妖。 每一头都能单杀一尊人族半步镇岳强者,每一头都是四尊兽王亲手培育的亲卫,是百万异兽大军里除兽王之外的最高战力。 它们分镇四方,封死了苏凡上下左右所有空间。 四道半步镇岳的威压叠加锁定在那道少年身上,整片地面被压得向下塌陷了一寸,碎石弹跳。 防线上的所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步镇岳境异兽……”有人喃喃出声,嗓音干涩。 “四头一起出手……完了。” “那小子再能杀,凝罡对上半步镇岳也是送死。” “差距太大了。” 高台上王天龙的脸色在那一刻白透了,他攥着铁栏的指节泛青,嘴唇翕动着却挤不出指令。 他知道那个距离太远了,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去救。 顾川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但随即停住了。 因为战场中央那道少年身影动了。 苏凡站在四道半步镇岳威压的正中央,地面在他脚下寸寸碎裂,风压将他的劲装吹得猎猎作响,血污从衣角滴落在地面上溅开细碎的红点。 他缓缓站直了原本微躬的身躯,深吸了一口气。 体表维持了近一个时辰的凝罡巅峰气息,在这一刻轰然褪去,如同褪下一层陈旧的壳。 一层远比凝罡浩瀚、精纯的青白罡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轻盈而厚重地裹住了全身。 他双脚离地,悬停在半空中,离地面三尺。 凌空境。 整片战场在那一刻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炸般的嘈杂声从四面涌起,无数人同时脱口而出的惊呼撞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的轰鸣。 “凌空境!” “那小子是凌空境!” “他一直在藏拙!” 王天龙攥着铁栏的指节猛松了一瞬,随即又攥紧。 顾川停在半空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肩上的血还在淌,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完全像。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仰头看着那道悬在半空的少年身影,看着那层熟悉的青白罡气轮廓,她忽然觉得那个侧脸的弧线和某种被她封存了很久的记忆正在重叠。 高空鹤年生的眼底亮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只有拢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莱恩满脸恍然,大声哼了一声:“藏得够深啊,凌空境蛰在凝罡堆里杀了一天,难怪那些畜生觉得不对劲。” 四头半步镇岳巨妖没有等。 第一头从正面扑下,黑爪裹着浓郁荒力直击苏凡面门。 第二头从左侧包抄。 第三头从右侧压进。 第四头从上方封死所有退路。 四道半步镇岳的绝杀攻势同时临身,任何人族凌空境武者面对这种合围只有一种结局。 苏凡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在半空中,青白罡气在足尖凝成实质的踏点,他的身形在四道攻势临体的前一瞬错开了半寸。 第一头巨妖的爪锋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连衣角都没有碰到。 他反手扣住那头巨妖的爪腕,噬魔功全力运转,青白罡气顺着接触面灌入巨妖体内,将它的荒力道纹从内部撕开,那头巨妖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塌缩了一截,被苏凡甩手掷向左侧包抄而来的第二头。 第二头来不及变向,被同伴的残躯砸中,冲势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苏凡身形欺近,掌刃切入它的颅骨底部,噬魔功再次全开,荒力和气血被疯狂抽入体内,那头巨妖的身躯在半空中干瘪塌缩,坠落在地面上碎成黑色的渣块。 第三头的爪锋从后方刺到。 苏凡没有回头,足尖在虚空中一踏,身形拔高数尺,恰好避开那一击的同时右脚向下踩落,正正踏在第三头的颅顶,罡气灌入的刹那便将巨妖脑内的道纹枢纽震碎。 第三头轰然砸向地面,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 第四头的獠牙已经贴近了苏凡的后颈。 但它的牙关合拢之前,苏凡已经侧身转了半圈,右手五指张开按在它的鼻吻之上,噬魔功催到极限。 那头巨妖的挣扎持续了不到两息便终止了,干瘪的皮囊从半空中坠下去,落在地面上碎裂成灰。 前后不过数十息。 四尊半步镇岳级荒域亲卫,全部覆灭。 苏凡悬停在半空中,青白罡气缓缓收敛,重新落回地面的时候脚下踩着一片碎裂的黑灰。 整片战场彻底安静了。 数万人族武者呆立在原地,忘记了厮杀,忘记了恐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那个刚刚以凌空境越阶屠尽四尊半步镇岳的少年,站在满地黑灰的正中央,漫天的风沙从他身侧卷过去,吹动了他衣摆上干涸的血渍。 顾川站在残墙前面拄着阔剑,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胸腔里翻涌着的震动久久不散。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通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胸腔里的气息翻涌了数息,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哑的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短而嘶哑,粗糙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所有听见的士兵在那一刻同时挺直了腰背。 “我人族……不败!” 防线之上,数万人同时吼出了同一句话。 那声浪翻滚着涌向兽潮方向,压过了异兽的嘶鸣,压过了漫天风沙,压过了所有血与火的灼烧。 士气的崩裂被钉住了,断裂的阵线被人重新扶起来了,无数双握着兵器的手重新攥紧。 高空之上,四尊兽王再也没有任何一头能保持沉默了。 第108章 一王出手 四尊兽王盘踞高空,滔天煞气翻滚不止。 它们垂首看着地面那四具崩碎的半步镇岳残躯,黑灰还在风里飘散。 那头性情最暴戾的黑纹兽王再也压不住杀意了,它庞大的兽躯猛地向前一倾,漆黑的道纹在体表轰然炸开,径直破开与鹤年生之间那道对峙的领域屏障,朝地面俯冲而去。 凌空境蝼蚁,杀它亲卫,罪该万死。 它俯冲的速度极快,镇岳威压裹着黑芒如同陨石坠落,目标只有地面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下方来不及躲避的人族武者被那股余波压得纷纷跪倒,哨墙残壁在风压中寸寸崩裂。 苏凡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团黑芒砸下来,眼底平静如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 黑芒坠落到距离地面不到百丈时,一道纯白色的领域从侧面横切进来,精准地横亘在那头黑纹兽王与苏凡之间的路径上。 领域薄如蝉翼,却稳如铁壁,黑纹兽王的冲势撞上那层白光的瞬间被硬生生拦停,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滞了一息,漆黑道纹翻涌着想要碾碎那层白光,但白光纹丝不动。 鹤年生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那道领域延伸的尽头。 他的身形悬停在黑纹兽王侧面数百丈处,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已经从袖中探了出来,掌心朝下虚按着那层白光。 他开口的嗓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此刻压过了漫天煞气和兽吼,清晰地传入了高空和地面所有人的耳中。 “镇岳之战,是我辈之人的博弈。小辈厮杀,镇岳强者插手,太过掉价。” 黑纹兽王悬停在半空,兽瞳死死盯着那层拦路的白光。 它的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浪震得地面碎石弹跳:“蝼蚁僭越天壤,弑我亲卫!今日必诛!” 鹤年生没有退让,那层白光甚至往前推了半寸。 莱恩站在鹤年生身后偏高的位置,金发狂舞,炽烈的镇岳道韵已经蓄满全身,盯着对面剩余三尊缓缓逼近的兽王,咧嘴露出一个硬邦邦的笑容。 三尊兽王同时向前压了一步,四对二的数量优势彻底铺开,天穹之上六道镇岳气机纠缠对撞,彼此挤压出一片布满裂痕的虚空缝隙。 下方所有人仰头看着那片逐渐扭曲的天穹,呼吸都停了半拍。 四尊兽王同时出手的余波,足以将这整条防线连同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灵碾成齑粉。 鹤年生没有再说话,只是迎着四道漆黑的兽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了推出去的那半寸白光,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权衡之后的审慎。 “你们执意要杀他,我不拦,但无需四位齐动。” “一尊镇岳,足矣镇压一个凌空小辈,其余人暂且停手,以免大道冲击覆灭整片疆土。” 黑纹兽王悬在空中的身躯顿了一下,兽瞳中的暴怒和杀意与审慎交替闪烁。 其余三尊兽王也在高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尊镇岳对一个凌空境,绝对碾压,毫无悬念。 既能斩除那个搅乱全局的妖孽,又不用提前开启灭世级大战。 而它们对鹤年生和莱恩的忌惮仍然存在,能养出这样一尊凌空妖孽的人界,是否真的没有更多后手,它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为首的兽王冷然颔首,声如闷雷碾过长空:“准。” 黑纹兽王收住了通体翻涌的道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尊兽王,没有多言。 它重新转向下方,缓缓下沉,没有再加速冲撞,而是踏着一级一级的虚空缓步压落。 每一步落下都有镇岳威压向下扩散一层,大地不断塌陷碎裂,低阶异兽和人族低阶武者同时被那余波压得伏地不起。 它走得不快,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走向一只已经逃不掉的猎物。 剩下的三尊兽王依旧滞留在高空,漆黑道纹收敛到体表最浅层,与鹤年生、莱恩遥遥对峙。 天穹上的气机重新凝固,六道镇岳身影悬于高处僵持不动,没有人再出手,也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地面上,整条防线上的人族将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道黑纹兽王的身影遮住了天光,整片战区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镇岳级的威压从它周身持续铺开,空气中的罡气被压得稀薄而凝滞,凝罡武者觉得胸口发闷,凌空老将们手臂发沉,连七位半步镇岳的眉头都皱紧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冲着谁来的。 所有人也都知道凌空境对镇岳境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越阶,那是跨越天堑。 但苏凡站在地面中央,仰头望着那道缓缓下沉的巍峨黑影,表情连变都没有变。 他的耳畔在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极轻的声音。 一道苍老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传音,精准地落在他的意识深处,短促而清晰: “苏凡,避战游走,不可拼死,不可杀王。战场积蓄未足,谋划未成,你先藏拙应对。” 苏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鹤年生认得他。 青龙学院守阁老人,认出了这个失踪三年的学生。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道黑影已经落到了地面。 黑纹兽王庞大的身躯踏落人界大地的瞬间,整片地面向下塌陷了数丈,蛛网状的裂纹从它的爪下向四周疯狂延伸,数百丈内的残墙和哨塔被震得粉碎。 烟尘冲天而起,将方圆半里之内的一切笼罩在灰蒙蒙的碎屑之中。 烟尘散去之后,黑纹兽王站在那里,垂首看着自己脚前的少年。 它比苏凡高出数十倍,黑纹覆盖的脊背如同一座小山,镇岳威压从它周身持续释放,将那片区域内的空气压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晕。 它张口时嗓音低沉如地鸣:“蝼蚁,妄杀我族亲卫,今日,本王将亲手碾碎你。” 苏凡站在距离它不过数十丈的位置,他抬头望着那尊庞然大物,脸上没有任何畏惧或退缩的表情,甚至没有那种“拼死一战”的决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开始。 整条防线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觉得他能活下来。 凌空对镇岳。 不可能赢的绝境。 黑纹兽王抬起了前爪,爪尖凝聚的漆黑荒芒压得地面又是一沉。 那团黑芒的浓度远超之前碾碎数十名凝罡武者的那一道,它分明是要一击将眼前这个少年彻底抹除,连残渣都不剩。 苏凡的脚微微向侧后方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很缓,他没有看那道正在凝聚的黑芒,目光越过兽王的肩头扫了一眼远处尚未清空的兽潮。 他听懂了鹤年生的话。 “大块头,想杀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第109章 溜一溜 黑纹兽王的爪落了。 那团漆黑荒芒从爪尖脱出的瞬间,整片区域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一种沉闷的爆裂声。 黑芒划过数十丈距离的速度几乎看不清轨迹,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数尺深的沟壑,碎石和尘土被裹挟着向两侧翻卷。 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 他们不忍心看到一位天之骄子就此陨落。 王天龙在高台上攥着铁栏的指节已经泛了青白色,顾川的脚往前又迈了半步,阔剑横在身前,但他知道自己赶不上,木诚雪跪在阵盘前,双手按着残存阵光的边缘,指腹嵌入了阵面,却发不出任何力量去覆盖那片区域。 黑芒轰在了苏凡站立的位置,爆裂声震耳欲聋,烟尘冲天而起,笼罩了方圆数十丈。 数息之后,烟尘开始沉降。 碎石从半空中落回地面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着呼吸看向那片被轰出深坑的区域,坑底焦黑,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着白烟,坑中央空无一物。 然后有人看到了那道身影。 “看,他在那边,他没事。” 苏凡站在深坑边缘偏右的位置,离那道黑芒的落点隔了不到三尺,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已经被炸成深坑,而他却完全没事。 他的身姿没什么大的调整,只是侧了侧身,左脚的落点与那道黑芒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偏移角度,整道攻击便从他身侧擦了过去,连衣角都没有燎着。 全场死寂了一瞬。 然后爆炸般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起,那声音里全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躲开了!” “灾厄兽王的全力一击,他一个凌空境……躲开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牛——啊” …… 顾川手里的阔剑停在半空,他的目光盯着那道站在深坑边缘的身影,瞳孔缩了又缩。 黑纹兽王低头看着自己爪下那个空无一人的深坑,又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坑边、离它不过数十丈的少年。 它的兽瞳里暴怒与愕然交替翻涌了两轮,然后那层暴怒盖过了所有别的东西。 它的喉间滚出第二声咆哮,声浪比之前更沉更烈,整片战场上的低阶妖兽被那声波震得伏地瑟瑟发抖。 它没有给苏凡喘息的时间。 第二爪紧跟着拍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单点攻击,而是横扫,爪风裹着黑芒呈扇形碾过一片区域,覆盖范围比第一击大了数倍,大片地面被翻起、碾碎、轰飞。 苏凡在爪风扫到之前便已经动了,他的脚在那道扇形攻击的边缘踏了一步,身体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纸页,沿着攻击范围的切线滑了出去,落地时已经站在了另一堆残破哨墙的碎块上面。 第三击、第四击、第五击接连落下。 黑纹兽王彻底不再留手了,它开始全力输出,镇岳威压层层铺开封锁大片空间,黑芒一道接一道轰向那片区域,将整片战场中央犁得面目全非。 深坑一个接一个出现,碎石漫天飞溅,地面不断塌陷又不断被新的爆炸覆盖。 而那道少年身影始终在攻击的间隙之间穿插游移。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每一步都踩在兽王攻击的死角和间隔之中,偶尔贴着黑芒的边缘掠过去,偶尔借着爆炸的冲击波改变方向,身形在漫天烟尘和碎石之间忽隐忽现,永远比那道黑芒快了那么一寸。 外人的视角里,那是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追杀。 少年狼狈奔逃,步步绝境,每一息都有可能被下一道攻击碾碎,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但没有人注意到,苏凡每一次位移的落点,都恰好踩在了一头高阶妖兽的附近。 他在跑。 他也在杀。 噬魔功在他体内持续运转,每一次与被击杀的妖兽接触的瞬间,气血便无声无息地涌入他的脉窍深处,化作镇岳本源的一层薄薄的积累。 他的移动轨迹看似混乱无序,实则精准地覆盖着兽潮最密集的区域,空域领主、高阶妖兽、甚至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凶兽,一具接一具地倒在他的路径之上。 外人只看到烟尘和碎石之间那道不断闪避的身影,看不到那身影的手掌每一次探出都有一头异兽无声塌缩下去。 高空中,三尊兽王的目光渐渐变了。 最初它们只是冷眼看着黑纹兽王追杀那个少年,一尊镇岳碾杀一个凌空境,不过是多费几息的事情。 但数轮攻击过去之后,它们发现那少年还没有死,甚至没有任何被击中的痕迹。 而它们看得比下方任何人更清楚,那个少年的身法精准得像是提前预判了每一道攻击的轨迹,每一个闪避动作都像演练过无数遍,而他的移动路径正在一点点清空兽潮的异兽。 那尊黑纹兽王每一次出手之间的短暂间歇,都有至少两三头高阶妖兽被无声抹去。 其中一尊兽王低吼了一声,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疑惑。 另一尊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下方那道身影的兽瞳越收越紧。 鹤年生悬在高空,拢着袖中的双手依旧没有拿出来。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道少年的身影,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他垂着的眼皮比之前抬高了一些,嘴角那道极淡的弧度若隐若现。 莱恩站在他侧后方,金发被风吹得翻飞,他侧头看了一眼鹤年生的侧脸,压低嗓音说了一句:“老东西,你是不是认得他?” 鹤年生没有回答,但那双苍老的眼底亮着极淡的光。 下方那片被兽王攻击覆盖的区域内,黑纹兽王的连环攻势终于出现了第一次停顿。 它连续轰击了数十息,那个少年依旧在它爪下辗转腾挪,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怎么也捏不住。 它收住了爪,兽瞳死死盯着那道在烟尘中站定的身影,浑身的黑纹开始重新翻涌。 一层浓稠如墨的漆黑场域从它的体表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变得凝滞厚重,空气像是被灌入了粘稠的泥浆,地面上的碎石灰尘漂浮在半空中不再下落,连风声都变得缓慢了。 镇岳领域。 以它自身为中心、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被那层墨黑色的领域笼罩其中,所有物件的移动速度骤降,空气沉重得像是压了铅块。 在领域之内,所有位移都会被减速,所有闪避空间都会被压缩到极致,身法再鬼魅也躲不开被领域覆盖的必杀区域。 苏凡站在领域边缘,他踏出下一步的时候感觉到了那种阻滞,脚下的地面像突然变成了沼泽,每一步都黏着沉重的阻力。 他的身法在这层领域的压制下被迫放慢了。 黑纹兽王看到他的速度降下来的那一瞬间,兽瞳中终于浮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它踏着沉重的步伐朝那个方向逼近,黑爪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镇岳领域的边界随之收缩,一点点压缩着苏凡的活动范围。 整条防线上所有的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领域锁空间,凌空境的身法彻底废了,没人再有办法了。 但苏凡站在那片逐渐收缩的墨黑色领域之中,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迎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巍峨黑影,目光平静而清晰。 “大块头,接着努力!” 第110章 领域展开 墨黑色的镇岳领域彻底铺开,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被裹进了那片凝滞的空间。 空气重得像灌了铅,碎石灰尘悬浮在半空中不再下落,连地面的震颤都变得迟缓了。 整片战场上,所有看着那道领域展开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镇岳领域是凌空境的天堑。 身法被锁,速度被压,闪避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高空的三尊兽王微微放松了姿态,在它们看来领域既成,胜负已定。 黑纹兽王踏着沉缓的步伐向领域中心逼近,黑爪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它的兽瞳锁定着那道被领域笼罩的少年身影,爪尖凝聚的荒芒浓度已经蓄到了极致。 它只需要等那少年在领域中动弹不得的那一瞬,把这一爪按下去就够了。 然后凝滞空间里的少年动了。 苏凡踏出下一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阻力,脚下的地面像踩进了泥沼,每迈一步都比平时多花三倍的力气。 他的身法被迫降了速,闪避的幅度也不得不收窄,那些原本可以轻松绕开的攻击轨迹如今需要更早预判、更精密的微调。难了,确实难了。 但还没难到挡不住他的地步。 黑纹兽王的第一道绝杀黑芒轰然压落,覆盖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片领域的墨色浓度在那一击的瞬间暴涨了一轮。 所有人瞳孔骤缩,以为那少年必被碾碎。 但苏凡在那团黑芒压到头顶的前一瞬,沉下身形,脚尖在地面上拧了半圈,整个人贴着领域的边缘侧移出去。 那团黑芒擦着他的左肩炸碎了下方的地面,碎石溅起来刮过他耳侧,没有一块落到他身上。 全场懵了。 “领域限制,他还能躲?” “镇岳领域对他没用?” “这根本不是凌空境该有的实力!” 一连串压不住的低呼从战线上涌起来,那些声音里全是颠覆认知后的茫然。 高空三尊兽王的姿态重新绷紧了,它们的兽瞳同时收窄,盯着下方那道领域中的少年身影,眼底浮出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苏凡没有停下来去看任何人。 他在落地的瞬间已经看到了下一头空域领主的位置。 那头领主被兽王自身释放的镇岳领域困在边缘区域,原本想要逃离却动弹不得,庞大的身躯滞留在半空如同琥珀里的虫影。 苏凡踏着被减速的地面冲到它近前,掌刃切入颅骨底部,噬魔功全力运转,那头领主连挣扎都发不出就塌缩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坠落在地面上碎成黑灰。 苏凡在兽王下一击蓄力的间隙中横移过去,左手扣住第二头的颈根抽干气血,右脚碾碎第三头颅骨的同时噬魔功收尾。 三头空域领主在不到三息之内连续覆灭,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黑纹兽王攻势更猛了,漆黑荒芒一道接一道轰向那片区域,要把那少年连同领域内所有东西一起碾碎。 但那少年的身形始终在它的攻击落点之间穿插。 更慢、更艰涩、每一次闪避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阻滞感,可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到了安全的位置。 而他在每一道攻击落空的间隙里,都会顺手带走周围的一头高阶妖兽。 苏凡在异界三年实力提升了不少,身法更是炉火纯青了,要不然早被那头远古巨兽一口吞了。 一头巨兽踏在领域边缘想要向外交战,却被自己的兽王威压阻滞在原地。 苏凡从侧面切入,掌落,气血抽尽,那头妖兽的身躯塌缩下去的过程中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嘶鸣。 黑纹兽王的攻势开始变形了。 从精准的定点碾杀变成了大范围的覆盖式轰击,它的爪风越来越狂暴,领域自身的边界在它的暴怒之下剧烈动荡,那些原本被定在原地的低阶异兽被自己的王轰碎了大片。 但苏凡依旧站在安全的位置上,身上的劲装被碎石割破了几道口子,渗出了一点血丝,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它终于看清了。 自己的镇岳领域没能碾死那个少年,反而帮他把领域内所有的小怪都锁死在了原地。 他不需要去追了,所有异兽都被镇岳威压钉在固定的位置上,等着他一掌一个地收割。 它的领域成了他的屠宰场。 黑纹兽王发出了一声震天咆哮,声浪里压着它征战数百年从未有过的憋屈。 它踏前一步,黑芒凝聚到极限,对着苏凡站立的位置全力压下。 这一击几乎动用了它七成的镇岳底蕴,整片领域在那一瞬间被黑光灌满。 苏凡在那团黑光炸开的前一瞬已经侧身了。 阻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他的身形在凝滞的空间中扭曲出了一个勉强避开的弧度,左肩被余波燎过,劲装撕裂了一长条,鲜血瞬间喷了出来,他落地的瞬间重新站稳,面色未变,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肩膀,右手点了几下将血止住了。 黑纹兽王的兽瞳死死盯着他。 苏凡浑身血污劲装破散,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呼吸平稳,站姿端正,它打了这么久,倾尽了全力,碾不碎、锁不住、杀不了。 而地面上的高阶妖兽已经快被清空了。 苏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满地黑灰中央站定,肩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劲装的破口处露着一道深红色的擦痕,那道痕迹在他身上显得像一截旧疤那么寻常。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尊被他遛了百息之后攻势越来越乱、兽瞳越来越红的黑纹兽王。 “没打不中,真可惜。” 苏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领域内的凝滞空气反而把他的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晰。 “一尊镇岳王,百息之内,连一个凌空境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怎么好意思,长这么大个呢?” 黑纹兽王的兽瞳猛地收缩。 它的爪下意识抬了起来,爪尖的荒芒重新凝聚,但在那一击蓄到一半的时候又顿住了,像是在评估这一击是否真的能命中。 这个犹豫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苏凡看到了那个停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连打不打得中都已经不确定了,还打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顶着那层墨黑色领域张开的阻力。 “领域困不住我。攻击打不中我。你所有的麾下——”他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脚边那些铺满地面的干瘪残骸,“都被你害死了。你还要打吗?” 他的目光抬起来,迎上那尊兽王的兽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落了定论的事。“你就剩一张皮了,大块头,光杆司令了!” 第111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苏凡的话音落在凝滞的空气中,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涟漪不大,但够深。 黑纹兽王的兽瞳在那一刻缩到了极致。 它活了数百年,征战过十二个世界,灭过的种族和强者数都数不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猎物站在它面前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 它喉间蓄着的下一道咆哮卡了半息才炸出来,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暴烈,漆黑的道纹从体表疯狂翻涌,整片领域在那一瞬间剧烈膨胀又猛地收缩,像是被撑到极限的气囊。 它的理智被那几句话彻底烧穿了,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评估轨迹、不再考虑消耗,纯粹暴怒式的无差别镇岳狂轰。 黑芒一道接一道轰向地面,覆盖范围越来越大,精准度越来越低,但威力却越来越猛。 每一道荒芒炸开都能将数丈内的地面碾成齑粉,整片领域内的空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泥浆。 碎石、尘土、黑灰混在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烟幕,地面上的深坑一个接一个炸开,坑与坑之间的土脊被下一道攻击炸碎,整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塌陷。 苏凡在那片沸腾的混乱中移动。 他的身法已经被领域压制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拔腿,兽王的狂轰滥炸覆盖范围又大又密,他能用的闪避空间被压缩到了方寸之间。 左肩的伤在剧烈动作中重新裂开了,血从绷紧的劲装破口处渗出来,沿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碎渣上。 一道余波扫过他的右臂外侧,袖管被撕开了一条长口,底下的皮肉翻卷着渗出血珠。 又一记爆裂在他身后不到两尺处炸开,冲击波把他推了一个踉跄,他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才重新站稳,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肉眼可见的吃力。 外人的视角里,苏凡撑到了极限,浑身血污,衣衫破碎,步履踉跄,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道黑芒吞没。 顾川握着阔剑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那片被黑芒覆盖的区域,喉间压着一股根本发不出来的气音。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每一次踉跄和翻滚之后,身体落下的位置都恰好踩在了一头残余妖兽的附近。 三头散落在领域边缘的凶兽还没来得及从兽王的狂轰中逃出去,苏凡贴着一道爆炸的余波滑到它们身侧,掌刃掠过,三具干尸同时塌缩。 一头被困在深坑边缘的空域领主挣扎着想要起身,苏凡的脚踩在它颈背上借力翻身避开头顶一道落下的黑芒,那只脚在借力的同时噬魔功已经抽干了那头领主的气血。 最后两头高阶妖兽挤在领域边界与崩碎地面的夹角里进退不得,苏凡从烟尘中穿出来的时候双手同时落下,两具干瘪的残骸砸落在它们自己挣扎出来的爪印里,再也没有动过。 高空三尊兽王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它们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中途的惊疑,再到此刻通体发冷,整个过程跨越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它们看得比下方任何人更清楚,那个少年在兽王的狂轰滥炸中虽然满身是伤,但他的移动始终没有失去章法,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近乎冷血的精密。 他在受伤,但那些伤全部集中在表层,没有一道攻击真正触及他的命脉。 而他在闪避过程中清掉的那些残余妖兽,每一头的位置都在兽王攻击的盲区里,没有任何一处是巧合。 三尊兽王它们征战万界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越阶杀伐的异类,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顶着镇岳领域的压力、顶着暴怒兽王的狂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边受伤一边精准收割残余战力。 这绝对不是凌空境能做到的事。 最左侧那尊兽王向前踏了半步,漆黑道纹在体表微微翻涌。 它动了破规矩亲自下场的念头。 就在那半步踏出的瞬间,鹤年生拢在袖中的双手探了出来。 纯白色的领域无声延展,横亘在三尊兽王与下方战场之间,虽然没有主动攻出,但那层白光的厚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密实。 莱恩紧随其后,炽烈的镇岳道韵暴涨而起,金发狂舞之间嘴角勾着一抹硬邦邦的笑,嗓音不大但压得够沉。 “说好的一对一。诸位,要坏规矩?” 三尊兽王的身形同时僵住了。 它们沉默了片刻,漆黑道纹在体表翻涌了几轮,最终缓缓收了回去。不是不想动手,是此刻动手的代价太大了。 鹤年生和莱恩两尊镇岳全力牵制的情况下,四对二的局面确实占优,但下方那个少年一旦从困局中脱身加入镇岳战场,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可控。 它们重新把目光锁回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 黑纹兽王终于停下来了。 它的攻势在持续了上百息之后第一次彻底中断,庞大的身躯站在满地爆炸留下的深坑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像山风卷过峡谷。 它的兽瞳死死盯着烟尘中心那道少年身影,盯着他满身血污衣衫破碎却仍然站稳的姿态,盯着他肩上那处已经止了血的伤口和手臂上几道翻卷的伤痕。 那些伤全是它留下的。 但没有一道致命。 它打了上百息,倾尽了全力的狂轰滥炸,连他一根骨头都没有打断。 它从暴怒中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全部死光了,方圆数百丈之内再也没有一头异兽还在喘气。 它的镇岳领域还在,但领域内除了它自己和那个少年,已经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它打空了整片战场,打光了所有麾下,打崩了百丈方圆的地面,却连那个少年的命都没能拿下。 它数百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屈辱。 烟尘缓缓沉降。 苏凡站在那片被轰成废墟的战场中央,满身血污劲装碎散,肩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手臂上的几道伤痕附着干涸的血痂。 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呼吸平稳,站姿端正,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温度。 “大块头,打累了吧,那我们休息休息怎么样?” 第112章 风云再起 黑纹兽王的耐性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它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整整一轮,数百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猎物逼到这个地步。 它活了数百年,征战十二个世界,吞噬过无数强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让它打空整片战场、打光所有麾下、打了上百息连一根骨头都打不断。 那少年站在对面,满身血污衣衫碎散,却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它要不要休息。 它的兽瞳里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被烧穿了。 漆黑道纹从体表轰然炸开,镇岳领域的边界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又猛地外扩,整片空间被它的暴怒搅得扭曲变形。 它不再管什么规矩、什么单挑、什么制衡,它要亲自碾碎这个少年,不惜一切代价。 高空三尊兽王同样不再等待了。 它们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向前迈步。 三道镇岳威压叠加着从高空压落,将下方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拖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个人族少年的成长速度超出了它们所有预估,继续放任他在战场上收割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控。 鹤年生的眼皮彻底抬起来了。 他望着那三道正在下压的黑色巨影,又看了一眼下方那道满身血污的少年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底下压着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诸位何必急于一时。” 回应他的是三道同时暴涨的漆黑道韵。 荒域兽王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三道镇岳威压合成一股碾压而下,整片天穹为之变色。 鹤年生和莱恩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纯白色领域与炽烈金芒一左一右铺开,主动迎上了高空那三尊正在下压的兽王。 镇岳战场的走势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拉升了。 双方都清楚,如果让六尊镇岳强者在接近地面处全力对撞,余波掀起的风暴会将整条防线连同数十万将士一并碾碎。 鹤年生、莱恩和三尊兽王默契地将战场朝万丈高空拉升,云层在一息之间被撕碎,天穹上的虚空在五道镇岳气机的碰撞下疯狂扭曲变形,露出大片幽黑色的裂缝。 高空中,二对三的局面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劣势。 鹤年生的纯白领域在三道漆黑道韵的轮番冲击下持续震颤,每一次碰撞都能看到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一下,苍老的面容上那道沉着的神色底下压着货真价实的吃力。 莱恩奋力撑住右翼,金发被罡风扯得向后飞卷,炽烈的道韵每一击都轰得云层崩碎,但对面两尊兽王交替压上,他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鹤年生和莱恩能拖住。 但撑不了太久。 地面之上,苏凡抬头望着万丈高空那片扭曲的天穹。 他把目光从高空中收回来,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看了一眼对面的黑纹兽王。 满目焦土,遍地黑灰,方圆数百丈内再没有一头活着的异兽。 他吸了一口气,脚下青白罡气猛然炸开。 那道身影从废墟中央冲天而起,青白色的罡气拖曳着一道修长的尾光,沿着被五道镇岳气机撕碎的天穹裂隙直贯而上。 黑纹兽王也紧接其后,朝空中飞去,不想就此让苏凡落在其它兽王手中,它要自己一雪前耻。 下方的战场上,所有仰头看着天空的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顾川的阔剑停在半空中忘了挥下去,王天龙的哑嗓子里挤不出半个字,木诚雪从残破的阵盘前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凌空境,冲进了镇岳境强者的战场。 万丈高空之上,苏凡穿破最后一层云幕的瞬间,迎面撞上了五道镇岳气机绞杀形成的狂暴涡流。 那片空间已经彻底扭曲了,空气被碾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状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镇岳级力量对冲之后留下的残影。 他没有减速。 身形在那片狂暴涡流中精准地穿插,掠过一道虚空裂缝的边缘,从鹤年生左侧擦身而过,在莱恩右后方绕了一个弧线,然后正面迎上了一尊正在蓄力的兽王侧翼。 那尊兽王正要配合主兽王夹击莱恩,蓄力的荒芒刚刚凝聚到一半,一道青白色的身影贴着它的视野死角插了进来。 苏凡的掌刃没有正面硬接那道荒芒,而是精准地切入了蓄力轨迹的中点,噬魔功在那接触的瞬间轻轻一吸,将那团蓄了一半的荒芒吸偏了方向。 那尊兽王蓄到一半的攻势被迫中断了半息,不得不重新调整蓄力角度。 半息之内,莱恩已经从那道夹击的缝隙中脱身,反手轰出一记炽烈的镇岳道韵,将主兽王的下一击硬生生怼了回去。 鹤年生的纯白领域在苏凡出现之后抖了一下,那是老者极罕见的一次情绪波动。 他透过领域边缘望了一眼那道青白色的身影,目光里翻涌了一瞬便重新沉定下去。莱恩的侧脸在金光中转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弧度,嘴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国骂还是赞语的话。 高空的战局在那道青白色身影插入之后微妙地改变了形状。 苏凡不入正面硬刚,只以极致身法游走在四尊兽王的攻击间隙之间。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掌刃切在蓄力的节点上,身位卡在配合的路径中,呼吸踩在攻势轮转的间歇里。 一尊兽王要扑杀莱恩,他的身影从侧面插进来逼得那尊兽王的爪锋偏了三寸。 又一尊兽王要合围鹤年生,他在另一侧截断了另一道配合攻势的时间窗口。 四尊兽王的全力输出被拆成了碎片,每一次要将鹤年生和莱恩压到绝境的时候,那道青白色的身影总会精准地出现在某个关键位置上,把它们的攻势从中间剖开一条缝。 三对四。 人族这边依旧劣势,依旧打不赢。 但四尊兽王倾尽全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速杀,鹤年生的领域被压到了极限却没有崩,莱恩的罡气被磨到了边缘却还能撑,苏凡的身影在漫天裂痕的虚空之中穿梭着,始终卡在那道缝上。 四尊兽王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族少年正在以一己之力填补两尊镇岳之间的所有缺口,他们在空中缠斗的时间越长,越会被拖入泥潭。 一尊兽王终于退出了攻势序列,它向后退了数丈,漆黑道纹猛地收缩然后朝地面释放出一道横贯天地的兽吼军令。 那道吼声穿透云层,穿透扭曲的虚空,直直灌入下方遍布战火的防线之上。 整片大地上,所有残余的异兽在同一刻从蛰伏中暴起,无边无际的兽潮从荒野的每一个角落涌出,第二波总攻在这一瞬间全面铺开。 地面防线再次炸了。 顾川的阔剑重新高举起来,肩上的血痂在发力中崩开了,他冲上前线最吃紧的那段缺口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重新拉起了调度令,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但他的手势依旧精准,预备队被一队队填入崩裂的阵线。 木诚雪在残破的阵盘前,手指按在最后一截还能亮起来的阵纹上,把薄薄一层光幕撑在了最需要它的地方。 七位半步镇岳重新迎上从裂隙中涌出的高阶异兽。 海外的四人交替压阵,龙国的三位宿老守住了各自的主裂隙,罡气已经见底了但没有人后退半步。 整条防线重新回到了血与火的绞杀之中。 第113章 双域锁空 万丈高空之上,四尊兽王同时调转了攻势方向。 黑纹兽王的面孔在虚空中泛着暴怒的光泽,其余三尊也从合围鹤年生和莱恩的阵型中抽身。 四道漆黑巨影的目光同时锁定了那道青白色的少年身影,镇岳威压叠加着朝他压来,整片天穹在那一瞬间被他一个人承受了全部重量。 苏凡的身形在那股威压下滞了一瞬,脊背弯出了明显的弧度,骨骼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鹤年生在那半息之内动了。 他悬在虚空中的身形猛地拔高数丈,原本一直被压到边缘的纯白领域骤然膨胀了一整圈。 “青山镇域” 万千山岳虚影从那片白光之中浮现出来,苍青色的峰峦叠嶂层层铺展,横亘在四尊兽王与苏凡之间的所有路径之上,那些山影厚重而沉凝,每一道都带着无尽岁月的苍古气息,锁死了四尊兽王每一个可能俯冲的方向。 莱恩的动静几乎同时爆发。 “圣翼守域” 他周身炽烈的金芒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交错的光翼屏障,从外层将整片山域包围起来。金光层叠铺展,封死了所有退路和缝隙。两道镇岳领域一内一外交错咬合,万千山岳虚影与金光屏障形成了一座完整的双层囚笼,将四尊兽王死死锁在万丈高空的中心区域。 四道漆黑的兽吼同时在囚笼中炸响。 黑芒疯狂轰击山岳虚影,每一击都有成片的山影碎裂崩落,但碎掉的山影又重新凝聚回来。 金光屏障在兽王道韵的冲击下剧烈闪烁,裂纹一道接一道蔓延,可始终没有彻底碎裂。 鹤年生的身形开始微微发颤,全力催动领域,莱恩的金发褪了一层光泽,嘴角的血线重新渗了出来。 但他们撑住了。 鹤年生的目光穿过漫天碎裂的山影,落在下方那道青白身影上。 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 苏凡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从高空俯冲而下,青白罡气拖曳着尾光划破云层,朝着地面防线最吃紧的那段区域坠落。 黑纹兽王的兽瞳在囚笼中死死追着他的身影,暴怒的咆哮震得山影摇晃,但那双锁链般的手臂已经扯住了它无法即刻脱身。 苏凡落地的瞬间脚下一震,踩碎了一大片焦黑的地面。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前方的战线。 裂隙的缺口处兽潮的主力,大批高阶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涌出,黑色洪流碾过残破的哨墙和阵基,朝着防线已经裂开的几处缺口猛扑。 顾川在左翼被三头空域领主缠住,阔剑挥得吃力却无法抽身。 木诚雪面前的阵光只剩最后一层薄幕,再被冲击一次就会彻底崩碎。 王天龙的高台下面涌上了兽潮,传令兵已经撤了,他还在用手势调度最后几队残兵。 苏凡没有停下来看任何人。 他迎着兽潮最密集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右拳收在腰间,拳面上覆着一层与他之前所用的青白罡气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层光泽更沉、更厚、带着一种古老的镇压之势,像是从地底深处拔出来的重物。 第一头冲到他面前的高阶妖兽张开巨口扑下,苏凡的右拳正面轰出。 拳势落下的时候那片空间微微凝滞了一瞬,空气在拳面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压缩波纹,那妖兽的头颅被一拳砸中,整个身躯向后翻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来,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从左右夹击。 苏凡没有躲,左拳迎上左侧那头的同时右拳抬起砸中右侧的颅顶,两拳几乎同时落下,两具庞大的兽躯向两侧翻倒,落地时砸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的步伐没有停,迎着兽潮深处理过去,拳势越来越沉,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那种凝固空间的厚重压迫感,砸在妖兽身上时不是皮肉撕裂的声音,而是骨骼碎裂、身躯塌陷的闷响。 一头空域领主从高处俯冲下来,利爪裹着黑芒直刺他的天灵盖。 苏凡抬头看着那团黑影压到近前,右拳从下往上轰出,拳风过处那片俯冲的路径微微凝滞了一下,领主的冲势被那股压缩的力量阻滞了半拍,然后整个颅骨被一拳轰碎,庞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砸在苏凡脚边,溅起一片黑灰。 他踏入兽潮深处之后再也没有一步是后退的。 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头高阶异兽倒下,拳风所过之处兽潮的冲锋阵型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那些被拳势余波震到的低阶凶兽甚至不需要被打中就直接瘫倒伏地。 防线左翼被兽潮冲开的缺口处,几头高阶妖兽已经越过了残墙,正要扑向后方伤兵营的方向。 苏凡从侧面压过来的时候没有加速,就保持着一个稳步推进的速度走过去,拳势依次落在那些妖兽的脊背和颅骨上,一头、两头、三头翻倒下去,缺口重新堵上了。 东侧那道裂隙正涌出成群的空域领主,它们刚冲出屏障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苏凡已经到了裂隙口前方。 他站在缺口正中央,一拳轰碎第一个出来的领主,第二拳砸碎第二个,第三拳震碎第三个的翅根让它失去平衡跌落下来。 兽潮的冲锋阵型在苏凡出现之后开始散乱。 七位半步镇岳在高阶异兽群中厮杀的同时也看到了那道在兽潮深处推进的身影,看到他每一拳落下都有异兽翻倒,看到那片区域的兽潮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削薄。 龙国一位宿老在喘息的间隙盯着那道方向看了两息,被旁边的海外半步镇岳拉了一把,重新投入了眼前的战斗。 苏凡持续推进了将近百余丈,面前能站着的异兽越来越少,脚下堆积的兽尸越来越多。 他的拳头上的青白罡气裹着那层厚重的镇压光泽始终没有暗淡过,每一击出拳的力度保持一致,节奏保持一致。 地面上的高阶异兽在他面前成片倒毙,空域领主从空中俯冲下来也拦不住他的前进轨迹。 兽潮的冲锋节奏被彻底打碎了,原本要涌向防线缺口的大批兽群失去了核心驱动力,散落在旷野上被半步镇岳和凌空老将逐一收割。 整条防线濒临崩盘的局势,在短短半炷香之内被一道缓慢推进的人形身影硬生生镇住了。 所有看见那道身影的士兵同时瞪大了眼睛。凌空境,凭一双拳头,在百万兽潮中间一步一步碾过去。 高阶妖兽一拳倒,空域领主一拳碎,凶兽被拳风余波震得伏地不起。 不闪避,不游走,不靠任何技巧,就是正面碾压,一拳一头。 高空中双层领域的崩裂声越来越密。 山岳虚影在大面积碎裂,金光屏障上的裂纹已经密集到了边缘开始剥落的程度。 四尊兽王的兽吼声越来越暴烈、越来越近,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能听见那片天穹正在裂开的声音。 苏凡站在刚刚清空的一小片战场上,沾满黑灰和兽血的拳头缓缓垂下来。 第114章 三式斩万兽 高空的双层囚笼在剧烈震颤。 四尊兽王透过漫天崩裂的山影和剥落的光翼,目光穿透万丈云幕,锁在了地面那道正在兽潮中稳步推进的单薄身影上。 他每一步落下去都有一片异兽翻倒,每一拳轰出去都有一头高阶妖兽的脊骨碎裂塌陷。 百万兽潮的第二波总攻被那一个少年从中间犁成了两半,冲锋阵型彻底崩散,高阶领主成片惨死,低阶凶兽被拳风余波震得伏地不起。 黑纹兽王最先失控了。 它的喉间滚出一声无尽咆哮,无尽暴怒。 它倾尽体内的漆黑道韵猛然撞向身前的山岳虚影,整片青山镇域在那一次撞击中裂开了一道横贯数十丈的深纹。 其余三尊兽王紧随其后。 疯狂轰击双层领域的同一点位,山岳虚影大面积崩塌,金光屏障层层剥落,碎屑从高空纷坠如雨,整座囚笼在四尊兽王的合力冲击下摇摇欲坠,崩解的倒计时已经压到了最后几息。 鹤年生的身形在虚空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纯白领域边缘的裂纹正在向核心蔓延。 他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苍白,本源透支的反噬让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莱恩的嘴角血线已经渗到了下颌,金发黯淡了大半,圣翼守域的金光屏障已经从二十余道缩减到了不足十道,每一道都在剧烈闪烁。 鹤年生在山影碎裂的间隙中向下望去,目光落在地面那道还在持续推进的青白身影上。 他开口时嗓音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平稳了,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送入了苏凡的意识深处。 “不必再藏拙,无需留手。尽数斩杀残余异兽,清空地面战场。” 那道传音落在苏凡耳中的时候,他的右拳刚刚将一头空域领主的颅骨轰碎。 粘稠的黑血溅在他拳面上又顺着指缝滴落下去,他的身形短暂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只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重新攥紧。 他站立的位置是整片战场最中央,脚下踩着堆积成片的兽尸,四周几百丈内已经没有一头还能站着的高阶妖兽。 更远处的旷野上还散落着大量异兽。 苏凡站直了身体。 他一直维持凌空境伪装,在这一刻同时卸去。 一直被他压在脉窍最深处的那股真正力量,如同被人拔掉了塞子,轰然冲开所有约束,从他的四肢百骸、骨骼经脉、每一寸皮肉之间同时炸裂出来。 镇岳道韵铺开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沉下去了一圈,碎石被震得向四周弹射,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变重,所有还站着的活物都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力量层级本身的压覆。 血色罡气爆发,裹在他周身翻涌不息,光泽比之前的青色罡气浓了数倍。 少年削瘦的轮廓在那层厚重罡气的笼罩之下显得依然单薄,但他周身释放的那种气息,已经与方才判若两人。 远处的半步镇岳同时停下了动作。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忘了挥出去,海外的四人回头的速度几乎同步。 他们的感知在那一刻同时捕捉到了同一个事实,那层气息,已经不是凌空境了。 苏凡抬起了右拳。 这一次出拳的方式与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拳势没有加速,没有蓄力,拳头从腰间平平无奇地推了出去,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 但那拳面推过的地方,空间开始层层叠叠地凝固。 以他的拳头为圆心,一层厚重的镇压之力向四面八方同时铺开,像是有一整座看不见的山岳从他的拳面上扩散出去,笼罩了他面前整片旷野。 完整版镇域拳。 方寸成域,万兽镇封。 那股镇压之力铺展的速度极快,覆盖了前方数百丈范围内所有仍在躁动的异兽群。 一拳落下,上万异兽伏地不起。 苏凡收拳的同一瞬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黑刀。 那柄刀从三年荒域开始就一直带在他身上,刀鞘裹着暗沉的血渍和灰土,拔出时刀身漆黑沉冷,没有反光,刃口却细薄得能看见空气在它表面流过的纹路。 他没有停歇,第一式刀法在拳势的余威尚未散尽时便已经起手。 拔刀式,刀锋从鞘中拖出的瞬间便已经斩出了一道横贯数百丈的灰白刀芒,刀光所过之处所有还在挣扎的高阶妖兽同时断成两截,没有一头来得及发出嘶鸣。 刀芒掠过地面时犁出的一道浅沟里渗满了暗色的兽血,从苏凡脚下一直延伸到旷野尽头。 第二式紧接其后。 横斩,刀锋被他反手带出,一道比之前更宽更长的刀气横贯千里,呈弧形扫过整片溃散的兽潮残阵。 刀气切过的地方,异兽的身躯被拦腰斩断,成片地倒伏下去,堆叠的尸身在刀气扫过之后足足过了两息才开始崩裂倾塌。 第三式开天。 黑刀被他双手高举过头,刀身竖直指天,然后带着全身之力向下劈落。 刀罡冲天而起又猛然坠下,化作一道覆盖整片旷野的毁灭性刀幕,将最后一片密集的残余兽潮全部笼罩其中。 刀罡落地的瞬间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碎屑和黑灰被冲击波掀飞数丈高,漫天烟尘升腾而起,遮住了那片区域的所有视线。 烟尘沉降。 百万兽潮,在三式刀法之下被近乎清空。 黑灰和兽血混在一起铺满了整片平原,残肢断骸散落如黑灰色的雪,从裂隙边缘一直铺到防线残墙的脚下。 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卷起一阵阵灰黑色的烟尘,却再也吹不动任何活物的喘息了。 防线上的所有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一刻厮杀时的姿势,手里的兵器还举着。 顾川的阔剑悬在半空中顿了数息才缓缓放下,木诚雪面前的阵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再也没有受到新的冲击,王天龙从高台上探出身来,望着那片旷野,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发出一个极低的声音。 七位半步镇岳站在各自守住的裂隙口前面,望着那道手持黑刀立在旷野中央的身影,谁也不说话。 而高空。 青山镇域和圣翼守域的双层囚笼在苏凡出第三式的同一刻彻底崩碎了。 万千山岳虚影尽数碎裂成白色碎屑飘散,金光屏障被最后一道漆黑的荒芒从正中撕裂,两道领域残存的碎片在虚空中翻卷着坠落。 鹤年生的身形向后倒退了数十丈才稳住,纯白领域的残片正在他周身缓缓消散。 莱恩踉跄了一步半跪在虚空中,金发凌乱披散,嘴角的血已经滴到了衣襟上。 四尊兽王从碎裂的囚笼之中踏了出来。 “小辈!敢屠我荒域万军!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 第115章 天祭锁域 四道漆黑巨影从碎裂的囚笼中踏出。 漫天碎屑还在坠落,山岳虚影残片和金光屏障的碎片如同冬雪翻卷,四尊兽王悬于万丈高空一字排开,四道镇岳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满整片天穹,地面上所有活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头顶有山在塌。 黑纹兽王的兽瞳死死锁着下方那道手持黑刀的少年身影,喉间滚出的咆哮已经不再是言语,是纯粹的杀意凝成的声波,震颤着整片战场。 四尊兽王同时动了。 它们的爪尖黑芒凝聚,四道终极荒芒正在合成一股碾压之势,对准了地面旷野中央那道满身血污的身影。 这一击如果落下,整片旷野会连同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灵一并覆灭。 鹤年生的吼声在那道合成荒芒即将脱手的前一瞬炸响。 “动手!” 他的纯白领域残片在最后一刻重新凝聚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裹着他残存的本源一头撞向了两尊兽王的身侧。 莱恩从半跪的姿态中强行冲天而起,金发散乱但炽烈的道韵仍然从他体内挤出了最后一波爆发,缠住了第三尊兽王的侧翼。 两道人影用残破的躯体硬生生将四尊兽王的合力绞杀撕开了一条缝,那道正在凝聚的合成荒芒被迫中断了一瞬。 那一瞬之内,战场上什么东西动了。 一道佝偻的、瘦小的、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从战场某处走出来,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升起。 他的身形矮小干瘦,灰白色的长发枯槁地披散在肩头,皮肉松弛地垂挂在骨架上,气息枯寂得像一截被风干了百年的老木。 他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锋芒可言,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他的脚每抬高一尺,整片战场上的风就停一寸。 当他升到与四尊兽王平齐的高度时,万里长空再无一丝风声,连地面上的烟尘都停止了翻卷。 四尊兽王同时转过了头。 它们的兽瞳从下方那道少年身上硬生生拔开,落在那个苍老枯瘦的身影上时,瞳孔同时收缩了一轮。 征战万界的经验让它们的本能抢在理智之前发出了警报。 佝偻老者悬停在高空中,平视着对面四尊暴怒的兽王,目光平静得像是看四块旧石头。 他开口时的声音很轻,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压着风干的砂砾,却清晰地穿透了万里无风的空气。 “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龙国不要忘记你们的承诺。” 脚下有光。 血色阵纹从他站立的虚空中凭空浮现,一层一层向外铺展,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打开了一扇倒悬的门。 阵纹蔓延的速度极快,从高空向地面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被血浸透的旷野,覆盖了堆积如山的兽尸,覆盖了碎裂的哨墙和残破的阵基,覆盖了整条防线上每一寸被践踏过的泥土。 血色的光芒从阵面上升腾起来,如同深秋被点燃的荒原,从地面一直烧到天穹。 天祭阵。 以自身全部修为、全部寿元、全部镇岳本源为燃料的封禁禁术。 阵法运转的瞬间,地面上堆积的数万具异兽尸骸开始溶解成赤黑色的浆流,沿着阵纹脉络向中心汇聚。 残余的荒域气血被从空气中抽离出来,卷入阵光的洪流之中。 暮年老者的身形在阵眼处开始一点一点虚化,他的皮肉从边缘开始化为光粒飘散,发丝一根根消融,骨骼在皮肤底下变得透明。 但他脚下的阵光却越来越亮。 一道赤黑色的光柱从阵心冲天而起,直刺云层之上,然后在最高点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条光脉向四面八方辐射。 那些光脉精准地锁定了蓝星所有大型荒域裂隙的位置,包括主异兽大裂隙、战线上那些被圣教内奸撬开的裂缝、甚至边境最偏远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小型空间裂口。 光脉触及裂隙的瞬间,空间通道开始剧烈收缩,边缘的阵纹残痕被赤黑色的力量重新焊接锁死,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封印,将所有裂隙的开口向内挤压、熔接、封闭。 四尊兽王同时感知到了异变。 它们脚下的空间通道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坍缩闭合,后方的荒域气息正在被一层层切断隔绝。 黑纹兽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裂隙,那道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边缘阵纹从溃散状态被强行焊接成完整的封锁层。 荒域的援军、补给、退路、后手,全部断在了那道正在闭合的封锁线之后。 四尊兽王的兽瞳终于浮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暴怒之下压着的是一种更深的、它们数百年征战过程中几乎不曾体会过的震动。 它们被困在蓝星了。 没有后援,只剩四尊兽王和麾下早已被屠尽的残兵。 黑纹兽王率先暴怒出手,一道漆黑荒芒轰向阵眼中心的暮年老者。 但那道黑芒撞上天祭阵的血色光幕时被无声吞噬,连阵面的纹路都没有晃一下。 老者站在光柱中心,身形已经虚化到近乎透明,只有一双浑浊的老眼还清晰可辨,望着那四尊陷入震怒的兽王,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 那道血色光柱贯穿天地的景象刻入了每一个人眼中。 没有人知道那道阵法要付出什么代价,但他们都看见了阵眼中心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 天祭阵的最后一道光脉封死了最后一道裂隙,整座血色大阵完成了它的使命。 阵光开始从边缘向内一层层熄灭,赤黑色的光柱逐渐收缩变淡,阵眼处那道佝偻的身影在最后一丝光脉落定之后彻底虚化消散,化作无数细微的白色光粒升腾而上,融入了正在重新恢复平静的天穹。 四尊兽王悬在高空,被蓝星本土的空气包围着。 它们身后的裂隙已经完全闭合,阵纹封层锁死了所有通往荒域的通道。 数百万荒域大军葬身此界,四尊王困顿异域,退路断绝,援军永绝。 它们活了数百年,灭了十二个世界,从未落入过这样的境地。 鹤年生悬在不远处,纯白领域已经彻底熄灭了,身形摇摇欲坠,但苍老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释然。 莱恩半跪在虚空中撑着膝盖,血从下颌滴落,嘴角却翘着,无声地骂了一句粗话。 地面上,那道手持黑刀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苏凡站在清理干净的旷野中央,脚下踩着被天祭阵吸收后残留的焦黑色阵纹灰烬,周身血色的镇岳罡气还在翻涌。 他仰头望着高空那四尊被困在蓝星的兽王,目光越过它们茫然的兽瞳和震怒的轮廓,望向它们身后那片已经闭合的天穹。 现在就是八角笼时刻。 第116章 笼中斗 天祭阵的血光彻底熄灭的那一刻,地面上最后一场厮杀开始了。 四尊兽王被锁在高空的暴怒咆哮震得云层翻涌,但地面上已经没有新的异兽从裂隙中涌出了。 所有通道被封死之后,散落在旷野上、残墙缝隙间、阵基阴影里的残余异兽失去了后援,也失去了兽王威压的持续加持,变成了无头苍蝇般四处奔窜的散兵游勇。 防线上的将士们在那道血色光柱消散之后短暂地愣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 顾川的阔剑第一个重新扬起来。 他的肩伤已经在反复撕裂中结了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硬痂,握剑的手指几乎粘在剑柄上掰不开,但他的脚已经朝着最近的一头残余空域领主迈了出去。 木诚雪从阵盘前站起来,膝盖上的酸痛让她踉跄了一步才稳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指,转身走向阵修队伍,将最后能用的几道阵纹重新激活,锁住了防线缺口周边的区域。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终于能把嗓子里的那口气完整地吐出来了,哑到近乎失声的嗓音挤出一道道短促的指令,残余的兵力被重新编组,朝各个方向分散清剿,自己也加入到了清剿队伍中。 七位半步镇岳分散到旷野各处,出手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精准度没有降。 海外四人交替轮换着收割那些失去战意的妖兽,龙国三位宿老各自守住一条防线延伸段,罡气虽然薄了但出手依旧稳。 清剿持续了整整半日,从正午一直杀到日头偏西,遍地尸骸被一具具补刀确认,被炸碎的哨墙残骸底下翻出来的漏网之兽被逐一斩杀,旷野上最后一头喘着气的高阶异兽倒在顾川剑下的时候,血已经把干涸的土地重新润湿了一层。 地面战场彻底肃清了。 然后撤军的命令传了下来。 高层指令简明至极:所有半步镇岳、所有将士、所有阵法师,全线撤出战场核心区。高空已是纯粹镇岳级神域对决,余波动辄裂山断河,低阶武者滞留只会被瞬间抹杀。 命令下达之后整条防线开始有序后撤,伤兵被优先转移,阵修收拾残存的阵盘法器,凝罡老兵背着同伴一步一步退向百里外的安全防线。 当他们全部退出百里之后,回头看时,整片防线核心区域已经空了。 倒塌的哨墙、被炸碎的阵基、翻卷的泥土和铺满焦黑色阵纹灰烬的旷野上再无活物,偌大的疆土死寂无声,只剩头顶万丈高空上那片正在崩裂的天穹还在持续轰鸣。 高空上的厮杀,从地面清剿的半日里从未停歇过。 六道镇岳气机的碰撞已经将那片天穹搅得面目全非。 云层在开战之初就被撕碎得干干净净,虚空不断崩裂出幽黑色的缝隙又自行愈合,愈合之后又被下一轮冲击撕裂开更大的口子。 罡风乱流从那些裂隙中喷涌而出,垂落到地面时撞击出深坑和裂谷,整片战区的地貌在半天之内被高空的余波改写了数次。 鹤年生的青山镇域已经残缺不全,万千山岳虚影如今只剩零星几座还在支撑,每一道兽王的冲击都会让那几座山影剧烈震颤一次。 他的身形比先前更佝偻了,纯白领域的边缘不再是完整的光幕,而是断断续续的碎片,本源透支到极限的痕迹刻在他每一道皱纹里。 但他还在撑,每一次兽王试图突破他的防线去夹击苏凡或莱恩的时候,他的碎片领域都会重新聚拢那么一瞬,堵住那道缝隙。 莱恩的金身从光芒万丈打到了黯淡无光。 圣翼守域的金光屏障早已破碎殆尽,如今他只能靠残存的炽烈道韵硬扛两尊兽王的轮番冲击,嘴角的血线从没干过,换了位置又重新渗出来,胸口的起伏已经急促到近乎喘息。 他的出手频率比开战时下降了接近一半,但每一击仍然带着那种炽烈到近乎灼人的力道,砸在兽王的漆黑道纹上能炸出一圈圈扩散的虚空裂纹。 苏凡站在三人的阵型核心处。 他的血色罡气在这半日的鏖战中始终没有暗淡过,镇域拳和黑刀交替轮换,拳势锁死一尊兽王的蓄力窗口,刀光斩断另一尊兽王的进攻路径,身形游走在鹤年生和莱恩的残破领域之间,填补每一道被撕开的缺口。 四尊兽王同样在消耗。 它们最初脱困时的暴怒已经打到了疲惫的边缘。 半日鏖战,四对三的数量优势始终没能转化成速杀。 那三个人族镇岳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每一次冲击都像是下一击就能碾碎他们,但他们始终没有倒下。 尤其是那个少年,从凌空伪装到镇岳解禁之后,他的消耗速度简直不像一个刚刚踏入镇岳境的存在,每一拳每一刀都带着充沛到近乎过量的底蕴厚度。 四尊兽王越打越烦躁,越打越看不懂这个人族少年体内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黑纹兽王的兽瞳在又一次被苏凡的刀光逼退之后猛缩了一下,它的爪上又多了一道浅痕,不深,不疼,但让它记住那是它今天第三次被同一个镇岳初境的少年逼退了。 它征战十二个世界的履历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高空上,一轮对撞在空中炸裂开来,罡风乱流裹着碎屑倾泻而下,将下方一片荒芜的山脉拦腰削断。 鹤年生在那一轮冲击中身形巨震,残存的几座山影同时碎裂,他嘴角渗出一道极细的血线,苍老的身躯在虚空中摇晃了数息才重新稳住。 四尊兽王抓住那一瞬同时前压,四道漆黑道韵合成一股碾压之势向前推进了数十丈。 莱恩的金芒被碾碎了一角,身形被迫后撤了数步。 苏凡的黑刀横切过来,刀光挡在最前方那尊兽王的身前截断了它的推进路线,逼得它不得不停顿半息调整角度。 四尊兽王收住了推进的势头,在虚空中一字排开,兽瞳扫过面前三个人族镇岳的身影。 黑纹兽王开口了,嗓音里压着暴怒、疲惫和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深沉杀意,它的话从牙缝里碾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漆黑道韵的余震。 “拖延至此,够了。” “今日,你们终究难逃覆灭之局。” 第117章 四相归一 黑纹兽王的话音落下时,天穹上的黑暗又浓了一层。 四尊兽王不再轮换试探了。 它们一字排开的身形同时压低,原本各自保留的漆黑道韵在那一瞬间轰然同步释放,四道荒域镇岳本源像四根被点燃的柱石,从它们体内同时喷涌而出,在高空中汇聚交织。 整片天穹在那四道本源对接的瞬间彻底暗沉下来,日光被完全遮蔽,方圆百里之内陷入一种深沉的、如同海底般的昏暗。 地面上已经撤到百里外的将士们同时抬头望向那片被黑潮吞没的天穹,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收紧了一瞬。 鹤年生的青山镇域在那股黑暗压下来的第一波冲击中彻底碎了。 最后几座山岳虚影崩解成白色碎屑,飘散在虚空之中再也没有重新凝聚。 他苍老的身躯失去了领域的依托,在虚空中摇晃着向后倒退了数丈才稳住,嘴角的血线已经从细丝变成了细流,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本源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纯白领域再也撑不起来了,剩下的只有肉身和残存的一点道韵。 莱恩的炽烈金芒在那四道本源对接的刹那被压得几乎熄灭。 他半跪在虚空中的姿势维持了数息才重新站起来,膝弯处还在发抖,金发凌乱地糊在额前,嘴角的血线比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还要宽。 他抬头望着那四道正在汇聚的漆黑道韵,眼底压着的东西从暴躁变成了某种更沉的、接近于认命但不肯低头的沉默。 四尊兽王在虚空中同步前压了一步。 它们的身形不再分散站位,而是收束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战阵,四道漆黑本源交织成一片覆盖整片天穹的黑暗战域。 在那片黑暗之中,兽王的出手不再有停顿和间歇,四道攻势像同一只巨兽的四只爪子,从不同方向同时绞杀,不留任何缝隙。 鹤年生只撑了两轮便再也接不住了。 他每一次格挡都被兽王的冲击震得身躯后仰,道韵的残片从他体表不断剥落。 莱恩接替他的位置撑了第三轮,但他的金芒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一尊兽王的爪锋从他左肩上方压下来的时候他闪避慢了半拍,肩侧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喷涌出来的时候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两个人同时向后撤了半步。 那半步虽然不大,但缺口已经出来了。 苏凡从阵型核心处横切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身形从鹤年生和莱恩之间穿过,血色罡气在体表重新凝实到最厚的一层,黑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那尊兽王趁势推进的爪锋。刀身与兽爪碰撞时炸出一圈赤黑色的波纹,他的身形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下一沉,膝弯弯了一下又撑直,一步都没有退。 他一个人站到了阵线最前面。 鹤年生和莱恩在他身后两侧退守到了二线的位置。 老者的领域碎了,金身的芒熄了,他们剩下的战力只够在苏凡的身侧牵制侧翼的零散冲击,正面那四尊兽王的主攻压力全部落到了那一道单薄的血色身影上。 四尊兽王的攻势压下来的瞬间,苏凡的黑刀同时斩了出去。 刀光与漆黑道韵撞在一起时虚空炸裂出一圈扩散的裂纹,他的手臂在那次撞击中微微震了一下,虎口处的旧伤被震出了一缕血,但他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第三刀接在第二刀之后。 百练刀的招与招之间没有丝毫停顿,刀势连着刀势,刀光叠着刀光,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色刀幕。 一尊兽王从正面强压,爪锋撞在刀幕上时被连续三道刀势叠加的力道硬生生截停了冲势。 第二尊兽王的爪击从右侧切过来,他的刀身横转过去挡住的瞬间左拳已经轰了出去,镇域拳的拳势在近身距离炸开,将左侧那尊兽王的后续冲击震退了一步。 黑纹兽王从上方压下的瞬间他的刀身已经转回来了,刀尖上挑的轨迹精准地切在黑芒最薄弱的连接点上,将那道荒芒从中剖成两半。 四道攻势被他一个人全部接住了。 但四尊兽王的攻势没有间隙。 第一轮被挡住的瞬间第二轮已经压到了,第二轮被截断的刹那第三轮从侧面绞了进来。 苏凡的血色罡气在持续的高速对撞中翻涌不歇,黑刀的刃口在与兽爪的不断碰撞中崩出了细细的缺口,镇域拳的拳面在反复撞击漆黑道韵之后渗出了血丝,但他的出手频率没有丝毫降低,刀与拳的切换比他呼吸还快。 四尊兽王一边轰击一边压低的嗓音从黑暗战域中沉甸甸地砸下来。 “两个残躯老朽,一个初入镇岳的小鬼。仅凭三人,想挡荒域四王?” 另一尊兽王的低沉咆哮接在它的话尾之后:“断我援军又如何?今日便让蓝星彻底断根,从此再无人族。” 苏凡没有回应。 他的黑刀在第四轮合击的间隙中横斩出去,刀光在虚空中拖出一道狭长的血色弧线,逼退了正前方两尊兽王的协同压进。 余波落在他的肩胛骨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量压得向下一沉,脚下的虚空被他踩出一圈扩散的裂纹,但他没有弯下去。 他站直了,刀身重新横过来的时候已经摆好了下一轮的起手。 鹤年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血色背影,苍老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莱恩半跪在不远处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压着血沫的话,那话带着笑腔,但谁都听得出他笑不动了。 四尊兽王在虚空中停了下来。 “还挺顽强,那就让你看看,荒域真正的征伐之力。” 四道漆黑道韵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脱离四尊兽王的躯体,在高空中汇聚成一道纯粹的黑暗洪流。 那道洪流不再有任何分散的爪锋或撞击,而是凝成了一整团漆黑的、散发着镇岳巅峰威压的能量球体,压得整片天穹嗡鸣震颤。 四尊兽王的身形在能量球体凝聚的同时连为一体,四双兽瞳合成了同一个焦点,四道杀意汇成了一股唯一的方向。 四相归一禁术。 荒域镇岳级最顶尖的合击术式,四道本源并作一击,威力远超任何一尊兽王单独的全力输出,直逼镇岳巅峰之上的那一层临界。 那道漆黑的能量球体锁定苏凡的瞬间,整片虚空在它的轨迹路径上开始一层层炸裂。 第118章 一人硬抗四兽 四道荒域本源并作一击的威压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碎屑、光粒、残存的罡风乱流同时碾碎成虚无,只剩下纯粹的黑芒朝着那道血色身影压下去。 鹤年生在那道禁术成型的同一刻已经动了。 他的本源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纯白领域早已碎尽,但他把残存的最后一丝道韵从骨髓深处榨了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裹在身躯表面,迎着那道黑暗洪流撞了上去。 莱恩从半跪的姿态中暴起,肩上的裂口还在喷血,但他最后的炽烈金芒炸成了一团裹着血色的光球,紧随鹤年生身后撞向那道漆黑能量球体的侧翼。 两道残躯拼尽全力挡在了那道绝杀与苏凡之间。 纯白与金芒同时撞上黑暗洪流的瞬间,天穹爆出第一声轰鸣。 鹤年生的身躯在那道冲击中剧烈震颤,最后一丝道韵炸裂成碎屑四下飘散,他的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嘴角的血线在空中拖了一道弧线。 莱恩的金芒碎了,他的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在冲击中再度崩裂,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滑退了数十丈。 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双双由高空坠下,跌落到了地面。 但他们二人合力将那道漆黑能量球体的冲击力消去了七成。 余下的三成继续朝着苏凡压下来的时候,少年的血光与刀锋同时迎了上去,黑刀横切在已经削弱了大半的黑暗洪流正面,刀身与残余的禁术碰撞时炸出一圈赤黑色的波纹,他的身形被那股余波震得向下一沉,膝弯弯了一下,随即重新撑直。 三人合力,守住第一轮四相归一。 高空的黑暗战域中,四尊兽王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黑纹兽王的兽瞳扫过鹤年生倒飞的身形和莱恩跌落虚空的残躯,又落回苏凡身上,目光里翻涌着暴怒与审视交织的复杂情绪。 “残躯苟延之辈,居然还想负隅顽抗。” 它重新压下身形,其余三尊兽王同步蓄力。 四道漆黑本源再次汇聚,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纯粹、更凝实,没有任何预留,四道道韵毫无保留地熔成一团浑圆的暗色球体,朝着那道血色身影压了过去。 第二发四相归一。 这一次鹤年生和莱恩没有动了,他们跌落到地面,已经无法在起身了。 那道漆黑的能量球体完整地、毫无削减地朝着苏凡压了下来。 整片天穹在那道禁术经过的路径上疯狂崩裂,虚空的裂纹向四周辐射蔓延,罡风乱流被碾成了碎片。 百丈之内再没有任何一道身影能挡在他的身前,他身后数丈处是虚空和裂隙残痕,身侧是无人能援的空旷。 苏凡站在那道黑暗洪流的正下方,握紧了黑刀的刀柄。 血色罡气从体表暴涨而起,从他体内最深处的那团本源中翻涌而出,一层一层叠加在他周身。 他左拳先出,镇域拳的拳势朝着那道黑暗洪流的正中轰去,拳面与黑芒接触的瞬间炸出一圈扩散的赤色波纹,将那股禁术的下压速度减缓了一瞬。 紧接着黑刀的刀锋从拳势收势的间隙中横切进去,刀光切在黑暗洪流的连接节点上,将那道能量球体的表层剖开了一道裂口。 刀锋入骨的闷响从黑暗与血光的绞杀中心传出来,百练刀的刀势在第一刀余威未散的时候叠上了第二刀,第二刀的尾声压着第三刀的起手。 刀光层层叠叠地堆砌在苏凡面前,血色与黑暗在天穹上碰撞出连串爆裂的轰鸣,虚空碎片被冲击波向四面弹射,整片战场中央的空间在那一瞬间被绞成了一锅沸腾的漩涡。 那道黑暗洪流下压的速度在一刀接一刀的截击中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苏凡头顶不足三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黑暗洪流在他头顶三尺处停滞了数息,然后从核心节点开始层层碎裂崩散,化作漫天的黑芒碎屑向四面飘散。 天穹上的黑暗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日光从裂缝中挤进来,落在苏凡沾满血污的侧脸上。 那道完整的四相归一禁术,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接住了。 高空中四尊兽王的身形同时僵住了。 它们的兽瞳锁着那道满身血污、刀身崩裂、双拳滴血的身影,看着他站直了身体,重新握紧了那柄缺了口的黑刀,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仍然同之前一样冷。 黑纹兽王的兽瞳开始缩了。 不是愤怒的收缩,是一种无法相信的神情:这个人族少年的实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四尊兽王同时沉默了几息。 它们在虚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不再有傲慢,不再有轻蔑,甚至不再有愤怒。 四尊兽王交换眼神的那一瞬间,苏凡踏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踩在崩裂的虚空裂隙边缘,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他的身形贴着四道漆黑道韵收束的间隙切了进去,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快。 黑纹兽王还在回缩本源的蓄势过程中,它的兽瞳中映射出一团迅速放大的血光,那道身影已经从它视野边缘突入到了正面三步之内。 镇域拳先到。 苏凡的左拳轰出的同时,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在拳势覆盖下骤然凝滞。 那股镇压之力与兽王尚未完全收敛的漆黑道韵碰撞在一起,拳面将黑纹兽王身前的虚空压出了一片凹陷的弧面,迫得它收束到一半的本源回流硬生生中断了一瞬。 拳势的余波随后炸开,将最左侧那尊正在同步蓄力的兽王震得向侧面偏移了半丈,打断了四道本源汇聚的前奏。 与此同时黑刀已经横斩出来。 第一刀拔刀式的刀光从苏凡腰间拖出,弧线贴着黑纹兽王的腹侧切过去,刀锋划过漆黑甲片的表面时拖出一串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那道刀光没有穿透甲壳,但在它表面留下了一道浅而清晰的白色刻痕。 第二刀紧随其后,横斩的刀气从黑纹兽王的正面扫过,逼得它不得不侧首避让。 第三刀从下往上撩起来的时候,黑纹兽王的身形终于向后撤了半步,那半步让它身后正在收敛本源的其余三尊兽王同时暴露在了苏凡的刀光覆盖范围之内。 百练刀三式连环之后苏凡的攻势没有停。 他的左拳接替刀势压了上去,镇域拳第二次轰出的落点精准地切在三尊兽王正在汇聚的本源连接处,将那三道刚刚开始接触的道韵硬生生炸散了片刻。 四尊兽王同时被迫向后撤压了身形,它们原本正在蓄力的四相融合前奏被打断了一轮。 黑纹兽王的面孔在那道白痕浮现之后彻底沉了下来。 它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腹侧那道浅痕,转回头望向苏凡。 第119章 四兽融合 白痕不深,甚至没有破开甲壳的底层,但它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它征战十二个世界的漫长岁月里,被一个初入镇岳境的人族少年近身留下一道痕迹的次数,是零。 它抬起头望向苏凡,那双兽瞳里翻涌了数息的情绪之后彻底沉寂下来。 其余三尊兽王同样从苏凡身上收回了目光,彼此之间没有交换任何多余的信号,四道兽瞳的焦点同时落在同一个方向。 黑纹兽王开口了,嗓音低沉平稳。 “这小子,不正常,不要托大了。” 它第一个收回了所有外放的道韵。 漆黑纹路从体表向躯干核心塌缩,庞大的身形开始向内压缩变形,骨骼和甲壳在收缩过程中发出连绵的碎裂声。 其余三尊兽王在它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做了同样的动作,四道庞大的兽躯在高空中同时向中心靠拢,边缘处的漆黑道韵彼此触碰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暗色漩涡。 天穹上的黑暗在那道漩涡成型的瞬间暴涨了数倍。 日光被彻底吞没,方圆百里之内如同沉入深海的底层,只有那道漩涡中心翻涌的暗色光芒还在持续膨胀。 空间在漩涡周围开始大范围塌陷,虚空裂隙从漩涡边缘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天地间仅存的灵气被那道漩涡强行掠夺灌入核心阵眼,连地面上的尘土都被吸得向高处翻卷。 那道暗色漩涡收缩了数十息之后猛然向外膨胀,从中踏出的是一道体型远超之前任何一尊兽王十倍不止的庞大身影。 它的轮廓已经看不出四尊兽王的任何原有特征,整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横贯长空,周身覆盖着密集的漆黑甲片,每一片甲片表面都流淌着幽暗的纹路。 四只粗壮的巨肢从躯干下方延伸出来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扩散的裂纹。 它的头颅扁平宽阔,面孔上只有一道横贯左右的猩红裂口,那道裂口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暗色光芒,没有瞳孔,却让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同时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远高于自己的东西锁定。 它成型的那一瞬间,纯粹由威压凝成的冲击波从它的躯体表面向四面炸开,垂直压落大地的余波将百里外正在观望的将士们同时震得向后踉跄了数步。 地面在震颤,远方的山脉轮廓在余波冲击下表面浮出了细密的裂痕,整片防线核心区域被那股威压死死镇封,连风都停了。 鹤年生躺在地面上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浑浊的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正在缓缓熄灭。 他浑身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调动的东西了,骨骼里榨干了每一丝道韵,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深处,没有传出来。 莱恩半靠在碎石堆里,肩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金发贴着额头糊成一团。 他望着高空那道暗色巨影看了数息,嘴角那道笑纹终于彻底平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来一句含混的、压着血沫的话,那话太轻了,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真是完蛋玩意啊,这怎么打。” 百里外的防线上,所有将士同时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他们仰头望着天穹上那道遮蔽了半片天空的暗色轮廓,脸上残存的最后一层侥幸正在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那种被力量层级碾压之后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的空茫。 顾川站在残墙顶上,阔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他的视线死死锁着那道黑影,下颌绷紧又松开再绷紧,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天龙站在他身旁不远处,攥着铁栏的双手已经渗出了血,他的嗓子哑到了极限,连气音都挤不出来了。 木诚雪站在人群最前排,仰着头望着天穹,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得向后翻卷,清冷的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她盯着那道黑影与那血色身影之间悬殊到近乎荒诞的体量对比,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瞬又重新松开。 七位半步镇岳站在残阵边缘,他们从开战至今从未后退过,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同一个方向,那道站在灭世巨兽正前方的血色身影上,他们的手攥着各自的兵器,攥得很紧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挥。 龙国一位宿老开口的时候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 “我们还有希望吗?” 海外的半步镇岳没有接话,但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高空那道血色身影。 天穹之上,四相融合的暗色巨兽悬在虚空中,它的体积占据了整片战场的天顶,日光被它庞大的身躯完全遮蔽,只剩下它周身甲片表面翻涌的暗色纹路作为唯一的光源。 它低下头颅,那道横贯面孔的猩红裂口缓缓转了一个角度,锁定了正前方不足百丈处那道满身血污的身影。 血色与暗色之间的体量差距堪比山岳与砾石。 但那道血色身影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甚至没有调整站姿,他只是抬头望着那尊正在低头俯瞰他的庞然大物,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黑刀,像一根钉进地面之后被风沙磨了三年也没有弯折的铁桩。 暗色巨兽口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涌出的不再是具体的音节,而是纯粹由威压凝成的低沉嗡鸣。 那道声浪碾压过整片天穹,大地随之剧烈震颤,百里外的防线上有人被震得单膝跪地,有人手里的兵器脱手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响。 巨兽的猩红裂口深处开始凝聚暗色光芒。 那道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四相归一都要浓稠,像一整片凝固的暗夜被压缩成了一个点,蓄势的过程让整片虚空在它周围持续崩裂,千万条裂纹向四面八方辐射蔓延。 它要打出最后一击了。 那道凝聚的光芒映在苏凡的面孔上,将他沾满血污和黑灰的轮廓照得分明。 他的刀身已经崩出了数道缺口,虎口的血已经凝了一层干痂又被震裂重新渗出来,肩头的旧伤裂了三道口子,劲装碎得连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道正在蓄力的灭世光芒正前方,站在一尊远超镇岳极限的暗色巨兽的威压正中心,站在百里外数十万双仰起的目光注视之中,像一口井站在风暴中间,井水不摇。 巨兽的光芒还在蓄。 他握着刀站在那里,等那道光芒落下来。 第120章 魔化 巨兽猩红裂口深处的暗色光芒终于蓄到了极限。 整片天穹在那团光芒成型的一瞬间彻底凝固了,风停了,空间裂纹不再蔓延,连地面上的尘土都悬停在半空中不再下落。 那团暗色光芒的体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四相归一都大了数倍,浓缩后的黑暗压得虚空在它周围层层塌陷又层层愈合,愈合之后又再次塌陷,反复循环的崩裂声从高空传下来,沉闷得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碾碎自身。 百里外的防线上一片死寂。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那种距离根本躲不开也来不及,那道灭世光芒落下来的时候余波会覆盖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垂在身侧,兵器已经插进了脚边的泥土里,他仰头望着那团正在蓄到极致的黑暗,嘴唇干裂到渗血也没有合上。 鹤年生躺在地面上,后背贴着碎裂的阵基残片,浑浊的目光穿透漫天暗色碎屑,落在那道悬在高空的血色身影上。 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弥留之际残存的意识运转最后的念头:那个人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出手?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高阶存在不能轻易干涉镇岳级终局决战,那道奢望升起来的瞬间便被他自己碾碎了。 他望着苏凡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莱恩靠在碎石堆里仰头望着天穹,金发沾着血糊在额前,嘴角的血线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硬痂。 他看着那团即将落下的黑暗,嘴里含混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木诚雪站在人群中仰着头,风沙刮过她翻卷的发梢,细碎的沙粒打在她面颊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血色轮廓,眼底浮着的那层薄薄的东西始终没有落下来,她攥着拳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巨兽的猩红裂口张开了。 那团凝聚到极限的暗色光芒从裂口深处脱出的瞬间,整片天穹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那道黑暗洪流如同天穹本身碎裂之后从裂缝中倾倒出来的深渊,朝着苏凡站立的位置笔直压落。 所过之处虚空被碾碎成齑粉,气流被抽空成真空带,连光都被那道黑暗吞噬了。 苏凡站在那道黑暗洪流的正下方,抬头望着它落下来。 他的刀垂在身侧,刀尖朝下,没有横档,没有格挡,没有闪避,没有出拳。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黑刀,看着那团足以碾碎镇岳巅峰的暗色光芒从头压到脚,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黑暗洪流吞没苏凡之后继续向下压落,轰在了他脚下的虚空和地面的交界处,整片大地在那道冲击中剧烈震颤,百里外的防线残墙被余波震塌了成片。 烟尘和碎屑从撞击中心向四面八方翻涌,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持续了数十息才缓缓开始沉降。 暗色巨兽悬在高空,那道横贯面孔的猩红裂口翻涌着满意与傲慢。 它融合四王之力凝成的终极一击,正面吞没了那个少年。 这一击下去,那个少年不可能还活着。 巨兽收回了外放的威压,庞大身躯在空中放松了一瞬,猩红裂口深处的那团暗色光芒缓缓退去。 在它看来胜负已定了。 “区区蝼蚁还想翻天!” 烟尘缓缓沉降。 裂隙中有人最先看到了那道轮廓。 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脚步没有移动过一寸,站姿和攻击落下前一模一样。 劲装碎得更彻底了,裸露的皮肤上遍布干涸的血痂,但那些血痂全是旧伤凝结而成的,没有任何一道新添的伤口,皮肤上隐约有着黑色纹路蔓延。 他的呼吸平稳,脊背挺直。 黑暗洪流吞没了他全身从头到脚,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痕迹。 防线上先是死寂,然后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掐断了一半的惊呼,那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开后弹回来的嗡鸣。 巨兽猩红裂口深处的光芒重新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它的庞大身躯重新绷紧了,四道融合意志同时从松懈中惊醒,它们反复确认,那个人族少年站在原处,没有受伤。 然后苏凡动了。 他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从低垂状态重新抬起来对准了巨兽。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还是他惯常的温度,冷而平。 但下一瞬,那层温度褪了。 瞳孔从黑色缓缓过渡成了深沉的暗紫色,又从暗紫色变成了纯然的漆黑,不再有任何人类瞳孔该有的纹理和反光,只有一片沉不见底的黑色竖缝。 他身上残余的血色罡气在同一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从体内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漆黑魔焰。 那层魔焰没有烧灼感,没有热量,只有一种阴冷而厚重的压迫力,覆盖在他体表的时候让他周身的气息彻底脱离了人族武者的范畴。 皮肤表面的纹路从手背沿着小臂向上延伸,从肩颈爬上侧脸,最终覆盖了他的左半边面颊的轮廓。 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两块肩胛骨的位置从内部向外隆起,骨骼伸展和撕裂皮肉的闷响从他背后传出来,劲装背后那道裂口被撑开扩大,一双漆黑的恶魔羽翼从内部突破而出,向上展开。 那双羽翼的骨架是沉黑色的骨节结构,翼膜覆盖其上泛着细碎的暗金色光点,展开之后宽度远超他自身的身高,在虚空中缓缓振动了一下,搅动了一圈扩散的气流。 那道漆黑的身影站在高空,周身魔焰翻涌,翼展横贯十数丈,暗紫色的魔纹从侧脸一直蔓延到锁骨和肩头。 那双纯黑色的竖瞳缓缓抬起,对准了面前那尊体型远超他千百倍的暗色巨兽。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魔翼展开的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它的猩红裂口剧烈收缩了一瞬,躯体表面的漆黑甲片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响。 地面上,鹤年生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浑浊的眼底某道裂隙中挤进了极细的光亮。 莱恩从闭眼的状态中重新睁开,嘴角那道血痂崩裂开了一半。 顾川握着阔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王天龙的哑嗓子里终于挤出了一道短促的气音,木诚雪微微张开了嘴唇,有什么东西被她压在最底下翻上来了。 他们好像确定了那个少年是谁! 魔翼少年悬停在高空中,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魔焰的映照下微微泛起金属样的光,他的身形在巨兽面前仍旧渺小如砾,但他周身释放的那种东西已经让他站的方位上整片虚空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尊庞大的暗色巨兽。 “打完了吗?” “那轮到我了吧。” 第121章 无处遁形 巨兽庞大体表覆盖的漆黑甲片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响,那声响频率极高,持续不歇。 它不愿意承认,但它的感知正在告诉它同一个事实:那个少年此刻周身铺开的魔焰,那份阴冷厚重的压迫力,已经稳稳凌驾在它这尊四王融合体之上。 方才交手时对方展现的不过是凌空极限和初入镇岳的爆发力,而眼下铺开的,是完全超越自己的力量。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魔翼在身后振动了半下,搅动一圈扩散的黑色波纹。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扩张开来,一道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黑暗洪流从裂口深处喷涌而出。 它不肯认输,不肯退,荒域王者的本能让它在被压制的第一瞬间选择了更猛烈的反扑。 它燃烧了最后残余的本源储备,四道融合意志同时将全部力量注入这一击,大片暗色光幕铺天盖地地压向那道魔翼身影,覆盖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广,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厚。 它想趁着对方刚刚进入那个状态还不稳定的时候,用最大规模的轰炸将这个变数抹除。 苏凡看着那片黑暗洪流压到面前。 他没有侧身,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应对姿态。 他的魔翼在身后轻轻振了一下,漆黑的魔焰从翼膜边缘向前翻卷,和那片压过来的黑暗洪流正面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没有发出剧烈的爆鸣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吞噬式嗡鸣,像是石头沉进深水时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响。 魔焰与黑暗洪流接触的位置开始层层消解,巨兽倾尽本源砸过来的荒域攻势在魔焰面前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拆散,连一道残留的冲击波都没有溢出来。 黑暗洪流在数息之内被魔焰吞噬殆尽,天穹重新露出了被覆盖已久的灰白色。 巨兽僵在原地,猩红裂口深处那道暗色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了数次,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熄的灯。 它的四道融合意志在同一瞬间同时知道了同一个结论:这个状态下的少年,它打不过,继续缠斗下去,结果只剩耗尽本源之后被正面碾碎。 巨兽的庞大躯体开始向后挪动。 它不再维持进攻姿态,四肢收拢靠近躯干,甲片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暗色光膜,朝着天穹后方那道已经闭合的裂隙方向退去。 它要脱离战场,撕裂空间壁垒遁逃到荒域那边,哪怕裂隙已经被封死,以四王融合体的力量强行撕开一道临时通道仍然做得到。 它的动作刚刚完成了一半,苏凡身后的魔焰骤然暴涨。 那层漆黑魔焰不再翻涌,而是从翼膜边缘向外扩张,如同一只张开的巨掌覆盖了整片天穹。 魔焰铺展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将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全部笼罩在其中,形成了一层密集的黑色领域。 领域边缘与巨兽试图撕开的空间壁垒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那道正在成型的临时裂隙被魔焰从内部堵死,空间通道被硬生生压回了闭合状态。 巨兽的身躯在领域闭合的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它回头望向那道悬在领域中央的魔翼身影,猩红裂口深处那团暗色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退路断了。 封死的空间壁垒在魔焰领域的覆盖下如同铁板一块,它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撕开的薄弱节点。 苏凡的魔翼在高空中缓缓收拢了半幅,那双纯黑色的竖瞳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巨兽的轮廓。 他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黑刀,刀身上翻涌的魔焰正在从刀刃的缺口处往内部渗透,整柄刀从之前的暗淡灰黑色变成了泛着幽暗光泽的深沉墨色。 魔翼在身后重新展开,苏凡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弧线,朝着那尊被封锁在领域中央的庞大巨兽正面掠了过去。 刀光在移动过程中亮起,那是一道与之前所有刀势都不同的幽暗光芒,黑刀上的魔焰在拖行过程中拉出一道狭长而凝实的尾光,朝着巨兽的甲片缝隙之间劈落下去。 巨兽的身躯在那一刀面前向后倾斜了一个角度,试图用最厚的甲片部位承接那道刀光。 但在领域封锁之中它的动作已经比平时慢了半拍,那道魔焰刀光从它的侧腹位置切进去的时候,甲片表面沿着刃口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涌出来,在虚空中凝结成细碎的黑粒。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合拢了一瞬又重新张开,从缝隙中喷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溃退意味的轰鸣。 它的身躯在虚空中调整了一个角度,试图用正面重新面对那道魔翼身影,但对方的下一刀已经切到了另一个方位的甲片接缝处。 刀落,第二道裂口出现在躯干另一侧。 苏凡的身影在巨兽周围不断变换位置,刀光一道接一道落在甲片最薄弱的连接点上,每一刀都在暗色甲壳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魔翼在每一次转向时提供着远超常规罡气推进的加速度,让他在巨兽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切到了下一个攻击点上。 整片魔焰领域之中,那道漆黑的羽翼轮廓正在绕着庞大的暗色巨兽不断盘旋切割,刀光连续不断地落在甲片接缝之间。 巨兽的身形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中逐渐缩小了活动范围,它的甲片表面裂纹越来越多,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百里防线上数十万双仰起的目光同时追随着那道在天穹暗色领域中不断翻飞的魔翼身影。 没有人眨眼,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望着那道正在将一尊远超镇岳极限的灭世巨兽切成碎块的漆黑轮廓,望着那柄裹着魔焰的黑刀在巨兽甲片上炸开一道道新的裂口,望着暗色碎屑从那尊庞大身躯上剥落飘散在虚空中的场面。 他们的认知已经被这一整天的战局来回碾碎了太多次,已经到了任何一种反转都不再需要适应、直接吸纳的地步。 天穹上那道魔翼身影在又一次盘旋掠过之后短暂停驻在了巨兽正前方。 黑刀紧握。 第122章 一刀斩四兽 那道身影悬在魔焰领域正中央,刀身横在身前,刃口翻涌着沉黑色的幽光,魔翼在身后微微垂落,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明灭不定。 整片领域如同一口扣在天穹上的铁锅,将巨兽庞大的身躯锁在正中心,封死的空间壁垒之上没有一道裂缝,退路全断。 巨兽已经试过逃了,它已经试过拼死反扑了。 它现在剩下最后一次选择,解体,分散突围。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扩张开来,从中喷出一道贯穿自身内部的暗色光芒,沿着融合体的底层结构逆向冲刷,硬生生将四王融合形态从内部强行拆解。 庞大躯干从中心裂开,千丈体型在剧烈震颤中崩解成四道残破的兽影,向领域边界的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弹射。 甲壳碎屑在碰撞处炸开,虚空裂纹沿着四道撞击点向领域内部蔓延了一瞬,边界震颤了一次,魔焰从边缘翻涌上来将那些裂纹全部填平。 四头残躯被同时弹回领域内部,在虚空中翻滚数圈各自稳住。 黑纹兽王停住身形时,爪尖还在冒烟,甲壳裂纹里涌出的暗色流体混着碎屑在虚空中拖了一道残痕。 它抬起头,那道魔翼身影已经站在了它正前方不足十丈的位置。 苏凡开口,嗓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层魔焰覆盖的嗡鸣还在:“想跑去哪里?” 黑纹兽王没有回答。 它半跪在虚空中,甲壳边缘持续碎裂剥落,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渗涌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其余三尊兽王在它身后摇摇欲坠,本源外泄的速率已经超过愈合的极限。 四道兽瞳同时看着那道魔翼身影。 黑纹兽王从破碎的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低鸣:“他肯定撑不住了……他那个状态肯定撑不了多久。最后一击!” 四尊兽王将残存的本源从伤口深处挤出来,四道薄而细的漆黑光束同时射出,在虚空中汇成一道单薄的暗色冲击,朝着苏凡的面门直贯而来。 苏凡悬在原处,他抬头,那道暗色冲击已经逼近到不足三丈,刀尖上挑将那团即将消散的冲击从正中剖开,暗色碎屑向两侧飞散。 他重新握紧刀柄。 黑纹兽王看着碎屑飘散,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断气声:“挡得住一击……你还能挡几击?” 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躯从边缘开始碎裂,甲壳碎屑成片剥落,本源外泄的速度超过了愈合,躯干边缘正在一层层化为碎屑飘散。 其余三尊兽王同样到了极限,残存的道韵已经彻底耗空,连维持悬浮的力量都在消退。 它们悬在虚空中摇摇欲坠,却仍然没有低头。 苏凡悬在对面,魔翼微垂,黑刀横在身前,握刀的手指重新扣紧了刀柄,刀尖从低垂状态缓缓抬起,纯黑色的竖瞳对准了那四尊正在自行崩解的残躯。 四尊兽王其实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动下一击了。 苏凡没有低头看那些正在剥落的碎屑。 他缓缓抬起握刀的手,刀尖从低垂状态重新朝上竖起,黑刀竖直指天。 魔焰覆盖的刀身上残留的暗色光芒从刃面持续褪去,一段一段地朝刀尖汇聚,像墨水被从笔管中向上抽吸。 他的魔翼在身后缓缓展开,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在这一刻同时亮了一轮,所有的力量被收拢汇入了那一刀。 百练刀第三式的起手——开天。 之前他在清剿兽潮时用过一次,那一次劈落了覆盖整片旷野的刀幕,斩尽了三万余残存异兽。 四尊正在崩解的兽王同时抬头看着那道刀影。 黑纹兽王的兽瞳盯着那柄竖直的黑刀,盯着刀尖指向的那片天穹,嘴角扯了一下,喉间滚动了一声含混的、已经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其他什么的气息。 “你想干……” 它没能说完。 苏凡握刀的手压了下来。 刀势从竖直指天的姿态转为劈落,那道沉黑色的刀光从刀尖拖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轰鸣,没有爆裂。 它只是从黑刀刃口脱出,朝着正前方那四尊残躯的方向落下去。 刀光没有扩散,没有铺张,它的宽度只有三尺左右,像一道被人收紧了的墨色光刃,笔直地切过虚空。 所过之处魔焰领域的暗色边界被它从中剖开一条狭长的裂隙,那条裂隙两侧的边缘平整光滑,连碎屑都没有震起来一粒。 那道三尺宽的墨色刀光朝着四尊兽王的残躯压去。 黑纹兽王已经闭上了眼,其余三尊同样放弃了任何抵抗或闪避的姿态,它们的本源已经在之前的攻击中耗尽了,支撑躯体的最后一层道韵也已经散尽,只剩下正在碎裂的皮肉骨骼还在做着最后的形态维持。 刀光逼近到距离黑纹兽王头颅不足一丈时,整片虚空裂开了。 那道裂缝来得毫无预兆。 没有前兆性的震颤,没有蓄势的过程,甚至没有空间扭曲的先兆。 它从苏凡刀光路径的正中间直接裂开,像有人用刀背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 裂缝张开的瞬间,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形制完整,五指修长,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皮肤,看上去与人手无异,但它的长度远超常人,从中指指尖到腕骨之间的部分就抵得上半个成年人的身高。 它伸出来的速度快得远超常理,在那道墨色刀光抵达四尊兽王头颅之前,那只手的五指已经探到了刀光的路径上,掌心朝外,像寻常人拦住一片落叶那样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刀光前面。 刀光落在那只手的掌心上时没有炸开,没有崩裂,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整道三尺宽的墨色刀光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水面,从刃锋接触面开始向两侧弯折,如同激流撞上了礁石后被分流成两道支流,从那只手掌的左右两侧同时滑过去,擦着四尊兽王残躯的边缘斩入虚空深处。 两道被偏转的刀光在领域中横切过数道虚空裂缝,最终消散在魔焰领域的边界线上。 刀光偏转之后裂缝内的那只手收回了五指,没有继续向前伸,没有攻击苏凡,只是收回了裂缝之内。 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很轻,带一点松散的笑意,像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弦。 “这一刀力道不错,没想到当年让你跑了,居然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凡身躯一颤,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个声音是他在荒域的一个噩梦。 第123章 沈归墟 那道声音落下来的时候,苏凡整个人僵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指维持着劈落后的收势姿态,刀尖朝下,刀刃上残余的魔焰还在缓缓消退。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虚空裂缝上,那道裂缝已经收窄到了不足一尺的宽度,边缘的黑暗正在被魔焰领域的残余力量重新填平,可那只手撤回之前从裂缝深处透出的那层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又冷又沉。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误入荒域最深处的时候,偶然闯进了一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谷地,那雾下埋着的东西沉睡得极深,他当时只是在边缘走了一段便被那股气息惊得后背发麻,转身就跑。 那东西醒了一瞬,隔着千里荒域朝他压来一缕意识,他在那缕意识的追赶下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甩脱,其间无数次觉得自己活不过下一个时辰。 那是他三年荒域生涯里极少对任何人提起的阴影。 现在那个声音隔着一道虚空裂缝重新落到他耳边,语调慵懒松散,像一头吃饱了晒足了太阳之后随手拨弄脚边虫子的老兽,轻描淡写里全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从容。 苏凡的握刀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魔翼在身后重新绷直,魔焰领域边缘那层暗色的光芒在裂缝中涌出的灰白气息压到之前重新亮了一轮,像是在做最后的反抗。 四尊兽王的身躯在裂缝中渗出的那缕灰白气息触及之后同时稳住了。 黑纹兽王原本正在持续碎裂剥落的甲壳边缘停止了崩解,暗色流体的外泄速度骤然放缓到了几乎停滞的程度。 它的兽瞳从苏凡身上移开,落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方向,喉间滚动了一声含混的、裹着破碎嘶哑的声音。 其余三尊同样如此。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那缕灰白色的气流从裂缝中渗出来之后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道拇指粗细的细线,缓缓向苏凡的方向延伸。 那道灰白细线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但它在虚空中穿行的时候,苏凡的魔焰领域自动向两侧退避,像是被烫到了的触角缩回本体。 苏凡的刀抬起来了。 黑刀横在身前,刀刃上剩余的所有魔焰被他在一息之内全部逼到刃口,刀身重新泛起一层暗沉的幽光。 他的魔翼完全展开,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最后一次亮起,骨骼深处的刺痛已经从钝痛变成了灼烧般的尖锐感,但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下那一刀接不住这东西,但他也没有退。 那道灰白细线朝他延伸过来,他握着刀站在那里,等它到面前。 灰白细线逼近到苏凡身前三丈的时候停住了。 被挡住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方向压住了它的前路。 那灰白细线在虚空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前端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从尖端开始往回缩。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意外意味的短促气息。 “没想到你还活着!” 地面上方的虚空中,一道极淡的白色身影无声分开空间,从大地气运深处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的步幅不大,甚至称得上缓慢,在他踏出的那一瞬,整片天穹上残留的灰白气息像被风吹散了,魔焰领域边缘的暗色光芒自己平静了下去,连地面上翻涌的烟尘都沉降了。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展开任何领域,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整片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白衣,身形中等,面容看上去不到五十,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属于这个年纪。 他的气息在所有人感知中薄得像不存在,可所有人在看到他的同一刻都确认了一件事,这片空间里从那道身影出现开始,已经多了一个新的支配者。 鹤年生躺在地面上,浑浊的目光从虚空中那道白衣轮廓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又平下去:他还是出手了。 莱恩靠着碎石堆抬头望着那道白色身影,嘴角的血痂崩开了一半,他盯着那人看了三息,低声含混地念了句什么:内容大概是这地方到底还藏了多少怪物。 顾川站在残墙上,木诚雪站在人群最前方,王天龙站在高台残骸的边沿,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人感知过他的存在,在他出现之前所有人甚至不知道人界还有这样一号人。 军帐大营里,夏老看着来人,缓缓坐下,知道这次大战要落下帷幕了。 灰白细线彻底缩回了虚空裂缝之内。 裂缝深处传来一道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语调里那层松散的笑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意外的石头砸到了湖面之后短暂沉默的审慎。 那声音没有愤怒,只是顿了顿,然后开口时像在跟另一个同等量级的存在打招呼:“沈归墟……你居然还没死,这么多年了,实力也长进了不少。” 白衣身影悬在高空,没有回答这句。 他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防线和旷野,目光在四尊残破兽王的身上停了一瞬,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虚空裂缝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苏凡身上。 他的目光从苏凡的魔翼到黑刀到面颊上正在消退的暗紫色纹路扫了一遍,看得不快不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抬起目光对准了那道虚空裂缝,开口时嗓音清淡,没有压迫感,没有威势,只是陈述事实一样的话。 “墟祖,跨域伸手,越界了。” 虚空裂缝中沉默了片刻。 那道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笑意:“天祭阵锁住裂隙,你有意闭世不出,我原以为蓝星已无通天。” “没想到你还在,今日我受限作罢。” “等下次我必亲自过来讨教一下你这些年的长进。” 说罢,虚空裂缝中的大手将四兽王一把抓住,拉进了虚空里。 临近虚空裂缝关闭的瞬间传来了黑纹兽王一声不甘的怒吼:“小畜生,你等着,下次再见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124章 战后清扫 裂缝在那声怒吼的余音中彻底合拢,虚空恢复平整,灰白色的残留气息散尽,日光从天穹最高处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铺满了整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战争结束了。 百里防线上,第一个士兵脱力坐倒在了残墙后面。 然后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千个。 兵器从手中滑落撞击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续响了数息才平息下去。 有人靠在残墙上仰头望着那片终于恢复清澈的天穹,嘴唇干裂到渗血却没有合上。 有人趴在同伴的肩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发不出声。 有人把手里的断刀插进脚边的泥土里,蹲下身子,额头抵着刀柄停在那里,长久的沉默。 前线防线活着的将士在这一刻同时确认了同一件事。 “我们胜利了!” “人族万岁!” “胜利了——” 消息传回内陆的速度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影像通过战时加密通讯阵列同步传回了龙国总院,随后传遍全球所有守望点和沦陷区的临时指挥所。 各地防线上压抑多日的沉闷在那一瞬间同时炸开了,有人对着通讯器喊了几嗓子之后失声痛哭,有人把手里的令旗抛上了半空,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全球频道里断断续续传出的欢呼和喘息连成一片模糊的底噪,覆盖了所有大洲和时区。 人类扛住了荒域四王的全面入侵,守住了蓝星主战场。 战场上的清理工作从天光尚亮一直持续到入夜。 军方和武者小队分批次进入核心战区,清点散落各处的异兽残尸,采集高阶兽核,将崩碎的主阵地分段隔离排查。 深坑和裂谷的边缘被标记注记,受损的哨墙被逐一评估修建方案,残存的阵基碎片被阵修们小心地收拢归类。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旷野上燃起了成片的火堆,人手在火光映照下穿行奔走,清点名录的笔尖在纸上持续沙沙作响。 战损统计在入夜后陆续汇聚到临时军帐。 半步镇岳重伤数人,龙国三位宿老全部负伤需要长时间休养,海外四人中有两人伤势较重已转入后方疗愈舱。 前线武者伤亡数字持续更新了一整夜才初步确认边界。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惨胜。 裂隙封住了、四王退走了、蓝星守住了,但整条防线从南到北没有一段完整的砖墙,百里之内没有一处地面是平的,阵修们预估修复主阵的周期要以年为单位。 鹤年生和莱恩在当天傍晚被转入战地最高级疗愈舱。 鹤年生躺进去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嘴角那道平直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 莱恩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金发糊在额前沾着干涸的血痂,抬担架的士兵没听懂他的话,但看见他嘴角那条弧度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地面防线上,顾川带着人留守在第一道警戒线外面巡查漏网残兽。 他的肩伤缠了新的绷带,握剑的右手时不时握紧又松开以确认手指还能动。 木诚雪站在阵盘残骸旁边,配合阵修们将最后几段还能用的阵纹回收入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裂口已经在灵药的催愈下开始合拢了。 王天龙坐在高台残骸边缘,手里攥着一壶水却没有喝,望着旷野上那些正在清理兽尸的火堆,默不作声。 主裂隙被彻底封死了。 但是天地异变,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小裂缝产生,本土变异异兽也不容小觑,异兽入侵不会结束。 同时,之前入侵蓝星的百万兽潮虽然主力已被清剿,仍有大量残余异兽滞留在各地的荒野山林和城市边缘地带,它们失去了荒域大军的指挥和兽王威压的加持,但个体的凶性和猎食本能仍在持续造成侵扰。 各大边防和城市防线的警戒等级没有任何人敢降回战前水平。 深夜时分,军帐里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 龙国最高领导层、武道总院顶层、军方元老、海外各国高层在影像通讯阵列前召开绝密战时最高会议。 桌面上的战报堆叠了厚厚一沓,入夜前的战场影像和数据已经全部归档分析完毕。 整场决战从四王跨界到鹤年生莱恩现身到圣教内鬼肃清到老者天祭封阵到苏凡凌空遛王到魔化解禁到墟祖跨域到沈归墟出手,每一个节点的关键研判逐一过了一遍。 会议的结论在黎明前初步形成了框架,但在框架成型之前,有一件事被放在了所有议题的最前面。 一名身穿军部制式常服的中年军官在第二日清晨抵达了前线残阵。 他的肩章上没有多余的徽记,步伐笔直而克制,一路穿过正在修复阵地的人群和临时搭建的辎重区,最终停在了苏凡休息的那段阵基残墙前面。 苏凡坐在残墙上,背靠着一截断柱,魔化秘术反噬带来的那种闷痛已经从胸腔扩散到四肢末端,让他每一次起身都需要多花两倍力气,但至少不需要用刀撑着也能站稳了。 战争暂时结束了,他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这附近看看,看这被打的千疮百孔的战场,看这无数战死士兵的埋葬之地。 他抬头的时候那军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开口时嗓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某种把整场战局的数据和分量全部压缩到了一句话里的郑重。 “苏凡阁下,最高战时会议点名,请您即刻随我们回京,参与绝密战略谈话。” 苏凡从残墙上站了起来。 苏凡跟着那军官走向阵基外围停着的那辆军用运输车。 他登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整条防线正在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火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那些残墙和哨塔的断影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彻底结束。 异兽只是暂时撤退,他们真正的大恐怖还没有出现过。 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厢。车 门合拢的闷响隔断了外面的风声,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引擎低沉地运转起来。 苏凡靠着车壁合上了眼。 第125章 功勋卓着 军用运输车在黎明后的第一批晨光中驶离了防线。 车身碾过碎石路基颠簸了几次,随后拐上了通向内陆的主道。 车窗外的前线残影在视野中持续后退,哨墙、深坑、翻卷的泥土和散落的阵基碎片逐渐被旷野和起伏的山脊取代。 苏凡靠着车壁坐着,闭着眼,反噬的闷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末端,像一根被人按在骨缝里反复拧动的钝针。 他的呼吸放得平缓,虎口的痂在握拳的动作中绷紧了一线又松开,眼皮底下的黑色竖纹偶尔闪一下又压回去。 车子行驶了将近半日。 沿途从满目疮痍的前线区域逐渐过渡到正在恢复中的城镇边缘,路旁能看到正在加固防线的武者小队和转运物资的运输车队,街面上有被异兽冲击过的残墙断壁尚未完全修缮,但已经有人在清理碎石重新搭架了。 民众站在路边望着车队的目光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怔忪,有人认出了军用车队的标识,停下来朝着车队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正在修缮的屋檐底下。 苏凡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渐次掠过的城镇轮廓,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站起来的人影,没有说话。 车辆在午后驶入了龙国最高战时议事中枢的外围通道。 全程封锁,特级战备通道开放,沿途没有遇到任何盘查或停留。 车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等候的阵仗比苏凡预想的要更直接一些。 议事中枢的主厅门口,数十道身影已经站成了列。 最前方三人,肩章缀着军部最高徽记的统帅、武道总院黑色常服的院长、还有一位面容苍老气息平沉的老人站在最前。 他们身后是各级将官和武者高层,每个人的站姿都端正而克制,目光落在那道从车内钻出来的年轻身影上时,所有视线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最前面的老人率先走上前,拉着了苏凡的手。 “年轻有为啊,没想到小小年纪实力这么非凡。” 苏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连忙回应:“夏老谬赞,小的只是有了一点机缘。” “哦,小伙子还认识小老头我。” “夏老的英姿那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今天能够看到本人是我三生有幸。” 夏老拉着苏凡走进了会议室。 “走走,去里面坐着说。” 整条队列侧身让出了主厅入口的通道。 夏老领着苏凡走了进去。 议事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投影阵列在主桌上方展开,入夜前归总完毕的战场影像被以压缩的时序重新播放了一遍。 从四王跨界的第一声兽吼到鹤年生青山镇域撑住长空,从莱恩圣翼守域双岳临空到老者天祭阵封死主裂隙,从苏凡凌空遛王到魔翼现世硬接四相归一再到墟祖伸手沈归墟现身,所有节点的影像和数据逐一过了一遍。 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只有影像播放时偶尔响起的低频率呼吸声。 全程放完之后,长桌中间沉默了数息。 武道总院院长率先开口,嗓音不高,但压过整厅的安静,内容只有一句话,像把整场战争的数据和分量全部压进了那几个字里。 “此战最大功勋,苏凡居首。” 长桌两侧没有人反驳。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垂眼看着桌面上的影像残帧没有说话,所有人在那场决战中的每一个节点都看到了那道从凌空冲到镇岳再冲到魔化的年轻身影。 他站的每一步都在最前面。 夏老悠悠开口:“这是我们人族的希望,是我人族的大功臣,年少有为啊!” 其余人都纷纷附和,是打心里真诚的认定苏凡的能力的。 随后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三组并排的数据。 武道总院院长将三份机密文件同时推到了桌面上,每一份上面盖着绝密封印的红色印戳。 第一份是天地壁垒的全球监测数据,主裂隙虽然被天祭阵彻底封死,但全球各地每日正在出现上千处微型裂隙,低阶异兽从中持续涌出。 第二份是荒域战力的情报分析,本次入侵的四尊兽王在整个荒域兵力序列中只相当于一支试探前锋,荒域真正主力大军从未出动过。 第三份是全球各国防线的最新压力汇总,境外几个大区的高阶异兽流窜速度正在加速,境外防线的崩溃压力比龙国更严峻。 长桌两侧的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苏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三组数据上停了一遍,然后收回来。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片荒域的体量他在里面混了三年,知道的远比屏幕上列出来的更多。 墟祖一脉的手下不止那四尊兽王,它在被沈归墟拦住之后退走时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挫败感,因为它根本还没开始打。 而且荒域不单单有一个墟祖。 军部统帅在数据展示完毕之后短暂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桌面上新推出来一份文件,加盖了最高等级的武印和军部主印。 文件的内容在大屏幕上同步展示出来,一条一条明码列着,没有模糊措辞,全是落地的东西。 第一栏:破格晋升,人族特级镇岳战尊,不受年龄、资历、职级限制,与人族老牌巅峰镇岳平起平坐。 第二栏:专属资源倾斜,全国高阶兽核、天材地宝、秘境权限、修复秘术反噬神魂的顶级丹药,无限优先供给,无上限申领。 第三栏:独立作战权,不归任何分院、军团管辖,自由全域作战,可随时奔赴全国任何高危战场,临时调动当地所有武者兵力。 苏凡的目光在那三栏上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长桌对面的三道身影,统帅、院长、夏老,他们的目光同样落在他身上。 武道总院院长开口,声音平缓,没有激昂的调子,但每一句都带着战后复盘时才会有的那种清晰和分量:“现在人族主战场暂时平稳,但是异兽的入侵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是要抓紧提升全球武道实力。” 他停顿了一下,“如今裂缝频发,是危机也是机遇,能够明显感觉到,年轻一辈的实力提升快了很多。” “我们需要一个快速增强高阶战力的办法!” 第126章 秘境修行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文件上的红印在投影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重,三栏权限条目在屏幕上逐一亮过,每一栏都把分量摆得清清楚楚。 长桌两侧的高层目光从屏幕转回苏凡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苏凡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在那三栏权限上停了一遍,然后抬起来落回桌对面三位主事者的脸上。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带着战后那些暗伤压出来的沙哑尾音,但语调平稳:“这些权限我接受了。但我用不了这么多资源,也不会一直坐在后方等裂隙刷新。” 军部统帅微微颔首,没有意外。 武道总院院长接过了话头,他将另一份加密文件推到了桌面中央,抬手示意投影切换。 屏幕上弹出一份新的数据汇总,标题处盖着武道总院最高等级的序列章。 “封赏是必须的,但真正的目的在这份方案里。” 院长看着苏凡,“此战能守住,主要靠的是你一人破局。但也暴露了最大问题,人族高阶战力断层严重,老牌镇岳数量稀少,常年驻守各大绝境,根本抽不开身,一旦荒域第二轮全面入侵,单靠老一辈守不住全域战场。” 他停顿了一下,长桌两侧的将官们神色同步沉了下去,没有人反驳。 之前那场大战,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新生代天才中,唯有苏凡一人能扛住镇岳级兽王。 其余人在真正的高阶异兽战场面前,连站到第一排的资格都没有。 夏老接过话头,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带着历经战局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晰判断:“裂隙短暂稳定,不知道能撑多久。这是人族唯一的喘息之机,也是新生代最后、最关键的崛起窗口。” 军部统帅抬手调出一份新的红头密令,投影铺满了整面屏幕:“军部和武道总院商议后的最终方案,第一,特级镇岳战尊的身份、全域特权依旧归你,这是人族对你的认可。” “第二,全国筛选最顶尖的新生代天才,全部收拢集结。” “第三,由你全权带队,执掌人族禁忌秘境,苍岚秘境。” “苍岚秘境?”苏凡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龙国顶级修炼秘境,灵气浓度是外界十倍,自带大道韵律,平日里只有武道总院最核心的嫡系才有资格分批进入,名额极度稀缺。 名额稀少不是因为里面资源珍贵稀少,恰恰相反,里面资源丰富,连老牌镇岳境强者都向往。 但机缘与危机往往相伴而出。 这个秘境修为越高进去被压制的越狠,里面的危险也变得越高。 镇岳境进去实力被压在凌空境不说,里面的妖兽都是半步镇岳境甚至镇岳境。 院长看着苏凡,语气认真:“我们不需要你立刻奔赴战场厮杀。接下来的时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带起这一批年轻一辈,用你的眼界、你的实战经验、你的修炼路子,硬生生批量造出一批高阶武者。未来的人族战场,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 苏凡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息,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荒域真正大军压境意味着什么,四尊兽王只是先锋,接下来的战争是整体战力的碾压。 人族如果没有一批能顶上去的新生代高手,就算他再强,也迟早会被无尽异兽洪流耗死。 “我可以带队。”他开口,声音平静。 满厅在座的将官和武者高层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人把那份松懈摆得太明显,但长桌两侧的肩膀线条在同一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夏老露出了战后的第一道完整的笑意:“好!有你这句话,人族新生代可期!” 统帅当即敲定细则,一条条在屏幕上同步更新:“本次入选人员,全部是全国大赛前列、武道总院核心天才、战场立过功的年轻一辈。王天龙、木诚雪、顾川,全员随队入秘境。秘境之内,资源你全权分配,修炼规则你全权制定,所有人无条件听你调度。秘境所有禁地、高阶灵脉、淬体台,对你和你带领的小队全部解禁开放。” 院长补充道:“你的伤也可以借秘境独特灵气慢慢修复。既是培养后辈,也是给你自己沉淀突破的时间。” 苏凡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院长又补充道:“但是你也知道秘境的凶险,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主,切勿贪功冒进。” 苏凡点点头,他也知道秘境的凶险。 议事厅的气氛从压抑的危机彻底转为蓄力的沉稳。 高层陆续散开加急落实名单、开启秘境封禁、布置外围安保。 那份长长的天才名单在散会前传到了苏凡的通讯终端上,数百个年轻名字并列,每一个都是同龄翘楚、一方天骄。 而名单顶端标注着:本次秘境特训总负责人,苏凡。 正午时分,武道总院外的主广场上,全国各地紧急抽调的年轻天才陆续集结完毕。广场边缘的警戒线外有零星的民众隔着栅栏观望,被值守的武者礼貌地拦在了警戒线之外。 广场中央数百道年轻身影三三两两站着,衣着各异但每个人身上的罡气气息都在凝罡中后期以上,有几个已经摸到了凌空的门槛。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和敬畏混在一起。 “听说这次是苏凡学长带队?” “一人硬杀四尊镇岳兽王的那位?我看了影像回放,魔翼展开那一幕……” “废话,要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会全被召集到一块儿。这次名额卡得这么严,全是各地最顶尖的人。” 人群前方,三道身影站得比其他人更靠前一些。 王天龙抱着手臂站在最外侧,脸上带笑但眼底比战前多了些厚重的东西:“终于能跟着凡哥好好闭关冲一波了,前线打完直接进秘境,这待遇没谁了。” 顾川站在他身侧,肩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神色沉稳,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木诚雪立在稍远一步的位置,清冷的眸子落在广场入口方向,手指在身侧自然垂着,风拂过她散落的发梢。 广场入口的通道尽头,一道清瘦的黑色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苏凡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色战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虎口尚未完全消退的痂痕,腰侧黑刀的位置挂着。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些暗色纹路已经褪尽的位置,留下干净的轮廓线。 他走到广场中央站定的时候,所有的低声交谈在同一瞬间安静了。 数百道目光同时汇聚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翻涌着敬畏、好奇和压不住的战意,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苏凡站在所有人前面,目光从列队的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和绷紧的站姿。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没有刻意拔高,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得像是贴着每个人耳侧落下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苍岚秘境闭关。不讲资历,不看背景,只看实力,只看进步。我带你们变强,带你们征服秘境。”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掠过王天龙、顾川、木诚雪三个人站的位置,“但我提前说一句。这次进入秘境时间不定,风险未知。” “有要退出的,现在就提交申请。” 第127章 天才桀骜 广场上安静了数息。 苏凡的话音还在空气中悬着,他身后那道泛着银白色涟漪的传送阵光幕持续吞吐着光芒,将他的侧脸轮廓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数百名年轻天才站在广场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人举起手。 苏凡的目光从队列前排扫到后排,又扫回来。 他的语气没有变,淡淡的:“既然没人退,那就当我默认你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广场上终于有人动了。 队列中段分开了一条窄缝,一道白袍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年纪在十八九岁上下,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衣袍袖口绣着武道总院核心弟子的专属纹章,周身罡气凝实饱满,根基深厚。 他走到队列最前方站定,与苏凡隔着数丈的距离,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见礼,然后开口时语气客气但声线清晰,足以让全场数百人同时听清。 “苏凡学长,我并非质疑你的战力。那场大战的影像我们都看过了,一人硬接四相归一、魔翼开天,这些战绩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但我有一个问题,你早年淬体境卡了三年,根基路径与正统修炼体系完全不同。” “你实战强,但不代表你能教别人怎么变强。” “我们这些人能被选进来,都是各自区域最顶尖的种子,走了多年正统修炼路,如果被带偏了方向,之后战力不升反降,那损失的不仅是我们个人。” 他说完之后没有收回目光,站在那里等着回答。 队列中有不少人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以让那个动作本身成为一种无声的附和。 不少人也是有着同样的忧虑,自己按部就班修炼,不说一飞冲天,但是达到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王天龙皱了一下眉想开口,顾川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木诚雪站在人群前排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苏凡脸上。 苏凡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话。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但全场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某种从他那一步落点扩散开来的东西,不是威压,不是气场,像深水底层的暗流翻上水面时的那种凉意,贴在皮肤表面上微微一沉便收了回去。 那道杀伐道韵只外放了不到一息便收回体内,短暂得像错觉。 但广场上所有的年轻天才在同一瞬间觉得脊背到后颈掠过一阵寒意,像被某双眼睛从极近的距离注视了一瞬。 白袍天才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站在最前面,距离最近,那层气息掠过他身侧时他感知到了其中压着的东西。 他抿了一下嘴唇,喉间的话顿了一拍。 苏凡看着他,开口时的嗓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得稳当:“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这里没有修炼路径,路径是和平年代的东西。荒域大军碾过来的时候,没有人会管你是正统还是野路子,只会看你站不站得住。” 他停顿了一下,“我确实带不了你那些正统修炼路径。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丢进能活下来就变强、活不下来就死的地方,然后让你自己走出来。” “我的任务也不是去当你们的保姆,一步一步的教你们怎么修炼,我也是去修炼,我也会死。” “到了那个地方,我能保证的只有不让你们死的太快。” 白袍天才沉默了数息,面色微微泛红,但没有再开口反驳。 他朝苏凡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侧身退回了队列原来的位置。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没有抬头看四周,但他身侧那些原本微微点头的人此刻都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 苏凡的目光从那道退回去的白袍身影上移开,扫过整片队列,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那股凉意虽然收了回去,但说话的内容本身已经足够让人绷紧脊背:“既然没有人退,那我就把秘境的规矩说清楚。”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条,苍岚秘境之内,不讲资历、不讲背景、不讲出身。武道总院的种子也好,各地州府的天才也好,进去之后没有任何优待。” 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资源自己抢,境界自己拼,生死自己扛,我不会替任何人挡刀,也不会替任何人开路。” 第三根手指,“第三条,弱者淘汰,淘汰迎接你们的可能就是死亡。” 三根手指竖在那里,像三根钉进青石地面的铁桩。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数百道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压到了最低。 苏凡收回了手,转过身,朝传送阵光幕走去。他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句话飘过来:“既然没人退,那就走吧。” 青石广场上的数百道身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同时迈动了脚步。 队列保持着一开始的排列顺序,但步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沉默中带着某种被压紧了之后正在酝酿的东西。 王天龙走在队伍前排,嘴角的弧度绷着没有松开,顾川的肩背比之前挺得更直,木诚雪跟在队列中段,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传送阵光幕在最后一名天才跨入之后猛地亮了一轮,银白色光芒从阵基向四周扩散开,笼罩了整片广场。 值守长老双手合拢压住阵眼,灵光从阵纹深处翻涌而上,整座大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光芒收束成一道竖直的细线,然后猛地炸开。 银白色光芒散尽之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传送阵的石台表面残留着一层淡淡的余温,值守长老收回双手,望着空荡荡的阵基沉默了片刻,低声吩咐了一句“关闭阵门,封锁外围通道”,便转身走回了阵台侧面的值守室。 光芒消退的同一瞬间,苏凡睁开了眼。 苍岚秘境的光线落在他瞳孔里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方才在传送通道中那股被挤压的滞涩感还没完全散去,视野从模糊到清晰过渡了两次,然后秘境的全貌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天穹上笼罩着的那层灰白色雾气比在传送通道里感知到的更薄一些,日光透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淡金色的柔光,均匀地洒在脚下的谷地和平缓起伏的地势上。 空气中灵气浓度翻涌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温润的热意,不像外界灵气那样需要刻意运转才能吸附,而是主动从毛孔和呼吸往经脉里渗,像站在温泉蒸汽里的人不自觉地被热意包裹。 有人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叹。 王天龙从后面挤上来站在苏凡身侧偏左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石崖上的金色藤蔓和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喉间滚动了一声:“凡哥,你说这是杀戮炼狱?” 第128章 安营寨扎 他的目光还在两侧石崖的金色藤蔓和远处雾气间流转。 语气里那层压不住的惊叹混着某种还没完全落地的不确定。 他身后的队列中不少人同样在四下张望,有人深深吸了一口灵气浓度翻涌的空气,眼底亮着光。 秘境的第一印象太像修行圣地了,温润的光线、丰沛的灵气、地势开阔的谷地,一切都在暗示这里适合静修沉淀。 苏凡没有回答王天龙。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从谷地开口方向收回来,扫过队列中那些正在松开肩背线条的面孔,开口时语速不快,但第一句话就把谷地中那股松懈的氛围压了回去:“灵气越浓,妖兽越强。现在的平静,是表象。” 他的尾音落在瀑布底噪的间隙里,没有给任何人接话的间隙,直接接了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一炷香,适应灵气浓度。之后分组探查周边十里地形。”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白袍天骄那一片中有一道声音压着说“还要等?” 没有指名道姓,但方向来自那个位置。苏凡没有追究,只是把下一句话说完:“十人一组,自由结队。记录水源、灵草、险地、兽踪,不许脱离队伍,不许私自寻宝,半个时辰后归队。”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没有找到其他妖兽,这里就是第一处据点。我不会替你们建营垒。” 队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流动。 自由结队的指令下去之后,人员分批聚拢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白袍天骄团最先成型,十人都是武道总院核心序列中排在前列的种子,站在一起时气场明显压过周围的零散小组。 上过前线的实战派学员迅速找到了熟悉的面孔,以三名在前线有过实际厮杀经验的老练武者为核心聚成了两支小队。 剩下的人则就近组队,三五成群,有的明显紧张,有的人手攥着兵器在反复确认刀鞘是否扣紧。 顾川走到苏凡身侧,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带队往东”。 王天龙已经把腰侧的刀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刀刃,回头冲苏凡咧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朝西侧的密林边沿走去。 木诚雪没有离开,她站在苏凡侧后方不远处,目光落在那片被淡金色雾气笼罩的密林方向,像是等苏凡安排。 苏凡看了她一眼:“你带人去那边。” “好!” 半个时辰之内,各组陆续归队。 探查情报在谷地中央的石台前汇总摊开。 白袍天骄团带回的信息最简洁,两句就说完:东侧密林有高阶兽踪,但没看到实体。 王天龙那组带回来的更细一些,标注了西侧溪流水源的位置和一片低阶灵矿的露出点。 两支实战小队分别交回了北侧山脊的妖兽脚印拓印和南侧谷口的地形草图。 其余的零散小组带回来的记录五花八门,有人采了一捧不知名的蓝色浆果,有人捡到了两块品相不错的矿石原料,还有人认真记录了沿途所有遇到的可疑痕迹。 所有的情报堆在石台上之后,苏凡的目光在其中几张纸上停了一下。 白袍天骄团的地图背面没有标注任何险地标记,字体工整但内容干瘪; 实战小队的图上画了密集的箭头和折线,兽踪位置标了叉,水源打了圈,灵草位置用点标注,密林边缘标了一段歪歪扭扭的虚线。 王天龙站在苏凡身侧探头看了一眼白袍团的地图,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条线抿紧了。 苏凡把全部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抬手指向谷地中央偏东的位置:“据点选这里,东南两侧的石壁是天然屏障,瀑布后方的水系可以保证水源,谷口收窄处只需要两道阵法就能卡住最窄的通道。”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两个圈,把阵眼位置和警戒范围锁了出来。 然后他开始分配任务。 木诚雪带阵道学员在谷口和外围布简易警戒困杀阵; 顾川统筹分组轮岗、日夜巡查排班; 王天龙带人清理周边杂草、封堵危险隘口; 其余人分工采药、垒石、警戒、休整。每一条指令落下去都指向明确,没有模糊用语。 白袍天骄团的十人站在队列偏外侧的位置,听着指令逐条下放到各组。 那个最开始当众提问的白袍少年在听到“垒石、采药”这些字眼时眉头皱了一下,与身侧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向前迈了半步,开口的声线带着克制的礼貌但内容显然不是来领任务的:“苏凡学长,我们十人进秘境是来猎杀妖兽、刷战功、突破境界的。” “扎营垒石这种事,随便派些人就能做,我们想申请直接进山。” 他停顿了一下,“同等战力放在外围做杂活,有些浪费了。” 旁边几个白袍同伴虽然没有开口,但站姿和目光都跟着他的话尾微微前倾。 周围正在搬运石料和清理荆棘的年轻武者停下手里的活,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凡从石台前转过身来。 他没有走到白袍面前,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目光落在那白袍少年脸上。 开口时语调不高,但谷地里的嘈杂声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同时降了下去:“进山猎杀妖兽?”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你连营地守不守得住都不知道,进山就是送命。” 他停了一拍,“想厮杀,先活过第一夜。” 白袍少年喉间的话顿了一下。 他旁边的同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十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那个白袍少年微微垂了一下眼,侧身走回正在垒石的队伍中,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石料。 其余四人跟着他走回去,没有人再开口。 看到他们去干活了,苏凡高声强调:“你们记住,你们来了这里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有些人以为,来修炼几天就能回去了。” “那你们想多了!” “你们在这里的时间不确定离开的办法只有三种。” 听到有离开的办法,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活看着苏凡。 “第一,死,战死了就可以灵魂飘回去了,没人会管你。” “第二,活到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出去了,实力不够依旧是死。” “第三,变强实力强大到能不需要我约束,那就可以自行离开。” 听到离开的三个条件,所有人默默低下了头,开始干活。 第129章 半夜偷袭 夜色又沉了一层。 据点里的火堆从中央一盏添成了沿石壁布开的四盏,将谷地内的轮廓照得清楚了许多。 木诚雪带着阵道学员在谷口和外围石壁之间布下的警戒阵已经铺完大半,淡蓝色的阵纹在地面上延展开来,像细密的脉络贴附着地表。 王天龙带着人把谷地北侧那片杂乱的灌木丛清理干净了,露出的地面正好可以堆放采集来的石料和灵草。 顾川已经在据点外围走完了第三趟巡查路线,正站在南侧谷口的阵纹边缘查看地面痕迹。 大部分人手里的活已经接近收尾。 有人靠着新垒的石墙坐下来拧开水囊喝水,有人蹲在石台边把白天采到的灵草按种类分堆码放。 白袍十人组搬了一下午的石料,动作从生疏到熟练,但沉默的情绪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为首那白袍少年把最后一块石料码上矮墙之后直起腰来,锤了锤肩膀,目光扫过已经初具雏形的营地轮廓,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一下。 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忙完之后那种浅淡的放松:“一整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另一个同伴接了一句:“怕不是苏凡学长把情况说得太过了。” 白袍少年没有搭话,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灰,朝石台那边走了两步。 苏凡站在据点外围那处略高的石脊上,始终没有下来。 他的位置比营地高出六七丈,刚好能越过正在垒砌的石墙和阵纹覆盖的范围,将谷地四周的密林轮廓尽收眼底。 夜色中的密林沉黑一片,瀑布的水声从后方持续传过来,把林间的其他声响全部压在底下。 他的感知从白天进入秘境之后就没有收回来过,此刻夜色越沉,密林深处的气息越清晰,那些贴着地面移动的呼吸频率在白天隐退了大半,入夜后重新汇聚,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谷地外围靠拢。 其中有一股气息比其他所有都要沉,敛得极深,行进路径贴着密林最外围的阴影层,每一次落脚都踩在枯叶和泥土之间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那道气息在谷地北侧的石壁边缘停住了。 它伏在那里,呼吸压到最低,体表的温度与环境几乎一致,不释放威压,不外泄妖气,像一块嵌入石壁根部阴影中的石头。 苏凡站在石脊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道气息潜伏的方向,而是落在营地里那些正在收拾工具、分水休息的年轻面孔上。 那些面孔上的神色从紧绷到放松的过渡是他想要看到的变化。 他需要他们放松一次,因为只有放松到足够彻底的时候,他们才能在真正面对危机的时候把那种“被救”的记忆刻进骨头里。 白袍少年正弯腰从石台边缘捡起自己白天放下的水囊,他的身侧是正在垒到半人高的石墙和尚未闭合的缺口,背后是营地中央的火光,正前方是那片沉黑色的密林边缘。 密林的阴影在那处缺口正对着的方向裂开了一道缝。 暗青色甲壳从阴影中探出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的四肢撑开地面时爪垫落地的位置避开了所有枯枝和碎石,体表的温度没有上升,妖气没有外泄,在它破开密林边缘最后一层灌木时骤然炸开。 那道兽影扑向白袍少年的路径是一条笔直的斜线,爪锋在月光下泛起一层灰暗的金属光泽,落地时爪尖已经在空中划出了指向咽喉的轨道。 白袍少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水囊的绑带刚从他手指间滑脱,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半步镇岳的威压在相距不足十丈的近距离炸开时他的气血被滞住了,脚钉在地面上动弹不了。 他看见了那道暗青色的兽影正对着他张开的口腔,没有发出嘶吼,没有咆哮,只有齿根处渗出的涎水和缩成竖线的瞳孔。 谷地中其他人同时感觉到了那层威压。 有人手里的工具脱手砸在地上,有人猛地抬头但来不及反应,有人半蹲着僵在原地,有一道短促的惊呼声从人群中挤出来,像是被掐断了一半就没能续上。 那道兽影扑到白袍少年身前不足三丈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它侧面切入了轨迹。 苏凡从石脊上落下来,他的身形在那道暗青色兽影的侧上方出现时的时间差刚好卡在兽影已经无法变向、但距离白袍少年的咽喉还有一臂的位置。 他的右拳从下往上迎上去的轨迹笔直而短,拳面与兽影颅骨接触的瞬间没有爆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骨骼与硬甲同时碎裂的闷响从那层暗青色甲壳内部传出来。 裂山豹的扑势在那一拳之后彻底停滞,整个身躯沿着刚才扑来的路径反向折弹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地面上时四肢僵硬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暗青色的兽血从碎裂的甲片缝隙中渗出来,在火光映照下泛出一层深沉的暗色光泽。 前后不过一秒。 谷地中所有动作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白袍少年站在原地,水囊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滚了半圈,盖子松开了,里面的水流出来浸湿了他鞋尖前面的那一小片泥土。 他的目光从苏凡收拳的手上移到脚边那具已经死透的裂山豹尸体上,又从尸体上移回苏凡的脸上,嘴唇张了两次没能合拢。 他身侧那几只水囊里渗出来的水汇成细流,沿着青石地面的缝隙淌进了暗青色的兽血中。 苏凡收回了拳头,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谷地。 火堆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沾着兽血的指节轮廓映得分明。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在瀑布声的底噪和谷地中死一般的安静之间稳稳落下去:“我让你们筑营、守稳脚下,不是浪费你们的时间。秘境妖兽擅长蛰伏偷袭,你们的傲气和松懈就是送命的缺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仍然没有站稳的白袍少年脸上,“我可以出手救第一次。但我不会永远替你们挡在前面。” 第130章 立规矩 白袍少年站在原地,脚边的水已经浸透了鞋尖前那一小片泥土,混着暗青色的兽血渗进青石缝隙里。 他的目光从那具裂山豹的尸体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后朝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苏凡面前。 谷地里的火堆在夜风中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嗓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苏凡学长,是我眼高手低,轻视秘境,也轻视你的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白天说那些话,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往后所有安排,我全程听从,不再自作主张。” 他身后那九个白袍同伴从沉默中依次走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但十个人在苏凡面前站成一排,垂着眼,微微低了低头,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见礼都更沉。 那些白天里松散的站姿和微微前倾的锋芒此刻全部收回了原位。 苏凡看着他们站了半晌,没有立刻接话。 火堆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右手指节上的兽血还在往下渗,在青石地面上滴出一排细密的暗色圆点。 “这次记住了。下次再有人想自己进山送命,我不会拦。” 白袍少年没有抬头,但肩膀那条线微微松了半寸,点了点头。 苏凡的目光从那排白袍身影上移开,扫过整片谷地。 其余的人刚才僵在原地,此刻大部分已经重新站直了,火光照在那些年轻面孔上,所有的表情都经过了同一道工序,从最初的惊骇到中途的空白再到此刻的沉定,像石头在水里泡过之后洗掉了表面的浮尘。 苏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开口的嗓音在瀑布声和阵纹低鸣的间隙中落得清晰而稳: “入夜之后,所有人不得离营半步。” “轮岗巡查不许走神、不许扎堆闲聊、发现兽踪第一时间报信,严禁私自出手。” “阵法范围内只守不攻。天亮之前,活着比战功重要。” 他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滑过:“秘境里没有第二次机会。刚才那一下,我拦得住,不代表每一头都这么容易拦。” 没有人说话。 营地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瀑布持续的底噪。 几道身影走上前来,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具裂山豹的尸体。 暗青色的甲壳被刀锋撬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碎裂声,断面下的肌理暴露在火光中,颜色比外界同阶妖兽更深更沉,肌肉纤维间嵌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被墨汁替换过。 一个实战派的学员伸手按了一下那层肌理的切面,指腹压下去时能感觉到远超外界妖兽的密度和韧度,他收回手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白袍少年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人处理尸体,看着兽甲被一片片撬开堆放在石台边的过程,看着那些黑色肌理在火光中泛出的暗沉光泽。 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但他把刚才那种感觉攥在记忆里,比攥兵器攥得更紧。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苏凡独自走向那具裂山豹尸体被剖开后的残骸旁边,在火光的阴影边缘蹲下身。 他的手指按在那些黑色脉纹切面上,指腹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细微的余温残留。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兽血,面色如常地走回了高地位置。 这片秘境似乎不太简单。 夜风在入夜后的第三个时辰变了方向。 从谷口吹进来的气流原本带着瀑布的水汽和草木的清苦味,在风向转变之后带上了一层潮湿的、带着某种腐殖质气息的温热。 木诚雪的视线落在阵盘上,那道涟漪的频率在持续出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光覆盖的外围反复触碰着警戒线又撤回去。 顾川从南侧巡查路线上快步走回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站在苏凡所在的高地下方,仰头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但足够清晰:“四周密林有大量低阶妖兽的气息正在合围。数量还在增加,速度在加快。” 他顿了一下,“阵纹外围的动静越来越密了。” 苏凡站在高地上,俯瞰着整片谷地的轮廓。 火堆的光线从营地中央向四面铺开,照亮了阵纹覆盖的蓝光边界和石墙垒砌的防线。 阵光之外,密林的边缘已经从沉黑色变成了一种暗哑的灰黑色,那些原本隐在树影和地形褶皱里的呼吸频率正在从合拢转向加速。 林间开始有低沉的嘶吼声传出来,单一声线并不响亮,但在黑暗中层层叠叠地汇聚之后,压过了瀑布的底噪,像潮水初起时远方的回响。 木诚雪身前的阵盘上,预警阵纹的闪烁频率从零星跳动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密集闪动。 她的手指按在阵面边缘。 营地里的所有人重新握紧了兵器。 那些靠着石墙和垒石区域休息的人影在顾川报信之后全部站了起来,有人手中的水囊还攥在手里,有人刚从半躺的姿态直起身,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谷口的方向。 王天龙站在石墙缺口处的防线边缘,长枪已经紧握在手中。 苏凡站在高地之上,面朝密林合围的方向,黑刀仍挂在腰侧没有出鞘。 他的感知铺开之后锁定了阵光边缘那些正在加速靠近的气息轮廓,数量太多,单靠阵法和站桩防守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出手清掉一部分。 他转过身,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高但压过了密林方向正在持续涌来的低吼声:“阵法师稳住阵线,轮岗人员守住缺口,其余人保持距离接应补漏,这波冲过来之前,我先放出去清一道口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着阵光外围最密集的方向迈步而去,风声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衣摆的边缘,背后火堆的光芒在他走远之后逐渐被暗色吞没。 阵光边界的蓝光在夜风中持续闪烁,密林深处正在涌过来的兽潮还没有完全现形,但那些呼吸和低吼组成的潮水声已经压到了谷地入口的边缘。 苏凡在阵光边沿停步,黑刀从鞘中拔出时的声音被风吞了大半。 他站在蓝光与暗色交界的地方,面朝那片正在翻涌的黑色轮廓,刀身的光泽在月色中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第131章 小兽潮 他的位置刚好卡在谷口通道最窄的那一段弧线上,左右两侧是被阵光覆盖的石壁,背后是营地火堆延伸过来的最后几缕光线。 密林深处那层叠的暗色轮廓在最前方一头妖兽踏出阴影边缘的瞬间炸开了,数十道黑影同时从黑暗中扑出,蹄爪踏碎枯枝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炸成一片密集的爆响。 苏凡的刀在那群黑影涌到阵光边缘的同一瞬间横斩出去。 刀势贴着他身前那道弧线切过,刀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狭长的冷弧线,前排涌出的数头妖兽在刀光触及的瞬间同时被拦腰截断,身躯翻倒在地面上时前冲的惯性和被切断的后肢形成了一种扭曲的错位,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彻底停滞。 后排的妖兽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往前涌,苏凡的第二刀已经从横斩转为竖劈,刀势沿着谷口通道的中线犁开一条笔直的裂痕,将后续冲上来的妖兽群从中间劈成了两道被强制分流的两股,撞向左右两侧的石壁之后又被阵光弹回原地,在通道中央挤成一团。 苏凡在第三刀出手的间隙回头朝营地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兽吼和风声,落在火堆和阵光笼罩的范围内,清晰得像是贴在每个人耳边说的:“前沿扫清了通道,借助阵法御敌,轮流上前补刀,不许擅自冲出阵界。” 话音落下之后他抽身向侧方退了几步,从谷口正中央的位置让开了一段距离,把那条被刀光清空了一半的通道口留给了阵光边缘已经列好阵型的学员。 他自己没有退回营地,而是停在了阵法外侧边缘靠右的位置,刀身低垂,目光从正面通道转向两侧的黑暗轮廓。 正面通道的缺口处,第一批轮值的学员已经迎着阵光边缘涌上来的妖兽压了上去。 木诚雪的双手按在阵盘表面上,指尖的罡气沿着阵纹脉络持续灌入,阵光从稳定覆盖转为定向收束,在通道口形成了两道斜向交叉的光栅,将涌进来的妖兽冲锋速度压缩到了原本的一半。 顾川站在阵光内侧偏左的位置,目光扫过通道口正在交战的几人,声音不高但足够覆盖那一片区域:“右侧两组补位,左侧三人轮换撤下来调整呼吸。” 王天龙守在石墙缺口最前方,长枪横握在身前,一头冲过光栅减速的妖兽刚踏出阵光的覆盖范围,他的枪尖已经从下往上挑入了那妖兽的下颌,整道兽躯被挑离地面翻倒,砸落时压住了后面紧跟的几头兽影。 其余学员两两结伴守在阵光内侧的各个方位,有人主攻有人援护,动作带着初次实战特有的生涩和谨慎。 白袍少年握着刀站在第二排的位置,旁边的同伴在他身侧补了一刀替他挡住了侧面扑来的攻击,他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了站位,刀锋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苏凡站在阵法外侧的边缘位置,面朝两侧的黑暗轮廓。 他的耳中没有完全关注正面的厮杀声,那股正面的冲击虽然数量多,但已经被阵光和轮换压制在了可控范围内。 他捕捉到了一些散乱的、从侧面石壁方向传来的细小声响。那些声响和正面兽潮的踩踏声不同,频率更慢,落点更轻,每一次移动之间隔着较长的停歇间隔,不像正面的冲锋那样持续而连贯。 顾川在阵光内侧斩杀了面前的妖兽之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挥剑逼退下一波涌上来的兽影,侧头朝苏凡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确认意味:“苏凡!不对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剑尖指了指两侧的石壁方向,“这些妖兽不是盲目乱冲,一部分正面牵制我们,有一小股正在借着夜色向两侧山崖迂回。” 苏凡顺着顾川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侧高耸的石壁上确实有几道细长的暗影正在贴着崖壁的阴影层横向移动,它们的路径避开了阵光覆盖的正面范围,也没有选择从阵光侧面切入,而是绕了一个远圈,朝着营地后方那片瀑布方向缓慢推进。 那些移动轨迹带着明确的方向性,落脚点选的都是石壁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凸起和凹陷位置,与正面冲锋的盲目冲击有着明显的差异。 苏凡收回目光,声音落向阵光内侧的顾川和木诚雪:“抽调人手去两侧崖底布防。阵纹向两翼延伸预警。” 他顿了一下,“正面通道交给你们撑一阵。”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从原地动了。 他绕过正面通道的厮杀范围,沿着右侧石壁基部切入了一条斜线路径,朝着那几道正在崖壁上移动的暗影方向压了过去。 右侧石壁基部有一条狭窄的坡道,刚好容一人通过。苏凡沿着坡道向上走了几步,在第一个转弯处站定,刚好挡住了那几道暗影前进的路径。 最前方的一道兽影从阴影中探出半个头颅时正好撞上苏凡横在坡道中央的刀身,它的身形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向,刀锋已经从侧面切入了它的颅骨侧面,整道兽躯在狭窄的坡道上翻倒之后滑落下去砸在崖底的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道暗影从更上方的位置探出半个身躯时苏凡已经在那道兽影坠落之后的同一瞬间向上移动了三步。 刀刃回收的轨迹刚好衔接上第二道兽影探头的角度,从侧面切入颈根,那道兽躯同样沿着坡道滑落下去。 第三道暗影在更远的转角处停住了,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像在确认前方发生了什么。 苏凡站在坡道上方的转角处,刀尖朝下,那第三道暗影停驻的位置刚好在他的感知边缘。但他没有继续向前追击,因为他感知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东西,营地后方,瀑布持续轰鸣的那片绝壁阴影中,有一道远比刚才所有妖兽都更沉的气息正在缓缓升腾。 那道气息没有攻击意图,没有快速移动的轨迹,只是在绝壁阴影中蛰伏着,像一头猎食者确认了目标方位之后正在调整时机。 苏凡的脚步在坡道转角处停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营地的火堆和石墙轮廓,落在那片被瀑布水声遮盖的绝壁阴影上。 那道气息比白天探查到的那头裂山豹更厚重,比这波兽潮中所有个体的叠加都更沉。 它不是被正面战场吸引过来的,也不是被阵光惊动的,它在那片阴影中藏了足够久,从他们落地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握着刀,站在崖壁坡道的转角处,脚边是两道翻落的兽尸,身侧是瀑布持续翻涌的水声,身后是正面通道正在持续的厮杀声和阵光闪烁的光芒。 他面朝那片绝壁的阴影,低语了一句,声音被瀑布声压得极轻,只有他自己听得清:“还有一头。” 第132章 开胃菜 苏凡的低语被瀑布声吞没,但在那一瞬间,整个营地的氛围已经变了。 正面通道的厮杀声还在持续,阵光嗡鸣、兽吼、兵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混在一起,并没有中断的迹象。 但站在防线后方的学员中,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着瀑布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确认来源。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那片被水雾和夜色裹住的绝壁阴影,和不断落下的水流在暗色中泛出的白色沫线。 苏凡站在坡道转角处,目光从那片阴影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翻倒的两具兽尸,然后沿着坡道向上走了几步。 第三道暗影停驻的位置在他上移了五步之后进入了刀锋的有效范围,那道兽影在他靠近的过程中僵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他在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住,抬手一刀,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那道兽尸沿着坡道滑落下去砸在崖底碎石上的声音比前两道更闷一些,落定之后他侧耳听了一息确认坡道上方再无其他声响,然后转身沿着坡道原路返回。 他走回营地正面的时候,右侧侧翼的威胁已经彻底清除。 正面的战局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顾川的调度声从阵光内侧持续传出来,节奏比开战时更密,但不再带着试探性的停顿,而是连贯的、不需要反复确认的指令推送。 木诚雪手指下的阵光已经从最初的宽幅覆盖转为精准定向的控制,将涌进通道的兽群分段切割,每一次阵纹闪烁都能把最前方的几头妖兽从后续的兽潮中分离出来。 王天龙驻守的缺口处枪尖翻飞,每一次收枪回拉都会有一道兽影倒地,枪杆上的血迹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白袍少年所在的那一组人已经从第二排轮换到了最前方阵线的位置。 他的挥刀动作从开战时的紧张变成了现在的稳定,每一次出刀都能准确落在妖兽的颈根或关节位置,不再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身侧的同伴配合他的节奏补位,两人交替出刀的空隙恰好能被对方填补,不再有迟疑和抢位的错位。 其余的小组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固定搭档和站位习惯,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就能判断该由谁主攻谁援护,那些白天里还带着生疏和间隙的配合关系,在持续不断的实战中快速磨合成了稳定的连锁。 低阶妖兽的数量在持续减少。 谷口通道上的尸体已经堆叠到了膝盖高度,后续从密林中涌出的兽影数量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从最初的连绵不绝变成了断续出现的零星几头,然后在最后几头妖兽翻过同伴的尸体被挡在阵光边缘斩落之后,通道口彻底安静了。 浓重的血腥气涌进来,混着瀑布的水汽,形成一种沉闷的潮气,压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喉咙里。 有人撑着膝盖大口呼吸,有人靠着石墙把兵器横在腿上低头喘气,有人甩了甩手腕上的兽血抬起头来望向谷口方向确认是否还有新的涌出。 白袍少年的刀尖垂在地面上,呼吸比平时急了一轮,但他没有弯腰靠墙,只是把刀上的血甩了甩,目光扫过旁边正在换气的同伴,确认了对方状态之后重新握紧了刀柄。 营地里的火堆在夜风中晃动着,阵光的蓝光比开战时暗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地覆盖着谷地的入口和两侧石壁的基部。 木诚雪的双手还按在阵盘上,指尖的罡气持续灌入阵纹,没有收回来。 瀑布后方的阴影中,那道气息动了。 那层沉闷的、厚重的、将空气压出实质性下沉感的威压从那片水雾笼罩的绝壁中扩散开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人刚刚松下来的肩膀重新绷紧了,有人正在喝水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蹲在地上整理兵器的手指悬在刀鞘上方顿住了。 那股威压没有攻击性,只是一种存在感,像一座山在你背后缓缓转了个方向,将它的正面朝向了你。 瀑布的水帘从中间向外炸开了。 水雾翻涌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向两侧排开,露出水帘后方那道正在缓步走出的庞大轮廓。 那轮廓的高度远超之前那头裂山豹,背部覆盖着厚重的黑岩状硬甲,每一片甲壳边缘都带着粗粝的断面,像被人从山体中直接切割下来的岩层堆叠在脊背上。 它的四肢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谷底的地面在蹄掌接触的瞬间下陷了极浅的一层,碎石从蹄掌边缘向四面弹开,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它的头颅低垂着,口鼻处随着呼吸喷出两道白雾状的蒸汽,在夜色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后又散开。 半步镇岳巅峰兽王。 这头东西从他们落地之前就已经在那片水帘后的阴影中蛰伏着了,没有参加白天的任何探查范围内的活动,没有在入夜后的兽潮中露面,甚至没有释放过任何一丝气息让苏凡的感知在最初的几轮扫查中捕捉到过它的位置。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汇聚到了那道从瀑布阴影中走出的轮廓上。 白袍少年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看了一眼脚边堆叠的兽尸和地面上正在渗入石缝的暗色兽血,又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掌侧面新磨出的血泡,然后抬头重新望向那道正在缓步压近的黑岩轮廓。 他身后有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咽下去的气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瞬间确认了同一个事实:刚才那一个多时辰的鏖战,兽血满身阵光疲弱,所有人以为自己打退了入侵,结果只是那头兽王沉默等着他们把杂兵清光之后,踩着尸体走过来的时间节点。 苏凡从侧翼坡道的入口处走出来,穿过正在沉默不语的学员队列,走到了营地正前方的石墙缺口位置。 他的步伐不快,黑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兽血已经在走回来的路上滑落了大半,只剩下贴近护手处还残留着一层暗色的薄渍。他站到石墙缺口中央的时候,面朝那头正在缓步逼近的黑岩兽王,刀身横过来挡在身前,刃口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他侧过头,目光从身边那些年轻面孔上扫过。 那些面孔上带着疲惫、带着兽血、带着磨出的新伤和凝干的汗水,但站姿没有垮散。 顾川在最前方靠右的位置,王天龙在他左侧几步的距离,木诚雪在她阵盘后面维持着稳定的站姿,白袍少年和他的同伴站在石墙后方第二排的位置上,手里的兵器握得紧。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苏凡转回头面朝那头兽王,低声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火堆崩裂声、瀑布水声和全场紧绷的安静之间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清理完杂兵。现在,才是今夜真正的主菜。” 第133章 磨炼 黑岩兽王踏出阴影的那一刻,山谷地面整个沉了下去。 半步镇岳巅峰的威压像一堵无形的铁墙横推过来,石壁咔嚓开裂,碎岩簌簌滚落。 刚刚扛过整夜兽潮的一百三十二名学员,半数直接单膝跪地,残存的罡气护体被压得咔咔作响。 白袍少年咬着牙抬起头,视野里只有一团漆黑,那兽王高过三丈,全身披挂的岩甲缝隙间淌着岩浆似的暗红纹路,一双竖瞳扫过来,像两轮烧红的铁饼。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腿肚发软。 完蛋。 这两个字在所以人脑子里炸开。 顾川凌空境的罡气还能勉强撑住身形,可他看清兽王身上的纹路后,瞳孔骤缩。 甲缝间的赤光流动有规律,那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岩甲核心在蓄力,这头畜生从冲出来那一刻就没打算慢慢吃人,第一击就要砸穿整座阵地。 “结阵!”顾川嗓子劈了。 没喊完。 黑岩兽王四蹄猛地踏碎地面,整头山岳般的身躯带着音爆轰然撞来。 兽王冲线的正前方,苏凡抬起了刀。 动作很随意,甚至算不上“迎击”。 黑刀横在身前,刀身微微倾斜,刀背朝外。 兽王头颅蛮横撞上的那一刻,轰然巨响像把整座山谷劈成了两半。 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觉得苏凡完了。 那头兽王的撞击力足以碾碎凌空高阶,苏凡是镇岳境界没错,可他在镇南决战已经透支过一回,秘术反噬还没利索。 烟尘散开。 黑岩兽王整头庞大身躯僵在原地。 它前冲的势头被一刀拦断,四肢蹄掌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四条深及半膝的沟槽,岩甲缝隙间的赤红纹路剧烈跳动,兽王甩头发出暴怒低吼,但无论如何加力,头颅始终被那一柄黑刀压着,纹丝不动。 苏凡站得稳当。 他握着刀柄的手甚至连青筋都没爆。 刀身格在兽王额顶正中的硬甲上,那道甲壳裂了一道细纹,仅此而已。 兽王的全部冲击力像撞上了更高一层的壁垒,被卸得干干净净。 学员们瞳孔震荡。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刀咣当掉地。 只有兽王自己清楚,这一刀对面收了多大的力。 它的额顶甲壳是全身最硬的部位,连镇岳初阶全力一击都未必碎得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劲渗透甲壳直震颅骨,对方的真实力道,至少还能翻三倍往上。 它死死盯着苏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淡。 苏凡横刀压着兽王,目光却越过庞大的兽躯扫了一圈阵地。 这头半步镇岳巅峰的黑岩兽王,他随手能斩。 抬手一刀劈进额顶那条裂纹,穿透颅骨、搅碎脑核,三秒结束战斗。 但这些学员呢? 一整夜的兽潮扛过来了,配合刚有雏形,胆气刚培养出一点,面对这种层级的存在如果只看到“苏凡一刀秒了”的结果,他们只会更畏惧、更依赖、更废。 苏凡压住刀劲。 兽王头颅被震退半步,岩甲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他侧身横移,刀尖微转,在黑岩兽王右前腿关节处的甲壳缝隙上轻轻一磕,啪的一声,那道缝隙炸开拇指宽的裂口,里面翻出嫩红色的筋肉。 兽王剧痛嘶吼,疯狂甩头摆尾砸过来。 苏凡不退。 脚踩碎石游走,黑刀始终不离开兽王周身三尺之内。 无论它怎么扑,苏凡永远卡在它正面半步的位置,刀光翻飞间,所有奔着学员去的致命攻击全在半途被截停。 刀尖一挑,抽飞砸向白袍少年的岩甲碎片; 刀背一拍,震偏扫向木诚雪的巨尾; 膝盖微曲、身形下沉,把兽王蹬向王天龙的后蹄死死卡进地面。 他没有出手直接杀死。 他在做三件事: 劈开兽王的甲壳,制造大量伤口。 锁死兽王的攻防路线。 格挡一切致命杀招。 顾川最先看懂了。 这是在控场。 顾川猛地仰头,吼出来:“苏学长在控场!全员听令,抓住破绽、猛攻伤口,借凶兽磨砺自身!” 喊声穿破兽吼,砸进每个人耳膜里。 白袍少年最先愣住。 他死死盯着苏凡的背影,那个从秘境试炼开始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少年战尊,此刻刀光如织却刀刀不取要害,每一记攻势都在给兽王“修伤口”。 修给谁打的?修给他们打的。 一股热血从脊梁骨蹿上来。他抓起跌落的长剑,嘶声吼道:“所有人散开包围,别让兽王有喘息!” 木诚雪双手结阵的速度比昨夜快了将近三成,阵纹落地、蔓草疯长,死死缠住兽王左后肢。 王天龙长枪突进,枪尖精准刺进苏凡刚劈出来的那道甲壳裂口,一搅一剜,血雾喷洒。 白袍少年带队的天骄团打正面,每个人轮流上前硬接兽王反扑,被打退就换人顶上,配合在两轮攻击间迅速成型。 其余学员两两配对,一人主攻、一人策应,围着兽王所有伤口轮番输出。 有人体力耗尽了,退下来灌一口罡气丹,看一眼苏凡继续挡在前面稳如泰山的背影,咬碎牙再冲上去。 黑岩兽王彻底疯了。 它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甲壳碎了七成,鲜血糊了半身,而对面那个人类,那个拿着黑刀压了它整场的人类,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它就站在苏凡面前被一层层剥掉防御,每一次想拼命反扑、想拉一两个学员垫背,杀招全被提前截断。 退路没有,反击无效,连自爆核心都被苏凡一刀背砸散了蓄力。 它成了一块会动的磨刀石。 一夜兽潮加这一场高阶兽王的生死磨战,一百三十二名学员原本生涩的配合越来越顺。 从第一轮围攻时的慌乱、错位、误伤,到现在的轮换节奏分明、罡气传续流畅、甚至有人在硬抗兽王爪击时成功打出了蓄力暴击。 每个人肉眼可见地在变强。 石壁上的火把燃尽了三批,天边泛起青灰色的薄光,一夜厮杀接近尾声。 黑岩兽王终于撑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甲壳剥落处筋肉外翻,鲜血在地上汇成溪流。它的竖瞳里已经从暴怒变成了某种极度屈辱的、几近崩溃的恐惧。 它知道自己被当成教具用了一整夜。 苏凡收刀,后退一步。 兽王以为有了空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最近的学员扑去,那是白袍少年身后两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她们的脸瞬间惨白。 苏凡的刀在下一瞬横切进来。 第135章 噬血功 资源分发完毕,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学员们各自寻了角落盘坐调息,有人握着分到的兽甲碎片闭目淬炼,有人把兽骨髓液滴入掌心缓缓炼化,低声交谈的间隙里夹杂着兵刃打磨的细碎声响。 经过一夜生死厮杀和战利分配,一百三十二人之间多了一层无需言说的默契,分多分少没人争,该出力的时候也没人躲。 全场唯一分毫未取的人,已经悄然退到谷地最僻静的崖壁之下。 苏凡背靠青石坐下。 这个位置被一块凸出的岩壁挡住,从营地中央望过来只能看到他半边肩膀,正好遮住他垂在膝侧的右手腕,绷带裹住的裂骨处已经在罡气温养下愈合了大半,只剩一层淡青色的淤痕。 他把右臂自然放着,闭上眼,呼吸平缓,气息内敛到极致。 外人看着像战后疲惫的调息休整。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全部心神已经沉入了体内日复一日运转的噬魔功中。 心神沉入内府的瞬间,噬魔功的罡气运转脉络便清晰展开在他的意识里。 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纳气节点的吞吐、每一轮炼化周天的循环,都像刻在骨子里的地图摊在眼前。 噬魔功在他体内运转起来没有任何滞涩,魔纹催动、血气引路、经脉随行,就像是专门为他这具肉身量身打造的法门。 确实也是。 当年在异界深渊吞噬第一头猛虎血脉时,他体内那缕隐藏的魔族血脉就被彻底激活了。 后来三年绝境厮杀,噬魔功和魔族血脉彼此磨合,早已融为一体。 旁人修炼噬魔功寸步难行,戾气灌体、经脉反噬、走火入魔皆是常态,可他从来不需要操心这些,魔族血脉天然能驾驭吞噬而来的暴戾之力,他的肉身就是噬魔功最适配的容器。 这本该是天大的优势。 可苏凡心里清楚,这优势也意味着另一件事:他教不了任何人。 青龙学院的学生、秘境里的一百三十二名学员、未来他可能要带着扛起人族防线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的体内流淌着魔族血脉。 如果他把自己这套噬魔功原样教出去,后果无非两种:体质稍强的人经脉寸断沦为废人,体质差的人当场暴毙。 他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昨夜控场磨炼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他一路走到现在,靠的是噬魔功续命、魔血开路,可如果有一天他不能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呢? 防线决战后壁垒永久破损,微裂隙频发,他不可能一个人守得住所有防线。 他需要让更多人变强,需要给自己这身本事找到一条能传下去的路。 改良噬魔功。 不为自己,为那些没有魔族血脉、却要和他一起扛着人界走下去的人。 苏凡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里。 罡气流转温润凝练,运转没有任何阻隔,所有隐患都被魔族血脉稳稳压着,畅通无碍。 可这恰恰是最难的地方,这套完全适配自己的功法,要改成适合所有人的版本,就像把自己量身定制的战甲拆了重铸成通用制式,每一处契合点都得硬生生挖开。 改完之后威力必然大减。 没有血脉加持,噬魔功的吞噬效率至少要折半,转化率也会大幅下滑,上限更是远不如原版。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只要能用、能用得稳、不会死,就比他们现有的绝大多数功法强。 那就够了。 苏凡重新闭眼,心神再度沉入内府。 普通人修炼噬魔功最大的障碍在第一步:纳气。原版功法是引戾气入体后直接灌入经脉,魔族血脉承受得住的狂暴冲刷,普通人一息都扛不住。他得在入口处加一道缓冲闸。 心神微动之间,锁骨下方暗脉节点的罡气运转路线被他重新调校。原本直灌而入的路数改为先压后放——戾气入体的瞬间先被罡气裹住压缩成团,再缓缓释放进主脉。这样吞噬速度从原本的一息贯入变成了三息缓释,效率降了六成,但经脉承受的压力直接削掉了八成以上。 然后是炼化周天。普通人没有魔族血脉来兜底,炼化不干净的杂质会直接堆在丹田壁缝里,三五次就堵死了。他把单一的炼化周天拆解成三层递进,粗滤狂暴煞气、细炼精纯气血、归元压榨残渣,每一层比原版慢一倍有余,但胜在干净。 他逐条经脉推演、逐处节点调整。原版噬魔功里有七成运路线都需要降低强度或改换方向才能适配普通人体质,每改一处,他体内罡气就滞涩一分,因为他正在亲手拆掉最契合自己的路数,改成一条更平坦也更慢的车道。 左臂小臂内侧的暗伤隐隐发酸,那是强行压缓运转节奏后气血流速紊乱造成的反冲。 他没有停,继续改,从纳气入口到炼化出口,从主脉分流到副脉回收,一处处原本行云流水的路线被他逐条放缓、拆散、重组。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谷地里的学员们已经基本调息完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流。 白袍少年带着天骄团成员在做战后复盘,有人拿树枝在地上画阵图,有人比划着格挡动作重新拆解昨夜兽王的攻势路线。 王天龙蹲在石头上打磨兽骨,木诚雪在阵纹区走了一圈检查所有纹路是否稳固。顾川远远看了石壁方向一眼,见苏凡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靠在入口处守着,没有让任何人上去惊扰。 崖壁之下,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改良后的噬魔功运转了一遍小周天,灵气入体、血气炼化、罡气归元,顺畅。 但比原版慢了将近一半多。 他抬手轻轻握拳,掌心罡气流过,温润清亮,没了从前那种暴戾的凶悍劲。威力连原版的四成都不到,没有魔族血脉加持,噬魔功的吞噬上限也硬生生从通天境跌到了凌镇岳巅峰左右。 如果普通人修炼这套改良版,穷尽一生最多卡在镇岳境高阶,不可能触到通天境的门槛。 但是也不用担心境界的问题,之后转变功法就行了。 苏凡把改良后的版本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缓缓睁开眼。 这套功法他没法当众传授,至少现在不行。 第136章 传授功法 苏凡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肩上的碎石。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罡气自然流转一圈后收敛回丹田,安静得近乎无声。他从前用噬魔功杀人杀兽,靠的是它的凶和狠,现在这套新版本,他可以拿来教人了。 但他没有立刻走向营地。 这套功法根基毕竟是噬魔功。决战之后,圣教的暗线虽然肃清了一批,但谁也不敢保证高层里没有漏网之鱼。一旦噬魔功被传出去,他所有的底牌都会被翻到台面上来。 现在当众传授,太早。 苏凡在原地站了几息,忽然抬脚走向谷地中央那具兽王尸骸残留的血迹坑。 整夜兽潮和兽王厮杀散逸在空气里的血气和戾气还有残余,虽然被风吹散了大半,但坑底的碎石缝里仍渗着暗红色的湿痕。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坑沿,改良版噬魔功缓缓启动。 一缕缕残存的兽潮血气顺着掌心被吸入体内,温和、平缓,像溪水汇入江河。 经脉壁没有任何刺痛感,三层炼化周天依次过滤,狂暴煞气在第一层被剥离甩出,残留的微末杂质在第三层被压榨为滋养肉身的温润微力。 苏凡闭眼感受了两息,睁开时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彻底验证成功了。 他站起身往回走,路过石台时目光扫了一眼。 那个赤足的脚印还在原地,湿漉漉的痕迹已经干了大半,边沿模糊了不少,没有再往前挪。 苏凡没有停步,从石台旁边绕过去,径直走回了营地边缘。 顾川第一个看见他。 守了半个多时辰的入口处,顾川斜靠着石壁,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远远看了苏凡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苏凡回了一个点头,顾川就收了姿势转身走开了,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木诚雪正蹲在阵纹区边缘修补一处昨夜被兽潮冲裂的小缺口。 她感知到苏凡走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感知到苏凡的气息变了,罡气比闭关前温润了不少,但分寸拿捏得很好,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阵纹全部检修完了,外围加固了一层。” 苏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营地。 王天龙蹲在石头旁边打磨枪尖,听见动静回头咧嘴笑了笑,然后继续埋头干活。 白袍少年带着天骄团围着火堆复盘战局,看见苏凡回来,几个人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其余学员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调息、有的打磨材料、有的靠着同伴打盹,整个营地在战后安稳中透着一股沉实的气息。 苏凡在营地中间站了片刻,目光最终落向东北角,火堆最边缘,两个女孩并肩坐着,各自捧着一小块兽王额甲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就是最后补刀的那两个。一个叫宋婉,二十三岁,入秘境之前是武考排名末尾吊进来的;另一个叫陈鹿,二十二岁,比宋婉还低一阶,昨晚兽潮里被冲倒了三次都是被队友捞回来的。 两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宋婉左肩有伤,陈鹿右腿使不上力,可她们捧着那两块额甲碎片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一直压不住。 苏凡看了两息,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营地最边缘一处被碎石半遮的角落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宋婉、陈鹿,过来。” 两个女孩同时抬头,脸上先是一愣,然后匆匆忙忙站起来。 宋婉起身快了牵到左肩伤处,吸了一口冷气但没停步,拖着陈鹿小碎步跑过来。周围几个学员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没人多问。 苏凡把她们带到角落,这里被两堆碎石和一面倾斜的石壁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从营地中央看不真切。 他站定,转过身看着两个还喘着气的女孩。 “昨晚补刀之前,你们扛了兽王几轮冲击?” 宋婉愣了一下,下意识答:“三轮……第三轮被震飞了,摔在石壁上断了一根肋骨。” 她指了指左肩,“后来学姐帮我接回去了。” 陈鹿接话:“我扛了两轮,第二轮就倒了,后面是被阵修组拖到后面的。” 苏凡听完点了点头。两个都是普通出身、资质不错、但在天才堆里垫底的存在。 昨夜她们能撑到最后还能在兽王濒死时补上那一刀,靠的全是咬牙硬撑,一点血脉或天赋的便宜都没占。 “我有一套吞气炼血的法门,”苏凡开口,语气平淡,“自己改过的,适合体质普通的人练。你们想不想试?” 宋婉和陈鹿同时瞪大了眼。苏凡的功法、苏凡的传承,这两个词在青龙学院任何一个学员耳朵里砸下来都是炸雷。 宋婉嘴唇翕动了两下,嗓子有点发紧:“学长……我们……我们资质太差了,怕练不好。” “资质差?”苏凡看她一眼,“昨晚那只兽王临死前扑向你们那一口,换成资质好的,有几个能撑住不尿裤子?你俩手抖着把那两刀补上去了。资质跟这东西没关系。” 两个女孩的呼吸同时一滞。 陈鹿眼眶猛地红了,狠狠咬住下唇。 宋婉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坐下听。”苏凡已经盘膝坐了下来,“我说口诀,你们默记,不准外传。” 两刻钟后。 角落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宋婉和陈鹿盘膝闭目,体内气血正在按照苏凡口述的路线运转。 第一步纳气时两人都紧张得浑身绷紧,她们听过太多凶戾功法反噬伤人的案例,可当第一缕温和的戾气被缓释导入经脉时,宋婉的肩膀先松了下来,然后是陈鹿。 没有刺痛,没有暴冲,没有经脉胀裂的恐惧。 血气缓缓入体、三层过滤、归元滋养,像温水漫过河床一样自然。 两刻钟前还脸色发白、气血虚浮的两个人,此刻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丝,绷带下的伤口处传来的刺痛也在缓缓减轻。 陈鹿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从来没有哪一次修炼像此刻这样,每一口气血都踏踏实实落进丹田里,不飘不躁。 宋婉也睁开了眼,喉头滚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看向苏凡的眼神里,敬畏之外多了一层更沉的东西。 苏凡站起来,语气平:“这段口诀每天早晚各运转一轮,攒够气血就堆到丹田里。别贪快,别加量,我说怎么练就怎么练。过两天我再看你们进度。” 两个女孩同时用力点头,嘴唇紧抿,没有多问一个字。 宋婉把陈鹿扶起来,两个人朝苏凡弯了一下腰,转身贴着石壁走回了营地边缘,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不少。 第137章 积分制 兽王陨落之后的谷地,迎来了整整半个月的平静。 没有兽潮夜袭,没有潜伏的凶兽反扑,没有任何意外惊扰。 秘境外围像是被那一夜的血战彻底震慑住了,连低阶畸变兽都绕开了这片谷地。 一百三十二名学员从第一天的浑身紧绷、草木皆兵,到第三天开始习惯轮流值守的节奏,到第七天已经彻底沉下了心,把这片谷地当成了可以踏踏实实修炼的据点。 半个月下来,没人懈怠过。 有过那一夜生死厮杀的底子摆在那里,谁都知道安稳只是暂时的。 兽王能死,后面就能来更凶的东西。趁着和平多攒一分实力,就是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谷地也被彻底改造了一番。 顾川接手了轮值体系的重新排布,一百三十二人分成四班,昼夜轮换。 探哨、警戒、修补、清扫分工明确,每天清晨交接时的口令和阵位对换严丝合缝,最初那种学府试炼般的散漫劲早没了踪影。 有人值夜回来倒头就睡,有人凌晨爬起来先去检查一遍石墙缝隙,全程没有人多嘴、没有人偷懒。 木诚雪带着阵修组把谷地原有的阵纹全部翻新了一遍。 原来只有一层基础防御阵,半个月里被她带队叠了三层上去,最外围是预警阵,三阶妖兽踏入边缘就有波纹反馈;中间层是锁敌阵,能短暂困住突入的凶兽行动;最内层是应急防御阵,冲阵时能瞬间撑起一道缓冲屏障。三层嵌套下来,谷地固若金汤,哪怕有高阶凶兽偷袭,至少也能争取到全员反应的时间。 整支队伍从最初一盘散沙的学府学员,一点一点磨成了一支令行禁止、配合默契的精锐战队。 而所有人都在稳步精进的时候,有两个人的变化肉眼可见地惊人。 宋婉和陈鹿。 半个月前她们是全队垫底的存在。 兽王夜战之后她俩浑身是伤,恢复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一大截,所有人都以为她们至少要拖到试炼后半程才能勉强跟上队伍节奏。 可第七天开始,变化就藏不住了。 宋婉左肩的伤愈合速度快得反常,缠了四天的绷带拆掉之后手臂活动自如,连骨裂处摸上去都已经平平整整。 陈鹿的右腿第三天就能正常走路,第五天已经开始跟着近战组慢跑训练。到了第十天,两人气血饱满、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得不像淬体境的人。 而真正让全队侧目的,是她们修炼时的状态。 秘境里散逸的残留血气和天地戾气在她们身周缓缓流动,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感知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那些杂乱稀薄的游离力量,正在被两人温和地吸纳、过滤、转化。 每次修炼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比之前稳了一截。 半个月下来,宋婉从通脉五重稳稳推进到了通脉七重期,陈鹿从通脉四重重一路爬上了通脉六重。 修炼速度不算逆天,但她们根基打得扎实到让人心惊,气血凝练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中等偏上的学员,浑身上下毫无暴冲反噬的痕迹,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落在了实处。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两个最弱的人,拿到了苏凡给的机缘。 没有人嫉妒。 兽王夜战最后一刻,是她们俩顶着生死恐惧补上了那两刀。有本事在最弱的时候硬扛着恐惧不松刀的人,活该拿到这份机缘。 第十五天正午,谷地中央集结号令响了起来。 顾川站在高处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四班轮值人员迅速归位,从各自岗点撤回营地中央。 一百三十二人在半刻钟内列队完毕,站姿挺拔、间距精准,没有人拖沓,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队伍静默得像一堵墙。 苏凡从崖壁下走出来,站到谷地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黑刀悬在腰侧,他扫了一眼列队整齐的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十五天前的那些恐惧、犹疑、试探、傲气,已经被磨得干干净净了。 他没废话,开口:“这半个月,我改了一套吞气炼血的法门。练了的人什么效果,你们自己看得见。” 队列里有人下意识看向宋婉和陈鹿的方向。 两个女孩站得笔直,呼吸沉匀,气息凝练,半个月前那种虚弱苍白的劲头荡然无存。 “这套法门上限为镇岳境,没有血脉门槛,不挑资质。”苏凡语气平,“体质普通的人也能练,稳境固基、加速炼血,镇岳以下只要肯花时间,都能推进去。” 顿了顿,他接了一句:“但我不白给。”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从今天开始,秘境开启战功积分制。”苏凡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巡山探查、阵地修补、凶兽清缴、危机驰援、战场立功,全部按贡献折合成积分。积分高低,对应功法解锁层次。各种资源也按积分供给。” 规矩落得干脆利落。 不看出身、不看资质、不看家世背景。只看出力多少、战功多大。 想练的人就拼,不拼的人就看着别人变强。 “懈怠、畏战、违纪、逃功者,扣除积分。扣到负分的,永久剥夺修习资格。”苏凡收尾,“规矩从此刻生效。负责统计积分的,木诚雪。监督执行的,顾川。” 队列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白袍少年第一个低声说了一句:“明白。” 他身后的天骄团全员跟着点头。 天骄团这半个月巡逻值岗、探查外围、翻修阵地,出力不比任何人少,三百积分对他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肯拼、肯冲在最前面、肯在战场上多扛一刀,就能拿到与别人一样的功法。 宋婉站在队列偏后的位置,低头沉默。她没有看任何人,掌心微微攥紧,只有她和陈鹿清楚,那套看似温和、看似只是“通用炼血法门”的功法,运转起来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她们这半个月的感受,比任何人都直观。 所有人归心。 集结散场之后,木诚雪、顾川、王天龙三人留了下来。 谷地中央只剩他们四个,其他人各自散去忙手头的任务。 顾川先开口:“积分制定得严,保密性也好。练了功法的人不会往外乱传,传了也说不清来路。” 木诚雪点头:“我这边积分台账按人头记,公开透明,不会出纰漏。” 王天龙扛着枪靠在石壁边,咧嘴笑了笑:“我就一个疑问,积分能预支不?我现在就想练。” 苏凡看了他一眼:“先攒够了再说。” 王天龙撇嘴,但没再多磨。 苏凡沉默了两息,然后落下最后一句:“这套功法,仅限秘境之内修习。试炼结束,所有人统一封存口诀,一字不得外传。” 三个人同时点头,没有人多问一句。 他们都清楚这套东西的分量,也清楚苏凡肯拿出来意味着什么。 四人分散之后,营地重新沉入有条不紊的运转节奏里。 第139章 继续探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周围的景色忽然不一样了。 脚下灰白的碎石坡被深褐色的松软沃土取代,踩下去能感觉到泥土里饱含的水汽和草木根系。路边的灌木从稀疏零落变得茂密齐腰,叶片肥厚泛着油亮的光泽,枝头挂着细碎的白色野花,花香里裹着一股清冽的甘甜。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爬升了一截,吸进肺里带着山涧晨雾般温润的凉意,连走路的步子都轻了三分。 苏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身 后那道谷道的出口已经缩成了一条窄缝,从外面望进来只能看到灰扑扑的碎石坡,可一旦跨过那道缝,整片天地都换了颜色。 苍岚秘境的核心区域从来就不是什么荒芜废土,他们之前驻扎的谷地,只是灵气最稀薄、植被最贫瘠的外围边缘。 他转过头继续向南,脚步加快了几分。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 草木的颜色从翠绿转向深碧,枝干粗壮虬结,树冠遮天蔽日。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被浓郁的灵雾折射成细碎的金绿色光斑,整片山林像浸在一层薄薄的灵液里。苏凡走了不到两里地,已经三次蹲下去查看路边的灵草,凝灵草、淬血花、紫纹芝,每一种拿出去都够一个通脉境学员省下数月苦修,在这里却像杂草一样长在路边石缝里。 山涧旁有一丛聚灵竹,竹节泛着淡淡的青玉光泽,切口处渗出的汁液灵气浓郁得凝成了细珠。 古木根下扒开落叶,一株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的灵参露了出来,参须完整粗壮,通体乳白泛金。 苏凡收了一株灵参和几节聚灵竹,然后把剩余根系重新覆土盖上,没有赶尽杀绝。 他抬头扫了一眼前方,密林深处灵雾缭绕,隐约能看到更低洼处的水面反光,多半还有灵泉。 苏凡把这些资源点的位置全部记在感知里,没有停下来大规模采集。 他这次出来是探路的,先把整片区域摸清楚,回头再统一带队收割。 继续往南走了两刻钟之后,他第一次遇到了活物。 一头风豹从侧上方的树冠里扑下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凌空境初期的气息,獠牙泛着青灰色的罡光,爪刃撕裂空气发出嘶嘶的尖啸。 苏凡侧身避过扑击,黑刀从腰间斜向上撩出,刀锋切入风豹侧腹,干净利落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风豹落地踉跄两步倒地抽搐,前后不过三息。 苏凡把刀上的血甩掉,蹲下来看了一眼风豹的尸体。 筋肉紧实、骨骼密度极高,和外围那些靠戾气催生的畸变兽完全两回事,这是长年吸纳纯净灵气长大的原生妖兽,浑身都是高品材料。 他迅速剥离了脊骨和獠牙收进储物袋,然后起身继续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连续遭遇了三波妖兽。 凌空境石甲兽从岩石后面撞出来,重甲厚皮但速度迟缓,被他一刀破开腹甲斩断前肢后补刀毙命。 凌空境灵禽从高空俯冲扑击,爪刃锋利,被他以刀背格住冲击力后反手一刀穿胸。 一头独行的石甲兽和两头风豹组成的混合兽群想要围攻,苏凡率先斩杀灵禽打乱节奏,再回头逐个击破。 每一场战斗都不超过十息。 改良噬魔功在灵气浓郁的区域运转起来比在外围顺畅得多,吸纳的精纯灵息经过三层过滤后归入丹田,罡气越战越凝实,越战越充沛。 苏凡一路越杀越稳,储物袋里的妖兽材料也越堆越满。 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灵气浓到了一个新高度。 前方山巅处有一株古松,虬枝盘错、冠盖如云,松针在灵雾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古松根部的岩石裂缝间渗出的灵泉汇聚成一小片清潭,潭水澄澈见底,灵气蒸腾如薄雾。 而古松正下方,一头通体覆盖深褐色灵纹的巨虎盘踞在潭边,体型足足有两人高,脊背几乎和古松的主干齐平,呼吸之间周围灵气随之涌动,皮毛上的灵纹像活的水流一样缓慢流转。 镇岳境。 苏凡在百米外停步,感知无声铺过去。 灵纹玄虎的气息沉厚绵长,没有丝毫暴戾躁动的痕迹,这不是外围那种被戾气侵蚀的狂暴兽王,而是长年吸食灵脉节点气息修炼出来的原生灵兽。力量精纯、内敛、浑厚,一招一式都引动天地灵气加持,比黑岩兽王更难对付。 苏凡的脚步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黑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灵雾中映出一道暗沉的光。 灵纹玄虎在他踏入五十米范围的同时睁开了眼。 一双竖瞳金黄澄澈,没有嘶吼也没有示威的低吼,只是缓缓从潭边站了起来,浑身灵纹从褐色转为暗金色,灵气在四肢和脊背之间流动聚拢。 它盯着苏凡看了两息,然后一爪拍落地面。 地面炸开一道半丈深的沟壑,碎石夹杂着灵泉水雾朝苏凡正面轰来。 苏凡横刀格挡,身形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两步才稳住。 虎爪紧接着从碎石灰尘中探出,裹着凝聚后的灵息罡气横扫过来,速度比外表看起来快了两倍不止。苏凡矮身避过横扫,刀尖贴着地面向前递出三寸,精准挑向玄虎前腿内侧灵纹最薄弱的缝隙处。 玄虎收爪后撤半步,虎尾紧接着甩过来,带着罡风砸向苏凡侧腰。 苏凡拧身翻避,虎尾擦着他衣袍掠过,抽碎了身后一块巨石。碎石飞溅间他趁机抢进两步,黑刀自下而上挑斩,刀锋擦过玄虎胸腹的灵纹带,带出一串火花,灵纹流转间自动聚气防御,寻常兵刃根本破不进去。 苏凡没有硬拼。 他借着挑斩的反震力后撤拉开距离,同时在全速运转改良噬魔功吸纳周围散逸的灵息补充消耗。玄虎咆哮着扑上来,前爪交错封住他退路,口中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灵气流轰然射出。 苏凡提前半步侧闪避开正面,灵气流擦着他耳侧轰入地面,炸出一人多深的焦坑。 但他看见了,玄虎喷出灵气流之后,胸腹处的灵纹暗了约莫半息。 那半息的间隙里,灵纹流转的衔接会断开。 虽然短暂到只有常人眨眼的功夫,但对苏凡来说够了。 玄虎一击落空扑势未收,苏凡不退反进,欺身贴入虎爪内侧,黑刀顺着胸腹灵纹最暗的那一线切入。 刀锋破开灵纹防御层的时候有明显的阻滞感,像穿透了一层坚韧的胶质屏障,但苏凡手腕加力一拧,刀刃贯入三寸深,精准卡在灵纹运转节点上。 玄虎剧痛,虎躯猛地一震,灵纹运转被打断了大半,周身灵气罩瞬间崩散。 苏凡没有给它喘息机会,抽刀后撤半步调整角度,下一刀沿着相同的缝隙全力刺入,一刀贯穿胸腹直抵心脉。 灵纹玄虎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两息,然后轰然倒地,古松下的灵泉被砸得水花四溅。 苏凡喘着气站稳,虎口微微发麻,右臂的旧伤处被反震力激得发热,但没有大碍。 第141章 巨犀 苏凡在结界内侧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核心区域的初步观察全部记进感知里,然后寻了一处隐蔽的石凹盘膝坐下。 纯白色的灵雾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浓稠得像浸在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自主吸纳着空气中的灵气。改良噬魔功自动运转起来,三层炼化周天同时开动,粗滤、细炼、归元三道工序把涌入经脉的海量灵息层层剥净,汇入丹田的只剩温润厚重的本源之力。丹田内壁被一遍遍冲刷打磨,罡气浓度持续攀升,瓶颈处那层坚硬的壁垒从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冰面在春水下缓慢开裂。 苏凡沉住气,压着节奏一层层往上推。第八轮冲击落下的时候,丹田深处轰然一震,那道卡了许久的桎梏从中间崩开一道裂口,精纯的罡气喷涌而出,把经脉壁上所有滞涩的暗角一举冲通。 气息从镇岳初期平稳拔起,越过中段的门槛后继续攀升了数息才缓缓沉降,最终牢牢锚定在镇岳境中期的位置上。肉身强度、罡气总量、感知范围,每一项都比之前暴涨了一截。 他握了一下拳,掌心罡气凝练得几乎有了温热的实体质感。 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站起来。突破带来的充盈感让他整个人轻了三分,但他没有因此冲动冒进。 核心区域遍地是镇岳境灵兽,就算突破了一个小阶位,硬闯照样是送死。 他把暴涨的气息主动收敛压低,沿着灵域边缘谨慎推进,把沿途的灵脉走势、灵石矿露头位置、灵植密集区域全部标记进感知里。 绕过一座低矮的灵丘时,他远远望见五头镇岳境初期的白玉灵鹿在山谷溪边低头饮水,通体泛着柔和的乳白色灵光,角枝晶莹剔透像玉雕的。苏凡没有惊动它们,贴着山脊的另一侧无声绕行。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地形陡然凹陷下去,一片开阔的灵石洼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纯白色的灵雾在凹陷地形的约束下近乎凝成液态,像一池静置的浓稠白浆,雾底隐约可见大量裸露的灵石矿脉交错铺陈。 晶光透过雾层折射出细碎的淡金色斑点,整片洼地像一座盛满了浓浆的巨大石碗。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周围又高了一截,是整片区域的天然灵眼,地脉深处的灵力在此处向心汇聚、沉淀积聚。 苏凡的感知往洼地深处探了一丈。 灵石堆之间有什么东西横卧在那里,体型庞大、气息沉厚,和周遭的灵雾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他脚步压得更轻,沿着洼地边缘缓步靠近,在距离中心约莫五十米处停下。 纯白灵雾骤然静止了。 洼地深处,灵石堆中一团庞大的轮廓动了一下。 苍云巨犀缓缓站起来。 身躯如山丘,通体外皮覆着一层天然灵晶形成的甲壳,每一块甲片的边缘都流淌着淡青色的灵光,厚实得像一面面竖立的盾牌。 头顶正中央立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灵气从角尖向下流转,沿着脊背的灵晶纹路灌入四肢,每一步踩下去都让脚下的灵石碎屑发出细密清脆的碰撞声。 它站起来之后遮住了小半边洼地的视野,每一次呼吸都搅得周围灵雾翻涌如潮。 镇岳巅峰。 苏凡右手按上刀柄。 他看清了巨犀脚下的地形,洼地最深处有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入口被巨犀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灵雾通道内部涌出的灵气比洼地表面还要浓上三分。 那是通往更深处的地方。这头巨犀是守关的,镇在这条通道入口前,挡着所有想要继续深入核心腹地的东西。 巨犀睁开眼,一双黑沉沉的竖瞳定住了苏凡。鼻息喷出一团纯白色的灵雾,整片洼地的灵石同时震动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了头颅,独角尖端正对苏凡,前蹄在灵石地面上刨了两下。 苏凡压低重心,黑刀横在身前,罡气灌注刀身。 镇岳中期对镇岳巅峰,差了一整个小阶位,正面硬碰绝对吃亏。 但这头巨犀挡着的路必须过去,他退不了。 巨犀率先动了。 在原地蓄力半息之后,整座山丘般的身躯猛然前冲,速度远超它的体型给人的第一印象。 前蹄踏碎灵石地面,独角裹着浓郁的淡青色灵光刺破空气直奔苏凡面门。 苏凡在冲撞抵达前的最后瞬间侧身闪避,独角裹挟的灵罡擦着他左肩掠过,衣料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肩头留下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巨犀一冲落空,庞大的身躯借着惯性横向甩动,灵晶覆盖的尾部横扫而至。 苏凡纵身跃起避过扫击,人在半空拧腰翻转,黑刀自上而下劈向巨犀颈部甲片的衔接缝隙处。刀刃落下时撞上了一层坚韧的灵气屏障,只切入半寸就被弹开,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酸胀。 巨犀低吼一声,前蹄猛地跺入地面。 整片洼地里积蓄的灵气被它直接引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它蹄下炸开,灵石碎片夹杂着浓稠的灵雾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苏凡避无可避,只得收刀护住胸腹,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砸进洼地边缘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了满肩。 他撑着膝盖重新站起来,肩头被碎石擦出两道血痕,后背火辣辣地疼。 但丹田里的罡气此刻正在高速流转,核心区域的灵气太浓了,改良噬魔功自动吸纳着周围散逸的灵息补充消耗,刚损耗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流归位,轻伤带来的气血流失被迅速补上。 苏凡抹了一把肩头的血痕,重新压低重心冲了上去。 这次他换了打法。 不再与巨犀正面对轰,以速度拉扯它的攻击节奏,绕着它的身侧和后方游走。巨犀每次冲撞落地都有一个极短的僵直期,转体需要时间,灵晶甲在腹部和脖颈下方的覆盖比背部薄得多。 苏凡利用这两处破绽反复切入又撤出,每一刀都精准劈向甲片衔接缝隙,不求一刀重创,只求不断削弱防御节点。 巨犀越来越暴怒,独角上凝聚的灵光越来越刺目。 它第三次发起冲撞时蓄力比前两次更久,冲击力裹挟的灵罡把地面犁出了一道半人深的沟壑。 苏凡在冲撞抵达的瞬间矮身贴地滑铲,从巨犀下颌下方掠过,黑刀顺势向上贯穿,精准刺入下颚与脖颈相接处那片极薄的灵晶缝隙中。 刀刃刺入三寸,卡在两层灵晶甲之间。苏凡手腕拧转,把全身镇岳中期的罡气沿着刀身灌入伤口内部。 巨犀发出暴怒的悲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前栽,头颅砸进灵石堆里砸出一个深坑。苏凡借力拔刀后跃,退出十步开外,单膝跪地稳住呼吸。 巨犀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但脖颈处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喷洒出灵光充盈的血液,罡气从破口处大量外泄,灵晶甲片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 它摇晃了两下,前蹄一软,整座山丘般的身躯轰然砸落在灵石堆之中,震得洼地边缘的岩壁又扑簌扑簌掉了几块碎石。 苏凡撑着膝盖喘息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蹲下处理战利品。 完整螺旋灵角一根,通体温润泛着淡青色光泽,质地坚硬得刀刃刮上去只留浅痕,是顶级的炼器主材。 灵晶甲壳剥离了三大块完整的,色泽通透灵纹自然,防御力比黑岩兽王的外甲强了数倍。胸腔里的兽核取出来时还在微微发光,镇岳巅峰的核体比玄虎那颗大了一圈,灵气密度浑厚得沉手。 巨犀精血灌满了三只储物玉瓶,暗金色粘稠如浆,闻一口都能感觉到气血微微沸腾。 加上刚才标记的灵脉位置和沿途扫过的资源,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第142章 奇怪晶核和玉牌 苏凡把战利品收好,站起身扫视洼地。 目光扫过洼地最深处时,他被岩壁上的一层厚厚的灵藤吸引了注意。 藤蔓粗壮得近乎小臂粗细,根须深深扎进石缝,叶片在灵气浸润下泛着油亮的碧色,垂落下来把后面的岩面遮得严严实实。 但是藤蔓的分布形态很奇怪,它们只覆盖了那一面岩壁,而且边界齐整,像是刻意被种在那里遮盖后面的东西,而不是自然生长的。 苏凡走过去,挥刀斩断了最粗的几根主藤。 藤蔓断开处渗出的汁液碧绿清透,灵气浓得让他手腕都微微发热。他连续挥了十几刀把覆盖的藤蔓全部清理干净,露出了后面大片的古老岩面。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简绘图案。 刻痕深度一致、笔法流畅统一,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文字古老但和当今通用文有相似的基底,苏凡蹲下来逐行逐字辨认,花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拼出完整的信息。 这座苍岚秘境,是一位上古通天境大能的修炼居所。 寿元将近时将居所打造成了传承秘境。 外围的山林和谷地全是他生前亲手设置的试炼区,用来筛选有资格继承他衣钵的传人。 筛选规则只有一条:能以凌空境修为斩杀镇岳境初期的妖兽。 能够做到越阶杀敌的人,才有资格被天级结界认可,踏入这座洞府真正的核心区域。 苏凡的手指在石壁上停顿了一下,他之前在谷地外围斩杀黑岩兽王时,修为确实压在凌空境。踩着那条线杀进来的,无一不符合石刻上记载的条件。 石刻后半段的内容被一层厚厚的岩层封死了,刻痕在某一处断裂后戛然而止。 但前半段的末尾还留着一行字,笔迹比前面的内容更加苍劲有力,像是那位大能在书写完前文之后隔了很久才补上去的: “入结界者,即与老夫有缘。灵眼深处尚留一物,能否取之,全看自身造化。” 苏凡的视线在这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灵眼深处。 那条被苍云巨犀挡住的通道,通往的不是更深处的地脉,而是这位大能生前留下最终传承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那条狭长的通道入口前站定。 灵雾从通道内部涌出,纯白中隐约透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温度比洼地表面高了一些,带着古老石质被岁月浸润后特有的沉闷气息。通道笔直地延伸向南,尽头消失在浓郁的灵雾中,看不见底。 苏凡在通道入口站了片刻,把气息调整到最平稳的状态,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两侧的石壁打磨得光滑平整,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灵苔,泛着青白色的幽光,把整条甬道照得半明半暗。脚下的灵石地面被岁月磨得温润如玉,踩上去有微微的暖意从脚底渗上来。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密,从浓稠的液态感逐渐逼近实质,呼吸之间能感觉到灵雾在喉间凝结成细珠,咽下去一股温热直入丹田。 苏凡走得不快,感知铺在前面探路。通道笔直向南,没有岔路,没有机关,没有任何阻拦。 那位大能的布置思路很直接,能杀进结界的人已经过了筛选,剩下的路就该是畅通无阻的。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的石室,穹顶高约三丈,正中央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 晶核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暗金色的光丝,光丝缓慢旋转化作一个微缩的星涡图案。 它没有依附任何支架或阵基,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有细密的灵气波纹从表面漾开,顺着空气向外扩散。 整座石室的灵气浓度比外面的洼地还要高上数倍,而源头全在这颗晶核上。 苏凡停在石室入口处没有贸然靠近,先把整个空间扫视了一遍。 石室四壁光滑平整,没有刻字也没有图案,地面是整块灵石原石打磨而成,温润无暇。 正对着通道入口的那面墙上,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墨绿,质地质朴。 除此之外,整间石室空无一物。 苏凡走向中央,在那颗悬空的晶核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掌悬在晶核下方约三寸的位置,没有排斥,没有灼烫,只有温润的暖意从晶核内部缓缓渗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托着他的手心。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张开手掌,缓缓握住了那颗晶核。 那感觉像一口积蓄了千年的深井被突然凿开了封口,沉厚精纯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经脉的每一寸壁面。 苏凡的呼吸骤然加重,牙关咬紧,改良噬魔功被迫运转到极限来承载这波冲击。 但那股力量没有伤害他。 它在他的丹田里盘旋了数息,然后自行沉降、凝聚、固化,最终化作一颗沉在丹田底部的暗金色光点。 光点只有米粒大小,但苏凡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像一枚埋在丹田深处的种子,安静蛰伏却蕴含着远超他当前境界的力量。 晶核在他掌心里黯淡了下去。 暗金色的光丝全部消散,透明的外壳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水晶珠子。 苏凡松开手,水晶珠落在石室地面上滚了两圈停住,碎成几片细屑。 他站在原地缓缓调息,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修为没有直接突破,但那颗暗金色种子沉在丹田里,让他有一种奇异的笃定感,它会在该破的时候破,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力量。 至于是什么时候,他还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不会太久。 苏凡收拢心神,走向石室正对面的石壁,取下那块嵌在墙上的墨绿玉牌。玉牌入手温热,背面刻着一个字:“授”。 正面空无一物,但手指摩挲时能感觉到极浅的纹路藏在玉质内部。他没有急着灌注罡气去试探,先把玉牌收进怀里。 然后他又在石室里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遗留物,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来的路上没有阻碍,回去的路也通畅。 走到通道入口时,他回身看了一眼那条笔直向外的甬道,石壁上的灵苔依旧泛着青白色的幽光,灵石地面温润依旧。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洼地。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一倍。 核心区域的灵雾自动让开他身前三尺的路,沿途那些盘旋在空中的灵禽在感知到他经过时自发升高了一些,山脊线上的走兽低头俯首。 苏凡没有在意这些变化,他脚步不断加快,穿过灵草地、绕过灵丘、越过山梁,一路向北直奔结界所在的方向。 第143章 准备出发 外围核心区的灵雾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敬畏般的灵性自动向他两侧缓缓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山林间原本蛰伏的妖兽,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刹那,连嘶吼都不敢发出,直接伏低了身子,瑟瑟发抖地将头埋进前爪里,目送着那道身影如风般掠过。 苏凡没有低头看它们一眼。他的步伐稳健且极快,身周的气流被撕裂,化作淡青色的残影,一路向北直奔营地。 外围的岗哨上,负责放哨的学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股离营地还有数里便已传递过来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等那道身影落在营地大门前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顾川、木诚雪、王天龙三人几乎同时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木诚雪敏锐地感应到了苏凡周身那未完全内敛的灵压,瞳孔微微一缩。顾川则是一脸严肃地打量着他,片刻后,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苏凡,你……你的气息,怎么变了这么多?” 这种感觉,绝非区区几天探路就能带来的。 王天龙更是直接,粗犷的脸上满是惊疑:“你恢复到镇岳境了?不对,这感觉不对劲,更强,更凝实!” 苏凡摆了摆手,没有多言,示意他们跟自己进主营帐。 他身后的负重行囊看起来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甚至随着他的走动,隐约泄露出一丝极度纯净的灵气波动。 进了营帐,苏凡将背上的行囊解下,随手一倒。 仿佛是一座宝山被倾倒而出,哗啦一声巨响。 高阶灵植、灵泉原液、镇岳境妖兽的完整精血骨骼、大把近乎纯粹的优质灵晶,以及各种散发着幽光的稀有材料,瞬间在营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浓郁的灵气瞬间如同实质化的白雾般溢满整个营帐,甚至顺着门帘向外流淌。 帐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呼吸都停了一拍,随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这……这是你把整座秘境搬回来了吗?!”王天龙双眼放光,死死盯着那块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镇岳妖兽脊骨,那是淬炼肉身无上的宝贝。 木诚雪一贯冷静的面容也忍不住动容,他快速扫视着地上的资源,迅速估算着其价值:“就这些灵晶,足够阵修组加固防御阵眼三次以上。这些高阶灵草……品类极其完整。” 苏凡没有卖关子,也没有私藏。 他站在资源堆前,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学员,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运气不错,摸到了一些好东西。但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战利品,全部公有化,归营地公用!” 这句话一出,整个营帐内外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声。 学员们互相看着,眼中全是炽热的光芒。谁都知道,秘境里的资源,按理说谁拿到的就是谁的,可苏凡却把这么一大批足以让人眼红的资源全拿了出来了。 紧接着,苏凡当场重新制定了一套极为清晰、公平的分配体系: 第一,修炼灵材基础供给直接翻倍,按人头足额发放,绝不克扣。 第二,高阶灵草统一入库,建立严格台账,全部按照贡献积分兑换,兑换比例提高,任何人没有特权。 第三,妖兽精血、肉、骨,统一分配给以王天龙为首的近战组,用于高强度淬炼肉身,提升防御力。 第四,大量高纯度灵晶直接拨给木诚雪带领的阵修组,用以加固阵纹,提升能量续航。 “修炼条件直接跨了几个档次,各位,接下来的时间,全给我往死里练!”苏凡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击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全队士气瞬间暴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帐顶棚。 资源分配完毕后,苏凡没有休息,立刻带队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营地巡检。 他亲自检查了外围三层阵纹的稳定性,手指抚过每一处阵基,感知着灵气流动的轨迹。 木诚雪在旁边汇报着阵眼改版后的优化细节,苏凡点头认可,又指出了一处边缘位置需要加固的地方。随后,他核验了高大的石墙、各处岗哨的视线死角,以及预警机制的反应速度。 王天龙带着近战组操练了一轮,厚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杀气四溢。 顾川则展示了经过严密的积分管理制度和轮值表,滴水不漏。 结合木诚雪改版后更加高效的阵基、顾川极其严谨的统筹体系,以及王天龙随时待命的近战威慑力,这座营地已经达到了绝对稳固的防御级别。 哪怕他离开一个月,只要不主动出击,在山林中凭借现有阵列抵抗,内部绝对安全,不会出任何岔子。 傍晚,晚霞将营地染成一片血红色。苏凡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召集了全员。 夜风习习,吹动着他衣袍的下摆。那些刚分到高阶灵草和淬体液,正摩拳擦掌的学员们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敬畏和信任。 苏凡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曾经在妖潮中瑟瑟发抖,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同伴:“我即将深入秘境核心,进行深度探索,预计为期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营地全权交由顾川、木诚雪、王天龙三人坐镇。” “我现在宣布三条铁律:第一,所有人员禁止私自出阵,违令者严惩不贷;第二,禁止冒进,遇到高阶妖兽,只许预警、不许追击;第三,依托营地翻倍的资源,我要你们全员全力闭关冲境,夯实根基。等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全队整体修为大提档!” “明白了吗?!”苏凡声音拔高。 “明白!”台下齐声应喝,声震云霄,眼中全是炙热的光。 散会后,夜更深了。苏凡单独叫住了核心三人,将他们带到暗处,压低声音,依次嘱托。 月上中天,银辉洒满营地。 苏凡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回望着灯火通明的营帐。 他听见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听见木诚雪阵修组测试阵眼的嗡鸣,听见王天龙粗犷大笑的嘱咐声,听见顾川有条不紊地分配物资的声音。 那些原本需要他事事操心的地方,此刻全都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他缓缓闭上眼,调动心神去感应丹田深处的那枚暗金色的种子。 它像一个沉睡的火山口,安静蛰伏,却又在隐隐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苏凡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抹如刀锋般的冷厉,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后顾之忧。 他没有再回头,而是抬脚,大步再次独自朝南而去。 第144章 上古仙宫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气息。 镇岳中期的威压从周身淡淡铺开,夜风被罡气推开,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沿途的低阶畸变兽在他踏出营地范围的同时炸了毛四散逃窜,中圈的镇岳灵兽伏低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他穿过窄缝、越过山梁、绕过灵泉池,再次抵达那道无形结界,抬手按上去,屏障直接溃开一道宽逾丈许的口子,温顺地敞开着。 核心天地的纯白灵雾扑面而来。 这一次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太多,丹田里的暗金色种子在踏入结界的瞬间微微发亮,周身灵气亲和度瞬间拉满,浓郁的灵雾像温热的活水裹住他全身,行路轻盈三分。 高空云层里的灵禽自动升高避让,山脊线上的走兽全部退散,整片核心区域像在为他让路。 他一路纵深推进,穿过灵石洼地时扫了一眼掩埋巨犀尸骸的碎石堆,没有停留。 继续向南走了数十里,沿途的灵草越来越珍稀,地表灵石矿脉的密度越来越高,空气里的暗金色气雾逐渐浓稠。 就在他准备提速的时候,前方的地貌突然毫无过渡地剧变了。 密林和灵丘像被一刀切断了边界,视野骤然拉开。苏凡的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一座巍峨磅礴的上古宫殿群横亘在开阔的平地上。白玉砌成的宫墙连绵如带,盘龙玉柱高耸入云,楼阁殿宇层叠错落,最深处有浮空的殿台悬在天穹之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古老光罩。 整片建筑群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利的棱角,但那股沧桑威严的仙道气息扑面压来,厚重得像一整座山横在眼前。 青灰色的石阶从平地一直延伸到主殿正门,阶面光滑得倒映出头顶暗金色的云雾。 苏凡在宫殿群边缘站了数息,目光从主殿门楣扫到两侧的偏殿和廊道,迅速构建出整片建筑的基本布局。 然后他愣住了,主殿大门外的石阶下方,站着七个人。 七个人都穿着青白色的古朴长袍,发髻高束,衣袂在灵雾中微微飘拂,气质出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的白袍老者,身后六人各佩长剑或玉牌法器,气息沉凝内敛,姿态从容。 不是蓝星的人。 苏凡的瞳孔微缩,身形在下一瞬已经低伏下去。 他贴着一根倒塌的石柱侧面滑入阴影,敛住全部气息,连心跳都压慢了三分。 改良噬魔功的收敛特性在此时显露了极高的隐蔽效果,他的气息在数息内彻底融入周遭灵雾,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有人。 但他还是被察觉了。 白袍老者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的石柱方向。 那道目光温和却洞穿力极强,像穿透了所有遮掩直接落在他身上。然后一道声音隔空传了过来,不高不低,语调从容:“小友无需隐匿,既已至此,不妨现身一叙。” 苏凡在石柱后沉默了一息。 对方没有拔剑,没有杀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友好的好奇。 他缓缓站起身来,从阴影中走出,黑刀悬在腰间虚握而未出鞘,神色冷淡从容地踏上了开阔地。 七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人微微挑眉,有人侧目打量,有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没有人拔兵器,没有人摆出防御姿态。白袍老者上下看了他几息,目光在他腰间的黑刀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他脸上,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本土的修行者?”老者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猜想,但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老朽谢山,携门下弟子跨界探寻秘境遗迹。方才灵觉感应到这附近有异常气息波动,便过来查看。小友也是来探这处仙宫的?” 苏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感知全部张开,细致地扫过对面七人,白袍老者谢山的气息最深,隐约判断出比他现在高出一个层级以上。 身后六人和他旗鼓相当。 但如果对方有敌意,刚才那一眼捕捉到他藏身位置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动手了。 没必要先喊话,更没必要报姓氏。苏凡收回了感知,语气平稳:“苏凡。这处秘境是我所在世界的试炼地,我也在探路。” 谢山微微颔首,没有追问他的来路,反而主动递了一句话过来:“小友这一身武道底蕴极不简单。肉身罡气凝练、神魂坚定,放在修仙界,元婴境修士也不过如此了。能在这种残界修到这个地步,难得。” 苏凡的眸光微动。 元婴境。他自己私下做过对标推演,镇岳中期对应的修仙战力大概就在这个区间,但对方只凭感知就精准点出来,说明谢山的境界远在他的感知上限之上。 谢山见他神色变化也不多问,继续说道:“我们来自域外修仙大世界。这处秘境是上古仙域崩塌后遗落的一块边角残界,每隔数百年灵气波动剧烈时,会有跨界裂隙短暂开启,吸引各方修士前来探宝。”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巍峨的宫殿群,“这座仙宫,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此宫已被封印多年,老夫方才试探过,外围禁制虽弱但内部凶险难测,单打独斗恐怕不易吃得下。” 苏凡听出了话音里的余韵,没有接话,等着对方继续。 谢山坦然补上:“小友既是本土强者,又已走到此地,不妨同路一探。宫内机缘各凭本事,谁先得、归谁所有,互不争抢。危险共同应对,收获各凭手段。”他顿了一下,“老夫只求宫内深处一卷古阵法手稿,其余一概不问。” 苏凡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利弊。 对方实力远强于他但无恶意,有大佬带队能降低未知风险,能跨界修士口中获取大量秘境情报,而且约定公平分配,这比他自己一个人莽进去要划算得多。他点了头:“可以。” 谢山脸上笑意更深,朝他拱手微微欠身:“那便同行。” 身后六名弟子各自神色各异,但没人出言反对。 两个年轻修士对视了一眼,眼中是压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但没有敌意。 第145章 仙宫同行 队伍启程,七名域外修士走在前方。 谢山居中,六名弟子分列两侧,脚步踏在灵雾之上轻飘飘地不沾地面,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出尘气韵。 苏凡走在侧后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实了青灰色的石板地面,黑刀悬在腰间没有出鞘,全程感知铺开覆盖整支队伍。 他很安静,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和前面那七个人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但那六名弟子中至少有四个人时不时侧目扫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审视,以及某种藏在客气底下的轻慢。 一个本土武者,穿着样式简单的劲装、腰上挂一柄黑刀、气息凝练厚重却没有任何术法波动,在这群自幼修习仙道功法的修士眼里,像一头误入仙宫的野兽。 苏凡感知到了那些目光,但没有理会。 为首的两名年轻男弟子走在队列前段,并肩而行。 左边那个眉目清秀的青年嘴唇微动,传音入密的声音压得极低:“刘师兄,长老为何要带一个本土武者同行?此地禁制凶险,单靠肉身硬闯怕是连第一道偏殿都过不去。” 右边那个稍年长的刘师兄侧目看了苏凡一眼,同样传音回复:“长老自有考量,何况此人能走到仙宫正门,说明脚下功夫不弱。只是……结识有能力的同行者,总归更稳妥些。” 清秀青年没有再回话,但嘴角压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稳妥?一个连灵气都驾驭不了的莽夫,能稳妥到哪去。 苏凡听不到传音内容,但那两人侧目时的微妙神情他看得清楚。 他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步伐节奏跟在后面。 白玉天阶走完最后一阶,众人踏上了主殿前方的开阔平台。 脚下的石板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微光,古老阵纹从地底浮现,沿着平台表面缓慢游走,像无数条盘踞在石板内部的灵蛇被惊动了。 浅层禁制被触发,数道交织的符文虚影从地面弹射而起,拦在队伍正前方。 谢山没有动手。 他身后的六名弟子同时抬手,各掐不同手诀,指尖灵光闪烁如星芒落入阵纹之中。 那些弹射而起符文虚影在被灵光触碰的瞬间逐层消解,像雪水遇上烈日迅速溃散,前后不过数息。整片平台的浅层禁制被清理干净,阵纹重新平复归入石板深处,恢复了沉寂。 苏凡站在后面看得清楚。 那些禁制的强度,如果让他用黑刀硬劈,至少需要连斩七八刀才能破开一层,而且每劈一刀都可能触发更深层的杀阵反击。 而这几个人只是指尖动了动、灵光散了散,禁制就没了。 手法轻巧得像摘一片叶子。 谢山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拨的意味:“此宫残留上古道纹,罡气蛮力冲撞只会触发杀阵层层反扑,术法引导才可安然通行。” 他顿了一下,“苏小友此界武道自成体系,可惜无术法傍身,在这种古遗迹里诸多不便。好在肉身底子够硬,有些需要用罡气硬扛的地方,倒是你的长处。” 苏凡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几位修士破除禁制的手法全部记了一遍,虽然他自己用不了术法,但那些符文亮起的顺序和消散的方式暴露了禁制的薄弱节点,如果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他可以绕过术法直接用刀切入那些节点,省去大半蛮力硬劈的功夫。 队伍继续向前。 穿过平台时,苏凡的感知捕捉到一道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从侧后方袭来,不是攻击,更像一道微弱的符文试探,被刻意调成了极低强度朝着他小腿位置弹射过来。 强度不大,但精准,如果他不闪不避,那道符文会擦着他的靴边炸开,虽不致命却能让他脚步踉跄难堪。 苏凡脚步未停。 他只是微调了半步落点的位置,同时左足轻轻一踏,罡气从脚底瞬间震出裹住了那道符文的灵力波动,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它碾碎在距离靴面三寸之外。 前后连半息都不到,脚步节奏没有乱半分,甚至连头都没有偏转方向。 出手试探的那个清秀青年脸色微微一变,手诀收回去的动作慢了半拍。 旁边的刘师兄皱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队列中其余几名弟子也有人捕捉到了刚才那瞬间的灵力波动,各自神色微妙了一瞬,但无人开口。 谢山走在最前方,把背后的所有动静尽收感知之中。 他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笑又压住了。 这一下试探轻得不能再轻,换做普通的镇岳中期武者,要么被绊个踉跄要么得停下来凝气化解,多少会露怯。 但苏凡的处理干净得挑不出毛病,连脚步节奏都没变,罡气震荡的幅度精准到毫厘之间,既化解了符文又没惊动更远处的禁制。 这份感知精度和控力把控,放在谢山见过的元婴修士里也属于上流水准,更何况这人还不会术法,纯粹靠肉身本能反应。 谢山心里那杆秤微微抬高了半格。 这蓝星少年在残界修炼到这种地步,潜力恐怕不止元婴。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领着队伍继续向主殿正门走去。 主殿正门在众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后彻底展露全貌。 高逾五丈的暗金色巨门通体光滑无纹,门面上刻着一道巨大的圆形符文,复杂程度远超之前平台上那些浅层禁制。 无数细密的纹路从圆心向外辐射展开,像一张完整的蛛网铺满了整面门楣。 符文的每一道纹路都在极缓慢地脉动,频率统一,像一座沉睡的心脏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 苏凡站在门前三丈处,仰头望着那道巨大符文,眸光微微凝住。 他丹田里的暗金色种子从进入平台之后就没有再安静过,持续的微热,持续的脉动,和眼前门楣上那道巨大符文的频率完全同拍,像两个被调到了同一个频率的共振体。 谢山正要开口说什么,整座仙宫骤然剧震。 脚下的白玉平台发出沉闷的轰鸣,门楣上的巨大符文从圆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无数道暗金色的光丝沿着门面的纹路疯狂游走,整扇巨门像一面被点燃的金色光墙。 地底深处同时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心跳,迟缓沉重,像一整片沉睡了万年的地层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推了一下。 六名弟子同时色变,有人下意识握住了法器柄,有人后退了半步。 谢山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凝固了片刻,他盯着门面上疯狂流转的金色光丝,转头看向苏凡,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深极重。 “苏小友,”谢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一样东西,和这道门上的符文同源?” 苏凡没有回避。 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丹田的位置,掌心隔着衣袍触碰那枚种子持续发烫的位置:“一枚暗金色的种子,之前意外得到的。” 谢山的呼吸停滞了半息。 他再次看向那道剧烈震动的仙宫巨门,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门缝中已经渗出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灵雾,带着浓郁的岁月气息朝外翻涌。 门内的东西醒了。 被种子的共鸣彻底唤醒了。 第146章 种子秘辛 仙宫大门前的金光暴涨到了极致。 整扇暗金色的巨门像一面被点燃的太阳,门面上那道巨大的圆形符文从中心向外层层剥离,纹路碎裂重组,化作无数流动的金色光丝缠绕在门缝两侧。 地面剧烈震颤,白玉石阶上的古老阵纹全部亮起,整个主殿平台仿佛活了过来,所有沉寂万年的禁制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后又同时平息,像一声整齐的呼吸。 六名域外弟子全部僵在原地,没有人动。 有人攥紧了腰间法器,指节发白却不曾拔出;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被同伴的胳膊挡住;那个之前暗中试探苏凡的清秀青年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盯着那扇正在开启的巨门,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刚才还用传音说苏凡是个拖后腿的莽夫,现在看来,整座仙宫都在为这个“莽夫”开门。 谢山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容上的从容被一层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感知着巨门上符文崩解重组的气息流动,眼神越来越沉。 上一次他来此探宫时,这道门纹丝不动、禁制沉默如死。如今它开了,全因为这少年体内那枚种子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门缝持续扩张,暗金色的灵雾从内部涌出,卷过整片平台。 雾气带着浓厚的岁月气息,混杂着某种极古老的枯涩芬芳,拂过皮肤时有微微的灼烫感。 苏凡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那些灵雾涌到他身前三尺时便自动分流,贴着他的两侧绕行而过,乖顺得像认得他的气息。 谢山忽然侧过头,盯着苏凡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苏小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身后六人全部听清,“这座仙宫,是上古道祖坐化的道场。门上那道符文,是他生前亲手铭刻的本命道纹,和任何后世阵法都不同源。” 他顿了顿,“能与此道纹产生共鸣的,唯有道祖本源传承所化的凭证。你体内的种子,是这座仙宫真正的钥匙。” 声音不大,但落在六名弟子耳中重如炸雷。 清秀青年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巨门移到苏凡身上又从苏凡身上移回巨门,来回往返了两遍,才终于确认谢山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刘师兄的眉头拧紧了,握着法器的指腹微微收紧。 其余四名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瞳孔微缩、有人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他们跨界千里冒险来此,谁不是冲着仙宫遗宝来的? 可眼下却被一个本土土着当着面拿走了全场的最高凭证,换成谁都难平静。 那个清秀青年终是压不住心绪,低声失口说了一句:“不可能……残界土着,怎配持有道祖本源……” 话没说完就被刘师兄狠狠瞪了一眼。 但这句话已经暴露了队内所有人的心思,甚至比他们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多,不甘、嫉妒、忌惮,还有藏在更深处的某种蠢动。 谢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转过了身。他没有发怒,声调甚至比刚才更平稳,可正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沉,压住了整片平台:“传承认主,天地道则已定,非任何人可强夺。” 他目光扫过六名弟子,每一道视线都精准地落在了人心上,“谁若妄动贪念强取,仙宫禁制反噬之下,老夫亦无力回天。届时,莫怪老夫未曾提醒。” 六人全部沉默。 清秀青年低下头不再出声,但攥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刘师兄率先垂手表态:“长老放心,弟子明白分寸。” 其余四人跟着低声附和,但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秤已经不同了。 苏凡全程没有插话。 他把所有人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包括谢山那句警告的深意,表面上是警告弟子,实际上是在同时给他交底:想抢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苏凡转回头面朝正在完全敞开的巨门,把思绪从队内微妙的暗流中收了回来。 他这一刻终于把整条线索完整串了起来。 之前斩杀黑岩兽王时结界自行敞开,核心区域灵兽俯首退避,灵雾在他逼近时自动分流,全是金种的气息在起作用。 他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和斩杀战绩铺平了路,实则铺路的始终是这枚种子,那位上古道祖遗留的本源传承凭证。先引他取种,再引他入宫,一路铺到这道门前把他推到了终点。 他抬手隔着衣袍按了一下丹田的位置。种子的温度已经不再烫了,变成一种温热的稳定脉动,和面前那道完全敞开的巨门深处传出的气息同频同息,像两个相隔万年的心跳被调到了同一个节拍上。 苏凡没有后退,没有犹豫,迈过了门槛。 门内不是宫殿。 门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道域。脚下踩着的是星河纹路铺成的地面,头顶看不到穹顶只有流转的道光环绕盘旋,暗金色的光点漂浮在空气中缓慢旋转,每一颗光点内部都压缩着细微的道韵波动。整片空间开阔到没有边界,视野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影,沉静、浩瀚、苍茫。 身后六名弟子陆续跨过门槛,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各自静止。 有人仰头看着头顶流转的道光怔怔出神,有人低头盯着脚下星河纹路试图辨认图案,有人伸出手去触碰漂浮的光点然后被微弱的道韵弹开收回了指腹。 谢山走在最后面,跨过门槛时脚步微顿,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古老气息,然后望向更深处。 苏凡已经走在了最前方。 他周身三丈之内的金色光点自动聚拢过来又在他过身之后缓缓散开,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追随着一盏持灯人。 金色道域最深处、光影最为浓稠的核心处,一道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个极淡的影子,像一缕被揉碎的金色烟气在缓慢凝聚。 但随着它越来越清晰,轮廓逐渐呈现出一个人形轮廓,宽袍大袖,身形高大,面容隐在流转的金色道光之后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穿透了所有光影阻隔,直视着苏凡的方向。 一双古朴、沉静、带着万古岁月沉淀的眸子。 第1章 三年,终于要结束了。 南城一中,高三三班。 刺耳的早读训话每天准时上演,班主任捏着搪瓷杯,往讲台桌面轻轻一磕,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 “现在不吃苦练武,以后月薪两千五!距离武考只剩一个月,一个个还浑浑噩噩!” “有些同学还有空看课外书,李美丽你的那个《穿越后官,我与皇后争宠》没收了,叫家长来学校一趟……” 班主任端着搪瓷茶杯,每天上课开场白永远都是这套话,苏凡整整听了三年。 他扫过班里一众精气神十足的学生,目光最后落在教室末尾垂着脑袋的苏凡身上。 “苏凡,你现在卡在什么境界?” 清瘦高挑的少年慢慢起身,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声音闷着一股压不住的不甘:“还是淬体一重,始终突破不了。” 话音刚落,哄笑声直接掀翻教室。 “三年淬体一重,趁早放弃武考得了!” “三年淬体一重,说出去都丢我们三班的脸。” “换我都不好意思来上学,纯纯拖班级后腿!” 细碎刺耳的嘲讽层层叠叠压过来,苏凡肩膀微微发抖,只能死死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灵气复苏的世界,天地间充盈武道气血,凶兽、畸变兽源源不断从野外裂隙涌出,城墙之外处处杀机。 对于无家世、无背景的普通人而言,修炼武道、通过武考入读武府,是唯一能安稳活下去的出路。 修为低下,哪天异兽冲破城防,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沦为凶兽口粮。 班主任猛地将茶杯砸在讲台,哐当一声,教室瞬间安静。 “你们还好意思笑?苏凡哪怕卡在一重,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到校扎马步,寒冬清晨结冰的操场,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练基础!从没偷过一天懒!” “再看看你们,李胖淬体四重,长跑次次倒数;王楠同境界实战,被女生连赢三次,谁给你们的底气嘲讽别人?” 教室彻底鸦雀无声,方才起哄的学生全都低下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班主任放缓几分语气,安抚全班:“班里不少同学已经冲到淬体七八重,距离武考仅剩一个月,该巩固根基的好好沉淀,距离突破只差一步的抓紧冲刺。不要小有成就就骄傲自满。” 苏凡脑袋埋得更深。 他清楚老师是特意给他台阶,可这份怜悯,比同学的嘲笑更让他难受。 他比任何人都想变强,比班里所有学生都渴望突破境界,不想让老师好意白费。 可无论怎么拼命修炼,体内气血始终凝滞在淬体一重,半点上涨的迹象都没有。 班主任见他情绪低落,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晚自习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校,只有苏凡孤身一人走在漆黑小巷。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十八年了,要穿就给我穿好的呀。 前世他就是个天天加班的社畜,一场意外直接重生到全民修武的蓝星。 无父无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这十八年他不敢有半点松懈,别人玩乐休息,他永远在打磨气血、苦练基础。 可任凭他怎么拼命,修为死死钉在淬体一重,三年纹丝不动。 这个世界修炼门槛分得明明白白:高一普遍淬体一重,高二稳冲三重,高三四五重就能稳妥考上武道大学;天赋顶尖的学生高三能到六七重,淬体九重更是全校稀缺的天才;一旦突破通脉境,直接保送国内顶尖武府。 班里就有两个淬体九重的尖子生,只差一步踏足通脉,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保送苗子,最近都回去闭关,专心突破通脉境了。 反观他苏凡,模拟实战连淬体三重学生的防御都破不开,全校公认的武道废柴。 攥紧拳头,满心无力,他压根找不到突破的门路。 拐进回家必经的暗巷,垃圾桶后方传来一阵细碎呜咽。 苏凡脚步一顿,声音不像野猫,裹着异兽独有的腥臭味,直觉告诉他危险将至。 但是巷子没有第二条路,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离垃圾桶十米远时,一头灰黑色怪物猛地暴露出来,初级畸变兽,变异鼠! 苏凡下意识侧身翻滚,险之又险躲开突袭。 变异鼠速度快得惊人,利爪擦过他胳膊,直接撕开三道布痕。 昏黄路灯下,一人一兽死死对峙。 初级变异鼠,战力对标淬体三重武者。 以他淬体一重的实力,正面硬碰完全是送死,脚底控制不住地发软。 奇怪的是,异兽明明占据优势,却迟迟不发起冲锋,只是呲着锈色尖牙原地刨土。 浓郁腥气扑面而来,苏凡定睛一看,才发现鼠腹不断流淌黑红色污血,伤口深可见骨。 原来是受了重伤,只能虚张声势,大幅度动作就会撕裂伤口。 这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苏凡屏住呼吸,飞快扫视巷子寻找防身物件。 僵持十秒,变异鼠后腿肌肉紧绷,这是异兽冲锋的前兆! 来了! 苏凡心神一紧,脚跟蹬地迅速侧移。 灰影扑面而来,利爪擦着耳边划过,脸颊传来一阵刺痛。 他顺势就地翻滚,后背狠狠撞上铁皮垃圾桶,哐当一声震得胸腔发闷。 来不及喘息,右手在地面胡乱一捞,抓住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铁管。 借着垃圾桶反弹的力道起身,全身仅有的气血全部灌注管身,瞄准变异鼠腹部伤口狠狠捅刺! 锈管精准扎进伤口,苏凡整个人压上去,膝盖顶住鼠身,铁管又往里送了半寸。 变异鼠疯狂嘶叫,长尾狠狠抽打在他小腿,钻心的疼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牙不肯松手。 半蹲起身,双拳一下下猛砸铁管末端! 三下重击过后,铁管直接贯穿鼠身,牢牢钉死在水泥地面。 濒死的变异鼠拼尽余力挥出利爪,苏凡立刻抽身后退,后背重重磕在墙壁,肩胛骨一阵剧痛。 利爪划破左臂,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气,望着三步外彻底不动的鼠尸,心头松了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机械音,突兀炸响在脑海: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初级畸变兽变异鼠,杀戮系统正式激活!】 第2章 杀戮系统 清晰透亮的机械声响猛地砸进苏凡脑子里,绝不是受伤产生的耳鸣,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苏凡什么伤口、什么危险全都抛到脑后,心底积压三年的委屈、不甘一下子全部炸开。 这声音,是他穿越十八年来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安全感直接拉满。 他控制不住地原地蹦了一下,压抑的低笑声在空巷里响起。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肯定不是天生废物,金手指总算轮到我了!” 苏凡在心里激动呐喊:系统爸爸,你可算来了,快给我看看你的能力! 淡蓝色半透明光幕浮现在眼前,一行行文字清晰铺开。 【宿主击杀初级畸变兽】 【杀戮值:+5】 【戾气值:+0.01】 【特殊掉落:嗅觉提升(是否提取)】 【注:一点杀戮值等同于一整年日夜不间断苦修,可灌注修为、功法、武技。戾气值积累到指定阈值会触发专属特殊效果,猎杀异兽有概率随机掉落各类天赋。】 苏凡目光死死黏在光幕上,心脏咚咚狂跳,激动得差点伸手隔空抱向眼前的系统面板。 可胳膊刚抬起来,撕裂的爪伤立刻传来钻心的刺痛,疼得他猛地收回手臂。 这才猛然回过神,他还待在偏僻小巷,血腥味散得到处都是,万一再来一头异兽,以现在受伤的状态根本扛不住。 此地不宜久留。 苏凡不敢再多停留,弯腰捡起地上那根锈迹铁管,捂住流血的胳膊,脚步飞快朝着巷口走去。 先回家再说,系统已经绑定自己,怎么都跑不掉。 一路快步赶回租住的小单间,反复锁好门窗,拉上遮光窗帘,确认四周没有半点动静,苏凡才松了紧绷的神经。 翻出柜子里常备的简易医疗包,碘伏消毒、纱布缠绕,草草处理好手臂的伤口。 皮肉痛感还在隐隐作祟,但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刚激活的系统,这点疼痛完全不值一提。 静下心来,苏凡再次在心底默念,唤出完整的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一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精通】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配套武技)·精通】 【杀戮值:5】 【戾气值:0.01】 【注:杀戮值一点可灌注一年苦修底蕴】 苏凡盯着面板沉默许久,手掌不自觉攥紧身下床单。 整整十八年,别人玩乐休息时他埋头苦修,到头来卡在淬体一重三年纹丝不动,受尽全班嘲笑。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金手指。 五点杀戮值,换算下来足足五年苦修,该怎么分配? 苏凡在心里反复权衡。 伏牛法想要突破境界,气血底蕴是硬性条件,如果把五点杀戮值全部灌注修为,说不定能直接冲破桎梏,冲到淬体二重甚至三重。 可他的伏牛三拳也卡在精通两年迟迟不动,若是全部堆给武技,直接冲到大成乃至圆满,实战爆发力会翻上一大截。 回想今晚巷子里的死局,倘若当时伏牛三拳达到大成,根本不用依靠垃圾桶拉扯、捡铁管偷袭,正面硬抗那头受伤变异鼠都不成问题。 但武道根基终究是境界。 苏凡翻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来回思索。距离武考只剩一个月,淬体三重和大成武技,哪一个能让他在危机里多一分活命的底气? 片刻后,他咬牙下定主意,先提升境界。 只要气血底子夯实,后续修炼武技只会事半功倍,而且城外异兽遍地,杀戮值后续总能慢慢刷出来。 苏凡挺直腰板坐好,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郑重开口:全部杀戮值,灌注伏牛法,提升修为! 话音落下,身前光幕剧烈震颤,代表杀戮值的数字疯狂闪烁,5、4、3、2、1,最终归零。 同一时间,无数修炼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 凌晨寒冬操场扎马步、正午烈日下反复挥拳、深夜独自运转伏牛法周天,气血一遍遍冲刷经脉,每一次坚持、每一滴汗水都无比清晰,仿佛他亲身重走了五年苦修之路。 脑海光阴流转五年,现实却仅仅一瞬。 苏凡缓缓攥起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响,一股充盈浑厚的气血顺着掌心直冲指尖,浑身轻飘飘的无力感彻底消失。 他起身走到门后陪伴自己多年的老旧沙袋,没有刻意蓄力,平平无奇一拳直直轰向沙袋中心。 “砰!” 沉闷巨响炸开,沉重沙袋被打得高高扬起,悬挂的铁链哗哗作响,摆动幅度是以往的两倍还多。这还没有动用任何武技,纯粹是肉身气血带来的力量。 苏凡收回拳头,看着不停摇晃的沙袋,心中了然。 卡了三年的瓶颈,破了,如今他稳稳踏入淬体三重! 走到卫生间,昏黄灯光落在镜子上。 镜中少年面容依旧清瘦,眉眼还带着几分青涩,可整个人的气场截然不同,身躯筋骨紧实,眼底不再藏着自卑怯懦,沉淀出独一份的底气。 苏凡望着倒影,不自觉轻轻勾起嘴角。 躺回床上,他看着泛黄的天花板,内心无比清楚,自己的人生彻底改写了。 再也不是那个困在淬体一重、任人取笑的武道废物,他终于拥有了翻身的资本。 短暂的喜悦过后,苏凡快速冷静下来,开始规划后续出路。 伏牛法、伏牛三拳虽是基础配套,现阶段淬体境完全够用,可眼下淬体三重的修为远远不够。 普通武道大学最低录取标准淬体五重,想要冲刺顶尖武府,最少也要七八重,淬体九重才算是全校稀缺天才。 距离武考仅有一月,想要快速提升,只能不停猎杀异兽积攒杀戮值。 城内防御严密,巡逻武者随处可见,漏网畸变兽少得可怜,一个月能不能遇上一头全凭运气,根本跟不上他变强的速度。 唯一的出路,出城。 城外野外裂隙遍布,异兽横行,凶险万分,但国家不会限制普通人出入,只需要提前登记身份信息。 城内有官方武者层层守护,人身安全有保障;可一旦踏出城墙,生死只能靠自己。 风险和机遇永远相伴相生。 城外遍地异兽,击杀就能获取杀戮值,异兽尸体本身也能变现。 今晚那头初级变异鼠,完整尸身拿去武道物资店,最少能换几百块,只是昨晚情况危急,他根本没时间收集。 高阶异兽体内还会诞生兽核,既是稀缺修炼资源,又能卖出高价,山林间还生长各类淬体草药,全是免费的修炼机缘。 富贵险中求,武道之路本就与危险相伴。 苏凡心中拿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出城进山猎杀异兽,疯狂积累杀戮值,快速拉高修为,备战武考! 第3章 走了 第二天一早,苏凡翻出自己攒了整整十八年的积蓄,一沓现金摊在床上,不多不少刚好三千块。 他揣好钱,直奔街边老式公共电话亭,拨通了班主任李老师的号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喂?哪位?” “李老师,是我苏凡。我这边有件急事要处理,想跟您请一个月长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老师疲惫又无奈的声音缓缓响起:“苏凡,距离武考就剩最后一个月了,这时候请假?有什么事不能等考完再说?踏踏实实在学校冲刺,未必没有上岸武道大学的机会。” 苏凡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实在抱歉老师,这件事耽误不得,我跟您保证,考试当天一定会准时回来,绝不会缺考。” “行吧。”李老师叹了口气,“我去教务处给你报备,保留你的考试名额。在外头万事小心,千万别错过武考时间。” 苏凡道谢后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心里门儿清李老师早已猜出他的打算。 班里家境优渥的学生请假,多半是回家闭关修炼;像他这种修为垫底、无依无靠的孤儿,考前请假,无非是打算出城猎杀异兽搏机缘。 城西旧货市场是低阶武者常来淘装备的地方,成片铁皮棚屋挤在一起,空气里混杂铁锈、机油和兽皮的刺鼻味道。 苏凡挨个摊位逛过去,先停在一家兵器铺角落,看中一把七成新合金开山刀。 老板张口就要四百二,吹嘘刀刃能轻松划开淬体三重异兽外皮。 苏凡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三百八十块拿下。 紧接着他走进户外用品小店,入手一个最便宜的战术背包,往里面塞绷带、矿泉水、压缩饼干和强光手电。 本来想入手一副基础防护皮甲,一问最低价八百多,摸了摸口袋里缩水的现金,只能忍痛放弃。 最后花九十块买下一双加固高帮劳保鞋,鞋面内嵌薄金属片,走路沉是沉,但防抓耐磨,野外赶路安全感足。 中午路边摊一碗牛肉面垫肚子,苏凡清点剩余现金,还剩一千二百出头。 顺路拐进药店,又购置止血散、医用纱布,以备野外负伤。 出城引诱异兽少不了血腥味,他特意去生鲜铺子,花五十块买了一大袋新鲜猪血,多层塑料袋裹严实,塞进背包夹层。 异兽对血气格外敏感,这是低成本引怪的最好道具。 西城门岗亭是出城登记点,一名灰制服中年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苏凡走上前报出姓名、身份证号。 工作人员抬眼打量他:“高三学生,出城干什么?” “出城历练猎杀异兽。” “自身境界?” “淬体三重。” “第一次出城?” “嗯。” 工作人员敲击键盘录入信息,机器嗡嗡运转几秒,一枚巴掌大的金属铜牌从窗口滑出,刻着苏凡的身份信息,是出入城池的唯一凭证。 他随手把铜牌丢过来,提醒道:“收好别弄丢,丢了就没法回城。 外面野区凶险,你这种新人别往深处跑,只在外围废墟活动就行。” “多谢提醒!”苏凡接住铜牌,塞进衣服贴身挂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肉。 刚转身准备出城,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男一女三人小队从侧门走出来。 领头男人三十岁上下,方正国字脸,身上洗褪色的战术马甲,后背斜挎一柄厚重重剑,浑身沉稳强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身后瘦高男子背着复合长弓,箭袋插满合金箭矢; 最后一名马尾女子手提鼓鼓的医疗箱,腰间短刀刀鞘磨出大片白痕,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三人擦肩而过时,领头男人目光淡淡扫过苏凡身上廉价劳保鞋、二手开山刀,又瞥了眼鼓胀的背包,随口开口:“新人?” 苏凡点头。 “一个人?” “对。” “在外注意安全。” 男人说完便带着队友径直往外走,走出几步,苏凡隐约听见弓箭手低声说了几句,紧接着女子一声轻笑,话语模糊被风吹散,听不清内容。 苏凡站在城门下,望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城外灰蒙蒙的土路尽头。 头顶烈日暴晒,后颈火辣辣发烫,他摸了摸胸口冰凉的铜牌,抬眼望向城外一望无际的荒墟野草,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出城墙。 城内晴空明媚,城外却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笼罩,整片天地都透着压抑阴沉。 歪斜废弃厂房骨架戳在地平线,大半铁皮屋顶被狂风掀翻,锈蚀钢筋裸露在外; 水泥地裂缝疯长半人高杂草,灌木丛里随处散落惨白兽骨,全是异兽啃食后留下的残骸。 按照课本记载,城市外围废墟只会刷新初级畸变兽,风险最低,正好适合刚突破淬体三重的自己练手刷杀戮值。 脚下土路被重型运输车碾得坑洼不平,苏凡放慢脚步前行,时刻竖起耳朵,视线来回扫视两侧杂草废墟。 周遭安静得过分,别说异兽嘶吼,连飞鸟虫鸣都听不见,和教科书描述的野外生态截然不同,一股莫名压抑萦绕心头。 很快他走到一处废弃加油站,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新鲜兽爪印遍布地面,废弃油桶外壁布满深深抓痕,痕迹留存时间不长。 此刻他才想起,昨晚击杀变异鼠爆出的【嗅觉提升】天赋,刚才进城时就已经提取完毕。 如今嗅觉比常人敏锐一倍有余,轻轻一嗅,浓郁腥臭的异兽气息清晰钻进鼻腔,说明这里不久前还有异兽盘踞。 整座加油站早已彻底报废,钢架锈蚀腐烂,售货区外墙被粗壮藤蔓层层缠绕,密密麻麻的枝蔓勉强撑住残破墙体,一人高杂草遮挡视线,根本看不清内部动静。 苏凡警惕四周,手脚轻缓爬上售货区屋顶,找一处藤蔓遮蔽的角落隐蔽身形。 他拆开背包,倒出一半猪血,用力挥洒在加油站空旷平地,随后迅速压低身体,屏住呼吸静静潜伏,坐等血腥味吸引异兽主动现身。 第4章 狩猎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中要长得多。 太阳已经西斜了大半。 周边还是静悄悄的,苏凡都怀疑附近是否有异兽了。 又等了半个钟头,他估摸着附近应该没有异兽,便准备起身换个位置。 突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这味道不同于他之前泼洒的猪血,而是一种混杂着恶臭的血腥气。 随即,身旁及人高的杂草丛中,传来一阵不像是被风吹动的异常抖动。 苏凡立刻放缓呼吸,压低身体,让自己隐藏得更加隐蔽。 杂草边缘被慢慢拨开,一颗畸形的头慢慢探了出来。 是变异犬! 它的体型比普通土狗大上一圈,脊背的毛发像钢针般根根竖起,嘴吻显得略长,外翻的犬齿还泛着暗黄色。 看着体型应该只是一只初级畸变兽,和之前的变异鼠差不多。 它的鼻头抽动了两下,显然闻到了猪血的气味。但它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在灌木边缘停了足足十几秒,耳朵转动,左右扫视。 苏凡同样纹丝不动,他尽量压低身体,放缓呼吸频率,同时找准了发力的位置。 变异犬环顾四周,未发现任何异常。它压低躯体,前肢几乎贴近地面,鼻子贴着地面,沿着苏凡事先抛洒的猪血痕迹,缓缓向前探索。 沿着血迹来到加油站中间空旷处,距离苏凡随在屋顶也只有不到十米远。 血迹到此消失了。 突然变异犬抬头望向了苏凡随在的屋顶。 苏凡心里一紧。被发现了吗?不应该啊,自己在下风口,按理说没那么容易被察觉。 但他没有动,视线紧紧锁定对方,观察着它的下一步动作。同时迅速评估了当前形势:自己正处于高地,附近没有其它动静。 就算真被发现了,高打低打傻子。无论是变异犬起跳攻击,还是转身逃跑,自己都能占据很大优势。 变异犬望了望屋顶,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即又低下头,循着血迹嗅闻起来。 在变异犬低头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屋顶一跃而下,一把泛着银色寒光的开山刀随即朝着它的后颈劈去。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的瞬间,它猛地将头向右微偏了半分,使得砍刀仅贴着后颈左侧划过。 嘭—— 开山刀在变异犬后颈侧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即重重劈落在地面上。 变异犬侧身躲开后猛然转头,张开那畸形恐怖的嘴巴,朝着苏凡撕咬过去。 苏凡连忙横刀格挡。 开山刀与变异犬的獠牙猛地相撞,它死死咬住刀身,全然不顾嘴唇已被刀刃划破。 它紧咬着刀身,左右疯狂甩动头颅。 苏凡紧攥刀柄,与面前的变异犬陷入短暂而紧张的对峙。 数秒后,当变异犬猛地向右甩动头部的瞬间,苏凡顺势以右手猛然发力,将开山刀朝左奋力推送,随即迅速摆出伏牛三拳的起势姿态。 一拳,两拳,三拳!苏凡毫无保留地全力爆发,将伏牛三拳重重击在变异犬身上那道已然存在的伤口处。 三拳轰实,变异犬伤口炸裂,骨碎声闷响。 它剧痛之下垂死反扑,那条带刺的尾巴如鞭子般反卷,毒刺直奔苏凡咽喉。 苏凡侧颈抬手急闪,毒刺擦皮而过,在手臂上留下火辣辣一道血痕。 他顺势转身侧踢,脚上那双包着铁皮的劳保鞋狠狠踹中变异犬的尾部,将它踢开了好几步远。 变异犬的颈部和臀部受了重伤,身体已经无法支撑站立,只能侧躺在地上。它嘴里仍发出低吼,双眼凶狠地盯着苏凡。 苏凡见变异犬已经无法起身,并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警惕地站在一旁观察着。 几分钟后系统提示声响起。 “叮——,击杀淬体三重异兽,获得六点杀戮值,0.01点戾气值。” 听到系统的播报声,苏凡才瘫坐在了地上。 一切都结束了。这是他第一次成功击杀异兽,而且还是一只没有受伤的异兽,算得上是首场胜利。 尽管这场交锋仅持续了短短几分钟,但他全程都处于高度紧张又兴奋的状态,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此刻彻底放松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仔细想想,依然感到兴奋。与异兽的搏杀经历,或许是因为我们种花家人天生就带有狩猎的基因。 休息了几分钟,苏凡走到变异犬旁,确认它已经彻底死亡。他迅速动手剥皮抽筋、剔骨取肉,将那些相对值钱的部位一一收拾妥当。由于背包容量有限,他只能挑选价值最高的物品带走。 收拾完毕后,苏凡立刻跑到屋顶,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在屋顶蹲守了半个钟头,没发现其他异兽出没,苏凡连忙打开背包拿出药瓶处理好伤口。 只是划破了一点皮毒素没有渗入,随便包扎一下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紧接着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今天的收获。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三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精通】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精通】 【杀戮值:6】 【戾气值:0.02】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六点杀戮值比之前增加了一点,看来变异犬确实比变异鼠略强一些,不过这次并未获得特殊掉落。 苏凡盯着这六点杀戮值,开始思索该如何分配。在刚才的战斗中,他明显感觉到武技加持的重要性。 于是他决定,将其中五点分配给修为功法,剩余一点则用于提升武技。 决定好后,苏凡开始灌注修为和武技。 和之前一样,修炼的场景转瞬即逝,但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已历经多年苦修。 这次的场景有了些许不同:他身处这片荒无人烟的废墟之中,开始扎马步运转功法,并在此地潜心磨炼武技。 看来修炼效果与自身所处的环境有关,以后要是能在修炼圣地这类地方修炼,效果或许会更好。 经过六年修炼,苏凡感觉自己又变强了不少,随即打开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四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精通】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圆满】 【杀戮值:0】 【戾气值:0.02】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境界已经提升到第四重,功法虽然没有变化,但武技已然修炼圆满,实力因此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苏凡看着系统面板,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登临武道顶峰时的无限风光。 再接再厉,小异兽我要你助我修行。 第5章 风狼 第三天午后 这两天,苏凡的行动模式和第一天基本一致:躲藏、引怪、偷袭。凭借这套战术,他又成功猎杀了五只异兽。 这些异兽虽都只是初级畸变兽,但也为他带来了二十七点杀戮值。 只是一个特殊掉落都没有。 随着杀戮值的积累,苏凡的境界已提升至淬体七重,功法也修炼到了圆满境界,武技则达到了大成水平。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七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圆满】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大成】 【杀戮值:0】 【戾气值:0.07】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不过苏凡注意到,此刻这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异兽活动的迹象,或许是被自己身上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不敢出来造次了。 整整一个中午,苏凡顶着烈日蹲守,结果连一只苍蝇的影子都没见到。 哈—— 苏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后脑勺。 “是不是这两天猎杀得太勇猛了,那些小异兽都被我吓跑了?”他喃喃自语着,站起身来。 “看来得换个地方了,只能往更深处走走看了。” 收拾好行囊,苏凡朝着西南方那片最为刺眼的废墟走去。 远远看去,那地方像一具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大骨架——曾经的小县城。以前还是人类地盘时,也是一座繁荣的小县城。 街角的早餐店里,刚出笼的包子正冒着腾腾热气。上学的小朋友买了包子,和同伴们肩并肩走向学校。 街道上,行人往来穿梭,车辆川流不息。街市中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呈现出一片人烟鼎沸的繁华景象。 现在剩下的只有断壁残垣。 青苔从墙根一直爬到二楼的窗台,像一层毛茸茸的绿毯子,把每一处裂痕都温柔地糊住。 粗壮的藤蔓更不讲道理,直接把整面外墙勒成几块,从破掉的玻璃窗洞里钻进去,又从另一头伸出来,缠着半截空调外机荡秋千。 苏凡走近废墟后,手持开山刀,脚步渐渐放缓,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缓缓前行。 来到一座高楼下,望着眼前破败的景象,我还是忍不住唏嘘起来。 在楼下观察了片刻,稍作休息后,想着“站得高看得远”,便打算登上楼顶,进一步观察周围的环境。 刚靠近大楼门口,突然嗅到一丝丝极淡的血腥味。 苏凡来不及多想,右脚猛地蹬向地面,整个人向左横扑而出,顺势就地一滚,背部重重撞在了旁边的废弃小车上。 咻的一声。 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头体型如牛、毛色青黑的恶狼,地面上则留下了五道尖利的爪印。 这体型和颜色,让苏凡立刻警觉起来——这是一头高阶畸变兽风狼。 风狼与苏凡的眼神刚一对视,苏凡便来不及多想,猛地起身朝右边横扑过去。 原本在苏凡身后的小汽车本就残破不堪,如今又被风狼一爪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痕迹。 到苏凡又一次躲开了它的攻击,风狼也是有点恼怒,迅速调整身姿向着苏凡扑杀过去。 苏凡刚刚横扑落地,来不及思考只能横刀格挡。 风狼的利爪恰好落在开山刀上,苏凡被压得单膝跪地。 苏凡心里清楚,不能与风狼僵持。风狼的体型、力量和速度都在自己之上,之前之所以能躲开攻击,全靠提前预判。 他将开山刀向左倾斜,引着风狼的力量偏向左侧,随即顺势抽刀蓄力,猛地朝风狼的左前肢劈去。 风狼反应同样迅速,急忙抽身躲避,刀锋仅与其前肢擦边而过。 一击未中,苏凡迅速收刀,随即蹬地追击,对准风狼的脑袋猛然劈下。 风狼反应迅速,狼爪裹挟着劲风拍来,利爪与刀锋瞬间相撞。 苏凡气血猛然爆发,加大了劈砍的力度,然而终究力量不及风狼,被它一爪拍得连连后退。 苏凡后退数步后站稳身形,持刀与风狼对峙,真准备思索破局之法时。 风狼或许是见苏凡竟敢反击,顿时怒火中烧,开始仰头积蓄力量。 苏凡顿时感到情况不妙。他原本以为这只风狼顶多是与自己实力相当的七八重畸变兽,没想到对方竟是九重畸变兽。 都已经能使用天赋神通——风刃。 风狼昂首蓄力,一道凌厉的风刃从它口中激射而出。 苏凡来不及细想,只能迅速将刀横挡在身前,风刃瞬间与刀身猛烈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苏凡连人带刀被狠狠撞飞出去,重重撞在残壁上,一时之间难以起身。 苏凡缓缓站起身,啐了口血沫:“真疼啊!” 他瞥了眼那柄已经震碎的开山刀,心里清楚现在想跑是不可能了。于是,他挺直了身子,摆出伏牛三拳的起势姿势,准备跟风狼决一死战。 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唯有决一死战的决心。毕竟已经重生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就当是圆了一场武道梦吧。 风狼见苏凡仍能站起身,还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不屑地撇了撇嘴,随即准备扑杀过去。 伏牛拳,第一式!苏凡积蓄力量,一拳轰出,朝着风狼猛冲过去。 风狼也毫不示弱,朝着苏凡猛扑过去。 就在拳爪即将相交的瞬间。 咻—— 一声利箭破空的锐响骤然传来。 一支合金箭矢精准地射中了风狼的腰部,将它的身形带得偏移了一个身位。 苏凡的拳头因此与风狼擦身而过。 紧接着,一个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畜生,受死吧!破军斩!” 一人腾空跃起,手握一柄重剑,朝着风狼的头部狠狠劈砍下去。 重剑结结实实地劈中了风狼的头部,风狼整个身体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 风狼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没了气息。 那个持重剑的大叔用脚蹬了一下狼头,将重剑拔了出来。 重剑大叔转头看向苏凡。 “哟,小鬼,胆子不小嘛,居然敢一个人招惹高阶畸变兽。” 第6章 三护小队 苏凡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着中年大叔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中年大叔甩了甩重剑上的血渍,目光扫过地上的狼尸,又落在苏凡破碎的刀柄和满身伤痕上,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与欣赏。 “小小年纪,淬体七重,竟敢招惹高阶畸变兽,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鲁莽!” 大叔朝苏凡身后喊了一声:“小菲,过来帮这小子处理下伤势。” “好的,队长!” 很快,苏凡身后的废墟上便出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男子手持长弓,女子提着医疗箱,两人纵身一跃,来到了苏凡身边。 手持长弓的男子,想必就是刚才射出合金羽箭的人。那一箭竟能直接将淬体九重的风狼射偏,看来他的实力也不一般。 女子走到苏凡面前,说道:“小弟弟,姐姐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凡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谢:“谢谢……” 女子见苏凡害羞地低下头,便打趣道:“害什么羞呀,难不成怕姐姐把你吃了?” 苏凡没敢接话,转头向射箭的男子道谢:“刚才那一箭,多谢了。” 射箭男子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女子见男子只是点头回应,便对苏凡说:“不用理他,他就是这种闷葫芦,不爱说话。”“他觉得那样很帅,其实就是闷骚。” 苏凡听到那位大姐姐这么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伤口处理完毕,大叔也收拾好狼尸走了过来:“走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四人随即离开原地,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下休息。 苏凡再次起身向三位前辈微微躬身,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感激:“多谢前辈们出手相救。”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 手持重剑的大叔眉眼凌厉,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与冷硬,将重剑搭在苏凡肩上: “救你,可不是免费的。想要活命,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凡瞬间怔住,心中不解。明明刚刚才救了他,现在却又要打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为什么?你们刚刚明明救了我。” 大叔不屑地说:“救了你就不能打劫你吗?你小小年纪敢一个人来城外,身上的好东西恐怕不少。” “赶紧交出来,兴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苏凡垂下头颅,眉眼间满是错愕与无措,心底又慌又乱,却深知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也只能乖乖取下背包递过去:“我身上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只有一些吃的和一些异兽材料。” 苏凡把书包往地上一丢,双手紧紧攥着,心里五味杂陈。 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苏凡想要逃跑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祈祷他们拿了东西之后能放过自己。 “哈哈哈哈!” “噗……” 就在苏凡思索着怎样才能活下来时,旁边突然传来了两声不太合时宜的笑声。 那位被叫做菲儿的大姐姐笑着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苏凡的肩膀说:“小弟弟别害怕,我们队长是逗你玩呢。” 接着她转头对大叔说道:“好了队长,别再吓唬小弟弟了,你看他都快吓哭了。” “哈哈哈哈!” 大叔爽朗一笑:“知道害怕了吧?小小年纪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就算没被异兽伤着,要是被其他不法分子盯上,照样小命不保。” “在城外,危险的可不止异兽,还有人——人才是最可怕的危险。” “以后多注意些。” 大姐姐扶着苏凡坐下,轻声说:“没事的,队长只是想让你了解外面的危险,他人其实很好。” 苏凡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哦哦,我知道了,多谢大姐姐,我没事的。” “认识一下,我叫柳菲菲,你可以叫我菲儿姐。”她随即指向旁边那位持重剑的大叔,“他是我们的队长,叫周勇。” 大叔收剑坐下,抬手示意道:“哈哈哈,我比你大不少,你叫我周叔就好。” 苏凡点头回应:“菲儿姐好,周叔好。” 菲儿姐随即指向对面一直坐着擦拭弓箭的男子,介绍道:“他叫李飞,你们叫他李哥就行。” “李哥好。”苏凡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李哥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 “你呢?” “我叫苏凡,大家叫我小凡就好!”苏凡也做了自我介绍。 菲儿姐上下打量了苏凡一番,开口问道:“小凡,看你的样子,应该也就十七八岁吧?这个年纪该在学校里好好修炼,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苏凡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我今年高三,正准备参加高考。因为修为一直没法精进,所以想出来历练历练,希望能借此突破瓶颈,好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 菲儿姐点点头,说道:“哦哦,你现在都淬体七重了,应该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看来是有更大的目标吧。” 苏凡挠了挠头,应道:“是的!” “天赋好就是好,要是我们读书时也有这样的天赋,现在就不用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菲儿姐,你们在这边是做什么的呀?” “当然是为了赚钱呀。你周叔的孩子马上要读高中了,他想多赚点钱,好让孩子能上所好学校。” “我和你李哥呢,马上家里要迎接新成员了,所以也想着多存些钱。” 苏凡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慌张与担忧:“啊,菲儿姐,你怀孕了?那怎么还出来,这也太危险了吧!” 菲儿姐敲了敲苏凡的头:“你还知道外面危险啊,我们三护小队,一般都在外围活动,以我们的实力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你可别小看我,我虽然主要负责帮大家治疗,但我也是通脉境高手呢。” “你李哥已是通脉二重,而你周叔也即将突破到通脉三重了。” 苏凡挠了挠头,笑着说:“嘿嘿,原来是这样。” “对了,菲儿姐你们为什么叫三护小队,是因为刚好三个人吗?” “NoNo,三护,护国护家护人,这是我们的信仰。” 苏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希望菲儿姐你们……终能守得本心,得偿所愿。” ...... “多谢小弟弟,我们打算在这里待上小半年,差不多也能存下不少钱,到时候就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哦,哦。” 周叔见天色渐晚,便着手安排扎营休息。 第7章 补给站 第四天 天刚刚蒙蒙亮。 呼——呼—— 一阵接一阵的破空声,把苏凡从睡梦中吵醒了。这两天他在外面奔波,一直没睡好,这次有周叔他们在旁边守着,他才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看着一旁生龙活虎挥舞着重剑的周叔,苏凡开口打招呼:“周叔早啊!” 周叔停下手中的重剑,回应道:“小凡醒了啊,来,吃点东西。” 苏凡环顾四周,疑惑地问道:“菲儿姐和李哥去哪儿了?” 周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堵高墙,笑着说:“他们俩在那边腻歪呢。” 他的话音刚落,菲儿姐的声音就从墙后传来,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周队长又在背后说我们什么呢?小凡可别听你周叔的,我和你李哥正在这边整理异兽材料呢!” 简单吃了点东西。 周叔率先开口:“小凡,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应该还是会在附近历练一阵子。”苏凡顺势问道,“周叔,你们呢?” “我们要先去补给站,处理一下物资变卖和补给的事。你要是还没想好去哪儿,就和我们一起去补给站看看吧。” 苏凡有些疑惑:“补给站?” 周叔解释道:“那是官方设立的地方,位置就在西南方,离这里就十几公里。可以变卖材料、补充补给。在那里基本能保证安全,里面禁止私斗,还有军方驻守。” 苏凡略一思索,回答道:“可以啊,去看看。那路上就有劳周叔们多多照顾了。” “哈哈,好,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周叔拍了拍苏凡的肩膀,笑着说道。 “走出发。” “出发喽!” 一行人收拾好行装便出发了。 路上,菲儿姐向苏凡介绍了补给站的相关信息,同时也沿途猎杀了一些异兽,基本没给苏凡出手的机会。 只有一次遇到数量不少的狼群时,苏凡以想锻炼自己为由,出手击杀了三只七重异形灰狼。 苏凡心里清楚,自己能轻松击杀异兽,是因为有周叔他们在一旁掠阵,所以他没有收下异兽的材料。 周叔等人几番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苏凡的坚持,只好作罢。 这一路,苏凡能看出周叔三人配合默契,寻常的通脉三重异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和睦,对苏凡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到了!”菲儿姐指着前方不远的地方说道。 苏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巨大围墙,而是由简单的金属栅栏围起来的一片不大的区域。 大门敞开着,上方悬挂着一条写有“西南站”字样的横幅,门口有两位身着军装的人员把守,附近还有巡逻人员在来回走动。 区域内,正中间矗立着一栋类似业务大厅的高大建筑尤为显眼,其余的都是一些小商铺,招待所之类的。 来到离补给站只有几步距离时,旁边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三护小队吗?今天又去哪里做好人好事了?”侧边走来四个穿着狼皮衣服的男子,他们腰间别着小弯刀,手臂上纹着狼头图案。 领头的男子身材粗壮,脸上有一道丑陋的刀疤。他的目光扫过周叔一行人,最后停留在苏凡这个生面孔上,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是带的新人啊,实力怎么样,别是个累赘吧。” 刀疤脸朝着苏凡喊了一声:“喂,小鬼,小心被人拿去喂了异兽,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周叔上前一步,警告刀疤脸:“刀疤,别挡路,让开。要是想挑事,我不介意在你脸上再添一道疤。” 菲儿姐和李哥也跟着上前一步,将苏凡护在了身后。 菲儿姐手按腰间短匕首,眉眼间透着一股冷冽,身体紧绷如弓。 李哥取下长弓,一手紧握弓身,另一手轻触箭尾,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刀疤强见到三人齐齐对峙,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一声,脸上的戾气更重。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也呈三角之势散开,隐隐堵住了侧边退路,摆明了今天非要讹上他们不可。 “住手!站前区域禁止私下打斗。” 补给站守门的士兵一声喊话,及时制止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刀疤狠狠瞪了苏凡一行人,不甘心的朝手下摆了摆手。 “算你们走运,以后给我注意点。” 他撂下几句狠话,便带着手下走进了站内。 周叔一行人也收起了武器,走向站内。 菲儿姐察觉到苏凡的疑惑,便解释道:“刚刚那四个是这附近的地头蛇,经常做些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的勾当。” “半年前,我们碰巧遇上他们正在欺负新人,队长实在看不下去,就和他们发生了冲突。” “那个领头的刀疤,就是队长当时砍的,所以他们才时常来找我们麻烦。” “不过你放心,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是你一个人的时候记得躲开他们点。” “好的,菲儿姐!”苏凡听完菲儿姐的解释,明白了情况,便回应道。 来到站内,苏凡一行人先在业务大厅完成了登记。 随后,找到一家周叔他们常光顾的店铺,将异兽材料售卖出去,并补充了一些资源。 临近下午,苏凡以想独自逛逛为由,与周叔一行人分开了。他还表明,之后想自己历练一番,希望将来能与大家再次相遇。 期间,菲儿姐多次提出要陪苏凡一起逛,但都被苏凡婉拒了。 苏凡找到一家住宿后,便急忙打开系统面板查看。之前周叔他们在旁边,他不方便进行加点升级。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七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圆满】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大成】 【杀戮值:30】 【戾气值:0.1(可以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苏凡注视着面板,发现杀戮值已经累积到三十点,而戾气值那一栏的旁边,还多了个“可使用”的标注。 看来戾气值也是有用的,只是具体用法尚不明确,他只好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而且这次还掉落了一个速度加成。 苏凡在心中默念,将三十点杀戮值全部灌注到修为之中。 刹那间,整整三十年的修炼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与此同时,苏凡的身体爆发出一股非凡的力量,整个人也变得愈发强壮起来。 淬体九重,功法大成。原本三年都难以突破的淬体一重,如今仅用四天,他便达到了常人三年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淬体九重若想突破至通脉境,需更换通脉境的功法。 目前获取功法有两个途径:一是参加学校测试,淬体九重的学生可免费获得一部基础通脉诀;二是自行攒钱购买,一部品质较好的通脉诀价格大约在一百万。 最稳妥的办法是回学校测试,但现在还不能这么早回去。要是现在回去,被人发现短短四天就从一重突破到九重,恐怕会被切片研究。 不过,靠自己攒钱估计要花很长时间。 那就把这两个办法结合起来:继续历练,一边狩猎攒钱,一边积累杀戮值。 加油,明天继续努力! 第8章 刀疤脸 第五天 天刚蒙蒙亮, 苏凡便收拾好行装,走出了补给站。 以他目前的实力,往深处探索一段距离已不成问题,因此苏凡决定沿着西南方继续慢慢探索。 苏凡出发还不到两分钟,补给站门口就出现了一伙人影。 苏凡一路朝西南方向行进,由于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异兽,他打算在一处看起来还算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息,准备吃顿早饭。 刚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凑到嘴边,苏凡就闻到了一丝异样的气味,不自觉头稍稍一偏。 紧接着,“咻”的一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他手中的饼干射落,稳稳地钉在了废墟之上。 苏凡连忙站起身,双手伸进口袋,戴好在补给站买的指虎。“什么人?” 之前使用开山刀就感觉很难与自己的拳法配合,所以特意买了一对指虎。 不远处,四个人快步走来,转眼间就将苏凡团团围住。 “小子,反应倒是挺快,”右侧那个手搭长弓的男子先开了口,“刚才那一箭本是冲着你耳朵去的,没想到居然让你躲过去了。” “瘦猴,你行不行啊,这都能射偏?”左侧那个手里拿着鸡腿的胖子打趣道。 苏凡抬眼看到来人,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你们?” 苏凡心里清楚,碰上这几个人准没好事,只能先悄悄观察,再找机会行动。 “你们想干嘛?” 站在中间的刀疤脸,擦了擦板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神看着苏凡,说道:“我们想干什么,那就要看你懂不懂事了。” 苏凡心里充满疑惑,但丝毫不敢松懈,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刀疤脸开口道:“小子,我们也不为难你。之前你和三护那三个杂碎让我难堪,不过我大人有大量,今天只要你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再帮我办件事,我就放了你。” 听到这里,苏凡都想问候他全家了。明明是他们挑衅在先,还说什么让他难堪了。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样的。 而且帮他做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苏凡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照做,他取下背包,打开让他们看里面是否有东西,同时趁机在包里翻了一下。 “我身上没什么东西,就只有这一个背包,里面也只有一些吃的。” 听到有吃的,旁边的胖子眼睛一亮,抢先开口道:“小子,别耍花样,把书包扔过来让我瞧瞧。” 看到那个胖子因为急着吃东西而迫不及待地开了口,一旁的刀疤脸都觉得有些脸上挂不住,便扭过头摆了摆手,催促道:“快点把包给他,真是丢人现眼。” 旁边两人也觉得有些失面子,都微微转过头去。 苏凡见状,心中清楚机会来了。 “接住!”他猛地将背包甩到身前,把里面提前捏碎的驱虫粉和其他物品朝着前方三人撒了过去。 刺鼻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辛辣呛人的草木异味,径直笼罩了前方三名拦路的人。 三人猝不及防,纷纷下意识抬手遮挡脸面,仓促扬起手臂疯狂挥扫身前飘散的粉末。 细碎的粉末钻进鼻腔,呛得几人咳嗽不止,眼泪直流,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趁着前面三人无暇顾及自己,苏凡迅速转身,使出伏牛三拳的起手式,趁着身后那名瘦高男子不备,全力一拳轰了过去。 瘦高男子本就疏于防备,被苏凡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格挡。 苏凡一拳将瘦高男子轰倒在地,随即朝男子身后狂奔而去。 等被粉末呛得一阵咳嗽的三人回过神时,只见苏凡已经打倒了他们的另一个同伙,正扬长而去。 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大喊:“快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喊完,他立刻追了上去。 另外三人也急忙跟了上去。 由于对方的轻敌以及苏凡出其不意的偷袭,苏凡得以迅速跑出了一段距离。 此外,苏凡还拥有速度加成的天赋,这使得身后的四人很难追上他。 刀疤脸等四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眼看苏凡越跑越远,他们都有些不解:苏凡明明只是淬体九重的修为,怎么跑得比他们还快? 看着苏凡快要跑远,刀疤脸急忙催促身旁的瘦猴:“瘦猴,你倒是快射箭啊,别让他跑了!” 瘦猴听了这话,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个射手。他立刻抽箭搭弓,蓄力、发射,动作一气呵成。 羽箭咻的一声朝着苏凡极射而去。 苏凡也听见了刀疤的喊声,连忙预判躲避,与箭矢擦肩而过。 看到一箭未中,刀疤脸连忙催促:“接着射!” 瘦猴一箭接一箭地射了过来。 苏凡只能慌忙躲闪,每一次箭矢都擦着他的身体险险掠过。有好几次,箭矢都险些射中他。 虽然最终没有被射中,但频繁的躲闪让苏凡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且他的体力本就比不上对方。 双方的距离就这样慢慢被拉近了。 苏凡渐渐跑进了一片丛林,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奔跑速度。 就在苏凡闪身躲避前方一棵拦路树的瞬间,“咻”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掠而过,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凡受伤后慌不择路,一头冲进了一片灌木丛中。 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后,苏凡发现天无绝人之路,前方竟是一处瀑布。 苏凡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苏凡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后面灌木丛中就冲出来了四个人影。 刀疤脸四人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看到苏凡在前方大笑,以为他已经放弃抵抗,准备束手就擒了。 “桀桀桀...” 刀疤脸发出一阵怪笑,朝苏凡走了过去。 “小子,没路可逃了吧?竟敢耍我,今天我定要好好折磨你,让你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 苏凡转过身,面对刀疤,脸上满是不屑:“丑八怪,想让我死,你还没那个本事。知道什么是主角待遇吗?” “你信不信,我今天从这里跳下去也会毫发无伤。等我变强了,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苏凡便不顾一切地纵身跳了下去。 刀疤脸一伙人见苏凡直接跳了下去,也都大吃一惊。 不过刀疤随即也下令跟着跳下去,他可不管什么所谓的主角待遇。 本想要跳下瀑布搏一搏的苏凡,坠落的瞬间,听到他们也要跟着跳下来,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第9章 跳崖 但是苏凡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失重感袭来,苏凡收拢身体,双臂交叉护住要害,脚尖朝下,一头扎进下方深潭。 “噗通!” 冰凉的潭水瞬间将他包裹,巨大的冲击震得胸口发闷。 尽管入水姿势标准规范,但从这样的高度跃下,他依然感到明显的身体不适。 加之手臂受伤,入水时伤口又被撕裂了几分,鲜血在水中迅速扩散开来。 冰冷的潭水、坠落的冲击,再加上伤口的疼痛,这三重夹击让苏凡有些难以招架。 血腥味必然会引来危险,苏凡强忍着剧痛,屏住呼吸,一心想尽快浮出水面,先行离开这片水域。 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缕血腥味在水中散开,一条通体漆黑的怪鱼嗅到气息,摆动鱼尾,飞速朝着苏凡猛冲而来。 察觉到急速逼近的水流,苏凡心头一紧。 水下无法开口换气,他单手死死抵住身后的岩石,另一只手紧握着指虎。 黑鱼张开锋利的尖嘴,猛地朝他的脖颈咬去。 苏凡猛地侧身一躲,堪堪避开那锋利的獠牙,随即借着侧身的惯性抬手,指虎狠狠砸向黑鱼的腹部。 指虎在黑鱼的腹部留下了四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受了伤的黑鱼暴怒,尾巴狠狠抽打在苏凡小臂上,一阵钝痛传来,旧伤瞬间撕裂。 水中血腥味变得更浓。 苏凡咬紧牙关,借着水流稳住身形。 黑鱼一击得手后乘胜追击,张开锋利的尖牙,朝着苏凡猛咬过来。 苏凡连忙躲闪,却受限于水中的阻力,行动不便。 黑鱼死死咬住了苏凡的左臂,好在淬体九重的强悍身体,让黑鱼没能直接将其咬断。 苏凡紧咬牙关,顾不上手臂的剧痛,借着左臂被黑鱼咬住的机会,右手蓄力,疯狂砸向它的头部。 指虎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黑鱼的脑袋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回荡,黑鱼疯狂扭动着身体,鱼尾重重抽打在苏凡的腰腹间。 黑鱼还想松口逃跑。 但苏凡死死扣住它的嘴不肯放手,咬紧牙关,拳头的攻势愈发凌厉,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黑鱼的头部。 几记重拳过后,黑鱼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 【击杀黑鱼,杀戮值+10,戾气值+0.01,特殊掉落:初级自愈】 血水在水中漫开,苏凡连忙松开已经僵死的黑鱼,不敢在此久待,奋力朝着岸边游去。 游出水面后,苏凡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只能就近钻进一片灌木丛,顺手提取了特殊掉落的能力,随后便昏倒了。 面对刀疤脸们的追杀,苏凡已经无暇他顾,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找不到自己。 然而 悬崖上的四人组,磨蹭了会,准备跟着跳下来时,突然一只巨鹰向他们袭来,他们只能慌忙应战,好在只是一只通脉境二重凶兽。 四人联手一会就将其制服,又准备跳下去时,又飞来一只。 又被他们解决后,刚想跳下去,又来。 刀疤脸喘着粗气,望着灰蒙蒙的崖顶天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他混武道多年,杀人夺宝无数,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每次只要自己准备下去杀那个淬体九重的小子时,必然有凶兽拦路。 一次次被强行拖住,一次次错失机会。 “主角待遇?” 刀疤脸咬牙低骂一声,满脸憋屈、恼怒又荒谬。 他活这么大,第一次开始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之说。 “撤!” 再耗下去,他们没杀到人,反倒要先被凶兽活活耗死。 四人从一开始的从容,打到最后身心俱疲、心态炸裂,气血都耗去大半。 刀疤脸强忍杀意,带着剩下三人不甘离去,打算绕远路从谷底山道迂回搜杀,绝不放过坠崖的苏凡。 ...... 谷底,幽暗潮湿的灌木丛中。 不知过了多久。 蜷缩在草丛里的苏凡,指尖轻轻一颤。 他紧闭的双缓缓睁开,一口浊气缓缓呼出。 苏凡轻轻挪动身体,发现原本被黑鱼重创的手臂已不再有撕裂般的疼痛。偏过头查看,伤口竟已完全愈合。 落水时撞击到的胸口,以及被黑鱼尾巴狠狠抽打过的身体,也都恢复了正常。 全身的疼痛感消失无踪,只剩下一股温和而源源不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游走。 苏凡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眼神清明锐利,再无半分昏迷时的虚弱之感。 思索片刻,苏凡想明白了,应该是击杀黑鱼后获得的特殊能力在发挥作用。没想到初级治愈的效果竟然这么好,这下完全省了一大笔医疗费用。 休息了片刻后,苏凡钻出灌木丛,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这么久了,刀疤脸还没追来,看来是没敢跟着跳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稍后不会追来。 他们很可能会从两侧绕道追过来。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对方大概率会沿着河边搜寻过来。 现在,苏凡的最佳路线就是渡过河道,到对面的密林里往密林深处走。 不过越往森林深处走,异兽的实力就越强,苏凡担心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进去恐怕只是去给异兽加餐了。 但要是被刀疤脸追上,他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异兽方面,他还能尽量躲着走,只要足够小心,不主动招惹那些强大的异兽,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拿定主意后,苏凡便动身出发了。 苏凡纵身跃入水中,奋力向对岸游去。 此前因受伤遭黑鱼偷袭,当时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现在刚入水,一条淬体七重的小黑鱼便试图故技重施,再次偷袭他。 苏凡这次不再容忍,直接一记伏牛拳轰出,将小黑鱼的脑袋打得粉碎。 【击杀黑鱼,杀戮值+10,戾气值+0.01】 由于急于逃亡,苏凡来不及收拾那些异兽材料,只能任由水里的其他异兽捡了便宜。 苏凡迅速掠过水面,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树林。 逃亡路上,苏凡拼尽全力奔跑,一刻不敢停歇,生怕被刀疤脸他们追上。 他一边逃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小心避开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密林里穿梭了将近一个时辰,他遇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异兽,大部分都被他小心绕开了。 只有个别不长眼的,试图偷袭他,被他三下五除二解决,化作了他的修炼点数。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九重】 【功法:伏牛法(炼体基础法)·大成】 【武技:伏牛三拳(伏牛法自己带武技)·大成】 【杀戮值:40】 【戾气值:0.16(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现在苏凡拥有四十点杀戮值,然而没有修炼功法就无法突破通脉境,这让他感到有些苦恼。 原本他打算猎杀异兽攒钱购买功法,可如今还得躲避追杀、四处逃亡,根本没有时间去收集材料。 看着这诱人的四十点杀戮值,苏凡决定用一部分来提升修为,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就算无法突破境界,能增强一点实力也是好的。 说做就做,苏凡在心中默念:“系统,将十点杀戮值灌注到修为中。” 叮—— 刹那间,十年的修炼场景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苏凡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强壮了几分,虽然境界没有突破,但实力确实提升了一些。 苏凡觉得,现在的自己对付淬体九重的畸变兽已经完全不在话下。说不定,就连实力稍弱的通脉境凶兽,自己也能与之过上一两招了。 苏凡不禁幻想:要是把这三十点全都加上,不知道会不会直接突破呢。 他毫不犹豫地将十点杀戮值加在了修为上,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这次的提升微乎其微。看来,没有功法确实无法突破到通脉境。 苏凡心里难免有些小失落。他转念一想,还剩下二十点,干脆就把这二十点全都加在了武技上。 修炼伏牛三拳二十年的画面在苏凡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突然兴奋地大叫:“牛啊!” 二十年的苦修,苏凡顿悟成功将伏牛三拳进阶为伏牛三叠拳。 虽说只是一字之差,伏牛三叠拳却有着本质的提升——一拳强过一拳,后一拳能叠加前一拳的威能一同打出。 如此一来,三拳连击的威力将达到常人单拳力量的数倍,这无疑是巨大的突破。 苏凡正沉浸在兴奋中,一只不知死活的猿猴突然朝他猛扑过来。 苏凡迅速侧身闪避,心中暗道:这异兽恰好是来给他测试实力的。 他重心下沉,侧身扎稳马步,右拳凝聚力量,施展出“伏牛三叠拳”。 三拳快如闪电,接连击中猿猴。 那淬体九重境界的躯体,瞬间被拳风洞穿,重重砸落在一块巨石之下。 苏凡走上前去,打算查看一下那具尸体。 来到尸体旁,苏凡注意到异兽的血液正被旁边的巨石缓缓吸收。 他心中好奇,伸手摸了摸那块巨石,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传来,瞬间就将他吸入了巨石之中。 第10章 溶洞巨蟒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凡精准落地,重重砸进一摊血泊之中。 粘稠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浓重的血腥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 苏凡连忙撑地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里,身后被一块巨石死死堵住,完全没有退路,而前方则隐约有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 这场景像极了《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苏凡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大笑起来,自言自语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主角吧,这不就是主角逃亡时误入传承秘境的剧情吗?” 尽管觉得这或许是机缘,苏凡依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到尽头,苏凡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溶洞的半腰处。 溶洞底部,想必藏着不少机缘。 苏凡探出头,想亲眼看看那些机缘的“芳容”。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底下有两个人和一条数米高的巨蟒偏偏起舞。 额... 其实是两人正在与一条巨蟒搏斗。 二打一的情况下,人类本应占据优势。然而实际情况却有些出人意料,两名通脉境一重的武者联手,竟然还敌不过一只通脉境一重的凶兽。 男子身着红色战袍,手持长枪舞得虎虎生威,但其攻击似乎缺乏杀伤力,力道甚至不及苏凡淬体九重的水平。 女子身着一袭蓝色服饰,剑法精妙绝伦,然而她的攻击落在巨蟒身上,同样显得软弱无力。 两人每次躲避巨蟒的袭击都显得有些吃力,看来是状态不太好了。 巨蟒的状态也一般,远非巅峰时期。 显然,他们二人与巨蟒已缠斗许久,巨蟒也渐渐有些脱力。 不过从双方的状态来看,那两个人或许会先支撑不住。 苏凡在上方观察了片刻,心里正犹豫着,是该出手相助,还是坐收渔翁之利。 主要是不清楚那两个人的底细,如果贸然出手相助,反而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那就太不划算了。 苏凡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感觉他们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明白这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下方的两人是同班的那两位天才,王天龙和木诚雪。 几天前,他们就已是淬体九重,随后请假外出历练。没想到,才几天,两人竟双双突破到了通脉境。 不对呀,听说他们家境都很优渥,怎么出门会没有护卫呢。 嘭—— 王天龙被巨蟒的尾巴狠狠扫中,整个人撞在石壁上,一时之间竟没能站起身来。 木诚雪连忙前去抵挡住巨蟒,让王天龙有了起身的机会。 她身轻如燕,足尖一点地面,瞬间便掠至巨蟒身前。木诚雪长剑疾挥,狠狠劈在蟒头的鳞甲之上,却只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这一击不仅未能重创巨蟒,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巨蟒粗壮的尾巴猛地横扫而出,朝着木诚雪狠狠抽去。木诚雪急忙闪身躲避,却仍被尾尖扫中,腹部顿时添了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 苏凡见此情景,心想若是自己不出手相助,他们两人恐怕就要在劫难逃了。 虽然和他们不太熟悉,但毕竟是同班同学,见死不救总不太好。 身怀利器,见难不援,空负一身本事。 苏凡环顾四周,发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而那只巨蟒恰好就在石柱下方。 他心想,只要自己奋力跳过去,将石柱撞断,再让断裂的石柱轰然砸向巨蟒,那么巨蟒就算不死,也必定会身受重伤。 说干就干。 苏凡纵身一跃,一拳猛击在石柱上,石柱轰然断裂。他抱着断裂的石柱,朝着下方的巨蟒狠狠砸去。 “你们两个快闪开!” 下落的同时,他开口提醒两人注意躲避。 显然,这个提醒是多余的——巨蟒和他们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天空中突然坠下一个抱着石柱的人。 石柱极速下坠,狠狠砸在巨蟒尾部。 “轰隆” 石柱冲击地面发出震天巨响,碎石漫天飞溅。壮如房梁的巨蟒尾巴,被石柱砸了个对穿,巨蟒被狠狠订在了地上。 剧痛让巨蟒猛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嘶鸣。随即疯狂扭动身躯,庞大的蟒躯在地上翻滚拍打。 计算失误居然没有砸在巨蟒头部,只是砸穿了尾巴。 乘着巨蟒疼痛翻滚无暇顾及其他,苏凡急忙跳下石柱,来到巨蟒身旁,起手就是全力的伏牛三叠拳,狠狠三拳砸在巨蟒七寸。 第一拳落地,劲气炸响。 第二拳叠劲而上,内劲穿透皮肉。 第三拳沉如山岳,是伏牛拳的绝杀叠劲! 巨大的蟒躯在苏凡三拳之下,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然而,这终究是通脉境的凶兽,仅凭苏凡淬体境的拳头,难以将其彻底击杀。 苏凡连忙朝王天龙喊道:“王天龙,把你的枪扔过来!” 王天龙还没从刚才苏凡从天而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对方让自己把枪丢过去,竟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苏凡接过枪,猛地插进刚才打出的窟窿,随即又在枪身上连砸三拳,将整支枪彻底穿透了巨蟒的身体。 巨蟒吃痛,临死前仍试图反扑,它猛地转过头,张开淌着鲜血的巨口就朝苏凡咬去。 苏凡迅速闪身躲开,只留下巨蟒在原地徒劳地撕咬着空气。 巨蟒独自在原地翻腾了一阵,渐渐地便没了气息。 【击杀通脉一重凶兽,血毒蟒,杀戮值+20,戾气值+0.02】 看到巨蟒没了气息,木诚雪二人终于缓过神来,急忙走到苏凡身边,躬身行礼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兄弟,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和小雪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王天龙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苏凡,想拍拍他的肩膀。 苏凡脸色骤变,横眉冷对王天龙,喝道:“谁说我要救你们了?打劫!” 第12章 通脉境 苏凡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口编了个化名敷衍道:“我叫林天。至于你的名字,那就太简单了——你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考预备保送生呢。” 转头对木诚雪说:“还有你,木诚雪,你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你们两位的名声,在南城恐怕无人不知吧。” 王天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木诚雪的脸颊也微微泛红,随即开口问道:“这么说,你也是一中的学生?我看你有点面熟。” 苏凡摸了摸下巴,故作老成地说道:“我可比不上你们,我都毕业好些年了。当年没考上大学,一直在城外摸爬滚打,后来得了些机缘,才勉强修炼到淬体九重。” “我今年都快三十了,别看我长得显年轻。你觉得面熟,应该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吧。” “啊,不可能吧” 木诚雪两人齐声惊叹。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也别再一口一个‘兄弟’地叫我了,直接叫我天哥就行。” “好的,天哥!”王天龙大大咧咧地抢先应了一声。 木诚雪则带着一丝疑虑,小声地跟着叫了句:“天哥。” 看到木诚雪眼中略带怀疑的神色,苏凡连忙岔开话题:“我们先不谈这些了,话说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王天龙立刻抢着回答:“这个我知道,像这种小裂缝,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开启一次,所以我们只要去原来的入口等着就可以了。” “那就好,我们先收拾一下异兽材料,然后去你们进来的地方等着出去吧。”苏凡弄清出去的方法后,连忙招呼道。 苏凡整理好材料,由于没带背包,便让王天龙先帮忙拿着。王天龙当即提议买下这些材料,回去后再给苏凡汇款。 苏凡没有手机,又不想暴露身份,便先让王天龙保管,其他的之后再说。 要知道,一头通脉境凶兽的材料,价值将近一万块。 这对于苏凡来说可是一笔不少收入了,苏凡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收拾好东西三人就来到了王天龙他们进来的入口等待。 “看得出来还要多久才能打开吗?”苏凡走到洞口,望着被巨石封死的入口问道。 木诚雪走上前,拿出一个终端扫了扫:“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看到木诚雪手中的终端,苏凡心里泛起一丝羡慕,默默下定决心以后也要买一个。 武者终端和普通手机大小相近,但功能更为丰富,像全息投影、全息扫描等功能一应俱全。 多数武者都会配备这样的终端,只有苏凡这类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是个例外。 见时间尚早,苏凡提议先在此休息片刻。他打算先研究一下功法,便让另外两人负责警戒。 若是能借此突破到通脉境,他们出去后也能多一个战力。 王天龙两人应下后,苏凡将玉简贴在额头上,随即装模作样地盘膝坐下。 实际上,他是悄悄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淬体九重】 【功法:基础通脉决·未入门】 【武技:伏牛三叠拳·精通,百练刀·未入门】 【杀戮值:40】 【戾气值:0.19(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通脉境凶兽提供的杀戮值竟然和淬体九重的一样,这或许是因为王天龙他们已经提前消耗过的缘故,但戾气值却增加了0.02。 功法自行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基础通脉决,武技也新增了一门《百练刀》。 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苏凡先将十点杀戮值加在修为上,结果境界毫无变化,功法也未能入门。 苏凡有些难以置信,难道自己的天赋真的这么差? 他不甘心,又果断追加了十点杀戮值,境界依旧没有突破,但能感觉到瓶颈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他再次投入十点杀戮值,这一次,功法终于入门,境界也随之提升到了通脉境一重。 苏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终于突破到通脉境了,这样一来,自己也算得上是天之骄子了。 他努力想忍住笑意,肩膀却还是忍不住一耸一耸的。 王天龙两人见苏凡在那里动来动去,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当他是在修炼,便没有上前打扰。 还剩十点杀戮值,苏凡思索片刻,决定将其全部投入武技修炼,想看看“百练刀”究竟是怎样的武技。 十年苦修转瞬即逝,苏凡每天都在重复拔刀的动作,最终却没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只是拔刀的速度略有提升。 不过苏凡并没有灰心,毕竟在刚才修炼功法时,他就已经清楚自己的天赋如何了。 更何况这“百练刀”号称需要百年时间打磨,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完全耗得起。 虽然修为已经突破,眼下也没有其他事情要做,但苏凡依旧盘膝打坐,纹丝不动。 他不可能现在就起身告诉大家自己突破了,所以只能继续装模作样地打坐一会儿。 两个时辰的时间转瞬即逝。 就在时间即到的那一刻,苏凡体内的气血突然爆发。 “喝——” 一声断喝响起,紧接着,一股巨浪以苏凡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随即,苏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其他两人见状,连忙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王天龙抢先开口道:“恭喜天哥!成功突破到通脉境,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木诚雪也跟着祝贺道:“恭喜你。” 苏凡谦虚地笑着回应:“哈哈哈,不过是小场面罢了,你们俩早就达到通脉境了,我这点刚入门的水平,实在没必要这么夸。” 王天龙连忙说道:“话不能这么讲,天哥您虽然才刚到通脉境,但突破的速度确实很快。我们通常得修炼一两天才能突破,您这情况按理说不太寻常。” 木诚雪也疑惑:“天哥你这……” 苏凡听了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来是自己有些太张扬了,早知道就不在他们面前突破了。 苏凡连忙岔开话题:“洞口是不是要打开了?我们快出去吧。” “对了,应该开了,我们走吧。”听到洞口即将开启的消息,两人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三人一起走出了洞穴。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并非苏凡之前进入的地方。看来这个裂缝不止一个出入口。 他们刚出来,树上就跳下两个人。 苏凡立刻摆出进攻的架势,喝问:“谁?” 王天龙和木诚雪连忙挡在他身前,解释道:“天哥,是自己人。” 木诚雪快步走到一人面前介绍道:“这位是周叔,我的护道者,实力达到了通脉境九重。” 王天龙也立刻来到另一个人身旁,介绍说:“这位是泰叔,也是我的护道者,同样是通脉境九重的修为。” 木诚雪的护卫周叔向苏凡拱手行礼,随即转头问木诚雪:“小姐,这位是?” 木诚雪连忙介绍道:“周叔,这是林天。在秘境中,是他出手救了我和天龙。” 听闻苏凡救了自家的公子和小姐,两人立刻齐声抱拳道谢:“多谢阁下搭救我家小姐(公子)。” 苏凡也抱拳回礼道:“没事,都是南城人,这是应该的。”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这次出来已经好几天,而且差点让你险。”简单回应了几句后,周叔便对木诚雪说道。 “好的。”木诚雪点头应道,随即看向苏凡:“天哥,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是直接回去,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苏凡回答说:“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在附近再逛逛。” “好的。” 几人互相道别后便离开了。 临走时,木诚雪回头看了苏凡一眼,觉得他十分眼熟,却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王天龙则大大咧咧地邀请苏凡有空去找他玩。 送别了几人,苏凡又一个人了,接下来就是猎杀时刻了。 第13章 黑甲猪 目送几人走进密林,身影渐渐消失后,苏凡收敛了客套的笑容,脸上露出猎人般的冷酷与坚毅。 想要赢的人脸上是没有笑容的。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通脉境。 果然和淬体境天差地别。经脉中仿佛有溪流淌过,每一寸肌肉都蕴藏着远超从前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该干正事了。 虽然猎杀异兽是重点,但现在得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并非苏凡进入缝隙秘境时的地点。 苏凡闭上双眼,轻轻抽动鼻翼,仔细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嗅觉的强化确实为他带来了近乎作弊的能力,尤其是如今身处通脉境,各项感官本就有所提升,嗅觉的敏锐度更是再上一层楼。 空气中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远处某种异兽排泄物的骚臭……种种气味交织成一幅立体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苏凡选定方向后便动身出发,一边击杀异兽,一边观察四周,以此确认自己当前的位置。 苏凡循着气味,来到一片泥塘边,弯下腰轻轻拨开少许草丛,仔细观察着。 泥塘里,四五只大黑野猪正撒欢打滚。这是黑甲猪,它们体型与水牛相仿,两颗獠牙宛如弯刀,黑中泛红的毛皮上裹着一层层泥浆,如同披了件铠甲。 苏凡大致观察了一番,发现其中四只畸变兽的修为差不多在淬体六七重,而为首的那只大黑甲猪气血更为浓厚,应该是一只淬体九重的畸变兽。 淬体境的异兽对现在的苏凡而言,简直是手到擒来。他轻轻松松就能将其击杀,别说只是四五头,就算来了七八头,只要跑掉一只,都算苏凡炸单。 五头黑甲猪扎进泥塘,咕叽扑腾、淤泥翻涌,沉重翻滚声隆隆作响。 就在这时,离苏凡最近的那头黑甲猪突然停下了在泥塘翻滚蹭痒的动作,它紧盯着前方——正是苏凡藏身的位置,鼻子微微翕动着,仿佛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苏凡明白这头黑甲猪怕是已经发现了自己,他没有给对方传递信号的机会。 苏凡脚下猛一蹬地,身形骤然弹射爆冲而出!周身气血瞬间沉凝蓄力,臂膀筋骨绷出爆响,伏牛三叠拳层层叠劲叠加,所有力道尽数收拢于拳锋,最后猛地轰出一拳! 拳风炸裂空气,发出破空之声。 黑甲猪只是想确认一下周围的情况,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记恐怖的拳头。它本以为,凭借自己那厚重如铁的铠甲般的皮毛,多少能抵挡这一击一二。 轰—— 沉闷的撞击声轰然炸响,黑甲猪的脑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碗口粗细的窟窿。 黑甲猪眼中带着“不甘”缓缓倒下,临死前或许还在想:我只是想洗个舒舒服服的泥浆澡,到底招谁惹谁了。 一拳轰落,苏凡飞身跃上黑甲猪的脊背,避开脚下的泥塘,免得弄脏了衣服。 其余四头黑甲猪原本还在泥地里欢快地打滚蹭痒,见同伴突然倒下,一时没反应过来,都呆呆地望着苏凡。 “嗷呜——!”一声粗哑震耳的嚎叫骤然响起。 体型最大的那头黑甲猪率先做出反应,它仰头嘶吼一声, 屈腿蓄力,泛着金属光泽的獠牙直指向苏凡。随即猛地蹬地发力,像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苏凡猛冲过去。 苏凡也丝毫不虚它,直接站在倒地的黑甲猪身上,迎着另一只撞过来的黑甲猪,挥拳猛击。 哐嗡——! 沉闷厚重的金属震响炸开。 苏凡的拳头与黑甲猪的獠牙重重相撞,发出一阵金属交击般的铿锵声。一人一兽,一拳一牙,就此陷入了僵持。 黑甲猪猛地向后蹬踏地面,企图将苏凡狠狠撞飞。然而苏凡却稳稳地接下了它的冲击力,让黑甲猪始终无法再向前推进半分。 就在苏凡与黑甲猪陷入僵持之际,另外三头黑甲猪也察觉到了状况,随即发出吼叫,从侧面向苏凡猛冲过来。 苏凡见另外三头凶兽来势汹汹,只好收拳撤力,借着黑甲猪的冲势急忙后空翻躲避。 头领黑甲猪因苏凡突然撤力而一时收势不住,轰然撞向了同伴的尸体。其余三头黑甲猪也同样狂奔而来,未能及时刹住脚步,一同撞在了那尸体上。 “哈哈哈哈!”苏凡一个后撤空翻躲开后,退到了泥塘边上。看到四头笨猪撞作一团,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四头黑甲猪站起身,甩了甩头。看到苏凡在一旁大笑嘲讽,它们齐声发出怒吼,再也按捺不住,一同猛冲过去,想用獠牙将他拱翻在地。 苏凡见四头笨猪气势汹汹地冲来,依旧不慌不忙,再次后跃一步,稍稍远离了泥塘——他可不想待会儿在泥塘里打斗。 攻击再次落空,那头首领黑甲猪有些恼羞成怒,喘着粗重的气息,前肢开始刨地蓄力。 另外三头则悄悄绕到侧面,各自站好了位置,准备对苏凡发动突袭。 “嗷——” 领头的黑甲猪蓄力完毕,发出一声嘶吼,随即与另外三头黑甲猪一同发动攻势,从三个方向朝苏凡猛冲过来。 苏凡嘴角微微上扬,这四头蠢笨的黑甲猪,竟以为他之前的连连后退是害怕它们。他只不过是不想在泥塘里打斗。 这次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一步,双脚重重碾在脚下的土地上。周身气血骤然翻涌,筋骨间接连爆出细密的脆响,伏牛三叠拳的力道正层层积蓄。 骤然间,他猛地蹬地飞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黑甲猪的头部,黑甲猪瞬间便倒飞了出去。 一阵尘土飞扬,其余三头黑甲猪见此情景,一时间都呆立在原地。 “呜——” 不知是哪一头黑甲猪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三头黑甲猪便准备转身逃跑。 不过苏凡没给它们反应的机会,他一个箭步追上其中一头,一击便将其解决;紧接着又是一个跃步,再解决掉一只。就这样,他一步上前,一拳击出,便有一只黑甲猪倒下,三只黑甲猪很快就都被解决了。 早就说了,区区淬体境畸变兽,跑了一只都算苏凡炸单。 解决完五头黑甲猪后,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不过,苏凡当时正忙着收拾异兽材料,便暂时没有查看,直接屏蔽了提示音。 由于没有背包,苏凡只能挑选最贵重的材料收集。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却没找到晶核,看来最值钱的就只有獠牙和兽皮了。 但要是全都带上,携带起来会很不方便,所以苏凡最终只选了最大的一对獠牙带走。 收拾好东西,苏凡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啊。 这次击杀五头淬体境畸变兽,系统竟然奖励了了他一笔“巨款”整整十点杀戮值啊。而戾气值则依旧是0.05点。 苏凡恼羞成怒,一拳打向系统面板,可惜打了个寂寞。 苏凡觉得天都要塌了,整整五头异兽竟然只增加了十点杀戮值,他不禁严重怀疑是系统暗中扣了他的杀戮值。 他在心中怒骂:系统,死系统,不要脸的系统,出来解释解释,为什么只有这么点,你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苏凡只能对着空气咒骂,骂到疲惫不堪,最终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苏凡自我安慰道:十点就十点吧,总比没有强。 因为只有十点,苏凡也不清楚能用来做什么,只好先留着。 他还为系统找了个理由,觉得这次只是系统的小失误,后续应该会把杀戮值补回来的。 调整好心态后,苏凡再次踏上了猎杀异兽的征程。 从中午到晚上,从日当正午到夜幕将近,从白天到黑夜。 苏凡一路猎杀异兽,一刻不敢停歇,一口气不敢休息啊。 一路找来,苏凡杀了差不多将近二十只畸变兽。积攒的戾气值都来到了0.44。 但是整整二十只畸变兽,系统就给了四十点杀戮值啊。二十只给四十点什么概念,这比黑奴还黑奴啊。 苏凡甚至怀疑,这个系统是不是哪个贪婪万恶的资本家发明出来的。 夜幕降临,苏凡只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苏凡已经不想对系统发表什么看法了。他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实力提升了,再去击杀低阶异兽就显得有些欺负它们,所以系统给予的奖励才会少一些。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杀戮值,苏凡还是决定先提升修为。 他果断将二十点杀戮值灌注到修为上。 霎时间,二十年密林苦修的时光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没日没夜的修炼后,苏凡的修为终于有了一丝精进。 没错,就是一丝精进,他依旧停留在通脉境一重。 “啊——” 苏凡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直接瘫倒在地。整整二十年苦修都未能突破,他这资质,恐怕连狗见了都要摇头。 没办法,他只好又追加了三十点杀戮值。又是三十年苦修的时光一闪而过,这一次,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有了一丝松动。 有希望便有动力,距离突破仅一步之遥,明日定当再接再厉,全力冲击通脉境二重。 第14章 树岛龟 第六天,夜晚。 夜色浸透了整片密林,晚风裹挟着泥土的腥气,轻轻地拂过苏凡的脸颊。 苏凡盯着系统面板上仅剩的二十点杀戮值,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经过两天的激战厮杀,苏凡一共斩杀了六十只畸变兽,累计获得120点杀戮值,戾气值也随之增长到1.04。 苏凡觉得自己有些烦躁,不知道是因为戾气值超过了一的原因,还是这两天杀戮值杀一只,只给两点的缘故。 更有可能的原因是,苏凡将整整一百点杀戮值投入修炼后,修为依旧停留在通脉境一重。他总感觉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却始终无法成功晋级。 “呵——” 一声长啸过后,苏凡一拳砸在一棵腰粗的大树上,大树轰然倒下。他深呼一口气,缓缓放下拳头,调整好情绪,随即找了个地方开始休息。 武道之路,任重而道远。切不可急于求成,唯有循序渐进;若操之过急,反而会适得其反。苏凡这样自我安慰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七天 苏凡一大早就起身,开始了他一天的“功课”——猎杀异兽。 昨夜仔细思索后,苏凡认为自己目前难以突破瓶颈,或许是因为缺少凶险战斗的历练。他发现自己斩杀畸变兽时过于轻松,往往能一击毙命,这样的战斗毫无挑战性,自然也无法起到磨炼自身的作用。 所以今天一大早,苏凡就起床开始寻找通脉境的凶兽,准备好好打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不过到了临近中午,苏凡还是没有遇到一头通脉境的凶兽,倒是在搜寻途中顺手解决了几只畸变兽。 杀戮值因此又积攒到了五十点,戾气值则达到了1.19。 苏凡凭借自身嗅觉增强的能力,四处搜寻异兽的踪迹。 一股清冽的气息悄然钻入苏凡的鼻腔,那是湖水独有的味道。 苏凡急忙奔向前方,拨开树丛,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映入眼帘,湖中央还矗立着一座小岛。 岛上有一棵色彩绚丽的柳树,模样非同寻常。 苏凡望着这片美景,一时有些出神。 这里宛如仙境,美不胜收,只是缺少了几分生机,附近看不到什么动物。 岛上的那棵树看起来非同寻常,或许是一棵宝树。 宝物通常都有守护者,因此苏凡并未贸然靠近。 苏凡在四周仔细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随后,他走到湖边查看湖水,伸手轻轻触碰那清澈的水面,只觉得湖水冰凉刺骨,并无异样。 接着,他捡起一颗石子,随手朝湖里扔了过去。 要是有生物在暗中埋伏,弄出些声响或许能把它惊动。 我也仔细嗅闻了周围的气味,并没有察觉到异兽的气息。 苏凡在湖边忙活了好一阵子,湖面依旧平静,没什么大的波澜,只有几条鱼被惊动,四散游开了。 看来应该没什么大危险。苏凡放下心来,随即跳入水中,然后缓缓浮出水面,仰躺在水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出来这么久,他都没能好好洗个澡。今天终于能好好洗一下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苏凡对湖中心出现的那棵树越发好奇,便打算从湖中潜水过去,一探究竟。 潜在湖底,苏凡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刚才洗澡时只是在湖边浅水区,此刻深入湖心,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一路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做到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渐渐靠近小岛,周围依旧平静无波。 苏凡浮出水面,踏上小岛,这小岛其实也没多大,也就二三十平米,踩在上面感觉土地有点硬邦邦的,径直走向那棵神奇的宝树。 宝树枝干如柳,条条蓝色枝蔓垂落,随风轻摆,景致美妙绝伦。 这棵树上没结什么果实,苏凡也认不出它到底是什么树。他绕着树仔细观察了一圈,还是弄秦楚一个所以然。 苏凡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便想折下一根树枝留作样本,心想带回去或许有人认识。 就在苏凡的手即将触碰到枝条的瞬间,事变突发。 地面突然震颤起来,紧接着,水面猛地探出一颗巨大的乌龟头颅,它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朝着苏凡狠狠咬去。 苏凡连忙闪身躲避。原来这树是巨龟的诱饵。 一击落空的巨龟,猛地甩动粗壮的脖颈,再次朝苏凡咬去。苏凡不甘示弱,蓄力一击,与巨龟的头颅狠狠相撞。 苏凡连连后退数步,巨龟的脑袋也被撞得向一旁甩出去了一段距离。 这一击让巨龟没占到丝毫便宜,它随即将脑袋缩回了水里。 苏凡以为巨龟是怕了自己,已经逃走,正准备乘胜追击。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并且渐渐向上抬升。 苏凡一时不备,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地面的抬升缓缓停止后,整座小岛终于显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苏凡脚下的地面,竟然是一只巨龟的背部。他当时就感觉脚下的地面硬邦邦的,和普通土地很不一样,只是把这当成了宝地的特性。 真没想到,他竟然站在巨龟的背甲之上。 巨龟也展露了自己的全貌。 和平日里乌龟的短肢不同,这只巨龟的四肢十分修长,仿佛每一只都能轻松够到自己的背部。 再加上之前苏凡见到的,它的头部也能咬到背部,这巨龟的模样实在不太好看。 这与它背上那颗美艳动人的树,简直是天壤之别。 苏凡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这只乌龟独特的样貌,它那条蛇一般修长的脖子便带着巨大的嘴巴,再次朝他猛扑过来。 苏凡还没有站稳只能慌忙躲避。一个翻滚刚好躲开,结果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 一股力量猛地将苏凡扫进了湖中。 苏凡落入水中,立刻调整姿势,迅速向远处游去,打算先离开这片水域。 然而巨龟并未给他这个机会,它猛地抬起腿,朝着苏凡狠狠踩去。 苏凡只能在水中来回躲闪,但终究因在水里行动不便,还是被踩中了一脚。 苏凡翻身蓄力,重重砸在巨龟的脚上。巨龟吃痛,连忙收回了脚。苏凡趁机快速逃离,游到了岸边。 巨龟看见苏凡在岸边露头,也没打算放过他,迈开它那粗壮的长腿追了上去。 谁说乌龟跑得慢?这巨龟跑起来不就飞快吗? 转眼间,巨龟就追到了岸边。 苏凡见这巨龟步步紧逼,便不再手下留情,施展出伏牛三叠拳,一拳直轰巨龟头部。第一拳,巨龟还勉强抵挡了下来。 第二拳,拳势层层叠加,巨龟顿时吃痛。眼看第三拳就要打出,它立刻使出“缩头乌龟”的绝技,猛地将脑袋缩进了龟壳。 苏凡的第三拳因此直接打空。 看到巨龟把头缩了回去,苏凡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巨龟的四肢发起攻击。可他的攻击还没碰到巨龟,对方就已经将四肢也一并缩了回去。 苏凡有些无奈,直接跳上了龟背,握紧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坚硬的龟壳上。 然而,这样的攻击对巨龟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苏凡连续攻击了几次,却发现毫无效果。他刚准备停下动作,巨龟的龟背上便从五个不同方向袭来攻击。 巨龟直接发起了盲打,它的四肢和尾巴胡乱挥舞,凭着苏凡站在龟背上的位置进行攻击。 四面八方的攻击让苏凡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只能迅速闪身躲避。 接连躲过数次攻击后,苏凡直接跳下了龟背。他察觉到,巨龟正是通过他在龟背上的位置来锁定自己的。 刚跳下来,苏凡就感觉到有能量在凝聚。他抬头一看,发现巨龟竟在口中汇聚出一颗水弹,随后直接喷射而出。 苏凡立刻抬手交叉格挡,却被水弹狠狠击中,整个人径直撞在了身后的树上。 苏凡慌忙格挡,却未能化解多少力道,这一击直接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苏凡擦了擦嘴角,抬头瞪着巨龟,再次爆步冲了过去,一拳砸向它的脑袋,巨龟却似早有预料,迅速缩回了头。 然而,苏凡的目标其实是它的左前肢。一记重拳狠狠落在巨龟前肢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前肢便如枯枝般折断,整个龟身也向左前方倾倒。 巨龟倒地的瞬间,立刻将四肢全部缩回了壳中。苏凡随即爬上龟背,对着龟壳猛力砸击起来。 巨龟还想伸出其他四肢和尾巴攻击苏凡,苏凡却早已严阵以待。当尾巴袭来时,他迅速闪身躲开,然后顺势一把抱住了巨龟的尾巴。 苏凡紧紧拉住巨龟的尾巴,跳下龟背,猛然爆发巨力,将巨龟整个甩了起来。 他抓着巨龟的尾巴,直接在地上来回猛砸,地面上顿时被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来来回回砸了几个回合后,巨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是龟壳太过坚硬,难以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在苏凡稍稍松懈的瞬间,那只乌龟的尾巴便挣脱了束缚,猛地缩了回去。 苏凡望着那朝天翻转的巨大龟壳,不禁有些无奈。放了它吧,心里实在不甘心;可眼下又破不了这坚硬的龟壳,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办法对付它。 他心里琢磨着,要是有把刀之类的工具,说不定就能砍动这龟壳了。 想到刀,苏凡想起了自己还有一门名为“百练刀”的武技。这门武技虽然尚未入门,但他如今手握近五十点杀戮值。 五十点杀戮值,或许足够让这门武技入门;一旦入门,说不定就有机会破开巨龟的防御。 说干就干,苏凡直接将五十点杀戮值全部投入“百练刀”的修炼中。刹那间,五十年的练刀生涯如光影般闪过——每天重复拔刀、收刀的动作,五十年从未间断。 终于,在最后一年,“百练刀”成功入门,第一式“拔刀式”已然练成。 一刀出,山川断。虽说苏凡目前还达不到这般境界,但斩断一个小小的龟壳,他自忖还是能够做到的。 然而,他此刻手中并无利刃。无奈之下,苏凡只能以手代刀。 他摆出拔刀式的架势,凝神静气,将右手化作刀刃,猛地极速抽出。刹那间,一道无形刀气破空而出,直斩向巨龟。 巨龟察觉到危险,刚想翻身逃窜,脑袋才刚刚伸出,整个身躯便轰然倒地——它已被拦腰斩断。 望着巨龟被一刀劈成两段,苏凡自己都有些目瞪口呆,心中对拔刀式的威力感到十分震惊。 【击杀通脉境一重凶兽——树岛龟,杀戮值加二十点,戾气值加0.02】 第16章 斩刀疤脸 “畜生!”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紧接着,一记饱含怒火的重拳随之袭来。 刀疤脸立刻察觉到危险,转头便见一人正猛冲过来,拳头直逼自己面门。他急忙举起板斧格挡,手中的铁链也随之松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刀疤脸连退了数步。 刀疤脸连连后退数步,被迫退到了小斜坡下,踉跄着站稳身子,暴怒吼道:“是谁?是哪个不要命的畜生,敢偷袭你大爷我!” 出拳之人击退刀疤脸后,迅速来到被铁链锁住的女子身旁,用力一扯便将铁链扯断。 看着女子满是伤痕的双手,他心中怒火翻腾,轻声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先歇一会儿。” 来人正是苏凡。 原本苏凡在赶往西南站的途中,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一伙人,心里有些好奇,猜测是不是在争夺什么机缘,便悄悄走到一旁暗中观察。 他看到刀疤脸正带着手下的小弟们欺负人,想要抢夺对方的东西,这场景就和当初他自己走出补给站时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在这片异兽横行的荒野之上,争夺物资、拦路截杀之类的事情每天都在不断上演。他与那些被抢夺的人既非亲人也非旧友,并不想让自己卷入这些纷争的漩涡里。 若非必要,从不多管闲事,这是他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的准则。一想到保全自身,他便想起了喜欢仗义出手的三护小队:不知道周勇大叔为儿子存了多少钱,也不知道李哥和菲儿姐的奶粉钱攒了多少。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要是再次相遇,他们看到自己实力暴涨的样子,会不会大吃一惊。说不定这次就能换他来保护大家了,这样周大叔应该就不会再叫他“小鬼”了吧。 原本他打算就此离开,不想惹出事端来。 可就在刀疤脸下令让他的小弟给那几个年轻人一些教训时,他拉动了一下铁链。铁链那头的女子感到疼痛,微微抬起了一点头。 苏凡的目光穿过人群,不经意间瞥见了那个女子。仅仅这一眼,就让他原本平静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猛地冲了出去,蓄力一拳狠狠砸向刀疤脸。 刀疤脸的怒吼声让另外三个人停下了冲向那三个年轻人的脚步,纷纷朝刀疤脸所在的位置望去。 那三个年轻人也被怒吼声吸引跟着看了过去。 苏凡居高临下地看着刀疤脸,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冷冷地对他说道:“畜生,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刀疤脸抬头看清来人,又听到对方的恐吓,脸上满是不屑,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上次让你跑掉了,现在居然还敢来送死。就凭你,也想杀我?你有那个能耐吗?” 瘦猴等三人听到有人在威胁自家老大,立刻赶到老大身边助威。他们看清威胁者是谁后,也跟着嘲讽起来:“哈哈哈,就你这小子,还想杀我们老大?” “上次被我们追的狼狈逃窜,这次怎么敢来送死?”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难道想凭着你那所谓的主角光环,就能越级击败我们?” …………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出声嘲讽。 苏凡看着这些丑陋的嘴脸,没有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暴步飞扑而下,大成伏牛三叠拳裹挟着凌厉的罡风,朝他们猛冲过去。 刀疤脸等四人见苏凡径直扑来,立刻做出反应。他们判断苏凡的攻击目标正是刀疤脸,只见刀疤脸迅速高举板斧,在头顶蓄力,打算给苏凡迎头一击。 其余三人则迅速闪到一旁,准备封锁苏凡的其他退路。胖子向左侧避让,随时准备支援老大。瘦猴闪身至右侧,搭弓拉箭,准备偷袭苏凡。最后一名身着刺客装束的男子则躲在刀疤脸身后,伺机寻找偷袭的机会。 刀疤脸高举板斧怒吼:“来吧,小畜生!” “嘭——嘭嘭——” 想象中板斧与拳头的激烈碰撞并未发生,苏凡被一斧劈中的画面没有出现,刀疤脸被一拳轰飞的情景也未曾上演。 只听见“嘭嘭嘭”三声闷响,紧接着,一旁伺机偷袭的瘦猴便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 苏凡没有直接扑向刀疤脸,反而朝着远程射手瘦猴冲去。他施展出伏牛三叠拳,瞬间打出三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瘦猴的胸口。 瘦猴既没有发出惨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来不及呼救。这三记迅猛的拳头击中毫无防备的他,直接将他打得倒飞出去。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重重砸在废墟上,当场不省人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余三人愣了半秒。不过他们毕竟是在荒野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很快便反应过来。 刺客男迅速隐去了身形。 刀疤脸腾空跃起,一记重斧朝着苏凡劈下,口中喝道:“小崽子,找死!” 胖子也从一旁猛冲过来,他那壮硕的身躯像一头狂奔的野猪,直扑苏凡而去。 明面上,两个方向的攻击同时袭来;暗地里,还有一人正伺机而动。 苏凡迅速侧身,躲开了刀疤脸从空中劈下的重斧,随即抬手护在胸前,挡住了猛冲过来的胖子的攻击。 苏凡被胖子顶着撞向废墟的墙体,眼看就要撞上,他急忙调整姿势,顺势借力向旁边闪身,让胖子独自一人狠狠撞在墙上。胖子的身躯像头野猪似的,把墙体撞得粉碎,人却毫发无损。 苏凡侧身闪避,双脚刚落地,一道刀光已直逼他的喉咙。 他急忙向后仰身,刀光几乎是擦着他的喉咙险险掠过。 三人配合默契,刀疤脸和胖子同时攻向苏凡,而那个刺客则伺机偷袭,一明一暗轮流进攻,让苏凡一时间也难以招架。 四人你来我往的交战。一时难以分出胜负。好几次苏凡险些被刺客偷袭成功。 苏凡要同时招架两个人的猛攻,还要提防一个人的偷袭,多多少少有点处于劣势了。说白了还是苏凡实力有限,要是他的实力实力再上一层楼,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之前被欺负的三人刚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到了,都不知道该干嘛了,当看到苏凡一人抵抗三人有点招架不住时,三人对视了一眼,准备出手相助。 当看到胖子又一次撞进废墟里,将墙体撞的轰隆倒塌,准备出来再次发起进攻时,他们三人连忙出手吸引胖子,让他不能及时衔接上其他两人的进攻。 苏凡看到胖子被拖住,当刀疤脸斧子重劈下来时,不当当躲闪了,而是一拳轰砸在斧子上,借力后退,让人以为是被斧子震退了。 躲在暗处的刺客看到苏凡被震退,闪身来到他身旁发起刺杀。 而苏凡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刺客现身攻向自己的一瞬间,蹲身。刺客的匕首斩断苏凡一缕秀发,但是苏凡蹲身伏牛三叠拳已经蓄力,三拳瞬间打完,三拳猛猛击打在刺客腹部,刺客口吐鲜血身体直接瘫软倒下。 刀疤脸见状暴步冲过来,一记重斧横劈向苏凡。 苏凡来不及躲闪,重斧已劈向他的腹部,眼看就要被拦腰斩断。他急忙躬身躲避,斧子贴着腹部划过。 苏凡的衣服瞬间被划破,肚皮也被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好在伤口不深。 刀疤脸一击未中,还想转手劈向苏凡的头部。苏凡立刻飞身而起,一记膝顶狠狠撞击在刀疤脸的下颚上。 刀疤脸吃痛后退,苏凡随即蹬地近身,又在他腹部连轰三记重拳。 三拳过后,刀疤脸并未倒下。苏凡正想蓄力再补三拳,另一边被缠住的胖子却已挣脱三人的阻拦,朝着苏凡猛冲过来。 苏凡猝不及防,被胖子一记铁山靠狠狠撞飞出去。 苏凡被撞飞出去一段距离,连忙稳住了身形。 胖子庞大的身躯挡在了刀疤脸前面,刀疤脸挨了三记重拳,正弯腰喘息着缓解疼痛。 苏凡稳住身形后,不给刀疤脸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爆冲上前,拳头狠狠砸在胖子身上。由于身躯庞大,胖子虽连中数拳,却只是微微后退了几步。 肚子还反弹将苏凡弹退几步。 胖子挡在前面,苏凡根本打不到刀疤脸,而且胖子的防御力又高得离谱,苏凡很难突破他的防御。 眼看刀疤脸就要缓过劲儿来,苏凡急忙再次上前攻击,但胖子依旧死死地守在前面,让他寸步难行。 刀疤脸稍微缓过来一些,便直接在胖子身后开始蓄力,准备给苏凡来个致命一击。 “蹲下!”刀疤脸蓄力完成,对胖子喊出指令,随后一记重斧朝着苏凡横劈过来,苏凡只能迅速后退躲避。 胖子正面抗住攻击,刀疤脸则在一旁蓄力准备偷袭。苏凡边打边退,巧妙躲避着两人的攻势。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陷入了僵持。 见局势不妙,苏凡突然蹲下身子,猛地发力向前冲去。胖子见状急忙抬手格挡,刀疤脸则躲在他身后,继续蓄力准备致命一击。 然而,苏凡却直接绕过了他们俩,冲到那三个年轻人身边,顺势夺过了其中一人手中的刀。 随后转身挽了个刀花,以左手作刀鞘将刀收回。 接着,他沉腰蓄力,猛然向前突进,顺势拔刀出鞘——正是拔刀式。 刀锋直劈向刀疤脸,刀疤脸见状急忙侧身躲避。 刀芒一闪而过,刀疤脸的右臂被齐齐斩下,而他身后的胖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整个人都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胖子的鲜血与刀疤脸的血一同喷射而出,刀疤脸疼得直接在地上打滚。 苏凡收起刀,一脚踩在刀疤脸的脚踝上,将刀尖对准他那张丑陋的脸,冷冷地问道:“周勇和李飞去哪里了?” 第17章 张狂龙 冰冷的刀锋贴在刀疤脸的脸上,苏凡用刀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刀疤脸还想强撑着不吭声,脚踝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苏凡脚下稍稍用力一沉,骨头受压的脆响清晰可闻,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踩碎。 “啊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脚踝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再加上断臂的阵阵剧痛,让刀疤脸再也不敢嘴硬了。 “周勇和李飞应该正在回城,具体在哪儿我真不知道。”刀疤脸看着苏凡,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 苏凡看着那张谄媚的笑脸,一个字也不信他说的话。他手中的刀一挥,砍在了对方的大腿上,伤口处顿时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啊!” 刀疤脸疼得想要打滚,可脚踝被苏凡死死踩着,让他动弹不得。 “我真的不知道啊!” 苏凡举起刀,对准对方另一条腿的大腿,声音冰冷地说道:“你不知道?菲儿姐明明在你手里,你却说你不知道。” 刀光一闪,那人另一条大腿上随即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说,求你放过我吧!”刀疤脸最终还是熬不住了,开始求饶。 “他们两个死了,但是不是我杀的,我对天发誓,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说的都是实话。”刀疤脸连连哀求道。 苏凡盯着刀疤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一听到周叔和李哥的死讯,刀疤脸在他眼中便已失去了活下去的价值。他还能活着也只是想要知道周叔们的下落。 苏凡举起刀,朝着刀疤脸的脖子狠狠砍去。 刀疤脸见刀锋即将落下,慌忙求饶:“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黑风小队队长是……” 话未说完,刀刃已划过他的脖颈,刀疤脸当场气绝。 苏凡甩了甩刀上的血迹,随即将刀向后一丢,还给了那个年轻人。他头也没回,开口说道:“谢谢你的刀,他们的东西你们处理吧!” 三个年轻人目睹苏凡一刀将人劈成两半,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就连苏凡丢回武器并道谢时,他们也只是呆呆地回了一句:“哦,好的!” 说完,苏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上坡顶,来到了之前那位衣衫褴褛的女子身旁。 苏凡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女子身上,柔声安慰道:“菲儿姐,没事了,刀疤脸他们都已经死了。” 菲儿姐抬头望了苏凡一眼,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她趴在苏凡身上哭了许久,哭声才渐渐平息。 苏凡轻轻拍着菲儿姐的背,帮她平复情绪。 积压已久的泪水与哭喊,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原本黯淡的眼眸,此刻却缓缓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微微侧过头,凝视着苏凡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却已添了些许冷冽的脸庞,声音沙哑而破碎,轻声道:“小凡……谢谢你……” 这一路,她遭受刀疤脸等人的欺凌与折辱,历经磨难,早已身心俱残。支撑她苟延残喘至今的,不过是心底那一丝不甘的执念。如今恶人已被铲除,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 弦一松,气也随之散了。 苏凡依旧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别怕,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好好歇一歇,我带你离开这里。” 菲儿姐浅浅地点了点头,嘴角悄然漾起一丝笑意。她轻轻靠在苏凡的肩头,呼吸渐渐微弱,原本紧握在胸前的双手也缓缓垂落地面。 苏凡紧紧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抱着她,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他不懂,为什么像菲儿姐这样爽朗活泼、心地善良的人,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菲儿姐……” 苏凡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慢走。” 他杀了恶人,终结了苦难,可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一个温柔待过他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们是那么好的人,明明他们只是想要自己的家人能过得好一点,明明有着护家,护人,护国的抱负,可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他们呢? 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 少年静静抱起逝去的女子,沉默无声,背对着夕阳明明前行。 一路无言,苏凡向着补给站出发,无暇顾及其他,他只想要给这位善良的大姐姐换上体面的衣服然后好好安葬她。 身后那三个目睹了全程的年轻人,远远跟在后方,全程噤若寒蝉,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先前只觉得苏凡出手狠厉、杀伐无情,可此刻看着他孤身抱尸、沉默前行的落寞背影,他们心中只剩无尽的敬畏与酸涩。 荒野的天空灰蒙蒙的,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透着一股阴翳,就像苏凡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 不多时,补给站出现在了前方不远处。 走到补给站门口,两旁的守卫简单查验了身份。得知苏凡怀中抱着尸体后,他们急忙放行,还特意退开了一些距离,似乎生怕沾染到什么晦气。 走进补给站,迎面走来十来人,他们都穿着黑色服饰。为首之人随意扫了苏凡一眼,没说什么,径直擦肩而过。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矮小武者,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目光始终在苏凡抱着的人身上打转。 苏凡回到休息客栈,将菲儿姐安置在房间后,便独自出门采购物品。 他买了衣物和洗漱用品,还特意定制了一口棺材。 由于当地本没有棺材售卖,苏凡只好先买来木材,再高价请了位手艺不错的师傅赶制而成。 回到客栈后,他又花费不少银两,才请到一位女服务员帮忙为菲儿姐清洗并换上干净的衣物。 一切收拾妥当,苏凡背起棺材走出了补给站,打算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将菲儿姐安葬。 路上的行人见他背着棺材,都纷纷避让开来。 在补给站附近,苏凡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点。他选好位置,将菲儿姐安葬,立好墓碑,摆上祭品,磕了几个头,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昔日那个会温柔安慰他、会笑着待人、会拼命活着的菲儿姐,从此只留一抔黄土,一方青石碑。 世间再无那个善良温热的女子。 回到补给站后,苏凡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找了家饭馆,打算吃顿热乎饭。 坐下,饭菜才端了上来。 “欻欻歘……” 一行人迅速来到苏凡面前。 为首之人打量了苏凡一眼,转头向旁边那个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武者问道:“你确定是他?” 那名贼眉鼠眼的武者连忙开口道:“老大,没错,就是他!之前进站时,他抱着的那个女人,正是不久前您吩咐我们去帮二爷收拾的那三个人中的一个。” “当时,另外两个男的已经被我们解决了,那个女人被二爷留了下来。” “当时是我带着兄弟们动的手。” 听着他们的对话,苏凡握着筷子的手突然收紧。 从对话中能听出,周叔和李哥的死,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们应该就是刀疤脸临死前提到的黑风小队。 听到手下汇报情况后,为首的男子在苏凡对面坐了下来。其余的小弟则迅速将苏凡所在的位置围了起来。 为首的男子抬手做了个夹烟的动作,旁边的小弟立刻递上一根雪茄,并迅速为他点燃。 他深吸一口,将烟雾吐向苏凡,慢悠悠地开口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苏凡连头都没抬,淡淡地回了句:“不知道!” 苏凡心里清楚,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因为补给站内严禁私斗。 黑衣男子又吸了口烟,接着说道:“我叫张狂龙。附近有个外号叫刀疤脸的,他叫张狂虎。现在,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苏凡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与眼前的男子目光对视,没有畏惧,没有胆怯,有的只是不屑与一丝恨意。 第18章 出门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苏凡依旧淡然回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张狂龙看着苏凡,眼中毫无畏惧,他轻笑一声,吸了口雪茄,随即将脚搭在了桌子上,后仰靠在椅子上。 “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当初我让他跟着我,他偏不肯,非要自己出去闯荡,还说想自己称霸一方。” “结果他天天带着那几个小弟在外面闲逛。” “半年前,他被人在脸上划了一刀,从此得了‘刀疤脸’的外号。当时我本想直接出面帮他教训对方。” “可是他不愿意,说看上了对面的一个女的,想自己去征服对面。结果前几天,他又被人划伤了脸。我对这个弟弟,真的有些无奈。” 苏凡静静地听着他讲述,没有搭话。 “这次他总算想明白了,知道要来找我帮忙。我便让手下去给对面一点小小的教训。” 苏凡依旧没有搭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而他口中的“小小教训”,实际上是指杀了人,还对女子进行了侮辱。 见苏凡还是不说话,张狂龙朝一旁的矮小武者招了招手:“你来说说,当时你们是怎么做的。” 那个身材矮小的武者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哦哟,当时二爷带着我们找到了他们。看到他们居然在做好人好事。” “他们在帮一群淬体境的武者抵挡异兽,真是‘感人’啊。他们在后面断后,可那几个淬体境的武者却头也没回地跑了。” “我们看他们三个对付那些小异兽挺轻松的,担心他们玩得不尽兴,还特意帮他们引来了一些异兽呢。” “真得佩服他们,我们引来了好几波异兽,他们都能解决掉。他们还在说这次赚大了,说再攒攒就能回家看孩子了,还说什么攒够了奶粉钱就回去。” “我们挺羡慕他们的,看他们那么轻松,就想帮他们增加点挑战,所以一直给他们送异兽,好让他们能快点攒钱。” “等他们杀得累了,我们就去帮他们收拾战利品。但他们却不领情,反而说我们是在抢他们的战利品。” “你听听那声音多刺耳,所以我们就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那两个男的被打断了双腿双脚,女的我们没动。” “女的被二爷带走了。至于那两个男的,后来看他们还想赚钱,我们就又送了几只异兽过去。” 矮个子武者一脸贱兮兮地看着苏凡:“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够意思,多助人为乐啊!” 苏凡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始终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对方是在故意激怒自己,想诱使他先动手,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在这里将他除掉。 看到苏凡依旧没有搭理他们,那名矮个子武者再次开口道:“听二爷说,那个姑娘性子挺烈,说什么都不肯顺从,最后好像……”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是用了强。” 嘭—— 苏凡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掏出饭钱,朝着店家喊道:“老板,饭钱放桌上了。”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见苏凡要走,旁边的几个小弟立刻收拢了包围圈,将他拦了下来。 苏凡语气冰冷地喝道:“滚开!” 小弟们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凡,却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让他走。” 身后的张狂龙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小弟们这才让出一条路,让苏凡离开。 苏凡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很不错!” 苏凡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了前方。 看着苏凡的身影渐渐远去,矮个子武者转向张狂龙问道:“老大,就这么让他走了?” 张狂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从容开口:“别急,明天你出门时小心点。” 矮个子武者满脸困惑地追问:“为什么啊?” 张狂龙没有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也离开了饭馆。 路上,张狂龙下达了命令:安排两人去监视苏凡,其他人明天在站门口附近待命,同时让那名矮个子武者明天独自出门。 对于监视苏凡的安排,他们表示理解;但让矮个子武者单独行动,他们虽满心不解,却还是依令行事。 矮个子武者听后,只觉脖颈一阵发凉,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另一边。 苏凡回到客栈,躺到床上准备休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张狂龙他们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想到他们说的那些事,苏凡便怒火中烧,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想要宰了他们的念头。 苏凡在怒气冲天中缓缓闭上了眼睛,梦中,他一次次将张狂龙等人宰了一次又一次。 第九天。 清晨,苏凡走出客栈,把身上能变卖的物品都处理掉,接着在附近逛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后,他在一个地摊上淘到一本价格实惠的身法武技——《追风步》。随后又前往武器坊,用大部分积蓄打造了一把刀。 之后,苏凡在补给站里随意走动。期间,他察觉到一直有两个人在暗中跟随自己,同时还注意到那个矮个子武者频繁在补给站门口进出。 苏凡明白,这是张狂龙的手下在监视自己,而那个身材矮小的武者,正是在引诱自己出去。 尽管他心里恨不得立刻出去将那人解决掉,但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凡在外逛了一整天,基本把张狂龙他们的布置看清楚了,他们基本上都有他的人,每个人轮流值守。看来是想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蹲守他。 晚上回到客栈后,便打开了系统,将仅剩的十点杀戮值全部灌注到了追风步的修炼中。 苏凡十年如一日地修炼追风步,因为它只是一门极为普通的身法武技,所以十年就将其修炼到了大成境界。 【宿主:苏凡】 【境界:通脉境二重】 【功法:基础通脉决·入门】 【武技:伏牛三叠拳·大成,百练刀·拔刀式(入门),追风步·大成】 【杀戮值:0】 【戾气值:5.26(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龟息术】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第十天。 苏凡一整天在房间里磨刀,哪里也没去。 第十一天 苏凡依旧在房间磨刀,哪里也没去。 连着两天,苏凡哪儿也没去,甚至没出过门,这让监视他的那两个人都觉得有些无奈,开始有点放松警惕了。 第十二天 天还没亮,苏凡便悄悄起身,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来到补给站出口附近藏了起来。 经过漫长的等待,天边泛起了微光。 监视苏凡的两人见他房间的门依旧紧闭,里面还传来磨刀的声响,便以为苏凡又在屋里磨刀,于是也回房间休息去了。 而那磨刀声,其实是苏凡这两天用录音机录好的。 又等了一会儿,天色差不多亮透了,补给站的站门缓缓打开。 矮个子武者像往常一样打着哈欠,从补给站里走了出来。 就在他最后一只脚踏出门口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站内猛地窜出,迅速贴近他身旁。紧接着,一道光芒闪过,他眼前一黑,一个物体便掉落在了他面前。 随即,黑影身后又窜出一道人影,一杆长枪直挺挺地朝黑影刺去。 黑影急忙转身,横刀格挡。 锵啷——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骤然响起。 黑衣男子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持枪男子缓缓开口:“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第19章 战张狂龙 苏凡抬头,与持枪男子目光相对。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屑,开口说道:“真没想到,堂堂黑风小队的队长,竟然要亲自来蹲守,看来你手下的人没什么能耐啊。” 张狂龙收起枪,向前走了几步,确认自己已来到补给站大门前,这才缓缓开口道:“能杀得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弟,绝非等闲之辈。我自然要好好款待。” 他看了看地上那颗滚到一旁的矮个子武者头颅,略带惋惜地说:“我其实还挺欣赏他的,原以为能在你动手前救下他,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苏凡脸上带着鄙夷的神情,说道:“虚伪的小人,你要是真在乎他,又怎么会让他去做诱饵呢。” 在两人简短的几句对话间,周围埋伏的黑风小队成员已迅速将苏凡团团围住。 苏凡早料到自己会被包围,但刚才直接脱身并非易事,眼下只能先观察门口守卫的态度。 正想着,一旁的守卫急忙跑了过来,出声警告道:“干什么呢?补给站附近禁止私斗。” “不要围在这里,影响他人出入。” 张狂龙缓缓转身,周身气势骤然展开,赫然是通脉境八重的修为。他对着两名守卫说道:“两位,我们要处理一点私事,很快就好,希望能给个面子。” 两名守卫看清张狂龙的样貌,再感受到他散发出的威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开口道:“你们注意些,快点处理完毕,别堵在门口。” 说完,两人便退到了一旁,没有再多说什么。 规定说补给站附近禁止私斗,可规矩这东西,似乎向来是给弱者定的。之前他们不敢在补给站内动手,不过是因为里面有更厉害的人镇守罢了。 然而在门口动手,虽然仍在规矩的范畴内,但以张狂龙的实力,这附近的人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只要他做得不太过分就行。 这就是所谓的规矩:强者才有资格打破规则,而弱者,就只能乖乖遵守规则。 看到两个守卫的态度,苏凡心里清楚,今天恐怕免不了要一场恶战了。 张狂龙看向苏凡,语气平淡地开口:“其实,你我之间本没有深仇大恨。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既然招惹了你,你出手教训他一顿也就是了,可你却直接把他杀了,这让我多多少少有点丢面啊。” “今天你又杀了我一名手下,这更让我下不来台。” “况且,你杀了我的人,我若是毫无表示,也没法向手下们交代,你说对吗?” 苏凡冷冷地说:“你弟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至于你的这个手下,也是你让他来送死的。你的面子又值多少钱,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个面子?” “之前,你让他不断激怒我,还让他单独留在这里引诱我,这明摆着就是让他来送死。现在又说不给手下报仇会没面子,真是虚伪。” “哈哈哈哈!”张狂龙大笑一声,说道:“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提枪朝着苏凡冲杀过去。 苏凡立即横刀格挡,枪尖与刀身猛烈相撞,他再次被震退了数步。 其余小弟见状,立刻准备收拢包围圈,想要将苏凡抓住。 但是张狂龙开口制止道:“散开点,你们只要围住,别让他跑了就行。我要亲自为我弟弟报仇,好让我那死不瞑目的弟弟安息。” 他说得大义凛然,摆出了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苏凡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人,脸上满是鄙夷。 张狂龙话音刚落,便提枪径直朝苏凡冲去,手中长枪迅猛地连连刺出。 苏凡只能全力躲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张狂龙突然挥臂横扫而来,苏凡急忙提刀格挡。 锵啷一声脆响。 苏凡再次被震退,握刀的手掌隐隐发麻。 张狂龙则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苏凡心中一凛,意识到对方是在戏耍自己——身为通脉境八重的武者,张狂龙的力量绝不该这么弱。 看着张狂龙脸上挂着的笑容,苏凡觉得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虐杀弱者的快感。 苏凡在心里暗骂:真是个畜生、变态,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旁的小弟看着老大又在戏耍别人,也在旁边议论起来:“你们说这次老大打算折磨这小子多久?” “估计怎么也得半个小时吧!” “我看恐怕得一个小时左右,你瞧老大完全没发力,明显是想好好玩玩。” 听着旁边人们的议论,苏凡心中了然,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个张狂龙,正是以虐杀弱者为乐。 这既是危机,也是转机。 看着周围人漫不经心的围观,以及张狂龙脸上那副不屑的神情,苏凡明白,自己还有机会。 看着张狂龙那副猫戏老鼠般的神情,苏凡悄然收刀蓄力,身体微微压低,随即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张狂龙见苏凡不仅没有丝毫退意,反而径直向自己冲来。 他不紧不慢地挺枪刺出。 就在长枪距苏凡瞳孔仅有半米之遥的瞬间,苏凡突然侧身拔刀——正是拔刀式,刀锋直劈张狂龙持枪的右手。 张狂龙见苏凡的刀要劈向自己手臂,起初并未放在心上。他自恃通脉境八重的修为,觉得对方就算真砍上来也伤不了自己分毫。然而,当刀锋离手臂越来越近时,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却骤然袭来。 张狂龙急忙将手臂向右一缩,可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张狂龙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当即催动通脉境的修为,周身气势猛然爆发,以他为中心激荡起一圈气浪。 一旁的小弟们看到老大被划破了手臂也是大吃一惊:通脉境二重居然破了通脉境八重的防御,那一刀的威力不小啊。 气浪朝着苏凡奔涌而来,让他的身形微微踉跄了一下。 张狂龙见苏凡竟敢伤他,瞬间暴怒,当即提枪朝着苏凡冲杀过去。 张狂龙枪影翻飞,时而直刺,时而横劈,时而横扫,时而斜挑,招招不离苏凡周身要害。苏凡唯有仓促格挡,只觉对方此刻的力道与先前相较,已然判若云泥,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双臂发麻。 往来交锋数个回合,张狂龙稳稳立于原地,手腕一翻,长枪疾转,枪花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就在枪尖骤然定格的刹那,一道淡淡的龙影在他身旁缓缓凝聚成型,与手中长枪隐隐呼应,气势更盛。 苏凡察觉到对方要施展武技,立刻收刀、沉身、蓄力,准备正面硬接这一招。 “游龙枪,喝——” 一声断喝落下,长枪蓝光骤然暴涨,化作一条蓝色蛟龙,裹挟着破风之势直刺苏凡。 “拔刀式!” 苏凡同样毫不示弱,猛然前冲,长刀瞬间出鞘,一道凌厉的刀芒与张狂龙的长枪轰然相撞。 嘭—— 刀枪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蓝色蛟龙虚影撞上银白刀芒,刀芒支撑片刻便被蛟龙狠狠冲碎。 苏凡虎口骤然传来剧痛,整个人被蛟龙散发出的气浪直接冲飞,倒飞数米后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噗—— 苏凡艰难地站起身,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怒视着张狂龙。 看到苏凡还能站起身来,张狂龙眼中原本的暴怒转为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一个通脉境二重的小子,挨了自己一记游龙枪后竟然没倒下。 苏凡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明白不能再犹豫,当机立断准备撤退,同时余光快速扫视四周。 张狂龙见苏凡眼珠左右转动,立刻看穿了对方想要逃跑的意图。他猜测,苏凡多半是想逃进补给站,因为只有躲进那里,苏凡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正如张狂龙所料,苏凡再次猛然前冲,试图假装发起进攻,然后趁机跑进补给站。 他绝不可能给苏凡这个机会。看到苏凡朝自己冲来,他立刻挺枪刺出,又是一记游龙枪。这次,枪身的蛟龙虚影从下往上腾跃而起,想要直接将苏凡挑飞到空中。 苏凡再次施展拔刀式,刀枪轰然相撞,激起滚滚气浪和漫天烟尘。随后,苏凡又被挑飞了数米远。 然而这次并没有听到苏凡倒地吐血的声音。 “快躲开!” 反而是传来一阵骚乱声。 烟尘散去后,苏凡一记拔刀式斩向了后方堵住他退路的人。 围堵的人见识过苏凡拔刀时的威力,清楚以自己通脉境一二重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纷纷想要闪避。然而,由于众人挤作一团,很难全部及时躲开。 其中一人因躲闪不及,又未能做出格挡,当场被苏凡斩为两半。 突破口被打开,苏凡立刻施展追风步,径直冲出了包围圈。 烟尘尚未散尽,一道人影已从中疾冲而出。 张狂龙听到“快躲开”的呼喊,心知不妙,急忙穿过烟尘,却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冲出来时,苏凡早已冲破包围,准备逃走了。 见苏凡要逃,张狂龙紧握长枪,猛地蹬地飞身追上前去,想将他当场击杀。 然而,他这一枪还是刺空了,长枪重重地戳在了地面上。 苏凡已经跑出了数步远。 “快追!” 见苏凡要逃走,张狂龙急忙下令追赶。 第22章 火蛇 嘭—— 张狂龙猛将长枪往地上一戳,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飘然远去的身影,脸上只剩下彻骨的惊骇与极致的暴怒!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只是一名通脉境武者,尚未凝聚罡气,更别说凌空而立了。 可此刻悬于数米高空的苏凡,着实颠覆了他的认知。虽说世上存在能够助力飞行的武技和装备,但苏凡此刻既未施展武技,也未借助装备,完全是凭借自身力量凌空飞翔。 张狂龙实在是不解。 刚才他几乎就能留住他苏凡了,没想到苏凡在绝境中竟展翼凌空,躲开了我的攻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张狂龙怒到了极点,一声暴喝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他已是通脉八重的修为,手持上品武学《游龙枪法》,亲自带队围剿一名通脉境的小辈。 几番缠斗下来,不仅没能将对方彻底铲除,反而让大半手下都被重伤! 如今,对方更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踏空逃走了! 这简直是他踏入武道以来,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 “队长!这小子根本不是正常人!”一名黑风队员惊魂未定地嘶吼道,“通脉七重就能御空飞行,他身上肯定藏着天大的机缘!” 张狂龙不用手下多说,也看得比谁都清楚。 苏凡的变化,早已超越了寻常武道的范畴! 那萦绕周身的漆黑戾气,那吞噬理智的疯魔杀意,那打破武道铁律的魔翼…… 这等逆天机缘,若是能夺到手,他足以直接突破凝罡境界,甚至触摸到更高层次! “追!” 张狂龙咬牙切齿,杀意滔天,每个字都透着狠戾。 “他肯定是强行催动了秘法,绝对撑不了多久!现在必定已是油尽灯枯!立刻封锁整片区域!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今天!他死定了!” 一声令下,所有黑风队员立刻四散奔出! ………… 高空之上 苏凡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若非身上那些骇人的伤口不断传来阵阵剧痛,时刻提醒着他保持清醒,苏凡恐怕早已陷入沉沦,理智也会被彻底吞噬。 猩红血色霸占整片瞳孔,无尽杀戮魔念在脑海疯狂嘶吼、咆哮、冲撞! 他能感觉得到,如果理智彻底被吞噬那他将成为只会杀戮的恶魔。 极速飞行了一阵,苏凡已远离废墟,张狂龙等人短时间内难以追及,他自己也感觉快要撑不住了。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直接取消戾气值的使用。此刻他正处于高空之中,一旦直接取消,就会径直坠落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还没变成恶魔,恐怕就先摔成肉酱了。 苏凡急忙降低飞行高度,当距离地面仅剩数米时,他实在支撑不住,连忙关闭了戾气值的使用。 然而突发变故。 就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苏凡突然发现正下方竟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这道裂缝颜色浅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裂缝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苏凡重伤时遇上。 现在就算是机缘,他恐怕也很难获得了,更何况如果里面藏着危机,那就更加凉凉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他不偏不倚地正好掉进了裂缝里,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阵强烈的撕扯感突然袭来。换作平时,这点痛感他咬咬牙就能挺过去,可此刻苏凡本就身受重伤,穿越裂隙时的剧烈撕扯瞬间便让他失去了意识。 ………… 苏凡坠入裂隙后没多久,张狂龙等人也赶到了附近展开搜寻,然而当他们抵达时,那道裂隙早已闭合。 整整一个下午,张狂龙带领着手下将周边区域仔细搜查了一遍,却始终未能发现任何踪迹,最终只能带着不甘转身离去。 四周一片混沌,没有丝毫光亮,更分不清白昼与黑夜。苏凡在这片裂隙中漂泊着,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第十三天 苏凡最终坠入了一处湖泊。 “扑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他整个人径直砸进了一汪幽深的湖水里。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衣服,刺骨的寒意钻进皮肉,湖水不断灌入鼻腔和口腔,窒息感猛烈冲击着他微弱的意识。 苏凡猛地睁开眼睛,立刻屏住呼吸,调整好姿势,奋力朝着湖面游去。 一浮出水面,他便拼命游向岸边,一上岸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缓解刚才水呛入鼻腔带来的不适感。 苏凡坐在湖边,望着眼前这一汪湖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感慨:每次都是湖水救了自己,看来自己与湖水还真是颇有缘分。 在湖边休息了片刻,苏凡开始检查自身的状况。 各处伤口都已恢复得差不多,体力也回升了不少,看来这次昏迷的时间不短。 他试着调动体内气血,发现自身修为竟也凝练了几分,这么说来,这次逃亡倒也并非全无益处。 随即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苏凡】 【境界:通脉境二重】 【功法:基础通脉决·入门】 【武技:伏牛三叠拳·大成,百练刀·拔刀式(入门)】 【杀戮值:0】 【戾气值:7.26(6)(可使用)】 【特殊能力:嗅觉增强,速度加成,初级自愈,龟息术】 【注:杀戮值一点灌注一年苦修】 其他属性都没什么变化,只有戾气值足足增加了六点,几乎翻了一倍。 之前逃跑时,苏凡能明显感觉到,使用戾气值的时间越长,自己的理智就会被吞噬得越多。而且,当戾气值越接近原本的水平时,理智的沦陷也就越彻底。 看来以后得留意使用时间了,现在戾气值在增加,往后能用的时间恐怕也会多不少。 关闭面板后,苏凡开始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巨大的密林之中,看着这广阔的面积,看来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只希望没有直接进入到其他世界就好。 如果通过空间裂缝进入的是小秘境,过上不久就会再次出现新的裂隙,届时便能原路返回。秘境的面积越大,裂隙重新开启所需的时间就越长。 不过,还有一种特殊的裂隙,名为世界裂隙。比如那些异兽从中现身的裂隙,它们便来自其他世界。这类裂隙通常都是单向的。 只有那些极为巨大的裂隙才能长久存在。比如现在的龙国,就有东西南北四大裂隙,这些地方是异兽涌出的主要源头,并且都有龙国的强者驻守。 城外是小型裂隙的高发区域,国家因此需要时刻进行清理,目前暂时无法将这些区域收回。所以,现在有不少领土仍处于异兽的控制之下。 苏凡纵身跃到一棵巨树上,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无边无际。看来这次的秘境规模不小,短时间内怕是难以离开,眼下只能先在附近探索一番。 同时也不能走得太远,万一错过了离开的时机,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去。 苏凡牢记好出口的位置,随即开始准备在周边进行探索。 钻进密林不久,苏凡就发现一棵奇特古树,这古树十分奇特,枝干叶片全是烈焰般的朱红色,树皮流转淡淡的火光纹路,周遭地面的杂草都被烘得微微发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腥甜的气味。 一看就不是什么凡物。 凡宝物必有异兽镇守。 苏凡心念一动,立刻运转龟息术,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无一点生机透露出去。他压低身形隐在茂密灌木丛后,目光沉稳地扫视整片林地,细致探查周遭动静。 围绕火红树周边查看了一周。 果然不出苏凡所料,粗壮的树根盘绕而成的树窝正中,盘踞着一条通体赤红如火的巨蛇。 苏凡微微眯眼,暗中估量这头凶兽的体型。 巨蛇身躯粗壮如水桶,完整盘绕在树下几乎占满大半片树根区域,盘起的蛇身层层堆叠,少说也有七八丈长短。鳞片层层叠叠,似熔炼过的赤铜,在林间微光下折射出刺目灼热的红光,每一片鳞甲边缘都萦绕着微薄火雾,仅仅是静静蛰伏,四周空气都燥热得扭曲起来。 苏凡心底暗自凝重。单看体型与周身流转的火灵力,这火蛇的修为至少达到通脉境六重。 宝物就在眼前,苏凡却没有丝毫觊觎之心。 他如今修为尚浅,只是通脉境二重,若对上通脉境六重的异兽,几乎没有胜算。除非再次开启戾气值,但上次开启戾气值时的景象,他至今仍历历在目。 怕再次开启时控制不住,直接失去理智,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凡准备悄悄离开,不打扰它。宝物虽然珍贵,但得有命拿才行。 刚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不用多说又要生出变故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凡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一条通体赤红如烈火的巨蛇。看其体型,仅比古树下那条稍逊一筹,至少也是通脉境四重的凶兽。 苏凡尴尬地举起手挥了挥,打着招呼:“蛇兄你好,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嘶—— 或许是苏凡弄错了对方的性别,“蛇兄”对他的解释显然不满,直接朝着苏凡扑了过来。 第23章 夫妻两个 尖锐刺耳的蛇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那条通体赤红的巨蛇,竖瞳中闪烁着残暴的凶光,庞大的蛇躯如赤色闪电般朝着苏凡猛扑过来。 赤色鳞片裹挟着微薄火雾,向着苏凡扑杀而来。所过之处,丝丝火星四溅,周遭的枯树杂草瞬间被点燃,转眼间,它身后便燃起了熊熊明火。 速度极快。 苏凡来不及细想,急忙朝旁边扑倒躲避,紧接着迅速动用了戾气值。 虽然动用戾气值会让他逐渐失去理智,但眼下情况紧急,若不使用,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过度使用戾气值会侵蚀理智,不过现在苏凡拥有整整十三点戾气值,只要控制好使用量,不超过这个数值,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苏凡勉强躲过巨蛇的扑击,并未坐以待毙,立刻起身踏步上前,贴近巨蛇的身体。 随即,他全力施展伏牛三叠拳,嘭嘭嘭三拳接连轰砸在巨蛇身上。 以苏凡如今融合戾气值后达到的通脉境三重修为,这三拳的威力非同小可。巨蛇吃痛之下,直接被狠狠击飞,重重撞在旁边粗壮的树干上。 眼下苏凡必须速战速决,因为古树下的另一条巨蛇也已反应过来。一旦形成一打二的局面,苏凡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巨蛇撞在树干上,随即稳住身形,竖瞳中怒火熊熊,嘶吼着朝苏凡猛扑过来,庞大的蛇躯宛如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横冲直撞地碾了过来。 苏凡迅速摆出伏牛三叠拳的起手式,猛然向前疾冲,重拳与巨蛇的头部狠狠相撞。 两者相撞,一黑一红两道气浪席卷四周,狂暴的气息吹得一旁的树丛左右摇晃。 终究是实力相差一个小境界,苏凡被逼退数几步,而巨蛇只是后退几步甩了甩头,以此缓解晕眩感。 巨蛇见苏凡仅仅后退了几步,仿佛受到了挑衅,立刻甩动起粗壮如苏凡身躯的巨尾,朝着他猛力横扫过来。 巨蛇的尾巴裹挟着炽热的气浪,径直扫向苏凡。 苏凡连忙施展追风步,闪身向后急退躲避。 巨尾擦着他的身侧掠过,苏凡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心想若是被直接扫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躲过一击的苏凡,迅速拉开了一段距离。他原本想速战速决,但以目前的实力很难实现——巨蛇浑身覆盖的赤红鳞片防御极高,苏凡难以破开。 他现在只能拉开距离与之周旋,等待实力再提升一个小境界。 然而巨蛇根本不给苏凡任何机会。见苏凡拉开距离,它以为对方要逃走,立刻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再次朝苏凡猛扑过来。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径直向苏凡咬去。 苏凡连忙闪身躲避。 一人一蛇,一个猛攻,一个闪避,在丛林中展开了激烈的拉锯。苏凡依靠追风步的灵活,让巨蛇始终难以伤到他分毫。 巨蛇几番攻击都未能得手,不禁恼羞成怒,突然停下了攻势。 苏凡以为对方是累了,想趁机恢复体力。他怎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立刻反应过来,施展暴步向前冲去,打算打断巨蛇的休息。 就在这时,苏凡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在逐渐升高,仿佛有什么力量正在悄然积蓄。 苏凡抬头望去,只见巨蛇竟已抬起半截身躯,脖颈两侧的肋骨骤然撑开,原本细窄的颈部皮肉瞬间膨胀成宽阔扁平的兜帽状,同时一股火红的能量正从它腹部不断向蛇口汇聚。 苏凡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后撤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步。 巨蛇蓄力完毕,炽热的火柱猛然喷射而出。 苏凡瞬间被火焰吞噬。 巨蛇见苏凡已被火焰吞没,且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便停止了喷火,准备查看他的尸首。 火焰渐渐消散,映入眼帘的并非苏凡烧焦的尸身,而是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巨蛇怒火中烧,立刻积蓄力量,准备再次喷射火焰,想要将苏凡烧死。但这一次,苏凡不会再给它机会了。 苏凡施展开追风步,脚下发力猛冲上前,在巨蛇尚未完成蓄力之际,一拳便重重砸在它的腹部,将其直接轰飞出去。 巨蛇还没落地,苏凡已再次施展追风步,踏步追了上去,一跃骑到它的背上,对着蛇身就是一阵猛烈的暴击。 巨蛇感到一阵剧痛,身躯如脱缰野马般疯狂扭动,完全失去了控制。没过多久,苏凡便被甩落在地。 巨蛇落地后抬头望向苏凡,满是不解:这个人类起初连自己的防御都无法突破,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大?不仅挡住了自己的火焰喷射,还能让自己身受重伤。 只能说天命眷顾苏凡。就在巨蛇喷射火焰的瞬间,苏凡自己都以为这次在劫难逃,即便不死也会身受重伤,没想到竟在危急关头突破了境界。 随即,苏凡施展出伏牛三叠拳,拳风呼啸而出,堪堪抵挡住了巨蛇的烈焰。 苏凡望着那条已不敢主动发起攻击的巨蛇,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小蛇蛇,刚才我还唯唯诺诺,现在该我重拳出击了。轮到你退缩了,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好运,能临时突破一下,不然你可就老惨了。” 说完,苏凡便准备迈步上前。突然,一声嘶鸣响彻云霄,震得他耳朵都有些不舒服。 只见巨蛇正仰头嘶鸣,那模样仿佛在控诉苏凡欺负它一般。 苏凡没有多想,定了定神,再次迈步向前,准备给巨蛇重重一击。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巨蛇身体的瞬间,旁边突然传来巨物快速移动的声响。 苏凡急忙转头望去,只见一条火蛇裹挟着熊熊焰火,径直朝他猛冲过来,所过之处,地面尽成焦土。 它全身裹着熊熊烈焰,猛地将苏凡撞飞出去,使其重重砸落在地面上。 随后,它来到刚才发出嘶鸣的巨蛇身旁,用头轻轻蹭了蹭对方。 真没想到,刚才巨蛇的嘶鸣声竟然是在召唤同伴。 看着两条蛇的动作,苏凡已经明了了,之前就是搞错了性别才惹的“蛇兄”大怒啊。 明显刚开始的那条巨蛇是雌性,而一直守护着古树的则是一条雄蛇,刚刚雌蛇嘶鸣就是在呼叫雄蛇。 苏凡看着眼前这两条你情我浓的巨蛇,想要偷偷离开,本来他就无意于和他们发生冲突,更何况一打二,这次优势有点不在他这边啊。 苏凡悄悄挪动脚步,想慢慢躲进树林里,不打扰那两条蛇的恩爱时光。 才挪动一步,雄蛇就停下蹭雌蛇的动作,转头死死盯着苏凡,时不时吐出它那赤红的蛇信子。 苏凡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举手示意投降,脸上带着讪讪的笑容,不停地道歉。 “蛇兄啊,刚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我就是路过,我现在就走,你们接着,不用管我。” 说完慢慢向后退了一步。 “嘶——” 骤然间,雄蛇对着苏凡发出一声怒吼,完全不理会他的解释,那模样仿佛在说:打了我的媳妇,还想溜走。 雄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径直朝苏凡猛扑过来,不给苏凡丝毫逃跑的机会。 它那炽热的竖瞳死死锁定苏凡,锐利的尖牙散发着火焰般的气息,随即张开巨口,朝着苏凡凶狠地撕咬过去。 苏凡猛地蹬地,身形一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然而他脚还未落地,雄蛇已然察觉扑空,立刻甩动巨尾横扫而来。 巨尾裹挟着一团火红的巨浪,朝着苏凡狠狠砸去。苏凡仓促间抬手格挡,却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扫飞,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苏凡从树干上跌落,缓缓站起身,啐出一口鲜血,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狠狠盯着雄蛇:“真是护短啊,不就打了你媳妇几下,需要下手这么狠吗,和你和谈,你以为是我怕你吗?” 一蛇一人相互对视,雄蛇眼中杀意毕露,还带着一丝不屑。 苏凡不再犹豫,心想不过是比自己高出两个境界而已,直接动手便是。 直接不退反攻,冲向了雄蛇。 雄蛇看苏凡还敢主动上前,也是没有惯着他,直接张开巨口向着苏凡咬去。 苏凡凭借灵活的身法不断与巨蛇周旋,始终采取打一下就退开的策略,不给雄蛇任何近身的机会。 几个回合下来,巨蛇始终没能碰到苏凡,显得有些焦躁。它猛地抬起身躯,撑开颈部两侧的肋骨,准备蓄力喷出火焰。 苏凡没有给它这个机会,直接迈步上前,准备打断它的施法。 就在他即将攻击到巨蛇的瞬间,旁边突然又窜出一个蛇头,猛地将苏凡撞飞出去。 这一撞给了雄蛇机会,一击火焰喷射,直接朝着苏凡攻来,苏凡来不及闪躲只能硬接这一击。 炽热的火焰直接灼烧在苏凡身上,将苏凡衣物一点点尽数烧毁,炽热的火焰随即灼烧着苏凡身体。 好在刚才的撞击让苏凡得以借力后退,迅速撤离了火焰的攻击范围,没有持续承受火焰的炙烤。 苏凡踉跄落地后退数步,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布满通红灼伤,几处皮肉甚至微微焦黑。 苏凡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逃,迅速拉开了距离。他很清楚,此刻自己绝不是雄蛇的对手,只能暂时拖延时间。 不过,想要让他放过对方,那是绝无可能的。等时机成熟,今天这两个家伙,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第24章 火蛇果 苏凡在前方拼命逃窜,身后的雄蛇紧追不舍,丝毫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 苏凡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树林中来回穿梭,而巨蛇由于身躯庞大,不时会撞到树干,导致它的速度明显跟不上苏凡。 绕了一会儿,苏凡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达到了通脉境五重,速度也随之加快了一分。 瞬间便将雄蛇甩开了一段距离,随即迅速隐匿到树丛中,让巨蛇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苏凡则悄然绕到了雌蛇所在的位置。 既然他们想要苏凡的命,那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来到雌蛇附近,苏凡看到它正待在原地修养。 苏凡直接施展追风步冲了出去,伏牛三叠拳全力爆发,一拳轰向雌蛇的头部。 “嘭——” 一声巨响传来,雌蛇被狠狠砸落在地,地面上顿时被砸出一个深坑。 雌蛇的头部被死死钉在地面,只有尾巴还在剧烈地甩动着。 一击得手后,苏凡立刻抽身撤离,迅速离开了现场。他不管雌蛇是死是活,只想尽快远离,以免雄蛇返回后自己难以脱身。 不远处的雄蛇听到身后传来动静,顿时察觉到情况不对,急忙转身往回赶。 它来到雌蛇身边,只见雌蛇刚刚将头部从地里拔出来,嘴角还在淌着鲜血。 雄蛇见此情景,猛地抬头发出嘶鸣,随即迅速游至雌蛇身边,用头部轻轻蹭着它的头,仿佛在温柔地安抚。 接着,它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锁定苏凡的位置,眼中满是怒火,恨不得将苏凡碎尸万段。 随后,雄蛇将雌蛇护在身下,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动静,一边缓缓向它们守护的古树方向移动。 苏凡见他们准备返回,心中猜测那棵古树或许具有帮助他们恢复伤势的功能,自然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看到他们要离开,苏凡再次悄悄冲出,一拳狠狠砸在雌蛇的尾部,雌蛇吃痛,发出了一声吼叫。 雄蛇立刻转头向后望去,只见苏凡打完一拳便迅速逃进了树林。 顿时恼羞成怒,嘶鸣了一声,响彻山林。随即想要朝着苏凡消失的草丛冲过去,但是刚准备冲出去,被雌蛇微微蹭了一下。 见雌蛇不愿让自己去追赶,雄蛇只得朝着苏凡消失的树丛低吼一声,随后便护送着雌蛇继续向前行去。 树丛中的苏凡悄悄观察着他们。见他们继续往前走,他突然冲了出去,又一击打在雌蛇身上,随后迅速撤离。 雌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雄蛇立刻转头查看,却只看到苏凡逃走的背影,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这样,它们刚一转头向前走,苏凡便会现身发动偷袭。 这让两条巨蛇都怒火中烧,雌蛇更是被苏凡接连攻击得几乎无法动弹。 雌蛇直接瘫倒在地上,雄蛇用头轻轻蹭了蹭它,见它实在爬不起来,便愤怒地仰天长啸。 雄蛇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它决定不再忍耐。只见它猛地抬起半截身体,疯狂积蓄力量,周围的温度瞬间攀升了好几度。紧接着,它张开大口,烈焰喷涌而出,朝着四周猛烈喷射。 四周顿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四处蔓延,连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绚烂的红霞。 苏凡连忙逃离,躲开了火焰的灼烧范围。 一阵疯狂的吐息过后,巨蛇周围的草木已被烧得精光,却依然不见苏凡的身影。 雄蛇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始终没发现苏凡的踪迹,便打算低头查看雌蛇的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苏凡如从天降,一记伏牛三叠拳狠狠砸在雄蛇的头部,当场将它打得口吐鲜血。 苏凡缓缓落地,站在雄蛇面前,脸上带着一丝邪魅,看着它们说道:“真是羡慕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也并非嗜杀之人,不如我们就此和解吧。” 雄蛇见苏凡不仅打伤了自己,还伤了自己的伴侣,此刻竟敢如此近距离地站在面前,顿时怒火中烧,完全无法容忍,当即张口便朝苏凡猛咬过去。 苏凡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和我动手的实力吗?” 他轻轻向后一跃,避开了巨蛇的攻击,随即蹬地向前,一拳重重轰击在巨蛇的头部。 现在的苏凡已是通脉境六重,面对这条巨蛇完全不落下风。更何况,巨蛇还需分心保护雌蛇,自然不是苏凡的对手。 苏凡全力爆发,同时施展追风步,在巨蛇身上灵活游走、不断攻击,让巨蛇彻底失去了还手之力。 最终,苏凡以手为刀,施展一记拔刀式,将两条巨蛇双双斩断。 【击杀通脉境四重火蛇,击杀通脉境五重火蛇,杀戮值+75点,戾气值+0.04,特殊掉落火息】 看着两条巨蛇双双倒地,苏凡关闭了戾气值的使用。这次使用时,他并未感到理智即将被吞噬,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此外,戾气值还增加了四点。 苏凡走到两条蛇的旁边,开始检查有哪些值得带走的材料。经过一番摸索,他找到了两个晶核,随后又剥下一些蛇皮,打算用它们为自己制作一件蔽体的衣物和一个小背包。 随即砍了几棵树,将巨蛇的尸体掩盖起来。愿它们能够安息,毕竟也算是一对苦命鸳鸯了。 收拾好东西后,苏凡来到了之前巨蛇守护的那棵古树下面。 望着眼前这棵红得似火的古树,再瞧瞧树上那晶莹透亮、隐隐透着一丝火气的果实,苏凡顿时觉得这东西绝非寻常。 苏凡赶紧爬上树,把果实一个个摘了下来,数了数,总共就四个。 果实入手时带着一丝微微的温热,苏凡暂时还不清楚它有什么功效。 他立刻在脑海中呼唤系统,想让系统帮忙鉴定一下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系统却毫无反应。 苏凡有些无奈地自语:“这系统功能也太不智能了。” 没办法,苏凡只好自己仔细端详起这颗果实,但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既然是火蛇一直守护的东西,想来品质不会差。苏凡想着,便直接将一颗果实吃了下去。果实入口后,胃里泛起一阵暖意,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感觉。 苏凡觉得或许是吃的太少,于是又吃了一颗。然而,除了胃里依旧暖暖的,还是没有其他异样。 苏凡有些不甘心,索性将剩下的两颗也一并吃了下去。这下整个肚子都有些发胀了,但那种特别的感觉依旧没有出现。 苏凡抬头望了望那棵红得似火的树,忍不住说道:“你这东西真是华而不实,看着倒是漂亮,结果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话音刚落,苏凡便觉得胃里一阵灼烧,没过多久,那灼烧感就蔓延到了全身。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全身像被扔进火炉里炙烤一般。 剧痛如同万千烧红的烙铁,狠狠熨烫着苏凡每一寸皮肉经脉。他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抠抓着腹部,指节泛白,泥土碎屑混着冷汗沾满掌心,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滚。 苏凡牙关紧咬,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转瞬就被体内升腾的燥热蒸干。 ………… 不知熬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灼烧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全身的雄浑力量。 苏凡缓缓放松身体,抬头望向天空,原本晴朗的白日已悄然转为沉沉的黑夜。 他没想到那阵剧痛竟持续了这么久。苏凡坐起身,盘膝而坐,开始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状况。 原本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恢复,这或许是果实的作用,也可能是初级治愈术的效果。 苏凡仔细感受了一番,发现经脉中隐隐有火气在游走。他握紧拳头,感觉自身实力提升了不少;站起身活动时,又觉得全身肌肉变得更加紧实了。 我挥了挥拳头,感觉拳风带着一丝灼热。 看来那颗果实真是大有裨益,苏凡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重新淬炼了一遍,连气血中都带着淡淡的火焰之力。 苏凡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心中感慨:“这罪总算没有白受。看来这果实是类似淬体的宝物。” 察觉到自身实力有所提升,突破瓶颈的契机仿佛就在眼前,苏凡立刻抓住机会开始修炼,将五十点杀戮值直接注入修为之中。 随着五十点杀戮值的注入,苏凡踏上了长达五十年的苦修之路。 五十年光阴弹指而过,苏凡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骤然暴涨的气息。 他终于成功突破到了通脉境三重。此前经历的多次苦战,再加上那颗红果子对身体的淬炼,让这次境界突破变得不再那么艰难。 还有二十五点杀戮值,苏凡思索了一下,决定全部投入武技“百练刀”的修炼,说不定能借此学会第二式“横劈”。 二十五年苦修刀法,他的拔刀式日益精进,一刀挥出,便能斩断万树。然而,整整二十五年过去,第二式始终未能入门。 虽然第二式尚未入门,但第一式有所精进,苏凡也没觉得损失太大。 整理好今天的收获,见天色已晚,苏凡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休息,为明天养精蓄锐。 不知前方还有什么机缘在等着他。 与此同时,在秘境的其他地方,一名黑衣女子正着手开启一处洞府。 第25章 黑衣女子 那名开启洞府的黑衣女子,缓步走入洞府深处。她手中的罗盘指针稳稳地向前方转动,她便依着指针的指引,一步步向前走去。 沿着通道走了许久,前方豁然出现一汪寒潭。女子低头看向罗盘,只见指针正坚定地指向潭水中央——看来她此行要寻找的东西,就藏在这寒潭之中。 来到寒潭边,黑衣女子环顾四周后,径直纵身跃入水中。入水没多久,一道黑影便朝着她迅猛扑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黑衣女子镇定自若,迅速伸出左手格挡,稳稳将黑影挡在身前,使其寸步难行。 黑衣女子神色冷峻,开口道:“不过是通脉境的凶兽,也敢在此找死。” 随即她左手猛然发力,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左臂涌出,直接将那黑影震退开来。 望着被震退的黑影,黑衣女子低声自语:“实力被压制得太厉害了,连对付一只畜生都无法一击毙命。” 随即,她朝着黑影游去,准备将其直接击杀。没想到那黑影竟被吓得慌忙向潭底逃窜,黑衣女子立刻紧追不舍。 黑影凭借对水下环境的熟悉,渐渐将黑衣女子甩在了身后。而黑衣女子追了没多久,便感到潭水冰冷刺骨,且越往深处,这种寒意就越发强烈。 很快,黑衣女子便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继续下潜了。 只能先行游出了水面,出了水面黑衣女子微微运转气血,身上原本湿漉漉的衣服,瞬间泛起丝丝雾气,没一会衣物上的水渍就被蒸发了。 看向潭水,黑衣女子微微蹙眉,这次出门没能带避寒之物,看来得另找其他办法下去了。 随即退出洞府将其掩盖起来。 第十四天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到树梢。 苏凡才悠悠醒来。 昨日一日的苦战和淬体的煎熬让苏凡熟睡了很久。 清晨醒来,苏凡来到湖边,打算捉两条鱼简单做个早饭。 他脱下身上的蛇皮,径直跳入湖中,一边清洗身体,一边随着鱼群在湖里畅游。 游尽兴后,苏凡提着两条鱼准备浮出水面。 刚浮出水面,一把寒气逼人的剑,直接指在了苏凡眉心。 这突如其来得变故,让苏凡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该干什么。 剑的主人冷冷开口道:“出来!” 苏凡只好乖乖照做,缓缓走出水面,同时在心里默默开启了戾气值的使用功能。 刚走出来一半多一点,苏凡的下半身漏出来了一点,持剑之人看到苏凡没有穿任何衣服。 直接羞怒道:“流氓!” 随即就偏头然后一剑就斩向苏凡。 苏凡立刻闪身躲避,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那剑锋几乎擦着他的小凡掠过,只差了一公分。 差一点,苏凡就要修炼辟邪剑法了。 苏凡无语开口道:“干什么,怎么一声不吭就动手啊。” 持剑之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提剑就向苏凡杀去:“敢对我耍流氓,找死!” 苏凡看着对面二话不说直接提剑就杀向自己,只能连连后退,躲避攻击。 能感受到对方实力不弱,现在完全没有与之抗衡的能力,只能拖时间。 一边退一边开口道:“姑娘你要讲道理啊,是你让我出来的,你怎么能怪我耍流氓呢?” 持剑的姑娘正是之前的黑衣女子,她完全不听苏凡狡辩,提剑就是砍。 苏凡看对面没搭理自己,连忙开口:“你不要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再怎么说,吃亏的应该是我啊。”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我吗?” 听到这里,黑衣女子的气势陡然攀升,她冷冷地看向苏凡,吐出两个字:“找死!” 随即一记寒冷剑光,向着苏凡斩去。 苏凡看无法躲避,也是以手为刀斩出一刀光芒,与之相撞。 两道光芒相撞瞬间消散,苏凡看出来对方还没用全力,趁着光芒消散,想要向前贴近,说不定能出其不意能将其制服。 苏凡施展追风步,贴近黑衣女子,趁其不备绕道其身后,抓住她的双手。 再次开口道:“你先冷静一下,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一来就动手好不好。” 刚说完苏凡就感觉情况不妙了,他本来就没有穿衣服,现在还与黑衣女子贴的这么近,就有了一些不应该有的接触。 黑衣女子瞬间释放气息,周身涌起一股强大的气浪,将苏凡直接掀飞出去。 苏凡自知理亏连忙开口:“姑娘误会误会,我不是有意的。” 黑衣女子暴怒,身边寒气剧增,长剑横扫,一记裹挟无尽寒气的剑气,划出一个半圆弧,直接斩向苏凡。 苏凡被气浪推开后稳住身形看到寒芒剑气直奔自己而来,连忙弯腰躲避,剑气擦着苏凡的后脑勺而过,后脑勺的头发被斩断几缕。 然而苏凡身后的树木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受苏凡的关照,一大片树林被拦腰斩断。 轰隆—— 树木纷纷倒下。 苏凡微微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顿时脊背发凉。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犹豫了,直接施展追风步,向着树林狂奔而去。 现在的他才刚刚使用戾气值实力才升到通脉境四重,看到这一击就知道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只能拖时间,只要拖个几分钟,就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经过之前两次使用,苏凡已经发现现在使用戾气值不需要一分钟也能升一个小境界了,虽然戾气值升的也快,但是实力也提升的快啊。 刚跑到树林中,黑衣女子又一记剑芒斩了过来。 寒冽剑气扫断沿途树木,冰冷气浪直逼后背,苏凡连忙俯身贴地躲避,随即追风步提速迅速躲进树林里。 “不知廉耻的东西,还敢逃跑!”黑衣女子一声爆呵,踏步追击,身形紧追不舍,手中剑芒不断斩出。每一剑都朝着苏凡狠狠斩去,沿途树木纷纷倒下。 黑衣女子虽然十分恼怒想斩了苏凡但是本身找苏凡有事情,所以没用动用全力,只是想要给苏凡一点教训。 那剑芒虽然恐怖但是最多让苏凡大残重伤不起,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苏凡不断在树林里穿梭,凭借通脉境四重,还有追风步和速度加成,让没有用全力的黑衣女子没能短时间内追上来。 跑出去一会,苏凡境界提升到了通脉境五重,戾气环绕周身又凝实了几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 看到苏凡速度提升了一些,黑衣女子有些心神疑惑,对苏凡起了一些好奇之心,随即也提了几分速度。 一道圆弧剑芒又向苏凡斩去,苏凡连忙闪身躲到一颗巨大古树后面,随即隐匿气息,悄然爬上树梢。 黑衣女子展现出来的实力也就通脉境七八重左右,以此实力苏凡不主动暴露,对方完全不可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苏凡的龟息术可是能够逃脱不高于自己两个大境界的武者追寻的。 除非黑衣女子实力达到凌空境界,不然肯定发现不了苏凡。 苏凡信心满满躲在树梢。 黑衣女子来到古树下面,停下身形,看了看这颗巨大的树,好似在疑惑苏凡怎么消失了。 苏凡还在树梢暗自窃喜:哈哈哈,找不到我吧,气死你。 黑衣女子后退了几步,苏凡以为对方要放弃追逐自己了刚好放松紧绷的心情时。 只见黑衣女子突然舞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她周身飘起朵朵雪花。 “雪落千寒” 突然一声呵声,随即一道剑芒裹挟片片雪花,直奔苏凡所在树梢刺去。 苏凡顿感不妙,想要闪身躲避,但是终究是慢了一步,一道寒气凌然的剑光,直接贯穿了苏凡左肩,苏凡身形踉跄差点直接掉了下去。 苏凡稳住身形急忙逃离,直接从树梢跳到其他树上。 这次苏凡决策失误了,没想到对方能感知到自己,看来是修炼了探知类武技。 看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苏凡怎么都不可能相信对方实力能够高于自己两个大境界。 在树梢来回穿梭,黑衣女子也在下面紧追其后。 又过了一会苏凡实力来到通脉境六重,苏凡又提了一些速度。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又提速了,原本因为苏凡赤裸身体感到羞辱的愤怒已经渐渐淡化,现在心里只有对苏凡的好奇。 能够短时间提升实力的功法可不多见,而且大多功法都副作用极大,她到想看看苏凡能到达什么样的实力。 又是一段漫长的追逐,苏凡光屁股在前面跑,黑衣女子不急不忙在后面追着,时不时来上几道剑光,让苏凡闪躲。 最终苏凡实力提升到了通脉境八重,随着实力的提升眼睛渐渐被血色覆盖,而且周身环绕的戾气更加凝视了。 背后隐约有着翅膀的虚影。 苏凡停下了身形,转头看向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停了下来,调侃道:“怎么不跑了,是准备受死了吗。” 苏凡一脸邪性的看着黑衣女子:“跑有什么意思,看你也没想杀我,你不想好好聊聊那就只能打到你能乖乖听我说话了。” 苏凡随即爆步向前,伏牛三叠拳全力施展,拳头冒着丝丝黑气,朝着黑衣女子轰去。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敢直接冲向自己冷冷笑道:“不自量力!” 随即长剑携无尽寒气刺出于苏凡拳头相交。 黑白光芒相撞,恐怖气浪涌向四周。 两者碰撞之后,苏凡被震退数步,而黑衣女子只是稍微移动的半步。 苏凡看到对方实力如此不凡,也没有再次贸然出手,只是死死盯着对方,想要拖时间。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没有出手,只是与之僵持着,猜测出是在拖时间,也没有选择出手,而是悠悠开口道:“是不是还想拖延时间,没事,我等着你,看你那秘术能让你达到什么实力。” 苏凡听到对方敢让自己继续提升实力,不免心中打鼓:她到底什么实力,她不会是凌空境吧,但是以刚刚碰撞来看并不像啊。 现在的苏凡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拖时间等实力达到通脉境九重,就能知道对方实力如何了,如果到时候还是无法打赢那就投降。 看对方并不想取苏凡的命,只是到时候怕免不了一顿折磨。 僵持了一会,苏凡实力如愿来到了通脉境九重,随之整个人变得更加魔性了,他的背部的翅膀更加凝实,现在差不多能够清晰看出来模样了。 苏凡的眼睛变得更加血腥,变成了血瞳,脸上也出现了一道由左眼角连至下颚线的魔纹。 黑衣女子看到苏凡这番变化,出声问询道:“你倒底是谁,你和魔皇……” 还没等黑衣女子问完,一道黑影出现在苏凡身后,黑影将一只手搭在苏凡肩膀上,苏凡瞬间昏厥了过去。 黑衣女子看到来人率先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26章 谷芊殊 黑影缓缓摘下帽子,躬身行礼道:“见过芊殊小姐!” 名叫芊殊的女子摆了摆手:“墨长老,不必多礼,我与你并不相熟。” 墨长老微微一笑:“二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两族乃是世交,怎能说不熟呢!” “谁与你是世交?你代表不了你们整个族群。” 芊殊指了指墨长老身后的苏凡问道:“他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 墨长老看了看身后昏迷不醒的苏凡,缓缓开口:“二小姐,这是我们族里的一些家事,希望二小姐不要过问。” “哈哈哈”芊殊不屑的笑了笑,“我刚才没感觉错的话,他身上有那个人的血脉,你们这是想要培养他。” 墨长老再次躬身行了一礼:“二小姐慧眼识珠,只是还望二小姐不要干预我们的事情。”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若是我把此事告诉了别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况且我们在此地都是通脉境九重的修为,你认为凭你一人,能拦得住我,不让我出去把事情说出去吗?” 墨长老轻笑一声:“哈哈,二小姐说笑了。我自然不是您的对手,而且我们都知道二小姐并非那样的人!” “哼” 芊殊冷哼了一声。 “还有不到五年时间,你们想靠他来对抗对方,恐怕有些不切实际。” “而且,你们怎么能确定这小子就一定会站在你们这边呢?你们所做的那些事,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些我们自有安排,希望二小姐不要过问太多。” “切,你们的事情我才懒得过问,只要不影响到我的族群就可以。” “多谢二小姐。” 说完墨长老准备带着苏凡离开。 “等一下!” 芊殊将墨长老喊停。 墨长老转身看向芊殊:“二小姐还有什么事吩咐。” 芊殊指了指苏凡:“他对我有用,借我用一会儿,我会把他安全送还给你们的。” 墨长老有点为难道:“这怕不太妥。” “有什么不妥,我又不会吃了他,就需要他帮我做件事而已。” “这……” “别婆婆妈妈的,我答应不管你们的事情,让他帮我做件事怎么了,又不会让他死了。” “好吧,那希望二小姐不要为难与他。” “不会有事的,你先走吧,等办完事我送他出去。” “这……” “滚,我要做的事情也不希望你看到。” “好的,老朽先退下了,希望二小姐遵守承诺。” 芊殊摆了摆手催促道:“赶紧滚吧。” 墨长老随即拿出一个令牌,打开了一个空间缝隙,走了进去。 芊殊目送墨长老离开后,走到苏凡身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心中暗自思忖:这容貌,莫非与那人有关?难道是他的私生子不成?要是这样我得回去告诉我大姐远离那个渣男。 看完后,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移了移,芊殊的小脸突然涨得通红。她随即转过身去,小声暗骂道:“流氓,变态。” 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夜行衣,扔在了苏凡身上。 谷芊殊则在一旁的树边坐下,静静等着苏凡醒来。 这一等,就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苏凡缓缓醒来,手掌撑地慢慢坐起来,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吐槽了一声“谁这么缺德,搞偷袭。” 随即一抬头看到谷芊殊就坐在面前的树下,连忙跳起来,摆好攻击架势:“你使用了什么妖术偷袭我,这次我有防备了绝对不会再被你偷袭了,来,接着打。” 看着苏凡纵身跃起,原本披在他身上的夜行衣悄然滑落。谷芊殊侧过头,缓缓开口道:“先把衣服穿上。” “什么衣服?”苏凡有些不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身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前方。 他连忙用手遮挡,随后抓起地上的衣服跑到一旁的树后面。 在树后穿好衣服,苏凡一边走出来一边嘀咕:“这衣服料子倒是挺好,就是尺寸小了点,而且前面还有点空,不过也不算太明显。” 看到苏凡在一旁发牢骚,谷芊殊挥手一道剑气,斩向他身旁的树木。 苏凡心念一动,立刻摆出防御姿态,问道:“怎么又想动手?” 谷芊殊面露无奈,说道:“过来!” 苏凡也不甘示弱:“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道剑气已朝他袭来。 苏凡连忙跑到谷芊殊身旁,躬身谦卑地询问:“请问,这位美女有什么吩咐?” 谷芊殊看着苏凡变脸比翻书还快,也是一脸无奈,示意他坐下。 苏凡连忙坐到一旁,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道打不过对面为什么要打呢。 苏凡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谷芊殊身上。此前他从未仔细打量过对方,此刻才发现,眼前这人确实生得十分出众。 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冷峭的身形,乌黑长发高高束起,不见一丝碎发垂落,神情冷峻疏离。 活脱脱一尊高冷女神像。 苏凡的目光在谷芊殊身上来回打量。 谷芊殊见苏凡一直盯着自己,挺剑直刺,剑尖距他的眼睛仅有几公分,冷冷道:“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苏凡连忙移开视线,有些尴尬地开口:“不看了,不看了。” 他随即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小气,长得这么好看,看一眼都不行。 谷芊殊狠狠瞪了苏凡一眼。 苏凡缩了缩头,把头稍稍偏向一旁。 随即谷芊殊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凡转过头来贱贱的开口:“问人名字前不应该先说自己的名字吗?” 谷芊殊瞪了苏凡一眼:“说” “林天”苏凡只能急忙开口。 “你知道你是哪里人吗?” 苏凡不解,疑惑开口:“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不就是南城人吗?” 谷芊殊看苏凡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说什么。 随即两人互相问了些问题。 从交谈中苏凡也是知道了谷芊殊的名字,仅此而已,其他的她什么都不肯说。 随即谷芊殊又问道:“之前这附近是不是有一棵火属性的树。” “是的” “那上面的果实是不是你拿了。” “是的” “给我一颗” 苏凡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 谷芊殊看到苏凡的眼神,冷冷开口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苏凡摊开双臂,无奈道:“我全身上下都被你看过一遍了,你觉得我哪里可以放你说的果实。” 谷芊殊听到苏凡说的话,又想到之前苏凡裸奔的画面,小脸瞬间变得通红。 转过头去冷哼了一句:“无耻。” 苏凡挠挠头不理解:自己怎么就无耻了。 调整好情绪,谷芊殊又开口道:“难道它只有一颗果实,还被你吃了。” 苏凡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了,我得到了,没地方放不就吃了吗?不过不是一颗是四颗。” “四颗!” 谷芊殊惊叫站了起来。 苏凡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大惊小怪,我知道那个果实淬炼身体挺不错的,但是吃了四个怎么了。” 谷芊殊向看怪物一样看着苏凡:“那个叫火蛇果,虽然不是什么非常珍贵的果实,但是有着很不错的淬体功效,寻常人吃一颗就可以将身体淬炼到不错的状态。” “而且一人一般只能食用一个,食用第一个所带来的淬体疼痛常人就十分难以忍受,如果食用两个那么这个疼痛效果就会翻倍。” “不过也会尝试吃两个,因为吃两个有机会让自身气血中融入一丝火灵气息,这样能显着增强御寒能力和火焰抗性。” “但是没人能尝试吃三个,因为没人能承受住,就连凝罡境或者凌空境强者都不敢食用。” “你居然食用了四个,你是什么妖怪吧。” 苏凡震惊不已,没想到他吃了几个果实居然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谷芊殊连忙抓住苏凡的手,查看他的身体。 看到对方抓住了自己的手,苏凡故作忸怩道:“讨厌了,男女授受不亲。” “闭嘴!” 苏凡连忙闭上嘴,任由对方检查自己的身体。 谷芊殊检查完苏凡的身体不经大吃一惊。 苏凡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巨型火炉一般,火灵气息在其经脉滚滚流淌,阳刚之气熊熊燃烧啊。 “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看谷芊殊皱眉不说话,苏凡连忙开口询问,真是不怕中医开口就怕中医皱眉不说话。 谷芊殊放开苏凡的手,缓缓开口:“没事,你身体很好,没事” “那你邹什么眉” “我羡慕你不行吗。” 苏凡刚准备开口,谷芊殊抬手打断:“现在说正事。” “什么事?” “因为你把火蛇果都吃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我有什么好处?” “做完了,你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情。” “什么事情?” “这个之后再说。” “你现在实力太弱,得先让你提升点实力,你现在才通脉境三重,最起码要到五重或者六重。” “什么提升修为,你当我是什么神仙啊,修为说提升就提升。而且我有秘术,通脉境六重能解决的事情,我简简单单就能完成。” 谷芊殊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你也知道是秘术,那能随随便便使用吗,以后那个东西少用,对你不好。” 苏凡满脸怀疑地看着谷芊殊,只好轻轻点头应道:“哦哦,知道了。” “你现在修炼的功法是什么。” “基础通脉决” 谷芊殊疑惑道:“什么基础通脉决,不是那个吗?” “什么那个”苏凡也一脸疑惑。 “你今年几岁?” “十八岁,怎么了” “你修为是不是才最近突飞猛进?” “你怎么知道!” 谷芊殊看了看苏凡,差不多明了了墨长老们准备干什么。 “你不用知道我怎么知道。你接下保证今天我们的对话谁都不要告诉,我就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先保证。” “我保证。” “虽然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但是现在不应该属于你,有些事情以后你会明白的。” “到底什么事情,搞的这么神神秘秘。” “不要多问,接下来我传你一套功法和一套技法” “什么功法?” “噬魔功和魔隐法。” “什么魔功,你是魔教的人。” 谷芊殊一拳打在苏凡头上:“魔教你个鬼。让你修炼你就修炼,后面的事情你以后就知道了。” 苏凡揉揉头,低声说道:“好吧!” 谷芊殊说完将两个玉简拿出来贴在了苏凡额头,随即一堆功法信息就进入到了苏凡脑海里。 第27章 新功法 海量文字如潮水般涌入苏凡的脑海,《噬魔功》与《魔隐法》两门功法的运转法门、修炼心法及修炼禁忌,皆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苏凡消化着脑海里的文字,突然抬眼看向谷芊殊,带着几分嫌弃说道:“你看,我就说你是魔教的人吧。我看过不少小说,你这分明就是魔功。” “修炼时直接吞噬其他生灵的气血,这不就是魔功吗?” 谷芊殊又一记脑壳锤敲在苏凡头上,一脸无语地说:“魔功怎么了?难道吃你家大米了?况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血脉功法。” “这可不是谁都能修炼的。” 苏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我的血脉功法?这功法不是谁都能修炼的,你怎么会有?” 谷芊殊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故作深沉地说:“现在的你,还不必知道其中的细节。” “你现在照着修炼就好,以后出去了,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这项能力。” 苏凡不解:“为什么?” 谷芊殊又一拳敲在苏凡脑袋上:“照做就行。” 苏凡揉揉头:“好吧。” “好了现在开始修炼吧,以你们的血脉应该几天时间就可以修炼入门了。” 苏凡迫于对方实力的压制,只能乖乖照做。 这功法听上去颇有魔道的意味,但这个世界从未听说过有魔道修士,所有功法都可以正常修炼。 如今蓝星上的反派,除了异兽便是异教徒。不过,这些异教徒并未修炼所谓的邪功,他们只是一群与异兽为伍的异端分子,企图与异兽联手统治蓝星,奴役人类。 苏凡没有多想,准备开始修炼功法。他刚想打开系统,用杀戮值进行灌输,却突然想起自己的杀戮值早已清零了。 睁开双眼看了看谷芊殊,欲言又止。 谷芊殊看着苏凡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烦的开口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苏凡看了看谷芊殊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你确定你不会害我。” 谷芊殊不耐烦的又给了苏凡头上一拳:“我要害你,还给你功法干嘛,还有你有什么值得我害你的?” 苏凡挠了挠头,心里琢磨起来:虽然这位女子一开始对自己刀剑相向,但那是因为存在误会。如今她既传授自己功法,又要助自己提升实力,想来应该不会加害于我。更何况,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身世颇为了解。 苏凡觉得应该可以信任一部分的。 随即对着谷芊殊开口道:“那个,就是我修炼需要击杀异兽,这样我会修炼的更快。” 谷芊殊缓缓开口道:“我知道,所以让你修炼这个功法来提高效率啊。” 苏凡看对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需要击杀异兽来帮我修炼功法。” 谷芊殊一脸不解的看着苏凡:“我知道呀,所以你先修炼了这个功法,然后我们去击杀异兽啊。” 苏凡无语道:“我的意思是我需要击杀异兽来修炼这个功法,击杀异兽有东西能让我功法快速入门,懂不懂。” 谷芊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凡:“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苏凡一脸无奈地看着对方。 看着苏凡那副“信不信由你”的表情,谷芊殊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在这里等着。” 说完,她便快步离开,跑进了树林里。 没过一会儿,手里拖着一头通脉境野猪就回来了。 随手将野猪甩在地上,指了指野猪,对着苏凡开口道:“你要的异兽。”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通脉境三重野猪,苏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 他现在彻底相信,对方并不想对自己做什么。如果真想对自己不利,恐怕早就一巴掌把自己拍没了。 来到凶兽身旁,一拳打在其头部,原本就奄奄一息的野猪瞬间没了气息,随即一道微弱的气息钻进的苏凡体内,这就是杀戮值和戾气值进入系统的感觉。 苏凡立刻打开系统,想看看自己的杀戮值增加了多少。 “系统” 苏凡在心里默念系统,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系统,系统大大” 苏凡又叫了两声,系统还是没有回应他。 苏凡直接对着空气开口大叫:“系统,你在哪里。” 谷芊殊在一旁看着苏凡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大喊大叫,有点无语道:“你干嘛呢,像个傻子一样。” 苏凡转头看向谷芊殊:“你对我的系统做了什么?它怎么消失了?” 谷芊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凡:“你以为写小说呢,什么系统,一天天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刚才说的辅助修炼不会就是系统吧?” 苏凡一时愣住了,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是也只能回答道:“对呀!” 谷芊殊一脸怜悯的看着苏凡:“傻孩子,系统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 看着对方不信自己有系统,苏凡连忙说道:“我就是有系统,我之前修炼突破不了,后来有了系统才突破的,还有我能短时间内突破境界也是系统的缘故。” 谷芊殊看着苏凡说的真有其事一样,开口解释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但是你现在没有系统,只能自己修炼了,系统的事情我之后再和你说。” 苏凡听着对方在敷衍自己,还想要解释一下。 “先修炼” 谷芊殊出声打断道。 苏凡收回了刚要说出去的解释,弱弱开口:“但是没有系统,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修炼啊。” 谷芊殊不耐烦,怒吼道:“让你修炼,你直接修炼不就行了,婆婆妈妈的干嘛。” 苏凡听道对方要发怒了,只好乖乖坐下开始修炼。 苏凡开始按照脑海里《噬魔功》的运转路线和修炼心法开始修炼。 谷芊殊见苏凡已经进入修炼状态,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按照常规情况,修炼这套功法想要达到入门水准,通常需要三四天时间,每次修炼大约持续一个时辰,一天大概会修炼两三次。 等苏凡修炼一个时辰后再为他解惑,说不定可以提高一点修炼效率。 虽然谷芊殊不能修炼但是她有功法必然也是有着修炼心得了。 没有直接将心得也交给苏凡就是想让苏凡来求自己为其解惑。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谷芊殊见苏凡仍在修炼,心中略感惊讶:即便是那些人,修炼一个时辰左右也差不多到了极限,需要休息片刻才能继续,没想到苏凡竟能坚持超过一个时辰。 谷芊殊在一旁静静看着苏凡,怕苏凡出现什么问题。 要是苏凡出现问题了,墨长老怕是会找她拼命的。 有一个时辰悄然而至。 苏凡缓缓睁开双眼。 “啊——” 苏凡直接被吓的跳了起来,拍拍胸口:“你干嘛,这样会吓死人的。” “我看看你是不是死了。” 原来是谷芊殊看苏凡两个时辰都没停着修炼,想要贴近一点看看苏凡状况。 没想到苏凡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病吧,谁修炼会修死了。” 苏凡缓缓坐下。 谷芊殊死死盯着苏凡:“你才有病呢,你没有感觉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苏凡被问到的有点懵:“能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到底要干嘛。” 看到苏凡好像没什么事,谷芊殊摆摆手:“没事就好,休息会,继续修炼,等你在修炼几天,功法应该就能入门了,到时候去提升实力,然后……” 还没等谷芊殊说完苏凡的声音就从一旁传来过来:“那个《噬魔功》,我已经入门了。” “什么!” 谷芊殊大惊,转头看向苏凡:“你说什么,你入门了。” “对呀!” “你没开玩笑吧。” 苏凡看对方不信,抬手掌心对着那头死去的野猪,运转功法,随即野猪身上剩余的气血飘出来顺着苏凡手心进入到了他体内。 谷芊殊像看妖怪一样看着苏凡。 这套功法虽是苏凡他们这一脉的专属功法,且需血脉纯正浓厚方能修炼,但此前从未有人能在两个时辰内便修炼入门。 就连那位天才都修炼了两天才入,苏凡这天赋也太逆天了吧。 谷芊殊一时语塞,带着几分傲娇说道:“那你的天赋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天赋差,得修炼好几天呢。” 说完,她转头走到树下坐下,随即开口道:“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来。那头野猪的气血已经被你吸光了,吃起来口感不好。” 苏凡望着谷芊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只好缓缓应道:“好的。” 苏凡只能默默走进树林,去寻找可以果腹的食物。尽管此刻有机会逃走,但他觉得暂时不应该离开——待在谷芊殊身边,说不定能解开自己的身世之谜。 过了一会儿,苏凡提着一只小兔子回来了,开始动手准备晚餐,心中期盼着明天能了解到更多事情。 第29章 继续猎杀 “想什么呢!” “你是觉得异兽是好的吗,这个世界就是你吃我我吃你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苏凡弱弱开口“我知道,我的世界遭受了异兽侵略,我知道他们都该死,所以我不会心软,见一个我会杀一个。” “但是这种秘境里的异兽,它们又没做什么,我就这样大肆屠杀,是不是有点残忍。” “嘭——” 又一拳敲在苏凡头上。 “残忍你个大头鬼。” “秘境里的异兽,怎么了他们也是互相残杀争夺地盘,而且他们只是没找到出去的办法。” “要是它们能出去,他们也会大肆猎杀你的同类,所以你没必要同情他们。” “而且他们繁殖速度又快,我们这属于平衡生态懂不懂。” 看着苏凡还有点犹豫,谷芊殊一拳敲在他头上。 “不要想这么多了,现在的你就是实力不够,等你实力强大了你就会知道异兽是否该杀了。” 随即一脚将苏凡踢下峡谷:“快去,接着杀。” 苏凡踉跄两步来到峡口,看了看谷芊殊:“好吧。” 苏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恻隐之心。 他明白谷芊殊说的没错。 弱肉强食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蓝星遭受异兽入侵,城池破碎,生灵涂炭,许多普通人命丧异兽利爪之下,许多人流离失所,被迫远走他乡。 那些屠戮人类的异兽,从来不会心软,不会考虑对方是否作恶,它们眼里只有猎杀的乐趣。 秘境里的异兽看似安分,它们只是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残害其它生灵。 但凡给它们一丝走出秘境的机会,它们会毫不犹豫冲入人间,掀起杀戮。 心软,从来都是弱者的原罪。 苏凡眼神彻底沉静下来,眼底那点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杀伐的坚定。 他不再顾忌,脚步踏入赤红峡谷,周身《魔隐法》悄然运转,所有气息尽数敛去,整个人如同融入岩壁阴影之中。 这次开始寻找通脉境四重凶兽开始猎杀。 因为之前苏凡肆无忌惮的猎杀通脉境三重炎狼,现在的通脉境四重炎狼开始三三两两开始抱团了。 苏凡看着狼群抱团了,一时间没有了突破口,只能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苏凡看它们一直没有分开的迹象,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向一头正在打盹的炎狼。 “咚——” 炎狼被砸了一下头,立刻抬头观察四周,嘴里还响起了低吼,好似再说是谁。 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它又准备趴下休息。 “咚——” 一块石子又砸在它的头上,它又抬头警惕四周,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它刚准备趴下,苏凡就扔一块石头,它一直发出低吼观察四周,让一旁伙伴有点恼火纷纷远离了它一点趴下休息。 乘着它准备趴下休息,苏凡又扔了一块石子,这次石子就扔在它身旁,让它发现。 炎狼为了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闻着气味朝着石子飞来的位置走去进行查看。 当离苏凡距离不远了时,苏凡直接暴步向前,出奇不易将其击杀。 炎狼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就直接脑袋开花,一命呜呼了。 苏凡就这样慢慢吸引,一个一个的解决。 杀了四五只后,炎狼开始发现情况不对劲,又集体出击,向着苏凡扑杀。 苏凡也是没有犹豫直接跑了出去。 群狼追到峡谷口,又看到黑衣女子站在前面都不敢再往前一步了,只敢在峡谷口嘶吼。 谷芊殊也没惯着它们,一剑斩出,前面一头炎狼瞬间被斩成了两半。 狼群看到这个情况纷纷跑了回去。 苏凡来到谷芊殊身旁,给她捶捶肩,谄媚道:“还是芊殊姐厉害啊!” 谷芊殊翻了个白眼:“抓紧去修炼。” “好的。” 苏凡站直,郑重的回应。 随即苏凡又进入到峡谷。 这次炎狼们已经加强了警戒,完全没给苏凡机会,苏凡的引诱战略失效了。 看着开始组团巡逻的炎狼,苏凡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接下就只能是纯粹的猎杀享受了。 苏凡开始隐匿身形,然后悄悄摸到炎狼附近,这次没有战略,估计好距离,他直接施展追风步,一步踏出,如同一阵风。 直接出现在炎狼面前,随即伏牛三叠拳没有一丝犹豫,全力施展,一秒三拳,打在一头炎狼身上,炎狼瞬间毙命。 其余炎狼发现同伴被杀,立刻反应过来,向着苏凡扑杀过来,四五只炎狼一起扑杀过来。 苏凡连忙施展追风步,拉开距离,让它们扑了个空,随即苏凡没有犹豫,又是一记伏牛三拳打出去,又将一头炎狼轰飞。 一狼飞走,它身旁的炎狼反应过来,一口咬向苏凡手臂,苏凡连忙收臂躲闪,结果还是被咬破了一个大口子。 苏凡受了伤知道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连忙退了出去,追风步全力施展,没一会就跑出了峡谷。 狼群没有追出来,只敢在里面嘶吼,表示愤怒。 跑出峡谷,来到谷芊殊一旁坐下。 谷芊殊看着苏凡手臂的伤,开口打趣道:“哟,我们的大善人受伤了。” 随即从储物戒拿出疗伤的丹药丢给了苏凡。 苏凡看着拿玉瓶装着的药丸,惊讶道:“你们还有丹药,你是不是像小说里一样会炼丹啊。” 谷芊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们没有丹药吗。” 苏凡尴尬的挠挠头:“我接触的都是药剂,好像应该是有的吧,但是我没见过。” 谷芊殊调侃道:“你看,我说什么,实力才是认识这个世界的本钱,你有了实力才有资格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 “所以现在就好好修炼吧。” 苏凡点点头:“好的。” 苏凡吞了一颗丹药,打坐调息了一下,凭借丹药和自己的初级治愈术伤势立刻就恢复了。 又起身冲进峡谷去大杀四方,来来回回杀了四五个回合,苏凡受到的伤越来越重,狼群也是越来越谨慎了。 最后一次有几头炎狼居然直接堵在了峡谷口,断了苏凡的后路,还好苏凡凭借灵活的身法逃了出去,但是还是被炎狼的集体火球打中了。 这次苏凡来到谷芊殊身旁就吐了一大口鲜血。 谷芊殊连忙拿出疗伤丹药给苏凡服用,然后让苏凡先在一旁休息会。 看着苏凡受是伤,谷芊殊以为凭借丹药怕要休息个半天的。 结果苏凡躺下休息了一个时辰左右,又跳了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苏凡跳起来嘴里嘟囔着:“真疼啊,它们居然搞偷袭。” 看着苏凡又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谷芊殊不禁有些恍惚,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苏凡的天赋与体质,实在是惊为天人。 谷芊殊淡淡开口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好好巩固一下修为,明天再继续。” 第30章 炎狼首领 第十六天。 清晨,晨光破晓而出。 “呵——” 苏凡一拳打在炎狼头部,炎狼应声倒下,他随即运转《噬魔功》吞噬炎狼气血。 苏凡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猎杀炎狼,这是他今天击杀第六只炎狼,吞噬完气血苏凡迅速逃离炎狼们的包围圈。 来到峡谷外,运转功法修炼提炼气血,苏凡全身气血在经脉里不断游走,原本狂暴驳杂的气血渐渐变得温和纯净,在经脉中流淌。 随着气血在经脉中反反复复游走提炼壮大,一声微不可察的体内闷响轰然炸开,桎梏彻底粉碎。 滚滚气血如江河奔涌,循环周身大周天,苏凡周身气浪向外轰然扩散一圈,碎石被气浪震得轻轻滚动。 通脉境五重,成了。 苏凡终于踏入通脉境五重。 “哈哈哈,我到通脉境五重了。” 高兴的跑到谷芊殊身旁邀功:“你看看,我这么快就通脉境五重了。” 和谷芊殊相处了几天,苏凡变得对谷芊殊没有了防备,什么都想给她分享,感觉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和她亲近,在她身上感受到莫名的近亲感。 这或许与苏凡的身世有关,然而谷芊殊始终没有告诉他,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世。 看着苏凡邀功似的来找自己,谷芊殊只是淡淡开口:“好好,你真厉害,我知道了。” 看着苏凡高兴的像个小孩,谷芊殊有一点不知道怎么说了,其实以他们种族来说,十八岁早就应该突破到凝罡境了。 对于他们来说,到凝罡境之前基本上是没有瓶颈的。 但是苏凡没有生活在她们那个环境,所以现在才是通脉境。 “好了,在休息会,继续吧,争取今天他们通脉境六重。” “好的。” 苏凡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跑进去与炎狼厮杀了。 现在苏凡已经通脉境五重,完全不惧怕小小的炎狼了。 他直接施展追风步,游走在群狼之间,一拳就是一个小狼,狼群各种扑杀、火球都伤不到苏凡半分。 不知不觉间,苏凡已经差不多击杀了半数的狼群。 感觉气血吸收的差不多了,想要出去炼化一下,随即苏凡向着峡谷口跑去。 “歘——” 利爪破空声传来,炎狼利爪直接抓向苏凡,苏凡紧急躲闪,但是这炎狼速度不逊于苏凡,直接将苏凡手臂抓出了几道深深的爪印。 苏凡忍着利爪带来的剧痛,闪身到一旁,死死盯着阴影里出来的炎狼。 “没想到啊,你们居然还会搞偷袭。” 阴影中,一头体型比其他炎狼大上好几圈的火红炎狼缓步走出,它通体赤红,皮毛仿佛燃烧着丝丝火焰。 看清走出来的炎狼,苏凡心中顿感有点不妙了,他没想到炎狼首领这个时候出来,之前受到谷芊殊的威压一直没敢出来。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感跑出来偷袭苏凡了。 炎狼首领缓缓走出,没有多余动作,直接仰头蓄力,一道火球术便朝着苏凡直扑而来。 苏凡看巨大火球直奔自己而来,来不及躲闪,也是一击火息进行反击,两道火球相撞。 苏凡的火息很快就被冲散,炎狼的火球还在朝他冲来。 但是因为火息格挡的片刻,苏凡已经闪身到了一侧躲开了火球。 苏凡也是没有炎狼机会,直接施展追风步踏步上前,贴近炎狼,伏牛三叠拳直接重重向着炎狼轰去。 炎狼看到苏凡向自己冲拳过来,也急忙抬起利爪向苏凡抓去。 一拳一抓相撞,苏凡被逼退数步。 稳住身形,苏凡甩了甩手缓解一下利爪带来的疼痛,苏凡紧紧盯着炎狼首领。 炎狼也同样紧盯着苏凡,四目相对。 一瞬间,双方同时发起进攻,苏凡踏步冲向前,以手为刀准备施展拔刀式,炎狼猛扑向苏凡利爪裹挟着炽热火焰。 手爪相撞,一道道气浪扩散四周,炎狼轻微后退几步,苏凡一直倒飞数米远。 苏凡感觉大事不妙,这头炎狼不像是通脉境六重。 他感觉对方最起码是通脉境七重,不然以苏凡通脉境五重的实力,两者相差不应该这么大。 苏凡观察四周,寻找破局之法,当前炎狼堵在峡谷口,没办法突围。 看到身后一群通脉境四重蠢蠢欲动的炎狼,苏凡决定向死而生。 突破到通脉境六重说不定就能够与炎狼首领有一战之力。 没有犹豫,苏凡直接施展追风步跑向身后,朝着那些看热闹的炎狼冲去。 炎狼们看到苏凡向着它们冲来,纷纷躲避,但是还是有几只难逃苏凡的魔爪。 炎狼首领见苏凡不仅没有逃走,反而朝着自己的族群发起攻击,当即发出一声怒吼。 随即向着苏凡扑杀过去,炎狼巨大的身形一跃数米远,如同一道火光冲向苏凡。 苏凡看到炎狼首领,冲向自己立刻闪身躲避,堪堪躲过扑杀。 苏凡又跑向另一只炎狼将其,击杀。 炎狼首领勃然大怒,仰头积蓄力量,一颗颗巨大的火球接连朝着苏凡猛冲过去。 苏凡连连躲闪,虽然避开了几个火球,却还是被其中一个击中,整个人顿时被打倒在地,周围瞬间弥漫起阵阵烟雾。 看到苏凡被击中,炎狼首领缓缓走向前,准备查看苏凡的情况。 突然烟尘里迅速窜出来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从炎狼身下,跑了过去。 苏凡全速施展追风步向着洞口跑去。 刚才苏凡确实被火球击中的,但是苏凡提前施展火息术抵消了一些伤害,然后乘着烟尘四起迅速跑向出口。 看到苏凡从自己身旁掠过,炎狼紧急转身向着苏凡扑杀过去。 苏凡慌忙躲闪,接连避开了数次攻击。 苏凡的速度受到干扰,渐渐慢了下来。对方见状,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又直接扑向苏凡,苏凡来不及躲避只能抬手格挡,炎一口咬在苏凡手臂上,还好苏凡体魄不错,没能让炎狼直接将其咬断。 苏凡顺势钳住炎狼的嘴巴,让它无法张开。 炎狼咬着苏凡的手臂,既无法张嘴,便只能来回甩动身体,试图将他甩下去。 苏凡忍着手臂传来的撕裂剧痛,牢牢抓住炎狼的嘴巴。 炎狼发现无法将苏凡甩开,立刻低吼,呼唤手下,准备让其他炎狼来攻击苏凡。 其他炎狼听到首领的低吼声,纷纷朝苏凡这边涌来,准备对他发起攻击。 就在一头炎狼即将扑向苏凡的瞬间,洞口突然传来一声爆喝:“找死……” 紧接着,一道剑光疾斩而出,直劈向那头正要扑向苏凡的炎狼。 第32章 寒潭 第十七天 “啊——” 一路上,苏凡一直哈欠连天的,时不时问谷芊殊:“芊殊姐,到了吗,到了吗。” “闭嘴!” 谷芊殊被苏凡问的有点心烦了,一路上,隔两分钟苏凡就问一次,好像是在故意捉弄她一样。 搞的谷芊殊都想拿剑劈了他。 其实苏凡就是在打扰谷芊殊。 因为早上天还没亮,苏凡就被叫醒了,说什么赶时间。害得苏凡做的美梦都还没有好好享受。 梦里苏凡成就武道至尊,无人能敌,在击败了最终boSS后,准备开始享受美好的隐居生活。 结果就在苏凡准备左拥右抱的时候,一直大手从天而降,将苏凡拍醒了。 打扰了苏凡的美梦,然后他就有事没事的一直问谷芊殊:到了没有,还有多远啊。 在苏凡的喋喋不休中,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杂草丛生,藤蔓遍布的小山丘。 山丘底下有一个被杂草虚掩的石门。 这里就是谷芊殊刚进来时寻找到的洞府。 谷芊殊来到石门前,拨开杂草藤蔓,随即手中罗盘随意转动几圈,一道光束打在石门上。 然后她单轻轻一用力,石门就被打开了。 本来这里是有禁制的,但是她之前来过,已经将原有禁制破解,现在的禁制是她随手布置的所以很好打开。 谷芊殊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淡淡出声:“跟上。” 苏凡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在狭长通道走了一会,他们就来到了洞府内部,和之前一样洞府里就只有一处寒潭,再无其他东西。 来到寒潭边上。 苏凡往潭水了看了看,小声开口道:“难道,芊殊姐你是带我来这里泡浴的?” 谷芊殊一拳敲在苏凡整天胡思乱想的脑壳上,冷冷开口道:“泡你个大头鬼的浴。” 随即谷芊殊指了指寒潭。 “里面有一样我需要的东西,我需要你下去帮我取来。” 苏凡蹲在寒潭边上,观察了一下,悠悠开口道:“芊殊姐,这里面不会是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你让我去送死吧。” 谷芊殊扶了扶额头,无语道:“让你去送死,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芊殊姐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已经去过了,但是我无法下潜到最深处无法拿到东西。” “那我为什么可以到达最深处呢?” “噗通——” 看到苏凡还蹲在那里一直发问,谷芊殊一脚将苏凡揣进了寒潭里。 “哪有那么多废话,叫你下去你就下去。” “你放心里面就一头通脉境六重凶兽,你能应付。” “还有你吞食了火蛇果,对寒气有极强抵抗能力,不用担心寒气对你的伤害。” 话音未落,她随手掷出一柄短匕首,刀身薄利,冷光刺目,匕首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给你防身的,水里面好施展。” “你潜到水底,朝着寒气最浓郁的地方找去,就能发现我要找的东西。” 苏凡连忙接过匕首,也没有在贫嘴,点头回应:“好的,芊殊姐,我去去就回。” 随即苏凡就潜下寒潭。 一路潜下去,苏凡发现寒气确实越来越重,但是自己完全能够抵抗住。 又潜下去了一段距离,还是没能到达底部,不知道这个寒潭久经有多深。 还好达到通脉境后,可以闭气很长时间,不然苏凡早就溺水身亡了。 又继续下潜了一会儿,寒气越来越重,但是已经隐约能看到潭底了。 下潜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发现异兽,苏凡都要开始怀疑谷芊殊探查的情况准不准确了。 一路来到潭底,苏凡开始朝着寒气最重的地方游过去。 游了一会儿,苏凡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个类似贝壳的东西,外壳张开着,里面有一颗蓝色的珍珠,正不停地冒着寒气。 苏凡快速游向贝壳,距离它还有几步远时,突然从贝壳身后窜出来了一个黑影。 黑影朝着苏凡极速的游来。 苏凡知道这就是芊殊姐说的那头通脉境六重凶兽,没有犹豫,立即闪身躲避。 黑影与苏凡擦肩而过,苏凡立即蓄力一拳轰在黑影身上。 由于水的阻力,黑影虽然挨了苏凡一拳,但是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被一拳击退几个身位后,黑影也是稳住身形,又冲向苏凡。 这次苏凡与黑影面对面相遇,看清了黑影是个什么东西。 这黑影通体蓝色,外形居然和鳑鲏鱼有几分相似,只是背鳍等地方变得格外尖锐。 鳑鲏鱼朝着苏凡冲过来,苏凡这次没有躲闪直接硬钢上去,一拳轰在鱼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苏凡撞飞,苏凡往后飘了一段距离,堪堪稳住身形。 鳑鲏鱼直接冲了过来一尾巴甩在了苏凡腹部,腹部瞬间被鱼尾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好在苏凡体魄不错没有受到重伤。 看着对方能把自己撞飞,苏凡确信芊殊姐又谎报军情了,这只凶兽实力至少在通脉境七重。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来都来了怎么能空手而归。 苏凡调整身形,在潭底一蹬地,直接向着鳑鲏鱼游去。 鳑鲏鱼也没有退缩,直接游向苏凡,这次苏凡没有与之硬碰,就在二者将相撞之时,苏凡微微侧身顺势抓住鳑鲏鱼的头部。 鳑鲏鱼直接顶着苏凡向前冲去,但是死死抓住不放手,就像抓住炎狼一样,然后抽出匕首,疯狂的扎在鱼的眼睛上。 鳑鲏鱼吃痛疯狂的摇摆,苏凡因为抓点不是很好,只能将匕首深深插入鱼眼里充当抓点。 鱼越挣扎匕首对它的伤害越大,一阵摇摆后,它发现摆脱不了苏凡,直接带着苏凡撞向了潭底。 苏凡感觉要撞到了,急忙拔出匕首,放开它,让它自己狠狠撞在了潭底。 随即苏凡有快速游到它身旁蓄力使用拔刀式,在它身上狠狠开了一道口子,受水阻力影响没能一刀结果了鳑鲏鱼。 但是苏凡没有就此停手,乘着鱼身上有伤口,直接将匕首插进去,随即施展伏牛三叠拳,直接将匕首贯穿了鱼身。 鳑鲏鱼受到重创,还想逃走,可惜匕首穿肚而过,没游几米就肚皮朝上没了气息。 打斗了一会,苏凡感觉快要没氧了,苏凡连忙来到贝壳身旁,准备被将珍珠带走,但是来到身旁发现贝壳居然盖上了壳。 苏凡没办法只能带着贝壳一起向上游。 就在游到一半时发现上方出现了一道黑影。 第33章 冰魄寒珠 苏凡本就胸腔憋闷,氧气快要耗尽了,看到上方有黑影游来。 心头一紧,手中将贝壳紧紧抱在胸前,匕首紧握横在前面,准备与之殊死搏斗。 苏凡心中又开始吐槽谷芊殊:芊殊姐也太不靠谱了吧,每次都谎报军情,说好只有一只通脉境六重凶兽,结果是一只通脉境七重凶兽,现在倒好又来一只不知道什么境界的凶兽。 黑影速度极快,瞬息间来到了苏凡面前,一身黑色劲衣在水下丝毫不受水流影响,纤纤玉手轻轻一抬,一股柔和的水流将苏凡托起。 是谷芊殊。 水下无法说话,谷芊殊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些紧绷,看到苏凡腹部缓缓流出鲜血,怀里抱着一个巨大蚌壳,没有多言。 用水流将苏凡轻轻托起,让其缓缓游到自己身旁,随即拉住苏凡手腕。 一手握住苏凡手腕,一手抓住蚌壳,径直游向水面。 苏凡经过刚才战斗已经有点脱力了,只能任由谷芊殊将其拉着游出水面。 片刻二人就游出了水面,谷芊殊直接将苏凡甩了出去,甩出水面苏凡落到潭边,她紧接着跳出水面来到苏凡身旁。 将一颗丹药喂到苏凡口中,随即催动气血蒸发掉自己身上的水汽,顺手将苏凡也烘干。 苏凡吃了疗伤丹药,缓一会儿,慢慢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一脸怨恨的看着谷芊殊,谷芊殊看到苏凡看自己的表情,一脸不乐意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救了你,你就这样看着我。” 苏凡一脸委屈的开口:“芊殊姐,你下次刺探情报能不能准确点啊,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你说潭里面就一个通脉境六重凶兽,结果人家又是通脉境七重。还好我实力不弱,将其制服了。” 听到苏凡的吐槽,谷芊殊有点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了啊,下次注意就是了,你都安全回来了,那不就行了吗?” 听着谷芊殊敷衍自己,苏凡有气没地方撒啊,但是没办法,谁叫人家实力强呢。 不在做争论,苏凡起身来到谷芊殊身旁,指着她拿着的贝壳问道:“芊殊姐这个有什么用啊?” 谷芊殊一手托住蚌壳,一手将剑沿着贝蚌壳缝隙插到里面,讲其撬开。 蚌壳一撬开就迅速拿出玉瓶将里面的珍珠收起。 随即开口解释道:“这个是寒潭蚌,它有极小概率孕育出冰魄寒珠。” “就是刚才那个珍珠,那个珍珠有着极强的寒气。” “哦哦” 苏凡点点头,又问道:“那它有什么用。” “一般就是强化体魄的效果,和你的那个火蛇果差不多,但是它对我的血脉有很大用处。” “这次就算欠你一个人情了。” 苏凡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也不用,这都是之前说好要帮的忙。” “而且你也传我功法,帮我提升到了通脉境六重,说起来还是我占便宜了。” 谷芊殊看了看苏凡悠悠开口道:“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嘿嘿嘿” 苏凡傻傻笑了声。随即恍然大悟一般又开口道:“但是我还是希望芊殊姐你以后打探消息要准确点,每次情报都不太准确怕是会出事的。” “嘭——” 一记脑壳锤又打在苏凡脑袋上:“要你管!” “其实我觉得这次那个冰鳞鳑鲏突破到通脉境七重有点蹊跷,感觉最近所有生物突破速度都有点提高。” 苏凡惊喜道:“真的吗,那我以后修炼是不是会越来越快。太好了。” 谷芊殊向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凡:“好什么,修炼变快又不是你一个快,所有人都变快了,对于天赋差的种族那可是加速灭亡的征兆。” “灵气浓度提升了,异兽强者能降临的实力就会越来越高,你觉得还是好处吗?” 苏凡顿感毛骨悚然:“原来这么严重啊,那还是不要这么快提升的好。” “好了,先不用想这些了,你现在这种实力还无法左右什么。” 苏凡憨憨一笑:“嘿嘿,也是啊。” “走吧,我们先出去吧。” “好的!” 走出洞府。 “芊殊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苏凡看着一旁的谷芊殊缓缓开口。 谷芊殊看了看苏凡一眼,淡淡开口:“我准备走了。” “去哪里!” “回家!” 苏凡有点不舍的看着谷芊殊:“哦,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面。” 听到谷芊殊要离开了,苏凡还是有点舍不得,虽然相处没多久,而且谷芊殊总是欺负他,但是她给苏凡一种很亲近的感觉。 而且这路上谷芊殊对苏凡也很不错,给他功法帮他修炼。 听到对方要走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看到苏凡一脸要哭了的看着自己,谷芊殊一拳敲在苏凡脑袋上:“看什么看,会有机会再见的。” “对了,刚开始让你帮我取珍珠的时候,我说过完成了会告诉你一些你的事情。” “现在你听好了,我告诉你的你一定不可以说出去,而且我会给你下禁制让人无法套你的话。” 苏凡惊慌不已:“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要紧张。” “你要听吗?” “听啊!” “首先,这个世界不可能有什么系统这种东西,有也不会凭空出现,你的那个系统是人为的。” 苏凡惊讶不已:“啊,那是谁给我的,对我是好是坏。” “谁给的我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是人为的就行,而且你出去之后要装作系统失而复得的惊喜。” “不能让幕后之人知道你已经知道其中的秘密了。” 苏凡连忙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那个提升实力的秘法少用,那个对你很不好,我也会下一个禁制,到了关键时候会给你一点帮助,但是有没有用到时候只能靠你。” “还有就是出去后你就不能使用我给你功法了,以后我们再次相遇你才可以使用。” “好的” 虽然有诸多不解但是苏凡还是点头答应。 “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谷芊殊说完随手丢了个戒指给苏凡。 苏凡连忙接住,惊喜不已,紧紧握住戒指:“啊,这个真的是给我的吗,是真的吗。” 第34章 出秘境 “芊殊姐,你说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苏凡故意拖长了音调问道。 “嘭——” 又是一记脑壳锤,狠狠敲在苏凡头上。 谷芊殊眉眼微冷,故作愠怒的瞪着苏凡。 “想什么呢,整天在想些什么有得没得的事情,就你现在这菜鸡样,怎么可能配上我这个天之骄女。” 苏凡嘿嘿一笑:“你的意思是,等我以后变强了是不是就配得上你了。” 谷芊殊转过身,傲娇开口:“切,你不会有机会的。以后再说吧!” 苏凡贱兮兮的凑了上去:“真的吗。真的没有机会吗!” 谷芊殊一脸不耐烦的将苏凡推开:“好了,不要闹了,说正事。” 苏凡也正经听着谷芊殊的交代,他知道对方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说。 “这个储物戒里是一些疗伤丹药、修炼丹药和你之前狩猎得到的晶核。” “看你那样应该挺缺资源的,里面还有一些修炼的资源。” “出去如果有人逼问你这些是哪里来的,就说是帮人做事情的报酬。” 谷芊殊说完向苏凡伸了伸手。 苏凡看着谷芊殊纤纤玉手伸过来,不明所以,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看到苏凡没有动作,谷芊殊又一拳敲在苏凡头上:“看什么看,我的匕首,那个现在还不能给你。” “好吧” 苏凡只能乖乖将匕首递了出去,有点舍不得。 “好了,现在该送你出去了。” “出去?这不是得裂缝自己打开吗?”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有办法送你出去。” 说完谷芊殊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令牌丢给了苏凡。 “拿着这个去到你进来的地方附近,然后捏碎它就可以出去了。” 苏凡接过令牌,不由感慨道:“这个东西这么神奇吗?” “是不是很贵?” “还行吧,这种东西你现在这个阶段本来是完全接触不到的。” “好了,不说了,我现在给你设下一些禁制。” 说完,她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面旗帜,在地上摆弄片刻,随即打出一套复杂的手势。刹那间,一道道光芒涌现,径直朝着苏凡的额头飞去。 苏凡的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一个不明图案,随即图案就消失了,紧接着谷芊殊便收起了旗帜。 “好了。” “这就好了吗?” “可以了,我先走了。你也尽早出去吧。” 说完谷芊殊就踏步而去,独留苏凡在原地傻傻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等到谷芊殊背影消失,苏凡摩挲着令牌,心里默默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大到能够无所顾忌。 这次谷芊殊透露出了很多他的事情,但是又因为苏凡能力的不足,很多事情都不能完全了解。 苏凡变强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之前是为了高考出人头地,现在是为了破开所有谜团。 苏凡在原地感慨了一会儿,也是向着原本他进来的那个湖泊出发。 没一会儿,他也找到了那片与谷芊殊第一次相遇的湖泊。 几天前初来乍到的场景仍历历在目,这两天与谷芊殊相处的点滴也在眼前缓缓浮现。 苏凡甩甩头不在胡思乱想,心里自我安慰道:有缘自会再次相遇,下次要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 随即拿出令牌捏碎,然后一道光芒瞬间冲向高空,在苏凡头部一两米处撕开了一道裂缝。 苏凡没有犹豫直接蹬地起跳,冲进了裂缝中。 随着一阵眩晕和撕裂感袭来,苏凡没一会儿就从裂缝中掉落出现在了之前被追杀时掉落的地方。 苏凡看着熟悉的废墟和熟悉的雾蒙蒙天空。 不由感慨道:“终于回来了啊!” 就在苏凡准备查看四周寻找方向时,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苏凡身后。 黑影手一抬一挥。 苏凡便感觉一阵眩晕,随即就昏倒了。 黑影来到苏凡身旁,结了个手势,似乎在给苏凡做个检查。 检查了一会没发现什么异常,黑影又随手一挥,将苏凡的储物戒拿到手中,神识探入检查了一番。 没发现什么,随手一挥又回到了苏凡手指上。 黑影检查结束后,喃喃自语道:“还挺大方。” 随后一挥手就消失了。 黑影离开后没多久,苏凡就悠悠转醒。 苏凡揉了揉太阳穴,向着四周大喊。 “是谁,谁偷袭我,滚出来。……” 苏凡如同泼妇一般骂了一会,看到周围空无一人,也就没有在继续出声。 其实他知道,这就是谷芊殊说的幕后之人,一直在监视自己。 但是苏凡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他现在需要的是变强,只有变强他才能打破这个局面。 他破口大骂也只是在装装样子,看到没人,苏凡继续找寻回去的路线。 看准路线后就出发了。 来到之前被追杀的废弃大楼,苏凡隐匿身形,悄悄地摸索着过去。 距离之前被追杀还没过去多久,苏凡不确定对方还在不在附近。 来到之前交战的高楼,举目远眺,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只有不远处有着几只畸变兽在游荡。 畸变兽对于现在苏凡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危害了。 在楼顶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准备收拾一下休息一晚,明天在前往补给站。 躺在楼顶,望着雾蒙蒙的天空,苏凡眼前时不时闪出谷芊殊的身影,感觉她就在前面,又一拳打在他头上,傲娇的说他又在看什么。 才分别没多久,苏凡就开始有点想对方了,明明没有什么多大的交集,但是对方的身影就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另一边,谷芊殊也回到了家中。 换掉了劲衣,穿上了在家被要求穿的十分端庄的衣裙。 她坐在梳妆台旁,手中把玩着那个装着冰魄寒珠的玉瓶,脸上时不时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十八天。 天刚刚蒙蒙亮,苏凡就早早起来活动了筋骨,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准备再次出发。 从高楼一跃而下,落在下方空旷的地面上。 突发事变。 一阵狂风四起,瞬间将苏凡包裹住,苏凡被风迷了双眼,一时间睁不开。 苏凡只能用手臂捂住脸部,等待狂风过去。 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苏凡感觉风已经过去了,缓缓睁开双眼,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第35章 骨刺豺 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在一阵狂风席卷而过之后,数十头凶兽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苏凡面前。 它们七零八落的躺在苏凡正前面,好似是谁随手一抓然后丢在他面前一般。 这些凶兽,体型比普通豺狼大一圈,浑身覆满灰黑硬鳞,脊背骨刺丛生,血红竖瞳,满口锋利獠牙,利爪泛着寒光。 这些是荒野里臭名昭昭的骨刺豺,懂得合围包抄,有首领统领,配合默契,领地意识极强,闯入领地会成群围杀,击杀猎物后集体分食。 一群骨刺豺缓缓站起身来,有的甩了甩头,有的则迷茫地望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仿佛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头骨刺豺缓缓起身,一抬头刚好与苏凡刚刚睁开的双眼四目相对。它随即俯下身子,露出狰狞的獠牙,发出低沉的嘶吼。 低沉的嘶吼声好似是警告也像是呼唤。 周边四处观察的骨刺豺,听到低吼声,集体转身朝向声音来源。 看到同伴前面站着一个人类,其余骨刺豺也是纷纷露出獠牙,发出嘶吼,警惕的看着苏凡。 苏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时失神,没能及时做出反应,只能与身前的凶兽四目相对,陷入了僵持。 随着四周其它骨刺豺的慢慢汇集,苏凡也是反应过来,大事不妙了。 随即定睛观察了一下面前的狼群,感觉气息普遍都在通脉境三四重也就没有过多的慌张。 看着它们跃跃欲试想要扑杀过来,苏凡也是摆起进攻架势,刚好让它们试试自己秘境历练的成果。 双方对峙,都在小心试探对方,都没有主动攻击。 “嗷呜——” 一声更加低沉的吼叫声响起,骨刺豺群,纷纷让开出一条路,后面缓缓走出来了一头体型更加巨大的骨刺豺。 这头骨刺豺鳞片更加漆黑,脊背骨刺更加突出,獠牙更加狰狞恐怖,气血磅礴,实力应该在通脉境六重左右,实力与苏凡相当。 骨刺豺首领缓缓来到队伍中间,血腥的瞳孔死死盯着苏凡,随即一声低沉的嘶吼声响起。 周边的手下缓缓散开想要将苏凡包围猎杀。 一头骨刺豺悄然来到苏凡右前方,双眼死死盯着苏凡。 “嗷——” 一声吼叫,它好似抓住了时机,直接猛然扑向苏凡,锋利前爪裹挟着劲风,向着他要害之处抓去。 战斗一触即发。就在同一时间,左侧一头骨刺豺也不甘示弱,张开了狰狞的大嘴,向着苏凡扑过去。 苏凡不慌不忙,蹬地后撤,躲开两侧的攻击。 两头骨刺豺,纷纷扑了个空。 就在双方身形刚刚落地之际,苏凡施展追风步,猛地蹬地向前疾奔,伏牛三叠拳瞬间发动,一记重拳狠狠轰砸在从右侧扑杀过来的骨刺豺身上。 骨刺豺瞬间被打得横飞出去,没等旁边另一头骨刺豺反应过来,苏凡迅速调转拳头,狠狠砸在它的面门上,同样将它轰飞出去。 两头骨刺豺瞬间被轰飞数米远,随即重重砸在地面,口吐鲜血,重伤倒地不起。 骨刺豺首领看到手下被轰飞立即反应过来,仰头发出刺耳的吼叫声。 其余骨刺豺听见吼叫声,纷纷向着苏凡扑杀过去。 数十头骨刺豺像是发现猎物一样,眼睛闪烁红眼向着苏凡不顾一切的扑杀过去。 苏凡听到吼叫声,也是没有犹豫,快速向后撤退,没打算与它们硬碰硬。 虽然苏凡现在实力不虚它们,但是架不住对方对他进行围剿,双拳难敌四手。 苏凡迅速撤离到废弃墙壁后方。 骨刺豺看到苏凡逃跑了纷纷追了上去,来到废弃墙壁前,骨刺豺分成两对,准备从左右包抄苏凡。 两边四头骨刺豺一同朝着墙壁后方猛扑过去,锋利的前爪纷纷抓向墙后,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爪痕。 四头骨刺豺纷纷扑了个空,疑惑苏凡躲哪里去了的一瞬间,一道黑影朝着它们爆冲过来,一刹那右边两头骨刺豺被轰飞狠狠砸在墙面上。 左侧的两头骨刺豺迅速做出反应,龇开狰狞的獠牙,朝着苏凡猛扑撕咬过去。 苏凡身形一闪轻轻松松躲过两头骨刺豺的撕咬,随即也是一拳将两头骨刺豺叠起来轰飞,狠狠砸在墙面上,让它们瞬间重伤爬不起来。 两头骨刺豺刚刚飞出去,两侧又窜出来四五头扑向苏凡,苏凡立刻躲闪,速度极快,利爪紧紧贴着他腹部掠过。 五头骨刺豺扑了个空,立即调转身形,想要接着向苏凡扑杀过去,刚转过身形。 迎接它们的是一记裹着冽冽劲风的拳头,两头骨刺豺又被苏凡狠狠钉在了墙壁上。 另外三头骨刺豺中,一头随即扑向苏凡。苏凡微微侧身避开攻击,紧接着施展伏牛三叠拳,一拳将它狠狠砸落在地面,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凹陷。 另外两头骨刺豺也没有犹豫在一瞬间向着苏凡撕咬过来,一上一下,苏凡立刻躲闪,一头骨刺豺扑了个空,一头骨刺豺瞬间咬住了苏凡腿部。 骨刺豺死死咬住苏凡的腿部,尖锐的獠牙狠狠划破他的皮肤,还想进一步咬穿他的大腿。 苏凡一只手死死钳住骨刺豺的脖颈,另一只手紧握成拳、蓄足力气,狠狠砸向它的头部。骨刺豺的头颅瞬间碎裂,原本紧咬着苏凡的嘴也缓缓松脱,没了力气。 苏凡刚把腿上的骨刺豺扯下来甩到一旁,便觉一股寒意袭来。他下意识地迅速蹲下,一道利爪从头顶疾掠而过,紧接着,一道身影落在了他的面前。 它刚落地,便立刻转身扑向苏凡。苏凡迅速猛地蹬地,暴步冲出,凌厉的拳风与骨刺豺的利爪轰然相撞。骨刺豺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墙面上,当场没了生机。 苏凡的拳头只是被轻微刮破了一点皮。 解决掉五头骨刺豺后,苏凡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的退路已被其余十几头骨刺豺团团围住。 苏凡背靠着墙壁,与前方的十几头骨刺豺对峙着。这些豺显然意识到苏凡不好对付——毕竟他刚才一瞬间就解决了它们不少同伴。 骨刺豺都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对着苏凡张牙舞爪,发出阵阵低吼。 苏凡心里清楚,这些骨刺豺不过是想拖延时间。 他可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当即施展追风步,猛地冲向前面,同时打出伏牛三叠拳,朝着中间那头骨刺豺狠狠轰去。 第36章 骨刺豺首领 “嘭——” “嗷——” 一声沉闷的拳响,伴随着刺骨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头凶手直接被轰飞出去数米远,重重落地后便没了动静。 “嗷呜——” 其余刺骨豺仰天长啸,直接扑向苏凡,十几头一起扑向苏凡,想要将苏凡直接掩埋。 苏凡施展追风步,在豺狼群间蛇皮游走,豺狼群完全摸不到苏凡的衣角半分。 几次躲闪,苏凡看准时机一拳又砸死一头。 一声惨叫后,又死了一头。 连着击杀两头骨刺豺,其余骨刺豺知道不是苏凡的对手,开始不再贸然进攻。 豺狼群将苏凡团团围住,纷纷俯下身子,龇出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目光凶狠地紧盯着苏凡。 看到对方将自己围起来,但是就是不向前攻击,苏凡也没有惯着它们。 苏凡主动发起进攻,选准目标,苏凡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将其一记毙命。 苏凡的手刚要触碰到对方,两侧突然窜出两头骨刺豺,径直朝他扑咬过来。 而苏凡进攻的那头骨刺豺,则完全不顾生死,径直向苏凡扑杀过来,想要以自身为诱饵,让同伴将苏凡击杀。 苏凡一拳将面前的骨刺豺击杀,随即快速闪身躲避。 我侧身躲过一头骨刺豺的撕咬,正准备蹬地后退,一阵剧痛突然从大腿传来。 另一头骨刺豺锋利的狼爪直接将苏凡大腿抓破了一层皮,献血慢慢渗出。 苏凡连忙往后退,又被堵在了墙壁前。 苏凡退到墙前,骨刺豺群也就没有主动发起进攻。 它们就在等待苏凡发起攻击,准备以一命换苏凡一伤,想要将苏凡活活耗死。 苏凡又一次主动发起进攻,如同之前一样,击杀一头骨刺豺他自己就被抓出一道伤口,这次他多注意了一点四周情况,所以伤的倒是不重。 苏凡看着前方十几头骨刺豺,这样以伤换杀也不是个办法,对方数量众多,不能快速解决,到时候它们首领也发起攻击,那最终吃亏的是他。 按理来说过了这么久,骨刺豺首领早应该出现了,刚才它就在墙壁后面不远处。 但是到现在为止对方都没有出现,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对方在等,等苏凡疲惫,在等苏凡放松警惕。 刺骨豺首领肯定在周围躲藏着伺机而动。 苏凡看了看面前的骨刺豺群,知道自己不能在拖时间了。 心中默念将系统戾气值打开。 苏凡没有直接出手,他在等机会,在等一个时机。 双方对峙一分钟转瞬即逝。 苏凡暴步向前,一拳轰杀一头骨刺豺,与此同时两头骨刺豺向他扑杀过来,苏凡连忙躲避。 身上又出现浅浅一道伤口,苏凡不顾及自己受伤又暴步出去,击杀一头骨刺豺,然后立即躲闪回来。 一连几次,三头骨刺豺死在了他手上。 其余骨刺豺的嘶吼声愈发响亮,仿佛在为同伴的死发出不平的悲鸣。 苏凡没有理会它们,再次发起进攻,一拳将一头骨刺豺砸倒在地上,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深深的陷坑。 两头骨刺豺乘机会,直接向苏凡扑杀过去。 苏凡连忙躲避,躲开了一头骨刺豺的利爪。 紧接着,一头骨刺豺猛地咬住了苏凡的小腿,将他撞得连连后退。那豺死死咬着苏凡的小腿不放,还不停地甩动头颅,似乎想将他的小腿直接撕碎。 苏凡一手钳住骨刺豺脖颈一手高举蓄力准备狠狠砸下去,嘴里还怒吼出声:“畜生,找死。” 拳头落下的瞬间,苏凡所在的位置突然暗了下来,光线仿佛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一头身形比其他骨刺豺更为庞大的骨刺豺,从墙壁上方一跃而下。它张开狰狞可怖的大嘴,朝着苏凡的头部猛扑过去,意图撕咬。 苏凡一拳轰碎手中骨刺豺的头骨,微微转头,脸上带着一丝冷笑,看向正扑杀过来的骨刺豺首领:“等的就是你!” 他随即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了骨刺豺首领的撕咬。骨刺豺首领扑了个空,刚一落地,就感觉尾巴被什么东西紧紧抓住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它向后拉扯。 苏凡在躲闪的一瞬间,顺势抓住了骨刺豺首领的尾巴,随即爆发全力将其拽着尾巴甩向了墙壁。 “嘭——” 一声巨响传来,骨刺豺首领重重撞在墙壁上,扬起一片尘土。 骨刺豺首领缓缓从尘土中站起身,发出低沉的嘶吼,随即抬头,准备朝着苏凡猛扑过去。 结果它一抬头,迎上的是苏凡那张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小样,还想搞偷袭。” 紧接着,一记重拳便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它的头部。 骨刺豺首领再次被狠狠砸在墙上,瞬间便口吐鲜血。 看到对方还没有直接死亡,苏凡悠悠开口:“不愧是通脉境六重凶兽,头还挺硬。” 随即又贴近骨刺豺首领,施展伏牛三叠拳,一息三拳,狠狠砸在骨刺豺首领的头部。 骨刺豺首领的头部被直接打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身体随即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骨刺豺首领倒下,苏凡缓缓转过身去,看着剩下的骨刺豺群,冷笑开口道:“刚才逗你们玩,还真当我怕你们了,准备好和你们老大团聚了吗。” 看到苏凡转过身来,其余骨刺豺还震惊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听到苏凡的话,它们才想起逃命,随即想要四散而逃。 但是苏凡怎么可能还给它们逃跑的机会,他现在开启了戾气值,修为已经攀升到了通脉境八重。 苏凡施展开追风步,随即一拳一个,将剩余的骨刺豺尽数解决。 一时间,荒野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吼声。 解决完骨刺豺群,苏凡将所有尸体都装进了储物戒里面。 现在有了储物戒,所以的异兽材料就都不能在浪费了。 收拾好,苏凡查看了系统面板,杀戮值加了七百多点,戾气值加了2.42。现在戾气值已经有了25.74。 看着二十多点戾气值,想到之前谷芊殊告诫的少使用戾气值,不知道当数值达到100会有什么变化。 整理好所以苏凡开始再次向着补给站出发。 与此同时,高空中一个黑影一直观察的苏凡的一举一动。 黑影看着苏凡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喃喃自语了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第37章 再遇张狂龙 “老板,来一碗清汤面,要大份。” “好嘞,这就来!” 苏凡走进补给站,对守门员投来的疑惑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一家面馆,点了一碗清汤面。 补给站还是之前那两个不愿惹事的人在值守。几天前,他们曾眼睁睁看着有人被黑风小队欺凌、追杀,最终下落不明。 不过现在,那人却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这里。他看起来虽然有些疲惫,但是没有被追杀时的狼狈模样。 “爽——” 虽说才离开补给站短短几天,但是天天在荒山里跟异兽拼命,顿顿只能啃干硬野果、吃没有啥滋味的烤肉垫肚子,一口热乎汤水都碰不着。 这会儿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肚子,浑身紧绷的筋骨一下子全松了,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说不出的安稳舒服。 吃完这几天来第一顿舒心的熟食后,苏凡卖掉了身上的所有材料,重新购置了一些装备,随后返回客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准备开始休息。 盘膝坐在床上,苏凡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七百多的杀戮值,没有犹豫直接将一百多点直接灌注到修为上。 百年修行一闪而过,《基础通脉决修炼到了圆满之境,境界依旧卡在通脉境六重,但是能感受到瓶颈松动了,再接再厉肯定能够突破。 又是百年光阴投入其中,此刻他的经脉内气血奔腾翻涌,变得愈发雄厚,经脉也随之扩张了几分,终于如愿以偿突破到了通脉境七重。 苏凡一鼓作气,直接将两百点杀戮值尽数灌注到修为之中。《基础通脉诀》随之突破至大成之境,修为也顺利抵达通脉境七重的瓶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需再进一步,自己便能成功晋入通脉境八重。 又是两百点杀戮值灌注体内,苏凡顿时气血奔腾翻涌,经脉也随之暴涨,就此正式突破到了通脉境八重。 感受着气血的翻滚,经脉的扩张,看着剩下一百多点杀戮值,苏凡犹豫要不要直接灌注修为。 直接灌注修为不一定能够突破通脉境九重,但是应该也能提升不少修为。 仔细思索片刻,苏凡决定把剩下的一百多点杀戮值,全部灌注到武技《百练刀》之中。 今天一天提升了两个小境界,虽然系统明确不会有气血虚浮、根基不稳的情况,但是苏凡还是决定将修为在沉淀沉淀。 通脉境八重的修为,在这片外围荒野已是顶尖水平,基本上不会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 即便真有危险,直接开启戾气值,瞬间便可提升至通脉境九重,届时谁又能与之抗衡。 就算再次遇到黑风小队,那也不需要再次狼狈逃窜,攻守易型,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将要调换。 百年时光磨炼《百练刀》,每日拔刀收刀感悟功法,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最后几年,苏凡终于领悟了《百练刀》第二式横斩。 《百练刀》第一式拔刀式已修炼至大成境界,威力提升了数个档次。如今凭借通脉境八重的修为施展此式,面对通脉境七重的凶兽,已能做到一刀斩杀一个。 一刀骤然出鞘,一道刀光如银练划破空气,竖斩而去,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随着新练成的《百练刀》第二式“横斩”与原有招式叠加施展,一道十字形刀光闪过,眼前的敌人便能被劈倒大半。 以后打群架不再需要,苏凡次次都贴脸搏杀了。 苏凡望着面板上自己通脉境八重的修为,以及两项已然大成的武技,心中不禁开始畅想——高考之时,自己该如何崭露头角,力压各路天骄,最终成功考入顶尖大学。 伴着美好的幻想,苏凡渐渐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在补给站的一处装饰辉煌的客栈之中。 “老大,今天留守补给站的小弟说发现那个杀了二爷的凶手回到了补给站。” “嘭——” 一声重重的拍桌声在房间里回荡。 张狂龙怒视着前来报信的小弟,问道:“你确定是他?” “确定,老大!就算他化成灰,我们也认得出来。” “哈哈哈哈!” 张狂龙发出一阵狂笑,随即命令道:“让弟兄们全部出去埋伏好,再找两个机灵点的人去盯着他。” “这次我要让他插翅难逃。” “是,老大,我现在就吩咐下去,这次肯定不再让他逃走。” “何况老大已经今非昔比,他这次想逃除非天神下凡。” 张狂龙挥挥手,示意小弟下去快点将事情办妥,心里暗暗发誓:臭小子,这次如果还让你跑了,我张狂龙以后就不用再在这个地段混了。只要你敢出现,我会让你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夜渐深,整个荒野补给站慢慢安静了下来。 街上的摊贩已经尽数收摊,只有零星几家客栈还亮着灯。门口的守卫开始提醒大家,有出行或返回打算的要抓紧时间了。 补给站里先是零星进来了几个人,没过多久,却陆陆续续有十几人从里面走了出去。这些人穿着统一的服饰,神色冷峻,看起来并非善茬。 与此同时,苏凡所在的客房隔壁住进了两个人。他们走到房门口时,不时朝苏凡的房门张望。 进入房间后,两人更是紧贴着墙壁,行为鬼祟,不知在暗中做些什么。 第十九天。 晨光熹微 眼皮沉重地动了动,苏凡缓缓睁开双眼,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走出房门,苏凡伸了个懒腰,办理完退房手续后来到饭店,简单吃了顿早饭。 准备回城了。这次出来已经有十多天,距离高考也只剩十几天,回去准备好好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补给站的街道一如既往,人来人往,不少刚从荒野回来的武者忙着兑换异兽材料,还有准备进入荒野的人采购药品兵器,热闹得很。 苏凡不紧不慢地走向补给站正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随着人流走出补给站,还没到百米远。 四周突然窜出十几个人,将苏凡团团围住。 紧接着,苏凡身后的包围圈打开一个缺口,一个人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小畜生,好久不见,我可真是想念你啊!” 第38章 游龙枪域 阴冷刻薄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中充满了仇恨与戏谑。 张狂龙大步踏进包围圈,一身黑色服饰,腰间黑狼头栩栩如生,浑身气血翻涌,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 眉眼间戾气纵横,死死盯着眼前的苏凡,眼底的杀意都几乎要溢出来了。 那日苏凡杀出重围、遁入荒野的画面,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他的小弟不幸惨死,黑风小队的多名手下也身受重伤,就连他的智囊也被人一刀斩成了两半。这些接连发生的事情,让他颜面尽失。 苏凡面不改色,转身看向来人,周身松弛,没有半点慌张。 他目光掠过张狂龙,又扫过四周围拢的十几名黑风小队成员。 这些人个个气息凶悍,多数是通脉境三四的修为,队形紧密,显然是早有埋伏、蓄谋已久。 有几个已经突破到了通脉境五六重,整小队实力在这几天之内居然莫名提升了一截。 苏凡冷冷开口:“张狂龙,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祸害遗千年’啊!” “不过今天,你这个祸害就要身首异处了。” 张狂龙看苏凡被围了还嘴硬,怒吼道:“小畜生你也配!” 话音刚落,苏凡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漆黑长刀。 长刀入手,苏凡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握住刀柄,身躯半蹲。 张狂龙看到苏凡从储物戒里拿出长刀刚想要调侃开口:“没想到……” “快闪开!” 话音急转直下,张狂龙让周围手下快速躲闪。 “《百练刀》第一式拔刀式” 长刀拔鞘而出,一道银链光芒瞬间竖直斩向张狂龙。 “第二式横斩” 随即,一道横向刀光自苏凡面前劈出。 一竖一横两道刀芒气势如虹,直斩张狂龙而去。 张狂龙毫不犹豫,当即挺枪格挡。 “??——” “啊——” 金属碰撞的锐响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张狂龙手中的长枪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没想到苏凡居然直接发起攻击,还好及时格挡住,没对他造成较大伤害。 但是苏凡的实力让他大吃一惊,几天前对方才通脉境三重武者,但是刚刚的力道,对方最起码是通脉境七八重的实力。 然而张狂龙倒是挡住了苏凡的攻击,但是他附近的四五个手下就没有那么幸运,本来实力就相差巨大,还被偷袭。 周围四五个手下当场被拦腰斩断,没了气息。 “找死!” 张狂龙看到一个照面手下就折损了四五个,直接提枪猛冲上前。 “游龙枪” 一条蓝色蛟龙栩栩如生,被长枪裹挟着,径直朝苏凡刺去。 “横斩” 苏凡没有后退,提刀蹬地向前,施展出《横斩》刀法。 “锵——” 一枪一刀猛地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蓝白两色光芒骤然碰撞,片刻后便一同消散。 苏凡被震得连退数步,张狂龙也同样向后踉跄了几步。 两人四目相对。 “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你居然突破到了通脉境八重,看来身上的秘密不少。” “要是之前,我可能就栽在你手中了。” 张狂龙对着苏凡,语气狂妄地说道。 苏凡眉目间寒气逼人,语气淡漠地开口:“你这样的人都能突破,我为何不能?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拔刀式” 苏凡直接提刀向前,拔刀式起手,一声清脆的刀鸣划破长空,锐利的刀锋破鞘而出,一抹森白刀光映照天光,寒意彻骨。 刀光凝练如银柱,没有半分花哨,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劲势,骤然劈向身前的张狂龙! “游龙枪” 张狂龙怒吼,长枪骤然一收再猛刺,整条枪身绷直,所有气血尽数汇聚于一点,化作蓝色蛟龙出洞的绝杀一击,直刺苏凡。 苏凡的出其不意,让张狂龙只能被迫接招。 一刀一枪相撞,又是不分伯仲。 僵持片刻,二人纷纷后退数步。 张狂龙还想出声训斥苏凡搞偷袭。 苏凡没有犹豫直接开启戾气值。 随即全力施展追风步,瞬间移动到其余黑风小队身旁,手起刀落,几名还在愣神的小队成员瞬间毙命。 “找死,一起上!” 张狂龙怒吼一声,喝令手下一同动手,自己也提枪跨步冲向苏凡。 苏凡没有与张狂龙正面交锋,施展追风步,在其余黑风小队之间游走,将他们一个个尽数斩杀。 周边小弟看到同伴被轻易斩杀,没有谁敢轻易上前,都向着四周逃窜,想要远离苏凡。 苏凡在后面追击小队成员,张狂龙在苏凡后面追杀他。 三方人马,你追我赶。 苏凡凭借大成追风步与通脉境八重修为,让张狂龙一时间碰不到自己。 接连被击杀数名小队成员,张狂龙彻底愤怒了。 张狂龙原地站立,双手紧握手中长枪,周身通脉九重的浩瀚气血轰然灌入长枪之内。 嗡——! 整杆精铁长枪剧烈震颤,枪身湛蓝光芒暴涨,寒冷的气浪瞬间炸开四周地面碎石。 他双手猛地震枪,枪尾砸地! 轰然一声巨响,地面裂纹疯狂蔓延,湛蓝气血顺着枪身冲天而起,瞬间化作数条盘旋交错的冰冷蛟龙影! 一条条气血长龙扭曲、盘旋、嘶吼,不再是单一枪势,而是笼罩十数米范围的大范围枪域! 龙吟震耳,枪风撕裂空气! 整片包围圈瞬间被蓝色蛟龙影填满,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没有半点死角! 这就是张狂龙压箱底的范围杀招! 专门用来碾压群敌、封锁走位、强势镇压同境对手! 张狂龙不顾及手下能否躲避,直接亮出杀招。 狂风呼啸,沙尘漫天! 苏凡脚下地面不断被枪气割出细密裂痕,四面八方全部是撕裂而来的龙形枪劲。 无处可躲! 无路可退! 张狂龙面容狰狞,死死锁定中心的苏凡,狂笑出声: “我看你怎么挡!我看你怎么闪!” “八重修为又如何?!在我的游龙枪域里——给我碎!” 话音落下! 漫天蓝色蛟龙影齐齐俯冲、绞杀、穿刺! 整片空间瞬间变成绝杀枪笼! 第39章 斩张狂龙 那龙吟声扎得耳膜生疼,漫天蓝色的蛟龙虚影四面八方压过来,每一道枪劲看着都能把通脉八重的活人撕成碎布条。 苏凡瞳孔紧缩,手里那把漆黑长刀横挡胸前,气血一股脑灌进刀身里头,他没有学过防御性武技,这会儿也只能把第二式横斩抡圆了往外劈。 横向刀光撞碎正面两条龙影,轰地炸开一片蓝光屑,可左右两边和头顶后脑勺还有七八条龙影不依不饶地绞杀过来,夹着呼呼的风声。 躲不掉。 苏凡咬死牙关,追风步往后猛蹬,刀横在身前一口气劈出三记横斩,刀光叠着刀光勉强兜住四道龙影。 剩下三道可不讲客气,结结实实砸在胸口、肩膀和腰肋上——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疯的蛮牛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一处废弃墙壁上。 血喷出来一大口,喷落在面前地面上,深红一片。 衣服烂了十几道口子,最狠的一道从左肩拉到右肋,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白森森的东西。 戾气值在攒,七成了。 苏凡一条腿跪在地上,刀杵着勉强撑住身子。张狂龙在对面吼了句什么玩意儿,苏凡耳朵嗡嗡响没太听清,大概又是碎碎碎那套话。 他根本没空搭理,借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双腿猛然绷直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窜了出去,像个黑影在漫天龙影缝隙里钻来钻去。 左闪、右挪、低头、侧身、就地一滚——好些龙影几乎贴着他皮肉擦过去,带走一串血珠子,但始终差那么一丁点儿没正中要害。 八成了。 张狂龙显然烦了,那杆枪一转方向,原本散开的枪域骤然收拢,漫天的龙影跟鱼群似的往苏凡所在那一片收缩挤压。 能躲的空间越来越小,脚下地面被枪气割得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缝,跟蜘蛛网似的。 九成了。 苏凡一边躲一边盯着张狂龙的动作,眼珠子深处那点猩红色越来越浓。 浑身经脉里的气血烧得滚烫,每一次喘气都带着灼痛感,就差那么一口气的工夫。 张狂龙最后那一下枪势猛地收束又刺出,所有散落的龙影汇成一道比水桶还粗的蓝色光柱,带着一股子要把天地捅穿的架势直奔苏凡胸口。 戾气值满了。 脑海深处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咚地炸响,丹田猛然一震,血浪从经脉尽头倒灌回来,全身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通脉九重,强行提上来的。 苏凡眼里那点猩红彻底炸开,手里长刀翻转横在身前,刀身上覆盖一层暗沉的红光。 拔刀式起手,一声刀鸣破空,银白色的刀光凝练得跟柱子似的,一刀劈在那蓝色光柱正中央。 “轰——!” 蓝白两色光芒猛地炸开,气浪掀得碎石枯叶漫天飞。 苏凡被震得连退五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嘴角又渗出血来,但好歹站住了。 张狂龙也退了三四步,虎口崩开往外渗血,那张脸终于不狂了:你……临时突破?又是这诡异的秘法! 苏凡没接这个茬。 脚下追风步一点,整个人残影似的欺了上去。拔刀式和横斩来回甩,一竖一横交替着劈,刀刀奔着要害去。 张狂龙挺枪格挡,枪身和刀锋磕在一起火星四溅,两人在十来米方圆内你来我往,每一次对撞都震得地面一哆嗦。 铛——! 又是一记猛磕,苏凡手里那刀脱手飞出去,斜插在五步外的泥地里。 张狂龙的枪也没留住,被震得斜飞钉进一块巨石里头,枪身还在嗡嗡颤。 两把家伙全脱手了,四目相对。 张狂龙嘴一咧,狞笑着扑上来就是一拳,拳头裹着蓝色气血直冲面门,带起的风刮得苏凡脸皮生疼。苏凡侧身半步躲过正面,屈膝沉胯,左脚往地上一拧—— 伏牛三叠拳,第一拳。 拳从腰间轰出去,实打实撞上张狂龙的拳头。闷响一声,两个人各退一步。苏凡拳头的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他没停。 第二拳。 这一下后劲叠着前头的余力,力道陡增一倍多。张狂龙的右臂传来咯吱一声响,面色一变想撤,脚底下碎石被震得嵌进泥里拔不动。 第三拳。 三股劲儿归一,伏牛崩山。 苏凡左脚猛地往前一踏,脚下地面陷下去一个坑,脊背弓开拉满,拳从腰间平平地轰出去。这一拳看着简单得很,但拳锋裹着的气血浓缩成一个小黑点,空气被压出低沉的一记爆响。 张狂龙来不及躲了,双臂交叉架在胸前。 “嘭——!” 拳劲打穿他两条胳膊,胸骨塌进去一个拳头深的坑。 一口暗红血块从嗓子眼里涌出来,眼神里的光哗地暗下去,嘴动了动没发出声,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苏凡收回拳头,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洇湿了一小片泥地。 远处还剩十三四个黑风小队的人,二十来步外聚成一堆,脸都白了。 有人腿在抖,有人偷偷往后退。里头有五个通脉五六重的,剩下七八个三四重。 苏凡看得出来,这些人眼里有怕,但又有点犹豫:他这模样看着确实快不行了,这帮人万一咬咬牙一拥而上,还真不好说。 苏凡弯腰缓步走到长刀斜插的地方,提起长刀。 他慢慢直起腰,目光扫过去,嗓子沙哑道:等什么,一起上! 那五个通脉五六重的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犹豫慢慢被一股子贪劲儿压过去了——杀了苏凡,他身上的机缘就是他们的。 五个人几乎同时暴起,拎着家伙朝苏凡扑过来,剩下八九个咬了咬牙也从两边包抄。 苏凡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冷笑。 戾气还在强行提升修为,杀这些人够用了。 苏凡侧身避开一把劈来的开山斧,反手一刀削断使斧那人的胳膊,同时追风步斜踏躲开背后刺来的剑,拔刀式竖劈把那人从肩膀到胯骨劈成两半。 剩下三个终于怕了,想跑。 苏凡没给他们机会,三记横斩几乎同时出手,三颗脑袋飞起来又掉下去。 剩下那些小队成员彻底崩了,四散奔逃。苏凡没停,追风步追上去一刀穿心捅了跑最快的那个…… 荒野里终于安静了。 苏凡刀拄在地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紧绷的战斗结束,浑身伤口同时往外渗血。 他咬牙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疗伤丹药囫囵吞下去,又从衣服上撕了几条布,把几处最深的伤口草草缠了缠。 然后撑着刀站起来。 他挪着步子挨个搜刮。只有张狂龙的储物戒里东西不少,那十来个黑风成员没有储物戒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可以带走。 收拾完,苏凡踉踉跄跄找了块比较舒适的石头坐下。 他抬头往远看。 苏凡把黑刀收回储物戒里,活动了一下还在哆嗦的左臂,踏上那条土路往城的方向走。 第40章 回城 城门那道合金闸门,灰扑扑的金属表面刻着一行感应纹路,两边竖着扫描柱。 午后的日头晒得合金板发烫,空气中一股城市特有的味道,尾气和灵能混合的那种。 苏凡走到闸口前步子已经稳多了。 疗伤丹药吞下去以后肚子里暖烘烘的,加上他自己的特殊能力——初级治愈术,一路上边走边运功,伤口虽然没完全合拢但至少不往外渗血了,衣服上那几道大口子看着吓人,底下的皮肉倒是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撕下来的布条还在胳膊和小腹上缠着,外套烂得不成样子,全是泥和血痂,跟刚从哪个废墟堆里爬出来似的。 闸口前排着五六个人,守门的穿着统一制式的武者安保服,胸口别着感应器,人手一台手持扫描仪。 轮到苏凡的时候他把身份铜牌贴上去,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牌正面是一组编号和二维码,内嵌了身份芯片,记录着通脉三重的修为信息——当然是老早以前的数据了,苏凡暗中压制了自己气血波动。 龟息术隐匿修为不是高于他两个大境界是看不出来的,扫描柱上蓝光扫过,显示通脉四重,安全通过。 出去历练十多天,提升一个小境界再正常不过,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安保小哥抬眼看了看苏凡,小小年纪还敢独自出城,而且那一身狼狈,嘴动了动大概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把铜牌扔回给他:行了,进去吧。 苏凡揣好牌子迈进城。 脚下是干净的水泥路,两边店铺招牌闪着霓虹光,卖兵器的、卖丹药的、收材料的、还有挂着电子屏滚动播报任务信息的,人声嗡嗡混成一片。路面上偶尔有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过去,比荒野那片死寂热闹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到出城登记处将铜牌交还,铜牌只是个临时凭证,是需要交还的。 交还完东西,他先在路边找了个公共水源把脸上手上的血痂搓了搓,又拍掉衣服上沾的草屑泥块,好歹看着不那么吓人了,才拐进街角那家挂着万宝阁电子招牌的铺子。 柜台后头坐了个山羊胡老头,戴着副智能单边眼镜,面前全息屏幕上一排数据在跳。 苏凡把张狂龙那枚储物戒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各种晶核、异兽材料、特殊矿石、灵植等等。 剩下十几个小队成员攒的一些晶核和材料也尽数掏了出来。 老头扶了扶眼镜挨个过手,全息扫描仪扫了一遍数据就出来了,灵植年份、晶核品阶、矿石价值一一列在屏幕上。 他报了个价,比苏凡预想的稍微低那么一点。 苏凡随口还了个数,随即装作可怜:“老板,你看我们小队辛辛苦苦出去厮杀就搞了这么一些东西,价格稍微给高一点点吗。我们小队好多人都要养家糊口啊……” 老头啧了啧嘴:“你看看,你这些东西品阶都比较低啊,价格都是公道的,我也没赚你多少钱……” 来回磨了几句,最后老板耐不住苏凡一直说,只能加了一些钱。 苏凡报出卡号,让老板直接把钱打进卡里,同时还要求支取了一部分现金。 苏凡出门没带卡,现在还要去买点东西只能使用现金了。 出了万宝阁他拐进一家连锁成衣店买了身干净的黑色卫衣和工装裤,又找了家快捷洗浴冲了半个钟头,把身上的血垢泥灰全洗掉。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松快了不少,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外表看着人模人样了。 回住处的路上在路边摊买了份烤串边走边吃。 说是住处,其实是个政府配给的保障单元,城西一片灰白色的六层楼,他住三楼,一室一厅,三十来平,家具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推门进去空调自动开了,苏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往沙发上一倒,软垫子陷下去一块,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发了一会儿呆。 玻璃窗外头是城市的黄昏,远处几栋高楼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这一觉睡得死沉。 第二十天。 第二天早上苏凡被手机闹钟吵醒的,他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伤口已经全部好了,完全没了疼痛感。 洗漱完穿上新衣服,揣上钱包出了门。 城里的武者商场在正街中段,一栋玻璃幕墙的六层建筑,门口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新品广告。 聚武楼三个发光字挂在头顶。 一楼是装备区,一排排货架整整齐齐,刀枪剑戟挂在磁吸支架上,旁边有试手区。 苏凡在刀架前头站了好一会儿,一把把拔出来试手感。 太重的抡着费劲,太轻的又觉得飘,最后挑了把通体乌黑的长刀,合成刃材,刀身比他那把略窄些,刀柄缠着暗红色防滑绑带,握在手里不轻不重正好。旁边货架上又翻了两件内衬软甲,纳米纤维编织的,薄薄一层贴着皮肤冰凉凉的,能卸掉一部分刀气暗劲,苏凡捡了件中档的刷卡付了款。 二楼数码区有个柜台摆着一排武者终端,其实就是特制的智能手机,系统加密频道能收发任务讯息、查资料、转账提现。 苏凡之前因为条件不允许没有买,现在有钱了正好买个新的。 他指了指一款看着不错的:“你好,帮我拿这个看一下。” 柜员连忙拿出终端,随即一一介绍终端的功能和性能。 苏凡简单了解了一下,感觉合适,付款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武者终端。 出了聚武楼他在街上溜达,主街两边热热闹闹的,奶茶店、灵果摊、还有几个街头武者在广场上比划切磋。 苏凡插着兜走了一段,拐进一条人少些的横街,刚转过弯前面墙根下头蹲着三四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花里胡哨的头发,嘴里叼着电子烟,一见他过来眼神就对上。 哟,眼生啊。其中一个站起身来凑了两步,上下打量苏凡,兄弟哪片的?走这条道不打个招呼? 苏凡站住了,没吭声。 另外两个也站起来了,歪歪斜斜围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嗨,小子,这片是我们的地盘,拿点钱给我花花,以后保准没人能欺负你。” “不要不识好歹,我们tm……” 苏凡看着他们,那股通脉八重的气血猛地往上一提——他没压制,气息骤然从周身弥散出去,沉甸甸的压迫感无形地压过去。 三个小混混脸色同时变了,最前头那个嘴里的电子烟差点没咬住,往后踉跄了一步。 城里严禁私自动手,但释放气息不触犯规矩,他们心里门清,面前这小子气息比他们仨加起来都高。 ……走走走走。打头那个咽了口唾沫,嘟囔了一句转身就溜,剩下两个跟兔子似的蹿进旁边巷子里没影了。 苏凡把气息收回来,插着兜继续走。 回单元楼的时候路过便利店,他拐进去买了瓶水,又捎了包速冻饺子。 上楼开门进屋,他把新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映着窗外的光,一道细长的白亮从刀根滑到刀尖。 收刀入鞘,往沙发上一靠,窗户外头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第42章 角斗场 地下角斗场这种东西官方不挂名,网上能找到的也就是几个加密论坛里的讨论帖,有人晒过现场拍的小视频,巨大的角斗笼里两个人影打得火花四溅,底下观众嗷嗷尖叫。 还有一些过来人分享经验,说去之前最好先戴好面具,有的人露脸打完被人认出来在街上堵了好几回。 苏凡把这些帖子翻了个遍,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下午。 他买了个面具然后按着论坛里一条帖子提到的地址找过去。 城西旧工业区那片,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楼从六层降到三层降到一层,最后拐进一条巷子,尽头是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墙上用喷漆画了个不起眼的箭头。 苏凡推门进去,里头是个窄走廊,尽头亮着灯。一个穿黑t恤的光头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下眼皮。 干嘛的? 光头上下扫了他一眼,一脸不屑,伸手往右边一指:那边登记。又补了句,看热闹从左边走。 苏凡往右拐,一个小隔间,里面坐着个戴眼镜的瘦子,面前摆着台电脑。瘦子抬头看了看他,递过来一张表。 苏凡填了基本信息,写到是否需要遮掩身份那栏他打了个勾。 瘦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排面具摆在桌上让他挑。 苏凡刚准备开口说自己已经戴了面具,瘦子懒洋洋的开口道:“你那个路边摊买的和没戴有什么区别,别人一碰就掉了,这些是特制的押金一千。” 苏凡皱皱眉还是挑了张黑色半脸面具。 外号那栏他想了想,写了两个字。 随后瘦子让他把手按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面板亮了几下跳出来一串数据。 苏凡暗中把气血往下压了压,屏幕上显示通脉七重。 第一次来?瘦子问。 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个选项,你选对手修为,价格不一样。 屏幕上一列选项:同阶保底一千五,高一阶保底五千,高二阶保底两万。 苏凡没犹豫太久,点了通脉八重,奖金合适,也不算太惹眼。 瘦子看了他一眼,轻啧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递给他一张号牌:后台等着,到你的时候会叫。 苏凡进了后台,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有缠绷带擦拳头的,还有两个凑一块儿小声说着什么。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看着凶,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疤,身上肌肉鼓鼓囊囊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都不太客气。 苏凡挑了角落一个位置坐下,把面具换了扣在脸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等了两轮才轮到他。 十三号,血魔。 苏凡站起来穿过通道走上擂台。 灯挺刺眼,底下黑压压坐了不少人,吼的吹口哨的拍椅子的乱成一团,周边高台上还有好几个包间,一看就是正正的金主观战的地方。 对面站着一个壮实的汉子,通脉八重,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条过肩龙,脸上一道横疤从眼角拉到耳根,半遮的面具完全挡不住他横疤。 壮汉碰了碰拳头:“喂小子,新来的呗,一会我会轻一点免得给你打出心里阴影来” 苏凡没有搭话。 裁判简短说了两句规则——不许带兵器,不许攻击要害,认输或者失去战斗能力即终止,然后退到场边一挥手。 对方上来就猛冲,拳风呼呼的带着气血奔涌的闷响,招式粗但狠,没什么花架子。 苏凡侧身躲开第一拳,追风步往后撤了半步,又偏头躲过第二记摆拳。 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节奏和发力方式,这人拳重但身法一般,转身那一瞬间有明显破绽。 但苏凡没急着赢。 他收着力打,看着像是被压着打但每次都能堪堪躲过致命攻击,偶尔还一下手,劈在对方肩膀上或者踹在膝盖侧面,不重,但让对方越打越烦躁。 底下观众看到这局面反而更兴奋了,吼得嗓子都劈了。 大概拉扯了五六分钟,苏凡感觉时机差不多了。 对方一记重拳从他脸侧抡过去的时候他猛地侧身沉肩,左肘狠狠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晃,苏凡跟上去一脚扫在他膝盖弯里——扑通一声,壮汉单膝跪地。 裁判凑过来数了三声,对方试着站起来又歪了一下,裁判挥手叫停。 全场哄地一下炸了,有人骂有人笑有人拍手。 苏凡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冲裁判点了下头,转身下了台。 后台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比之前稍微认真了点。 这一场下来,奖金到账一万整。 苏凡看了眼手机,把面具摘了,从后门出了角斗场。 然后连着五天,他每天下午都过去。 头两天还是打通脉八重的对手,但每次都控制着节奏拖到五分钟后才收手,故意让自己挂点彩,嘴角破个皮胳膊肿一块那种。 奖金一场八千到一万二不等,两天下来攒了小五万。 第三天他开始选通脉九重的对手了。 这一下难度明显上来了,九重比八重强了不止一截,气血浑厚出拳更有力道。第一场九重对局打完苏凡肋骨裂了一条,左肩挨了一记差点脱臼,但最后抓了个对方力竭的空档一记横斩的手刀劈在颈侧,把人打晕了。 第二场更惨,对方是个退役老兵出身,拳路刁钻,苏凡腿上挨了两脚走路都瘸,最后靠追风步硬磨到对方体力见底才赢。 奖金倒是上来了,一场能拿两万到三万。 第五天打完最后一场九重对手,苏凡靠在后台墙上喘了好久,身上绷带缠了好几处。 但他能感觉到,这几天的实战对自己的提升比闷头练一个月都大,追风步更鬼了,百练刀那两式出手更快了,连伏牛三叠拳的发力都比之前顺畅了不少。 刚休息了一会,正准备离开时,一个瘦高工作人员走了进来:等一下,老板找你。 没一会儿来了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看着挺斯文,说话也客气,就是眼神挺毒,打量了苏凡几眼:血魔是吧?通脉境八重,你这几天打的我们都看了。他靠在桌边,语气不紧不慢的,有个活儿想问你接不接。 苏凡心里咯噔一些,看着他没说话。 后天一场主赛,异兽对战。衬衫男说,通脉九重快要突破了,半步凝罡。这个级别的人和兽打,平时不常有,噱头足,关注度高。 苏凡沉默了一下。 衬衫男继续说:保底给你十万。赢了按赔率再分成,输了也有保底,但有一条——得签生死状。毕竟异兽不比人,分寸不太好控制。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平,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凡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他现在通脉八重,这几天密集实战下来卡在瓶颈上的感觉确实越来越明显,缺一个真正够分量的刺激。半步凝罡,比九重还高一截的东西,够分量了。 什么时候打? 第43章 拿捏铁背蜥 衬衫男笑了一下:后天晚上八点。你要是确定,现在就能签协议。 苏凡点了点头。 签完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路灯亮着惨白的光。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揉了揉肩膀上一处淤青,嘴角动了一下。 十万保底。 半步凝罡。 后天晚上,看看自己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晚上苏凡没怎么练功,早早睡了。 第二天他哪里也没去,待在屋里把状态调到最好。 第三天傍晚他出了门。 角斗场今晚比平时热闹得多,入场的人排了长队,空气里一股兴奋又躁动的味道。 苏凡从工作人员通道进了后台,换好衣服戴上那副黑色半脸面具,坐在角落里等着。 前面的几场垫场赛打完之后,主持人激情高昂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过来:下面这场,今晚的主赛——异兽对武者!半步凝罡的嗜血铁背蜥,对战通脉八重、五天九连胜的——血魔! 苏凡站起来,往通道口走过去。 擂台上那头铁背蜥已经用特制铁笼推上来了,三四米多长的身躯趴在地上,脊背上全是黑铁似的鳞片,一双竖瞳黄澄澄的,舌头嘶嘶地吐着。 笼子门一开,它慢慢爬出来,爪子抠在擂台地面上划出几道白印子。 台下吼声震得屋顶都在抖。 “哇呜哇呜……” “铁背蜥撕碎它!” “小子,不要怂上!” …… 苏凡踩上擂台,金属地面有点凉。他把长刀握在手里,深深吐了口气。 铁背蜥盯了他两秒,后腿猛地一蹬…… 铁背蜥那一蹬地面的力道震得擂台金属板嗡地颤了一下,三四米长的身躯压着低矮的弧度直扑过来,速度快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 一股腥风先到,浓烈的臭味混着灵能的灼热感,熏得苏凡太阳穴一炸。 他追风步立刻往左横移,铁背蜥的脑袋几乎是贴着他右肩蹭过去的。 苏凡脚刚落地就借着转身的惯性一刀横斩劈过去,刀锋砍在蜥蜴侧肋的鳞片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火星子迸出来,刀口只在鳞面上留下一条浅浅的白印,连道缝都没崩开。 这玩意儿皮太厚了。 铁背蜥一击扑空之后尾巴横扫过来,那条布满棘刺的尾巴甩起来带风,苏凡来不及躲只能竖刀硬挡,巨大的力道把他整个人撞得滑出去三四步,鞋底在金属台面上拉出两道黑印。 他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差点脱手。 台下观众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涨,乱七八糟混成一片。 “撕碎他……” “砍它脖子……” “不要怂……” 苏凡没空管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这头畜生身上。 铁背蜥那双竖瞳盯着他转了一下,舌头嘶嘶吐了两下,后肢又开始蓄力。 苏凡这次没等它先动,追风步一踏主动迎上去,拔刀式起手,一道银白刀光竖直劈下,直奔蜥蜴头顶。 铁背蜥偏了下脑袋,刀锋擦着它额角的鳞片滑过去,带下来一小块碎屑,但伤不到根本。 苏凡刀势未收紧接着横斩出手,一竖一横接连劈在同一个位置,同一个点挨了两刀,那块鳞片终于崩开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底下透出一丝暗红色的皮肉。 有用,但还不够。 铁背蜥被他这两刀惹毛了,张开大嘴往前猛咬,一股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苏凡侧身闪避的同时注意到这畜牲张嘴那一瞬间,下巴和脖子连接处有一片鳞片明显更薄更软,颜色也比别处浅。 他记下了这个位置。 接下来几分钟苏凡一直在跟铁背蜥绕圈子。 追风步全力施展,利用速度优势避免被正面咬中或者尾巴扫到,同时刀光时不时劈出去试探。 铁背蜥体型大力量足,但转身慢,每次扑空之后都有一个短暂的调整间隙。 苏凡利用这几个间隙接连出了七八刀,大部分砍在厚鳞上只能留下白印,有两刀劈中了几片薄鳞相接的位置,崩开了几道口子往外渗血,但都不致命。 铁背蜥越来越烦躁,攻击频率明显加快了。 它有一次猛扑过来的时候苏凡闪得稍微慢了一点,左小腿被它前爪带了一下,裤腿撕开一道口子立刻渗出血来。 苏凡咬牙往后连退几步,低头扫了一眼,口子不深,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脚踝上一片湿滑。 “畜生要急了!” 得速战速决了,拖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又跟铁背蜥周旋了十几个来回,刀法几乎全用出来了,拔刀式、横斩反复交替,偶尔夹几记拳脚。 铁背蜥的好几次扑咬都被他堪堪闪过,身上挂了好几道口子但都不算太重。 苏凡故意卖了个破绽。他刀劈出去之后收势慢了半拍,左翼门户大开。 铁背蜥果然上当,整个身躯猛地往前冲嘴张得极大,那一排锯齿直朝他左肩咬过来。 就在那张嘴将要合上的瞬间苏凡脚下追风步猛地一拧,整个人矮身从侧下方钻进了铁背蜥头颈下方的空档里 “拔刀式。” 刀从下往上撩出去,刀尖精准地插进那片薄鳞覆盖的颈窝,猛地往上一挑! 噗嗤一声闷响,刀锋扎进去半尺多深,温热的血顺着刀身喷出来浇了他一手。 铁背蜥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整个身体剧烈挣扎往前栽,巨大的重量压下来,苏凡来不及拔刀只能松手往旁边滚——轰隆一声,铁背蜥半边身子砸在擂台上,尾巴乱扫把地面打得当当响。 铁背蜥还没死。它在台上扑腾着想站起来,脖子下面那个伤口血肉模糊往外飙血,但四条腿还在地上乱蹬。 苏凡没有犹豫,趁它还没站稳冲上去一脚踹在它下颚侧面,把那张嘴又踹开了一条缝,然后右拳裹着全部气血直接塞进它嘴里,伏牛三叠拳第一拳轰在上颚内侧! 铁背蜥浑身猛地一抽。 苏凡没停,接连打了三拳,拳锋狠狠砸在它口腔深处最软的地方,轰一声闷响,铁背蜥的挣扎骤然停了下来,整个身体僵了两秒然后重重砸倒在地,四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苏凡把拳从它嘴里拔出来的时候手背上全是血和粘液,他单膝跪在擂台中央,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也有异兽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场都响的声浪,椅子拍得梆梆响,尖叫口哨混成一片。 “牛……” “无敌……” “什么垃圾异兽,不堪一击……” 苏凡耳朵嗡嗡的,听不太清那些人在喊什么,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朝裁判那边点了下头。 裁判上来检查了一下铁背蜥,确认死亡后举起了苏凡的手。 走到后台,那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儿了,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打得漂亮,奖金明天打你账上,分成按赔率走,比保底只多不少。 苏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靠在后台墙上把面具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混血,咧嘴扯了一下。 半步凝罡,打完了,没死,活着下来了。 …… 回去的路上路灯还是惨白惨白的,街上没什么人。 苏凡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人行道上,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一下,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感觉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但那层膜还在,没完全碎开。 快突破了,他能感觉到。 第44章 武考准备开始 开门进屋。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没再动,脑子里把今晚那场架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反复琢磨自己哪一步走得慢了、哪一刀角度可以更偏一点,同时也在回味最后那两拳打出去的时候身体里那一下松动感。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一扇一直关着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门没开,但门框松了。 苏凡在沙发上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盘腿坐在地上。 他先慢慢调整呼吸,等心跳彻底平稳下来,开始运功。 气血流转了几圈,比平时顺畅不少,经脉像是被那几天的实战给撑宽了一点。 苏凡调匀呼吸,然后让气血顺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然后又重复一遍,一遍一遍的运转功法,最后一次往那层屏障上撞过去。 气血猛地翻涌起来,经脉中一股热流顺着脊柱爬上来,全身骨头咔吧响了几声。 通脉九重。 苏凡睁开眼,攥了攥拳头,感觉气血的浑厚程度比八重的时候涨了将近一半。 他又坐了一会儿,确定境界稳住了才站起来。 苏凡随意洗漱一下,往床上一躺,闭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通脉九重了,再往上就是凝罡境了。 第二天苏凡哪儿也没去,就在屋里待着,好好休息了一天。 第三天是个大晴天,太阳白晃晃的。 苏凡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往学校走。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顿了半步。 差不多三十天没回来了,那扇铁栅栏门还是老样子,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窗后面端着个大茶缸子。 苏凡刷卡进去,校园里人声嗡嗡的,到处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扎堆说话,有人紧张地练着起手式,有人靠在栏杆上玩手机。 操场边拉了横幅:预祝本届武考圆满成功。 今天武考开始。 苏凡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班主任李老师从里面出来了。 李老师看到苏凡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 苏凡!李老师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激动道: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给人当肥料埋哪个山沟里了! 苏凡嘴角抽了一下,挠挠头,淡淡一笑:不至于。 电话也不知道打一个,你知道我多—— 李老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圈,像确认这孩子没缺胳膊少腿,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念叨。 淬体一重就敢往外头跑,你胆子是真肥啊! 说着说着语气倒是松了,拍了两下苏凡的肩,行,人没事就成。修为怎么样了?别告诉我还是淬体一重,不然我当场把你踹回去。 苏凡没吭声,把气血往回收了收,展露了一道淬体五重的气息。 李老师眼睛猛地瞪圆了,张着嘴愣了两秒才了一声:淬体五重?! 他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都扭头看了一眼。 李老师赶紧压低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完全藏不住:你走之前一重,三十天干了五重?你吃什么天材地宝了?谁给你灌功了?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苏凡说。 运气好?李老师又拍了他一把,力气比刚才还大。 三十天你能从一重到五重,确实算你运气好!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换了个尽量平和的语气:行行行,好,五重好,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但苏凡看得出来,李老师笑着笑着那股劲儿又沉下去了。 他把苏凡拉到走廊边上,推了推眼镜说:跟你说实话,今年形势不太对。” “以前咱们学校淬体五六重的学生基本都能有个大学上,但最近半个月全校跟疯了似的,一个个修为往上窜。” “隔壁班原来淬体四重的那个,前几天回来我一看,好家伙淬体七重了,你敢信?三班还有俩直接突破到通脉境三重了! 苏凡皱了皱眉,有点不敢置信:这么快? 快得邪乎。李老师压低嗓门。 我教了十几年书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没把话说完,摆了摆手。 算了,你别有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行。实在不行去学门技术安稳过一生吧! 我明白。 老师你放心。 李老师看了看他,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拍了拍他后脑勺:行,回班吧,一会儿操场集合。 苏凡走进教室的时候,几十双眼睛唰地转了过来。 他找了后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还没坐稳前头一个留着短寸的男生就转过头来,嘴里叼着根笔帽打量了他两眼。 “哟,苏凡?你还活着呢? 旁边几个跟着笑起来。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接过来。 出去这么久以为你退学了呢,结果还是淬体一重吧?今年这形势你这不是纯凑人头 旁边的议论声窸窸窣窣的。 一重也来考啊 估计就是走个过场 听说三班两个已经通脉三重了等等。 “三重算什么,我们班……” 苏凡没搭理他们,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王天龙走在前面,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门框那儿一站,教室里不少人抬头看他。 木诚雪跟在旁边,马尾辫安安静静地垂在肩后。 王天龙一进来就跟几个相熟的同学打了招呼,拳头碰了碰、肩膀撞了撞,嘻嘻哈哈的,然后目光往教室后排扫了一圈,扫到苏凡的时候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定住了。 他偏头跟木诚雪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直接朝苏凡走了过来。 王天龙走到苏凡桌边站定,俯下身子压着嗓子:你怎么在这儿? 木诚雪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苏凡脸上没移开。 苏凡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先坐,回头跟你们讲。 王天龙盯着他看了四五秒,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不傻,已经知道是假名字了。 他在旁边座位坐下来,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苏凡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一条消息:“你是苏凡,那个三年没突破淬体一重的,你怎么就通脉境了。” 苏凡打字回他:苏凡,保密,过后解释。 王天龙看完消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打了个字: 木诚雪也坐到了旁边,她不怎么说话,但苏凡能感觉到她偶尔偏头看自己一下,目光里带着点审度的意味。 教室广播响了两声,让全体考生到操场集合。 学生们呼啦啦站起来往外涌,苏凡混在人群里往外走,王天龙和木诚雪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的位置。 操场上一千多号人密密麻麻站成方阵,主席台上拉着红横幅,背景音乐震天响。 王天龙挤到了苏凡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到底什么修为? 苏凡没回答,只说等考完再说。 王天龙了一声没再追问。 倒是木诚雪难得开了口,声音很轻:那场异兽角斗,是你吧? 苏凡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看着自己。苏凡收回目光,没否认也没承认。 校长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声音被音响放大后在整个操场上回荡,他说了点老生常谈的话,什么十年寒窗今日一试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之类的,然后又说到今年武考政策和录取安排。 一千多号人安安静静听着,日头晒着头顶,有人拿手挡着光,有人在底下偷偷活动手指关节。 嘭——! 一声巨大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随即城市上空拉响了警报声。 “呜————” 什么情况? 第46章 武考变成实战 王天龙和苏凡同时转头看她。 “这么多通脉境的凶兽,加上十几头凝罡境的,”木诚雪抿了抿嘴,“如果只是来探城防的虚实……那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王天龙的表情也收了收,没再说话。 苏凡把目光移回屏幕上。 避难所里一阵安静。 电视里的炮火声还在响,隔着一层水泥传进来已经低沉了。 有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盯着屏幕,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李老师从前头挤过来,满头是汗,蹲到苏凡面前拍了拍他腿:没事吧?怕不怕? 苏凡的境界虽然不高,但李老师却非常喜欢他。 这是因为苏凡不仅拥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持之以恒的精神,平时还懂事乖巧,从不惹是生非。 还因为苏凡是孤儿,所以时常关照他。 苏凡摇头:不怕。 避难所里的灯一直没灭过。 日光灯管白晃晃地照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有人靠着墙眯了一会儿又醒了,有人盯着墙角那箱压缩饼干发愣。 空气里一股汗味、灰尘味,还有塑料包装被拆开后的那种淡淡气味混在一起。 苏凡靠在水泥柱上闭着眼,但没有真的睡着。 电视里的炮火声隔一会儿响一阵,每次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反而更让人心慌,耳朵里嗡嗡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避难所入口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金属闸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沉重的门轴摩擦声让所有人同时抬头。 不少人窃窃私语。 “兽潮结束了吗?” “是不是守住了……” “我就知道区区异兽……” 闸门打开走进来了几个人。 进来的不是老师,是军人。 两个穿着城防军制式作战服的军士走在前面,合金甲片上沾着灰和干涸的暗色痕迹。 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军官,肩章两道杠,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脸上的棱角很硬。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扛摄像设备的兵,镜头对着避难所里扫了一圈。 那个中年军官走到避难所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扫了一眼四周乌泱泱的学生,也不废话,开口就说:“我是城防军第二大队副队长,姓周。城外的情况,你们电视上应该看到了一部分。” 他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避难所里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压了下去。 “先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低阶畸变兽数量太大,城墙防线虽然没破,但有大量畸变兽从火力间隙里钻了进来。目前城区内已确认有上千头畸变兽在活动,分散在各个街道和居民区里。” 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交头接耳。 “上千头,相当于淬体境的畸变兽。” “这么多,是一群普通老师也不容易对付啊……” 周副队长没停,继续往下说:“好消息是,我们的人已经在清剿了。但是人手不够,需要你们帮忙。”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自己左手腕上一只黑色的电子腕带。 “这是考核腕带。” “所有高三考生佩戴,自动记录击杀异兽数量。畸变兽一头计1分,凶兽一头计10分,妖兽一头计100分。击杀数据实时同步,最终积分就是你们的武考成绩。” 有人憋不住问了一句:“妖兽?让我们打妖兽?那不是送死吗?” 周副队长看了那个方向一眼:“所以我说了,考的是‘实战’,不是‘送死’。遇到妖兽,你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跑。跑不掉的就发求救信号,腕带上有紧急按钮,按下去会有人来救你。” 他顿了顿,表情比刚才更冷了一点:“但是要听清楚,救援只有一次。你能撤回来,腕带记录保留,考试结束。如果你受了伤没法自己撤,我们会派人把你带回来。但是救援到了之后你的考试就终止了,不能再继续战斗。” 旁边一个男生低声跟同伴说:“意思就是,每个人只有一条命?” 同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打游戏呢,还只有一条命。你想要几条,给你无限条命,去刷怪升级吗。” “只有一次机会。”周副队长直接回答了那个问题,“你们不是正规军,我们没指望你们去填线。但城区里那些畸变兽必须有人去清理,你们每杀一头,市民就少一分危险。积分越高,院校录取优先级越高。想考好大学的,这就是你们的考场。” “击杀了异兽,国家也会给予相对应的资源奖励。” 有人问了句:“老师跟我们一起吗?” “各校教师会带队,负责区域划分和紧急策应。但具体的击杀要靠你们自己。”周副队长说完,朝身后招了下手,两个军士搬过来三个打开的箱子,里面码着一排排黑色腕带。 “腕带一人一个,先到先得。五分钟后各校教师带队出发,各自负责划定区域。我再说一遍,量力而行,发求救信号就撤,不丢人。死了才丢人。” “境界太低的同学,可以选择弃考,弃考的就安心待在避难所。” 箱子一落地,学生们就往前涌了。 李老师挤在最前面抢了两箱抱回来,蹲在地上挨个分发。 “都别挤!排好队!”李老师的声音又劈了,一手发腕带一手扒拉开凑太近的学生,“苏凡!过来拿!” 苏凡走过去接过腕带,冰凉的金属面贴在左手腕内侧,小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未激活”。 他扣紧卡扣时,抬头朝周副队长那边望了一眼。周副队长恰好也往他这边扫来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瞬间相遇了。 李老师发完了腕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听好!咱们班负责校门以东两条街的范围,大概三个路口。我会带你们过去,但我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人。” 他扫了一眼全班,目光在苏凡身上多停了一瞬:“三人一组!不准单独行动!遇到凶兽以上级别的立刻后撤报警!命比考大学重要,我说完了。” 王天龙第一个扭头冲苏凡努了努嘴:“组队。” 苏凡点头:“行。” 王天龙又看木诚雪:“你呢?” “嗯。”木诚雪把腕带扣好,把手腕转了转适应了一下那个触感。 旁边几个同学也各自开始组队。 有好些人想要找王天龙和木诚雪组队,但是听到他们已经组好了,只能找其他同学组队了。 有人互相拍肩膀鼓劲,有人攥着拳头脸色发白,有人蹲在角落一直反复确认腕带有没有戴紧。 李老师来回走了几趟,把几个落单的学生硬塞进了别的组里。 李老师来到苏凡面前:“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弃考,命比什么都重要。” 苏凡微笑看着李老师:“老师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打不过我就跑,而且有王天龙和木诚雪保护我,没问题的。” 李老师看着苏凡没有多说话,拍了拍苏凡的肩膀:“注意安全!” “好了!走!”李老师一挥手,往避难所侧门方向走。 金属侧门从里面推开的时候,一股风灌了进来。 外面的空气比避难所里冷一些,混着烧焦的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边几个店面卷帘门被撕开了半边,歪歪扭扭挂着 地面上有暗色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高三大部队走出避难所,所有人左手腕上的腕带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字:“已激活——击杀待记录。” 第47章 清剿开始 高三大部队涌出避难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街两边卷帘门被撕开了一半,碎玻璃和翻倒的货架散了一地,地面上暗色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空气里烧焦和血腥的味儿混在一起。 李老师把三班打散成十几支三人小队。“小队一起行动,小队与小队之间不要离的太远……” 苏凡跟着王天龙和木诚雪拐进了主街。 刚过路口就撞上三头畸变兽,淬体三重,王天龙一枪撂倒一个,木诚雪从侧面划过第二头的脖子,第三头被长枪追上后背钉在地上,不到十秒结束。 接下来他们沿主街一路往东清理,王天龙主攻、木诚雪策应,苏凡跟在后面辅助,其实就是随意补补刀。 一拳砸要害或捡铁管捅眼窝,节奏刻意压着慢半拍,像淬体五重在尽力帮忙的样子。 经过一条巷子时他耳朵忽然动了一下,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巷子左侧堆着的垃圾袋后面有喘气声,极轻,压得很低。 苏凡没回头,龟息术悄然运转,周身气息敛至若有若无。 他往右偏了半步,那一偏让扑向他的东西落了空。 一头比一般畸变兽略小的家伙从他原来站的位置擦过去,爪子蹭过他衣角,扯出一道口子但没碰到皮肉。 苏凡随手一挥,那东西便被拦腰斩断,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无人关注的角落。 王天龙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什么东西?”苏凡说:“没事,一个小东西而已。” “哦哦” 他没提自己早就闻到了那股腥味,没提那偏半步是故意算好的,更没提他已经解决了。 前前后后清掉十几头畸变兽,苏凡腕带积分跳到18,大部分是队友同步分配的,辅助击杀前期可以一起获得积分。 李老师来看了两次,看到有王天龙和木诚雪在,不担心苏凡会出事,拍了拍苏凡肩膀让他跟紧。 继续往前走到一条岔路口,王天龙脚步顿住了。 前面窄巷口站着一头暗灰色细鳞的东西,四肢粗壮,竖瞳黄澄澄的,那股压迫感跟畸变兽完全不一样。 “凶兽。”木诚雪说,“通脉五重。” 王天龙扭头看了苏凡一眼:“你先不要出手,让我们两个练练手。” 随即,王天龙与木诚雪二人便径直朝着凶兽冲去。 红色长枪和银色长剑缠住那头凶兽,鳞片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两个通脉境打一头同阶凶兽,赢是迟早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班里的李涛带着两个队友拐过来。 他看见王天龙在打凶兽先是“卧槽”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回苏凡身上:“你怎么在这儿?” 苏凡没说话。 李涛啧了一声:“抱上王天龙大腿蹭分是吧。” 又扫了一眼巷口,“不过你淬体一重跟来干嘛?王天龙顾不上你,万一出点什么事……” 旁边队友笑着接了一句:“人家好歹出来见识见识嘛。以后也可以吹嘘自己与异兽交过手。” 李涛靠在墙上嘴没停:“你淬体一重三年了,换成我早放弃了。你倒挺能撑,我敬你是条汉子。但武考不是靠撑就能过的,要我说你待会儿还是……” 话还没说完。 旁边车库里一双暗黄色的眼睛正在慢慢往外移。 一头体型比畸变兽大两圈的凶兽从阴影里走出来,暗灰色鳞片泛着微光,竖瞳缓缓扫过几人,最后落在气息最弱的那个人身上。 苏凡。 通脉三重的凶兽盯了他两秒,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躯低俯着直扑过来,利爪带起的风声又短又急。 李涛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手里那根长棍横挡在苏凡面前,通脉一重的气血轰然炸开,长棍重重砸在凶兽脑袋侧面,一声闷响过后凶兽偏了偏头,落地时爪子刮出三道白印。 李涛自己被震得连退两步,虎口裂了一道口子,长棍弯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那头凶兽,脸色变了:“通脉境?” 身后两个队友已经冲上来挡在了侧面,三个人排成一排把苏凡死死护在后面。 淬体九重的那个咽了口唾沫:“涛哥……能打吗?” 打不了,通脉一重对通脉四重,凶兽的鳞甲厚度更不是他这垃圾武器能砸穿的,他们三个上去连破防都费劲。 但李涛咬了咬牙把弯长棍举起来:“打不过也得打!” 他猛地回头冲苏凡吼了一句,“往巷口跑!去找王天龙!” 凶兽被那一棍砸出了火气,低吼一声重新压低重心,鳞片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四肢肌肉绷紧蓄力,下一扑会比刚才快一倍重一倍。 李涛手臂上三道血口子往外渗血,手心全是汗,长棍握不太稳了,但他没退。 “苏凡!”他又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你他妈别愣着!跑啊!!”两个队友也同时喊:“快走!我们顶着!” 苏凡看着李涛他们的背影。 这个人骂过他,他们天天嘲讽他。 “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 “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 “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乖乖回去学技术,找个工作吧!” 那些话苏凡全都记得,从没往心里去过。 可现在挡在他前面的是同一个人,手臂上的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滴,腿底下大概也在抖,长棍弯成了废铁,但他没退。 凶兽又扑过来了。 比刚才快了一倍,整道灰影压着地面掠过来,嘴里尖牙交错的寒光一闪而过。 李涛怒吼着把弯长棍砸上去,可他心知肚明挡不住这一下。 李涛的两个队友也在往前顶,但通脉四重凶兽的全力扑杀,淬体九重的短刀恐怕连鳞片都划不开。 苏凡往前迈了一步。 李涛正在拼命把铁管往凶兽脑袋上怼,忽然感觉身侧一道身影越过自己走了出去。 风很轻,步子很稳,带着一股跟他认知里的“废物”完全不搭的从容劲儿。 凶兽的嘴已经张到最大,尖牙离李涛的脖子只剩不到半尺,那一瞬间苏凡抬起了右手。 “让我来吧!” 第49章 兽潮绞杀 那片黑雾涌近五十米的时候,苏凡开口了。 “李涛,还有你们两个守左边巷口,别让异兽从侧面绕。王天龙,你站正面,专挑大的打。诚雪,你补刀。” 王天龙点了点头,木诚雪长剑横在身前提步站到侧后方。李涛攥着弯的长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带着两个队友退到左侧巷口。 苏凡没有给自己分位置,站到了六人阵线最前面。 兽潮第一波撞上来了。 畸变兽打头,暗红色肌肉外翻,嘴里淌着涎水。 王天龙长枪横扫,枪尖裹着气血把最前面三头扫飞出去。 木诚雪从侧面跟进,长剑精准地刺入一头畸变兽的颈侧缝隙。 苏凡站在阵线最前面,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在战场上占尽先机,万千混杂的气息中,他能清晰分辨出每一头异兽的位置和大致等级。 左边巷口后面藏着两头通脉二重的凶兽,兽潮中间夹着三头通脉四重以上的大家伙,右侧那片阴影里还有一头正在绕后。 整片战场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实时更新的地图。 他侧身让过一头扑过来的畸变兽,反手一巴掌拍在它脑侧,那东西横飞出去撞翻了两头同伴。 出手的力道刚好,每次移动都恰好卡在兽潮最密集的冲击方向上,把王天龙他们的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李涛那边打得最吃力。 弯长棍砸在畸变兽身上杀伤力有限,两个队友拼了命在替他挡侧面。 淬体九重的那个短刀砍翻一头,又被另一头扑过来的撞得后退两步。 李涛一咬牙把长棍捅进那东西嘴里穿出来后脑,长棍又弯了一截,但他没停手。 然后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从墙头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通脉六重。 那头东西落地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体型比在场所有人见过的凶兽都大一圈,暗青色鳞片在昏光里泛着冷光。 它一爪子拍在李涛那个淬体九重的队友胸口,那人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砸在卷帘门上,铁皮轰地凹进去一块,嘴里喷出来的血沫溅了半面墙。 人滑下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了,胸口塌了一片,白森森的肋骨茬子翻在外面。 李涛怒吼着把弯长棍抡过去,长棍磕在鳞甲上弹回来,弯得更厉害了。 他另一个队友冲上去想把人拖回来,那头通脉六重的爪子又动了,拍在李涛手臂上,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李涛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墙上,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手腕折了。 王天龙想回援,但正面那几头畸变兽死缠不放。 木诚雪从侧面冲过去接住那头通脉六重的第二扑,长剑挡在身前被一爪拍得剑身剧震,虎口崩裂出血,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压得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玻璃上瞬间渗出血来。 她咬着牙顶住了没退,但剑已经在抖了。 那头通脉六重的东西慢悠悠抬起爪子准备补第二下,竖瞳里映着木诚雪半跪在地的身影,爪风裹着腥气压下去。 苏凡动了。 追风步全力施展的瞬间,他带起的风在地面上卷出一道尘线。 残影还留在原地,人已经到了那头通脉六重凶兽的侧面。 右手五指张开,从侧面按住那颗暗青色脑袋往地上砸。 轰的一声。 凶兽的头颅整个嵌进了水泥地面里,头骨碎裂的脆响和地面龟裂的闷声叠在一起,暗红色的液体从脑壳缝隙里涌出来洇湿了一大片。 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苏凡站起来,收回手。 王天龙瞳孔缩了一下没有说话,木诚雪从地上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还在发抖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嵌在水泥里已经死了的凶兽,又看了一眼苏凡。 李涛靠在墙根下,右腕折了疼得整张脸都在抽搐,但视线始终没从苏凡身上移开,嘴张了又合,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刚才……” 苏凡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被拍飞的队友,还活着但伤势很重,胸口塌了手指按下去能摸到断掉的肋骨茬子。 他抬手封住几处大穴位做基本止血,然后站起来,扫了一圈周围零散的畸变兽,开口说了一句:“清散兵,别聚堆。王天龙左边三头,诚雪右边那头通脉三重的,李涛守着你队友。”语气平得不像刚杀完一头通脉六重。 没人反驳他。 王天龙第一个动了,长枪压向左边。 木诚雪长剑换到左手——右手虎口还在渗血——提步往右。 李涛靠在墙上看着地上被止了血的队友又看了看苏凡的背影,咬着牙没让疼喊出来。 苏凡绕了一圈把最后几头零散畸变兽和一头想绕后的通脉四重清了。 嗅觉增强让他精准地定位了每一处残敌的位置,出手干净利落。 不到二十分钟,整条街安静了。 尸体铺了满地,暗红色液体顺着路面往低处流,把整条街染得斑斑驳驳。 王天龙拄着长枪弯腰喘气,肩膀上多了两道血口子。 木诚雪左手执剑撑着地面,右手虎口还在滴血。 李涛靠在墙根下右臂折了疼得满头是汗,那个淬体九重的躺在地上被止了血但人还昏着,另一个守在旁边眼眶红了一圈。 李涛扶着墙走过来,声音哑得厉害:“刚才……谢了。”他看了一眼自己队伍里两个伤了的队友,后半句咽回去了。 王天龙也拖着步子过来了,看着苏凡表情复杂:“你他妈藏得够深的。通脉九重?” 苏凡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带,积分从28跳到148。 王天龙和木诚雪的积分也差不多,李涛三人虽然少一些但也不至于垫底。 刚才那几头高阶凶兽加的通脉六重贡献了大头。脑海里提示音简短地跳了几次,杀戮值攒了一截,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李涛开口问了一句:“接下来怎么走?”所有人同时看向苏凡。 苏凡刚准备说“先撤”,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嗅觉增强的能力在安静状态下比战斗时更敏锐。 刚才血腥味太浓覆盖了一切,这会儿他从那股浓烈的腥味深处嗅到了一丝完全不同的东西,比通脉六重更沉、更冷、更漠然,不像是同类。 同一瞬间,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从街道尽头铺了过来。空气像突然稠了,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王天龙手里的长枪差点没握稳,李涛剩下那只手死死抠住墙缝才没趴下去,那个醒着的淬体八重队友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瞳孔放大像是被人按住了气门。 苏凡抬起头看向街道最深处的阴影。 黑暗里,一双暗红色的竖瞳亮了起来,像两颗烧红的炭,隔着整条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通脉九重,不,半只脚迈入凝罡境了,凝罡之下最强的凶兽。 他听见身后王天龙的声音压到了最低:“……那是什么?” 苏凡没有回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们走,扶着伤员往学校方向撤。” “必要时刻,发送救援信号。” 第50章 半步凝罡 苏凡那句“你们走”说出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王天龙站在原地没动。 他拄着长枪的手背青筋鼓着,虎口上刚才被震裂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肩膀上两道爪痕已经把校服撕开了。 他看着苏凡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街道尽头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走个屁。”王天龙说。 苏凡偏头看了他一眼。 王天龙把长枪从地上拔起来,枪尖朝前,通脉五重的气血重新提了上来,虽然比之前弱了不少,但那股劲还在:“你一个人顶九重凶兽?我们是那种把队友扔下跑路的人?” 木诚雪没有说话,但她把长剑换回了右手,虎口裂开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李涛靠在墙根下,右手腕断了使不上力,但左手攥着那块碎砖站了起来,靠着墙勉强站直了,嘴里吐出一口混着血的唾沫:“我手断了跑也跑不快,不如留下来帮你挡一下。” 他身后那个淬体八重的队友也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了,腿还在抖,但站在了李涛旁边。 苏凡看着他们,没再开口赶人,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街道深处。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动了,阴影里那头东西缓步走了出来。 体型比之前那头通脉六重的大了将近一倍,浑身覆盖着黑铁一样的鳞甲,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动。 它的四肢粗壮得像石柱,爪尖扣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口鼻间喷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通脉九重巅峰,距离凝罡境只差临门一脚的那种级别,光是走出来的压迫感就已经压得人胸口发闷。 这种压迫感不是之前角斗场那种被人俘获的凶兽能比的。 它站在三十米外停住了,竖瞳扫过地上那些同类的尸体,最后落在了苏凡身上。 它看了苏凡两秒,前爪往地面一按,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那声吼从胸腔最底处挤出来的威慑,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王天龙的长枪枪尖颤了一下,木诚雪的剑也低了几分,李涛靠着墙的手指抠进砖缝里才没滑下去。 所有人的气血运转都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除了苏凡。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往上提,一层一层地解开了之前压着的封禁,淬体五重、六重、七重、八重、通脉九重的气血像潮水一样从他周身涌出来,地面上的碎尘被那股气浪推着往外扩了一圈,空气里的压迫感被冲散了大半。 王天龙手里的长枪猛地攥紧了,瞳孔缩了一下。 他之前知道苏凡是通脉九重,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那股气息一层层掀开是另一回事。 那股气血的浑厚程度比他认知里的通脉九重还要沉上几分,像是已经在九重这个位置上站了很久、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训练馆碰到苏凡的时候,这家伙还装模作样地开着普通修炼室磨刀。 王天龙当时没多想,这会儿才意识到,一个通脉九重的人跑去开普通修炼室,就跟一个成年人蹲在幼儿园里玩滑梯一样离谱。 木诚雪的剑垂了下来,她看着苏凡的背影,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秘境里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自称“林天”,那时候的气息连通脉都没到。 这才过去多久?她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又看了一眼苏凡周身那层浑厚的气血,脑中的那个数字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李涛是所有人里面最懵的。 他靠着墙,折了的手腕还在钻心地疼,但他顾不上疼了,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教室后排那个三年淬体一重的废物,那个他带头嘲笑了三年的笑柄,那个他每次路过都会嘴贱两句的苏凡,此刻他周身涌出的气血压得李涛喘气都费劲。 李涛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骂过的每一句话,“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那些话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苏凡没有回头看他们,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对面那头凶兽身上,通脉九重的气息还在往上攀,到了某个高度之后稳稳停住。 原本苏凡才到达通脉境九重,但是在眼前这头半步凝罡境的凶兽出来一瞬间,他知道他不一定是对手。 所以他将所有的杀戮值都灌注到了修为上,这次将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那头半步凝罡的凶兽也停住了。 竖瞳里暗红色的光芒跳了一下,前爪重新按回地面,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猎物的重量。 但它没有退,通脉九重巅峰的实力让它在这片区域横行太久了,一个同阶的人类还不足以让它退缩。 它后腿一蹬,整个身躯压着地面扑了过来。 快,非常快。 比之前任何一头凶兽都快,数十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一息,黑铁色的鳞甲在空中拉出一道暗影,利爪带着破风声直取苏凡面门。 苏凡没有闪。 他右脚踏前半步,脊背拉满,伏牛三叠拳的发力在那一瞬间叠了三层轰出去,—拳头迎上凶兽的利爪,拳锋砸在爪心正中。 一声闷响,空气像是被拍了一下。 凶兽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了,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被拳劲打得整个横移出去,砸在路边的水泥墙上轰的一声撞出一个坑,碎石簌簌落了一地。 苏凡收回拳头,看了眼拳面上被鳞片划破的皮肉,没什么表情,追风步踏出,人影已经到了凶兽落地的地方。 那头东西刚从墙坑里挣出来,甩了甩脑袋还想站起来,苏凡的第二拳已经到了,这一次是直接砸在它颈侧鳞甲最薄的接缝处。 拳劲穿进去的时候带了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凶兽的四肢猛地绷直,喉咙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嘶鸣,整个身躯歪倒下去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再起来。 苏凡站在尸体旁边,垂着手,呼吸都没怎么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凶兽,半步凝罡的体魄硬吃了他全力的两拳才倒下,鳞甲确实比通脉六重的厚了一倍不止。 巷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王天龙松了松握枪的手,长出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刚才第二拳,直接把它颈骨干碎了?” 苏凡没回答,扫了一眼所有人。 王天龙身上挂了两道口子但还能走,木诚雪虎口裂了但人站着,李涛右手腕折了需要处理,那个淬体八重的站不太稳了但至少能扶着走。 他把战场状态和队员情况在心里过了一遍,正要开口说撤离的事,鼻尖忽然动了一下。 刚才那股血腥味散去一小半之后,一股比刚才更浓、更杂、更庞大的气味从街道更深处涌了过来。 不是一头,而是几十头,其中好几股气息的强度不亚于刚才那头半步凝罡的,甚至还有一两股比它更强,像是闻到了战斗的动静之后正从四面八方往这个方向汇聚。 苏凡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向街道深处,右手抬起来做了一个向后推的手势,声音不高但很急:“走,现在就走,带着伤员往学校撤,别回头。” 第51章 断后 苏凡那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人都动了,谁都没有犹豫。 王天龙把长枪收入储物戒中,抱起地上受重伤的那个同学,朝着学校方向狂奔。 木诚雪扶着那个淬体八重的队友,两个人互相撑着往前跑。 李涛断了的右臂垂在身侧晃荡,疼得整张脸都白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左脚往地上一蹬一蹬地跟着王天龙往前冲。 没人问苏凡为什么跑。 没人回头问后面是什么。 因为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在苏凡开口之前的压迫感就已经把每个人都压明白了,这压迫感比之前的更加强烈,后面来的东西,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巷子窄,碎石多,几个伤员跑起来跌跌撞撞。 王天龙一脚踩在碎玻璃上,鞋底扎穿了,血从破口渗出来,但他连停顿都没有。 木诚雪的虎口还在滴血,左手扶人的力气不够,好几次差点滑脱,她咬着牙用肩膀顶着往前推。 大家谁都没有停顿一直往前跑,不是不想休息,是不敢休息。 苏凡跟在最后面,步伐很快但节奏稳,眼睛一直时不时看向后方,警惕着四周。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追兵的速度和距离,那些气息正在加速,从街道两侧的缝隙里往他们这个方向合拢。 追兵的实力不是现在他们的状态能够对付的。 跑出大概两百米,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往左拐就是学校方向。 王天龙一马当先拐了过去,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没办法上前。 路口左边那条街上,黑压压一片东西堵住了去路。 畸变兽打头,后面跟着至少七八头通脉境凶兽,其中两头的气息明显比之前那头半步凝罡的只强不弱。 右侧巷子里也有动静,暗黄色的竖瞳从阴影里一盏一盏亮起来,像鬼火一样密密麻麻。 后面追着的那些也快要到了,低沉的地面震动声越来越近,整条街都在抖。 全方向合围,退路被断了。 王天龙把伤员往墙根一放,取出长枪横在身前,朝木诚雪喊了一句:“小雪!右边!” 木诚雪把队友往后面一推,左手执剑站到了右侧巷口前面。 两个人背对着背把伤员护在中间,但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来的异兽太多了,他们不是对手。 苏凡从后面走上来,越过王天龙和木诚雪,站到了路口正中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天龙握枪的手在抖,木诚雪换左手执剑的动作明显不顺手,李涛靠在墙根下坐在地上用剩下那只手攥着碎砖仰头看着他。 苏凡收回目光,转回去面对前方那片涌来的黑雾。 他右手伸进衣兜,从储物戒里抽出了那把漆黑长刀,刀身在昏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所有人,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在这儿等着,不要动。” 然后他朝着那片兽潮迎了上去。 追风步全力施展的瞬间地面碎尘炸开一圈,黑色的残影留在原地,人已经到了最前面那头半步凝罡的凶兽面前。 拔刀式起手,一声刀鸣划破长空,银白色刀光凝练如柱,由下往上劈在那东西的脑袋正中央。 鳞甲崩碎的声音和刀锋切入下颌骨的闷响叠在一起,那头凶兽整个前身被刀势劈得往上仰起头,滑出去两步仰躺在地。 苏凡没有停手,刀光未收紧接着横斩出手,横向刀光扫出去将旁边两头扑上来的通脉六重凶兽拦腰削断。 他脚下不停,长刀翻转,拔刀式和横斩交替出手,每一刀出去都有异兽倒下。 兽潮最前面那一排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挡在路口以内,半步凝罡的凶兽冲上来三头,三头都被劈翻在地,没有一头能越过他身后那条线。 王天龙站在后面看着,手里的长枪慢慢放低了半寸。 他看见苏凡那把黑刀挥出去的时候刀光凝练得像是实物,每一刀的落点都精准地切在鳞甲最薄的接缝处,一刀毙命没有多余的。 那些冲上去的半步凝罡凶兽在他面前跟畸变兽没什么区别,两三刀一个,干脆利落得像是在砍瓜切菜一样。 木诚雪的剑垂着,她看着苏凡的背影在兽潮中游走穿梭,刀光炸开的地方残肢横飞,暗红色的液体溅了满地。 苏凡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高效,像是整片战场的节奏都在他一个人手里攥着。 李涛坐在地上,攥着碎砖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苏凡在兽潮正中央一个人清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到底是谁?这个在教室后排坐了三年、被他骂了三年的“废物”,到底是什么人? 苏凡在路口撕杀了大概几分钟,刀身上全是深红色的暗渍,地面上横七竖八堆了二十几具凶兽的尸体,其中半步凝罡的至少有四五头。 剩下的兽潮被他的刀光压得不敢再往前冲了,几头高阶凶兽缩在后面嘶吼,但始终没敢越过那道被尸体堆出来的线。 杀戮值也一直在叮铃叮铃的增长。 苏凡收刀垂手,转过身往回走,步伐还是稳的。 他走回众人面前的时候,扫了一眼王天龙他们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开口问了一句:“能走吗?” 王天龙第一个动了,他把长枪收起来,重新扛起伤员,嘴里应了一声:“走。” 所有人都动了,搀着扶着架着,六个人快速拐进了通向学校的巷子。 苏凡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批兽潮没有追上来,聚集在路口那边远远地朝这边嘶吼,像是在忌惮什么。 但苏凡的鼻尖动了一下,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捕捉到了一股从未感知过的气息。 比刚才那些半步凝罡的凶兽厚重了不知道多少,每一缕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光是远远地飘过来就已经让空气中的温度都像是降了两度。 那股气息正从更深处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漫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推进。 凝罡境,真正的凝罡境。 第52章 通脉撼凝罡 六个人在巷子里死命地跑。 王天龙抱着那个淬体九重的伤员,胸前的校服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但他不敢停。 木诚雪扶着另一个队友,虎口上的伤口又重新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咬着牙没松手。 李涛断了的右手臂垂在身侧一晃一晃地甩,每一步的颠簸都扯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疼得整张脸都白了,但一声没吭。 没人回头。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脚下的碎石在跟着跳,墙壁上的碎玻璃噼里啪啦往下掉。 那种震颤不是零散的,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一下一下地从街那头压过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近、更沉。 苏凡跟在队伍最后面,步伐很快,但脚底下越来越沉。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感知到身后的东西在加速,那股凝罡境的气息像一座山在平移,所过之处连风都停了。 街道两侧那些之前还在张牙舞爪的畸变兽此刻全缩进了墙角和排水沟里,有的掉头往反方向逃窜,整条街上但凡还有口气的东西都在躲。 前面是个岔口,往左拐就能看到学校的围墙了。 王天龙没有犹豫直接拐了过去,但那头那片空旷的直道街面上,细碎的石子跟着地面的频率一起跳动。 震动从他们跑来的那条街尽头不断扩散出来,越来越快。 苏凡慢了半步。 他停在岔口那里转过身面朝来路,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先走,凝罡盯上的是我。” 王天龙抱着人已经跑出去好几步了,猛地刹住脚回头:“你——” “走!”苏凡头也没回。 王天龙看着苏凡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那把黑刀横在身前,通脉九重的气血正在往上提。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在翻涌,像是压了很久的盖子被掀开了一角,里面透出来的光刺得人不敢多看。 王天龙扭回头:“跑!往学校跑!别停!” 六个人撑着跌撞着继续往前冲。 李涛边跑边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只看见苏凡一个人站在岔口正中间,背对着他们,右手握着那把黑刀,校服被风灌得微微鼓起来。 他收回目光咬着牙跟着往前冲,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让我们走?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干什么? 苏凡感觉到身后脚步声远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只想考个大学,现在是在干嘛呀。 戾气值被他从深处掀开了。 通脉九重的气血下面藏着的那层东西猛地往上翻涌,像是河底深处的泉眼突然炸开。 灼热滚烫的气血涌遍全身,经脉被烧得发烫,每一条都在扩张,血流速度在增加,皮肤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和颈侧爬上来,瞳孔深处那点猩红色慢慢扩散开来。 力量在涨。 修为锁在通脉九重没有突破,但每一寸肌肉都被戾气灌满了,爆发力、反应速度、肉身硬度都在往上拔。 同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在流失。 他握紧黑刀的指节发白,刀身上映出他瞳孔里那两簇猩红的光。 代价也清楚得很。 戾气每多撑一秒,消失的东西就多一分。 他站在那里没动,脚下的地面在震,碎石子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去。 凝罡境的东西到了,比之前任何凶兽都大,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身躯接近两层楼高,浑身覆盖着漆黑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幽深的暗蓝色光泽。 它四肢着地,每一步踩下去地面就裂开一片蛛网状的纹路,口鼻间喷出的气息凝成白雾,落地时把碎玻璃和石子吹得四散滚开。 那东西走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压薄了,苏凡脚下的碎尘被外扩了一圈,他站在那里,握着刀的手没有松。 凝罡妖兽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情绪。 它没有停顿,右爪抬起来横扫过来,速度快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爪风裹着凝罡境的罡气,扫过的地方地面被刮出一道深槽。 苏凡动了。 追风步侧闪的同时拔刀式由下往上挑出,刀光撞上爪风溅出一片火花,刀身震动的力道顺着手腕传上来,虎口直接崩裂了一道口子,他整个人被那股对冲的力道震得滑出去三四步。 凝罡境。 差了一个大境界,硬碰硬他接不住。 但他没有停。 戾气灌注全身让他的反应速度拉到极限,追风步踏出去的时候地面炸开一圈碎尘。 他从侧面绕过去,拔刀式和横斩交替出手,刀光在凶兽腰侧和腿根处连续劈了七八刀。 凝罡凶兽的鳞甲太厚,大部分刀锋只能在表面划出一道白痕,但有两刀劈在了鳞片接缝的薄弱处,切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凶兽低吼了一声,尾扫过来带着一道罡风。 苏凡缩身躲过去但被余劲扫到了肩头,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墙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嘴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撑着墙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在往外淌血。 凝罡境的力量和他之间隔着一整条鸿沟。 戾气能把他拉到通脉境的天花板,但天花板之上还有凝罡,那个差距不是靠爆发就能填平的。 他重新冲上去,刀光再起。 每一刀都奔着鳞甲接缝处落,拼着被扫中也要在对方身上多留一道伤口,黑刀劈碎了三四片鳞甲,在凶兽颈侧划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凝罡凶兽的暗金色竖瞳缩了一下,前爪猛地一拍地面,一圈罡气从它周身炸开。 苏凡被那股气浪掀飞出去,黑刀脱手,人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半跪着撑住身体想站起来,膝盖落下去的时候听到了一声脆响,骨裂的声音从膝盖内侧传上来。 浑身上下至少有五六处伤口在往外淌血,戾气带来的灼烧感正在快速褪去,力量在流失,视野边缘在发暗。 那把黑刀落在三米外的地面上,刀身蒙了一层灰。 凝罡凶兽缓步走过来,暗金色的竖瞳俯视着半跪在血泊里的苏凡。 他跪在那里,校服已经烂透了,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地面上,在膝盖周围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还在,但已经不如刚才亮了。 凶兽抬起右爪,爪尖凝着暗蓝色的罡气,对准了他的位置,缓缓往下压。 苏凡仰头看着那只巨爪落下来,爪尖裹着的罡气压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掀开了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风里全是那股浓重的腥味和地面被碾碎的尘土味。 他撑着碎骨的那条腿想站起来,膝盖用不上力,撑到一半又跪了回去。 暗蓝色的爪尖离他的头顶还剩两尺。 他的视野边缘在变暗,但他没有闭眼。 他咬着牙,右手缓缓伸向三米外那把黑刀落地的方向。 “就要死了吗?” 指腹擦过满是碎石的粗糙地面,碎石硌进掌心,刀柄离他的指尖还剩一掌的距离。 那团暗蓝色的罡气压下来了。 第53章 绝境救援 暗蓝色的罡气裹着爪尖压下来的时候,苏凡的手指离刀柄只剩一掌的距离。 爪风已经压到了他头顶半尺的位置,那股罡气带起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露出了下面那双还在亮着猩红色的眼睛。 他不想认输。 他够到了刀柄。 但来不及了。 爪尖已经落下来了,暗蓝色的罡气先于实体灌下来,地面开始碎裂。 苏凡看到自己握刀的那只手被罡气照得发蓝,视野边缘在变暗。 一道黑影从斜上方撞了进来。 铁棍裹着罡气砸在凝罡凶兽的爪根处,闷响一声,那双巨爪的落势被硬生生砸偏了半尺,罡气擦着苏凡的肩膀轰在地面上,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凹坑。 苏凡被那股余波推着滚出去半圈,后背撞在碎砖堆上,嘴里又涌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过去。 李老师站在他和凶兽之间,手里那根平时上课用的铁棍此刻正泛着凝罡境的罡光,他的白衬衫、黑西裤被风吹得鼓起来。 李老师的脸色铁青,嘴角往下压着,那种苏凡从没见过的煞气从他身上往外渗。 旁边又落下一道人影,是个穿着深蓝色作战服的中年人,胸口别着武考教官的徽章,手里握着一柄短斧,斧刃上同样缠着一层凝罡境的罡气。 “撑住!”李老师吼了一声,铁棍往地面一砸,碎石崩飞,“先拖住它,别让它补爪!” 教官没有废话,短斧横向劈出,一道带着罡气的斧光斩向凶兽前腿关节。 凶兽被逼得退了半步,李老师从侧面压上,铁棍当头砸下。 一棍一斧左右合击,把那头凝罡凶兽的注意力从苏凡身上扯开了。 苏凡趴在碎砖堆上,嘴里全是血沫。 他看着李老师和教官跟凝罡凶兽硬撼,铁棍和短斧撞击鳞甲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炸响,罡气和鳞片碰撞溅出的火星在昏光里一闪一闪。 凝罡初期对凝罡初期,三个凝罡境的战力在同一条巷子里撞在一起,整条街都在抖。 凶兽的尾巴扫过来,李老师竖棍硬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滑了三四步,脚下地面拉出两道深槽。 教官从另一侧切进去,短斧劈在凶兽前腿膝弯处,切开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溅出来。 凶兽吃痛吼了一声,低头往前撞,李老师侧身躲开,铁棍顺势砸在它下颌侧面,咔嚓一声碎了一排鳞片。 教官从后面补了一斧,劈在那道之前的旧伤口上,把它颈侧那道半尺长的口子又撕深了几分。 十多个回合之后,教官短斧卡住了凶兽的颈部关节,李老师一棍砸碎了它的头盖骨。 轰的一声,那庞然大物的身躯歪倒下去砸在地面上,尘土和碎石被震得跳起来老高。 李老师喘着粗气,铁棍拄在地上,扭头就朝苏凡这边冲过来。 “苏凡!!” 他蹲下来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苏凡躺在地上,校服烂了,胸口、肩膀、腰侧、大腿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把身下那一片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左手还攥着那把黑刀的刀柄,指节发白但始终没松,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色的光已经淡下去了,但还没有完全消散,一明一暗地闪。 李老师蹲在他旁边的时候手在抖,他把苏凡的上半身轻轻托起来靠在自己膝盖上,苏凡嘴里又涌出一股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把李老师的裤子染红了一大片。 李老师那只平时敲讲台、拍学生后脑勺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按在苏凡肩头那道最深的口子上,凝罡境的灵气往里送,先止住表面的出血。 木诚雪第一个冲到。 她跑得太急,蹲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石上,但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 她看着苏凡满身是血的样子,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口,嘴唇张了两次没发出声。 最后挤出来的话只有一句:“他不让我们回头……他说凝罡境妖兽盯上的是他……” 王天龙第二个到。 整个人扑过来跪在苏凡旁边,低头看着苏凡右腿膝盖那块凹陷下去的骨头和满身的血口子,眼眶红了:“你他妈……你他妈让我们走你就自己扛?你……” 李涛最后一个到。 他断了的右手臂还垂着,只能用左手撑着墙慢慢挪过来。 挪到苏凡旁边的时候他站不住了,滑坐在碎砖上,看着苏凡那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以前在教室里他带头喊的那些话: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 每句话都浮上来,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胸腔里,他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低:“对不起……以前那些话……我……” 苏凡的眼皮动了动。他看到了李老师,看到了王天龙,看到了木诚雪和李涛,瞳孔里那两簇猩红色的光闪了最后一下,彻底灭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手松了刀柄,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李老师喊道:“医疗队!快!!” 城墙方向的炮火声也在这个时候开始稀疏了。 镇南省军方派来的凝罡境支援队伍完成了对兽潮后方的合围,十余头凝罡境妖兽被逐一拔除,剩下的半步凝罡和通脉境凶兽在失去高阶指挥之后开始溃散。 城墙上方那位凌空境供奉始终没有起身,远处的兽群深处,几团模糊的黑影安静地看了城墙最后一眼,转身缓缓没入了灰雾之中,自始至终没有踏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空域领主没有动手,凌空境也没有出手。 兽潮退了,这场打了将近一整天的攻城,在双方高阶战力的沉默对峙中落下了帷幕。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欢呼,只是把卷了刃的长枪拄在地上,看着那片灰雾往南退去。 他们知道,异兽退去只是暂时的,武者与异兽的斗争远远没有结束。 远处城区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哨声和灵能爆裂的声响。 灰黑色的雾在快速变淡,街尾那些还在低吼的兽群被冲散,成编制的城防军从几个方向涌入街区,合金甲片在昏光里泛着一排排整齐的冷光。 残余畸变兽被逐条街清理,通脉境的凶兽在成建制的军方阵型面前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整个合围阵线在快速瓦解。 当晚的武考积分榜在南城防务系统的官方频道上弹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让所有人沉默了片刻。 第一名:苏凡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248 第二名:王天龙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127 第三名:木诚雪 · 镇南省南城一中 · 积分:116 第四名往后,没有人超过110分。 苏凡248分,断层领先,榜单底下的备注栏显示:“击杀通脉境凶兽二十六头,半步凝罡凶兽四头,凝罡境凶兽参与击杀一头。” 那些曾经在教室里嘲笑过他的人在榜单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个名字,有人愣住,有人反复刷新,有人扭头去找三班的人确认是不是重名。 但那个数字摆在那里,248,南城一中本届武考最高分,把第二名甩开了一百多分。 医疗帐篷里,苏凡躺在简易行军床上,身上的伤口被包扎过了,呼吸平稳下来,但人还没有醒。 第55章 告别 武考结束后的一个月,南城的墙修好了。 坍塌的卷帘门换成了新的,碎玻璃清扫干净了,街上那些被爪子和罡气刮出的深槽用沥青填平了空气中那股烧焦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被初夏的风吹散了,换成路边早点摊飘过来的油烟味和香樟树叶子被晒热的青涩气息。 苏凡的伤也养好了。 这一个月他基本待在家里,偶尔去训练馆活动一下筋骨,武考杀异兽和大学录取给了不少奖励,也是有点小钱能够去得起训练馆了,剩下的时间就是躺着。 戾气值使用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像是梦里见过什么醒来就忘了,试了几次想不起来他就没再想了。 班群消息响了三天,班长攒了个毕业聚会,定在城南一家烧烤店,全班五十个人能来的都来了。 苏凡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大半桌,炭火味和孜然味混在空气里,塑料杯碰着玻璃瓶叮当响。 王天龙坐在靠里的位置朝他招手,旁边留了个空位,木诚雪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串没动的烤茄子,苏凡坐下来的时候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幅度不大,但跟以前那种没人愿意挨着他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没人再提淬体一重那些事了。 有人跟他碰杯的时候说“以后到了中都多联系”,有人举着手机说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好找你,有人聊着聊着忽然冒出一句“你当时打那头凝罡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苏凡说没怎么想,就打呗。 王天龙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们听他扯,他当时在后面大喊‘快跑’,让我们先走。” 桌上安静了两秒又响起来,没人追问了。 李涛坐在桌子另一头,右手的夹板已经拆了,但手腕还缠着护带,拿不了太重的杯子,他不太说话,偶尔跟着笑两声,大部分时候坐在那里听着别人聊。 喝到第三轮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他端着杯子绕过桌子走到苏凡旁边站定,店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有人放下了筷子,都诧异的看着李涛。 李涛看着苏凡,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都听得见:“苏凡,我说几句。” 苏凡抬头看他。 “以前在班里,我怼你最狠,苏凡你还来上学干嘛、淬体一重占着位置不浪费吗、你这种废物考什么武考。”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没有遮拦。 “这些话我说过很多次,当着全班的面,我不是想欺负你,也没有看你不顺眼。” 他顿了顿。 “我是急。淬体一重三年,你还在死磕武道,那时候我觉得你再练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学门手艺做个普通人,起码能安稳过日子。” “我每次怼你都是想让你清醒点,别一条路走到黑,但我用错了方式。我说的话刺耳、难听,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干那种恶心的烂事。” 他的声音有点发涩,但始终没有低下去。 “兽潮那天你让我先跑。你一个人站在巷子口,对面是一头我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东西。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三年淬体一重不是废物,所有人看错了你,我看错了你,整个南城一中都看错了你。” “你救了我的命,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当放屁就行。” 他举起手里那杯啤酒,杯沿在灯光下反着光。 “苏凡,恭喜你,青龙学院,你该去那儿。以前的事,对不住了,还有谢谢你。” 他仰头把一杯喝完了,杯底朝下搁在桌上。 桌上安静了几秒。 王天龙先举了杯,木诚雪也举了,然后整张桌上的人陆陆续续都端起了杯子,有人喊了一声“走一个”,叮叮当当碰了一桌。 苏凡看着李涛那张涨红的脸。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跟李涛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喝了一口。 李涛回到座位上坐下,旁边有人拍了拍他肩膀,他低头扒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没再往苏凡那边看。 聚会散了的时候快十点了。 街灯昏黄,几个人站在店门口又聊了一阵才陆续走。李涛走的时候背影没什么特别的,跟其他人一样往路的另一边去了,步子不快不慢,护带垂在身侧一晃一晃。 他大概不会再出现在后面的故事里了,但他走的时候头是抬着的。 回去的路上王天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李涛那家伙以前嘴是真的臭。” 木诚雪嗯了一声。 “但他是真心急。”王天龙又说,“就是方式太蠢了。” 苏凡走在他俩中间,没接话。 两天后三个人在镇南省高铁站碰了面。 王天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攥着车票,木诚雪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检票口旁边,苏凡的行李最少,一个储物戒就装完了,只背了个空的旧帆布包。 高铁一路往北,窗外从绿色的丘陵变成了平原又变成了连绵的山影。 三个人坐在一排,偶尔聊两句,更多时候各自看着窗外发呆,王天龙中途问了一句“紧张不”,苏凡说还行,王天龙说我也还行然后开始用手机刷白虎学院的论坛,刷了两页之后脸色变了骂了一句好像军训要拉练一个月。 木诚雪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到达中都的时候是下午。 出站口人潮汹涌,广场上停着几辆贴了学院标识的大巴车,白虎学院的车是银灰色的,车身上画着虎首徽记,车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天龙和木诚雪走到车门前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天龙冲苏凡挥了挥手:“走了,以后有事喊一声,能到就到。” 木诚雪点了点头:“保重。” 苏凡看着他们上了车,车门关上,大巴缓缓启动汇入车流,然后拐过弯看不见了。 他站在广场上,人群从他身边来来往往。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个装着通知书的牛皮纸信封,转身往车站另一个出口走去。 那边停的是一辆深青色的越野车。 车身没什么标识,只有车门上压了一行小字——青龙学院接驳,司机是个戴墨镜的中年人,看了他的录取通知书一眼就把门开了。 越野车驶出市区之后路越来越偏,高楼慢慢变成矮楼,矮楼慢慢变成荒地,柏油路变成了碎石子路,车子颠颠簸簸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条山路前面。 司机说前面车开不进去了,你沿着山路往上走两公里就能看到山门。 苏凡下了车。 山里的空气很凉,带着潮湿的草木味,山路被两边的树冠遮了大半。 他沿着路往上走,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面沙沙响。 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棵巨大的老树横在路两边,枝干盘虬粗壮,树皮上刻着两个被风蚀了不知多少年的字:青龙。 树冠遮天蔽日的绿意沉甸甸地压下来,把后面的山道遮得影影绰绰看不见尽头。 苏凡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两个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的字。 他安静地站了片刻,迈步穿过树荫,走进了那条通往深处的山路。 第56章 青龙学院 山门之后的碎石路走了十来分钟,树冠在头顶收成一道暗绿色的穹顶,石壁上的水珠滴在青苔上啪嗒啪嗒地响。 拐过最后一道弯的时候视野豁然打开,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铺在眼前,灰白色的石楼散落在谷底和缓坡上,没有围墙,也没有界碑,边缘处直接连着密林和更远处沉在暮色里的山脊线。 空地上已经站了三四十号人,三三两两地散着。 苏凡扫了一圈,没人扎堆,没人嬉闹,有人靠墙闭目养神,有人蹲在地上用短刀削着一截木棍,有人背着手站在空地边缘打量新进来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股说不上来的东西,是真正跟异兽打过交道之后留在骨子里的那种警觉和沉稳。 苏凡找了个角落站定,陆续又有新生从不同的山路上走进来,到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差不多八十号人。 石台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纹,一个穿深灰色劲装的男人走出来站上去。 三十多岁,肩宽背直,走路落地很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凝罡中期的气息往外漫了一圈,很淡,没有刻意压谁,但最前排的几个新生还是下意识绷了绷肩膀。 “姓周,青龙学院本届新生的迎新教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尾音在谷地里轻轻荡了一下就散了,“青龙不比白虎,没有欢迎仪式。” “前三天休整,熟悉环境。三天后开始一个月统一基础教学,异兽猎杀、隐息、荒野生存、搏杀,把你们以前学校教的那些花架子打磨干净。” 台下安安静静,没一个人出声。 “一个月之后自由放养。” “没有课表,没有老师,自己接任务,自己入荒,自己修炼,想活着的自己拼,想死的随便躺。”他顿了一下,“资源、老师都靠自己争,学院不养闲人。” “青龙允许二到三人组队。” “超过四人抱团,学分腰斩,不计排名,单刷拿满分,双人七成五,三人五成五。” “月度考核只看个人战绩,不看队友是谁。” 周教官说完抬手指向谷地深处几排石楼:“宿舍分两种,普通单间,还有顶级聚灵闭关房。” “初始分配按武考综合战绩排名,不按到校先后,每月一次公开挑战赛,胜者夺房,谁的实力强谁住好的。” 周教官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今天也可以挑战,还有后方是老生们的宿舍。” “懂我意思吧!”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石壁嵌着的全息屏亮了起来,名单和对应的房间号一行行往上滚动,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有人踮脚,有人偏头。 苏凡的名字排在第一页最上面几个的位置,后面的房间号标着“丙区·壹号房”。 人群安静了两秒,然后有声音冒出来,压着但听得见。 “壹号?最好的那间吧?” “排他前面的有几个都没拿到……他怎么拿的?” “苏凡,南城那个。” “248分我知道,但他不是跟凝罡妖兽打了几招就废了么?老师和那个教官不来他就死了啊。” “周旋也算战绩?” “系统瞎算的呗,谁知道怎么算的。” 嗡嗡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地在人群里浮动。 苏凡站在原地没转头,也没动,旁边几个新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眼神里带着审度的意味。 秦铮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动了,等他走到石台前面面朝人群站定,大家才意识到这人是要说话。 他个头比苏凡高半个头,身板很正,通脉八重的气息松松地铺在周身没有刻意收敛,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台前偏头扫了一圈,声音平着开口。 “我叫秦铮,通脉八重,报到之前在荒野单杀了三头通脉七重凶兽,没有借过任何人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凡身上。“青龙规矩我服,实力定资源我也认。” 他的声音不沉,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我不认‘周旋几招就能拿第一房’这种事。学分排名归系统,宿舍分配归人。你占着最好的房间,我不服。”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七八十双眼睛同时转向苏凡,又转回秦铮身上,旁边的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有人把削了一半的木棍放下了,有人往回收了半步让出了一点空间。 秦铮没有给苏凡留太多反应的时间:“青龙规矩,新生可以私下对决,输赢定对错,也定资源。” 他看着苏凡。 “我现在就跟你打。你接不接?” 他的语气没有挑衅的激动,就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周围的人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苏凡身上。 苏凡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不慢,穿过人群站到秦铮对面,隔了五步,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插在兜里,看了秦铮一眼。 “行!” 一个字。 秦铮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围的人群自动往后退出一片圆形区域,石台边的光纹又亮了一圈把空地照亮。 周教官抱着胳膊靠在光晕边缘的石柱上,没有开口制止,也没有喊开始,就那么看着。 秦铮没有废话,双臂自然下垂,通脉八重的气血开始往上翻涌,他之前气息铺得松松散散的,此刻是真的在放了。 地面上的碎尘被他的气血压得向外滚了半圈,空气像是稠了几分,从距离他最近的几个新生忍不住往后撤了半步。 苏凡站在那里,右手垂着,插在兜里的左手始终没有抽出来,他没有铺气血,没有摆架势,呼吸节奏也没变,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秦铮的肩线上。 风从山谷入口灌进来,卷着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滚过去,枯叶碰到秦铮外放的气血边缘时打着旋飞起来,翻了两圈又落下去,被翻涌的气流推着往远处滚。 秦铮的呼吸节奏已经沉到底了。 他左肩微微压低了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个角度,左脚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像一根压紧的弓弦。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那种绷到极致的安静,七八十个人站成了一圈,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 周教官还是那个姿势靠着石柱,目光落在两人之间,他没有动,没有提醒,没有倒计时。 秦铮的脚底已经压进了碎石地面里,蓄势到了最满的那一刻。 苏凡站在他对面,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走出来,说了一个字。 此刻他就站在光纹的边缘,右手垂着,看着秦铮蓄满力的肩膀和下一步就要炸开的左脚,没有亮气血,没有后撤,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风停了,枯叶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停住了。 秦铮左脚猛地蹬地,碎石炸开一圈,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弹出去直奔苏凡,他的拳头裹着八重巅峰的气血破开空气,直取苏凡肩头。 拳锋快到像是要把空气压出一条白的痕迹,拳头在光纹映照下拖出一道暗影。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闪。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第57章 血煞功 秦铮的拳头裹着气血砸过来的时候,拳锋距离苏凡的肩头不到一尺,八重巅峰的气血把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出一声极低的闷响,全场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拳头。 苏凡的右手抬起来了。 没有亮气血,没有后撤步,五指张开,掌心贴在秦铮拳峰的侧面,手腕往里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顺着冲势往后一带,那一带刚好卡在秦铮拳力最满又还没全打出来的间隙上。 咔嚓一声闷响,拳头上的气血散了大半,秦铮整个人重心偏了半尺,苏凡顺势一掌印在他胸口,力道不重,精准地切在他气血流转最猛的节点上。 秦铮被推着倒退出去五六步,脚底在碎石地面上拉出两道深槽,稳住的时候手臂发麻,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了好一阵才压回去。 他抬眼看向苏凡,没有说话。全场安静了三秒。 秦铮站直了,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输了。”他顿了一下,“壹号房,你配。” 空地上那七八十个人谁都没说话。 之前那些“系统瞎算”“周旋也算战绩”的议论声全部消失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又放回去,那些带着审度的眼神变成了另一种东西,秦铮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回人群边缘靠墙站着,闭眼平复气血,旁边的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周教官从石柱旁直起身来,走到石台边缘站定,目光扫过全场:“都看到了,账面境界不作数,通脉八重的蛮力在搏杀细节面前没有优势。”他顿了一下。 “苏凡武考分数排第一不光是系统算出来的,兽潮里能贴脸跟凝罡境妖兽拉扯不死的,九成以上新生做不到,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变强。” 他偏头看了一眼丙区方向:“宿舍规则再重复一次,初始排名定分配,但排名不是锁死的,每月一次公开挑战赛,赢了直接换房,今天不服可以,攒一个月实力,随时来抢。” “壹号房为什么是顶配,你们也听清楚。” “聚灵浓度是普通宿舍的三倍,调息静修恢复速度碾压同级,自带浅层隐息阵法,屋内修炼气息不外泄。紧挨后山试炼入口,每天可以提前半小时进入公共试炼崖,外围高阶任务有优先接取权限。” 他说完每一条的时候人群里都有点动静,等最后一条落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凡身上,多了实打实的眼红。 聚灵三倍、隐息阵法、试炼崖优先、高阶任务优先,单独一件都值得争,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吸引力直接拉满。 周教官最后看了苏凡一眼:“你刚才的卸力和预判不错,实战底子很好,别浪费。” 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个节奏,落地很轻,每一步都稳。 剩下的人开始往各自方向散去,有人边走边低声讨论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有人说他根本没亮气血,有人说秦铮八重被一掌拍退五步。 更多的人沉默着走了。 苏凡站在原地,跟秦铮对视了一下,秦铮点了下头,苏凡也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丙区走。 石阶往上走的时候灵气浓度一层一层地叠加,走到最上面那排已经比谷底浓了一截。 壹号房的门是深灰色石料磨的,门框上嵌着暗色的灵能纹路,苏凡推开门,一股温润的灵气从门缝里漫出来,比外面又浓了一个层次。 房间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矮桌、一盏嵌在墙里的灯,墙角一块蒲团大小的修炼位,地面石板上刻着密集的聚灵纹路,窗户正对后山,外面是连绵起伏的暗色山影。 门口石台上放着一个黄色纸盒,正面写着“新生基础物资——苏凡”。 苏凡将其打开打开,两套深色劲装、一本新生手册、一块身份令牌、一支青色小瓶、一枚铜质钥匙,最下面压着一封未拆的信,灵能封印封着。 他拆开抽出一张纸,两行字: “新生苏凡,因武考综合评定优异,且已经到达通脉境九重,获凝罡境功法兑换凭证一次,可于学院功法平台自行选择兑换科目,限七日内使用。” 右下角盖着青龙学院的章。 报到第一天就拿到了凝罡境功法兑换凭证,苏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戾气值爆发那一次虽然修为锁在通脉九重没破境,但经脉被强行撑开过,那层关着的门已经被撞松了,缺的就是一部能引路的功法。 他走到墙角嵌着的触控面板前,身份令牌贴上去,点进功法兑换,进入“功法总纲·凝罡篇”列表。 玄元诀中正平和,突破风险最低。 破军诀走强冲硬破路线,效率高但对体魄要求大。 青木长生功温养慢速,后劲长反噬轻。 九幽诀偏阴寒,需要体质契合。 破岳诀爆发破关,罡气冲撞剧烈但对经脉承受力要求极高。 …… 他往下翻的时候注意到最底下一栏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字号比其他小,像是不太被推荐的那一类,点开之后弹出一个新页面,只有一本功法,没图没示例,只有一段简短到近乎敷衍的说明。 《血煞功》。 凝罡境功法。以气血为引,以煞气为媒,将周身气血与外界煞气同频共振,加速凝炼罡气过程,修炼速度极快,但对气血底蕴要求极高。 另注:本功法与某些特殊体质可能存在额外契合,未经验证,若身体出现异常反应请立即停止修炼。 没有成功率估算,没有适合人群,就那么干巴巴地几行字挂在那里,苏凡看着“以气血为引、以煞气为媒”那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他经脉被戾气撑开过又收回去,承受过超出常规的东西,气血也比同阶浑厚不少。至于“特殊体质”那句话,他现在不确定但也不急着排除。 他目光在破岳诀和血煞功之间停了一会儿,最后落回灰色字体的兑换按钮上,点了下去。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兑换成功,血煞功将在两个工作日内由专人送到指定位置,届时请查收。” 苏凡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就直接躺着准备休息了。 “咚咚咚” “你好,快递!” 第58章 修炼血煞功 苏凡刚在石床上躺下,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制式统一,不急不缓,跟新生随意的敲门法完全不一样。 他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学院制式黑衣的年轻人,面容淡漠,气息凝罡初期,手里托着一枚黑色的密封玉简,玉简外层裹着一层淡色灵封,把内部的气息锁得死死的,站在门外都感觉不到任何功法波动。 “苏凡?”黑衣人确认了一句,核对身份令牌之后把玉简递过来。 “专属凝罡功法玉简,私人绑定,不可转借不可拓印,遗失不补,七日内需完成认主研读。” 苏凡接过玉简,入手微凉,灵封在掌心贴合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黑衣人没再多说一个字,确认苏凡收好之后就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拐过石阶转角就没了声音。 苏凡关上门,激活了屋内墙角那圈隐息阵纹,淡蓝色的光纹沿着地面边缘亮了一圈又暗下去,房间里的灵气波动被锁在了墙壁之内,外面的人无论如何感知都探不进来。 他回到修炼位盘腿坐下,把黑色玉简握在掌心,指尖凝聚气血往玉简表面渗进去,灵封感应到他的气血波动之后自动解开了。 一瞬间,大量晦涩的信息顺着指尖涌进脑海,像是有人把一整本书的内容灌进了脑子里,苏凡闭着眼消化了将近十分钟,才把那些信息理清楚。 血煞功的核心简单来说就一句话:不走温和聚灵的路子,以自身气血为根基,把天地间游离的煞气纳入体内,气血和煞气同频共振,强行加速凝炼罡气的过程。 正统凝罡功法需要慢慢打磨、一点一点转化灵气,血煞功跳过了中间那些温吞的步骤,直接把煞气当燃料烧进经脉里。 代价也很直接:煞气入体的冲击力远超灵气,经脉的承受力不够的话,轻则气血紊乱,重则经脉碎裂。 苏凡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他的经脉被戾气撑开过两次,头一次是戾气值突破通脉九重,第二次是兽潮里跟凝罡妖兽正面硬扛。 每一次都是超负荷运行之后再愈合,反复拉扯之后经脉的韧性和容错率已经远高于同阶武者,他的气血底蕴也比大多数人浑厚,兽潮里杀了那么多凶兽,每一头都用过戾气值来加速恢复和运转,气血的浓郁程度早就堆到了通脉九重的天花板。 他收回手掌,重新闭上眼。 血煞功的运转路径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开始正式尝试第一次牵引。 山间的煞气稀薄但一直存在,功法运转的瞬间,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息顺着地面渗进他脚底的经脉里,跟体内的气血接触之后猛地一翻,像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 经脉在发烫。 煞气被他引导着沿着功法路径走了一圈,所过之处气血被搅动着翻涌起来,然后又缓慢沉淀下去,留下比之前更凝实的质地,运转了一整圈之后,那缕煞气被彻底消化了,化为气血的一部分蛰伏在经脉深处。 苏凡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吧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浅浅的灰色脉络在血管旁边一闪,很快就消失了,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气血运转比之前更顺畅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还是黑沉沉的夜色,谷地里偶尔有几声虫鸣。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回去接着修炼,远处的石阶方向传来极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脚步声停在丙区入口下方大概十几级台阶的位置,没有往上走,两个人的说话声压得很低,但青龙谷地在夜里太安静了,隔了这么远苏凡还能听清几个字。 “……一直没出来。” “他不出来我们还能进去不成。” “一个月之后他还能不能住那间房,难说。” “通脉九重不足挂齿,凝罡境才是真分水岭。” “一个月后,秦铮肯定能突破凝罡境,到时候……” 几句话之后脚步声就往回走了,重新消失在了夜色里。 苏凡站在窗后没动,连呼吸节奏都没有变。 他没去辨认那两个人的脸,也没再多听,转身回到修炼位上坐下,他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归了个类,跟“秦铮”有关的部分可以暂时不管,秦铮已经认输了,刚才那几句话更像是新的人借着秦铮的名义在放话。 他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猜谁不服,而是把血煞功的运转路径彻底磨合顺了。 他又运转了两遍血煞功,每一次都比上一次顺畅一些,经脉对煞气的接纳度在提高,气血的凝实度在稳步往上堆,距离凝罡境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天亮之前他把功法运转了五遍,停下来的时候浑身微微发烫,气息比睡前又沉了几分。 …… 窗外的天色开始从墨蓝往灰白过渡,山谷里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第一声钟响在破晓时分从谷地中央传出来,悠长沉稳,整片青龙谷地像被那声钟唤醒了一样,陆陆续续有石门的开合声和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过来。 苏凡站起来换了那套深色劲装,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风灌进走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潮气。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的时候,谷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将近半数的人。 他走进空地的时候,周围的动静有一个极其短暂但同时发生的停顿。 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有人正在伸懒腰,手举到一半放下了。 有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然后就没有再移开,跟着他的脚步从空地边缘一直跟到了中间的空位。 敬畏的、眼红的、忌惮的、带着敌意的,每道视线都在他身上落过一遍,然后又各自移开。 苏凡在空地上找了个位置站定,扫了一圈周围,秦铮站在左边不远的位置,看到苏凡之后冲他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空地另一侧站着两个人,个头相仿,站姿跟其他人不一样,肩膀是放松的但目光是直的,从苏凡走进空地开始就没有转开过,苏凡没有多看他们,收回了目光。 第二声钟响之后周教官从石楼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战术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刃,走到石台前站定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 “三天休整期结束。首月基础教学今天开始,主要学习异兽弱点精解、隐息基础实操、荒野风险甄别。” 他顿了一下,“三项内容十天之内过完,每项都有考核。” 以后的教学都在这里,青龙学院没有教室,都是修炼台。 “今天先讲第一项。” 他抬手往身后的石壁上一指,全息屏弹出一张异兽剖面图,“这只异兽是……” 他讲了大概一个小时的课程,内容紧凑,没有多余的闲话,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实战经验。讲完之后他合上全息屏,看着台下:“讲完了。” “接下来布置随堂实战任务。” 空地上的气氛变了一下,有人下意识站直了。 “今天下午开始,所有新生两人或三人自由组队,也可以单人独行,进入外围低危荒区完成一次新生实战评分试炼。” “试炼成绩计入新生总榜,直接影响后续资源分配和任务权限。” “试炼区域已经清过一遍,没有凝罡境以上威胁,通脉级凶兽若干,你们自己应对。”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组队也好独行也好,自己定。解散。” 人群散开的时候苏凡站在原地没有动 旁边秦铮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开口问了一句:“你准备一个人去?” 苏凡看了他一眼:“嗯。” 秦铮想了想,顿了一下:“带我一个?” 第59章 新生试炼 秦铮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周围几个新生的脚步同时慢了半拍。 苏凡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习惯一个人。” 秦铮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苏凡,像是在判断这句“习惯一个人”到底只是习惯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几秒之后他点了下头:“行。”然后补了一句,“不过外围荒区凶险异常,你自己注意。” 苏凡嗯了一声。 秦铮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朝空地边缘另一个落单的新生招了招手,三两句就组好了队,他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被拒了也不放在心上,这一点让苏凡多看了他一眼。 空地外围那两道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苏凡没有转头去看,但他的余光已经记住了那两个人站的位置和轮廓,他把目光收回来,抬脚往荒区入口的方向走去。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进了入口。 有人低声讨论战术,有人互相检查装备,有人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密林。 苏凡走在最后面,穿过那道石砌的拱门之后路开始变窄,两侧的树冠在头顶合拢,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 前面的人慢慢分散开了。 大多数小队选择在浅层区域停留,这里的凶兽密度适中、等级不高,通脉六重七重的猎杀起来有把握,积分拿得稳。 苏凡没有停,沿着林间小路继续往深处走。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树叶遮蔽下的光线更加暗淡,周围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隔着林子听不出远近。 身后那些新生的说话声渐渐远了,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停住了。 前面的树丛里三头獠牙兽正低头拱着地面翻找什么,体型跟之前在兽潮里遇到的那些畸变兽差不多,但气血波动明显高了一截,通脉七重。它们闻到了人的气味,抬起头来,獠牙上挂着湿漉漉的泥,三双暗黄色的眼睛同时锁定了苏凡的位置。 苏凡没有停止脚步。 他迎着三头獠牙兽往前走,在它们压低前身准备扑过来的同一瞬间身体往左侧让了半步,右手从侧面精准地扣住第一头獠牙兽的颈侧,掌缘切在耳后下方的位置。 那头凶兽四肢一僵,被他一带往旁边甩出去,砸在第二头身上,两头兽撞在一起滚成一团。第三头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回来了,左手按在它头顶往下压,膝盖顶住它的前胸,拧断了它的颈椎。三头通脉七重的獠牙兽从出手到结束不到十秒,苏凡收手的时候身上连土都没沾到。 血煞功在刚才那几下出手的过程中运转得比昨晚更顺畅,煞气融入气血之后攻击的破坏力似乎比纯气血要更加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没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往前走了。 他走出去没多远脚步慢了下来。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注意到一件事,沿途的空气里不止有兽类的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被驱赶之后留下的混乱痕迹。在他前面大概两三百米的范围里,凶兽的分布像是被打乱了,有的区域密度异常地高,有的区域一头都没有,不像是自然分布。 他放慢了脚步,但没停。 前面那片林子的安静程度跟周围不太一样,虫鸣声停掉了,地面上散落着折断的树枝和翻开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刚刚从这里经过。 苏凡在林子边缘站定,目光扫过那片被搅动过的地面。 树丛中飘来一丝淡淡的香气。 树丛深处传来一声低吼,比之前那些獠牙兽的声音沉得多,带着一种从胸腔底处翻上来的震动 。灌木丛猛地朝两边分开,一头灰黑色的庞然大物从里面冲了出来。体型比苏凡见过的所有通脉境凶兽都大了一圈,四肢粗壮,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竖着,口鼻间喷出来的白雾在空气里凝了一瞬才散。 半步凝罡,还没真正踏进那个境界,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苏凡侧身避开它的第一扑,爪子擦着他身后那棵树刮掉了一整片树皮,他被那股冲击力带着退了半步,脚下踩实之后重新稳住。 凶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转头又压了过来,前爪拍地的力道把地面震得泥土四溅。 苏凡没有跟它硬碰。 他连着闪了两次,观察它的节奏和转向速度。 半步凝罡的凶兽比通脉九重的力量高出一截,但它的动作间隙比成熟凝罡妖兽大了不少,转身和第二次发力之间有一个半拍的空档。 他看准那个间隙侧步切进去,右手一拳砸在凶兽前腿膝弯的侧面,力道裹着血煞功的气息灌进去,那头兽吃痛低吼了一声,前腿一弯往下塌了半截。 远处树影深处,两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盯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压低声音:“半步凝罡……他打得动。”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目光一直锁在苏凡身上。 苏凡知道有人在看,但他没有分神。 面前那头半步凝罡凶兽被一拳打伤了前腿之后变得更加暴烈,低吼着重新压低了重心,背脊上的骨刺一根根往外翻,气息比刚才又涨了一截。 它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躯裹着一股灰黑色的蛮力朝他撞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闪。 他周身的气血开始翻腾,血煞功在经脉里加速运转,灰色的煞气跟气血交融之后在经脉里灼灼地流动,皮肤表面隐约有一层极淡的暗色在流转。 他右脚踏前半步,膝盖微沉,脊背拉满,一拳迎着凶兽撞过去的正面轰了出去。 拳锋撞在凶兽额顶正中央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压扁了一瞬。 凶兽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停,巨大的身躯在原地顿了一下,然后往后倒退了半步。 苏凡自己也退了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浅坑,但他没有等凶兽稳住,追上去第二拳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三叠劲的发力模式裹着血煞功的煞气一层层灌进去。凶兽的额头鳞甲先是裂开一道缝,然后整块碎了一块,暗红色的血从裂缝里涌出来糊了半个脑袋,它挣扎着又往前扑了一下,被苏凡侧身让开,第三拳从侧面砸在它的颈侧接缝处,煞气穿透鳞甲渗进去。 凶兽四肢一软砸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苏凡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他收回拳头站直了。 拳面上有些擦伤,不深。 远处的林影里那两双眼睛已经不见了,像是确认了某些信息之后安静地撤走了。 第60章 封禁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苏凡站在原地没急着走。 他垂着那只刚收回来的拳头,指节上被鳞甲刮出的擦伤正在慢慢往外渗血珠,但伤不深,初级自愈术运转了一圈就止住了。他抬眼扫了一眼前方那片被凶兽撞得七零八落的灌木,又把目光投向林影深处那两双眼睛消失的方向,脑子里把从进荒区到现在的所有事串了一遍。 沿途凶兽分布乱得不正常,有的区域密得挤不下,有的区域一头都没有,不像是自然扩散。 半步凝罡凶兽出现在试炼区浅层本身就罕见,更不合理的是它出现的时机和路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更深处一路赶过来的,刚好堵在他前进的方向上,而且还闻到的奇异的香味。 那个方向和时机都掐得太准了,不可能是巧合。 苏凡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凶兽尸体,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它颈侧还未完全冷却的鳞甲上。血煞功自动运转,一缕残留的煞气和气血顺着他的掌心往体内渗,不多,但带着半步凝罡级别的浓度,灌进去之后跟他自己的气血交融在一起,经脉里那股暖意又厚了一层,他把那点残余吸收了之后站起来,感觉血煞功的运转比之前又顺了一些,经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润了一遍,通脉九重的根基被压得更实了。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离凝罡那道门更近了,但还是差一线,差一个能让他跨过去的东西。 现在不急,先清完试炼再说。 他抬脚继续往深处走。 血煞功在体内持续运转着,灰色的煞气跟气血交融之后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都带着温热的充实感。 百米外的林影深处,两个人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透过灌木缝隙盯着苏凡的方向。 其中一个咬着嘴里的草根,脸上的表情比刚才阴沉了几分,压低嗓门:“半步凝罡被他三拳捶死了,三拳!” 另一个攥着刀柄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凡蹲下来吸收了那点东西之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动作自然得像刚捡了个东西,连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他压根没出全力。” “那还跟不跟?” “……跟。但不能靠太近,别让他发现。等他刷够了往回走的时候,浅层的漏网怪我们抢他前面清掉。” “他走深了。” “能走多深,再往前就是试炼区边界了。” 两个人又蹲了一会儿才起身,远远缀在苏凡身后大约三百米的位置。 苏凡知道有人跟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改变速度,他横穿了浅层区域,没有在那些零散的通脉六重凶兽面前多作停留,直接朝着荒区纵深的方向走。身后的脚步声偶尔停下来等他走远,偶尔又跟上几步,始终保持着那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他拐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之后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前面的林子间散落着三四头通脉八重的青脊狼。 它们正在啃食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之后抬了头,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声,前爪压进了泥土里。 苏凡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在最近那头青脊狼扑过来的瞬间侧身避开正面扑咬,右手从侧面切在它颈侧,煞气灌进去直接震断了它的颈骨,剩下的几头还没有来得及合围,他已经依次处理完了。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气血流转的节点上,没有多余的消耗,干净利落得像在拆一件已经拆过很多次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带,上面试炼积分又跳了一截。 这个速度应该已经远远甩开了浅层那些还在稳扎稳打的新生,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身后缀着的那两个人大概也看到了刚才那几刀,这次停顿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再跟上来的时候距离也拉得更远了。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苏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子里的气味变了一点。 青草和泥土的潮气还在,但下面压着一层不一样的味道,更旧、更深、带着岩石被曝晒之后又淋了雨的那种干燥刺鼻感,空气里的煞气浓度比外围明显高了一截,不用刻意运转血煞功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往皮肤上贴。 苏凡停下来扫了一圈四周,地面上有几道极深的爪痕,抓进去的深度和宽度不像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通脉境凶兽能留下的,边缘已经长出了青苔,像是有些年头了。周围几棵树的树干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大片树皮被刮掉,露出底下干裂的木芯,断裂处参差不齐,没有野兽啃噬的齿印,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爪子撕开的。 他的视线顺着那些爪痕延伸的方向往前看,林子的深处光线更暗了,树冠压得极低,脚下的地面上散落着被连根拔起的断树和一些崩碎的大块岩石,断裂面看着很新。苏凡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往前走,他安静地停了两秒,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嗅觉增强的能力让他从那些杂乱的草木和泥土气息里分辨出了一个东西,不是通脉境该有的浓度,也不是半步凝罡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糊状态。 是完整的、沉甸甸的、已经跨过那道门槛之后彻底稳固了的凶兽气息。 这片区域的煞气浓度异常高,地面有古老爪痕,林木大范围崩坏,这不是新生试炼该有的环境,苏凡的目光从地面上那几道爪痕移到前方被树冠遮住的暗处,腕带上的试炼积分还在往上跳,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这片区域为什么会出现在新生试炼的范围内。 他正准备往后退半步的时候,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兽吼。 跟之前那头半步凝罡的声音不一样,这一声更沉、更闷,像是从极深的地下翻上来的震动,带着凝罡境特有的那种气压,周围的树叶同时抖了一下。 苏凡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大概在林子深处半里左右,真正的凝罡凶兽,不像是偶然游荡过来的。 试炼区域明明标注了“无凝罡威胁”,但这个声音说明有人动过封禁,或者这片区域本来就不该开放,他站了两秒,脚底下的碎石子因为刚才那声吼叫的余震还在轻轻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把黑刀,握在手里,刀锋没入身旁的阴影中。 第61章 残次品 那声吼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苏凡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黑刀横在身前,刀刃映着头顶漏下来的碎光,他鼻尖微微动了一下,从那股浓烈的兽类气味里捕捉到了另外一层东西,比普通的凶兽臭味更淡、更腻,带着一股植物发酵之后残留的甜腥感。 这个味道他刚才就闻到过,在那头半步凝罡凶兽身上也有,只是被血腥味盖住了大半。 前方灌木猛地炸开。 一头体型接近之前那头半步凝罡凶兽两倍的东西冲了出来,四肢落地的时候地面闷响了一声,周围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它的身上有几处鳞片颜色比周围浅,像刚长出来还没完全固化,皮肤下面偶尔有异常的凸起在移动,像是气血流过某些堵塞点时造成的短暂堆积,呼吸节奏也带着不自然的急促。 苏凡脚下踩实了没有退。 血煞功在经脉里急速运转,灰色的煞气顺着血液涌向四肢末梢,他的感官被血煞功的气息包裹着,比平时更敏锐几分。 那头凝罡凶兽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硬接,侧身让过正面冲击,刀锋从侧面划过去,在它的前腿上拉了一道口子,罡气护体被破开的瞬间他感觉到刀刃的阻力比成熟凝罡应该有的程度弱了不少。血煞功的气息顺着刀口渗进去,跟凶兽体内的狂暴气血一接触就炸了一下,被刀口切开的截面处冒出一缕极淡的灰色烟雾。 那头凶兽低吼了一声后退半步,伤口附近的肌肉在抽搐。 苏凡的目光落在那些异常的凸起和发白的鳞片上,心里有了判断:这东西不是自然突破的凝罡,它的气息虚浮,罡气护体薄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上去的,境界到了但根基没跟上。 他重新压了上去。 接下来的交手没有持续太久。 苏凡没有跟它打消耗战,每一刀都切在它罡气最薄弱的接缝处,血煞功的煞气随着刀锋灌进去,每破开一道口子就带走它一部分气血运转的平衡。那头凶兽被连续破开几处之后动作开始变形,前冲的势头越来缓,转身的间隙比刚开始大了不少。 苏凡抓住最后一次它扑空之后收力不及的瞬间,从侧面切进去,黑刀从颈侧鳞甲的接缝处斜着往上一挑,刀锋进入后切碎了罡气护体的最后一道防线,然后整刀贯入颅腔,从头顶穿出来。 凶兽的身躯僵了一瞬,然后轰然砸在地上,周围的树枝和碎土被震得跳起来又落回去,苏凡站在尸体旁边,黑刀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他呼吸比平时沉了一些,但身上的伤不多,只有左臂外侧被罡气擦破了一道长口子,血正顺着前臂往下流。 他没有急着处理伤口。 先蹲下来,看了一眼尸体颈部那道最深的刀口附近的组织,伤口边缘的颜色比正常凶兽偏暗一些,带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紫色血管纹路,散发着一股极其细微的、跟草木发酵后余下的甜腻气味。 他能辨别出那不是凶兽自身的气味,更像某种药物残留,通过气血循环分布到全身各处,而这种药物的作用像是催生气血翻涌、加速罡气凝结,让一头通脉凶兽在短时间内被强行推到凝罡境。 苏凡站起来收回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脑子里已经把整条线串在一起了。 那头半步凝罡凶兽身上有同样的药气残留,兽群的分布紊乱、行进路线异常,凝罡凶兽出现在标注“无凝罡威胁”的新生试炼区,全部指向同一件事,有人提前做了准备,目的就是让他今天走不出荒区。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棵枯树的方向。 那两个尾随者已经不在那里了,重新调整了位置藏在更远的树丛后面,但那股被盯着的压迫感没有消失。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的时候,那两个人同时在树丛后面僵了一下,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同级武者的压迫感扫过来,一个刚从正面击杀凝罡凶兽的人的气场,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说话。 苏凡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往林子更深处走,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路线也更直,不再绕开障碍物,直接横穿过去。 试炼积分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要弄清楚这片区域到底被人动过什么手脚。 走了大概一刻钟左右,他停在了林子深处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面。 石壁表面有一道斜着的裂痕,边缘的纹理不是自然风化出来的,更像是被人用刀或某种锋利的工具切开的,裂口深处嵌着一截断裂的灵能封印嵌片。 苏凡伸手摸了一下那截嵌片,上面残留着微弱的灵能波动,跟学院统一制式的封禁符文风格一致,但被人从外面撕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够一头凝罡凶兽通过,裂口周围的杂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不像是兽类留下的,更像是人的脚印,踩得深、步幅均匀,轮廓还清晰可辨,说明是不久前才踩出来的。 苏凡蹲在那道裂口前面,看着那截断掉的灵封嵌片,他能闻到封禁断口处飘出来的残留药气,跟刚才那两具尸体身上的气味是同一种,浓度比那边更重,像是源头就在这道裂口里面。 他的嗅觉确认了源头的方向,锁定在荒区更深处的位置。 他站起来正准备沿着那道裂口往里走,林子深处又传来一声兽吼。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那头的更沉、更稳、更冷。不是虚浮凝罡那种带着余劲散乱的低吼,是成熟凝罡级别的凶兽特有的那种气压,厚重得像地面在往下陷,周围的树叶被声浪震得同时向反方向倒了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原状。声音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苏凡站在封禁裂口旁边,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头成熟凝罡凶兽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而且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握紧,把黑刀重新抽出来握在手里,刀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头凶兽的血迹,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刀脊往下淌。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撕开的封禁裂口上,又挪回声音传来的方向,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布局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走出这片荒区。 他握紧了刀柄,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朝那声兽吼传来的方向,站定不动了。 第62章 斩杀凝罡境 那头成熟凝罡凶兽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往下沉。 苏凡隔着几十米就看清楚了它的轮廓,体型比之前两头大了将近一半,四肢落地的时候爪尖扣进土里的深度是之前那头的好几倍,鳞片紧实,呼吸节奏均匀,眼睛里没有那种药物催生后常见的浑浊,只有一层冷冷的、被驯化过的平静。 它身上没有那些异常凸起,没有发白的鳞片,外形看起来跟自然突破的凝罡凶兽几乎一样。 但苏凡的嗅觉还是从它体表捕捉到了那股极淡的药气,比前两头更深地融进了气血循环里,像是一个人吃了很久的药之后药味已经渗进了骨头里,催化的时间更长,根基灌得更满,凶性被彻底压平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戮执行。 苏凡握紧了黑刀。 他刚跟上一头交过手,气血消耗了不少,左臂的刀口还没有完全止血,血珠顺着指尖往地面上滴,他没有等那头凶兽先动,主动压了上去,侧步切入,黑刀从侧面划向颈侧。 刀锋落在罡气表面的时候被挡了回来,反震力把他往旁边推了半步,虎口一阵发麻。 凶兽转过头来,前爪横扫,速度快得跟体型完全不匹配。 苏凡竖刀硬挡,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着滑出去,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槽,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住。 凶兽的第二下紧接着就到了,他没有硬接,追风步侧闪让过爪锋,从背面切了一刀,刀锋切进罡气半寸就被弹出来,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拉扯。 血煞功全力运转,每一刀都附着灰色的煞气灌进凶兽的罡气护体里,但对方的罡气太厚了,煞气渗透的速度赶不上罡气修复的速度。 他被凶兽连续扫中了几次,左肩挨了一记,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右腿在闪避的时候被罡气擦过,膝盖下面的皮肤裂开了一道长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色的脚印。 他的呼吸节奏开始乱了,虎口崩裂了两次,重新握紧刀的时候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滑得需要更大劲才能握稳。这头凶兽的血煞功和常规打法都压不住。 苏凡在又一次被震退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心中默念打开了系统的戾气值。 灰色煞气从他周身涌出来的那一刻,地面上碎尘被推着往外扩了一圈,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和颈侧爬上来,瞳孔深处那点猩红重新亮起来,比他之前兽潮里开的那一次更亮。 经脉里的气血被戾气催动着加速运转,血煞功跟戾气交织在一起,两种力量叠加着灌进四肢,肌肉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空间,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一下子扩大了,周围每片树叶的颤动和空气里每一缕气流的走向都能捕捉到。 凶兽扑过来的速度在他眼里慢了半拍。他侧身让过第一爪,黑刀从下往上挑出去,刀锋切入罡气护体的阻力比之前小了大半,鳞片被切开了一道口子。 戾气和血煞功双重腐蚀顺着刀口灌进去,凶兽第一次发出了嘶吼,后退了半步,伤口边缘的鳞片在快速变灰。 苏凡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压上去,刀光连续劈出,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把那道口子不断扩大。 戾气的爆发让他的反应速度和力量都拉到了通脉九重能承受的上限,刀锋切入罡气的深度一次比一次深,凶兽的扑咬和爪击被他躲过去大半,没躲开的那些他在承受的同时回刀切断对方的发力节点,用伤口换伤口。 最后一刀是从凶兽下颌侧面斜着捅进去的,黑刀穿过罡气护体最薄弱的接缝处,整把刀身没入颅腔,刀尖从头顶穿出来。 凶兽的身躯僵了一瞬,四肢同时绷直,然后轰然砸倒在地。 苏凡站在尸体旁边,刀还插在它头颅里没有拔出来。 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左臂那道口子已经裂到了肘弯,右腿膝盖跪在地上撑着身体,胸口的衣服烂了大半,底下全是交错的伤口和淤青。 戾气正在快速退去,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表面消退,瞳孔里的猩红暗下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虚脱感从经脉深处涌上来。 他试着站直,膝盖撑了一下又弯下去。 他松开了刀柄,靠着旁边的树干滑坐下来。 呼吸粗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血腥味从喉咙里翻上来,身上那些口子还在淌血,戾气的透支让他连运转初级自愈术的力气都暂时提不起来了。 林子边缘传来了脚步声。两个人从树丛后面走出来,一前一后。 前面那个步子迈得大,带着一股明显的烦躁,苏凡认出了他,是之前在空地边缘站着的那两个人之一,通脉八重。 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步伐更轻,表情很平,一直低着头。 前面那个走到离苏凡大概十步的地方停住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凝罡凶兽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苏凡浑身是血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你也有今天。” 苏凡靠着树干,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右手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攒不够。 前面那个往前迈了两步,气血已经开始往上提了,他身后的同伴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柱子。 “从你进校就不停地出头。”前面那个低头看着苏凡。 “壹号房归你,试炼积分被你断层,所有人都在看你,你确实是个人物,但你太狂了,什么硬刚凝罡境,今天都没用。”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做人要低调点。”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抬起了拳头。 他身后那名沉默的同伴忽然动了。 动作极轻极快,短刃从袖口滑出,刀尖贴着前面那人的后背刺入心脏位置,精准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前面那个人的拳才举到一半,整个人僵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穿出来的刀尖,又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身体砸下去,脸朝下趴在地上。 苏凡靠在那棵树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地上那具新尸体上移开,落到后面那个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把短刃收回来,随手在同伴的衣服上擦掉血迹,刚才那种收敛的、不起眼的气质在一瞬间消失了,肩膀松下来的幅度完全不同,站着的方式也变了,重心落得更稳,整个人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他收了刀之后看向苏凡,开口时语气平静:“能连斩三头药催凝罡,确实值得我亲自出手。” 他顿了一下,“可惜你站错边了。今天所有新生,都得死在这片荒区。” 第63章 顾川 卧底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很久之后正在重新撑开。那种变化不是瞬间完成的,但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强,空气里逐渐凝聚起一层凝罡境特有的压迫感,只是还不够稳定,像是火焰刚燃起来还没烧透炉膛。 苏凡靠在那棵树上,看着对方气息的变化过程,心里很快得出了判断,他还不是凝罡。 距离完整凝罡还有一段距离,气息在通脉九重之上凝罡之下来回摆动,像是一层松动的门正在被人从里面撞,但还没有撞开,苏凡自己也站在通脉九重那道门槛上站了很久,他知道那种状态,半步凝罡,伪境的巅峰,介于两层之间最危险的那个位置。 比通脉九重强出一大截。 卧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感受体内正在复苏的力量。 他有点小骄傲的开始侃侃而谈:“封禁是我切的,药是我投的,三头凝罡都是我放在这条路线上的。” “原本的打算很简单,让它们逐个消耗掉你们这批新生里所有能打的,等你们力竭之后再收尾。” 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他捅穿的尸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新生里还是有几个适合加入我等圣教的人,可惜了他出现的不是时候,不能让他毁了我们的计划。” 他的视线落回苏凡身上:“你打乱了我所有计划,三头催熟凝罡被你一个人杀干净了,逼得我不得不自己动手。” 他的气息又往上爬了一截,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地面上的枯叶被那股波动推着向外翻卷,“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往前迈了一步。 苏凡靠着树干,右腿膝盖还跪在地上使不上力,左臂的伤口裂到了肘弯,血已经把树根旁边的土浸湿了一片。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连握拳的力气都攒不回来,之前的战斗已经透支了身体,加上戾气值的使用感觉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根都在隐隐作痛,全身都提不起力气来。 卧底又走了一步。 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凝聚着一层半成型的罡气,灰白色的光芒正在慢慢成型,地面上的碎石被那股气压得向外滚了滚。 他距离苏凡只剩五步左右,苏凡的后背抵着树干,已经没有后退的空间了,他抬眼直视着卧底,瞳孔里那点猩红已经彻底褪干净了,瞳仁深处只剩一片沉静的黑。 心中快速祈祷初级治愈术快点运转,让自己能够有一些活动的体力。 悄悄从储物戒里拿了一颗丹药握在手里。 “呼——” 一道沉重的破风声从侧面的树丛里砸过来,精准地切在卧底和苏凡之间的地面上,一把阔剑砸进地里半尺深,剑身宽厚,通体暗沉,落地时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卧底的脚步停住了,偏头看向阔剑飞来的方向。 一个穿深色劲装的人从密林里走出来,通脉九重的气血全力铺开,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陷一个浅印,他走到阔剑旁边,单手握住剑柄拔出来横在身前,剑身厚重,但在他手里却稳得像个玩具一样。 苏凡认出了他,顾川,之前在空地边缘站着的人之一,跟谁都没组队,一直单独行动的,当时他抱臂站在角落,后背背着一把用布缠着的宽家伙,苏凡扫了一眼记住了轮廓。 那人站定之后回头扫了一眼苏凡的状态,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多余的话,转回去重新面对卧底,阔剑平举在身前,他的气血运转很稳,通脉九重的根基扎实,站姿重心压得极低,阔剑横在身前时整个人像一堵墙。 卧底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气息往上又涨了一截。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还有一个送死的。” 那名九重新生没有回应他。他盯着卧底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的视线落在卧底身上,“我在浅层那边就听见不对了,连续三声凝罡境的兽吼,方向全在深处,这里已经被清扫过,不应该有凝罡境妖兽。” 卧底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但攀升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某个点上卡住了——半凝罡的状态,上限摆在那里,再往上挤也挤不动了。 顾川没有再问下去,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把阔剑又抬高半寸,气血运转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卧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手,凝聚在指尖的那层罡气重新亮起来,比刚才又凝实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已经明白这趟活没法收得干净利落了。 他本来想杀了苏凡就撤,但现在又多了一个九重,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人在赶来的路上,他不能拖,得速战速决。他往前踏了一步,灰白色的罡气从他周身溢出来,朝着两人压过去。 顾川横剑顶在前面,气血全开,阔剑的剑身挡住了大半压迫感,但那股罡气还是推着他的脚往后滑了一寸。他的脚下退了一步,但剑没有偏。他侧头对身后的苏凡说了一句:“你还能动吗?” 苏凡靠着树干,呼吸已经比刚才稍微稳了一些。经脉中那层灼痛已经缓和了一点,能够重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在缓慢流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手将什么东西塞进嘴里。 “……缓一下就行。” 顾川没有再问,转回去握紧剑柄,迎着卧底那股灰白色的罡气重新站定,他站的位置跟刚才一模一样,阔剑横在身前,剑刃表面被罡气压得微微发亮,但握剑的手没有任何晃动的迹象。 卧底的气息还在往上推,已经逼近半凝罡的峰值了,整片林子里的空气都被压得沉了下去,顾川的脚底陷进了土里半寸深,但他没有后退。 卧底抬起手,灰白色的罡气在掌心凝成一个光点,对准了前方。 风停了,两片枯叶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顾川握紧了剑柄,阔剑的剑身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他站在苏凡和卧底之间,像一截钉进地里的铁桩子。 “还挺抗揍!” 第64章 联手 卧底掌心那团灰白色的罡光凝聚到最亮的时候,他往前推了出去。 光团脱手的瞬间炸开成一片散状罡气,像一张网一样覆盖了顾川正面所有闪避空间。 顾川没有闪。 他把阔剑横在身前,通脉九重气血灌注剑身,剑刃迎着那片罡气劈下去,剑锋切进罡气中发出一连串撕裂布帛般的声响,空气中爆开一圈白色的波纹,他脚下又退了一步,剑尖插进地面稳住身形,肩膀上被几道散逸的罡气擦出了血口子,但人没有倒。 顾川稳住之后没有停顿,阔剑从地面拔出来往上一挑,厚重剑身带着一股沉沉的劲风砸向卧底。 他的打法跟苏凡完全不同——阔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厚重的劈砍,不求快,求的是每一次出手都能逼卧底变招换位,卧底的半凝罡罡气在遇到顾川剑身时被持续地抵消消耗,虽然占据上风,但每次想往前推进都被顾川一剑封住了路线。 苏凡靠在树干上,丹药化开之后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往外扩散,初级自愈术配合着药力在经脉里游走,那些被戾气烧灼过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降温。 他垂着眼,呼吸渐渐从紊乱恢复到平稳,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深、更长,他能感觉到气血在重新流动,虽然慢,但在恢复。 他手腕上的伤口也收了血,不再往外淌了。 顾川跟卧底又对了三剑。 第一剑被卧底侧身闪开,第二剑逼退了他半步,第三剑从侧面横切过去的时候卧底竖掌硬挡,罡气和剑身撞出一声金属交鸣般的脆响,顾川被震得虎口发麻,退了两步。卧底的眉头皱得比之前紧了一些,他感觉得到顾川一直在消耗他的罡气,而他自己复苏的半凝罡状态无法持久续航。 顾川站定之后侧头往苏凡的方向瞥了一眼,看见苏凡正在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身上那些伤口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再往外淌血了,他没有出声,转回去重新举起剑,踏前半步封住卧底的前进路线。 卧底也注意到了。 他看到苏凡站起来的那一刻脸色沉了一下,往前踏了一步想要趁苏凡还没完全恢复之前先解决掉顾川,但顾川的阔剑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剑身比卧底的拳头长出一大截,剑面的宽度足以封住两条进攻路线。顾川的手臂在微微发颤,虎口已经裂了,但他握剑的姿势没有丝毫松散。 他挡在那里,像一堵墙。 苏凡动了。 他的步伐还很慢,右腿膝盖上的伤让每一步都带着点拖顿,但他从侧面切入战场的时候血煞功已经开始运转了,灰色煞气顺着经脉涌出来,附着在黑刀表面,刀身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从顾川的侧后方切进去,第一刀没有劈向卧底正面,而是削向卧底凝罡气息最薄弱的一侧。 刀锋切进去的时候煞气跟罡气接触发出一声细微的腐蚀音,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卧底被迫收回攻势重新布防,顾川的阔剑趁机从正面压了上来。 一攻一守,一正一侧。 顾川正面牵制,苏凡从侧面寻找破绽破坏平衡,卧底罡气被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同时撕扯,他刚刚复苏的半凝罡境界被这种持续的双向拉扯搞得频繁动荡,罡气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他连续被逼退了三次,每一次退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远,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某种隐含躁动的阴沉。 苏凡在第四次侧击之后退回来调整呼吸。 他身上的旧伤没有全好,体力也没有恢复到全盛状态,但配合顾川的协同攻势已经让卧底失去了从容。 卧底不想再继续跟他们纠缠下去了。 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右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枚漆黑的丹药。 那颗丹药表面没有任何灵能波动,看起来像一块烧过的碳,但他掏出来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温度忽然往下掉了几度,卧底没有犹豫,把那枚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他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停住了,然后爆发了。 半步凝罡的桎梏被彻底冲碎,一层厚重凝实的灰白色罡气从他体内炸开,地面上的枯叶和碎石被气浪推着向外翻涌了十几圈。 他的气息从半步凝罡直接攀升到了凝罡中期的巅峰状态,完整稳固,不再有任何虚浮和波动,整片林子的空气都被这股威压压得沉甸甸的,距离最近的那棵树的树干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缝。 顾川被第一波罡气冲得后退了四五步,阔剑插进地面才稳住,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苏凡也退了半步,刚刚恢复的身体被这股气息压得又沉了下去,膝盖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他看着卧底周身那层凝实的灰白色罡气,心里清楚:半步凝罡和凝罡境中期的差距,跟刚才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小家伙们,你们惹怒我了,乖乖受死不好吗!” 卧底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一道罡气凝成的风刃从掌缘飞出来,速度快得眼睛跟不上。 顾川竖剑硬挡,整个人被那道风刃推着砸进后面的树干里,阔剑脱手飞出去插在地上,人顺着树干滑下来,胸口的衣服被罡气切开了一道长口子,血正往外渗。 卧底的第二道风刃已经凝成了,对准顾川的方向。 苏凡动了。 他挡在了顾川前面,黑刀横在身前,血煞功在经脉中全力运转,但他通脉九重的气血面对凝罡中期的罡气时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然后他调动了杀戮值。 系统面板上那一串数字全部被激活,1339点杀戮值同时倾泻而出,灌注进他全身的经脉里。他的经脉在这一瞬间被撑到了极限,像一条窄河突然涌进了洪水,气血的流速暴增了几倍,每一根经脉都在发烫、膨胀、重塑,血煞功在这股冲击下剧烈翻涌,煞气和气血的融合程度达到顶峰,通脉九重那道一直被撞松但没有撞开的门终于碎了。 新生的罡气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澄澈、锋利、带着血煞功的灰色底色,裹着全身气血洗刷过每一条经脉。 苏凡的气息从通脉九重跨了过去,稳稳地停在了凝罡初期。 却也就能达到凝罡境初期了。 苏凡之前就发现杀戮值的功效越来越差了。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一层极淡的血红色光泽。 他站在顾川和卧底之间,新生凝罡罡气从周身溢出来,跟卧底凝罡中期的灰白色罡气轰然对撞在一起,两股罡气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气浪,地面的碎土被掀起来飞上半空又落下去,周围的树冠同时向两侧倒伏。 卧底看着苏凡周身那层新生的罡气,沉默了一瞬,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寸。 苏凡站在他面前,黑刀横在身前,灰色罡气缠绕着刀身缓缓流转,他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目光落在卧底身上,一动不动。 第65章 又断后 卧底吞药之后的气息比之前厚重了不止一倍,凝罡中期的灰白色罡气从他周身往外漫,跟刚才那种虚浮的半步凝罡境状态完全不同。 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面把整片林子的地面都往下按了几寸。 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抬手一记罡气凝成的拳影砸过来,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拖不出来。 苏凡侧身让过正面冲击,黑刀横切在拳影侧面,刀锋撞上罡气的瞬间他的手臂被震得往后弹回来,整个人的重心晃了一下,脚下退了半步,拳影擦着他的肩头砸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树从中间炸开,木屑和碎枝满天飞。 卧底的第二下紧接着就来了。 这一次是掌刀,罡气凝成一道薄而快的锋刃直取苏凡颈侧。 苏凡低头躲过,锋刃切断了他肩后几根头发,切进地面里割出一道半尺深的细槽,他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卧底已经到他面前了,右手五指张开按向他的胸口。 苏凡竖刀挡在身前,罡气隔着刀身推过来,把他整个人推得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腥甜,他低头看了一眼握刀的手,指缝里正在渗血,虎口又裂了。 顾川从侧面插进来,阔剑从下往上撩起来砸向卧底的下盘。 卧底偏身让过剑锋,反手一掌拍在剑脊上,阔剑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顾川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嘴角那条血线又拖长了一寸。 他重新稳住剑身挡在苏凡前面,但喘息的节奏已经乱了,胸口的伤口把衣服染得通红,整片衣襟都在往下滴水。 苏凡从岩石上撑起来,黑刀重新横在身前。 他看了一眼顾川,又看了一眼卧底周身那层几乎不动摇的罡气,脑子里在快速过剩下的底牌。 杀戮值刚刚用完了,凝罡初期和凝罡中期的差距在刚才那几下交手里已经被彻底验证了,技巧再好也无法弥补力量级别的碾压,他和顾川能撑住已经是极限,再多两个回合就只有被逐个击破的份。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再次掀开了戾气值。 周身的灰色罡气下面涌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臂往上爬,爬到肩颈交界处停下来,瞳孔里那层极淡的血红色重新亮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浓了几分。 血煞功的灰色煞气和戾气的猩红气混杂在一起,在他体表凝成一层灰红交织的薄雾。 境界没有继续往上爬,凝罡初期巅峰,停在中期的大门前面一步之遥的位置,但他的反应速度、爆发力、肉身硬度被戾气撑高了一截,堪堪够到了凝罡中期以下能够触及的极限。 他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硬接卧底的正面对攻了。 戾气加持下的追风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他贴着卧底的身体绕行,黑刀每一次出手都落在卧底罡气流转的衔接点上,精准地切入那些罡气换挡的瞬间。 顾川从正面压着阔剑硬顶,每一次出手都是完整的劈砍砸在卧底的罡气表面,虽然每一次都被弹开,但每一次都让卧底的重心出现微小的偏移。 苏凡就在那些偏移的间隙里出刀,一刀一刀地撕开卧底罡气护体表面的薄弱处。 卧底的罡气开始被一层一层地削弱。 他的凝罡中期是药物催上去的,不是自然突破的,根基确实虚浮。 在两个人的高频合击之下他每一次想蓄力反攻都会被顾川从正面截断,每一次调整站位都会被苏凡从侧翼破开一道口子,他的护体罡气越来越薄,动作越来越急躁,连续三次试图强行突破顾川的防线都被苏凡从侧面切断了发力节点。 苏凡在卧底第四次被迫收回攻势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他从卧底右侧切入,黑刀沿着一条近乎水平的轨迹削向卧底腰间,刀锋破开了最后那层薄薄的护体罡气,切进了他的侧腹。 刀身没入两寸之后被卧底用罡气硬卡住了,但这一刀已经伤到了他气血运转的核心节点。 卧底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罡气的输出出现了一个半拍的断层。 苏凡没有错过那个空隙,刀往里又送了一寸然后横向一拉,卧底侧腹那道口子瞬间被撕长,暗红色的血涌出来淋了他自己半个身子。 卧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手掌按着侧腹的伤口,灰白色的罡气正在快速溃散。 他抬头看了苏凡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好,做得好,你们很好!”他说。 然后他用那只没有按伤口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玻璃瓶,瓶身不大,里面装着深黑色的液体,他没有拧开瓶盖,而是用最后一丝罡气把它包裹住,猛地朝着身后那道封禁裂口的方向掷了出去。 苏凡几乎是同时转身追过去,但差了一步。 那瓶黑色药液砸在封禁裂口的边缘碎开了,深黑色的液体顺着裂口流进去,渗进了封禁深处的地面和岩壁缝隙里。 地面上安静了不到两息,然后地面开始震。 不是卧底之前的攻击那种冲击型的震动,一种从深处往上翻涌的、持续不断的震颤传来。 封禁裂口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不止一道,至少三四道凝罡级别的吼声同时从裂口深处传来,还有更多正在快速苏醒的动静,层层叠叠地翻涌着往外推,甚至能感觉到有比刚刚卧底凝罡境中期还强大的气息。 “哈哈哈哈,你们准备受死吧,圣教永存!” “噗——” 卧底狂笑一声,放了狠话然后就没了气息。 苏凡站在裂口前面,低头看着地面上正在顺着岩石缝隙向下渗的那片黑色液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裂口深处正在变得越来越嘈杂的方向。 他握紧了黑刀,转身看向顾川。 “走,”他语气平淡的说,“冲出去,回学院,报信。” 顾川没有立刻动。 他扶着阔剑站着,胸口的伤还在淌血,但他看着苏凡的眼神里带了一层别的意思。 “我——” “走。”苏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你留下来也挡不住下一波,有人回学院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顾川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他把阔剑从地面上拔出来,转身往林子外冲了出去,步伐虽然带着伤但速度很快,几步就消失在了林影里。 苏凡转回去,面朝那道已经被黑色液体染深了的封禁裂口,黑刀横在身前。 裂口深处的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灰黑色的雾气从岩石裂缝里往外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浓。 身后是顾川已经跑远了的方向。 苏凡垂下的那只手握着刀柄,指节发白,戾气值一直在涨。 第66章 失控 裂口深处的声音越来越密了。 灰黑色的雾气从岩缝里翻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苏凡站在那团雾气前面,黑刀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腕一直爬到颈侧,瞳孔里那层血色没有褪下去,反而在雾气的映照下越来越浓。 第一头凝罡妖兽从裂口里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他的刀已经动了,拔刀式起手,灰色罡气裹着刀锋劈在那东西的额顶,妖兽还没来得及完全爬出裂口就被劈了回去。 但第二头紧跟着已经挤出来了,从侧面扑向他,第三头正在裂口里面往外挣。 苏凡后退半步让过侧扑,横斩出手削断了第二头的前腿,第三头已经探出大半个身子,他追风步踏过去一刀贯入颅腔。 没有停顿。 第四头、第五头连续不断地从裂口深处涌出来,有的还没有完全爬出封禁裂口就被他一刀封在里面,有的扑出来之后他的刀锋已经追上了它的喉咙。 戾气值每一秒都在涨。 每斩杀一头凝罡妖兽,面板上那个数字就往上跳一截,他每出一刀就跳一次,每跳一次瞳孔里的血色就浓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头,也没有数,刀锋切进血肉和鳞甲的手感已经变得像重复了无数次的本能动作,每一次劈砍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戾气值从一路跳到了九十几,然后越过了那个数字。 那一瞬间他周身翻涌的暗红色纹路猛地膨胀了一圈,瞳孔里的血色彻底覆盖了整个眼白,脸上所有的表情在同一时刻褪干净了。 刀还在挥,但已经不再有任何章法了,不再有追风步的变向,不再有拔刀式和横斩之间的切换,只剩下一种原始的、纯粹的挥砍动作。 他不再格挡,不再闪避,妖兽的爪子在他身上撕开新伤口的时候他连停顿都没有,黑刀反手就劈过去,切得更快。 血从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里往外涌,暗红色的液体把他深色劲装浸透之后沿着衣摆往地上滴,滴到他脚下那片地面已经变成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暗色区域。 妖兽冲上来一批又倒下去一批,裂口前面的尸体越堆越高,有的叠在一起形成了半个圈。 最后几头从裂口里冲出来的妖兽在半途中开始转向了,它们身体里的本能比理智更早嗅到了面前这个东西不对劲。 苏凡已经不再像个活人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呼吸还是均匀的,但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猩红,浓得看不见瞳仁。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杀!” 他提着刀往前走了。 尸体堆之间没有路,他踩着那些妖兽的尸体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跟平时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那些尸体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踩踏声,血水从鳞甲缝隙里被挤压出来,溅在他裤腿上又顺着往下淌。 他穿过那堆尸体走到了裂口跟前,没有人拦他,那些还没死透的妖兽在挣扎着往后退,但他已经不再看它们了。 他迈进了裂口。 …… 顾川在密林里拼了命地跑,阔剑早就丢在地上没有余力去捡了,胸口的伤口被他用衣服死死按住,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每次呼吸都带着嗓子眼里翻上来的铁锈味。 他在林子里摔倒了一次,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面但没有时间检查有没有断,撑着树又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那些兽吼声越来越远,被密林一层一层地吸收掉了,但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他跑进青龙谷地山门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路了,视野在晃。 最后一口气是用喊的:“封禁裂了,荒区深处——兽潮——” 然后膝盖着地跪在了山门前面的石板地面上,脸朝下扑倒之前被赶来的几个新生接住了,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教官。 顾川没有力气回答了,他手指着荒区的方向,人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学院里钟声响了。 第一声和第二声之间隔了很短,第二声和第三声更短,然后变成了连续不断的长鸣。 石板地面上的碎石子被钟声震得轻轻跳动,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往山门那边冲过去。 封禁裂口深处,苏凡停了。 他站在裂口内部一片空旷的岩洞地面上,周围的石壁上有密集的爪痕,地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积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腥臊味。他的黑刀还在往下滴血,血滴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的脚边散落着被他一路杀进来时切碎的妖兽残肢,没有一头完整的,全是一刀切碎关键部位的残渣,七零八落地洒了一路。 他停下来的原因是前方传来了一股压迫感。 那种感觉让他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本能地站住了,是一种被更强大的东西拦住了去路的感觉。 前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外走来,体型比他杀过的那几头凝罡妖兽大得多,每一步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比上一声更沉,灰白色的雾气被那股步伐震得往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粗壮得不像话的轮廓。 苏凡站在那里,黑刀垂在身侧,瞳孔里那片猩红没有任何变化,他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苏凡的脚尖刚落地,整片岩洞里的空气就炸了。 灰白色的雾被一道黑铁色的影子撕开,那头凝罡巅峰的妖兽身躯还没完全走出阴影,前爪已经横扫了过来,比之前所有妖兽加起来都快。 苏凡没有挡。 他往前冲,完全无视那道横扫的爪风,黑刀横斩劈向妖兽的前胸,爪风扫中他左肩的瞬间他的刀锋也切进了妖兽的鳞甲缝里。他被那一爪抽飞出去砸在石壁上,落下来的时候左肩的衣服已经烂透了,皮肉翻卷着往外冒血,整个左臂垂着使不上力,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刀已经换到了右手,重心压低又冲了过去。 疯了一样。 妖兽的第二爪拍下来,他往侧面滚了半圈避开,刀从下往上挑进妖兽的腿根,切开一道口子。 妖兽低吼了一声后退半步,尾巴甩过来把他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撞碎了一堆兽骨。他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在淌血,胸口多了几道被骨头碎片划开的口子,但他没有停,右手攥着刀柄再次冲了上去。 “差不多了。” 第68章 “自由” 苏凡醒来的时候窗外是傍晚的光线,橙红色的余晖从窗沿切进来,在床沿上落了一道长条形的光影。 他躺了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从肩膀到大腿几乎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左臂被固定着不能动,右手的手腕缠了一层薄绷带。 他下意识调用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什么都没有。 往常只要想到那个东西,它就会立刻弹出来。 杀戮值、戾气值、功法进度、状态界面,哪怕不看也会感知到它在那里浮动着,但此刻他脑海里空荡荡的,连之前那块面板常驻的位置都摸不到了。 他安静了大概三四秒,又试了一次,没有反应。第三次试的时候他已经确定它彻底消失了。 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划过很多碎片。 杀戮值后期越来越废,突破越来越难,每次生死局都有某种恰到好处的东西兜底,戾气爆发的上限永远卡在他身体能承受的范围之内,那些东西串在一起的形状他早就隐约感觉到了,只是从来没有真正往那个方向去想。 加之之前谷芊殊的话,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系统从来不是什么天赋或者机缘,它是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看他修炼,看他战斗,看他挣扎,看他濒死,然后每次都在该出手的节点精准地接住他。 杀戮值、戾气值、那些看似恰到好处的突破契机,全是被人安排好的,这一个多月的所有际遇,每一步都在某个人的棋局里。 而现在系统消失了,代表背后那个人已经看完了想要看的全部东西,撤走了观测手段,不再干预他了。 苏凡躺在那里,想通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后怕。 只有一种很轻的、持续多年的压迫感终于解除了,他从前的每一步都有人在暗处托着,哪怕他自己不知道,那种被观测的感觉一直渗在骨子里,从他第一次在变异鼠尸体旁边听到“叮”的那声提示开始。 现在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彻底散了,他脑子里干净得像是被水冲过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外来的条目浮动在视野边缘。 幕后之人的离去是放弃还是已经完成部署,他无从得知。 他想了一会儿岩洞里最后那一段记忆。 碎片很碎,只记得妖兽的爪子快要落下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所有动静,他记得自己停住了,身体无法移动,狂暴的戾气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冲刷干净。然后就没有了。 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这里。 那道影子他没有看清楚脸,连轮廓都模糊,但他确定那个人存在,并且在最后出手清掉了整个战场。 现在系统没了,说明那个人做完了所有要做的事已经收手离开了,他救过苏凡的命,也在苏凡不知道的时候操控了他。 目的不明,身份不明,但苏凡此刻很清楚,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面不会再有人替他兜底了。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苏凡没有转头,脚步声比普通人的重一些,带着拖沓的节奏。 是顾川。 他的胸口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右腿稍微有点瘸,一只手撑着门框走进来,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苏凡的脸,又看了一眼苏凡的左手被固定住的状态,顿了一下:“你也活下来了。” 苏凡嗯了一声。 “我那天跑出去之后就没回头看了。” 顾川说,“不是不想,是没力气回头了。我在林子里摔了两次,膝盖磕在石头上,那会儿我连自己能不能跑出荒区都不确定。” “你跑到了。” “跑到了。”顾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我冲进山门的时候连喊话的气都快没了,就喊了一句‘封禁裂了,兽潮——’然后就倒了。后面的事都是听别人说的。” 苏凡没有追问,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他们说学院钟响了之后导师和执事都冲进去了。” 顾川抬起头看着苏凡,“他们说你躺在裂口里面,浑身是血,周围干干净净的,没有兽潮,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就你一个人躺在那里,有人问你是怎么办到的,没人能回答。” “我自己也不记得了,”苏凡说,“最后那一段记忆是断的。” 顾川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那段的事,换了个话头:“我被抬回来的时候有个导师跟我说,如果不是你断后让我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他说你那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住下一波了。” 苏凡没有接话。 “后来学院的执事检查了封禁裂口,说里面的兽潮是被人用药引出来的,规模很大,他们清点完附近残存的妖兽痕迹之后说,那场兽潮的数量,按照正常的应对方式,至少需要三到四个凝罡中期以上的导师带队才能压住。” 顾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当时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当时也挡不住了。” “但你站到了最后。”顾川说,“我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苏凡看了他一眼,从顾川的语气里听出来他这句话不是客套。 顾川没有再说下去,他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往外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凡一眼:“你很强,我服你。” “后面要是再有什么任务,叫我一声。” “我不拖后腿。” 苏凡看着他走出去,门重新合上,医疗室又恢复了安静。 他靠着枕头坐起来了一些,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摊开,绷带下面隐约能看到愈合中的红色疤痕。 现在这双手上没有任何外挂加持了,没有系统面板为他标注异兽信息,没有戾气值提前铺好的爆发线,没有杀戮值灌注的修为捷径。 它恢复成了一个普通凝罡初期武者自己的手。 但那种被盯着的压迫感也彻底没有了。 从今往后的每一步、每一次破境、每一场生死战斗,都只会凭他自己真实的能力去拼。 他运转了一次气血,凝罡初期的罡气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比之前通脉阶段浑厚了很多,带着血煞功特有的灰色底色,滚过经脉的时候带着微微的温热感。 没有系统面板提示当前的数值变化,但他自己的身体能感知到每一丝罡气的流转状态。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山谷里很安静。 偶尔有风穿过走廊的苏凡把手放回身侧,重新躺平了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结束了。” “后面我自己走。” 第69章 镇域拳 第二天清晨苏凡就离开了医疗室。 左臂的固定拆了一半换成了更轻的绷带,不影响活动,只是还不能发力。 他走出走廊的时候迎面碰见两个新生,对方看见他之后脚步顿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 “他就是苏凡吧!” “是的……” 苏凡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山谷里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空气里带着草木 同一时间学院的议事堂里坐了几个人。 几人争论不休。 白发老者坐在主位,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平淡地开口:“好了,安静!” “荒区的事到此为止,外人的事不用再查,查也查不到。” “所有人力转向圣教卧底,全院清查,不留死角。” 没有人追问,没有人反驳,会议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 当天的清查行动从新生宿舍开始,然后是老生区,最后是管理层。 身份令牌、功法记录、进出荒区的时间线、灵能封印的接触痕迹全部被逐一比对。 下午的时候第一批目标落网,十二名新生被从各自的房间里带走,身份令牌当场注销,修为封印后移交总院处置。晚些时候又揪出了两名老生,潜伏时间超过一年,其中一人跟荒区外围的药气残留有直接关联。到第二天清晨,涉案人数已经达到十五人,其中一人是学院管理层的执事,封禁裂口的巡查记录就是他动手脚删改的。 消息传开的时候正好是新生晨练的时间,有人看到那十几人被带走的场面,议论声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小半天,然后被新的修炼安排压了下去。 公告栏上的通知在当天中午换了一张新。 上半部分是清查结果的简要通报,下半部分单独列出了一条说明:因在荒区事件中的突出表现,苏凡获得以下奖励:凝罡境修炼资源配额翻倍,持续六个月;藏书阁凝罡境功法区开放权限;后山试炼崖每月额外三次自由进入次数。最后一条是壹号房聚灵阵永久升级,灵气浓度在现有基础上再提升两成,且不占用每月挑战赛的争夺范围。 备注写得干脆:不参与挑战赛争夺,这间房从今往后归苏凡,谁来都拿不走。 苏凡站在公告栏前面把整张通知看了一遍。 旁边的几个新生也在看,目光在奖励栏那一列停下来,然后有人悄悄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里带着某种东西,跟之前那种“靠运气拿第一房”的质疑完全不同了。 苏凡看完之后转身往回走,顾川站在不远的墙根下等着,见他走过来问了一句:“上面写了什么?” “清查结果,十五个人落网了,包括一个执事。”苏凡说,“还有我的奖励。” “什么奖励?” “资源配额翻倍,藏书阁开放,试炼崖加次数,还有壹号房升级。”苏凡顿了顿,“不参与挑战。” 顾川沉默了一秒:“那就是说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有人抢你房间了。” “嗯。” “挺好。”顾川说,“该你的。” 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那天你要是没让我走,我们两个都会死在那里。你挡了最凶的那波。”苏凡没有接话。 顾川也没有再继续,他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以后有任务叫上我。” 然后转身朝修炼场走了,步子比前几天稳了很多,没有再回头。 苏凡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学院东侧的综合楼走去。 一楼排着几台公共终端,他在最里面那台前坐下来,身份令牌贴上去,面板亮起,进入功法库之后右上角弹出一行小字:凝罡境功法区·已开放。他点进去翻了武技分类,指尖划过列表,《裂风拳》《磐石劲》《缠丝手》,他目光没有停,继续往下滑。 《镇域拳》的描述用了两行字:罡气外放凝成方圆界限,攻可推压对手移动空间,守可收缩加固自身防御韧性。 跟伏牛三叠拳的爆发路数不太一样,更偏站桩掌控和防守反击。 苏凡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又往下拉了一行,确认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退回上一页点了兑换确认。 面板弹出一行提示:“镇域拳·凝罡篇,兑换成功,功法将由专人送达,预计一个工作日内完成。”他关了面板站起来,推开综合楼的门,外面阳光已经移到了中天。 他走回宿舍,爬上丙区的石阶,推门进屋。 地面上的聚灵纹路比走的时候更亮,灵气浓度明显高了半截,坐在屋里不动都能感觉到灵气在往身上贴,他在修炼位上坐下来,闭眼运转了一轮罡气,凝罡初期的气血在经脉里流了一圈,血煞功的灰色底色稳稳地裹着罡气,比之前运转得更顺了。 没有系统面板提示数值,没有暗处的手替他铺路,只有他自己感知到的罡气流转的温度和流速。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安静伏着的山脊线,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右手绷带边缘的疤痕上。 他重新闭上眼,把第一轮气血运转完整地走完,然后把注意力收回到呼吸和体内罡气的循环中 外面的山谷偶尔传来几声远处训练的声响,隔了石墙和树冠传到屋里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嗡嗡。 屋里很安静,灵气从地面往上沁,他坐在那里,气血顺着血煞功的路线一圈一圈地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脚下,每一次罡气的流转都在他的感知之内,温热、稳定、属于他自己。 入定中的苏凡并未察觉,在他极致纯粹的气血运转到第七周天时,脖颈深处那片曾因戾气爆发而留下的淡淡暗红纹路,极细微地闪烁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 同一片夜色下,千里之外的某处地下石室,一盏灵灯忽然灭了。 灯盏旁边的人影伸手捻了捻灯芯上的灰,灰烬里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残痕,像是从某处传回的断讯刚刚燃尽,旁边另一人翻看了桌上摊开的卷宗,指尖停在某一页上。那页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个笔画都压得很重:“青龙局破·十五人尽墨·目标存活·名:苏凡。”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灯灭之后的光线只剩墙壁上嵌着的几颗暗光石,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 其中一个人把卷宗合上了,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合上之后那个名字也被压在了纸页之间。 “能破了荒区局的,不会是什么普通新生。”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在石室的墙壁之间磕了一下就散了。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把已经熄灭的灵灯换了一盏新的。 第70章 准备清剿行动 三天时间在壹号房的聚灵阵里过得不快不慢。 苏凡这三天几乎没有出过门。 镇域拳的玉简送来之后他用了整整一天把功法的运转路径和发力逻辑理清楚,然后就是一遍一遍地试。 罡气凝界的控制跟以前他练过的所有武技都不太一样,伏牛三叠拳是瞬间爆发,打出去就收不回来,镇域拳是持续维持,罡气不能断、不能散、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得刚刚好撑开一圈稳定的边界。 最开始的时候他刚把罡气铺出去就散了,接连散了七八次,凝罡初期的气血被他反复调动又收回,感觉像在用一个新工具干一件从来没干过的活,手生得很。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他终于能把罡气边界维持住三息左右,范围不大,就在身前一臂距离,但至少稳了。 第三天他尝试把边界往外扩了一尺同时保持稳定,没有崩散,罡气铺开的时候他感觉到空气里有一层极微小的阻力反馈回手臂上,像是推开了一层看不见的水面。 左臂的伤在第三天的傍晚彻底恢复了。他拆掉绷带活动了一下,屈伸、翻转、发力都没有牵扯感,皮肉已经长合了,只剩下一条浅色的新疤痕贴在手臂外侧。 他把绷带收起来扔进角落,在修炼位上坐了最后一轮完整的气血运转,罡气顺着血煞功的路线走了一个大周天,从丹田出发、过四肢、回丹田,温度均匀、流速稳定。 没有系统面板提示熟练度提升,没有数值跳动,但他自己能感觉到罡气流转时的那种顺畅感比三天前又进了一步。 颈侧那道暗红色的纹路这三天里没有亮过,彻底沉寂了,像是某种联系被永久地切断了一样。 第四天清晨苏凡走出壹号房。 石阶下面的谷地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太阳还没升到山脊线上,空气里带着露水被晒热之前的那种湿润的凉意。 他刚走到底层就感觉到了修炼场方向传来的一阵轻微的气血波动,不算大,但频率清晰,像是一层什么东西正在被推开。 他脚步方向转了一下往修炼场走去。 顾川站在修炼场正中央,他的阔剑插在旁边地上,整个人盘膝坐着,拳头紧紧攥着拳按在膝盖上。 周身的气血正在急速翻涌,一层层地往上堆,到了某个临界点的时候猛地往内收了一下然后炸开,一声闷响,空气里荡开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顾川的气息从通脉九重巅峰往上攀了一截,稳稳地落进了凝罡初期的门槛内。 他大口喘了两下,松开拳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关节咔吧响了几声。 顾川看见苏凡走过来,嘴角动了一下,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然后开口说了一句:“现在我才算真正跟上你了。” 苏凡看了他一眼,在他刚突破的罡气表面扫了一圈,确实是凝罡初期,气息扎实,没有虚浮的迹象:“多久了?” “刚突破,你正好赶上了。”顾川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剑身宽厚,凝罡初期的气血裹在剑刃表面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你那个镇域拳练得怎么样了?” 苏凡往后退了两步,在两人之间留出七八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罡气从体内往外铺开,灰色底色裹着凝罡初期的气血形成一圈肉眼看不见的边界,覆盖了以他为中心大概一丈的范围。 顾川一开始没有感觉,等他往前踏了一步想靠近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像撞进了一层稠密的气流里,脚步和身体移动的节奏被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干扰了,他试着又往前推了一步,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像是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厚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表情变了变,看着苏凡:“你这个东西能撑多久?” “还在练,撑不了太久。”苏凡把罡气收回来,“不过够用。” 顾川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同阶之内,没人能压住你。” 修炼场旁边有一块通告板,早上刚贴上去一张新的任务通知,两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 通知上写的是荒区二次清剿任务,目的写在第一行:肃清残留妖兽、排查遗漏药引、清缴潜伏圣教余孽,不限老生新生,凝罡境可自由报名组队出战。报名期限三天,任务周期七天,完成后有资源积分和权限奖励,下方盖着学院的任务章。 顾川看完之后偏头看了苏凡一眼:“去不去?” 苏凡看着那张通知上“圣教余孽”那几个字,又看了一眼报名期限和任务周期的说明,没有犹豫太久:“去。” 顾川点了点头:“我报名。” 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在任务管理处完成了登记,队伍名称那一栏顾川填了“双人”,简单直接,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 管理员看了他们的修为信息,苏凡凝罡初期,顾川凝罡初期。 没有多问,盖了章就过了。 出发时间定在次日清晨。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地下石室里,那盏新换上的灵灯静静地燃着。 坐在灯盏旁的人捻了捻灯芯上的灰,灰烬里有一缕极淡的灵力余温,像是刚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燃尽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在石壁间磕了一下就散了:“青龙学院十五人尽墨,清剿任务公开挂出来了。” 另一个人翻动卷宗的手指停了一下:“目标呢?” “还在学院里。明天出发。” “护道者呢?” 沉默了几息。 灯影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没有人能确认墨长老是否还在苏凡身边,也没有任何感知手段能探查到那道层次的踪迹。 他们不知道墨长老有没有离开,只是,这几天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有高阶外力在苏凡附近活动。 要么护道者已经走了,要么他藏得太深,深到根本探不到,无论哪种可能,都不能等。 “安排人进去。”灯盏旁的人把灯芯重新挑亮了一些,“混在清剿队伍里,等进了荒区再动,护道者在不在,打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按在墙上,“不在就杀,在的话,至少能确认他在。” 另一个人把卷宗重新合上,封面空白,没有任何字,他低声应了一句:“明白了。” 灯继续亮着,火苗在夜风里微微倾斜了一下又恢复了笔直的姿态。 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片夜空下苏凡正站在壹号房的窗边,看着远处伏在山脊线上的夜色,不知道有人正在灯下翻动卷宗提起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猎杀正在暗处布局。 他只知道明天天亮之后,他就要以凝罡初期的修为,第一次完全凭自己的力量走进荒区了。 第71章 出征 苏凡把最后几样东西收进储物戒。 药膏、干粮、一把备用的短刀,加上那块身份令牌,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 窗外的夜色很沉,山脊线上的树影在月光下轮廓模糊。 他坐回修炼位上,重新运转了一遍镇域拳,这一次他刻意把罡气边界维持了将近十息,比白天又长了三息左右。 收功的时候手臂上有一层细微的灼热感,是罡气长时间外放留下的余温。 第二天天还没全亮苏凡就出了门。 谷地里的雾气比昨天薄一些,山门方向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散着。 有人检查装备,有人靠着墙打哈欠,有人低声交谈。 苏凡走到队伍后排站定,顾川已经在那边了,阔剑扛在肩上,胸口还缠着一层薄绷带,但人站得笔直。 “带了多少东西?”顾川偏头问了一句。 “够用。你呢?” “干粮够吃七天,药膏多带了两盒。” 带队教官从山门里走出来,穿着灰蓝色战术服,腰间别了一把短刃,凝罡后期的气息淡淡地铺在周身。 他扫了一眼人群:“任务要求都知道了。” “肃清残余妖兽、排查药引、清缴圣教余孽。” “七天内完成,优先保证人活着回来。” 他顿了一下,“荒区深处还有上次封禁残留的裂缝,别往裂缝里面走。” 人群里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然后队伍开始往外移动。 苏凡走在队伍后排,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前方那些人身上扫过。 他注意到三个人,一个站在队伍中间偏左的位置,一直低着头看地面,但每次队伍转弯的时候都会偏一下头往后扫一眼,频率太高了,不像是普通的警觉。 另一个走在最前面靠边的位置,步伐节奏跟其他人对不上,别人走快了他也快,别人慢了他也跟着慢,像是刻意在保持跟整体节奏一致。 第三个落在队伍最后面,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一直在低头翻什么,但苏凡注意到他的手伸进包里的时候指尖捏着的东西不是食物也不是药瓶,形状偏窄偏硬。 苏凡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顾川走在他旁边,脚步也没有变,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低声说了两个字:“看到了。” “嗯。” “先不管。” 队伍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到了荒区外围。 带队教官在入口处停下来划分区域:“三人或两人一组,分散搜索,保持通讯器畅通,天黑之前回这个集合点报到。” 各组人陆续散开,朝不同的方向推进。苏凡和顾川选了上次封禁裂口的方向,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脚下的土层从干燥的碎石变成了湿润的腐殖质,空气里的草木味道里开始渗出一丝极淡的甜腥。 “药味还在。”苏凡说。 “比上次淡了不少。”顾川放慢了脚步,“但没断。” 两个人沿着上次的路线往里走了一段,地面上还能看见一些残留的爪印和碎鳞片,但大部分已经被苔藓和落叶盖住了,看起来不像近期留下的。 苏凡走到一块开阔地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感觉到前方右侧的灌木里有微弱的震动,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压着呼吸等。 他抬起右手往下一压,示意顾川停步。 顾川没有问,握着阔剑的手微微抬高了半分,一步都没有多往前迈。 灌木丛里猛地冲出来两头凝罡初期的凶兽,体型比上次苏凡在荒区遇到的那批小一些,但眼睛发红,动作带着明显的药物残留导致的僵硬。 苏凡的镇域拳在它们冲出来的同时就已经铺开了,灰色罡气边界把两头凶兽的前冲路线同时截住,它们的动作在撞进罡气领域的那一瞬间明显变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兜住了一样。 顾川从侧面切入,阔剑横抡劈在第一头凶兽的肩颈连接处,剑刃切开鳞甲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二头调整方向想从侧面绕,苏凡往前踏了半步把罡气边界往那个方向压了一下,凶兽的转向被迫中断,顾川的第二剑已经到了,从它的眼眶斜着贯入颅腔,剑尖从后脑穿出来。 两头凶兽先后倒地,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苏凡收掉罡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尸体。 刀口附近的组织截面里残留着一层暗紫色的血管纹路,跟上次卧底投药的那批一模一样。 他把手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他们还在投。” “还在投。”顾川把阔剑上的血蹭掉,看了那两头凶兽的尸体一眼,“上次清了一批没清干净。” 苏凡站起来往周围扫了一圈,这里的甜腥味比外围更浓一些,像是源头在更深处,远处林子里有鸟叫,但叫声断断续续不连贯。 与此同时,几百米外一处高起的土坡上,三个人蹲在灌木后面看着他们刚才的方向。 前面那个把望远镜放下来,低声道:“两个人,凝罡初期,目标在前面打,另一个拿大剑的跟着。” “护道者呢?” “没看见。” 沉默持续了几秒。另一个人开口:“不一定是走了,也可能是我们发现不了。” “那就先探。” 前面那个把望远镜收起来,“按计划来,先拉开那个大剑的,再动目标。打的时候逼他交底,万一护道者在,至少能确认。” 土坡上三个人动了一下,然后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散开了,动作很轻,踩在枯叶上的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苏凡和顾川沿着开阔地继续往前推进了一段。 前方的林子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从树丛后面钻出来,穿着青龙学院的校服,脸色发白,胸口染了一小片暗色的污渍,他看见苏凡和顾川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张嘴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喘:“你们是学院的人?” 顾川挡到前面:“怎么了?” “我们被偷袭了。” 那人喘着气说,“三个黑衣蒙面的,不知道哪来的,我队友被打晕拖走了,我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追——”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苏凡和顾川之间来回转,呼吸急促但不乱,语速虽然快但节奏很稳。 苏凡站在顾川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脸。 这个人的脸他不认识,但那双眼睛往下瞟的时候落点的位置,苏凡扫了一眼自己垂着的右手和手中的储物戒,跟正常的求助者不太一样。 顾川侧了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林木:“在哪边被袭击的?” “那边——”那人抬手往左边一指,手势自然,但那一指的角度偏出了半寸。 顾川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人转头的瞬间肩膀动了一下。 苏凡往旁边让了半步,跟他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他的罡气没有铺开,但手指已经微微蜷了蜷。 第72章 猎杀 那人抬手指向左边的瞬间,肩膀动了。 苏凡在他重心转移完成的同一瞬间往侧后方退了半步,灰色罡气从体内铺了出去,贴着地面扩开了一圈。 两道黑影从左右两侧的树冠里同时落下来,落地的时候激起两圈枯叶。 前面那个伪装求救的人已经不再伪装了,袖口里滑出两把短刃,刃口泛着暗青色的光泽,三个人呈三角站位把苏凡和顾川包在中间,距离刚好够近,短刃和长刀同时够得着目标。 “本来任务是要清掉今年的所有新生。”为首那人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背熟了的通告,“但你上次荒区的局废掉了圣教半年的布置,现在名单改了。” 他手里那两把短刃翻了个面,一脸贪婪的看着苏凡“现在只杀你,多少个新生性命,都不如你一个人的人头值钱。”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个人同时动了。 短刃正面直刺苏凡喉口,长刀斜劈他左肋,窄刀从侧后方绕向顾川,封住了顾川支援的路线。分工明确,速度很快,三个人之间的配合十分熟练。短刃刺到苏凡面前的时候被镇域拳的罡气边界截住了,刀尖在离他喉咙不到一掌的位置被挡了一下,偏了半寸,擦着他的领口划过,长刀劈下来的时候也被边界减速了,落点偏出去一些,砍进了他身侧的土里。 苏凡借着这个间隙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边界稳住,没有被破开。 顾川那边已经和窄刀对上了。 那人刀快,但顾川的阔剑宽,剑身横在身前直接把窄刀的进攻路线全封住了,窄刀撞在剑脊上擦出一串火星,顾川连退都没退,那人换了个方向从侧面再刺,顾川转了一下剑身,把那一刀也挡了下来,两人僵持在原地,谁也压不过谁,但谁也打不穿对方的防线。 苏凡这边剩下两个人在一轮突袭落空之后换了节奏。 短刃从正面连续刺了三下,每一刀的角度都调整了半寸,试图找到镇域拳边界上薄弱的点,长刀从侧面劈砍配合,两道攻击交替压迫罡气的同一片区域。 苏凡的边界表面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波纹,但还没有破。 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出手习惯,短刃每次蓄力到顶点的时候手腕会有一个细微的下压动作,长刀劈出去之后收回来需要一个半拍的换气时间。 他记住了这两个点,但没有急着用。 正面短刃的第四下刺过来的时候,苏凡没有像之前一样保持防御姿态,他往前踏了半步,把罡气边界往那个方向推了一下,边界在接触短刃的瞬间猛地外扩,短刃的速度被彻底拖住,持刀的人被他忽然往前压的动作带得重心往后移了一下,手腕的下压动作露出了一个更大的空档。 苏凡的右拳从侧面切了进去,一拳砸在他侧肋上,拳劲裹着镇域拳的罡气灌进去,那人闷哼了一声,脚步往后踉跄了半步,短刃的进攻路线散了。 左侧长刀收回来重新蓄力的时候慢了半拍,苏凡已经侧身让开了他的攻击范围,长刀收不回去露出的那一瞬间,罡气边界往外扩了半尺把持刀者的重心推偏了一个角度,迫使他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被同时逼退了,苏凡趁这个间隙换了一口气,罡气重新加固了一遍。 顾川那边跟窄刀者的僵持还在继续。 窄刀者尝试了两次从侧面绕过去,都被顾川用阔剑的剑身封住了路线,他手里的刀很快,但顾川的防守没有破绽,打不出突破口,窄刀者的攻势开始变得急躁,出手的频率快了,但精准度在下降。 顾川依然没有急着反攻,他保持着那个防御节奏,稳稳卡在原地。 苏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两个人。 短刃者的肋下被砸了之后整个人护着肋骨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右侧的发力明显不如最开始流畅了,长刀者的出手频率也比刚才低了一些,两个人的站位开始出现了不一致,一前一后的节奏已经乱了。 苏凡在短刃者又一次调整呼吸的时候往前踏了一步,罡气边界朝他的方向压过去,短刃者被迫举刀格挡,苏凡没有跟他硬碰,侧身从他旁边切过,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位置。 这一拳比刚才那一下更重,伏牛三叠拳的发力惯性叠在罡气里,三叠劲同时灌了进去。 那人整个人被砸得后退了三四步,背撞上一棵树才停下来,手里的短刃脱手掉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深红色的血。 长刀者从侧面跟上想补一刀,苏凡偏身让过,刀锋贴着他后背划过,切开了一道衣料的口子,但没有伤到皮肉。 持长刀的人没有再往前追。 他停住了,低头看了一眼靠着树、嘴角还在淌血的同伴,又看了一眼苏凡:两个凝罡联手,居然压不住一个刚入凝罡的新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刀尖朝下放低了半寸。 那个持窄刀的也停了手,迅速从顾川身边退开,三个人聚拢到一起,架起地上那个受了重伤的同伴,开始往密林深处撤退。 被架着的那个人脚步不稳,脚尖拖着地面走。 看到对方想要跑。 苏凡看了顾川一眼,顾川已经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了。 两个人没有对话,直接追了过去。 苏凡和顾川快步追赶。 前面那三个人一开始还试图加快速度,被架着的那个人咬紧牙关跟着跑,但没跑多远就撑不住了,脚步越来越沉,拖痕越来越深,架着他的那个人也渐渐吃力。 苏凡和顾川的距离在缓慢缩短,落叶被踩碎的声响越来越近。 前面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伤者,没有停下脚步。 三个人又往前挣扎了一段,然后架着伤者的那个人忽然松开手,伤者被放在地上靠着树干坐着。 他抬头看着那两个人,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又低又急,像是在说什么。 那两个人站在树影里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苏凡和顾川到的时候,那人还靠着树干坐着,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闭着眼,手指捂在胸口上,指缝间一片深红色。 苏凡走到他面前两步的位置站定,开口说了一句:“他们把你扔下了。” 那人没有回答,手从胸口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 苏凡准备上前将卧底控制住。 突然,卧底猛然睁眼。 “圣教永存……” 随即一声爆破声响起。 那名卧底直接炸成了血雾。 苏凡来不及格挡,眼看要被卧底自爆波及。 顾川重剑竖立挡在了苏凡前面。 第73章 据点 爆炸的气浪炸开的时候,顾川的重剑已经竖在了苏凡前面。 剑身宽厚,把正面冲过来的血雾和碎肉挡在了外面,冲击力推着顾川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拉出两道浅槽。 他把剑身稍微偏了一下,让残余的气浪从侧面泄出去,自己扛住了大半力道。 血雾散尽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片深红色的湿润痕迹,原来的位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顾川收剑回头看了一眼苏凡:“没事吧?” 苏凡站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肩头衣料上溅了几点血迹,但没有被正面冲击到。 他的血煞功已经自行运转了一轮,把空气中渗入的那一丝毒素直接冲散了,经脉里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残留。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气血顺畅:“没事。毒也清掉了。” 顾川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树影的方向:“那两个跑了。” 苏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树影晃动了一下就安静了,那两个人撤退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再回头查看,也没有试图绕回来伏击。 苏凡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两秒:“跑远了。” 他把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先原地休整一下。” 顾川把阔剑插在地面上坐下来,扯开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之前的伤口没有崩开。 前面的林子里那两个人没有停。 他们一直跑,没有回头,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追过来才放慢了速度。 其中一个靠着一棵树喘了好一阵,手里的窄刀还没来得及收鞘。 旁边那个人也在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几息里发生的事,但消化不了。 三对二,三个人折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连完整的一刀都没有砍到目标身上,对方连血都没出多少。 窄刀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到底什么来路。圣教的情报上说他只是运气好。” 另一个人没有回答,把头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下眼睛,过了好一阵才睁开眼,把刀收了起来:“先回据点,这事得报上去。” 两个人休息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就继续往前逃了。 方向明确,穿过密林里几处隐蔽的隘口之后,面前出现了一面被藤蔓覆盖的石壁。 其中一个人拨开藤蔓,石壁后面露出一道窄缝,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人先后钻了进去,通道很短,拐了一个弯之后就变开阔了。 石壁后面的空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顶部有几道裂缝漏进天光,洞内被简单清理过,地面平整,四壁嵌着几盏灵灯。 洞里或坐或站了约莫十几个人,大多穿着深色的林地作战服,气息最低的也是凝罡初期。 最里面坐着一个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没有穿作战服,只穿了一件灰黑色的长袍,手里翻着一卷纸册,气息沉在体内探不到底。 洞口的人进来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越过他们往洞口方向扫了一下,确认没有第三个人跟着进来,然后把纸册合上了。 窄刀者单膝跪地,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就直接说了:“使者大人,三人队,折了一个,目标没死,没有受伤。” 长衫男把纸册放在膝盖上:“怎么折的?” “正面接战。” “”目标有罡气边界,打不穿,三对二压不住,重伤了刀一。”窄刀者的声音越来越低,“圣教配的毒雾弹也用了,目标呼吸之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长衫男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纸册封面,然后又抬起头来:“那两个人是什么境界?” “目标和他那个搭档,都是凝罡初期。”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 窄刀者没有抬头,跪在那里身体有点微微发抖,但是没有动。 “护道者呢?” “没有探查到,可能是没有。” “可能?” 长衫男子不怒自威,窄刀者不敢说话。 长衫男把纸册重新翻开,扫了两页又合上了,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停了一下,背对着洞里的人说了一句:“情报要重新核实。原定的猎杀计划稍微做修改。” “其他人继续按计划进行,王五你带着六个人原地待命。” 他没有回头,站在洞口的光影交界处,声音不高但岩洞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下一次出手等我命令,你们两个先下去疗伤。” 窄刀者站起来退到了岩洞深处。 十几个人各自散开了,有人靠墙坐着闭目养神,有人在角落里磨刀,没有人大声说话。 长衫男在洞口又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走回了原位。 他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苏凡,有趣,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与此同时,苏凡和顾川已经离开了那片区域。 他们沿着一条跟那两个人撤退方向不同的路线往集合点走,路上没有遇到其他异常情况。 走到半路的时候苏凡在路边蹲下来捻了一点地上的土,土里有一层极淡的药味残余,跟之前那些催生妖兽身上的气味同源,说明这片区域的投药范围比他们之前预想的更大。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集合点的篝火在天黑之前升起来了,两堆火在空地上烧着,周围已经坐了一些提前回来的小队。 相互简单打了声招呼。 苏凡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把水囊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火光在他侧脸上一明一暗地跳。 顾川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阔剑横放在膝盖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苏凡。 苏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着火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这几天怕不会太平。” 顾川把另一半干粮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苏凡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那堆火,然后低头把手里的干粮碎屑拍掉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太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手中的重剑就是为了碾碎这个世间的不平之事。” 顾川笑着拍了拍苏凡的肩膀。 “你可不要想着自己单干,我可是要抱紧你的这个大腿的。” 第74章 腹地 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营地里的人慢慢散开了。 有人靠着树干闭眼休息,有人坐在火堆旁边低声说话,有人蹲在营地边缘检查装备。 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味和傍晚时残留的几丝血腥气,风从荒区深处灌过来,把火苗吹得偏向一侧。 几组守夜的人已经排好了班次,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岗。 苏凡坐在火堆旁边,面朝密林的方向,闭着眼。 呼吸均匀,看起来像已经入定了,但血煞功在经脉里保持着半运转状态。 他感觉到密林深处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远不近,刚好在火光照不到的边缘位置。 那两道视线停留的时间很长,没有移动,也没有靠近,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角度重新落下来。 苏凡没有睁眼,压低了声音对顾川说:“左前方,三十步外,树丛后面,两个。” “白天的?” “应该是。” “盯多久了?” “从入夜就在。”苏凡闭着眼,“不动,也不走。” 顾川没有回头,把阔剑放平了。 两个人隔着火堆各自坐着,没有再交换多余的动作。 营地另一头,带队教官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荒区地形图,旁边坐着两个小队的队长,正在低声交谈。 教官指了几个位置,一边说一边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今天伤亡情况都报上来了。三支小队遭遇伏击,两人轻伤,无人重伤。 目测到了催化兽和圣教残党的活动痕迹。 明天主力队伍分三路往外围纵深推进,清剿残留妖兽和潜伏死士。 各小队有自主路线选择权。”旁边一个队长探头看了一眼:“腹地那边呢?”教官沉默了片刻:“腹地情况不明,但不建议深入,各队自己决定。” 夜深之后营地里安静了许多。 火堆添过新柴,外围的树影里偶尔有几道黑影晃动,但总是在靠近之前就退远了,从来没有真正走进火光范围内。 有几组巡夜的老生追出去过几次,追到半路对方就钻进了密林深处。 没有人受伤,但也没有人抓到他们。 天亮前最后一次换岗的时候,一个老生走回营地后低声说了一句:“那些人从夜半到现在一直在外围转,不下手,也不走,像是在等什么。”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营地里的人陆续醒了过来。 收拾装备的声响从各个方向传来,有人折叠铺盖,有人清点药膏和干粮,有人把武器拔起来重新固定好。 教官站在营地中央让各队出发,几支队伍依次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入密林。 苏凡和顾川没有跟着大部队走,他们在人群边缘站了一会儿,等其他人差不多都出发了,才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通向荒区更深处,脚下的土层明显比外围更湿,树冠更密。 与此同时,腹地岩洞里最后一批要外出的教徒也走出去了。 洞口留守的七个人始终没有移动过,气息收敛得极低,几乎跟岩壁融为一体。 天色刚亮的时候有人起身走到洞口边缘,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的声响之后退回了原位。 洞里的灵灯已经灭了,只剩顶上裂缝漏进来的几缕晨光照在地面上。 远处的探子收回了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目光落在深处那两道正在移动的灰色身影上。 另一个人低声开口:“他们过去了。” “嗯。” “去给使者留信号。” “走。” 苏凡和顾川在密林里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 苏凡放慢脚步蹲下来,拨开地面上一层落叶,露出一截埋进土里的断枝,断口很新。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树根旁边捻了一点泥土:“药味比前面重了,方向对。” 又走了一段路,苏凡在坡顶停住了。 他蹲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目光穿过树冠缝隙落在下方那道被藤蔓覆盖的石壁上。 坡势略陡,两侧树冠在头顶合拢,光线比外面更暗,地面的落叶覆盖层比周围厚,底部有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但被人用枯枝和碎叶重新铺过。 石壁侧面有一条被藤蔓掩盖的窄缝,入口附近的藤蔓垂落角度跟周围的自然生长状态不太一致,有几根的根部有轻微偏移,像是近期被人拨动过之后没有完全复位。 苏凡没有继续往前。 他蹲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之后,从储物戒里取出通讯器,把位置坐标和观察到的情况简短地输入进去:疑似据点位置,入口覆盖藤蔓的石壁,现场有近期人员进出的痕迹。 发送对象选了带队教官的频道。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收好,没有急着移动。 顾川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那道石壁:“确认了?” 苏凡摇了摇头:“没有进去,不确定,但是这里的气味很不正常,周边环境也有异常。” 顾川问:“不进去看看?” 苏凡说:“外面太安静了,里面如果有人在等,进去了不好退。” 顾川没有再问,他看了一眼苏凡放回去的通讯器:“教官回消息要多久?” “不一定,先把位置告诉他们。” 苏凡往侧面挪了几步,沿着坡顶缓慢移动了一段距离,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石壁周围的植被和地形,把那条窄缝的位置也记了下来。 两个人在坡顶的树影里安静地坐着,各自调整着状态,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确认彼此的观察结论一致。 通讯器始终没有振动,但苏凡没有催促,也没有着急。 他已经把位置发出去了,剩下的等教官那边来确认就行了。 如果据点是真的,教官会调人过来围堵;如果是误判,他们也没有打草惊蛇,随时可以撤退。 风从树冠上方经过,摇动了几片叶子,让洒落地面的碎光也跟着晃了晃。 苏凡靠着树干坐着,目光偶尔扫过下方那道石壁的方向,又收回来,没有急着动作。 暗处的猎人和猎物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静默,双方都在等,只是等的时机不同。 第75章 背刺 通讯器震动的时候苏凡的手指已经搭上去了。 屏幕亮起来,带队教官的回复只有一行字:“收到,原地待命,马上到。” 苏凡看完之后把通讯器收好,偏头看了顾川一眼:“人来了。” “多久?” “应该快了。”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继续保持着原本的位置和姿态,目光不时扫过下方那道石壁。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教官走到苏凡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扫了一圈石壁周围的植被和地形:“确认了吗?” 苏凡点了点头:“气味和痕迹都对得上,入口在石壁侧面那条藤蔓后面,有人近期进出过。” 教官没有再多问,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比了几个手势,小声分配任务:“主力小队跟我进去清缴,剩下的人留在外围封锁退路。” 教官说完之后看了苏凡一眼,“你带路。” 苏凡从坡顶慢慢往下移,贴着石壁侧面那条窄缝摸了过去,石壁后面是一条窄通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拐了一个弯之后就变开阔了,岩洞内部的轮廓在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 教官和顾川跟着他侧身进来,身后的学员也在有序地往里推进。 苏凡刚踏进洞内两步,头顶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了三盏灵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七道身影从岩洞两侧的石壁凹陷处同时弹了出来,从各个方向封住了洞口的退路。 七个人站位分散,堵住了所有方向的通道。 堵在最前面的那人气息沉稳,凝罡初期巅峰,目光从教官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了苏凡身上。 他看了一眼苏凡垂在身侧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顾川手里的阔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等你们很久了。” 教官没有接话,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洞口通道让给了后面跟进来的学员,同时左手往下压,示意身后的队伍不要急着前压。 苏凡往后退了半步,镇域拳罡气在体内蓄满,目光扫过七人的站位,不是奔着突围来的,站位里留了几条可以快速撤退的缝隙,像是专程等着他们进来,然后把人堵在洞里。 双方同时动了。 正面三个人压上来的时候苏凡的镇域拳已经铺开,灰色边界把两把直刺的兵器同时截住,速度被拖慢了半拍。 左侧一把短刀斜着劈来,被顾川的阔剑横挡出去,火星溅了一地,右侧两人的进攻被教官接住,凝罡后期的气息直接压住了他们的突进路线,他们没有硬拼,退回去重新站位。 七个人的打法统,不拼命,只缠人。 每一次被逼退之后都会迅速重新聚拢,堵在岩洞深处和出口之间那条通道上,把苏凡和教官的队伍卡在洞内中间的空地上。 苏凡在第三次交手时注意到了不对。 七人的攻势看着凶狠,但每一次交火的时间都卡得很死,被击退的间隔几乎一样,像是有人在心里默数时间。 苏凡没有继续追击,他在又一次逼退正面那人之后收了力,退回了原位,偏头对教官说了一句:“他们在等。” 教官也感觉到了,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住,不再往前压,而是收缩阵型退回洞口区域。 七个人没有追上来,也停在了原地,重新封住了通往岩洞深处的通道。 苏凡侧耳听了一下洞壁外面的动静,隔着石壁有极低的声音在靠近,是密集的踩踏声混着低沉的呼吸,从多个方向往这片区域汇聚。 他转身往洞口方向走:“撤出去。” 教官没多问,直接朝身后的人挥手:“退!所有人退出去!” 洞口方向的人开始往外撤,苏凡侧身穿过那道窄缝的瞬间,外面的光灌进来的同时,兽吼声也在同一瞬间炸开了。 不是一两头,是成片的,混着学员的喊叫和武器碰撞的声响。 外围留守的学员已经被冲散了,十来头凝罡催化妖兽从密林各个方向压进空地,把外围防线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两人被扑倒在地,其他人正在后撤收紧阵型,勉强接住下一波冲击。 教官从岩洞里跟出来,扫了一眼战场:“所有人退到岩洞入口集结!” 苏凡已经朝着最凶的那片冲过去了。 镇域拳的罡气在他身前铺开,灰色边界把正面冲过来的三头妖兽同时兜住,它们撞进罡气领域的瞬间速度被拖慢了一截,动作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顾川从侧面切入,阔剑抡圆了劈在最近那头妖兽的颈侧,一剑把它砸偏了方向。 教官在后方把被冲散的学员重新聚拢起来,两个受伤的被拖到岩洞入口靠着石壁处理伤口,其余人结成防御阵型,把妖兽正面堵在了空地一侧。 但妖兽的数量比预想的多,第一批被挡回去之后不到几息就有新的从侧面树林里冲出来,像是有人在暗处不停地驱赶它们往这个方向压。 苏凡在第三次出手时注意到侧面的林影里有人影在移动,不止一个,借着树冠遮挡在学员防线的边缘来回穿插,专挑落单的学员下手。 圣教的人也在。 教官的声音从阵型中央传出来,压过了兽吼和喊叫:“外圈扛兽,内圈防人!” 阵型开始调整站位。 苏凡在镇域拳边界撑到第四次扩压时退了一步换气,顾川补位把正面缺口封住。 战况持续了将近两刻钟。 妖兽倒下的数量在增加,但每倒下一头就有新的从侧面补上来,像是杀不完。 学员这边已有三分之一挂了伤,有人捂着肩膀靠着石壁坐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教官还在正面扛着,凝罡后期的气息把两头最凶的催化兽隔在防线之外,但他的动作比开始时慢了。 又过了大约半顿饭的工夫,妖兽的冲击频率终于开始下降。 最后一头被顾川劈翻在地之后,林子里安静了几息,没有人再扑上来。 空地上散落着十几头妖兽的尸体和几具圣教徒的遗体。 学员这边还有七八个人能站着,剩下的都靠着石壁坐着或躺着,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但血还没有完全止住。 教官把最后一头妖兽确认击杀之后收回了刀,弯腰喘了几口气,站直后扫了一圈战场,确认没有新的威胁靠近,然后把刀插回鞘里:“清点人数,重伤的优先处理,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 苏凡站在空地中央,镇域拳的罡气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灰色的边界在他身前一臂的距离维持着,像一层还没散尽的余温。 顾川扛着阔剑站在他旁边,喘气声比平时重一些,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处。 苏凡把目光从战场上方收回来,转身准备走回岩洞入口那边查看伤员情况。 迈出第一步时余光扫到旁边有人正朝他走来,是这次跟教官一起来的一名小队队长,之前在营地见过几面,话不多,做事利索,白天跟另一支队伍配合的时候也冲在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把收了一半的短刀,另一只手里提着卷绷带:“你胳膊上的伤处理一下。” 苏凡嗯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那把刀的刀柄忽然转了一个方向,刀刃从半收的状态猛地弹出来,刀尖直奔苏凡的侧肋。 角度正好卡在视线盲区里,右手臂上的伤让他无法在瞬间做出完整的侧身动作。 刀尖刺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 第76章 黑影 刀刃贴到侧肋半寸的时候忽然像撞进了一层凝滞的气流里,停住了。 苏凡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时间主动去想“该躲了”。 那一瞬间镇域罡气自己在经脉末端收束成一道极薄的屏障,撑开的时间只有半息,刚好卡在刀尖将要刺入皮肉的前一刻,刀锋被那层屏障阻了一瞬,擦破了屏障表面的罡气,推进的势头被压慢了四分之一拍。 就这四分之一拍的空档,苏凡的腰身已经拧过去了。 刀尖贴着他肋侧的衣料划过去,切开了一层布面,没有碰到皮肉。 苏凡侧开半个身位,拉开了一臂的间距。 他站定之后呼吸没有乱,但他感知到了刀刃擦过时带起来的那股气流,凝罡后期,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个境界。 那把刀出手的速度和收势的余力都在他感知范围之外,如果不是镇域拳在关键时刻自行收束了一次边界,他现在应该已经受了重伤。 顾川在他侧身的同时已经冲过来了。 阔剑从侧面横抡过来,剑身裹着凝罡初期的全力气血砸向那人的手臂,不是奔着杀伤去的,是奔着打断节奏去的。 那人被迫把短刀收回来格挡,刀剑相撞的时候火星迸了半尺高,顾川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但那一挡已经切断了对方的第二波攻势。 苏凡在他换气的那半步里连退了三步,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站住之后重新压住了镇域罡气的边界。 教官从他身后的方向踏过来,凝罡后期的气血铺开,在他和苏凡之间形成了一道厚重的隔层。 教官手里的短刃横在身前,站位正对着那个人,没有后退的余地也没有让路的打算。 他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但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了。 周围受伤的学员陆陆续续站起来了。 有人扶墙,有人撑着兵器,有人只是勉强撑着膝盖站起身,但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聚拢。 七八个人围成了半个弧形,把那人的退路封住了大半,有人手里的刀还在滴血,有人肩上的伤还在往外渗,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沉默持续了几息。 那人收刀站直了,目光从周围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去,最后停在苏凡身上。 他把短刀插回鞘里,拍了拍衣摆上蹭的灰土,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不是放松,是一种某种伪装被彻底卸掉之后的自然状态。 “本来想等你再走近两步再出手的。”他说,“你那个罡气的感应比我想的早了一点。” 苏凡没有接话。 那人转向教官,语气比之前随意了几分:“不用这副表情盯着我。”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黑影,圣教使者。在你们学院待了两个月,该看的都看了。” 教官的气息没有变:“两个月?” “两个月。”黑影说,“你们那次清查只查了令牌和功法记录,查不到我这种慢慢打进任务内部的人。” 他扫了一圈围着他的学员,“外面那些妖兽和教徒是我安排的,洞里那七个也是我安排的。妖兽是诱饵,七个人是拖延,每一环都算好了时间和顺序,只有你没有按预想的路线走。”他最后那句话是对苏凡说的。 “我以为按你的性格会孤身一人进去的。” “你的局被破了。”苏凡说。 “破了一半。”黑影承认,但没有完全接受。 他偏头看了一眼岩洞入口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们清了我外面的人,打退了我的妖兽,七个人也跑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费这么大功夫引你们到这个据点来,真的只是为了在洞里打一场埋伏?” 他退了一步,侧身让出身后的通道:“你们进洞的时候看到了灵灯、陷阱、等着的人,但你们没有走到最里面。” “你们在洞口外面打妖兽的时候,洞里一直很安静,因为撤走之后就没有人守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没人守?”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因为最里面的东西,不需要人守。” 教官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朝洞口的学员喊了一句:“撤出洞口范围!所有人——” 黑影在他开口的同时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站定在洞口边缘。 脚下地面渗出一层灰白色的薄雾,从他脚底开始向上蔓延,先遮住鞋面,再遮住衣摆,边缘模糊了之后整个人像被雾气吞进去一样缓慢地消融在暗处。 “苏凡。”声音从雾气的深处透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今天你还能活下来的话。” 雾气散了之后洞口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壁和一条漆黑的通道。 教官停住了动作,站在洞口边缘,目光落在黑影消失的那块地面上,沉默了好一阵。 苏凡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雾气散去之后露出的地面,没有往前移动的打算。 地面开始震动了。 先是一阵极轻微的颤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石壁表面的碎石被震得开始往下掉,靠近洞口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裂缝,边缘还在不断拓宽。 一声沉闷的吼声从洞穴深处透出来,隔着石壁传上来的时候已经被削减了一层尖锐,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没有减弱。 洞口灌出来的风变得更冷更浊,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是存放了很长时间的腐殖质味道。 苏凡看着那道裂缝还在继续延伸的方向,听到了第二声吼。 教官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裂缝还没停。 震动还在持续。 有人在不远处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 没有人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从洞口最深处传来的风声和吼声混在一起,没有人能分辨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轰隆轰隆——” 地面猛地颤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碎石从高处簌簌滚落,岩壁上那道裂缝陡然扩张,边缘的石块碎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面。 一只爪子从裂缝深处伸了出来,扣住裂缝边缘的岩石,收拢的力道压碎了一片岩面。 那只爪子扣住裂缝边缘的时候,指甲嵌进岩壁深达三寸,粗壮的指节裹着暗灰色的角质层,光是手掌就有半个成年人的大小,每一次收拢都碾碎一片岩石,碎石从它指缝间簌簌滚落。 第77章 破封 岩壁第二次碎裂的时候,整面墙体从内部鼓了起来,碎石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一样往外崩散。 那头凝罡巅峰的妖兽没有嘶吼,它只是把最后一层石壁挤碎了,迈步走了出来,暗金色的竖瞳在灰尘后面亮起来,扫过洞口外的空地,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人。 教官站在最前面,没有后退。他把短刃横在身前,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顾川,把人带远点。” 顾川已经动了,他拽着最近的两个学员往坡上推:“都往后撤,别站这儿碍事!” 一个学员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声音发紧:“那东西……比刚才那些大太多了。” 旁边的人使劲拽了他一把:“别看了,走!” 教官侧身避开凶兽的第一扑,短刃从侧面划过妖兽的前腿鳞甲,刀刃切上去只留下一道白痕,他退了一步重新站稳,甩了一下手腕。 低声骂了一句:“这皮真够硬的。” 妖兽的第二爪紧跟着就到了,他再次格挡,被震得往后滑了两步才重新站住。 教官的呼吸节奏开始加快了,短刃换到左手调整了一下角度。 苏凡站在战圈侧面,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目光一直在教官和妖兽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右手臂上那道刀口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那边,十几具妖兽尸体散落在空地各处,尚未完全冷却的气血还残余在尸骸里,隐隐约约地从尸体表面渗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 苏凡蹲下身,手掌贴住最近一具尸体的腹部,催动了噬魔功。 那道气血一涌入体内,苏凡的经脉就猛地一热,耗损的体力在快速恢复,肩上的伤口边缘开始收拢,右臂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也在缓慢地合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纹里渗进来的那缕灰红色正在沿着血管扩散,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噬魔功收拢气血的效率远超常规疗伤手段,噬魔功本不能轻易使用,要是让幕后之人发现了,怕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现在不用依旧是死路一条。 他站起来的时候呼吸已经稳了,右手重新握住刀柄。 教官又挡了一击,这一次被扫中了肩膀,整个人往侧面踉跄了两步,他稳住之后短刃换到了左手,肩头的衣料裂了一道口子,底下正在渗血。 他侧头朝苏凡的方向喊了一声:“你在那干嘛,躲远点!” 苏凡从岩石后面走出来:“我来帮你。” 教官偏头看了一眼他右臂上已经闭合的伤口,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对凶兽,低声道:“你破不开它的皮,别硬砍。” 苏凡绕到妖兽右侧:“我卡它转向,你找空档。” 教官点了点头,压低重心重新往前压了一步:“行。引它抬头,你从右边卡。” 苏凡贴近侧翼,镇域拳的罡气没有出手劈砍,只是撑开一层边界,堵在妖兽右前腿的移动路径上。 凶兽前冲时被那层边界阻了半拍,转向慢了半瞬,教官抓住那点空档切近,短刃从下往上刺向妖兽颈侧的鳞片接缝处,刀锋没入了一寸。 凶兽受痛低吼了一声,左爪横扫过来,苏凡已经撤出了范围。教官收刀喘了一口气:“再来,它右边关节那道口子还能再撕一次。” 苏凡重新调整位置,镇域拳的边界再一次卡了上去:“你撕的时候注意别让它左爪扫到你,它左爪比右边快半拍。” 教官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看清了?” 苏凡说:“看了半天了。” 妖兽第三次扑击的时候教官没有完全挡住,他竖刀硬接,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棵树上,树干裂了一道缝。 随即妖兽蓄力吐息,一记黑色火焰直奔他而去。 “教官!”顾川喊了一声,提着阔剑就要往下冲。 阔剑重劈,挡在教官和黑色火焰之间,顾川瞬间被击飞,但也将火焰阻挡偏移了方向。 教官撑着树重新站起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过来送死吗,快滚回去。” 他的左肩在渗血,右手还在抖,短刃横在身前的时候刀尖在晃。 苏凡从侧面冲上去了。 镇域拳的边界撑开,卡在妖兽左侧,让它的第二次追击偏了一个方向。 妖兽的爪风擦着教官头侧扫过去,掀掉了一块树皮。 教官趁着那个空隙侧身闪开,刀尖在凶兽前腿上刮了一道,没有破开鳞甲,只是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苏凡自己也被扫中了,妖兽的尾巴在转向的时候抽到了他左侧,他举刀挡了一下,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四步,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没有退开,重新压了上去,但镇域拳的边界已经在震动了,边缘出现了波纹状的碎裂痕迹。 教官撑着树重新站直了,但右臂还是垂着抬不起来,短刃完全换了左手,动作比之前慢了不止一截。 妖兽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又扑过来一次,教官侧身闪避的时候左脚被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 妖兽的前爪压了下来,苏凡从侧面冲过去把罡气边界往那个方向推了一下,爪锋偏了几寸,擦着教官的肩膀拍进土里,碎石飞溅。 苏凡自己的边界碎了大半,整个人被反震力推得撞上旁边的岩石,嘴角溢出一口血。 “教官快撑不住了。”顾川在从地面爬起低声说了一句。 旁边赶来扶他的一个伤员听到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那怎么办?” 顾川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苏凡正在缩小的边界,又看了一眼教官越来越慢的出刀频率,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坡后面的人。 伤员们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手里还攥着武器,有人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没有人坐下。 顾川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说:“我上,能撑的人跟我走。” 妖兽的暗金色竖瞳重新锁定了教官,前爪抬了起来。 苏凡的镇域拳边界已经碎了,短时间内提不回来,他撑着岩石站起来嘴角还在淌血,右手虎口的伤口裂得更大了。 顾川的阔剑从侧面横切了进来,没有杀伤力,但足够把凶兽的注意力引开一瞬。 他身后跟了六七个还能动的学员,有人提着刀,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手里只剩半截长枪,但都在往前冲。 一个人从侧面跑过的时候喊了一声:“别让它低头!” 顾川的阔剑砸在凶兽的肩胛骨上,剑身被弹回来,虎口震裂了,但他没有退,又砸了一剑。 其他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围了上去,有人劈砍妖兽的尾巴根,有人用长枪戳它的眼侧,伤不到它,但每一下都在逼它转头。 苏凡靠着岩石撑起来了。 镇域拳的边界暂时提不回来,但他还能动。 他绕到凶兽的侧后方,握刀的手虎口还在淌血,但他没有停,一刀劈在凶兽右后腿的关节窝里,刀锋嵌进去两分,拉出了一道血口子。 妖兽受痛低吼了一声,后腿不稳,整个重心往右侧偏了一下。 教官在那一瞬间站起来了。 他左手握着短刃,右臂垂着使不上力,往前踏了一步。 “闪开!” 第78章 合力破局 教官那一刀插进去的时候,整片空地都静了一瞬。 短刃没入妖兽颈侧鳞片的缝隙,顺着关节走向往深处推进,鲜血从刀口边缘喷涌而出,溅到教官脸上又顺着下颌往下淌。 妖兽的四肢在那一瞬间绷直了,暗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整个身躯剧烈抖了一下,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切断了。 它的低吼声变了调,带着一种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右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重心开始往一边歪斜。 “别让它缓过来!”教官吼了一声,声音哑得像含着砂砾。 他拔出短刃,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拄着刀勉强稳住。 顾川已经冲过来了,阔剑抡起来砸在妖兽的左前腿关节上,剑脊跟角质层碰撞发出的声响又闷又沉,妖兽的腿弯了一下,重心又偏了几分。 后面跟着冲上来的学员没有停,六七个个人几乎同时从两侧围上来,有人举刀劈砍妖兽尾巴根部,有人在侧面用长枪猛戳它颈侧那道已经被撕裂的旧伤。 妖兽试图甩头撕咬最近的一个人,但它的脖子在转向时明显迟缓了,教官那一刀切断了它颈侧最重要的气血经脉,影响了整个躯干的气血流转。 “压住它!别让它抬头!”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顾川的重剑再次砸在妖兽同一条前腿上,这一次力道比刚才更重,妖兽的膝盖弯下去之后没能立刻弹直。 另外两个学员的刀在它尾巴根部留下了几道口子,它扫尾的动作变小了。 苏凡从侧后方压进,刀尖精准地切进妖兽右后腿关节那道旧伤口里,顺势往里推了半寸,把那道伤口扩大了一圈,妖兽的后腿彻底吃不上力了,身体往右歪倒了一大截,半边身子挨着地面。 “脖子——!”顾川喊了一声。 苏凡在妖兽侧倒的同一瞬间已经切到了它的颈侧。 教官留出来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涌血,鳞片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 苏凡双手握住刀柄,把全身的力道压进去,刀锋顺着那道伤口插入,穿过鳞片和皮肉之间的缝隙,抵住了骨骼的间隙。 然后横拉。 刀身划开最后那层组织的时候苏凡感觉到刀锋阻力忽然消失了,顺着这条筋脉的方向一气切到底,黑色刀身从妖兽颈侧的鳞甲缝中脱出,刀刃上挂着一层暗沉的红色血气,沿着刀脊缓缓往下滴,在刀尖聚成一滴,落在地上洇开。 妖兽整个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彻底散开,四肢无力地撑了一下地面,然后轰然砸倒。 尘埃扬起,又缓缓落下,巨大的身躯伏在碎石和枯叶之间,彻底不动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立刻开口说话。 顾川还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把阔剑放下来,拄在地上大口喘气。 旁边的学员陆续松开手里的武器,有人直接坐下来,有人弯腰扶着膝盖,有人把长枪插进地面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教官单膝跪在旁边,短刃插在身侧的土里撑着身体,低着头,血从肩膀上的伤口往下淌,在脚边聚了一小洼。 苏凡站在妖兽头侧,刀尖垂向地面,血珠还在沿刀身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伤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渗,在刀柄上凝了一层暗红色。 顾川先把阔剑插进地里,扶着剑柄站起来,朝坡顶方向喊了一声:“没事了。” 那声音还带着喘,但能听清楚。坡上的人相互扶着走下来,有人一瘸一拐地过来搀起地上的伤员,有人开始在地上找自己刚才扔下的药膏和绷带。 有人蹲下来检查地上的妖兽,确认没气了之后低声说了一句:“真死了。” 教官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了那头妖兽的尸体一眼,又看了一眼周围还站着的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清理战场的工作断断续续持续到临近中午。 伤员被集中到坡顶一处避风的凹地,由几个伤势较轻的学员负责包扎。 苏凡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把右手虎口的伤口重新缠了一层绷带,左肩后背碰撞留下的淤青被人简单按了几下确认骨头没事。 顾川坐在他旁边,阔剑竖着靠在肩头,右手整只手都缠着布条,还在慢慢渗血,但他自己不怎么在意。 教官走过来清点了一圈人数,确认没有阵亡,重伤三个,轻伤十几个,其余人还能走动。 简单做了决定:原地休整到中午,然后全员撤出荒区。 返程的路线比来时走得更慢。 伤员拖慢了速度,但没有人抱怨。 苏凡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右手的绷带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 回程的路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比来时长了不少,他们穿过那片被反复踩踏过的密林,走过那些散落着枯叶和碎石的空地,穿过来时的山口,视野逐渐变得开阔。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慢慢浮现出来,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 队伍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到了。 进入青龙学院山门之后,聚集的学员多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人走过围观。 看见他们身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伤,看到队伍最前面那个人肩上扛着的阔剑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但没有人追问。 教官在入口处跟接应的管理执事交接了几句,随后队伍被带去医疗处做统一的伤势登记和处理。 苏凡坐在医疗室的床沿上把右手的绷带换了一层新的,顾川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右手被重新包扎过一遍,正拿左手笨拙地拧水壶盖子。 “这次任务,算结束了?”顾川问了一句。 “结束了吧。”苏凡说,“过段时间应该会有通知。” “你那刀补得挺准的。”顾川说。 苏凡没有接话,淡淡开口:“你是真不怕死啊,凝罡境巅峰的吐息你都敢接!” 顾川挠挠头傻笑没说话。 当天傍晚学院内部通告发出来,覆盖新生和老生的公告栏上张贴了荒区清剿任务的简要总结:任务完成,圣教据点被拔除,潜伏卧底已确认身份,参与学员全部返回。列在名单前排的名字旁边附了一行小字:根据战功统计,后续将统一发放资源奖励和学分。 苏凡在公告栏前面站了一会儿,看完那行字之后就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第79章 结业 战功到账那晚,新生区域安静得出奇。 走廊里没人扯闲篇,顾川宿舍那头偶尔传来阔剑破风的闷响,断断续续到后半夜才消停。 那些在荒区见过血的人都知道战功和资源该花在哪。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全是基础课。 石室里坐满了人,苏凡照例坐后排。 头发花白的老教官开篇就讲气脉通识:“气血走经脉,罡气走脉轮。理不清这个,后面全是白练。” 实战节奏课拉一条线让人轮流过线,教官一个个点问题:“慢了三拍” “收刀没留退路”。被点的人自己多走几遍,走到教官点头才退下。 灵灯控力练习放在每天下午,每人一盏灵灯,灯芯浮在半空,通脉用气血、凝罡用罡气拨动灯芯但不能灭。 第一天整间石室里噼里啪啦全是灯灭的声音。 通脉境的学员气血猛地一送,灯芯直接歪倒;凝罡境的学员罡气太重,灯芯被压得贴到灯壁上。大部分人练了好几天才能勉强让灯芯晃动而不熄灭。 顾川练了三天还是掌握不好力道,灯芯忽大忽小,偶尔猛地一跳差点灭掉。 他皱着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这比打凶兽难多了”,然后重新提起来接着练。 旁边几个人也在反复试,有人试了七八次才稳住一次,立马让旁边人别动别出声,自己死死盯着灯芯不敢喘气。 苏凡的灯芯从一开始就纹丝不动,他把外放的力道控制到极致,连灯芯末梢最细微的抖动都压住了。 教官走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两秒,目光在那盏灯上多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旁边两个学员偷偷瞟了一眼苏凡那盏灯,又低头看自己那盏还在晃的,抿了抿嘴谁也没开口,但后面几天他们再练的时候明显比之前更沉得住气了。 更多课讲的是隐息逻辑、潜伏呼吸节奏、通过气味判断妖兽经过的时长、遭遇突发状况时的应急判断顺序。 教官讲课很少用复杂词句,大半时候直接甩结论,“你们记住就行”是他出现频率最高的话。 有一次他拿荒区实况举例:“你们闻到药味第一时间不是去找源头,是辨方向——风从哪边来的。找错方向你跑得再快也是往兽堆里扎。” 底下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辨方向”,然后低头记了下来。 苏凡在课堂上不怎么开口,遇到自己验证过的东西就安静确认一遍,遇到没接触过的就多听一阵,每节课都待到最后一刻才走。 整整半个多月,没人抱怨过课程枯燥,更没人提前离场。 结业考核那天阳光很足,三项测试紧凑推进。 理论考试用玉牌答题,覆盖了一个月所有内容,外加三道案例分析题。 第一题考的是潜伏隐息的基本步骤,第二题是遭遇突发兽群时的判断顺序,第三题最难——一个完整场景,要求写出从发现异常到安全撤退的全流程判断依据。 大部分人拿到第三题就开始皱眉了,有人反复看题,有人写了划划了写。 苏凡扫完题目确认都在范围内,落笔从容。 案例分析他把每一个步骤都写清楚了,“为什么先做这个后做那个”附了理由,连“这个判断成立的前提是什么”也列了一行。 写完检查一遍起身交卷,教官接过玉牌扫了两眼,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多翻了一页,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苏凡走出石室的时候,全场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写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埋头继续写。 实战模拟在演武场中央设了靶阵,十二块灵能标靶在空中不规则移动,击碎全部才算满分。 顾川一口气碎了十一块,最后一块偏了半寸没捞着。 旁边有人跑完说你这大剑能碎十一块已经不错了,顾川摇了摇头说练了一个月了应该十二块才对。 苏凡排在他后面几轮,过线之后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刀都落在标靶移动的路径上,十二块连续碎裂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落地之后收刀垂手,没有多看一眼。 体能测试负重跑十圈环形道,苏凡全程节奏没乱过一步,呼吸均匀,到终点的时候甚至没怎么喘。 旁边一个学员跑完最后一圈蹲在地上喘了半天,抬头看了一眼苏凡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他好像没怎么累”。 顾川压着及格线跑完,他跑到第三圈就开始放水了,因为前面有个学员腿伤发作还在咬牙撑,他不愿意超过去太远让人难堪。 三项全部通过。教官站在演武场中央:“全员通过,结业。” 解散的时候公告栏贴出新通知。 人群呼啦啦围上去,有人踮脚,有人从缝隙往里挤,有人读出了声:“四校联合秘境历练,落星秘境三日后开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院新生集结,秘境猎杀,资源机缘、总院深造资格全部靠实战抢夺。” 有人嘀咕了一句:“又到秘境的时候了。” 旁边的人接话:“今年比往年早了点。” 前排一个学员回头说了句:“早不早有什么区别,该去的躲不掉。” 顾川站在人群边缘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苏凡:“秘境猎杀。” 苏凡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多说,又看了通告一眼,转身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尽头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在窗边站了片刻,远处演武场的灯还亮着几盏。 罡气在体内自行运转了一周,顺滑平稳。 秘境猎杀不是擂台赛排座次,他要的也不是在那四个围起来的圈子里争一个名头,那些东西不该是终点,只是一段路的起点。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垂下双手走到修炼位坐定。 罡气重新开始运转,一圈一圈,温热平稳,从丹田流向四肢,再从四肢汇回丹田。 窗外的暮色正在合拢,远处那盏灯焰在风里微微偏了一瞬,又正了回去。 落星秘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院天骄齐聚。 而他一个月的沉潜也该看看能走多远了。 第81章 铁门 阵纹铁门撑开的时候,山谷里的风忽然停了。 门缝里渗出来的光先是细窄的一道,然后缓慢地朝两侧扩宽,像两扇生锈的闸门被什么力量从内部顶开。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淡。 教官站在队伍最前面,等门缝扩到足够部队通过的时候,他回头扫了一眼,只说了一句:“进去之后前三天地形熟悉期,自由探索,搜集资源。禁止院派厮杀,高阶煞气点位统一标记,别往深处走。” “跟上!” 他没等人回应,率先迈了进去。 门缝里的光在他身上裹了一层就散开了,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队伍开始动了。 白虎在最前面,队列齐整,脚步声踩在碎石地面上几乎重合在一起,气息外放得明明白白。 朱雀的弟子动作快,队伍一散开就像水流一样渗进了两边的废墟缝隙里,有人在低矮的墙头上蹲了片刻,然后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玄武的队伍动静最小,步伐沉而稳,落地的时候能听见护体罡气擦过空气的声响,在入口附近就扎住了阵脚,没有继续深入。 青龙的队伍人数最少,沉默地站在边缘等前面的人先走。 苏凡走在青龙队列靠后的位置。脚下的地面是干裂的灰褐色土块,踩上去会碎成更小的颗粒,鞋底碾过的时候留下极浅的印子。 两侧的断墙比想象中要高,墙体表面残留着被反复灼烧过的痕迹,有深黑色的、也有暗红色的。 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草木的气味,只有尘土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旧腥气。 前面朱雀的队伍正在往前走,动作很快,轻车熟路,像是来过很多次。 玄武的队伍在入口附近留了下来。 白虎的队伍走得更快一些,最先拉开了一段距离。 苏凡看到了王天龙的背影,穿的是白虎学院浅灰色的作战服,身形比上次见的时候壮了一圈。 木诚雪走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步伐和上次一样不急不躁,没有东张西望的动静。 队伍又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教官在前面停了一下,回头确认阵型没有松散,然后重新迈开了步子。 苏凡走在队伍里,没有刻意加快或者放慢脚步,保持着跟周围人一致的节奏。 王天龙顺着队列方向扫过来的目光先是从他脸上滑过去,然后又折返回来,在他身上顿了一下。 王天龙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确认了一下,然后放慢脚步落后了几步,正好走到跟苏凡平行的位置。 “苏凡,果然是你。”王天龙的声音不大,混在队伍行进的风声和脚步声里,但苏凡听清了,“刚刚看身形就觉得好眼熟,没想到真是你。” 苏凡点了点头:“嗯。” 王天龙偏头看了他一眼:“小雪在前面。” 他往前面木诚雪的方向指了指,“咱们同批进秘境,回头有空再聊。” “到时候可以一起行动!” “好!” 木诚雪也侧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肩上落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弧度很小,然后转回去了。 她没有多看,也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王天龙也没有多留,白虎的队伍一直在向前移动,他冲苏凡比了个手势,就快步追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追上木诚雪的时候侧头说了句什么,木诚雪没有转头,但点头的动作被风带起的衣摆遮住了,很快看不到了。 苏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顾川走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朝白虎队列多看一眼,直到王天龙走远了,他才偏了一下头:“认识?” “高中同学,同班的。” 顾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阔剑从肩上换了个角度扛着,步伐跟苏凡保持同样的节奏:“白虎那边的新生底子确实硬,气息很沉。” 苏凡嗯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了一句:“那个跟白虎学院搭话的是谁?”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知道,之前没见过。”说话的人又看了一眼苏凡的背影,然后收回了目光。 旁边的人补充了一句:“青龙那边的人,反正不简单。” 他们的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就转了个方向,被断墙和残柱遮住了视线。 顾川走了一段之后忽然说了一句:“刚才那个白虎学院的说,要一起行动。” 苏凡点了点头。 顾川沉默了两步,又问了一句:“他们实力怎么样?”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走了两步淡淡开口:“差不了太多,挺厉害的。” 顾川又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没再追问。 穿过铁门之后,是一条狭长的峡谷,队伍在峡谷里走了大约一刻钟。 脚下的路先是碎石,然后变成大块的石板残片,再往前又变回碎石。 头顶的光线始终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天还是尘土遮住了天光,两侧的石壁从底部到顶部都没有裂缝之外的纹理,笔直的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出来的。 峡谷的尽头是一道缓坡,坡度很平。 翻过那道坡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一片空旷的荒野铺展在眼前,地面是干裂的灰褐色泥土,上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尘土。 视野范围内没有一座完整的建筑,只有断墙和残柱散落在各处,有的已经被风蚀得只剩下一截露出地面的基座,有的还保留着大半截墙体,但墙面布满了裂纹和经年累月冲刷的痕迹。 远处的地平线也是灰蒙蒙的,天地之间的界限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一起了。 总教官在坡顶停住脚步,扫了一圈四周,然后往下走了几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站定。“就在这里扎营。” 他朝身后的队伍比了个手势,“玄武学院搭外围护阵,朱雀学院的人上去看看周围制高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龙学院和白虎学院的方向,“你们自己安排,但不建议走太远。” 玄武的队伍动作很快,几个人卸下背上的阵盘开始铺设,罡气注入阵纹之后,地面上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弧,覆盖了大概二十步见方的区域。 朱雀的几个人已经攀上了附近最高的几处残墙,有人蹲在墙头上朝四面看了一圈,然后低头朝下面的人比了手势。 苏凡在营地边缘找了一截矮墙坐下,面朝废墟的方向。 顾川在他旁边几步远的位置靠着另一面断壁,阔剑横放在膝盖上,正低头解开护腕重新系紧。 第82章 组队 阵盘的光弧铺开的时候,玄武学院的阵法师正半蹲在碎石堆旁边。 左手压住阵盘边缘,罡气沿着纹路灌进去,地面上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然后慢慢扩展开来,从直径三步扩展到二十步左右才停下来。 光弧边缘贴着地面流动,把周围的碎瓦和断枝往外面推了推,留下一圈干净的土面。 守在旁边的两个人开始往阵盘连接处填充灵石,一颗接一颗嵌进凹槽里,光幕的亮度逐渐稳定下来,站在里面能感觉到风被隔了一层,外面那股干冷浑浊的空气也淡了一些。 朱雀学院在高处的人蹲了很久才陆续下来。 领头的那个女生从墙头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落地没有声音,她走到总教官面前用手指在灰土上画了两道弧线和一根直线,比划了一下安全路线和几个异兽巢穴的位置。 总教官看了一眼那根直线延伸的方向,说了一句:“别越线。” 她没有回应,站起来朝身后的队友招了招手,那个小队就散开了。 总教官站在阵盘中心,等四院的人差不多都到位了才开口:“这里是休整据点,不是前线,前三日只能在废墟外围和中层探索,搜集资源、磨合状态。” “第四天才拔营进腹地。” 他扫了一圈,“别往太深处走。” 四院的人开始动。 白虎学院的学生开始向中层废墟方向推进。 朱雀学院没有固定阵型,几个人沿着废墟边缘游走。 玄武学院留在营地附近,阵盘的光弧维持着护阵运转。 青龙的人各自分散到了营地外围,有人守在一截断墙后面观察前方地形,有人在矮墙阴影里坐着,手里翻着一卷地图。 苏凡站在矮墙旁边,面朝废墟的方向,风从那边吹过来时带着尘土和碎石摩擦的细响。 顾川站在几步之外,阔剑竖在地上,手指搭在剑柄边缘。 王天龙走过来的时候肩上已经绑好了斜背带,他几步走到矮墙旁边直接坐下来:“中层废墟那边,白虎几个小队已经过去了,我和诚雪还没定去向。你这边怎么安排?” 木诚雪走在后面,站到王天龙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废墟轮廓。 王天龙继续说:“荒区的事情我们听说了。我和诚雪想跟你们一起走,你和顾川在前面,我和诚雪接应。你觉得行就行。” 苏凡看了顾川一眼,顾川说:“我没意见。” 苏凡收回目光:“可以。” 组队很快定了下来。 苏凡走在最前面正中,顾川保持在他右侧一步的位置,王天龙在左侧前方半身位,木诚雪落在队伍最后方大概五步的距离,微微偏右,刚好能借助高处的断墙和残柱调整视野。 王天龙把肩带重新系紧了一些:“我跟顾川左右卡位,不让异兽绕后。小雪看后方高处。你走前面,该斩该破你说了算。” 木诚雪点了点头:“我看高处。” 四人同时动身。 苏凡走了一段之后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身侧一处坍塌了大半的拱门,拱门的石柱底部有一圈暗色痕迹。 他说:“绕过去,不走正门。” 队伍调整方向,从拱门左侧的缺口穿过。 王天龙走了一段之后在一截矮墙底部蹲了下来,伸手拨开一堆积灰,底下露出几块散落的暗色晶体碎片。 他捡起一块搓了搓表面,看着指腹上沾的灰:“高阶异兽残留的晶核碎块,虽然碎了,但还能用。” 他把那几块碎片收好了。又走了一段,苏凡的视线在一处墙根下停了一下,一小块发暗的金属片卡在石缝里,边角微微翘起,表面有一层磨损严重的纹路,像是某种器具的残片。 他弯腰捡起来翻看了一下,轮廓模糊,不像是自然风蚀形成的,收进了储物戒。 午后光线更暗了,从灰蒙蒙的天光变成了偏灰黄色,墙体拉出来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 前方两道低矮的断墙之间出现了一头异兽的轮廓,通脉九重,暗灰色的鳞片覆盖着肩背。 王天龙从左侧贴上去,一拳砸在它肩胛处,把它撞偏了半步。 第二头想从侧面绕,顾川的阔剑从右侧横切过去,剑脊抵住了它前爪推进的路线。 木诚雪从后方高处点了两道罡气,一道打在顾川面前那头异兽的膝盖关节上,一道封住了远处正在靠近的异兽路线。 苏凡从中路走过去,手落刀收,第一刀和第二刀之间的间隔只有一步。 两头通脉凶兽先后倒地。 王天龙松开拳头:“跟你组队打起来就是顺手。” 苏凡没有接话。 木诚雪从高处跳下来:“前面左转那片区域,煞气浓度不对,比其他地方浓度高很多。” 她回头看了苏凡一眼,“有东西在那边。” 风停了下来。 苏凡偏头看向木诚雪指的方向,墙体比较完整,遮挡了大半视野,但从墙缝里透出来的空气更沉一些。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队伍在中层废墟里反复穿行,清理了十几头散落的通脉凶兽,偶尔遇到一两头凝罡初期的落单个体,也没花太多时间。 四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顺,王天龙和顾川的卡位越来越默契,木诚雪的探查落点越来越精准。 苏凡的路线选择和出手节奏一直很稳,跟着他的人也不需要额外提醒。 沿途陆陆续续搜到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几块品相还行的异兽晶核、一小包长在背阴墙缝里的灵草、一些散落在废墟里的碎晶体。 不算丰厚,但也够跑这一趟的路费了。 天黑之前四人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小型院落停下休整。 院落的围墙有三面还算完整,入口处堵着一截倒下的石柱,木诚雪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隐藏通道,回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王天龙蹲在院子里翻检储物袋里的收获:“碎晶核七块,完整的异兽晶核四颗,还有一小包灵草,年份不算高,但能换不少东西。” 他抬头看向苏凡:“够分了。” 顾川靠着院墙坐着,正用布擦拭阔剑上沾的灰:“那些灵草带回去,够换几个月的修炼资源了。” 苏凡在院落一角坐下,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天色从灰黄慢慢沉向灰黑,远处废墟的轮廓正在被暮色覆盖。 入夜之后,中层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鸣,像是从地底渗上来的。 声音沉闷厚重,在黑暗中扩散出去,苏凡没有站起来,只是偏了一下头。 第83章 继续寻宝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中层废墟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灰蓝。 墙体和断柱的轮廓逐渐从夜色里浮出来,边缘先是模糊的,然后一寸一寸地清晰起来,影子从墙根往西侧拉出一截短斜的暗色。 王天龙悠悠转醒。 他靠着墙根坐了一夜,背部和肩颈的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吧声,他伸了伸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和裤子上的灰。 “可以啊这破地方,居然能安稳过夜。” 他活动着肩膀,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墙边坐着的顾川,“我还以为半夜要被高阶异兽摸进来叼走。” 顾川已经睁眼了,正低头检查阔剑的剑刃,听到王天龙的话随口回了一句:“昨晚那声兽鸣听着吓人,结果一整晚没动静,估计那头首领懒得管我们。” 他把剑身重新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可能是没闻到活物的味儿。” 王天龙笑了声:“那你这把阔剑昨天晚上擦那么久,居然没影响到它,也没引它过来闻闻。” 木诚雪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院子,面朝废墟的方向,已经醒了有一阵了。 天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肩章上的边缘轮廓镀了一层极淡的冷白色。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入后面的对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扫过远处晨雾中起伏的断壁轮廓。 苏凡也醒了,从矮墙旁边站起来,把储物戒里翻看了一半的细碎物件又塞了回去。 王天龙蹲在院子里把储物袋里的收获重新整理了一遍,晶核碎块和完整的灵材分开摆好,清点完数量之后抬头说了一句:“灵草、晶核、碎晶都齐了,昨天收获其实不错,本来我以为中层废墟全是杂鱼没什么油水。” 他把东西归拢好重新收起来,“还好跟你组队,换普通小队昨天根本不敢碰那个煞气异常区。” 顾川在旁边点了点头:“确实,昨天清怪效率高,要是我一个人出来,三天都攒不了这么多。” 王天龙笑着说:“那是,咱队配置太顶了,你和我左右卡位,诚雪高处预警,苏凡你负责绝杀,完美。” “我们就是最强四人组!” 木诚雪没有回头,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很确定的事情:“今天煞气比昨天浓。” 院子里的热闹劲儿收了几分。 顾川的笑意淡了一点,偏头看向她:“变浓了?” 王天龙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目光往远处废墟的方向扫了一圈:“不会是昨晚那家伙还在附近吧?” 木诚雪没有回答,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从墙头收回了视线。 苏凡这时候开口了,只说了六个字:“继续往前面走走。” 王天龙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行,今天走昨天那片煞气高的方向。” “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探,天亮正好去看看,那边肯定藏着东西。” 顾川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中层越往里走资源品级越高,只要不碰前线禁区就行。” 王天龙把护腕重新系紧了一下,顾川把阔剑调整到顺手的位置,木诚雪从院墙边缘退回来落回队伍后方。 四个人列好固定的站位,苏凡在前,顾川在右侧一步,王天龙在左侧前方半身位,木诚雪在后侧五步处。 清晨的废墟很安静,低阶异兽还没有进入活跃时段。 只有风从断墙之间穿过的声响和脚下碎瓦被踩碎时发出的细碎动静,断壁和残柱一层一层地向后退去,光线从灰蓝过渡到灰黄再变成浅白,影子从西侧拉长变成了向正下方收缩。 路上遇到几头落单的通脉异兽,王天龙和顾川左右一夹就清理掉了,两人配合经过昨天一整天的磨合后默契了不少,偶尔还会在收刀的间隙互相调侃一句攻防节奏。 木诚雪保持在她自己的节奏里,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借助高处的落脚点停顿片刻,然后无声地落回原位。 穿过一片密集的残墙群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泥土被压实过,没有碎石,没有瓦片,地面边缘整齐得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王天龙蹲下来摸了一下地面表层的泥土:“不对,这上面有反复踩踏过的痕迹,明显是大型异兽长期盘踞的地方。” 顾川握紧了阔剑的剑柄:“昨晚的兽鸣应该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 木诚雪已经攀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截断墙,低头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地面:“前面有个山洞,可能是那异兽的巢穴。” 苏凡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那片空地的边缘,落在那道洞口上。 洞口不大,入口两侧的墙体上有几道纵向的划痕,边缘已经干裂了,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两侧墙体缝隙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灵光,被灰尘盖了大半,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苏凡看着洞口深处那片漆黑,轻声说了一句:“里面有东西。” 王天龙眼睛亮了一下:“灵材?” 顾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能长在异兽巢穴旁边的,绝不是普通货色。” 木诚雪没有说话,但她的站位比之前微微调整了一些,手中长剑微抬,冰冷剑气在剑周围凝成细碎的银色光点。 王天龙的气血瞬间提满了,左路的站位压低,身体前倾,随时准备贴身牵制。 顾川把阔剑横握,剑身微侧,封住了洞口右侧所有可能的退路和绕后角度。 木诚雪的站位已经落在了制高点,手搭在残墙顶端,目光全程锁定洞口阴影的最深处。 苏凡站在三个人前面,看着洞口深处那片黑。 风停了。 整片中层废墟在这一刻安静得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只剩四个人沉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在断壁残墙之间极轻地起伏着。 洞口深处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那片黑就安静地等在那里,像一头正在屏息凝神的活物,等着看清来者的轮廓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苏凡迈出一步,朝洞口方向走去。 “进去看看?” “可以,富贵险中求。” “注意安全!” 第84章 青霜草 洞道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苏凡迈进去的第三步,头顶的光就已经缩成了窄窄的一道竖条,嵌在洞口边缘像一道被挤压过的光刃,随着他继续向前走,那道竖条也在逐渐收窄,最终被弯曲的洞壁完全遮住了。 王天龙跟在左后方,步伐比在开阔地时轻了很多。 顾川走在右侧,阔剑没有出鞘,但剑柄已经被他从背后移到了右手边,他的手指松松地搭在剑柄上,随时可以发力。 木诚雪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不高,但位置感很清晰:“洞壁有打磨过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 苏凡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在黑暗中适应了一部分,虽然看不清细节,但能分辨出前方空间在逐渐扩大,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正在缓慢地拉开。 又走了大约二十几步,洞道忽然变宽了。 王天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个洞比想象中大。”他的站位稍微往外扩了半步,把左侧的暗处纳入视线范围之内。 顾川没有说话,但阔剑的剑柄已经从他背后挪到了右手边,他走路的姿势微调了一下,让剑鞘在自然状态下就贴近右手外侧,方便随时拔剑。 苏凡停下来,目光在空间中扫了一圈。 正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些散落的骨骼碎片,大部分已经风化得只剩浅灰色,但断口边缘的棱角还很新,像是近期被啃食过的,那些断口的颜色比周围的地面浅一些,骨质的纹理还清晰可辨,没有完全被湿度和时间磨平。 而骨骼碎片的后面,靠近洞穴最内侧的墙壁根部,有一簇低矮的暗色植物,叶片呈细长条状,边缘微微泛着极淡的蓝白色光泽,像覆了一层薄霜。 那种光泽在黑暗中并不刺眼,但足够让站在这边的人一眼捕捉到它的位置。 王天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语气里的热切压不住:“青霜草,成熟了至少两轮,年份不低。” 他的脚步往前动了半步,又停下来。 顾川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簇植物上:“难怪有异兽守在这里。” 苏凡没有立刻往前走。 他的目光从青霜草上抬起来,扫过洞穴顶部和两侧墙壁的阴影交界处,有一道缓慢起伏的轮廓,均匀、低沉,是某种大型活物呼吸时胸腔带动的幅度,每一次起伏的间隔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深长而稳定,像是已经在这片黑暗中潜伏了很久,每一次呼吸都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丝毫不担心被发现的从容。 王天龙也看到了,他的声音几乎贴着苏凡的侧面送过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是妖兽?” 苏凡说:“嗯。” “什么境界?” “大概凝罡境中期!” 那道呼吸的幅度停住了,没有嘶吼,没有扑击,只有一种极致的、被惊醒的活物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的沉寂。 那道轮廓开始动了,先是前肢的位置往前挪了半寸,指甲刮过岩面发出轻微而干燥的声响,然后是整个身体的重量开始转移,肩背的高度在上升,鳞甲和岩壁之间摩擦发出低沉的刮擦声,岩面被鳞甲边缘刮过之后,细微的碎石从接触点掉落下来,在地面上弹出细碎的响声。 王天龙和顾川已经动了,两人的位置同时外扩了半步,一左一右封住了洞穴最宽处的两个侧翼方位,王天龙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双手持长枪,顾川的阔剑已经出鞘了半寸,剑刃在暗处反射着青霜草透出的微光。 木诚雪没有移动,但她的站位从入口交界处微微上提了一个落脚点,能够覆盖整片洞穴的全景,手中长剑紧握。 苏凡在那一刻动了。 他没有等那道轮廓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直接朝着暗处迈了过去。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但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在缩短与那道轮廓之间的距离。 黑暗中的那头凝罡巅峰异兽从洞壁阴影里探出前半身时,比预想的更大,肩背的高度快要顶到洞穴顶部,四爪落地时地面传来一声闷响,碎石被震得往两侧滚了滚,撞击在洞壁上又弹回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天龙从左侧卡了进去,没有直接撞击,而是利用身体的重心和宽度挡住了异兽调整方向的路线。 顾川从右侧封住了它转向的路径,用阔剑的剑脊抵住了它的侧身推进,剑身被异兽侧翼鳞甲压得微微弯曲,又迅速弹回原形。 异兽的扑击被两人同时卡住,左右方向都被封死了,只能往前推进。 木诚雪在高处补了两道剑气,精准地封住了头顶的闪避空档。 迫使异兽只能沿着那条被三人同时压出来的唯一通道前进。 苏凡在那一刻已经切到了正面。 他在异兽被左右牵制住无法调整重心的半息间隙里,拔刀、切入、横拉。 刀锋穿过鳞甲接缝处的声音短促而清晰,像是撕开了一层薄脆的硬壳,然后整把刀就没入了那道缝隙之中,刀身进入的深度比预想中更深,刀背抵住骨骼的瞬间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顺着刀柄传回掌心。 那道呼吸声断了,庞大的身躯前冲的惯性在失去支撑之后带着它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整头砸在地上,掀起的震颤波及了整个洞穴,碎石跳起来又落回去。 气流从它身侧挤出来,把地面上的浮尘和碎石往外推了一圈,在洞穴开阔处散开成一层薄薄的尘土,尘土缓慢沉降,覆盖了那些散落的骨骼碎片和青霜草边缘的叶片。 洞穴重新安静下来。 顾川把阔剑收回鞘里,确认了一下剑刃上没有沾到什么异物。 王天龙松开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活动了一下指节:“那东西扑出来的时候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顾川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右侧的衣摆边缘,有一道被气流擦过的痕迹:“它侧身的时候气流能切到三尺以外。” 木诚雪从高处落回地面,走近异兽的尸体,蹲下来检视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说:“晶核还在,完整。” 苏凡没有接话,他走到那簇青霜草旁边蹲下来,指尖沿着根部边缘拨开土层。 三株青霜草的根系扎得很深,他顺着根须的走向慢慢松土,花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才把整株完整地取出来。 王天龙托起其中一株,在洞穴微弱的蓝白色光线下翻看根茎长度和叶片的层数,手指沿着叶脉的走向轻轻摸了一下:“确实成熟了至少两轮,这种年份的青霜草,对凝罡以下的突破瓶颈有奇效。” 他看向苏凡,“这里三株,怎么分?” 苏凡把剩下的两株也小心地放进玉盒里:“你和诚雪各一株,剩下一株留着,到时候统一结算。” 他又看了一眼顾川,“你已经凝罡了,对你的作用不大,之后的资源分配优先给你。” 顾川在旁边点了点头:“我确实不需要,你们用就行。” 第85章 周青 分配好青霜草,苏凡没有急着收刀,他先沿着洞壁走了一圈,从入口到最深处,每一步都放得很慢。 指尖贴着岩壁表面滑过去,确认没有裂缝深处藏着的暗洞,也没有残留的煞气在墙缝里聚集,地面的碎石层被他用靴底反复碾过几遍,确认底下没有松动或者空响的地方。 王天龙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了一句:“还有东西?” 苏凡摇了摇头:“没了,就这一头,好好检查一下。” 他走回洞穴中央,把刀上的血在异兽鳞甲上蹭干净收回了鞘里。 王天龙靠墙坐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株青霜草,又抬头看了一眼苏凡:“你说这株东西,能让我直接破到凝罡吗?” 苏凡说:“年份够了,加上这洞里的灵气比较充足,应该能。” 王天龙没有犹豫太久,他把青霜草捏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站起来走到洞穴中部偏后的位置盘腿坐下:“那我试一下。” 木诚雪也已经找好了一处平整的地面,靠着侧面的石壁坐下来,她没说话,但姿态已经表明了同样的决定,就地突破,不拖了。 顾川走到洞口附近靠着石壁站定,把阔剑横放在膝盖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王天龙那边又看了一眼木诚雪,然后对苏凡说:“你盯着他们,我守着口子。” 苏凡点了点头,在洞穴中央偏前的位置站定,这个位置刚好能同时覆盖两个人的突破区域,又能感应到洞口的动静。 王天龙闭眼之后很快进入了状态,他的气血在经脉里的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体表周围的空气里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热浪,在洞穴的暗光里隐约可见。他的呼吸节奏开始变深变长,每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沉,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在加大,青霜草的叶片贴在他掌心里,那层蓝白色的霜光已经融进了他的皮肤表面,沿着手臂的经脉路线往躯干方向延伸。 木诚雪那边的动静小得多,她闭着眼坐在原地,除了偶尔能看到她指尖周围的气流在微微扭转之外,几乎察觉不到什么变化,只有她周身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往上堆,像是水在慢慢涨高,涨到一个临界点之后停住了,然后继续往上推。 王天龙那边的气息波动突然变大了一次,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长出一口气:“哈哈哈,凝罡初期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背,感受了一下体内新生的罡气运转。 木诚雪在他之后没多久也睁开了眼,她的气息没有波动,就是从通脉九重平滑地过渡到了凝罡初期,过程里甚至没有明显的停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确认了一下罡气的运转状态,然后点了点头:“成了。” 顾川走了进来:“两个都突破了吗?” 王天龙应了一声:“突破了。” 顾川说:“恭喜了,这下我们小队战力又拔高一大截!” 王天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是的,终于追上你们的脚步了。” 苏凡也走过来,看了看他们两个:“恭喜,我们出发吧!” “好嘞!” 四人重新列好队形往洞外走,洞道里的光线从暗到明缓慢过渡,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王天龙走在最前面,刚踏出洞口半步就停了,洞口外站着五个人,清一色白虎学院的浅灰色作战服,站位散落在洞口前方的空地两侧,没有堵住出口,分布在出口前方的开阔地带,像是刚走到这里,正好跟出洞的他们碰了个面对面。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平头青年,二十模样,白虎学院的肩章上纹着一道虎首轮廓线,气息比王天龙刚突破的凝罡初期要厚实一截,实打实的凝罡中期。 他身后那四个人正在弯腰检查地面上散落的足迹和碎石。 平头青年抬头看见王天龙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的脸:“王天龙?你怎么在这儿?” 王天龙看着他的脸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周青?你们怎么也跑这来了?” 他收起了本来准备拔枪的姿势,语气从戒备转成了听到熟人名字之后的放松。平头青年走到他面前:“我们在这边巡视,发现这边煞气有点异常,我们出来看一下。你们呢?” 他的目光越过王天龙肩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你组队了?青龙的?” 王天龙说:“对,高中同学,一起组队。” 他侧身往旁边让了让,“这位苏凡,青龙学院的。” 平头青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苏凡身上看了两息,:“你好!” 苏凡点了点头:“嗯,你好!” 平头青年没有追问,收回目光:“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王天龙说:“还没确定,刚刚从里面出来。” 周青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里面是什么情况?” 王天龙一脸骄傲的说道:“我们在里面杀了一只凝罡境中期妖兽,还得了一点好处!” 随即将自身罡气释放出来。 “你突破凝罡境了!” “恭喜啊!” 周青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队伍的人:“我们也就过来看看。前面那片碎石区后面有一条深沟,地面裂口能看到地底煞气还在往上渗。” 他顿了顿,“人少走进去容易出不来,你们要是没去过,可以一起走一段。” 王天龙转头看了一眼苏凡,苏凡没有犹豫:“可以。” 周青点了点头:“那就动身,趁天还黑。” 两个队伍重新整合了站位。 周青走前面带路,他身后的白虎学员分散在两翼,王天龙和顾川跟在中间,木诚雪落在后方警惕,苏凡走在靠近周青的位置,既能看到前方的路况,也能回身确认后方人员距离是否拉得太开。 两拨人沿着碎石区边缘那条路往深处推进,风从裂缝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比之前更沉、更闷的气息,从脚踝高度贴着地面扩散开,推着细碎的浮尘和砂砾贴着地面流动。 偶尔被风卷起来,在低空盘旋几息又落回地面。 “这地方看着有点危险啊!” 第86章 煞晶 两队合并之后,行进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不少。 周青走在前方带路,步伐不紧不慢,他身后那四个人分散在两翼,左右各两人,间距一致,保持着刚好能够互相照应又不会堵住路线的距离。 王天龙跟在周青后面,刚突破完,整个人处于比较兴奋的状态,走路都比较欢快。 他走了一段之后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两天收获怎么样?” 周青偏头回了一句:“还行,附近几片区域随便搜了一遍,零散的东西捡了不少,但成色好的不多。” 王天龙点了点头:“我们也是,前面半天净清杂鱼了。” 周青侧头看了他一眼,“你都突破到凝罡境了,还谦虚没找到好东西!” 王天龙咧嘴笑了一下:“侥幸的,运气好碰上了一株青霜草。” 周青说:“那确实运气不错。” 苏凡走在王天龙斜后方,他的目光落在周青后背上,周青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感觉有种熟悉感,但是从来没和他接触过,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前方的碎石区开始变窄,两侧的地面抬升,中间形成了一条天然的低洼通道。 周青的脚步没有减慢:“前面就是那片深沟了,地面裂口能看到地底煞气涌上来。” 王天龙往前看了一眼,通道尽头有一道深色的缺口,横向延伸得不是很宽,但深度看不到底。 他放慢了脚步:“看着确实有点危险。” 周青走到裂口边缘站定,弯腰往下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来转头对王天龙说:“下面有可能会有煞晶,这里煞气浓度不低,有可能产出煞晶,不过这深沟有点深,一个人下去不好上来。” “你们要是敢下,一起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邀请队友分一杯羹。 王天龙走到裂口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底部太深,光线照不到底,只有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在暗处缓慢翻涌,看不到具体深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凡:“你怎么说?” 苏凡站在低洼通道入口处,目光从深沟边缘扫过,确认了周围的地形,两侧的地面抬升接近垂直,无法攀越,后方通道的宽度只够两人并行,前方裂口边缘有两处可供落脚的位置,但都暴露在开阔面上。他看了一眼周青的侧脸,周青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像是在等他们做决定。 苏凡说:“可以,先下去看看情况。” 周青点了点头,率先翻过裂口边缘,踩着岩壁上凸出的石块往下落了几步,然后侧身让出空间:“下来吧,这里有落脚点。” 王天龙没有犹豫,跟着翻了下去。顾川和木诚雪对视了一眼,也依次跟上。 苏凡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他翻过裂口边缘的时候往下扫了一眼。 周青已经落到了下方一处突出的平台上,正仰头看着上面的人往下移动。 苏凡踩着石壁上的凸起一层一层往下落,脚下踩实的时候能感觉到岩壁内部传来的微弱的共振。 他落到底部平台上的时候,周青已经往前走出了几步,面朝深沟内部一条斜向延伸的窄缝,像是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王天龙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里面确实有煞气波动,浓度不低。” 周青点了点头,侧身往窄缝方向偏了半步,让出通道入口:“走,我带路。” 他迈进了那道窄缝,王天龙跟在他身后,苏凡走在最后面。 在踏入窄缝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下来的方向,那道裂口的光线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窄的光刃,贴在通道顶部,随着他继续深入,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窄。 走了好一会,终于到达了深沟底部。 这里的煞气浓度极高,旁边石壁上还有着不少泛着紫光的晶体。 这些就是煞晶,虽然煞晶一般不可以直接吸收,但是通过提纯就能得到灵晶,那就能直接吸收了。 “这么多煞晶,这次我们要发财了!”王天龙看到这么多的煞晶眼睛都亮了。 正准备冲过去敲几块下来时,被拦住了。 周青将王天龙拦下开口道:“别急,先观察一下四周。” “对,是我着急了。” “警戒四周!” 说完,周青身后的白虎学员朝几个方向各自探了一圈,其中一人站在通道转角处侧耳听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 另一个人蹲在岩壁根部用手掌贴近地面感受了片刻,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地面没有震动,风是单向的,里面没有东西过来。” 木诚雪站在高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扫了一圈,也朝苏凡这边微微点头。 王天龙搓了搓手掌:“那可以动手了吧?” 周青没有反对,他走到离他最近的那片煞晶岩壁前面,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刃,沿着晶体边缘的纹路小心撬了一块下来,对着光看了看断面:“品相确实不错。大概能换不少灵晶。” 他把那块煞晶收进储物袋里,“分批挖吧,留人盯着四周。” 王天龙已经走到左侧那片煞晶最密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沿着晶体的生长纹路往下敲。 他动作不算粗鲁,但刚突破凝罡没多久,力道控制还不够精细,第一下下去的时候震落了好几块碎屑,溅了一地。 他赶紧放轻力道,小心翼翼地沿着晶根处剥离下来一块完整的。“这比杀妖兽还费劲。” 苏凡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就分配好了任务。 顾川去参与挖掘。 木诚雪站在通道入口处的石壁旁边,面朝来路,保持警戒姿势,她站在高一些的位置,在一处凸起的岩台上蹲着,目光扫着整片区域的上方和两侧,每隔一会儿就会确认一下深处那条通道的情况。 苏凡没有去动那些煞晶。 他站在靠近那面煞晶最密的岩壁旁边,目光沿着墙面的纹理走了一段。 随时观察着其他人的举动。 王天龙和顾川收获不错,已经连着敲下来了好几块品质不错的煞晶,正蹲在原地小心地整理归类。 白虎学院的人也是挖了不少,周青也一直在挖着煞晶,只是他们的站位感觉有点怪怪的。 第88章 破阵 四具尸体的血还在往外渗。 地面上的暗红色液体沿着阵法纹路缓慢流动,像一张正在缓慢呼吸的网,纹路每隔几息就会整体亮一下,把那些渗出的气血均匀地输送到屏障的每一处边缘,维持着那层血色光幕的运转。 苏凡蹲在最上面那具尸体旁边,掌心悬在胸口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落下。 王天龙站在几步之外,握枪的手指攥得很紧:“你要干什么?” 苏凡没有回答。 他把掌心的最后一点距离按下去,噬魔功运转。 那些正在从尸体表面渗出的气血被一股看不见的吸力牵引,从伤口、从皮肤表层、从还未完全凝固的血流末端同时升起,汇聚成极细的暗红色气流,沿着他掌心的纹路涌入手臂,顺着经脉沉入丹田。 尸体的颜色在加速变暗,从暗红色变成灰褐色,再变成接近尘土的颜色,皮肉在一息之内塌陷下去,衣服底下空瘪了一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东西。 阵法的纹路在尸体干枯的同时开始出现波动,那一圈暗红色的光幕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边缘的光芒开始快速消退,从外缘向中心收拢,但仍有一部分残存的光亮在维持着框架,没有彻底散掉。 苏凡没有停。 继续运转功法。 最后一具尸体彻底塌下去的时候,地面上的阵法纹路终于撑不住了,从中心向外崩裂,纹路断裂处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血色光幕最后几片残存的部分摇晃了几下,然后整块屏障从上到下溃散成碎光,消失在被通道灌进来的风里。 王天龙站在尸体旁边,看着那四具已经干瘪到认不出人形的躯壳,喉咙动了一下:“你刚才——” “以后再解释。”苏凡站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阵法残痕和通道深处正在快速逼近的震动,“先走。” 顾川把阔剑从地上拔起来,甩掉剑脊上沾着的碎石和尘土:“裂缝里的东西追出来了。” 他的话音被一声兽吼盖了过去。 苏凡侧头确认了一下方向:“王天龙和顾川前面开路,木诚雪居中,我断后。” 四人迅速朝着出口跑去。 身后的兽吼越来越近,密集的踩踏声压着地面传上来,震得通道两侧的岩壁都在微微颤动。 王天龙在前面喊了一声:“快到了!看到光了!” 通道尽头确实有光,亮白色的一团,比之前他们下来时看到的更亮,像是外面的天色正好在那个时候移到了裂口上方。 王天龙翻出了出口,然后是顾川,木诚雪跟在他们后面,在翻过边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跑了。 苏凡在跃出的一瞬间听到身后最近的兽吼已经到了离他不到数米的距离,他的脚踩实了平台地面,转身,刀已经出了鞘。 他看到黑影站在平台边缘的光影交界处,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站姿,放松,没有握兵器,两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他们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 王天龙的长枪举到了身前:“你——” 黑影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王天龙,落在苏凡身上,嘴角那层弧度还在:“你破阵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短了一点。” 苏凡看着他:“你没有走。” 黑影说:“我预料到你会逃出了。” 顾川把阔剑横握在身前,侧身封住了平台左侧的路线:“后面那些东西在往上冲。” 木诚雪已经落在了平台边缘的高处,长剑出鞘,剑刃斜指下方。 苏凡站在王天龙和顾川之间,面朝黑影的方向,刀已经拔出来了。 黑影没有动。 他站在出口的光影交界处,背光,脸部的轮廓被光线推得不清楚,但他右手里攥着的那枚暗色晶体在光线下正在持续发亮,边缘的裂纹已经快覆盖满整个表面了。 “你现在往前杀我,后面的兽潮会吃掉你,” 他说,“你回头挡兽潮,我会从背后杀掉你。” 他顿了顿,“你选择怎么做。” 苏凡没有选择。 第一头妖兽已经从通道口冲出来了。 凝罡初期,体型不大,速度很快,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碎石和尘土。 顾川第一个迎了上去,阔剑正面横劈,剑脊砸在那东西的颅顶,闷响一声,妖兽被砸偏了方向,撞上了左侧的岩壁,碎石溅落。 第二头紧跟着挤了出来,王天龙的长枪直接顶住了它的颈侧,枪尖卡进鳞甲接缝处,他往上一挑,把冲势引偏了方向。 木诚雪的剑气从高处落下,精准地封住洞口两侧的缝隙,把第三头和第四头之间的空间压窄,减缓了它们连续涌出的频率。 但后面还有第五头、第六头、更多。 兽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声音,踩踏声像一支正在行进的队伍,沿着那条通道持续不断地涌上来。 苏凡没有回头。 他朝黑影迈了一步。 刀锋向前,灰色罡气在刀身上平稳地流动,没有急促地蓄势或收敛,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直向着黑影杀去。 他的刀已经抬到了身前,平举,刀尖正对着黑影站着的位置。 身后那道通往深沟的通道已经被顾川他们暂时挡住了,兽潮被压在了出口以内,短期内突破不了那道防线。 他现在只要解决掉黑影,他们就有机会逃走。 黑影没有后退。 他看着苏凡,看着他正在缩短的距离,没有举刀,没有捏印,只是站在那里。 苏凡靠近时,一刀斩向黑影,完全没有留手。 百练刀——横斩,直接斩出。 刀光在出鞘后的半息内凝成一条平直的线,灰色罡气裹在刀锋表面,从右向左扫过他与黑影之间的空隙,横切过黑影的颈侧。 黑影的头颅从肩头滑落,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直到膝关节开始失去支撑的力量,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仰面砸在平台边缘的碎石地面上。 黑影的右手在倒下的同时松开了。 他手里那枚一直攥着的东西掉下来,撞在岩面上,碎成了几块暗色的碎片。 碎片接触地面的瞬间,一圈新的阵纹从碎片落地的位置向外扩散,只用了三四息就把四人站立的整片平台全部覆盖了进去。 这阵法只进不出,能够持续一个时辰。 黑影经过上次的失败,已经被圣教下了死命令:这次开启通道的任务不能失败。 所以黑影直接献祭自己开启了这个阵法,这个阵法除非凌空境强者出手,否则无法从里面打开。 只要一个时辰过后,没人来关闭裂缝,通道就彻底打开了,到时候会有凝罡境巅峰的大军出来。 现在苏凡等人已经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第89章 秘术 兽潮没有停。 凝罡初期的异兽从裂缝里涌出来,一头接一头,落地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扑向四人。 顾川的阔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王天龙的长枪从侧面钉偏了第二头的方向,木诚雪在高处封住通道口两侧。 第一波被压住了,地上多了几具尸体,腥气弥漫在平台上。 第二波来得更快。 裂缝里的吼声还没完全落下,凝罡中期的妖兽已经挤了出来,气息更沉、体型更大。 顾川正面迎上去,阔剑和鳞甲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被震退半步。 王天龙从侧翼补枪,枪尖扎进妖兽侧肋,入肉不深,妖兽扭头甩来,他撤枪后退。 木诚雪的剑从高处落下,在妖兽颈侧留下一道渗血的伤口。 妖兽倒下了,但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已经从裂缝里涌了出来,速度越来越快。 王天龙的肩膀被侧撞了一下,整个人撞上岩壁,枪杆撑着地面才没跪下去,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右臂在抖,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顾川的阔剑在连续劈翻两头之后顿了一下,他换到左手握剑,但握不紧,手指僵着勾不住剑柄,只能把剑身插进地面撑着,弯着腰喘气,嘴里涌出一口血沫。 木诚雪在高处连续刺出四剑之后忽然撤了下来,从高处落地时膝盖发软,单膝跪在碎石上,血正顺着腰侧的裂口往下渗,沿着腿侧流到地面,渗进碎石缝隙里,把周围一圈砂石染成了暗红色。 她撑着剑想站起来,膝盖撑到一半又弯了回去,跪在原地没有再动。 三个人退到了平台边缘,靠在岩壁上,没有一个人还能再上前一步。 苏凡站在平台中央,面朝裂缝。 他的刀还在动,但已经不如之前快了,每次出刀都需要更大的幅度和更长的蓄力,身体在连续交战之后越来越沉。 凝罡中期妖兽不断涌出,他的刀锋切进鳞甲的深度在变浅,之前能一刀切开两寸,现在只能刮出一道白痕,然后靠第二刀补进同一个位置才能撕开口子。 他的罡气还在运转,但已经不是全盛时的状态了,经脉里有一种胀痛从深处往外扩散,像过度拉伸之后留下的酸涩,他的呼吸频率已经比平时快了将近两倍,每一次避开扑击时与爪锋之间的距离都在缩短。 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刀口边缘的皮肤已经能看到青筋的纹路,气血几乎见底了。 来不及考虑直接运转噬魔功,地面上的妖兽尸体持续向他输送的气血。 苏凡再次提刀上前,疯狂屠戮异兽。 地面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噬魔功持续运转,气血不断涌入。 但是异兽就像杀不完一般,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看着身后的队友已经无力再战,但是对面的异兽,出来的实力却越来越强。 有着噬魔功苏凡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了,原本一头凝罡境中期异兽,他磨一会还能杀死,可是后面逐渐两头一起上。 他凝罡境初期巅峰的实力有点不够看了。 在陷入绝境之时,他想起以前有着系统时使用的戾气值提升实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那可能是某种秘术。 他停顿了半息,回想使用戾气值时的感受。 感受气血的走向,感受体内力量的变化,感受血脉的律动。 一股力量直接灌入经脉,与体内那些残留的气血碰撞在一起,接触的瞬间像油锅被泼进了水,整条经脉里的气血在同一时刻暴涨沸腾,裹着暴虐的热流横冲直撞,像是从内部被点燃了一样。 灼烧感从丹田炸开,沿着经脉壁往上攀升,像一把正在从内部撑开的火把经脉撑到极限,血管在皮肤表面凸出,暗红色的脉络沿着手腕和颈侧攀爬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向外挤压。 他的骨骼在那一瞬间发出一连串细密的震颤,从他的脚踝向上蔓延至肋骨,整条脊柱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节骨头都在承受着那股力量向外推挤的冲击力,像是身体正在被强行撑开一层空间,从内部往外膨胀,被那股力量撑开、灌满、然后再收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暗红色的纹路沿着血管走线蔓延到了指尖,然后在关节处停住了。 他的气息从凝罡初期巅峰猛地往上跃了一整截,稳稳地停在了凝罡中期。 黑色煞气从他周身向外炸开,地面上那些还未完全干透的血迹被那股气浪直接压成了薄薄的一层膜,贴在地面上向外扩散了一圈,碎石被震得翻起又落下。 阵法的血色光幕被他爆发的气息压得向外鼓了一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然后重新收缩回原状,像是勉强扛住了这一下的冲击。 刀身的罡气变了,之前那层灰色的边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沉的黑色气流。 他的刀重新举起来的时候,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比之前更沉、更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他压进刀刃里。 王天龙靠在那面岩壁上喘着气,看着苏凡周身那层翻涌的黑色煞气,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又合上了。 顾川撑着阔剑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苏凡的背影,看着黑色气流从他刀身上溢出来,落在地上把碎石染出一层暗色。 木诚雪半跪在碎石地上,她的手按在腰侧那道正在渗血的裂口上,从她的视角能看到苏凡站立的姿态和他那把刀在空气中拉出的暗色残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宽,更深。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只是看着那个背影和那道被黑色气流裹住的刀刃,看着地面上的碎石在他周身的气场中静止了片刻,然后重新落下。 裂缝深处还有妖兽正在往外冲。 两头凝罡中期的身影几乎同时从暗处跃出,前肢落地的声响压住了碎石滚落的声音,左侧那头肩背更高,右侧那头身形更宽,一左一右呈包抄的合围姿态,把苏凡正面的空间压到了最窄。 它们的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头都更沉,像是感应到了平台上气息的变化,正在用更凶狠的方式填补被切断的缺口。 苏凡侧身向前迈了一步,刀没有蓄力,没有起手式,刀锋在出鞘的同时走了一个极短的弧线,从左侧那头妖兽的颈侧鳞片接缝处切了进去,刀锋穿过鳞甲的触感没有凝滞,穿过骨骼之间的间隙,从右侧穿出。 两头妖兽在同一时刻失去了方向,前冲的身躯撞在一起,砸在碎石地面上,溅起一层尘土。 裂缝深处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停住了片刻,然后继续攀升。 苏凡站在两头妖兽的尸体之间,黑色煞气在刀身上缓缓流动,没有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渐渐布满整手掌,掌背上长出了一点类似鳞片的东西。 他攥了一下拳头,还能正常活动,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裂缝的方向。 背对着其余三人。 “阵法了,你们三个全速撤退去找支援!” “你又准备一个人在后面?” 第90章 搬救兵 王天龙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血沫和喘息。 苏凡没有回头:“出去找人,阵破之后出去,这是唯一能做的。” 王天龙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顾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还在渗血,握不紧剑。 木诚雪站起来时膝盖还在发软。 沉默了几息,王天龙先动了,把长枪从地面上拔起来:“走。” 三人穿过阵法边缘那道正在变薄的血色光幕,屏障晃了一下,没有拦住,光幕在身后直接破碎。 平台空了。 裂缝里涌出来的妖兽失去了两侧压制,开始集中从正面通道涌出。 第一头扑出来,苏凡侧身半步,刀从下颌穿入颅腔,它砸在脚边。 第二头紧跟着挤出来,体型更大,他横切一刀,刀锋穿过颈侧鳞片接缝,从另一侧穿出。 第三头从它同伴尸体上方跃过来,他刀势未收,手腕翻转,刀尖从下方迎上去,穿过它的胸腹,从脊背透出。 第四头从侧面冲来,他撤步让过冲势,刀从它前腿根部的鳞甲接缝处切入,横拉到底,那头妖兽在惯性中跑出两步才倒地。 黑色煞气随着每一次出刀沿着刀脊向刀背方向铺展,顺着手掌边缘渗入虎口,他的皮肤表面浮现一层薄薄的暗色纹路,从掌根向指尖缓慢推进。 斩杀速度依然快,刀锋切入鳞甲的触感依然没有凝滞,但那股能量正在从峰值缓慢下降,像一条正在下滑的线。 每一刀之后,重新凝聚到刀身上的煞气都会比上一刀迟半息,覆盖的范围也窄了少许。 裂隙深处,那道庞大的身影走出来了。 它比之前任何一头都大,前爪扣住裂口边缘时,爪尖嵌入岩石的深度远超周围留下的痕迹。 竖瞳扫过地面上堆积的尸体和散落的碎屑,在苏凡周身那层翻涌的黑色煞气上停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低沉断裂:“太弱。” 统领没有扑上来。 它的头微侧,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前爪抬起,爪尖指向平台两侧的石壁。原本还在从正面涌出的妖兽们忽然停了,然后开始散开,不再走正面通道,转而沿两侧石壁移动,贴着岩壁边缘呈弧形包抄,利用地形遮蔽自己的移动轨迹,从苏凡的视野盲区切入。 一头从左侧高处扑下,一头从右侧低处切入近身距离,正面的通道虽然空了出来,但两侧的袭扰正在被持续不断地补充进来。 苏凡侧刀横切,斩落左侧第一头,刀锋回收时顺手将右侧扑来的一头拦腰截断。 他的节奏没有乱,但原先只需要面对正面的局面,变成了必须同时兼顾左右两侧的动静,统领站在原地,视线始终锁在他身上,像是在数他出刀的间隔和换气的空隙。 苏凡的刀没有停。 左侧那头刚刚落地,右侧的已经扑到了半空。 他侧身让过正面,刀从下往上切入,穿过胸腹,从脊背透出,借着惯性把刀甩向下一头的位置。 地面上的尸体在快速堆积,噬魔功持续运转,残余的气血不断涌入他的经脉。 他能感觉到左臂内侧有一层正在逐渐变厚的覆层,从肩到指尖,像一层持续绷紧的薄膜,正在他的感知边缘缓慢扩展。 他低头看了一眼。 左前臂被一层暗灰色覆盖,鳞片状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沟壑,边缘延伸至肘弯位置。 他伸手摸了一下,触感坚硬而微凉,覆盖厚度大约一截手指的厚度,像是皮肤表面长出了一层东西。 他的动作没有因此变慢,刀速反而在持续提升,每一次出手都比上一次更重、更快,黑色煞气在刀身上翻涌,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极细的刮痕。 他的气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跨过了凝罡中期的那道门槛,正在逼近后期的边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层新的空间,让罡气有了更大的容纳范围。 统领侧头看着他周身持续扩散的暗色覆盖层,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观察结果的准确性。 它不再站在原地观察了,前爪向前迈了一步,同时尾巴甩向侧面的岩壁,在石壁上砸出一道深痕,碎石溅落。 苏凡没有后退。 他迎着统领的那一步同样迈了出去,刀横在身前,黑色煞气在刀刃上凝成一层比之前更厚的光泽,刀身四周的空气被气流挤压出一道微弱的弯曲,紧接着刀锋从侧面切入,统领前腿的鳞甲接缝处。 刀身没入的深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接近了骨骼的阻挡,他感觉到刀锋边缘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片刻,然后他压住了刀身,将它向前推了半寸。 统领的爪锋扫过来的时候,苏凡没有完全避开。 他侧身让开了大部分力道,但爪尖带起的风压依然把他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右肩衣料有一道横向的裂口,皮肉没有破,但皮肤表面多了一道浅色的压痕。 他重新抬头,刀已经回到了身前,黑色鳞片的覆盖层已经越过了肘弯,正在沿着上臂缓缓延伸。 统领的尾巴甩过来,尾尖裹着暗蓝色的光泽,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苏凡竖刀挡了一下,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向侧面偏移了两步。 他稳住之后重新调整了站位,刀身上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那些裂纹在黑色气流流过之后又被填满了,像是有一层东西正在持续修复刀刃表面的损伤。 苏凡左臂的鳞片覆盖层已经延伸到了肩部,覆盖了他整条左臂,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在向外翻出极微小的尖角,覆盖着他半侧的锁骨和肩膀,像是有一层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缓慢生长出来,沿着原有的边缘不断向外扩展。 统领的爪锋已经抬到了最高点,暗蓝色的光芒在它爪尖凝成了一个点,然后开始向前推进。 苏凡的手掌边缘的暗色覆盖层已经扩展到了肩部以上的位置,覆盖了他一侧的面部边缘。 另一边的山谷里,王天龙跑在最前面,他的左肩还在渗血,但枪杆一直攥在手里。 顾川跟在他右侧,阔剑的剑尖已经拖在了地面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浅痕,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剑刃又在抬起头继续向前跑。 木诚雪在他们身后,腰侧的伤口已经被她用力按住,衣料边缘透出的红色正在扩大,但她的脚步没有明显变慢。 前方的光线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营地入口的光弧轮廓正在从废墟的缝隙之间透出来,越来越近。 第91章 追杀 统领前爪拍下来的时候,整片平台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凝罡境巅峰的妖力裹着暗蓝色的光芒压向苏凡,地面在接触点周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缝隙边缘的碎石向外滚落,落入深沟的黑暗中,过了很久才传回落底的声音。 苏凡没有退,刀横着迎了上去,刀锋和爪尖撞击时空气炸开一道短促的尖啸,冲击波向外扩散,把地面上散落的碎鳞和残肢推向了平台边缘。 苏凡退了半步,脚掌踩碎了一块石板。 但下一秒,噬魔功的吸力从脚底涌上来,那些正在干枯的尸体中涌出最后一波气血,沿着他的脚踝涌入经脉,顺着骨骼的走向向上攀升,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在丹田处汇合之后再次向外扩散。 他的筋骨发出低沉密集的轰鸣,像是有数百个支点同时被一股灼烫的力量贯通,他周身的煞气原本正在消退,在这一瞬间猛地暴涨了一截,重新翻涌覆盖了他的刀身和手臂。 统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爪,又抬头看向苏凡,竖瞳里闪过一层极淡的犹疑。 苏凡在它视线从伤口移开的同一瞬间再次压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刀走了一条比之前更短、更快的弧线,从统领爪锋的侧面切入,精准地落在那道被反复撕开的旧伤口边缘,斜着向上推。 统领低吼一声,前爪收回,退了一步,它在后退时一直在调整站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移动下一步,但它的伤口正在被持续撕开,从一道裂口扩展成横跨前腿根部的纵向伤痕,伤口两侧的鳞甲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持续渗血的肌理。 统领的竖瞳在快速收缩,它开始后退,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大,后脚踩到了裂隙边缘的碎石时,碎石被它掌跟压进地面,簌簌滚落。 它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然后重新转回正面,爪尖凝出一层暗蓝色的光泽拍向苏凡,这一击没有之前的力道足,它的前腿在发力时那道纵向裂口被扯动了一下,血从翻卷的鳞甲边缘渗出来,顺着爪尖滴落到地面上。 它的动作出现了偏移,拍击的角度比预想的偏了半寸。 苏凡在它招式偏斜的间隙里斜跨了一步,刀身从侧面切入统领前腿根部那道旧伤,刀锋横拉,那道纵向裂痕被进一步拓宽,统领的一条前腿力量明显泄了大半。 它后退了一步,低吼声里多了一层它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急躁,那层暗蓝色的妖力正在变得紊乱,像有一条水道被堵住了部分流向,压力开始向两侧偏斜,导致它每次发力时都会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出现短暂的震荡。 它的肩背正在抖动,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短。 它的竖瞳里那种犹疑已经被一种更明显的东西取代了,它知道面前这个人杀不死,他的刀正在越来越快地接近它的要害,他的气息正在持续攀升。 苏凡在这个过程中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 那层暗色的鳞甲覆盖层已经越过了肩头,正在覆盖他左侧面部边缘,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紧贴着皮肤,他感觉到那些覆盖层正在变厚、变硬,像一层正在持续加固的外壳正在从内部向外生长。 统领扫过来的余波拍在他侧肩上的时候,那道冲击力穿过那层覆盖层之后只剩下一层微弱的震荡。 他的气息正在跨过凝罡中期那道门槛,像是有一层薄而韧的薄膜正在从内部被持续推挤着,向下沉降,然后被再次推到边缘,在那道门槛的边缘来回摆动,眼看着就要彻底越过去。 统领再次后退了一步。 它已经快要踩到深沟边缘的碎石了。 它的竖瞳里已经彻底没有了之前的从容,那些犹疑和警觉在它的眼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能的东西,它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超出了它能够处理的范围。 它不再试图调整站位了,不再试图寻找他出刀的间隙了,它转身,朝着空间裂隙狂奔。 它的前爪拍过地面时那道旧伤还在渗血,它跑起来的时候步态已经有了明显的偏移,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急,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乱。 苏凡在它转身的同时看到了它的后背,看到了那道正在从它身侧流出的血线,那道血线在裂隙边缘的暗色光芒中拉成一条模糊的痕迹,正在向裂隙深处延伸。 他的双眼已经被那层暗色覆盖了大半边缘,眼底翻涌着一层浓重的赤红色,他握着刀的手背上那层鳞甲已经完全覆盖了指节,从指节到刀柄之间的接触面正在缓慢收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想走?” 他追了上去。 教官落在深沟边缘的时候,地面上的尸体已经全部干枯了。 碎鳞覆盖了平台的表面,干涸的血渍形成了一层暗色的硬壳,地面被尸体覆盖,形成不规则的隆起和凹陷。 教官的目光扫过平台,扫过深沟方向,最后落在那道正在缓慢闭合的暗色缺口上。 王天龙冲上平台的时候脚步先慢了下来,然后彻底停住了。 他转了一圈,枪杆还攥在手里,目光在尸体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顾川站在平台边缘,阔剑抵着地面,低着头看着地面上干涸的脚印和散落的碎石,没有说话。 木诚雪站在他们身后,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深沟的方向,锁在那道几乎完全闭合的缺口上,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消失的痕迹。 王天龙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枪杆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面上,弹了两下,停住不动了。 教官站在深沟边缘,低头看着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暗色缺口。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那句话落在了平台上每一个人耳中:“裂隙那边的世界,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样的。” “不是我们能够踏足的。” “我不信他会有事,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第92章 异界 裂隙出口的光线先是一道细窄的暗色裂口,然后在统领砸向地面之前裂开成足够容纳它通过的大口。 统领的身躯砸在陌生的地面上,激起的碎石和沙尘覆盖了它大半条前腿。 它挣扎着撑起前爪,试图站起来,但前腿根部那道裂口在落地时又撕开了一截,血沿着鳞甲边缘往下淌,把身下的沙土染成了深色。 它转过头看向裂隙出口,竖瞳在看到苏凡从裂隙中跃出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凡落地时单膝先着地,刀尖插进地面稳住了重心,然后站直。 他看了一眼统领的眼睛,从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看到了恐惧。 统领动了。 带着最后一丝凝罡巅峰的残余爆发力,前爪裹着已经不再完整的暗蓝色光泽朝他拍了过来。 它的力道比之前弱了许多,爪锋切入的角度偏了半寸,那道旧伤在发力时又撕开了一截,血从新的裂口处涌出,沾满了爪根。 苏凡没有后退,他的刀迎着那道正在偏斜的爪锋走了一条极短的弧线,从统领前腿的侧面切入,刀锋顺着那道已经被反复撕开的旧伤继续延伸,穿过鳞甲和皮肉,深入骨骼的间隙,然后从另一侧穿出。 统领的前爪落下时已经完全没有力道了,整个身躯开始往下塌,前腿失去了支撑力,后腿也在抖,最后整头砸在了地面上,碎石和沙尘被震得向外扩散了一圈。 苏凡站在统领的尸体旁边,刀尖垂向地面。 海量精纯的巅峰气血涌入他的脚底,噬魔功无声运转,滚烫的气血沿着经脉攀升,在丹田处汇合之后再次向外扩散。 之前那道一直在门槛边缘摆动的屏障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的气息从凝罡中期跨了过去,稳稳地停在新的层面上,经脉被充盈,骨骼和肌肉完成最后的稳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暗色纹路正在消退,从指尖向掌根收拢,鳞甲覆盖层褪到了肘弯以下,边缘还在收缩。 经脉深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像是被消耗之后留下的余震,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留下一层松弛的空隙,被气流经过时重新绷紧,又随着痛感的反复而再次松弛。 他攥了一下拳头,确认手指的灵活性还在,然后转过身面向裂隙出口的方向。 裂隙已经闭合了,那道暗色的缺口完全消失,没有震动,没有缝隙,没有气流从另一侧渗过来。 远处的兽嚎声正在靠近,一道接一道,从地平线边缘同时升起,在昏黄色的天光中交错叠加,像是整片荒野正在被推动。 他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把卷了刃的长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的卷边在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折光。 他低头看着刀刃,手指沿着刀脊的边缘轻轻滑了一下,然后重新握紧了刀柄。 另一边,尸体堆前的尘土还没有完全落定。 王天龙站在裂隙原本的位置前面,枪杆已经折了,上半截歪向一边,他攥着下半截枪杆,指节发白:“我他妈就不该走。”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粗重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底下出不来。 顾川站在他侧后方,阔剑已经插进了地面,剑身歪着,剑柄抵着他的掌心,他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那些已经干枯的尸体和散落的碎鳞片:“他不让我们回头。” 王天龙猛地转身:“他说不让就不让?他说我们走我们就走?他说他一个人挡着我们就真他妈跑了?” 他的枪杆砸在地面上,断口处磕出一串火星,碎石溅出去,撞在岩壁上弹回来。他喘了两口气,声音低了一些,“他一个人在那下面扛了多久?” “很久了。”木诚雪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腰侧的伤口被她重新按住,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但她没有低头看。 她看着裂隙出口那道已经完全闭合的岩面,声音不大,“我们回来的时候尸体已经堆到膝盖那么高了,地面上全是干透的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王天龙没有再砸枪杆,他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顾川在沉默中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收回了鞘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顾川抬眼看了看裂隙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走来的一道人影,低声说了一句:“教官来了。” 王天龙站起来,断枪还攥在手里没有扔。 教官走到平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满地干枯的尸体和碎裂的石台:“落星秘境试炼到此结束。所有幸存的学员,按原定章程,即刻前往人族边境主战场,开始前线异兽猎杀试炼,不得拖延。” 王天龙站在裂隙前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枪,指节已经攥到发白,攥了很久,然后松开,把枪杆扔在了地上:“……走。” 他转身的时候没有回头。 木诚雪走在最后面,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岩壁的方向。 那面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苏凡用刀尖划出的浅痕,在昏光中几乎看不见,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也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痕,然后转回头,跟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风从岩壁表面滑过,那道浅痕在风沙中被覆上了一层极薄的尘土,边缘正在被缓慢地磨平,再过一阵就会完全消失在岩石表面的纹理之中。 异界荒野的风正在变大。 苏凡握稳那把卷了刃的长刀,迈步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兽潮走去,那些黑压压的影子正在铺满地平线,正在吞噬他前方的视野。 他的刀身微微侧向地面,从防御位换成了攻击位,刀锋在昏黄色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不再锋利的灰白色。 他沿着地面凹凸不平的走向朝前方走去,靴底在粗粝的沙土表面留下断续的痕迹,很快就被沙尘覆盖住,新的沙土填满了刚才留下的凹痕,像是从未有人经过。 远处的嚎叫已经连成了一片,从他的正前方压过来,那道暗色的屏障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已经能看清那些移动轮廓之间的缝隙。 他握刀的手没有松开,沿着那条被沙尘覆盖的地面继续前进。 第93章 人间 异界的荒野不知四季的更替。 风从同一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沙尘和兽类气息,日复一日地掠过那些低矮的褶皱山体和干裂的岩层,在地面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又用新的沙土把它们填平。 苏凡的身影在那片昏暗的天地间移动着,刀锋掠过异兽颈侧时发出的声响短促而沉闷,像石头落进深水,很快被风吞没。 他走过的地方,尸体横陈,血迹干涸,又被新的沙尘覆盖,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日光升落,风声不止。 另一边,落星秘境出口的光线比来时暗了一些。 王天龙走出裂隙边缘的时候没有回头。他走得很慢,断枪被他扔在了平台上,手里空着,步子却比之前更沉。 顾川跟在他身后,阔剑已经收进了鞘里,走出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方向,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木诚雪走得更慢一些。 新生队伍抵达人族边境主战场的时候,天色是灰的。 那种灰色不同于落星秘境里的阴霾,更像是一种常年积蓄的厚重和沉积,像是战争已经持续了很久,把天空染成了褪不掉的旧色。 地面上的草早就没了,只剩下硬化的土块和碎石,战壕和防线的边缘被反复修补过,新旧痕迹叠加在一起,像一层层没有愈合的伤疤。 王天龙站在队列前排,第一次看清了防线外的景象。 远处的地面是暗红色的,不是泥土本身的颜色,是被反复浇灌又干涸之后的底色。 那些颜色铺得很远,从防线边缘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锈色。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些细长的影子在缓慢移动,像是从雾中浮现又隐没的轮廓。他听到队伍里有人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很轻,但在安静中变得清晰。 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防线延伸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相同的暗红色,覆盖着地面,覆盖着岩块,覆盖着那些散落的残骸和坍塌的防御工事。 第一次遭遇战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兽潮从防线侧翼压过来的时候,王天龙持枪挡在前面,枪尖刺穿了第一头冲上来的异兽的颈侧,但第二头紧跟着就补上来了,撞在他的枪杆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退了一步才稳住。 他没有像以前在秘境里那样追击,而是侧身收了枪势,重新调整站位,封住缺口,等顾川从侧面补上来接住那道缺口才重新前压。 顾川的阔剑没有多余的章法了,每一剑都比以前更沉、更短,收得比出得快,像是他已经习惯了在更小的空间里完成更精准的切割。 木诚雪在他们后方,她的身法已经褪去了当初的轻盈,转向更干脆、更省力的节奏,她的位置不在高处,而是混在队列中段,短刃从侧面伸出,精准地封住那些想从缝隙中突入的异兽的路线,切断它们的追击路径,再退回来。 打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新茧,旧的伤口叠在新茧下面,再也看不出当初的模样。 教官在战后清点人数的时候,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里没有表扬,没有多余的注视,像是确认了一下他们还活着,然后从名单上划掉了对应的编号,转身走向下一组。 王天龙靠着战壕边缘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那里渗着血,他指腹按了按,等它止住,然后重新系紧了护腕。 顾川坐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剑刃。 木诚雪蹲在队列边缘,解开绷带检查腰侧那道旧伤,看了一眼,又缠上了。 防线以外,兽潮的尸骸还在远处零散地横陈着,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渗着深色的液体,像是这场战争的底色,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整片大地。 新生试炼结束的消息是在一个傍晚传下来的。 教官站在队列前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句还清晰:“你们通过了前线历练,新生试炼全部结束,可以返回学院休整。” 队伍里有几个人低声舒了一口气,有人扶着兵器微微弯腰,有人没动,只是站着,像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王天龙站在队列里,听到“新生试炼全部结束”这几个字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肩上放了下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新压了上去。 顾川把阔剑收进鞘里,没有开口。 木诚雪站在队列后排,望向防线外那道模糊的地平线,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分割线附近,片刻后收回了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握剑的手,指节上的茧已经磨出了旧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兽潮的痕迹还在,尽管被风沙覆盖了一层,新的兽痕又叠上来,像是这条防线的边界在战争中缓慢地向外推移,一刻都不曾停歇。 战场上方的烽烟还在持续,空气中依然残留着燃烧和血腥混杂的气味,从各方汇聚而来,穿过防线之间的缝隙,向更远处蔓延。 那些兽潮并未真正退去,远处那些轮廓依然在移动,维持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只是暂时收拢了阵线,等待下一轮的推进。 天空的颜色依然混沌,光线从厚重的云层中渗透下来,照亮边缘处的断壁残垣和分明的战壕轮廓线,像是战争并未落幕,只是暂歇了,而这片战场将继续存在下去。 后来,他们各自做出了选择。 王天龙和木诚雪从学院正式毕业,编入了人族边防军的正规编制,换上了军服,被分配到同一处防区。 报到那天他们站在营区门口,看到了对方肩章上的编号,王天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章上的编号,又看了一眼木诚雪的,都是一样的格式。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也不准备留在学校?” 木诚雪说:“不想。” 王天龙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营区大门。 顾川没有去边防军。 他的阔剑在毕业那天擦得很干净,拒绝学院的留校推荐,独自一人申请去了最前线的主战场,教官在审批表上停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盖了章。 他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储物袋和那把剑,没有回头。 时间在漫长的拉锯中过了三年。 王天龙和木诚雪并肩站在防线边缘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三年了。” 木诚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天龙的声音不大:“……他会回来的。” 木诚雪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她没有说“会”或“不会”,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道裂隙曾经存在的方向。 裂隙早已闭合,那个地方早已被遗忘,没有人再提起。 裂缝关闭三年之后,异界一处荒野之上,一头类似猛虎的异兽正在撕咬着一头牛头异兽。 第94章 开拔 那头猛虎咬断了牛头异兽喉管,牛头异兽的身躯砸在地面上,前蹄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猛虎松开嘴,退后半步,伏在尸体旁边。 它的肩胛骨还在轻微起伏,呼吸节奏没有刻意压制。 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异兽靠近之后,它身上的骨骼开始收缩,皮毛褪去,露出底下一道少年身影。 他的身形比三年前拔高了一些,肩背宽了,站在兽尸之间时像一块立了很久的石碑,在风沙中保持着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牛头异兽的尸体,然后抬眼望向远处那片昏黄色的天际线。 随即施展噬魔功直接将异兽全部吞噬掉。 广袤的异界荒野中。 几头过路的高阶异兽经过他藏身的岩层时正在交谈。 这三年来,苏凡终日在荒域与各类异兽搏杀、周旋,日复一日聆听异兽交流,早已经完全通晓这片荒域族群通用的兽语,对方每一句交谈都清晰落入他的耳中。 寥寥几句,字字惊心。 “裂隙通道力量日渐稳固,很快便能支撑大军通行!” “兽王传令,全军集结!” “出征人界,抢夺领土!” 异界的领土不知是蓝星的几倍,而且物产丰富,但是异兽的侵略欲望让它们不断对其他世界进行侵略。 苏凡静静蛰伏在岩层阴影中,等这几头负责传递命令的高阶异兽彻底走远,消失在风沙尽头,他才缓缓从岩层背面走出来。 蓝星,人族边境防线。 三年血战拉锯,人族防线一路向东推进,看似节节大胜,压得异兽节节败退。 可所有人都清楚,异兽杀之不尽,这场种族战争,远远没有结束。 边防营地矮墙下。 王天龙站在营地边缘的矮墙后面,手里拿着一卷防区布防图,指尖沿着纹路滑动,在边境线的标识位置停顿了片刻。 木诚雪站在他身侧,正在核对另一份物资记录,目光在列数之间移动,偶尔在空缺栏位上稍作停留。 两人镇守边防三年,一身战力早已凝罡境巅峰,奈何常年统筹战局,少了生死绝境机缘,始终卡在凌空天堑之前。 顾川在最前线。 他游走在前线,没有固定的站所,只有临时搭建的哨位和轮换的补给点,风从防线外吹进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阻挡。 他坐在哨位边缘的一块岩石上,阔剑横放在膝盖上,剑刃比三年前窄了一些,像是被反复打磨之后失了原本的宽厚。 他是三人之中唯一特例,常年浴血最前线,凭无数死战机缘,早已踏破桎梏,入了凌空之境。 军营里的议论声偶尔会提及当年落星秘境的事:“那个追进裂隙的,后来有消息吗?” “没有。裂隙都封死三年了。” 对话通常到此为止。 王天龙偶尔会在巡夜经过时停下脚步,望着裂隙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裂隙,只有一处深不见底的深沟。 木诚雪有时也会停下片刻,但不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顾川在哨位上偶有不眠的夜晚,目光望向远处那道曾经存在过的方向,但过了一阵之后又会移开视线,重新望向防线外。 异界荒域,风声大变。 天地间沙尘翻涌,大地持续震颤,沉闷的轰鸣从四面八方连绵传来。 苏凡眼底沉静,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三年来,他在荒域猎杀无数高阶异兽,招惹了荒域最恐怖的远古巨兽,常年被顶级存在追杀,只能靠着异兽拟态之术隐匿身形、避祸逃亡。 如今荒域大势变动,兽王传令万族集结,打算对人界动兵。 与其继续东躲西藏、终日避杀,不如趁此良机,混入兽潮之中,借机重返阔别三年的人间故土。 心念既定,气血之力瞬间流转全身。 骨骼重组、皮肉更迭、皮毛复生,转瞬之间,苏凡再度化作那头猛虎异兽形态。 身形、气息、毛发纹理、踏地重量,尽数完美复刻普通凝罡级猛虎异兽,毫无破绽,足以瞒过所有同族。 他缓步汇入游荡的兽群,步调平缓,气息内敛,平凡得如同最普通的异兽,没有引起任何异动与警觉。 此刻的整片荒原,已然彻底沸腾,四面八方,无数异兽奔腾汇聚。 低阶畸变兽、凶兽、妖兽族群,源源不断从深山、裂谷、戈壁深处涌出,如同无数条黑色支流,最终汇聚成一条铺天盖地的浩荡洪流。 大地震颤不止,风沙漫天翻卷,万兽齐鸣,嘶吼震天。 荒域深处,数尊庞大无比的黑影缓缓现世。 一尊灾厄兽王踏步而出,身躯巍峨遮沙蔽日,周身萦绕恐怖威压,镇岳级的气息镇压四野,让所有异兽本能俯首噤声。 一头兽王对着麾下异兽沉声嘶吼,兽语清晰传开:“奉四大王上指令,一月期满,全军攻入人界!” 苏凡蛰伏在兽群中段,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了然,四头远古巨兽便是整片异兽界公认的统治者,统御所有灾厄兽王与各族异兽,而在四大远古巨兽之上,还存在一尊盘踞荒域最深处、足以震慑万域众生的顶级大恐怖——深渊魔神。 如今,远古巨兽传下号令,所有灾厄兽王放下族群纷争,统合整片荒域战力。 百万兽潮,尽数集结! 前锋、中军、压阵、殿后,层层分明,军势森严。 无数空域领主级异兽游走阵列之间,维持秩序、统御族群。 整片异界荒域四分之一的战斗力量,在此一刻,彻底汇聚成型。 虽然只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战斗力量,但是不知人族能否抵挡的住。 但漫天威压早已锁死千里荒原,一股灭世般的压抑笼罩天地。 只待一月之期一到,兽潮便会撕裂两界壁垒,跨界反攻,抢夺人族领地。 伪装成猛虎的苏凡,静静立于兽潮阵列之中。 四周尽是滔天凶威、无尽杀性。 他藏尽一身镇岳修为,敛去所有人族气息,随万千异兽一同静立待命。 荒域浩劫,已然成型,两界之战,近在咫尺。 无人知晓,这场即将倾覆人族边疆的兽潮,该由谁来终结。 第95章 全球备战 百万兽潮铺满千里荒原,黑压压如同天幕垂落大地,而四尊灾厄兽王各自坐镇四方高空,镇岳级实力的威压如实质般沉沉压下来,让每一头异兽都本能地收紧了呼吸。 空域领主们穿梭在阵列之间,充当军法队的角色。 一头老牌凶兽大约是习惯了荒域百年的散乱厮杀,在军阵中猛然暴起,试图撕咬相邻族群的一头妖兽,桀骜不驯的怒吼尚未落地,天际一道黑影便已压至。 空域领主凌空一爪,爪风带着恐怖的力道,直接将那头凶兽的脊骨碾碎,尸体被当场吞噬,血气尽数归入领主体内。 周边的异兽噤若寒蝉,再无任何异动。 苏凡蛰伏在兽潮中段,以猛虎拟态保持着最普通的外形。 他看得清楚,规整军令、层级分明、有调度有战术的百万兽潮,他在荒域搏杀三年,从未见过。以前那些零星冲击人界的兽潮,充其量是荒域各族的狩猎式扫荡,是“祸乱“。 而眼前这支百万大军,是“征伐“。 而且现在这里异兽数量还不是整个荒界的全部实力。 这三年里苏凡也是打听到不少荒界的事情。 荒界是一个以异兽为主的世界,这里的面积有数个蓝星大。 其它世界的那些秘境什么的多数都是在荒界的。 荒界有四大王和一位无上存在。 四大王上分别管辖四个方位,统御众异兽,而那位无上存在一直在闭关,一般不管荒界的事情,除了荒界遇到强敌,无人能挡。 荒界面积如此之大但是它们还是无法满足,一直在征讨其它世界。 只要攻下一个世界它就会将其吸收成为它的一部分。 它们不单单是在入侵蓝星,据了解还有其他地方正在被侵略。 苏凡的兽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三年了,他在这片蛮荒之地学会了太多东西。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在杀意涌起之前,先把呼吸压平。 脑海之中闪过几道故人身影。 王天龙,木诚雪和顾川,三年过去,按常理推算,他们应该也是达到不错的实力了,不知道他们过的怎么样。 三年前他断后牺牲,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又一次傻傻的断后了。 但是苏凡从来不后悔。 苏凡敛尽所有杀意,静静地蛰伏着。 他不急着现身,他要跟着这支兽潮跨界,临阵窥局,把所有藏在背后的东西看清楚。 身旁两头高阶妖兽低语,兽语断断续续传入他的耳中。 “两界壁垒大开……人界那边,一直有人在暗中松动裂缝节点。“ 苏凡的虎躯纹丝不动,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三年前黑影献祭裂隙,以自身性命打开裂隙,那根本就不是单单为了截杀他们,那是在撬动空间裂缝。 圣教余孽这三年从未停过手,一直在人族内部配合荒界,暗中养出这场灭世级别的浩劫。 内奸未除,外患将至。 人族的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被动的。 边境那头,人族防线。 深夜的军帐之内,一盏油灯烧得快要干了。 一道血色特级绝密情报刚刚被快骑送回,封口处盖着三道朱砂封印,是潜伏在异界边缘的人族暗探以命换来的最后消息。 传信的斥候半身浴血,把密报递到军部案上的时候,手都在抖。 军帐内所有将领屏住呼吸。 夏老打开密报,一目十行扫过,瞳孔骤然缩紧。 战统领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到那一行字上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情报简短,字字诛心—— 【荒域万族一统,百万战力整编完毕。非零星兽潮,跨界灭界之战。壁垒松动,不日全军出击。】 军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整条防线沸腾了。 三年来,人族防线节节胜利,一路向东推进,压得异兽节节败退,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种族战争快到头了。 可这份密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三年的假象撕得粉碎。 他们打的,只是荒域丢出来送死的残兵流寇,真正的主力大军,到今天才刚刚成型。 天亮之前,龙国最高战时指令传遍全境: 【特级战备启动。全国武者强制征调。】 无论学院生、民间武师、退役边防,所有武者全部登记在册。 四圣院全员动迁,分工在一天之内全部拉满。 同时国家高层将密信也传给了其他国家。 整个龙国从安稳戍边的状态,一夜之间转入种族死战。 民间人心惶惶,军营肃杀如山。 王天龙彻夜伏在案前,灯油换了两回,额头上的汗没干过。 防区兵力缺口的数字一遍遍核算,每一次结果都让他指尖发凉。 他第一次清晰感觉到那种无力,凝罡巅峰的战力,放在寻常兽潮里足够横压一方,可面对即将到来的百万整军,渺小得像一粒沙。 木诚雪走出了军帐,独自站在阵法中枢的检修台前。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阵纹缓缓滑过,在某处微微停顿。 那处阵纹的磨损痕迹不对劲,不像自然侵蚀,更不像异兽冲击留下的,倒像是被人用罡气从内部刻意篡改过。 她眉眼间覆上了一层寒霜,没有声张,只是将那处痕迹默默记在了心底。 顾川站在最前线的哨塔顶端。 风从防线外吹过来,带着荒界特有的干燥与腥气。 他把阔剑横在膝上,剑刃比三年前窄了一些,被反复打磨之后失了原本的宽厚,却更锋利了。 他遥遥望向异界的方向,眉心紧锁。 凌空境的感知让他隐约捕捉到远处壁垒深处传来的震动,那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越来越清晰的震颤。 他有一种直觉。 这一次,可能要有一场恶战了。 哨塔底下有士兵压着声音交谈:“听说现在全国征兵了。” “看来这次是要出大问题了!” 顾川的目光在夜风中微微动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静。 异界荒域,天亮了。 四尊灾厄兽王同时扬天长啸,兽吼如雷霆碾过千里荒原,声浪震得地面碎石弹跳。军令响彻四野,每一头异兽都能听懂那一声号令的含义。 “五日后,壁垒全开。全军跨界,踏平蓝星!“ 百万异兽齐齐嘶吼,如同大地深处涌出的闷雷,掀起漫天风沙。 苏凡静静立在兽潮深处,保持着猛虎的拟态,纹丝不动。 虎躯之下,那双兽瞳深处藏着少年独有的冷冽目光。 无数异兽咆哮、奔腾、嘶鸣,整片荒原都在震动,可他的呼吸稳得像一截沉在水底的铁。 人族举国仓促备战,面对这绝境浩劫。 第96章 先遣队 荒域的风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四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镇岳级的威压沉沉笼罩着千里荒原。 兽王们没有下令拔营,而是让全部异兽就地休整。 但苏凡的耳朵捕捉到了另外的声音。 数千头妖兽从阵列侧翼悄然脱离,蹄爪落地无声,跟在数十道空域领主身后,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的黑色暗流,直冲壁垒裂缝的方向而去。 没有号令,没有嘶吼,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低了。 苏凡的瞳孔微缩。 五天,是幌子。 四尊兽王对外宣告五日全军总攻,为的是让人族将全部注意力锁死在那个;时间点上。 而这支先锋军昼夜兼程提前突袭,等的就是人族防线以为还有五天缓冲、防备松懈的那一刻。 苏凡心底泛起寒意,圣教余孽不断篡改空间节点,才让这支先锋能如此轻松地穿透壁垒。 人族的五天,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边境防线,天色将明未明。 数十座前沿哨站的值夜士兵正在轮换,军帐里的将领还在核算征兵名录和物资缺口。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特级征兵令已经下发,各地武者正在集结赶路,所有人都默认还有五天休整布防的时间。 然后壁垒碎了。 没有预警,没有先兆,空间壁垒在十几处节点同时剧烈扭曲,黑色裂隙像撕开的伤口一样出现在哨站头顶。 成群异兽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最低都是凝罡层次,高阶妖兽如黑色洪流般扑向最近的哨站,凝罡爪风裹挟着腥风劈碎木质哨塔,十几名淬体境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撕成碎片。 警报声终于响了。 刺耳的铜哨和罡气催动的传音法阵同时炸开,整条防线从沉睡中瞬间惊醒。 军部大帐内,一位凌空境长官一掌拍碎案桌,罡气将桌上的图纸震得飞散。 “所有凌空境,分区域支援!各处裂缝必须封死,不能让异兽撕开缺口!” 话音未落,营帐外二十余道身影已经冲天而起。 他们是龙国镇守边境多年的中坚力量,每一位都在凌空境浸淫数十年,罡气浑厚、战法老辣,年轻时也都是独当一面的猎兽强者。 寻常空域领主遇到他们,一合便分生死。 但这一次,裂隙太多了。 王天龙站在临时指挥台前,满眼血丝地盯着那张布防图。 图纸上用朱砂标记了十四处裂隙爆发点,其中三处已经确认失守,两处正在艰难僵持。 他手里捏着兵力调度的册子,新兵还在路上,各地武者的征调令刚刚发出,前线能动的凝罡战力全部填进去都不够堵窟窿。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什么也兜不住的筛子,每一处都在漏。 木诚雪没有上正面战场。 她独自跪在护界大阵的核心检修台前,指尖沿着阵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周围没有人,只有阵法中枢散发出的微光和远处隐隐传来的厮杀声。她的手指在某处停下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指尖在发凉。 顾川守在龙国战区最核心的那道裂隙前面。 那道裂隙足有数丈宽,异兽从中涌出的密度是其他裂缝的数倍。 顾川立在裂隙出口正前方,阔剑出鞘,罡气全开,凌空境的威压在他周身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一头空域领主刚探出半个身躯,他的剑已经到了,剑光从下往上斜切,从那头异兽的下颌一直劈到颅顶,腥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 第二头紧随其后,爪风擦着他的左肩划过,血顿时涌了出来。 顾川没有后退,剑势一转,反手削断那头异兽的前肢,紧接着一脚踏碎其颅骨。 他大口喘着气,凌空境的罡气在高速消耗,周围还有两名中年凌空老将替他分担两侧的压力,可涌出的异兽数量远远超出了预估。 他在喘息的间隙扫了一眼裂隙边缘,瞳孔猛地一缩,裂隙边缘的阵纹残痕,光滑得不正常。 异兽强攻撕开裂缝,边缘应该是炸裂状的碎痕。 但那道裂缝的边缘平整得像是被人从内部缓缓撬开的。 顾川压住肩上的伤口,心中那片阴影越来越沉,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下一波异兽已经在裂隙深处显现了轮廓。 军部大帐,木诚雪推门而入的时候,满帐将领正在紧急商讨下一轮布防。 她站在门口,嗓音清晰得近乎刺耳:“阵纹被人动过手脚,至少十三处关键节点全部被篡改过。” 帐内安静了一瞬。 “圣教的人还在军中。”木诚雪补了一句。 满帐脸色骤变。 不是异兽太强,是有人从内部松了锁。 异界荒域,百万主力兽潮依旧原地驻扎。 苏凡蛰伏在兽群深处,将听觉放大到极限。 身旁两头高阶妖兽正在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带着荒域族群特有的粗粝音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五天之后四位尊上亲征,蓝星那边的主力昨天夜里应该已经接战了。” “那些叛徒倒是尽心,三年撬开的节点够我们用一辈子。” “听说这次不止打蓝星,西边那块世界的壁垒也快松了,两头不耽误。” 苏凡的虎躯纹丝不动,但心底的寒意层层叠叠地翻涌上来。 人族的内部,圣教余孽在配合荒域,持续松动护界大阵,将整条防线一步步送到异兽的嘴边。 他把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先锋突袭消耗人族高端战力,内奸破坏阵法制造缺口,五日后四尊兽王率主力跨界碾压。 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精准地打在人族来不及反应的那个节骨眼上。 镇岳境的力量在他躯体深处蛰伏着,安静、沉默、如同埋在地底的岩浆。 他不急。 等裂缝足够大,等百万兽潮真正启动的那一刻,他便跟着大军一起踏回故土,然后,从内部撕开这场浩劫。 边境防线,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战火没有停歇的迹象,二十余位凌空老将分守各处裂隙,击杀的空域领主已经超过二十头。 但高阶妖兽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裂隙中涌出,凝罡境的战场人族有点失利,后方调动的兵力还没能到达。 顾川浑身是血,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王天龙在防线后方奔走调度,嗓子已经喊哑了,新兵的第一批先遣队终于抵达了边境,虽然大多只是通脉境的年轻武者,但至少有人能顶上去填补那些已经死空的哨站了。 木诚雪没有离开军部大帐,她在重新校准整座护界大阵的所有节点,每一处被篡改过的阵纹都要逐一修复,手中的罡气已经消耗了大半,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阵盘上。 异界荒原,百万异兽依旧静卧待命。 第97章 内鬼 天亮了,但战线没有亮起来。 边疆的血没有干过。 二十余位凌空老将分守各处裂隙。 凝罡境的正面战场已经彻底崩了。 高阶妖兽从裂隙中涌出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族中层战力的补充速度,前线凝罡老兵成片倒下,新到的通脉境新兵连异兽的冲锋都挡不住一轮。 其它援军还没能赶到。 一座哨站沦陷,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王天龙站在临时指挥台后面,手里的调令册被汗浸得发软。 他亲眼看着东边第六哨站的旗杆折断,西边第九哨站的防阵罡光熄灭,一批刚到的通脉新兵被填入缺口,站了不到半炷香,便只剩下一半人。 他嗓子已经喊不出来了,只能挥手,指向下一处快要失守的方向。 凝罡巅峰的修为让他能单挑一头高阶妖兽,但他只有一个人。 防线中段,三道苍老的身影终于动了。 整座护界大阵的核心枢纽深处,三处灵光骤然亮起。 龙国仅存的三位半步镇岳宿老,同时从闭关状态中醒来,凌空而起,浑厚到近乎凝实的罡气横贯长空。 那是镇岳门槛前最后一层的罡元底蕴,比凌空巅峰还要浑厚三成不止。 第一位宿老踏出阵枢时,一掌拍下。 罡气化为数丈宽的巨大掌印凌空压落,直接碾碎十余头凝罡妖兽的脊背,余波将一头空域领主掀飞出百丈之外。 第二位宿老身形一闪,出现在防线最吃紧的东侧裂口,五指成爪凌空一握,罡气如铁索般绞碎了裂隙出口处三头高阶妖兽的颅骨。 第三位宿老则落在大阵中枢上空,双臂张开,一股厚重的罡气缓缓注入阵基,将几处快要断裂的节点硬生生续住。 三道半步镇岳的气机交织成网,覆盖了整条防线。 战场喘息了一瞬。 所有活着的士兵抬头望向那三道身影,眼底的绝望中终于钻出了一丝光。 防线前线残存的凝罡老兵趁势反扑,把逼近哨站围墙的妖兽往后推了数十丈。 木诚雪跪在大阵核心检修台前,额角渗出的汗珠沿着下颌滴落在阵盘上。 她正在逐一修复那十三处被篡改过的节点,手中罡气如抽丝般注入阵纹,第三处快完了,第四处已经开始。 只要再给她半个时辰,她就能把整座护界大阵的根基重新锁死。 然后三声闷响从三个方向同时传来。 木诚雪身下的阵盘剧烈一震,指尖的罡气像被什么外力强行切断,她低头看时,刚刚修复好的第三处节点,就在她眼前,从内部炸开,阵纹崩碎,灼热的罡气碎片溅上她的手背,烫出几道焦痕。 她愣了一瞬,猛地抬头。 那些节点被人从内部二次引爆,炸得彻底粉碎,连修复的余地都没有了。 木诚雪的指尖微微颤抖,她猛地站起来,面朝向整座军部大帐的方向,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有人在她修复的时候,同步破坏了另外的节点,甚至就站在她附近,看着她在阵盘前一点一点修补,然后在她最专注的时候,引爆了那三处阵基。 护界大阵剧烈震颤。 三大裂隙边缘的阵纹残痕加速溃散,裂隙瞬间扩张了两倍不止,大量通脉境、凝罡境异兽涌出。 军部大帐内,满帐将领脸色煞白。 顾川守的那道核心裂隙,压力翻了足足三倍。 他刚刚用最后一口罡气斩杀了第五头空域领主,阔剑插入地面勉强撑住身体,还没来得及喘息,裂隙深处便涌出了新的兽影。 他抬头望向裂隙深处,无边无际的黑影还在涌出。 他第一次感到那种无力,宿老有极限,老将已经疲了,新兵太弱,内鬼还在阵中。 人族的防守,处处都是死局。 荒域高空,四尊灾厄兽王从始至终悬浮在万里之上,冷眼俯瞰着人界战场的一切。 先锋军的战报通过空域领主的口述不间断传回,人族三位半步镇岳的出手、护界大阵被二次引爆的混乱、各段防线的崩溃速度,全部落入了它们眼底。 一尊兽王缓缓低吼,嗓音如同山石滚动,百里之内所有异兽都垂下了头颅。 “人族顶级战力仅止于此。三尊伪镇岳,已是全部底牌。” 另一尊兽王接道:“人奸已破开大阵根基,五日不需再等。” 它抬起一只覆盖着鳞甲的巨爪,爪尖指向裂隙方向,声浪如同闷雷碾过整片荒原。 “两日后,全军跨界,踏平镇南。” 百万兽潮中第一次响起了低沉的嘶吼声,无数异兽从卧伏状态中站立起来,骨骼间发出咔咔的声响,如同整片大地都在重新校准姿势。原定五日的总攻倒计时,被压缩到了两天。 苏凡蛰伏在兽群中段,将这一切尽数收入耳中。 凌空老将,能守住小势,但耗不住。 三位半步镇岳,是整条防线仅有的顶端战力,但半步就是半步,离真正的镇岳还差一层天堑。 中层战力断层严重,圣教团伙内鬼潜伏在阵中随时能继续破坏。 这已经是人族全部的家底了。 异兽这边,四尊正统镇岳兽王,百万整编异兽大军,还有荒域深处那些连兽王都要俯首的远古巨兽和深渊魔神尚未出手。 半步镇岳对正统镇岳,在真正的力量碾压面前,没有可比性。 苏凡缓缓闭上了兽瞳。 他彻底确认了。 人族没有胜算。靠防、靠守、靠等援军,撑不过两天。 边境防线,满目疮痍。 三位半步镇岳宿老各自镇守一道巨型裂隙,掌风不断扫落涌出的异兽,但他们苍老的面容上已经浮现出无法掩饰的疲态。 凌空老将们多数带伤,没人顾得上包扎,断臂的用罡气封住血脉继续厮杀。 王天龙被临时调去替换一名力竭的凝罡老兵的位置,拔刀拦住一头逼近伤兵营的高阶妖兽,刀锋崩出缺口,但他没退。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双手染血,将最后一处还能够修复的节点死死按住,罡气一缕一缕地往里灌,指尖已经麻木。 而顾川,依旧立在核心裂隙前,阔剑深深插入地面,大口喘息着,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眼前还有数道黑影正在逼近,身后的阵线已经退无可退。 全军所有人都在拼命死守。 没有一个人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这场仗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异界荒原之上,百万异兽已经全部站起。 黑潮翻涌,风沙重卷,数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威压如天穹倒扣。 整片荒域进入最后的战前沉默。 而兽潮深处,那头不起眼的猛虎缓缓抬起头颅。兽瞳之下,少年冰冷杀伐的眸子第一次亮得彻底。 第99章 疑似盛世 第二天,整条人族防线像是换了一口气。 阵法师们日夜不停修复了最后几处被引爆的节点,护界大阵重新锁死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变化,脚下的地面不再传来隐约的震动,裂隙边缘的阵纹光泽稳定而持续地亮着,没有再出现溃散的迹象。 各地援军的建制全部到位,每个人都在等待最终的决战,都觉得人族能够胜利。 军备堆积成山,丹药满仓,伤兵营里的伤者在灵药的催愈下陆续站起来,重新握住了兵器。 王天龙站在新搭建的指挥高台上,看着眼前铺展开的整条防线,长久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线。他嗓子还没恢复,说话时声音粗哑,但调度令从他手里递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来自国家的安全感。 木诚雪从阵盘前站起,膝盖上的酸痛持续了好一阵,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口的手指,将工具收进腰间的皮囊里。 顾川的伤口缠了新的绷带,阔剑的刃口重新磨过,他坐在核心裂隙旁的石头上,望着裂隙内部幽暗的深处,喘息声终于平稳了。 整条防线上,将士们的脸色比前一天好看了许多。 那些从学院和民间征调来的年轻武者站在哨站的墙垛后面,手里握着新发的兵器,目光投向裂隙方向的时候,虽然还带着紧张,但已不再是绝望。 人族底牌尽出。 海内外所有顶级战力齐聚防线,境外四位半步镇岳已经入驻中军大帐,海外隐世大能也答应会出手。 全军普遍认为,此战即便艰苦,守住不成问题。 异界荒原之上,百万兽潮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 风沙还在刮,但兽群不再嘶吼,不再躁动,不再有任何多余的位移。 每一头异兽都伏在原地,保持着自己族群应有的阵位,从高处俯瞰下去,整片黑潮如同一张绷紧的弓,不动则已,动则倾覆一切。 四尊灾厄兽王悬于高空,闭目养神,镇岳威压收敛到了最低,但那沉默本身就比咆哮更具压迫感。 苏凡蛰伏在兽群中段,猛虎皮毛覆盖下的躯体一动不动。 他透过缝隙看着荒原尽头的裂隙,那道裂口比他三天前见到时又宽了一些,边缘的阵纹残痕散得几乎看不见了。 两日之后,这道壁垒能够承载住百万兽潮通过,也能让四尊灾厄级兽王通过。 他低头,将目光收回,重新敛住呼吸。 周围的高阶妖兽不再交谈了,整个荒域都在等。 他不用再去听什么情报,积攒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四尊正统镇岳兽王,其中任何一尊的杀伐实力都远超人族那位久不出世的老镇岳。 而七位半步镇岳境武者面对正统镇岳的正面威压,扛不过三回合就会被彻底碾压。 那些凌空老将和凝罡中坚,在兽王的威压之下,连填坑的资格都没有。 人族的防线看似铁板一块,但苏凡看得清楚。 那是一堵纸糊的墙,漆面画得光鲜,底下全是糟朽的木头。 他心底沉静如深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翻涌。 他只是等着。 当夜,中军大帐的灯火燃到了后半夜。 夏老坐在主位,手中的战报已经翻过无数遍,纸页边缘都起了毛。 他的对面坐着三位半步镇岳宿老,两侧是境外四位半步镇岳武者。 那位隐世正统镇岳老者没有出席,海外使者的口信转达得很明确:老祖会出手,现在需要养足罡气应对决战。 大帐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夏老最终将那份战报摊开在案上,指节敲了敲纸面,力道很轻。 桌前坐着的都是顶层武者,彼此心照不宣,不需要把最残酷的话说出口。 那些被普通将士视为底牌的强者配置,在他们自己眼里,远没有那么牢固。 一位宿老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了帐外的巡夜士兵:“对方四尊镇岳境,如果它们直接出手,我们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另一人接道:“海外友人闭关多年,很久没出手了,不知道现在……,怕是很难抵挡得住对方的攻势。” 海外武者没有反驳。 桌前沉默了一阵。 又有人低声说:“七尊半步,真到镇岳威压全面铺开的时候,能站住脚的,恐怕没有几个。“ 夏老的手放在案桌上,指尖没有敲打,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 桌上没有人敢说“必胜”两个字。 他们反复推演阵型、计算战力配比、评估阵法的承压极限,最终只能把结论落在模糊的安全区里,依托大阵,八尊顶级战力拼死牵制,至少能守住,能拖住,不至于全线崩溃。 这是他们唯一能说服自己的路,哪怕那说服本身带着明显的侥幸。 散会的时候,夏老站起来时扶着案沿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那个停顿,走出帐门之后恢复了惯常的步幅。 夜风从裂隙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防线上下,无人在意那风里藏着什么。 “如果只有它们四个,那应该可以吧……” 营地里的火堆烧得旺,年轻武者围坐一圈擦拭兵刃,有人低声谈论着那位海外隐世镇岳老者出手时的景象会不会惊天动地,有人估算着战后自己能积多少战功。 伤兵营里传出的呻吟声已经被笑声和谈话声压了下去。 哨塔上值守的士兵朝裂隙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跟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笑。 没有人觉得会输。 从那微微发亮的天际线边际到每一座哨塔上摇曳的火光,人族整条防线在夜色中显出一种灯火通明的、笨拙而拼命的生机。 而苏凡知道,对面那四尊兽王从头到尾没打算给人族“打”的机会。 百万兽潮碾过来的时候,整条防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吞没。 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半步镇岳和隐世老镇岳,在四尊正统兽王的合围之下,撑不过半日。 人族从上到下,陷入了一场集体错觉。 他们以为自己能打。 而苏凡趴在兽群之中,猛虎的兽瞳映着远方防线的灯火,平静得像一块浸在冷水里的铁,他在等总攻的那一刻。 等那四尊兽王越过壁垒。 他会站起来。 那才是他的战场。 第101章 破晓屠界 天边泛起一抹灰白,尚未完全亮透。 沉寂数日的异界荒原之上,第一头异兽站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头、第十头、第一万头,百万兽潮如同被同一根弦拉动,齐刷刷起身,骨骼和鳞甲摩擦发出连绵的咔咔声响,整片荒原仿佛一块黑色铁板正在从地面抬升。 大地开始震颤。 四尊灾厄兽王从高空中同时睁开眼,收敛多日的镇岳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黑云从它们周身翻涌扩散,迅速覆盖了整片荒域上空。 荒域魔气裹着腥风铺天盖地压向两界壁垒的方向,那股压迫感不再是一缕试探,而是整座天穹的坍塌。 裂隙剧烈扭曲,阵纹疯狂闪烁。 防线上,所有还沉浸在最后休整中的将士被地面传来的震动同时惊醒。 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时靴子还没穿好,哨塔上的值夜士兵已经敲响了铜钟,那钟声急促而尖锐,撕裂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宁静。 年轻武者涌上哨墙,握紧兵器朝裂隙方向望过去,手心里渗出的汗浸透了缠布的刀柄。 王天龙冲上指挥高台的时候嗓音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吼出的第一道指令没有任何迟疑。 传音法阵把他的命令同步送达所有哨站,预备队分层前压,凝罡武者列阵前排,通脉新兵退后待命,防线全线进入接战状态。 木诚雪已经站在阵盘前了。 她不需要任何人通知,大地震动传来第一下的时候她已经从调息中睁开眼,双手按上阵面。 百余名阵修在数息之内全部归位,罡气同时注入阵基,护界大阵的金光再度亮起,从百里边境线上激射冲天。 顾川带着青龙院猎杀小队守在裂隙次要缺口的位置,阔剑拔出来横在身前。 他望着裂隙内部疯狂涌动的黑暗,肩上的旧伤隐隐发紧,但握剑的手稳住了。 所有大大小小防线的人员都整装待发了。 裂隙炸了。 百万异兽的第一波冲撞撞上了空间壁垒,护界大阵的金光剧烈震荡如风中残烛。 普通畸变兽和凶兽撞上阵光的瞬间便被绞杀成血雾,尸骨无存,但后面的大军没有丝毫停滞。 空域领主一批接一批持续轰击壁垒同一点位,每一次冲击都让阵光的闪烁频率更快一分。 防线前沿的凝罡武者已经开始接战了。 各种灵能炮,各种术法,各种武技挨个招呼着异兽。 从壁垒缝隙中挤出来的高阶妖兽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头都带着荒域独有的凶暴气息,扑上来的瞬间就有人被撕碎了胸甲。 血溅在哨墙的砖面上还没来得及干透,下一头已经扑到。 中军大帐内,夏老站起来了。 所有半步镇岳境强者全部起身,目光透过帐帘缝隙投向远处裂隙方向。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那片金光闪烁的方位。 四道黑光同时击中了壁垒同一点位。 那是四尊灾厄兽王同时出手。 四道漆黑如墨的荒域神通精准地轰在大阵防御最薄弱的副阵枢心,副阵所在的阵基剧烈震颤了一瞬,下一秒,整座阵盘从内部炸开了。 碎石和罡气碎片漫天飞溅,阵法中枢的灵光黯淡到近乎熄灭。 那道副阵所在的壁垒节点裂开了一道数丈宽的缺口,大量高阶妖兽顺着破口蜂拥而入,如同决堤的黑水。 缺口处的凝罡武者瞬间被吞没,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消失在了兽潮之中。 七位半步镇岳境强者同时冲出了中军大帐。 没有命令,没有调度,七道身影在罡气爆开的同一刻掠向各处破碎裂隙。 半步镇岳境的威压铺开覆盖了整条防线,龙国三位宿老各守一方主裂隙,海外四位半步镇岳两两配合堵住副阵缺口。 他们出手时罡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实质锋芒,一击便能碾碎数头空域领主,但涌出的异兽数量远超任何人预估,刚刚清空一片下一片便已经填了上来。 防线勉强撑住了第一轮冲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 木诚雪站在残破的阵盘前,手指飞速划过尚未损毁的阵纹,试图将崩塌的副阵从主阵中隔离开来。 她额角的汗滴在阵面上,顾不上擦。 身边数名阵修在替她持续注入罡气,每个人的面色都已经泛了白。 最高指挥官在高台上连续下达了数道指令,把预备队拆成四组填入各处缺口,嗓子里咳出来的声音带着铁锈味。 中军大帐内,夏老低头看着案桌,白发老者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隐世老镇岳仍旧没有现身。 异界荒原的兽潮已经涌到了壁垒边缘。 苏凡混在兽潮中段,保持着猛虎拟态,沿着兽群的洪流一步步向裂隙方向移动。 周围全是异兽疯狂嘶吼的嘴脸和淌着涎水的獠牙,无数身躯挤在一起推着他往前走,但他的步伐始终克制着,没有随前锋一起冲进那道缺口。 他看见了。 七位半步镇岳境强者全部压上了前线,将士们在拼死堵住缺口,凝罡武者的尸体叠在哨墙前面堆了厚厚一层,血渗进泥土里浸成了暗黑色的泥泞。 他知道人族的抵抗还能撑一阵。 但也仅此而已了。 四尊兽王还没有踏过壁垒。 它们在让麾下的先锋消耗人族战力,真正的主宰者连脚都没有抬过。 苏凡停在了壁垒内侧,离那道碎裂的缺口还有数十丈的距离。他不再往前挤了,身体沉下去伏在兽群之间,呼吸敛到最低。 周围的异兽绕着他身边涌过去,没有一头察觉到异样。 他在等。 等那四道身影真正出现在人族大地上。 裂隙剧烈轰鸣。 整片壁垒在百万兽潮的持续冲击之下剧烈扭曲变形,金光阵纹大片大片地碎裂溃散。 四尊兽王同时从荒原高空迈步向前,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四道镇岳威压合成一股,如同天罚般撞上最后一道壁垒屏障。 屏障碎了。 一尊灾厄兽王的头颅率先探过裂隙,然后是肩颈、前爪、整个身躯。 它踏过人界大地的时候,脚下的泥土向下塌陷了半尺,踩出了一个凹陷的巨坑。 镇岳级威压毫无保留地扫过整条防线,低阶武者当场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凝罡境以上的人也只觉五脏六腑被锤子砸了一记,腿弯发软。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道身影。 那道黑如山岳的轮廓站在裂隙前方,爪尖按在地面上,兽瞳缓缓扫过整条防线。 它的目光落在七位半步镇岳境身上时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一排挡路的木桩。 天际线上,另外三道黑影正在相继跨过壁垒。 大战才刚刚开始。 第103章 鹤年生 兽王的脚步顿住的那一刻,整片战场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 四道镇岳道韵撞上那层清水般的领域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没有撞击的轰鸣,没有罡气对冲的爆裂,只是无声地抵住了。 四尊兽王往前迈的步伐骤然僵在半空,黑爪悬在距离地面数尺的位置,落不下去。 底下的士兵喘上了气。 阔剑撑着地面的顾川感觉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几分,绷紧的脊背终于能直起一些。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的手指不再发抖,她抬起头望向高空,额角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淌下来,她也没有擦。 整条防线从窒息中活过来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天上那道身影。 那是镇岳领域。 正统的、完整的、无懈可击的镇岳领域。 全场死寂。 七位半步镇岳最先反应过来。 龙国一位宿老盯着那道身影看了数息,瞳孔猛缩,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海外四人中年轻一些的那位半步镇岳手臂上的青筋退了,罡气恢复了正常流转,但他盯着老者的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中军大帐前,夏老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望着高空那道苍老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不要出现其他变故。 半空中,白发老者依然拢着袖子,没有看下方任何人。 高空中,四尊兽王的目光牢牢锁住了他。 一头兽王率先开口。 “老头你是什么人!” “闲散老头一个!” “你想要阻止我们?” 白发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它们没有再往前迈步。 那层领域就拦在它们面前,薄得像一层水膜,但它们最前方那尊兽王抬起的爪尖触碰到领域边缘的时候,触感是温的,软的,不是轻易能破开的。 四双兽瞳里的漠然彻底褪去了。 “你就一个人,想要抵挡我们四个,怕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一尊兽王还是有点不屑的看着白发老者。 它们跨界之前推演过人族全部战力。情报从圣教内奸手中层层递出,确认人界半步镇岳封顶,一位隐世老镇岳垂暮闭关,早已无力出手。 四尊兽王笃定人界没有任何一尊正当年纪、堪与它们正面抗衡的镇岳战力。 荒域征战万界的经验让它们太熟悉一个贫瘠世界的力量上限了,蓝星这种等级的世界,能出一位镇岳境已是极限。 可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变数。 白发老者悠悠开口:“我一个人确实无法抵挡住各位,但是我只是觉得我们作为这个层次的人,我觉得没必要参与底下的战斗了。” “你觉得你能挡住我们?” “虽然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是阻止你们一时半刻还是可以的。” 四尊兽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的兽瞳中那分轻蔑和漫不经心终于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东西,比对战强敌之前那个瞬间的认真还要厚重一些,是意外,是忌惮,是重新校准对手时的沉静。 它们从头到尾,算漏了一个人。 高空之中,双方没有再动。 四尊兽王不再前进,但也不后退,只是停在原地审视着那层领域。 白发老者同样不出手,不出声,半垂着眼皮站在那里,领域纹丝不动。 一人对四王,中间隔着数十丈空无一物的风,和整条防线上一双双仰起的眼睛。 兽潮安静了。 成千上万的高阶异兽停在防线之外,被那层领域的余波挡着,不敢贸然冲锋。 空域领主们盘旋在半空,也没有发出任何嘶吼,都在等它们的王做出判断。 战场从倾覆之势转入了诡异的对峙。 防线上的尘土正在缓缓下落。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嗓音还是哑的,但他终于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顾川把阔剑从地面拔出来,血还在顺着剑刃往下淌,但他站直了。 他抬头看着白发老者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重新望向裂隙方向,眼底那层熄灭的光没有立刻重新亮起来,但至少有了点底。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指尖重新落在了阵面上。 她没有力气再修复什么了,但她的手指按着最后一点残存的阵光,像是在替整条防线握着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线。 刚刚从绝境中缓过一口气的所有人,心底都在重新冒出那个被碾碎了无数次的念头:也许还有机会,也许能守住。 裂隙内侧那头猛虎看着空中的白发老者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兽王此刻的忌惮,不是对眼前之人的忌惮,是对发生变故的忌惮。 白发老者站在那里没有动,领域撑得看似轻松,但苏凡看得出来那层领域的边缘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缩,幅度微小到肉眼不可辨,但确实在缩。 一个常年静坐、数十年未曾真正与人动手的老者,罡气底蕴再厚,也难以支撑长时间的高强度对抗。 四尊兽王如果同时全力冲击,那层领域撑不过太久。 苏凡重新收住了呼吸,伏在那里,没有动。 高空之上,风忽然停了。 一头兽王发出一声巨吼。 “就你一个人,想要让我们停下,痴人说梦。” 白发老者垂了半日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四尊兽王,落在它们身后的裂隙和荒域深处,开口时嗓音苍老,却压过了漫天荒域的风啸。 “荒域异兽,越界者。“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纹丝未动。 “老夫,尽数镇压。“ 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四尊兽王周身的漆黑道纹同时翻涌起来。 之前收敛的、漫不经心的、被领域压下去的那层凶煞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炸开了。 四道镇岳道韵叠加着轰然扩散,与鹤年生的领域正面撞上,天地间终于爆发出了第一声实质性的轰鸣。 荒域四王真正的力量,开始解封。 而白发老者站在双方对冲的正中央,眼皮重新垂下去,拢在袖中的双手似乎动了一下。 “你们可以试试,在你们杀死我之前,你们的手下能活下多少。” “你在威胁我们,那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们先杀光你们那些蝼蚁。” “哈哈哈,鹤年生,你好像一个人镇不住场子啊,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104章 莱恩卡尔 “荒域畜生,莫要欺人界无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踏破长空,稳稳悬停在鹤年生身侧偏右的高空位置。 “莱恩老鬼你终于舍得来了。” 来人金发披散,面容年约五十出头,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一身炽烈如日的镇岳道韵毫不遮掩地铺散开来,与鹤年生温润如水、苍老厚重的领域遥相呼应。 两道镇岳威压一左一右并在一处,整片战场上的空气骤然沉了三分。 四尊灾厄兽王全部僵在了原地。 最前方那尊兽王的喉间蓄着的指令硬生生卡住了。 它的兽瞳从那道金色身影身上缓缓扫过,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一遍,确认那不是幻象,不是残影,不是任何伪装的虚势。 那是货真价实的第二尊正统镇岳。 正值壮年。 罡气饱满,道韵炽烈,没有半分衰老之态。 四双兽瞳之中,杀意被更深的审慎压了下去。 它们从圣教内奸手中得到的情报清清楚楚标明:人界最多只有一位寿元将近、难以出战的隐世镇岳,它们做好了应对鹤年生一人的全部推演和准备,甚至调整了合围战术,在那位垂暮隐世镇岳到来之前镇杀。 可是这一尊明明也是一位气血正旺的巅峰强者。 四尊兽王在高空之中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沉默了数息之后,它们原本蓄势待发、即将俯冲而下的庞大身躯缓缓停在了半空。 贸然开启镇岳层面的决战风险太高,二对四虽然它们占据数量优势,但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人界强者背后是否还藏着第三位、甚至更多。 荒域征战万界养成的谨慎,让它们不愿意做没有把握的豪赌。 最左侧的那尊兽王率先收回了释放的凶煞道纹,其余三尊紧随其后,漆黑翻涌的威压缓缓敛回体表。 四尊兽王不再向前推进,也不后退,只是悬停在原位,将目光从鹤年生和莱恩身上移开,落向了下方那条血色浸透的防线。 为首的兽王仰头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嘶吼,那吼声是开战的怒吼,是向下传达的号令。 号令顺着兽群一层一层传递下去。 空域领主振翅升空,数以千计的高阶妖兽从裂隙两侧同时涌动,黑潮重新漫过了之前被领域余波截停的界线。 之前因为高层对峙而停滞不动的兽潮再次沸腾了,这一次没有兽王威压加持,但冲势依旧凶猛,无数异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朝防线压来。 高空,依旧是诡异的和平。 鹤年生拢着袖子悬于半空,领域维持在原位,没有扩张也没有收缩,只是稳稳地撑在那里。 莱恩站在他身侧偏右的位置,双手抱臂,炽烈的道韵层层铺开却没有主动攻出。四尊兽王悬浮在对面,凶煞之气收敛到了最低,却始终没有真正撤离。 六尊镇岳强者全部按兵不动。谁都不愿意率先打破顶层战场的平衡,下方的战场,成了双方博弈的棋子。 防线上,狂喜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第二道镇岳气息亮起的那一刻,整条防线爆发过一阵短促的欢呼。 年轻武者从哨墙后面探出身望向高空那道金色身影,眼底重新燃起灼热的光。 有人攥紧了兵器喊了一句“镇岳大人来了“,旁边的人跟着应和,声音里全是死里逃生的激动。 但那股狂喜在数息之内便消退了。 高空之上,两道镇岳身影和四尊兽王对峙不动,没有任何一方率先出手。 而兽潮已经重新压到了哨墙前面,空域领主振翅扑下来的风声就在头顶。 没有奇迹。 没有翻手覆灭兽潮的降维碾压。 剩下的是一条血淋淋的现实,他们还活着,还能站着,还能握刀,那就得继续打。 王天龙已经回到了指挥高台,他的嗓子比之前更哑了,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粗粝的摩擦声,但指令的清晰度没有降。 顾川跃上了城墙缺口,阔剑上的血还没干透,第二拨空域领主已经扑到了眼前 木诚雪跪在残破的阵盘前,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血印,她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罡气,一点一点地灌入那些断裂的阵纹之中。 七位半步镇岳也不再抬头关注高空的动静了。 他们分散各处裂隙缺口,各自出手拦截那些企图突破阵线的高阶妖兽。 海外的四人配合已经有了默契,两人交替前压,两人交替轮换,用最小消耗稳住了一大片阵地。 龙国三位宿老各守一道主裂隙,罡气运转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从容,但出手的精准度和力度并没有下降太多。 裂隙内侧,苏凡动了。 他从伏卧的猛虎形态中缓缓收回拟态,皮毛褪去,骨骼归位,化作一身沾满荒域尘土的劲装少年。 他体内的镇岳本源被尽数压入最深处的脉窍之中,只外放一股锋芒毕露的凝罡巅峰罡气,裹在体表,足够让任何人一眼把他归入前线精锐武者的行列。 他混在冲锋的异兽群之中,借着前锋兽潮的混乱,从裂隙内侧几步踏出,穿过壁垒缺口,落入了人界战场的最前线。 周围全是异兽和人族武者缠斗的血腥景象。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从裂隙里面出来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厮杀,活着的人只看得清身前那一片战场。 苏凡落地的瞬间身形一矮,侧身避过一头扑咬过来的高阶妖兽,五指成爪扣入那妖兽的颅骨缝隙,噬魔功在接触的刹那间悄无声息地运转,妖兽气血被抽入体内,骨架塌软了下去。 噬魔功在他体内持续运转,吞噬来的气血被不断转化成维持伪装的罡气表面,同时盈余的部分沉入脉窍深处,一点一滴积蓄着。 周围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凝罡巅峰的年轻武者能在兽潮中杀得所向披靡,在防线上的老兵眼里虽然亮眼,但并非不可理解。 年轻一代的天才杀得比老兵还疯的事,他们见得多了。 此刻所有人都在应付各自的敌人,没人有余暇去细想一个凝罡武者怎么能在高阶妖兽堆里横冲直撞、毫发无损。 金发的莱恩站在高空,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沉默不语的鹤年生,又将视线投向对面四尊冷眼旁观的兽王。 他性格比老者外放得多,率先开口,声音响彻长空,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 “喂畜生们,要是你们现在就带着小畜生们滚回去,今天有可能让你们少死几头畜生。” 对面为首的兽王发出一声冰冷的低吼,兽语声浪卷过整片战场,那嗓音里听不出愤怒,只有一种被冒犯之后微微抬起的认真。 “我们的胜负,不急。” 它垂眼扫过下方血火翻涌的平原。 “先看看你们脚下的蝼蚁,能不能撑得住这一轮攻势。” 下方的战场上,厮杀声震耳欲聋,无数人影和异兽绞杀成一团,鲜血浸透泥土,兵器碰撞和兽吼交织成连绵的轰鸣。 第105章 僵持 高空的对峙像一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不动,不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随时会砸下来。 六尊镇岳强者相距数百丈遥遥相望,各自的气息在天地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鹤年生白发轻飘静静悬于空中,莱恩站在他身侧偏右,双手抱臂,金发被高空的罡风吹得向后翻飞,嘴角紧绷成一条线,目光反复扫过对面那四道黑色巨影。 四尊兽王悬浮在原位,漆黑的道纹敛回体表之后便不再外放,兽瞳低垂,但它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真正从鹤年生和莱恩身上移开过。 莱恩的嘴唇动了动,气息压到极低:“老东西,我们真的要一直在这里跟它们耗?” 鹤年生没有转头,眼皮垂着,拢在袖中的双手纹丝未动。 他的嗓音同样压到了只有身侧两尺之内才能听见的程度:“不要急,时候还没到。” 莱恩喉间滚动了一下,没再开口。 下方的战场上,新一轮兽潮已经彻底铺开了。 大批低阶畸变兽和凶兽率先压到防线前沿,用肉身填满所有陷阱和阵法的残余范围,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罡气。 中阶妖兽集群跟在后面,专门冲击那些已经被打残的哨墙和防御工事的接缝处。 空域领主盘旋在高处,不轻易俯冲,而是定点锁定阵修、传令兵、伤兵营方向,瞅准时机一击即走。 防线上的压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大。 木诚雪跪在残破的阵盘前,嘴里咬出的血印还没干透,她将体内最后残存的罡气灌入阵面,阵光勉强亮起了一层薄薄的光幕,挡在东侧哨墙前面,将几头扑过来的中阶妖兽弹飞出去。她身旁一名阵修从侧面倒下,胸口被爪风贯穿,血喷了一地,手还伸在半空,像是想再按上阵面帮她续一道纹。 顾川的阔剑劈入了第三头空域领主的颅骨,但拔出来的时候他的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肩上的旧伤在连续发力中彻底崩裂,绷带已经碎成了布条混在血里贴在皮肉上。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已经不再喊话了。 他的嗓子彻底哑了,高台上的他嘴唇干裂,双目通红,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快要断裂的弦。 七位半步镇岳全部陷入了苦战。 海外四人中那位年纪最长的半步镇岳嘴角的血线越渗越宽,他没有时间去擦,连续出手镇杀了数头空域领主之后手背上青筋虬结,罡气运转时出现了明显的滞涩。 龙国三位宿老分守三道主裂隙,各自面对的异兽洪流密度从未降低过,其中一人的掌心罡芒已经明灭不定地闪烁了三次,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罡气接近衰竭的边缘。 高空的四尊兽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裂隙内侧没有人再往外涌了。 主力兽潮已经全部过境,裂隙深处只余下零星的散兵和残余的低阶凶兽。 苏凡在战场最密集的方位穿行。 他掐灭了一头高阶妖兽的喉管,噬魔功同步运转将气血吞入体内。 外放的凝罡气息维持着稳定饱满的状态,没有人会多看他第二眼。 但他前进的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偏移了,偏离了防线正面的绞杀中心,绕到了兽潮侧翼空域领主频繁俯冲的路径下方。 一头空域领主刚刚从高处的盘旋中折返俯冲,爪下锁定的是一名精疲力竭的阵修。 苏凡从侧面切入,一步踏上了坍塌的哨墙残垛,纵身跃起,高度刚好与那头领主俯冲的路径相交。 那领主发现他时已经来不及变向了,苏凡的手掌按在它的颈侧,噬魔功全力运转,那头领主体内浓郁的妖力在瞬息之间被抽空,连挣扎都没有来得及,身躯在半空中便塌缩成了一团干枯的皮囊,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苏凡落地,甩了甩手上的碎屑,脚步不停,朝着下一头空域领主的待击路径走去。 周围厮杀的人中终于有人多看了他一眼。 一个满脸血污的凝罡老兵在斩杀了面前的妖兽之后转头,恰好看到了苏凡落地后轻描淡写甩手的动作,目光在他脚下那具干瘪的空域领主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喉间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重新扭过头去对付下一波。 没有人深思。 战场上太乱了,太快了,死的人太多了,一个能打的凝罡天才固然扎眼,但谁也没有闲工夫去琢磨他为什么杀得这么干净利落。 苏凡继续收割,每一步都踩着兽潮冲锋的节奏空隙,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异兽最致命的破绽上,噬魔功持续运转,吞噬气血融入镇岳本源之中。 他的效率极高,每一头想要俯冲下来得领主级异兽,他都干净利索得将其击杀。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高空,捕捉兽王视线落点的时候从未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样的战斗持续不了太久。 高空中,莱恩的耐性终于绷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看到下方一名阵修倒在血泊里,看到战线东侧一大段哨墙被兽潮推垮,看到顾川靠着残墙喘息时左臂垂得像是断了。 他转头看向鹤年生,嗓音压不住了,带着炽烈的罡气嗡鸣传开。 “再拖下去前线要崩了,我们出手。” 鹤年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皮沉默了三息,开口时嗓音苍老平淡,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压进了水里。 “别急,还不是时候。” “镇岳战一开,就不可能简单收尾,要做就做的干干净净。” 莱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数息,胸口的起伏缓了一轮,但没有再反驳。 而就在这一刻,苏凡在下方战场上随手捏死了第五头空域领主、吞噬妖力的瞬间,他的眼底微微凝了一下。 那道视线来自高空。 精准的、有意的、被某个兽王专门聚焦过来的视线,不是扫过,是停驻。 苏凡没有抬头。 他继续前进,脚步不变,呼吸不变,伪装外放的凝罡气息也不变。但他心底的警觉线被拉到了最高。 高空中,最前方那头主兽王缓缓抬起了巨大的兽首,兽瞳从下方漫天血火之中收束回去,聚焦在战场中那个杀伐最快、最准、最干净利落的年轻身影上。 它沉默了数息,将那个身影从头到脚扫了三遍。 人族的底牌、战力、阵道、半步极限,它全部看遍了。 唯独这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战力离谱的、疑似凝罡巅峰的少年,在它的全域情报之中没有任何对应记录。 它发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二道兽吼。 那道吼声低沉平缓,没有任何情绪外露,但方圆数百丈之内所有听见的高阶妖兽同时收缩了瞳孔。 兽王说的是:“灭了那个跳的最欢的蝼蚁。” 第106章 兽王点杀 那道兽吼落下的瞬间,整片战场的异兽攻势变了调。 原本散乱冲锋、全线压境的兽潮在数息之内完成了转向。 空域领主从高处的盘旋中折返,不再袭扰阵修和传令兵,而是调转爪尖,朝战场中央同一片区域俯冲。 高阶妖兽也放弃了正面哨墙的冲击,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束合围,黑潮如同一张正在收口的网,而网眼中心只有一个人。 苏凡踩在一具刚被他掐灭的高阶妖兽尸体上,抬头扫了一眼。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从不同高度同时压下,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尖啸,上百头高阶妖兽从地面涌来堵死了所有退路。 整片战场唯独他站的那块地面,在短短数息之内被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周围的人都懵了。 一个凝罡老兵挥刀砍翻面前的凶兽之后抬头,看见漫天俯冲的空域领主和地面涌来的兽潮洪流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愣了一瞬,目光循着那合围的焦点落到了苏凡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远处哨墙后面有人喊了一句“那小子干了什么。” 顾川余光扫到那恐怖的合围之势,瞳孔骤缩,左手已经握上剑柄想往那个方向冲。 但他刚跨出半步,一头高阶妖兽便从侧面撞过来将他逼退,他挥剑斩断那妖兽的前肢,抬头再看时,那片合围圈已经彻底闭合了。 木诚雪跪在阵盘前,手按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光幕,抬起头的瞬间正好看见十七头空域领主同时俯冲的场面,合围中心那道身影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通红的双目盯着那片合围的兽潮,哑了的嗓子挤不出半个字。他用力拍了一下高台的铁栏,铁栏纹丝不动,他的手心全是指甲掐出来的血印,他知道那少年是他防线上的人,他调不出兵去救,连喊都喊不出来。 七位半步镇岳各自被密集的高阶异兽洪流缠死。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掌罡芒已经被压到只剩薄薄一层,他全力镇杀面前的三头空域领主之后侧头看了一眼合围方向,眉头紧皱,但下一秒另一波兽潮已经涌到了他面前。 高空,鹤年生和莱恩也垂下了目光。 莱恩眉头紧锁,盯着下方那片正在迅速闭合的合围圈,低声说了一句:“那小子杀得太扎眼了,被盯上了。” 鹤年生没有说话。 他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道缝,目光落在那道少年身影上,看了一息,又垂了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个天赋极好、杀伐太猛的年轻武者,被兽王记恨上了,要扼杀在战场上。 没有人知道那合围圈里站着的是什么人。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同时压到头顶,漫天爪风交错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高阶妖兽从地面封死了每一个可能的落点。 换任何一个人族凝罡巅峰武者在这样的合围之中,连第一轮冲击都撑不过去,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苏凡站在合围正中央,脚下踩着半具妖兽的残骸,头微微低着,呼吸维持着伪装出来的急促和紊乱。 但他的眼底冷静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 他瞬间判断完毕。 还不想暴露镇岳境实力,只能用凝罡极限的体术、身法和噬魔功硬杀。 他必须把出手的幅度压制在一个“人族凝罡巅峰搏命爆发”的合理范围内,不能有任何超出那个层次的力量外溢,免得对方按捺不住直接对他出手。 第一头空域领主的爪尖刺到了眼前。 苏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侧闪,而是向前踏出半步,身形矮下去贴着那领主的腹线滑过,掌刃从下往上切入它的下颌骨缝,噬魔功在接触的瞬间全力运转。 那领主挣扎了不到半息便塌缩下来,干枯的身躯砸在地面上碎成数块。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从左右夹击,爪风交叉切过,苏凡借着第一头领主尸体落地的反冲力弹身而起,足尖在左侧那头领主的翅根上借力一踏,身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方向,右手顺势扣入右侧领主的颅骨。 两具干尸同时坠地。 噬魔功在他体内疯狂运转。 每一头空域领主蕴含的精纯气血被源源不断地抽入脉窍深处,转化为镇岳本源的一部分。 他越杀越快,每一击出手都不浪费半寸力道,每一次落步都精准地踩在兽潮合围的间隙之上。 地面涌来的高阶妖兽填不上他杀出来的空档。 空域领主俯冲的速度追不上他移动的节奏。 半空中不断有黑色身影塌缩坠落,地面上不断有干瘪的残骸堆叠起来。 他身上的劲装已经被飞溅的兽血浸透了,外放的凝罡气浪翻滚着拍击四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凝罡巅峰武者燃烧一切潜能打出的绝命反击。 短短数十息。 二十七头空域领主尽数覆灭。 上百头高阶妖兽被他横推清空,满地干瘪的残躯堆叠在苏凡身侧,铺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黑色弧线。 他停下来的时候,脚下踩着一具还温热的领主残骸,身上沾满血污,呼吸急促而响亮,那是他刻意维持的伪装。 四周的兽潮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数丈宽的空白地带,没有异兽敢再冲入那片区域,只剩下地面上一具具干枯的妖兽尸体和那个单薄少年站立的身影。 整片局部战场陷入了死寂。 远处厮杀的老兵握着刀柄忘记挥下去,年轻武者瞪着眼睛忘了喘气,哨墙后面的传令兵手里的令旗半悬在空中落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那片被清空的弧线中间站着的人,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在反复打转。 “那还是人类吗?” “那是凝罡巅峰?” “一个人屠了二十七头空域领主、上百头高阶妖兽……” “这是凝罡境能做到的事?” “这是什么人形猛兽啊?” 顾川拄着阔剑站在那里,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少年背影上,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又沉又重。 整条防线濒临崩裂的军心,被那一片清空的战场硬生生钉住了。 高空之上,四尊兽王同时收紧了兽瞳。 苏凡微微抬头,看着高空,脸上显现出不屑的表情:太少了,不够杀。 第108章 一王出手 四尊兽王盘踞高空,滔天煞气翻滚不止。 它们垂首看着地面那四具崩碎的半步镇岳残躯,黑灰还在风里飘散。 那头性情最暴戾的黑纹兽王再也压不住杀意了,它庞大的兽躯猛地向前一倾,漆黑的道纹在体表轰然炸开,径直破开与鹤年生之间那道对峙的领域屏障,朝地面俯冲而去。 凌空境蝼蚁,杀它亲卫,罪该万死。 它俯冲的速度极快,镇岳威压裹着黑芒如同陨石坠落,目标只有地面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下方来不及躲避的人族武者被那股余波压得纷纷跪倒,哨墙残壁在风压中寸寸崩裂。 苏凡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团黑芒砸下来,眼底平静如水,连脚步都没有挪动。 黑芒坠落到距离地面不到百丈时,一道纯白色的领域从侧面横切进来,精准地横亘在那头黑纹兽王与苏凡之间的路径上。 领域薄如蝉翼,却稳如铁壁,黑纹兽王的冲势撞上那层白光的瞬间被硬生生拦停,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僵滞了一息,漆黑道纹翻涌着想要碾碎那层白光,但白光纹丝不动。 鹤年生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那道领域延伸的尽头。 他的身形悬停在黑纹兽王侧面数百丈处,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双手已经从袖中探了出来,掌心朝下虚按着那层白光。 他开口的嗓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此刻压过了漫天煞气和兽吼,清晰地传入了高空和地面所有人的耳中。 “镇岳之战,是我辈之人的博弈。小辈厮杀,镇岳强者插手,太过掉价。” 黑纹兽王悬停在半空,兽瞳死死盯着那层拦路的白光。 它的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浪震得地面碎石弹跳:“蝼蚁僭越天壤,弑我亲卫!今日必诛!” 鹤年生没有退让,那层白光甚至往前推了半寸。 莱恩站在鹤年生身后偏高的位置,金发狂舞,炽烈的镇岳道韵已经蓄满全身,盯着对面剩余三尊缓缓逼近的兽王,咧嘴露出一个硬邦邦的笑容。 三尊兽王同时向前压了一步,四对二的数量优势彻底铺开,天穹之上六道镇岳气机纠缠对撞,彼此挤压出一片布满裂痕的虚空缝隙。 下方所有人仰头看着那片逐渐扭曲的天穹,呼吸都停了半拍。 四尊兽王同时出手的余波,足以将这整条防线连同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灵碾成齑粉。 鹤年生没有再说话,只是迎着四道漆黑的兽瞳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了推出去的那半寸白光,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权衡之后的审慎。 “你们执意要杀他,我不拦,但无需四位齐动。” “一尊镇岳,足矣镇压一个凌空小辈,其余人暂且停手,以免大道冲击覆灭整片疆土。” 黑纹兽王悬在空中的身躯顿了一下,兽瞳中的暴怒和杀意与审慎交替闪烁。 其余三尊兽王也在高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尊镇岳对一个凌空境,绝对碾压,毫无悬念。 既能斩除那个搅乱全局的妖孽,又不用提前开启灭世级大战。 而它们对鹤年生和莱恩的忌惮仍然存在,能养出这样一尊凌空妖孽的人界,是否真的没有更多后手,它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为首的兽王冷然颔首,声如闷雷碾过长空:“准。” 黑纹兽王收住了通体翻涌的道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尊兽王,没有多言。 它重新转向下方,缓缓下沉,没有再加速冲撞,而是踏着一级一级的虚空缓步压落。 每一步落下都有镇岳威压向下扩散一层,大地不断塌陷碎裂,低阶异兽和人族低阶武者同时被那余波压得伏地不起。 它走得不快,像一头吃饱了的狮子走向一只已经逃不掉的猎物。 剩下的三尊兽王依旧滞留在高空,漆黑道纹收敛到体表最浅层,与鹤年生、莱恩遥遥对峙。 天穹上的气机重新凝固,六道镇岳身影悬于高处僵持不动,没有人再出手,也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地面上,整条防线上的人族将士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道黑纹兽王的身影遮住了天光,整片战区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镇岳级的威压从它周身持续铺开,空气中的罡气被压得稀薄而凝滞,凝罡武者觉得胸口发闷,凌空老将们手臂发沉,连七位半步镇岳的眉头都皱紧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冲着谁来的。 所有人也都知道凌空境对镇岳境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越阶,那是跨越天堑。 但苏凡站在地面中央,仰头望着那道缓缓下沉的巍峨黑影,表情连变都没有变。 他的耳畔在方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极轻的声音。 一道苍老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传音,精准地落在他的意识深处,短促而清晰: “苏凡,避战游走,不可拼死,不可杀王。战场积蓄未足,谋划未成,你先藏拙应对。” 苏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鹤年生认得他。 青龙学院守阁老人,认出了这个失踪三年的学生。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道黑影已经落到了地面。 黑纹兽王庞大的身躯踏落人界大地的瞬间,整片地面向下塌陷了数丈,蛛网状的裂纹从它的爪下向四周疯狂延伸,数百丈内的残墙和哨塔被震得粉碎。 烟尘冲天而起,将方圆半里之内的一切笼罩在灰蒙蒙的碎屑之中。 烟尘散去之后,黑纹兽王站在那里,垂首看着自己脚前的少年。 它比苏凡高出数十倍,黑纹覆盖的脊背如同一座小山,镇岳威压从它周身持续释放,将那片区域内的空气压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晕。 它张口时嗓音低沉如地鸣:“蝼蚁,妄杀我族亲卫,今日,本王将亲手碾碎你。” 苏凡站在距离它不过数十丈的位置,他抬头望着那尊庞然大物,脸上没有任何畏惧或退缩的表情,甚至没有那种“拼死一战”的决绝。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开始。 整条防线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看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觉得他能活下来。 凌空对镇岳。 不可能赢的绝境。 黑纹兽王抬起了前爪,爪尖凝聚的漆黑荒芒压得地面又是一沉。 那团黑芒的浓度远超之前碾碎数十名凝罡武者的那一道,它分明是要一击将眼前这个少年彻底抹除,连残渣都不剩。 苏凡的脚微微向侧后方退了半步。 那半步很轻,很缓,他没有看那道正在凝聚的黑芒,目光越过兽王的肩头扫了一眼远处尚未清空的兽潮。 他听懂了鹤年生的话。 “大块头,想杀我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第110章 领域展开 墨黑色的镇岳领域彻底铺开,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被裹进了那片凝滞的空间。 空气重得像灌了铅,碎石灰尘悬浮在半空中不再下落,连地面的震颤都变得迟缓了。 整片战场上,所有看着那道领域展开的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镇岳领域是凌空境的天堑。 身法被锁,速度被压,闪避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高空的三尊兽王微微放松了姿态,在它们看来领域既成,胜负已定。 黑纹兽王踏着沉缓的步伐向领域中心逼近,黑爪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它的兽瞳锁定着那道被领域笼罩的少年身影,爪尖凝聚的荒芒浓度已经蓄到了极致。 它只需要等那少年在领域中动弹不得的那一瞬,把这一爪按下去就够了。 然后凝滞空间里的少年动了。 苏凡踏出下一步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阻力,脚下的地面像踩进了泥沼,每迈一步都比平时多花三倍的力气。 他的身法被迫降了速,闪避的幅度也不得不收窄,那些原本可以轻松绕开的攻击轨迹如今需要更早预判、更精密的微调。难了,确实难了。 但还没难到挡不住他的地步。 黑纹兽王的第一道绝杀黑芒轰然压落,覆盖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片领域的墨色浓度在那一击的瞬间暴涨了一轮。 所有人瞳孔骤缩,以为那少年必被碾碎。 但苏凡在那团黑芒压到头顶的前一瞬,沉下身形,脚尖在地面上拧了半圈,整个人贴着领域的边缘侧移出去。 那团黑芒擦着他的左肩炸碎了下方的地面,碎石溅起来刮过他耳侧,没有一块落到他身上。 全场懵了。 “领域限制,他还能躲?” “镇岳领域对他没用?” “这根本不是凌空境该有的实力!” 一连串压不住的低呼从战线上涌起来,那些声音里全是颠覆认知后的茫然。 高空三尊兽王的姿态重新绷紧了,它们的兽瞳同时收窄,盯着下方那道领域中的少年身影,眼底浮出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苏凡没有停下来去看任何人。 他在落地的瞬间已经看到了下一头空域领主的位置。 那头领主被兽王自身释放的镇岳领域困在边缘区域,原本想要逃离却动弹不得,庞大的身躯滞留在半空如同琥珀里的虫影。 苏凡踏着被减速的地面冲到它近前,掌刃切入颅骨底部,噬魔功全力运转,那头领主连挣扎都发不出就塌缩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坠落在地面上碎成黑灰。 苏凡在兽王下一击蓄力的间隙中横移过去,左手扣住第二头的颈根抽干气血,右脚碾碎第三头颅骨的同时噬魔功收尾。 三头空域领主在不到三息之内连续覆灭,连多余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黑纹兽王攻势更猛了,漆黑荒芒一道接一道轰向那片区域,要把那少年连同领域内所有东西一起碾碎。 但那少年的身形始终在它的攻击落点之间穿插。 更慢、更艰涩、每一次闪避都带着肉眼可见的阻滞感,可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到了安全的位置。 而他在每一道攻击落空的间隙里,都会顺手带走周围的一头高阶妖兽。 苏凡在异界三年实力提升了不少,身法更是炉火纯青了,要不然早被那头远古巨兽一口吞了。 一头巨兽踏在领域边缘想要向外交战,却被自己的兽王威压阻滞在原地。 苏凡从侧面切入,掌落,气血抽尽,那头妖兽的身躯塌缩下去的过程中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嘶鸣。 黑纹兽王的攻势开始变形了。 从精准的定点碾杀变成了大范围的覆盖式轰击,它的爪风越来越狂暴,领域自身的边界在它的暴怒之下剧烈动荡,那些原本被定在原地的低阶异兽被自己的王轰碎了大片。 但苏凡依旧站在安全的位置上,身上的劲装被碎石割破了几道口子,渗出了一点血丝,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它终于看清了。 自己的镇岳领域没能碾死那个少年,反而帮他把领域内所有的小怪都锁死在了原地。 他不需要去追了,所有异兽都被镇岳威压钉在固定的位置上,等着他一掌一个地收割。 它的领域成了他的屠宰场。 黑纹兽王发出了一声震天咆哮,声浪里压着它征战数百年从未有过的憋屈。 它踏前一步,黑芒凝聚到极限,对着苏凡站立的位置全力压下。 这一击几乎动用了它七成的镇岳底蕴,整片领域在那一瞬间被黑光灌满。 苏凡在那团黑光炸开的前一瞬已经侧身了。 阻力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他的身形在凝滞的空间中扭曲出了一个勉强避开的弧度,左肩被余波燎过,劲装撕裂了一长条,鲜血瞬间喷了出来,他落地的瞬间重新站稳,面色未变,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肩膀,右手点了几下将血止住了。 黑纹兽王的兽瞳死死盯着他。 苏凡浑身血污劲装破散,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呼吸平稳,站姿端正,它打了这么久,倾尽了全力,碾不碎、锁不住、杀不了。 而地面上的高阶妖兽已经快被清空了。 苏凡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满地黑灰中央站定,肩上的伤口已经止了血,劲装的破口处露着一道深红色的擦痕,那道痕迹在他身上显得像一截旧疤那么寻常。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尊被他遛了百息之后攻势越来越乱、兽瞳越来越红的黑纹兽王。 “没打不中,真可惜。” 苏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领域内的凝滞空气反而把他的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晰。 “一尊镇岳王,百息之内,连一个凌空境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怎么好意思,长这么大个呢?” 黑纹兽王的兽瞳猛地收缩。 它的爪下意识抬了起来,爪尖的荒芒重新凝聚,但在那一击蓄到一半的时候又顿住了,像是在评估这一击是否真的能命中。 这个犹豫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苏凡看到了那个停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连打不打得中都已经不确定了,还打什么?” 他往前迈了一步,顶着那层墨黑色领域张开的阻力。 “领域困不住我。攻击打不中我。你所有的麾下——”他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脚边那些铺满地面的干瘪残骸,“都被你害死了。你还要打吗?” 他的目光抬起来,迎上那尊兽王的兽瞳,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落了定论的事。“你就剩一张皮了,大块头,光杆司令了!” 第111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苏凡的话音落在凝滞的空气中,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涟漪不大,但够深。 黑纹兽王的兽瞳在那一刻缩到了极致。 它活了数百年,征战过十二个世界,灭过的种族和强者数都数不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猎物站在它面前用这种语气跟它说话。 它喉间蓄着的下一道咆哮卡了半息才炸出来,声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暴烈,漆黑的道纹从体表疯狂翻涌,整片领域在那一瞬间剧烈膨胀又猛地收缩,像是被撑到极限的气囊。 它的理智被那几句话彻底烧穿了,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评估轨迹、不再考虑消耗,纯粹暴怒式的无差别镇岳狂轰。 黑芒一道接一道轰向地面,覆盖范围越来越大,精准度越来越低,但威力却越来越猛。 每一道荒芒炸开都能将数丈内的地面碾成齑粉,整片领域内的空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泥浆。 碎石、尘土、黑灰混在一起形成遮天蔽日的烟幕,地面上的深坑一个接一个炸开,坑与坑之间的土脊被下一道攻击炸碎,整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下塌陷。 苏凡在那片沸腾的混乱中移动。 他的身法已经被领域压制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拔腿,兽王的狂轰滥炸覆盖范围又大又密,他能用的闪避空间被压缩到了方寸之间。 左肩的伤在剧烈动作中重新裂开了,血从绷紧的劲装破口处渗出来,沿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碎渣上。 一道余波扫过他的右臂外侧,袖管被撕开了一条长口,底下的皮肉翻卷着渗出血珠。 又一记爆裂在他身后不到两尺处炸开,冲击波把他推了一个踉跄,他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才重新站稳,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肉眼可见的吃力。 外人的视角里,苏凡撑到了极限,浑身血污,衣衫破碎,步履踉跄,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下一道黑芒吞没。 顾川握着阔剑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那片被黑芒覆盖的区域,喉间压着一股根本发不出来的气音。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每一次踉跄和翻滚之后,身体落下的位置都恰好踩在了一头残余妖兽的附近。 三头散落在领域边缘的凶兽还没来得及从兽王的狂轰中逃出去,苏凡贴着一道爆炸的余波滑到它们身侧,掌刃掠过,三具干尸同时塌缩。 一头被困在深坑边缘的空域领主挣扎着想要起身,苏凡的脚踩在它颈背上借力翻身避开头顶一道落下的黑芒,那只脚在借力的同时噬魔功已经抽干了那头领主的气血。 最后两头高阶妖兽挤在领域边界与崩碎地面的夹角里进退不得,苏凡从烟尘中穿出来的时候双手同时落下,两具干瘪的残骸砸落在它们自己挣扎出来的爪印里,再也没有动过。 高空三尊兽王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它们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中途的惊疑,再到此刻通体发冷,整个过程跨越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它们看得比下方任何人更清楚,那个少年在兽王的狂轰滥炸中虽然满身是伤,但他的移动始终没有失去章法,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种近乎冷血的精密。 他在受伤,但那些伤全部集中在表层,没有一道攻击真正触及他的命脉。 而他在闪避过程中清掉的那些残余妖兽,每一头的位置都在兽王攻击的盲区里,没有任何一处是巧合。 三尊兽王它们征战万界数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越阶杀伐的异类,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顶着镇岳领域的压力、顶着暴怒兽王的狂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边受伤一边精准收割残余战力。 这绝对不是凌空境能做到的事。 最左侧那尊兽王向前踏了半步,漆黑道纹在体表微微翻涌。 它动了破规矩亲自下场的念头。 就在那半步踏出的瞬间,鹤年生拢在袖中的双手探了出来。 纯白色的领域无声延展,横亘在三尊兽王与下方战场之间,虽然没有主动攻出,但那层白光的厚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密实。 莱恩紧随其后,炽烈的镇岳道韵暴涨而起,金发狂舞之间嘴角勾着一抹硬邦邦的笑,嗓音不大但压得够沉。 “说好的一对一。诸位,要坏规矩?” 三尊兽王的身形同时僵住了。 它们沉默了片刻,漆黑道纹在体表翻涌了几轮,最终缓缓收了回去。不是不想动手,是此刻动手的代价太大了。 鹤年生和莱恩两尊镇岳全力牵制的情况下,四对二的局面确实占优,但下方那个少年一旦从困局中脱身加入镇岳战场,事情就会变得完全不可控。 它们重新把目光锁回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 黑纹兽王终于停下来了。 它的攻势在持续了上百息之后第一次彻底中断,庞大的身躯站在满地爆炸留下的深坑之间,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像山风卷过峡谷。 它的兽瞳死死盯着烟尘中心那道少年身影,盯着他满身血污衣衫破碎却仍然站稳的姿态,盯着他肩上那处已经止了血的伤口和手臂上几道翻卷的伤痕。 那些伤全是它留下的。 但没有一道致命。 它打了上百息,倾尽了全力的狂轰滥炸,连他一根骨头都没有打断。 它从暴怒中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下已经全部死光了,方圆数百丈之内再也没有一头异兽还在喘气。 它的镇岳领域还在,但领域内除了它自己和那个少年,已经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它打空了整片战场,打光了所有麾下,打崩了百丈方圆的地面,却连那个少年的命都没能拿下。 它数百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屈辱。 烟尘缓缓沉降。 苏凡站在那片被轰成废墟的战场中央,满身血污劲装碎散,肩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手臂上的几道伤痕附着干涸的血痂。 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呼吸平稳,站姿端正,那双眼睛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温度。 “大块头,打累了吧,那我们休息休息怎么样?” 第112章 风云再起 黑纹兽王的耐性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它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央,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整整一轮,数百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猎物逼到这个地步。 它活了数百年,征战十二个世界,吞噬过无数强者,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让它打空整片战场、打光所有麾下、打了上百息连一根骨头都打不断。 那少年站在对面,满身血污衣衫碎散,却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它要不要休息。 它的兽瞳里最后一丝残余的理智被烧穿了。 漆黑道纹从体表轰然炸开,镇岳领域的边界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又猛地外扩,整片空间被它的暴怒搅得扭曲变形。 它不再管什么规矩、什么单挑、什么制衡,它要亲自碾碎这个少年,不惜一切代价。 高空三尊兽王同样不再等待了。 它们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向前迈步。 三道镇岳威压叠加着从高空压落,将下方整片战场笼罩其中。 拖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那个人族少年的成长速度超出了它们所有预估,继续放任他在战场上收割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控。 鹤年生的眼皮彻底抬起来了。 他望着那三道正在下压的黑色巨影,又看了一眼下方那道满身血污的少年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依旧平淡,但那份平淡底下压着一层之前没有的东西:“诸位何必急于一时。” 回应他的是三道同时暴涨的漆黑道韵。 荒域兽王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三道镇岳威压合成一股碾压而下,整片天穹为之变色。 鹤年生和莱恩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余的交流。 两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纯白色领域与炽烈金芒一左一右铺开,主动迎上了高空那三尊正在下压的兽王。 镇岳战场的走势在那一瞬间被强行拉升了。 双方都清楚,如果让六尊镇岳强者在接近地面处全力对撞,余波掀起的风暴会将整条防线连同数十万将士一并碾碎。 鹤年生、莱恩和三尊兽王默契地将战场朝万丈高空拉升,云层在一息之间被撕碎,天穹上的虚空在五道镇岳气机的碰撞下疯狂扭曲变形,露出大片幽黑色的裂缝。 高空中,二对三的局面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劣势。 鹤年生的纯白领域在三道漆黑道韵的轮番冲击下持续震颤,每一次碰撞都能看到他的身形微微晃动一下,苍老的面容上那道沉着的神色底下压着货真价实的吃力。 莱恩奋力撑住右翼,金发被罡风扯得向后飞卷,炽烈的道韵每一击都轰得云层崩碎,但对面两尊兽王交替压上,他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间。 鹤年生和莱恩能拖住。 但撑不了太久。 地面之上,苏凡抬头望着万丈高空那片扭曲的天穹。 他把目光从高空中收回来,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看了一眼对面的黑纹兽王。 满目焦土,遍地黑灰,方圆数百丈内再没有一头活着的异兽。 他吸了一口气,脚下青白罡气猛然炸开。 那道身影从废墟中央冲天而起,青白色的罡气拖曳着一道修长的尾光,沿着被五道镇岳气机撕碎的天穹裂隙直贯而上。 黑纹兽王也紧接其后,朝空中飞去,不想就此让苏凡落在其它兽王手中,它要自己一雪前耻。 下方的战场上,所有仰头看着天空的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顾川的阔剑停在半空中忘了挥下去,王天龙的哑嗓子里挤不出半个字,木诚雪从残破的阵盘前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凌空境,冲进了镇岳境强者的战场。 万丈高空之上,苏凡穿破最后一层云幕的瞬间,迎面撞上了五道镇岳气机绞杀形成的狂暴涡流。 那片空间已经彻底扭曲了,空气被碾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状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是镇岳级力量对冲之后留下的残影。 他没有减速。 身形在那片狂暴涡流中精准地穿插,掠过一道虚空裂缝的边缘,从鹤年生左侧擦身而过,在莱恩右后方绕了一个弧线,然后正面迎上了一尊正在蓄力的兽王侧翼。 那尊兽王正要配合主兽王夹击莱恩,蓄力的荒芒刚刚凝聚到一半,一道青白色的身影贴着它的视野死角插了进来。 苏凡的掌刃没有正面硬接那道荒芒,而是精准地切入了蓄力轨迹的中点,噬魔功在那接触的瞬间轻轻一吸,将那团蓄了一半的荒芒吸偏了方向。 那尊兽王蓄到一半的攻势被迫中断了半息,不得不重新调整蓄力角度。 半息之内,莱恩已经从那道夹击的缝隙中脱身,反手轰出一记炽烈的镇岳道韵,将主兽王的下一击硬生生怼了回去。 鹤年生的纯白领域在苏凡出现之后抖了一下,那是老者极罕见的一次情绪波动。 他透过领域边缘望了一眼那道青白色的身影,目光里翻涌了一瞬便重新沉定下去。莱恩的侧脸在金光中转过来,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弧度,嘴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国骂还是赞语的话。 高空的战局在那道青白色身影插入之后微妙地改变了形状。 苏凡不入正面硬刚,只以极致身法游走在四尊兽王的攻击间隙之间。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不求杀伤,只求干扰。 掌刃切在蓄力的节点上,身位卡在配合的路径中,呼吸踩在攻势轮转的间歇里。 一尊兽王要扑杀莱恩,他的身影从侧面插进来逼得那尊兽王的爪锋偏了三寸。 又一尊兽王要合围鹤年生,他在另一侧截断了另一道配合攻势的时间窗口。 四尊兽王的全力输出被拆成了碎片,每一次要将鹤年生和莱恩压到绝境的时候,那道青白色的身影总会精准地出现在某个关键位置上,把它们的攻势从中间剖开一条缝。 三对四。 人族这边依旧劣势,依旧打不赢。 但四尊兽王倾尽全力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得速杀,鹤年生的领域被压到了极限却没有崩,莱恩的罡气被磨到了边缘却还能撑,苏凡的身影在漫天裂痕的虚空之中穿梭着,始终卡在那道缝上。 四尊兽王同时意识到了同一个问题。 这个人族少年正在以一己之力填补两尊镇岳之间的所有缺口,他们在空中缠斗的时间越长,越会被拖入泥潭。 一尊兽王终于退出了攻势序列,它向后退了数丈,漆黑道纹猛地收缩然后朝地面释放出一道横贯天地的兽吼军令。 那道吼声穿透云层,穿透扭曲的虚空,直直灌入下方遍布战火的防线之上。 整片大地上,所有残余的异兽在同一刻从蛰伏中暴起,无边无际的兽潮从荒野的每一个角落涌出,第二波总攻在这一瞬间全面铺开。 地面防线再次炸了。 顾川的阔剑重新高举起来,肩上的血痂在发力中崩开了,他冲上前线最吃紧的那段缺口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王天龙站在高台上重新拉起了调度令,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音节,但他的手势依旧精准,预备队被一队队填入崩裂的阵线。 木诚雪在残破的阵盘前,手指按在最后一截还能亮起来的阵纹上,把薄薄一层光幕撑在了最需要它的地方。 七位半步镇岳重新迎上从裂隙中涌出的高阶异兽。 海外的四人交替压阵,龙国的三位宿老守住了各自的主裂隙,罡气已经见底了但没有人后退半步。 整条防线重新回到了血与火的绞杀之中。 第113章 双域锁空 万丈高空之上,四尊兽王同时调转了攻势方向。 黑纹兽王的面孔在虚空中泛着暴怒的光泽,其余三尊也从合围鹤年生和莱恩的阵型中抽身。 四道漆黑巨影的目光同时锁定了那道青白色的少年身影,镇岳威压叠加着朝他压来,整片天穹在那一瞬间被他一个人承受了全部重量。 苏凡的身形在那股威压下滞了一瞬,脊背弯出了明显的弧度,骨骼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鹤年生在那半息之内动了。 他悬在虚空中的身形猛地拔高数丈,原本一直被压到边缘的纯白领域骤然膨胀了一整圈。 “青山镇域” 万千山岳虚影从那片白光之中浮现出来,苍青色的峰峦叠嶂层层铺展,横亘在四尊兽王与苏凡之间的所有路径之上,那些山影厚重而沉凝,每一道都带着无尽岁月的苍古气息,锁死了四尊兽王每一个可能俯冲的方向。 莱恩的动静几乎同时爆发。 “圣翼守域” 他周身炽烈的金芒猛地炸开,化作数十道交错的光翼屏障,从外层将整片山域包围起来。金光层叠铺展,封死了所有退路和缝隙。两道镇岳领域一内一外交错咬合,万千山岳虚影与金光屏障形成了一座完整的双层囚笼,将四尊兽王死死锁在万丈高空的中心区域。 四道漆黑的兽吼同时在囚笼中炸响。 黑芒疯狂轰击山岳虚影,每一击都有成片的山影碎裂崩落,但碎掉的山影又重新凝聚回来。 金光屏障在兽王道韵的冲击下剧烈闪烁,裂纹一道接一道蔓延,可始终没有彻底碎裂。 鹤年生的身形开始微微发颤,全力催动领域,莱恩的金发褪了一层光泽,嘴角的血线重新渗了出来。 但他们撑住了。 鹤年生的目光穿过漫天碎裂的山影,落在下方那道青白身影上。 一个字都没有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足够。 苏凡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从高空俯冲而下,青白罡气拖曳着尾光划破云层,朝着地面防线最吃紧的那段区域坠落。 黑纹兽王的兽瞳在囚笼中死死追着他的身影,暴怒的咆哮震得山影摇晃,但那双锁链般的手臂已经扯住了它无法即刻脱身。 苏凡落地的瞬间脚下一震,踩碎了一大片焦黑的地面。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前方的战线。 裂隙的缺口处兽潮的主力,大批高阶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涌出,黑色洪流碾过残破的哨墙和阵基,朝着防线已经裂开的几处缺口猛扑。 顾川在左翼被三头空域领主缠住,阔剑挥得吃力却无法抽身。 木诚雪面前的阵光只剩最后一层薄幕,再被冲击一次就会彻底崩碎。 王天龙的高台下面涌上了兽潮,传令兵已经撤了,他还在用手势调度最后几队残兵。 苏凡没有停下来看任何人。 他迎着兽潮最密集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右拳收在腰间,拳面上覆着一层与他之前所用的青白罡气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层光泽更沉、更厚、带着一种古老的镇压之势,像是从地底深处拔出来的重物。 第一头冲到他面前的高阶妖兽张开巨口扑下,苏凡的右拳正面轰出。 拳势落下的时候那片空间微微凝滞了一瞬,空气在拳面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压缩波纹,那妖兽的头颅被一拳砸中,整个身躯向后翻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来,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了。 第二头、第三头同时从左右夹击。 苏凡没有躲,左拳迎上左侧那头的同时右拳抬起砸中右侧的颅顶,两拳几乎同时落下,两具庞大的兽躯向两侧翻倒,落地时砸出了沉闷的声响。 他的步伐没有停,迎着兽潮深处理过去,拳势越来越沉,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那种凝固空间的厚重压迫感,砸在妖兽身上时不是皮肉撕裂的声音,而是骨骼碎裂、身躯塌陷的闷响。 一头空域领主从高处俯冲下来,利爪裹着黑芒直刺他的天灵盖。 苏凡抬头看着那团黑影压到近前,右拳从下往上轰出,拳风过处那片俯冲的路径微微凝滞了一下,领主的冲势被那股压缩的力量阻滞了半拍,然后整个颅骨被一拳轰碎,庞大的身躯从半空坠落砸在苏凡脚边,溅起一片黑灰。 他踏入兽潮深处之后再也没有一步是后退的。 每一拳落下都有一头高阶异兽倒下,拳风所过之处兽潮的冲锋阵型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那些被拳势余波震到的低阶凶兽甚至不需要被打中就直接瘫倒伏地。 防线左翼被兽潮冲开的缺口处,几头高阶妖兽已经越过了残墙,正要扑向后方伤兵营的方向。 苏凡从侧面压过来的时候没有加速,就保持着一个稳步推进的速度走过去,拳势依次落在那些妖兽的脊背和颅骨上,一头、两头、三头翻倒下去,缺口重新堵上了。 东侧那道裂隙正涌出成群的空域领主,它们刚冲出屏障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苏凡已经到了裂隙口前方。 他站在缺口正中央,一拳轰碎第一个出来的领主,第二拳砸碎第二个,第三拳震碎第三个的翅根让它失去平衡跌落下来。 兽潮的冲锋阵型在苏凡出现之后开始散乱。 七位半步镇岳在高阶异兽群中厮杀的同时也看到了那道在兽潮深处推进的身影,看到他每一拳落下都有异兽翻倒,看到那片区域的兽潮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削薄。 龙国一位宿老在喘息的间隙盯着那道方向看了两息,被旁边的海外半步镇岳拉了一把,重新投入了眼前的战斗。 苏凡持续推进了将近百余丈,面前能站着的异兽越来越少,脚下堆积的兽尸越来越多。 他的拳头上的青白罡气裹着那层厚重的镇压光泽始终没有暗淡过,每一击出拳的力度保持一致,节奏保持一致。 地面上的高阶异兽在他面前成片倒毙,空域领主从空中俯冲下来也拦不住他的前进轨迹。 兽潮的冲锋节奏被彻底打碎了,原本要涌向防线缺口的大批兽群失去了核心驱动力,散落在旷野上被半步镇岳和凌空老将逐一收割。 整条防线濒临崩盘的局势,在短短半炷香之内被一道缓慢推进的人形身影硬生生镇住了。 所有看见那道身影的士兵同时瞪大了眼睛。凌空境,凭一双拳头,在百万兽潮中间一步一步碾过去。 高阶妖兽一拳倒,空域领主一拳碎,凶兽被拳风余波震得伏地不起。 不闪避,不游走,不靠任何技巧,就是正面碾压,一拳一头。 高空中双层领域的崩裂声越来越密。 山岳虚影在大面积碎裂,金光屏障上的裂纹已经密集到了边缘开始剥落的程度。 四尊兽王的兽吼声越来越暴烈、越来越近,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能听见那片天穹正在裂开的声音。 苏凡站在刚刚清空的一小片战场上,沾满黑灰和兽血的拳头缓缓垂下来。 第114章 三式斩万兽 高空的双层囚笼在剧烈震颤。 四尊兽王透过漫天崩裂的山影和剥落的光翼,目光穿透万丈云幕,锁在了地面那道正在兽潮中稳步推进的单薄身影上。 他每一步落下去都有一片异兽翻倒,每一拳轰出去都有一头高阶妖兽的脊骨碎裂塌陷。 百万兽潮的第二波总攻被那一个少年从中间犁成了两半,冲锋阵型彻底崩散,高阶领主成片惨死,低阶凶兽被拳风余波震得伏地不起。 黑纹兽王最先失控了。 它的喉间滚出一声无尽咆哮,无尽暴怒。 它倾尽体内的漆黑道韵猛然撞向身前的山岳虚影,整片青山镇域在那一次撞击中裂开了一道横贯数十丈的深纹。 其余三尊兽王紧随其后。 疯狂轰击双层领域的同一点位,山岳虚影大面积崩塌,金光屏障层层剥落,碎屑从高空纷坠如雨,整座囚笼在四尊兽王的合力冲击下摇摇欲坠,崩解的倒计时已经压到了最后几息。 鹤年生的身形在虚空中剧烈晃动了一下,纯白领域边缘的裂纹正在向核心蔓延。 他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苍白,本源透支的反噬让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莱恩的嘴角血线已经渗到了下颌,金发黯淡了大半,圣翼守域的金光屏障已经从二十余道缩减到了不足十道,每一道都在剧烈闪烁。 鹤年生在山影碎裂的间隙中向下望去,目光落在地面那道还在持续推进的青白身影上。 他开口时嗓音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平稳了,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送入了苏凡的意识深处。 “不必再藏拙,无需留手。尽数斩杀残余异兽,清空地面战场。” 那道传音落在苏凡耳中的时候,他的右拳刚刚将一头空域领主的颅骨轰碎。 粘稠的黑血溅在他拳面上又顺着指缝滴落下去,他的身形短暂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只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重新攥紧。 他站立的位置是整片战场最中央,脚下踩着堆积成片的兽尸,四周几百丈内已经没有一头还能站着的高阶妖兽。 更远处的旷野上还散落着大量异兽。 苏凡站直了身体。 他一直维持凌空境伪装,在这一刻同时卸去。 一直被他压在脉窍最深处的那股真正力量,如同被人拔掉了塞子,轰然冲开所有约束,从他的四肢百骸、骨骼经脉、每一寸皮肉之间同时炸裂出来。 镇岳道韵铺开的瞬间,他脚下的地面沉下去了一圈,碎石被震得向四周弹射,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骤然变重,所有还站着的活物都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力量层级本身的压覆。 血色罡气爆发,裹在他周身翻涌不息,光泽比之前的青色罡气浓了数倍。 少年削瘦的轮廓在那层厚重罡气的笼罩之下显得依然单薄,但他周身释放的那种气息,已经与方才判若两人。 远处的半步镇岳同时停下了动作。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忘了挥出去,海外的四人回头的速度几乎同步。 他们的感知在那一刻同时捕捉到了同一个事实,那层气息,已经不是凌空境了。 苏凡抬起了右拳。 这一次出拳的方式与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拳势没有加速,没有蓄力,拳头从腰间平平无奇地推了出去,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 但那拳面推过的地方,空间开始层层叠叠地凝固。 以他的拳头为圆心,一层厚重的镇压之力向四面八方同时铺开,像是有一整座看不见的山岳从他的拳面上扩散出去,笼罩了他面前整片旷野。 完整版镇域拳。 方寸成域,万兽镇封。 那股镇压之力铺展的速度极快,覆盖了前方数百丈范围内所有仍在躁动的异兽群。 一拳落下,上万异兽伏地不起。 苏凡收拳的同一瞬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黑刀。 那柄刀从三年荒域开始就一直带在他身上,刀鞘裹着暗沉的血渍和灰土,拔出时刀身漆黑沉冷,没有反光,刃口却细薄得能看见空气在它表面流过的纹路。 他没有停歇,第一式刀法在拳势的余威尚未散尽时便已经起手。 拔刀式,刀锋从鞘中拖出的瞬间便已经斩出了一道横贯数百丈的灰白刀芒,刀光所过之处所有还在挣扎的高阶妖兽同时断成两截,没有一头来得及发出嘶鸣。 刀芒掠过地面时犁出的一道浅沟里渗满了暗色的兽血,从苏凡脚下一直延伸到旷野尽头。 第二式紧接其后。 横斩,刀锋被他反手带出,一道比之前更宽更长的刀气横贯千里,呈弧形扫过整片溃散的兽潮残阵。 刀气切过的地方,异兽的身躯被拦腰斩断,成片地倒伏下去,堆叠的尸身在刀气扫过之后足足过了两息才开始崩裂倾塌。 第三式开天。 黑刀被他双手高举过头,刀身竖直指天,然后带着全身之力向下劈落。 刀罡冲天而起又猛然坠下,化作一道覆盖整片旷野的毁灭性刀幕,将最后一片密集的残余兽潮全部笼罩其中。 刀罡落地的瞬间地面剧烈震动了一下,碎屑和黑灰被冲击波掀飞数丈高,漫天烟尘升腾而起,遮住了那片区域的所有视线。 烟尘沉降。 百万兽潮,在三式刀法之下被近乎清空。 黑灰和兽血混在一起铺满了整片平原,残肢断骸散落如黑灰色的雪,从裂隙边缘一直铺到防线残墙的脚下。 风从荒野深处吹过来,卷起一阵阵灰黑色的烟尘,却再也吹不动任何活物的喘息了。 防线上的所有人站在原地,保持着最后一刻厮杀时的姿势,手里的兵器还举着。 顾川的阔剑悬在半空中顿了数息才缓缓放下,木诚雪面前的阵光安安静静地亮着再也没有受到新的冲击,王天龙从高台上探出身来,望着那片旷野,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发出一个极低的声音。 七位半步镇岳站在各自守住的裂隙口前面,望着那道手持黑刀立在旷野中央的身影,谁也不说话。 而高空。 青山镇域和圣翼守域的双层囚笼在苏凡出第三式的同一刻彻底崩碎了。 万千山岳虚影尽数碎裂成白色碎屑飘散,金光屏障被最后一道漆黑的荒芒从正中撕裂,两道领域残存的碎片在虚空中翻卷着坠落。 鹤年生的身形向后倒退了数十丈才稳住,纯白领域的残片正在他周身缓缓消散。 莱恩踉跄了一步半跪在虚空中,金发凌乱披散,嘴角的血已经滴到了衣襟上。 四尊兽王从碎裂的囚笼之中踏了出来。 “小辈!敢屠我荒域万军!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 第115章 天祭锁域 四道漆黑巨影从碎裂的囚笼中踏出。 漫天碎屑还在坠落,山岳虚影残片和金光屏障的碎片如同冬雪翻卷,四尊兽王悬于万丈高空一字排开,四道镇岳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满整片天穹,地面上所有活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感觉到了头顶有山在塌。 黑纹兽王的兽瞳死死锁着下方那道手持黑刀的少年身影,喉间滚出的咆哮已经不再是言语,是纯粹的杀意凝成的声波,震颤着整片战场。 四尊兽王同时动了。 它们的爪尖黑芒凝聚,四道终极荒芒正在合成一股碾压之势,对准了地面旷野中央那道满身血污的身影。 这一击如果落下,整片旷野会连同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生灵一并覆灭。 鹤年生的吼声在那道合成荒芒即将脱手的前一瞬炸响。 “动手!” 他的纯白领域残片在最后一刻重新凝聚了一层薄薄的屏障,裹着他残存的本源一头撞向了两尊兽王的身侧。 莱恩从半跪的姿态中强行冲天而起,金发散乱但炽烈的道韵仍然从他体内挤出了最后一波爆发,缠住了第三尊兽王的侧翼。 两道人影用残破的躯体硬生生将四尊兽王的合力绞杀撕开了一条缝,那道正在凝聚的合成荒芒被迫中断了一瞬。 那一瞬之内,战场上什么东西动了。 一道佝偻的、瘦小的、几乎融入黑暗的身影从战场某处走出来,踏着虚空一步一步升起。 他的身形矮小干瘦,灰白色的长发枯槁地披散在肩头,皮肉松弛地垂挂在骨架上,气息枯寂得像一截被风干了百年的老木。 他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任何锋芒可言,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他的脚每抬高一尺,整片战场上的风就停一寸。 当他升到与四尊兽王平齐的高度时,万里长空再无一丝风声,连地面上的烟尘都停止了翻卷。 四尊兽王同时转过了头。 它们的兽瞳从下方那道少年身上硬生生拔开,落在那个苍老枯瘦的身影上时,瞳孔同时收缩了一轮。 征战万界的经验让它们的本能抢在理智之前发出了警报。 佝偻老者悬停在高空中,平视着对面四尊暴怒的兽王,目光平静得像是看四块旧石头。 他开口时的声音很轻,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压着风干的砂砾,却清晰地穿透了万里无风的空气。 “各位,我先走一步了。” “龙国不要忘记你们的承诺。” 脚下有光。 血色阵纹从他站立的虚空中凭空浮现,一层一层向外铺展,像是有人在地面上打开了一扇倒悬的门。 阵纹蔓延的速度极快,从高空向地面倾泻而下,覆盖了整片被血浸透的旷野,覆盖了堆积如山的兽尸,覆盖了碎裂的哨墙和残破的阵基,覆盖了整条防线上每一寸被践踏过的泥土。 血色的光芒从阵面上升腾起来,如同深秋被点燃的荒原,从地面一直烧到天穹。 天祭阵。 以自身全部修为、全部寿元、全部镇岳本源为燃料的封禁禁术。 阵法运转的瞬间,地面上堆积的数万具异兽尸骸开始溶解成赤黑色的浆流,沿着阵纹脉络向中心汇聚。 残余的荒域气血被从空气中抽离出来,卷入阵光的洪流之中。 暮年老者的身形在阵眼处开始一点一点虚化,他的皮肉从边缘开始化为光粒飘散,发丝一根根消融,骨骼在皮肤底下变得透明。 但他脚下的阵光却越来越亮。 一道赤黑色的光柱从阵心冲天而起,直刺云层之上,然后在最高点炸裂开来,化作无数条光脉向四面八方辐射。 那些光脉精准地锁定了蓝星所有大型荒域裂隙的位置,包括主异兽大裂隙、战线上那些被圣教内奸撬开的裂缝、甚至边境最偏远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小型空间裂口。 光脉触及裂隙的瞬间,空间通道开始剧烈收缩,边缘的阵纹残痕被赤黑色的力量重新焊接锁死,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封印,将所有裂隙的开口向内挤压、熔接、封闭。 四尊兽王同时感知到了异变。 它们脚下的空间通道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坍缩闭合,后方的荒域气息正在被一层层切断隔绝。 黑纹兽王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裂隙,那道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边缘阵纹从溃散状态被强行焊接成完整的封锁层。 荒域的援军、补给、退路、后手,全部断在了那道正在闭合的封锁线之后。 四尊兽王的兽瞳终于浮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暴怒之下压着的是一种更深的、它们数百年征战过程中几乎不曾体会过的震动。 它们被困在蓝星了。 没有后援,只剩四尊兽王和麾下早已被屠尽的残兵。 黑纹兽王率先暴怒出手,一道漆黑荒芒轰向阵眼中心的暮年老者。 但那道黑芒撞上天祭阵的血色光幕时被无声吞噬,连阵面的纹路都没有晃一下。 老者站在光柱中心,身形已经虚化到近乎透明,只有一双浑浊的老眼还清晰可辨,望着那四尊陷入震怒的兽王,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 地面上的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天空。 那道血色光柱贯穿天地的景象刻入了每一个人眼中。 没有人知道那道阵法要付出什么代价,但他们都看见了阵眼中心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 天祭阵的最后一道光脉封死了最后一道裂隙,整座血色大阵完成了它的使命。 阵光开始从边缘向内一层层熄灭,赤黑色的光柱逐渐收缩变淡,阵眼处那道佝偻的身影在最后一丝光脉落定之后彻底虚化消散,化作无数细微的白色光粒升腾而上,融入了正在重新恢复平静的天穹。 四尊兽王悬在高空,被蓝星本土的空气包围着。 它们身后的裂隙已经完全闭合,阵纹封层锁死了所有通往荒域的通道。 数百万荒域大军葬身此界,四尊王困顿异域,退路断绝,援军永绝。 它们活了数百年,灭了十二个世界,从未落入过这样的境地。 鹤年生悬在不远处,纯白领域已经彻底熄灭了,身形摇摇欲坠,但苍老的面容上浮着一层极淡的释然。 莱恩半跪在虚空中撑着膝盖,血从下颌滴落,嘴角却翘着,无声地骂了一句粗话。 地面上,那道手持黑刀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苏凡站在清理干净的旷野中央,脚下踩着被天祭阵吸收后残留的焦黑色阵纹灰烬,周身血色的镇岳罡气还在翻涌。 他仰头望着高空那四尊被困在蓝星的兽王,目光越过它们茫然的兽瞳和震怒的轮廓,望向它们身后那片已经闭合的天穹。 现在就是八角笼时刻。 第117章 四相归一 黑纹兽王的话音落下时,天穹上的黑暗又浓了一层。 四尊兽王不再轮换试探了。 它们一字排开的身形同时压低,原本各自保留的漆黑道韵在那一瞬间轰然同步释放,四道荒域镇岳本源像四根被点燃的柱石,从它们体内同时喷涌而出,在高空中汇聚交织。 整片天穹在那四道本源对接的瞬间彻底暗沉下来,日光被完全遮蔽,方圆百里之内陷入一种深沉的、如同海底般的昏暗。 地面上已经撤到百里外的将士们同时抬头望向那片被黑潮吞没的天穹,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收紧了一瞬。 鹤年生的青山镇域在那股黑暗压下来的第一波冲击中彻底碎了。 最后几座山岳虚影崩解成白色碎屑,飘散在虚空之中再也没有重新凝聚。 他苍老的身躯失去了领域的依托,在虚空中摇晃着向后倒退了数丈才稳住,嘴角的血线已经从细丝变成了细流,沿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本源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纯白领域再也撑不起来了,剩下的只有肉身和残存的一点道韵。 莱恩的炽烈金芒在那四道本源对接的刹那被压得几乎熄灭。 他半跪在虚空中的姿势维持了数息才重新站起来,膝弯处还在发抖,金发凌乱地糊在额前,嘴角的血线比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还要宽。 他抬头望着那四道正在汇聚的漆黑道韵,眼底压着的东西从暴躁变成了某种更沉的、接近于认命但不肯低头的沉默。 四尊兽王在虚空中同步前压了一步。 它们的身形不再分散站位,而是收束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战阵,四道漆黑本源交织成一片覆盖整片天穹的黑暗战域。 在那片黑暗之中,兽王的出手不再有停顿和间歇,四道攻势像同一只巨兽的四只爪子,从不同方向同时绞杀,不留任何缝隙。 鹤年生只撑了两轮便再也接不住了。 他每一次格挡都被兽王的冲击震得身躯后仰,道韵的残片从他体表不断剥落。 莱恩接替他的位置撑了第三轮,但他的金芒已经薄到几乎看不见了,一尊兽王的爪锋从他左肩上方压下来的时候他闪避慢了半拍,肩侧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血喷涌出来的时候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两个人同时向后撤了半步。 那半步虽然不大,但缺口已经出来了。 苏凡从阵型核心处横切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身形从鹤年生和莱恩之间穿过,血色罡气在体表重新凝实到最厚的一层,黑刀横在身前挡住了那尊兽王趁势推进的爪锋。刀身与兽爪碰撞时炸出一圈赤黑色的波纹,他的身形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下一沉,膝弯弯了一下又撑直,一步都没有退。 他一个人站到了阵线最前面。 鹤年生和莱恩在他身后两侧退守到了二线的位置。 老者的领域碎了,金身的芒熄了,他们剩下的战力只够在苏凡的身侧牵制侧翼的零散冲击,正面那四尊兽王的主攻压力全部落到了那一道单薄的血色身影上。 四尊兽王的攻势压下来的瞬间,苏凡的黑刀同时斩了出去。 刀光与漆黑道韵撞在一起时虚空炸裂出一圈扩散的裂纹,他的手臂在那次撞击中微微震了一下,虎口处的旧伤被震出了一缕血,但他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第三刀接在第二刀之后。 百练刀的招与招之间没有丝毫停顿,刀势连着刀势,刀光叠着刀光,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色刀幕。 一尊兽王从正面强压,爪锋撞在刀幕上时被连续三道刀势叠加的力道硬生生截停了冲势。 第二尊兽王的爪击从右侧切过来,他的刀身横转过去挡住的瞬间左拳已经轰了出去,镇域拳的拳势在近身距离炸开,将左侧那尊兽王的后续冲击震退了一步。 黑纹兽王从上方压下的瞬间他的刀身已经转回来了,刀尖上挑的轨迹精准地切在黑芒最薄弱的连接点上,将那道荒芒从中剖成两半。 四道攻势被他一个人全部接住了。 但四尊兽王的攻势没有间隙。 第一轮被挡住的瞬间第二轮已经压到了,第二轮被截断的刹那第三轮从侧面绞了进来。 苏凡的血色罡气在持续的高速对撞中翻涌不歇,黑刀的刃口在与兽爪的不断碰撞中崩出了细细的缺口,镇域拳的拳面在反复撞击漆黑道韵之后渗出了血丝,但他的出手频率没有丝毫降低,刀与拳的切换比他呼吸还快。 四尊兽王一边轰击一边压低的嗓音从黑暗战域中沉甸甸地砸下来。 “两个残躯老朽,一个初入镇岳的小鬼。仅凭三人,想挡荒域四王?” 另一尊兽王的低沉咆哮接在它的话尾之后:“断我援军又如何?今日便让蓝星彻底断根,从此再无人族。” 苏凡没有回应。 他的黑刀在第四轮合击的间隙中横斩出去,刀光在虚空中拖出一道狭长的血色弧线,逼退了正前方两尊兽王的协同压进。 余波落在他的肩胛骨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量压得向下一沉,脚下的虚空被他踩出一圈扩散的裂纹,但他没有弯下去。 他站直了,刀身重新横过来的时候已经摆好了下一轮的起手。 鹤年生在他身后望着那道血色背影,苍老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莱恩半跪在不远处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压着血沫的话,那话带着笑腔,但谁都听得出他笑不动了。 四尊兽王在虚空中停了下来。 “还挺顽强,那就让你看看,荒域真正的征伐之力。” 四道漆黑道韵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脱离四尊兽王的躯体,在高空中汇聚成一道纯粹的黑暗洪流。 那道洪流不再有任何分散的爪锋或撞击,而是凝成了一整团漆黑的、散发着镇岳巅峰威压的能量球体,压得整片天穹嗡鸣震颤。 四尊兽王的身形在能量球体凝聚的同时连为一体,四双兽瞳合成了同一个焦点,四道杀意汇成了一股唯一的方向。 四相归一禁术。 荒域镇岳级最顶尖的合击术式,四道本源并作一击,威力远超任何一尊兽王单独的全力输出,直逼镇岳巅峰之上的那一层临界。 那道漆黑的能量球体锁定苏凡的瞬间,整片虚空在它的轨迹路径上开始一层层炸裂。 第118章 一人硬抗四兽 四道荒域本源并作一击的威压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碎屑、光粒、残存的罡风乱流同时碾碎成虚无,只剩下纯粹的黑芒朝着那道血色身影压下去。 鹤年生在那道禁术成型的同一刻已经动了。 他的本源早就透支到了极限,纯白领域早已碎尽,但他把残存的最后一丝道韵从骨髓深处榨了出来,化作一层薄薄的光膜裹在身躯表面,迎着那道黑暗洪流撞了上去。 莱恩从半跪的姿态中暴起,肩上的裂口还在喷血,但他最后的炽烈金芒炸成了一团裹着血色的光球,紧随鹤年生身后撞向那道漆黑能量球体的侧翼。 两道残躯拼尽全力挡在了那道绝杀与苏凡之间。 纯白与金芒同时撞上黑暗洪流的瞬间,天穹爆出第一声轰鸣。 鹤年生的身躯在那道冲击中剧烈震颤,最后一丝道韵炸裂成碎屑四下飘散,他的身形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嘴角的血线在空中拖了一道弧线。 莱恩的金芒碎了,他的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在冲击中再度崩裂,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向后滑退了数十丈。 两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双双由高空坠下,跌落到了地面。 但他们二人合力将那道漆黑能量球体的冲击力消去了七成。 余下的三成继续朝着苏凡压下来的时候,少年的血光与刀锋同时迎了上去,黑刀横切在已经削弱了大半的黑暗洪流正面,刀身与残余的禁术碰撞时炸出一圈赤黑色的波纹,他的身形被那股余波震得向下一沉,膝弯弯了一下,随即重新撑直。 三人合力,守住第一轮四相归一。 高空的黑暗战域中,四尊兽王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黑纹兽王的兽瞳扫过鹤年生倒飞的身形和莱恩跌落虚空的残躯,又落回苏凡身上,目光里翻涌着暴怒与审视交织的复杂情绪。 “残躯苟延之辈,居然还想负隅顽抗。” 它重新压下身形,其余三尊兽王同步蓄力。 四道漆黑本源再次汇聚,这一次比第一次更纯粹、更凝实,没有任何预留,四道道韵毫无保留地熔成一团浑圆的暗色球体,朝着那道血色身影压了过去。 第二发四相归一。 这一次鹤年生和莱恩没有动了,他们跌落到地面,已经无法在起身了。 那道漆黑的能量球体完整地、毫无削减地朝着苏凡压了下来。 整片天穹在那道禁术经过的路径上疯狂崩裂,虚空的裂纹向四周辐射蔓延,罡风乱流被碾成了碎片。 百丈之内再没有任何一道身影能挡在他的身前,他身后数丈处是虚空和裂隙残痕,身侧是无人能援的空旷。 苏凡站在那道黑暗洪流的正下方,握紧了黑刀的刀柄。 血色罡气从体表暴涨而起,从他体内最深处的那团本源中翻涌而出,一层一层叠加在他周身。 他左拳先出,镇域拳的拳势朝着那道黑暗洪流的正中轰去,拳面与黑芒接触的瞬间炸出一圈扩散的赤色波纹,将那股禁术的下压速度减缓了一瞬。 紧接着黑刀的刀锋从拳势收势的间隙中横切进去,刀光切在黑暗洪流的连接节点上,将那道能量球体的表层剖开了一道裂口。 刀锋入骨的闷响从黑暗与血光的绞杀中心传出来,百练刀的刀势在第一刀余威未散的时候叠上了第二刀,第二刀的尾声压着第三刀的起手。 刀光层层叠叠地堆砌在苏凡面前,血色与黑暗在天穹上碰撞出连串爆裂的轰鸣,虚空碎片被冲击波向四面弹射,整片战场中央的空间在那一瞬间被绞成了一锅沸腾的漩涡。 那道黑暗洪流下压的速度在一刀接一刀的截击中越来越慢,最终在距离苏凡头顶不足三尺的位置停了下来。 黑暗洪流在他头顶三尺处停滞了数息,然后从核心节点开始层层碎裂崩散,化作漫天的黑芒碎屑向四面飘散。 天穹上的黑暗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日光从裂缝中挤进来,落在苏凡沾满血污的侧脸上。 那道完整的四相归一禁术,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接住了。 高空中四尊兽王的身形同时僵住了。 它们的兽瞳锁着那道满身血污、刀身崩裂、双拳滴血的身影,看着他站直了身体,重新握紧了那柄缺了口的黑刀,抬起头的时候目光仍然同之前一样冷。 黑纹兽王的兽瞳开始缩了。 不是愤怒的收缩,是一种无法相信的神情:这个人族少年的实力,已经超出他的认知。 四尊兽王同时沉默了几息。 它们在虚空中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不再有傲慢,不再有轻蔑,甚至不再有愤怒。 四尊兽王交换眼神的那一瞬间,苏凡踏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踩在崩裂的虚空裂隙边缘,脚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他的身形贴着四道漆黑道韵收束的间隙切了进去,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要快。 黑纹兽王还在回缩本源的蓄势过程中,它的兽瞳中映射出一团迅速放大的血光,那道身影已经从它视野边缘突入到了正面三步之内。 镇域拳先到。 苏凡的左拳轰出的同时,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在拳势覆盖下骤然凝滞。 那股镇压之力与兽王尚未完全收敛的漆黑道韵碰撞在一起,拳面将黑纹兽王身前的虚空压出了一片凹陷的弧面,迫得它收束到一半的本源回流硬生生中断了一瞬。 拳势的余波随后炸开,将最左侧那尊正在同步蓄力的兽王震得向侧面偏移了半丈,打断了四道本源汇聚的前奏。 与此同时黑刀已经横斩出来。 第一刀拔刀式的刀光从苏凡腰间拖出,弧线贴着黑纹兽王的腹侧切过去,刀锋划过漆黑甲片的表面时拖出一串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那道刀光没有穿透甲壳,但在它表面留下了一道浅而清晰的白色刻痕。 第二刀紧随其后,横斩的刀气从黑纹兽王的正面扫过,逼得它不得不侧首避让。 第三刀从下往上撩起来的时候,黑纹兽王的身形终于向后撤了半步,那半步让它身后正在收敛本源的其余三尊兽王同时暴露在了苏凡的刀光覆盖范围之内。 百练刀三式连环之后苏凡的攻势没有停。 他的左拳接替刀势压了上去,镇域拳第二次轰出的落点精准地切在三尊兽王正在汇聚的本源连接处,将那三道刚刚开始接触的道韵硬生生炸散了片刻。 四尊兽王同时被迫向后撤压了身形,它们原本正在蓄力的四相融合前奏被打断了一轮。 黑纹兽王的面孔在那道白痕浮现之后彻底沉了下来。 它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腹侧那道浅痕,转回头望向苏凡。 第119章 四兽融合 白痕不深,甚至没有破开甲壳的底层,但它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它征战十二个世界的漫长岁月里,被一个初入镇岳境的人族少年近身留下一道痕迹的次数,是零。 它抬起头望向苏凡,那双兽瞳里翻涌了数息的情绪之后彻底沉寂下来。 其余三尊兽王同样从苏凡身上收回了目光,彼此之间没有交换任何多余的信号,四道兽瞳的焦点同时落在同一个方向。 黑纹兽王开口了,嗓音低沉平稳。 “这小子,不正常,不要托大了。” 它第一个收回了所有外放的道韵。 漆黑纹路从体表向躯干核心塌缩,庞大的身形开始向内压缩变形,骨骼和甲壳在收缩过程中发出连绵的碎裂声。 其余三尊兽王在它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做了同样的动作,四道庞大的兽躯在高空中同时向中心靠拢,边缘处的漆黑道韵彼此触碰融合,化作一道巨大的暗色漩涡。 天穹上的黑暗在那道漩涡成型的瞬间暴涨了数倍。 日光被彻底吞没,方圆百里之内如同沉入深海的底层,只有那道漩涡中心翻涌的暗色光芒还在持续膨胀。 空间在漩涡周围开始大范围塌陷,虚空裂隙从漩涡边缘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天地间仅存的灵气被那道漩涡强行掠夺灌入核心阵眼,连地面上的尘土都被吸得向高处翻卷。 那道暗色漩涡收缩了数十息之后猛然向外膨胀,从中踏出的是一道体型远超之前任何一尊兽王十倍不止的庞大身影。 它的轮廓已经看不出四尊兽王的任何原有特征,整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横贯长空,周身覆盖着密集的漆黑甲片,每一片甲片表面都流淌着幽暗的纹路。 四只粗壮的巨肢从躯干下方延伸出来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扩散的裂纹。 它的头颅扁平宽阔,面孔上只有一道横贯左右的猩红裂口,那道裂口深处翻涌着浓稠的暗色光芒,没有瞳孔,却让每一个被它注视的人同时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某种远高于自己的东西锁定。 它成型的那一瞬间,纯粹由威压凝成的冲击波从它的躯体表面向四面炸开,垂直压落大地的余波将百里外正在观望的将士们同时震得向后踉跄了数步。 地面在震颤,远方的山脉轮廓在余波冲击下表面浮出了细密的裂痕,整片防线核心区域被那股威压死死镇封,连风都停了。 鹤年生躺在地面上仰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浑浊的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正在缓缓熄灭。 他浑身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调动的东西了,骨骼里榨干了每一丝道韵,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不剩。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句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深处,没有传出来。 莱恩半靠在碎石堆里,肩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金发贴着额头糊成一团。 他望着高空那道暗色巨影看了数息,嘴角那道笑纹终于彻底平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来一句含混的、压着血沫的话,那话太轻了,只有他自己听得清。 “真是完蛋玩意啊,这怎么打。” 百里外的防线上,所有将士同时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甚至没有人呼吸。 他们仰头望着天穹上那道遮蔽了半片天空的暗色轮廓,脸上残存的最后一层侥幸正在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那种被力量层级碾压之后连恐惧都来不及生出的空茫。 顾川站在残墙顶上,阔剑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他的视线死死锁着那道黑影,下颌绷紧又松开再绷紧,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王天龙站在他身旁不远处,攥着铁栏的双手已经渗出了血,他的嗓子哑到了极限,连气音都挤不出来了。 木诚雪站在人群最前排,仰着头望着天穹,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得向后翻卷,清冷的眼底浮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她盯着那道黑影与那血色身影之间悬殊到近乎荒诞的体量对比,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瞬又重新松开。 七位半步镇岳站在残阵边缘,他们从开战至今从未后退过,但此刻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同一个方向,那道站在灭世巨兽正前方的血色身影上,他们的手攥着各自的兵器,攥得很紧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挥。 龙国一位宿老开口的时候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 “我们还有希望吗?” 海外的半步镇岳没有接话,但他们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高空那道血色身影。 天穹之上,四相融合的暗色巨兽悬在虚空中,它的体积占据了整片战场的天顶,日光被它庞大的身躯完全遮蔽,只剩下它周身甲片表面翻涌的暗色纹路作为唯一的光源。 它低下头颅,那道横贯面孔的猩红裂口缓缓转了一个角度,锁定了正前方不足百丈处那道满身血污的身影。 血色与暗色之间的体量差距堪比山岳与砾石。 但那道血色身影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甚至没有调整站姿,他只是抬头望着那尊正在低头俯瞰他的庞然大物,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黑刀,像一根钉进地面之后被风沙磨了三年也没有弯折的铁桩。 暗色巨兽口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涌出的不再是具体的音节,而是纯粹由威压凝成的低沉嗡鸣。 那道声浪碾压过整片天穹,大地随之剧烈震颤,百里外的防线上有人被震得单膝跪地,有人手里的兵器脱手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响。 巨兽的猩红裂口深处开始凝聚暗色光芒。 那道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四相归一都要浓稠,像一整片凝固的暗夜被压缩成了一个点,蓄势的过程让整片虚空在它周围持续崩裂,千万条裂纹向四面八方辐射蔓延。 它要打出最后一击了。 那道凝聚的光芒映在苏凡的面孔上,将他沾满血污和黑灰的轮廓照得分明。 他的刀身已经崩出了数道缺口,虎口的血已经凝了一层干痂又被震裂重新渗出来,肩头的旧伤裂了三道口子,劲装碎得连原本的颜色都快看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道正在蓄力的灭世光芒正前方,站在一尊远超镇岳极限的暗色巨兽的威压正中心,站在百里外数十万双仰起的目光注视之中,像一口井站在风暴中间,井水不摇。 巨兽的光芒还在蓄。 他握着刀站在那里,等那道光芒落下来。 第120章 魔化 巨兽猩红裂口深处的暗色光芒终于蓄到了极限。 整片天穹在那团光芒成型的一瞬间彻底凝固了,风停了,空间裂纹不再蔓延,连地面上的尘土都悬停在半空中不再下落。 那团暗色光芒的体量比之前任何一次四相归一都大了数倍,浓缩后的黑暗压得虚空在它周围层层塌陷又层层愈合,愈合之后又再次塌陷,反复循环的崩裂声从高空传下来,沉闷得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碾碎自身。 百里外的防线上一片死寂。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那种距离根本躲不开也来不及,那道灭世光芒落下来的时候余波会覆盖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 龙国一位宿老的手垂在身侧,兵器已经插进了脚边的泥土里,他仰头望着那团正在蓄到极致的黑暗,嘴唇干裂到渗血也没有合上。 鹤年生躺在地面上,后背贴着碎裂的阵基残片,浑浊的目光穿透漫天暗色碎屑,落在那道悬在高空的血色身影上。 他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弥留之际残存的意识运转最后的念头:那个人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出手?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高阶存在不能轻易干涉镇岳级终局决战,那道奢望升起来的瞬间便被他自己碾碎了。 他望着苏凡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莱恩靠在碎石堆里仰头望着天穹,金发沾着血糊在额前,嘴角的血线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硬痂。 他看着那团即将落下的黑暗,嘴里含混地念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木诚雪站在人群中仰着头,风沙刮过她翻卷的发梢,细碎的沙粒打在她面颊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血色轮廓,眼底浮着的那层薄薄的东西始终没有落下来,她攥着拳站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巨兽的猩红裂口张开了。 那团凝聚到极限的暗色光芒从裂口深处脱出的瞬间,整片天穹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那道黑暗洪流如同天穹本身碎裂之后从裂缝中倾倒出来的深渊,朝着苏凡站立的位置笔直压落。 所过之处虚空被碾碎成齑粉,气流被抽空成真空带,连光都被那道黑暗吞噬了。 苏凡站在那道黑暗洪流的正下方,抬头望着它落下来。 他的刀垂在身侧,刀尖朝下,没有横档,没有格挡,没有闪避,没有出拳。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黑刀,看着那团足以碾碎镇岳巅峰的暗色光芒从头压到脚,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黑暗洪流吞没苏凡之后继续向下压落,轰在了他脚下的虚空和地面的交界处,整片大地在那道冲击中剧烈震颤,百里外的防线残墙被余波震塌了成片。 烟尘和碎屑从撞击中心向四面八方翻涌,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持续了数十息才缓缓开始沉降。 暗色巨兽悬在高空,那道横贯面孔的猩红裂口翻涌着满意与傲慢。 它融合四王之力凝成的终极一击,正面吞没了那个少年。 这一击下去,那个少年不可能还活着。 巨兽收回了外放的威压,庞大身躯在空中放松了一瞬,猩红裂口深处的那团暗色光芒缓缓退去。 在它看来胜负已定了。 “区区蝼蚁还想翻天!” 烟尘缓缓沉降。 裂隙中有人最先看到了那道轮廓。 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脚步没有移动过一寸,站姿和攻击落下前一模一样。 劲装碎得更彻底了,裸露的皮肤上遍布干涸的血痂,但那些血痂全是旧伤凝结而成的,没有任何一道新添的伤口,皮肤上隐约有着黑色纹路蔓延。 他的呼吸平稳,脊背挺直。 黑暗洪流吞没了他全身从头到脚,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新的痕迹。 防线上先是死寂,然后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掐断了一半的惊呼,那声音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开后弹回来的嗡鸣。 巨兽猩红裂口深处的光芒重新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 它的庞大身躯重新绷紧了,四道融合意志同时从松懈中惊醒,它们反复确认,那个人族少年站在原处,没有受伤。 然后苏凡动了。 他微微抬起了头,目光从低垂状态重新抬起来对准了巨兽。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还是他惯常的温度,冷而平。 但下一瞬,那层温度褪了。 瞳孔从黑色缓缓过渡成了深沉的暗紫色,又从暗紫色变成了纯然的漆黑,不再有任何人类瞳孔该有的纹理和反光,只有一片沉不见底的黑色竖缝。 他身上残余的血色罡气在同一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从体内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漆黑魔焰。 那层魔焰没有烧灼感,没有热量,只有一种阴冷而厚重的压迫力,覆盖在他体表的时候让他周身的气息彻底脱离了人族武者的范畴。 皮肤表面的纹路从手背沿着小臂向上延伸,从肩颈爬上侧脸,最终覆盖了他的左半边面颊的轮廓。 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 两块肩胛骨的位置从内部向外隆起,骨骼伸展和撕裂皮肉的闷响从他背后传出来,劲装背后那道裂口被撑开扩大,一双漆黑的恶魔羽翼从内部突破而出,向上展开。 那双羽翼的骨架是沉黑色的骨节结构,翼膜覆盖其上泛着细碎的暗金色光点,展开之后宽度远超他自身的身高,在虚空中缓缓振动了一下,搅动了一圈扩散的气流。 那道漆黑的身影站在高空,周身魔焰翻涌,翼展横贯十数丈,暗紫色的魔纹从侧脸一直蔓延到锁骨和肩头。 那双纯黑色的竖瞳缓缓抬起,对准了面前那尊体型远超他千百倍的暗色巨兽。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魔翼展开的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它的猩红裂口剧烈收缩了一瞬,躯体表面的漆黑甲片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响。 地面上,鹤年生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浑浊的眼底某道裂隙中挤进了极细的光亮。 莱恩从闭眼的状态中重新睁开,嘴角那道血痂崩裂开了一半。 顾川握着阔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王天龙的哑嗓子里终于挤出了一道短促的气音,木诚雪微微张开了嘴唇,有什么东西被她压在最底下翻上来了。 他们好像确定了那个少年是谁! 魔翼少年悬停在高空中,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魔焰的映照下微微泛起金属样的光,他的身形在巨兽面前仍旧渺小如砾,但他周身释放的那种东西已经让他站的方位上整片虚空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缓缓抬头望向那尊庞大的暗色巨兽。 “打完了吗?” “那轮到我了吧。” 第121章 无处遁形 巨兽庞大体表覆盖的漆黑甲片发出细碎的震颤声响,那声响频率极高,持续不歇。 它不愿意承认,但它的感知正在告诉它同一个事实:那个少年此刻周身铺开的魔焰,那份阴冷厚重的压迫力,已经稳稳凌驾在它这尊四王融合体之上。 方才交手时对方展现的不过是凌空极限和初入镇岳的爆发力,而眼下铺开的,是完全超越自己的力量。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魔翼在身后振动了半下,搅动一圈扩散的黑色波纹。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扩张开来,一道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黑暗洪流从裂口深处喷涌而出。 它不肯认输,不肯退,荒域王者的本能让它在被压制的第一瞬间选择了更猛烈的反扑。 它燃烧了最后残余的本源储备,四道融合意志同时将全部力量注入这一击,大片暗色光幕铺天盖地地压向那道魔翼身影,覆盖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广,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厚。 它想趁着对方刚刚进入那个状态还不稳定的时候,用最大规模的轰炸将这个变数抹除。 苏凡看着那片黑暗洪流压到面前。 他没有侧身,没有做出任何复杂的应对姿态。 他的魔翼在身后轻轻振了一下,漆黑的魔焰从翼膜边缘向前翻卷,和那片压过来的黑暗洪流正面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没有发出剧烈的爆鸣声,只有一种沉闷的吞噬式嗡鸣,像是石头沉进深水时从水底传上来的回响。 魔焰与黑暗洪流接触的位置开始层层消解,巨兽倾尽本源砸过来的荒域攻势在魔焰面前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拆散,连一道残留的冲击波都没有溢出来。 黑暗洪流在数息之内被魔焰吞噬殆尽,天穹重新露出了被覆盖已久的灰白色。 巨兽僵在原地,猩红裂口深处那道暗色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了数次,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熄的灯。 它的四道融合意志在同一瞬间同时知道了同一个结论:这个状态下的少年,它打不过,继续缠斗下去,结果只剩耗尽本源之后被正面碾碎。 巨兽的庞大躯体开始向后挪动。 它不再维持进攻姿态,四肢收拢靠近躯干,甲片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暗色光膜,朝着天穹后方那道已经闭合的裂隙方向退去。 它要脱离战场,撕裂空间壁垒遁逃到荒域那边,哪怕裂隙已经被封死,以四王融合体的力量强行撕开一道临时通道仍然做得到。 它的动作刚刚完成了一半,苏凡身后的魔焰骤然暴涨。 那层漆黑魔焰不再翻涌,而是从翼膜边缘向外扩张,如同一只张开的巨掌覆盖了整片天穹。 魔焰铺展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将方圆百丈之内的空间全部笼罩在其中,形成了一层密集的黑色领域。 领域边缘与巨兽试图撕开的空间壁垒接触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碰撞声,那道正在成型的临时裂隙被魔焰从内部堵死,空间通道被硬生生压回了闭合状态。 巨兽的身躯在领域闭合的那一瞬间彻底停住了。 它回头望向那道悬在领域中央的魔翼身影,猩红裂口深处那团暗色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退路断了。 封死的空间壁垒在魔焰领域的覆盖下如同铁板一块,它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撕开的薄弱节点。 苏凡的魔翼在高空中缓缓收拢了半幅,那双纯黑色的竖瞳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巨兽的轮廓。 他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黑刀,刀身上翻涌的魔焰正在从刀刃的缺口处往内部渗透,整柄刀从之前的暗淡灰黑色变成了泛着幽暗光泽的深沉墨色。 魔翼在身后重新展开,苏凡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弧线,朝着那尊被封锁在领域中央的庞大巨兽正面掠了过去。 刀光在移动过程中亮起,那是一道与之前所有刀势都不同的幽暗光芒,黑刀上的魔焰在拖行过程中拉出一道狭长而凝实的尾光,朝着巨兽的甲片缝隙之间劈落下去。 巨兽的身躯在那一刀面前向后倾斜了一个角度,试图用最厚的甲片部位承接那道刀光。 但在领域封锁之中它的动作已经比平时慢了半拍,那道魔焰刀光从它的侧腹位置切进去的时候,甲片表面沿着刃口裂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涌出来,在虚空中凝结成细碎的黑粒。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合拢了一瞬又重新张开,从缝隙中喷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溃退意味的轰鸣。 它的身躯在虚空中调整了一个角度,试图用正面重新面对那道魔翼身影,但对方的下一刀已经切到了另一个方位的甲片接缝处。 刀落,第二道裂口出现在躯干另一侧。 苏凡的身影在巨兽周围不断变换位置,刀光一道接一道落在甲片最薄弱的连接点上,每一刀都在暗色甲壳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的速度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魔翼在每一次转向时提供着远超常规罡气推进的加速度,让他在巨兽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切到了下一个攻击点上。 整片魔焰领域之中,那道漆黑的羽翼轮廓正在绕着庞大的暗色巨兽不断盘旋切割,刀光连续不断地落在甲片接缝之间。 巨兽的身形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中逐渐缩小了活动范围,它的甲片表面裂纹越来越多,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百里防线上数十万双仰起的目光同时追随着那道在天穹暗色领域中不断翻飞的魔翼身影。 没有人眨眼,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在望着那道正在将一尊远超镇岳极限的灭世巨兽切成碎块的漆黑轮廓,望着那柄裹着魔焰的黑刀在巨兽甲片上炸开一道道新的裂口,望着暗色碎屑从那尊庞大身躯上剥落飘散在虚空中的场面。 他们的认知已经被这一整天的战局来回碾碎了太多次,已经到了任何一种反转都不再需要适应、直接吸纳的地步。 天穹上那道魔翼身影在又一次盘旋掠过之后短暂停驻在了巨兽正前方。 黑刀紧握。 第122章 一刀斩四兽 那道身影悬在魔焰领域正中央,刀身横在身前,刃口翻涌着沉黑色的幽光,魔翼在身后微微垂落,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明灭不定。 整片领域如同一口扣在天穹上的铁锅,将巨兽庞大的身躯锁在正中心,封死的空间壁垒之上没有一道裂缝,退路全断。 巨兽已经试过逃了,它已经试过拼死反扑了。 它现在剩下最后一次选择,解体,分散突围。 巨兽的猩红裂口猛地扩张开来,从中喷出一道贯穿自身内部的暗色光芒,沿着融合体的底层结构逆向冲刷,硬生生将四王融合形态从内部强行拆解。 庞大躯干从中心裂开,千丈体型在剧烈震颤中崩解成四道残破的兽影,向领域边界的四个不同方向同时弹射。 甲壳碎屑在碰撞处炸开,虚空裂纹沿着四道撞击点向领域内部蔓延了一瞬,边界震颤了一次,魔焰从边缘翻涌上来将那些裂纹全部填平。 四头残躯被同时弹回领域内部,在虚空中翻滚数圈各自稳住。 黑纹兽王停住身形时,爪尖还在冒烟,甲壳裂纹里涌出的暗色流体混着碎屑在虚空中拖了一道残痕。 它抬起头,那道魔翼身影已经站在了它正前方不足十丈的位置。 苏凡开口,嗓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那层魔焰覆盖的嗡鸣还在:“想跑去哪里?” 黑纹兽王没有回答。 它半跪在虚空中,甲壳边缘持续碎裂剥落,暗色流体从裂缝中渗涌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其余三尊兽王在它身后摇摇欲坠,本源外泄的速率已经超过愈合的极限。 四道兽瞳同时看着那道魔翼身影。 黑纹兽王从破碎的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低鸣:“他肯定撑不住了……他那个状态肯定撑不了多久。最后一击!” 四尊兽王将残存的本源从伤口深处挤出来,四道薄而细的漆黑光束同时射出,在虚空中汇成一道单薄的暗色冲击,朝着苏凡的面门直贯而来。 苏凡悬在原处,他抬头,那道暗色冲击已经逼近到不足三丈,刀尖上挑将那团即将消散的冲击从正中剖开,暗色碎屑向两侧飞散。 他重新握紧刀柄。 黑纹兽王看着碎屑飘散,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断气声:“挡得住一击……你还能挡几击?” 它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躯从边缘开始碎裂,甲壳碎屑成片剥落,本源外泄的速度超过了愈合,躯干边缘正在一层层化为碎屑飘散。 其余三尊兽王同样到了极限,残存的道韵已经彻底耗空,连维持悬浮的力量都在消退。 它们悬在虚空中摇摇欲坠,却仍然没有低头。 苏凡悬在对面,魔翼微垂,黑刀横在身前,握刀的手指重新扣紧了刀柄,刀尖从低垂状态缓缓抬起,纯黑色的竖瞳对准了那四尊正在自行崩解的残躯。 四尊兽王其实已经没有力量再发动下一击了。 苏凡没有低头看那些正在剥落的碎屑。 他缓缓抬起握刀的手,刀尖从低垂状态重新朝上竖起,黑刀竖直指天。 魔焰覆盖的刀身上残留的暗色光芒从刃面持续褪去,一段一段地朝刀尖汇聚,像墨水被从笔管中向上抽吸。 他的魔翼在身后缓缓展开,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在这一刻同时亮了一轮,所有的力量被收拢汇入了那一刀。 百练刀第三式的起手——开天。 之前他在清剿兽潮时用过一次,那一次劈落了覆盖整片旷野的刀幕,斩尽了三万余残存异兽。 四尊正在崩解的兽王同时抬头看着那道刀影。 黑纹兽王的兽瞳盯着那柄竖直的黑刀,盯着刀尖指向的那片天穹,嘴角扯了一下,喉间滚动了一声含混的、已经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其他什么的气息。 “你想干……” 它没能说完。 苏凡握刀的手压了下来。 刀势从竖直指天的姿态转为劈落,那道沉黑色的刀光从刀尖拖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轰鸣,没有爆裂。 它只是从黑刀刃口脱出,朝着正前方那四尊残躯的方向落下去。 刀光没有扩散,没有铺张,它的宽度只有三尺左右,像一道被人收紧了的墨色光刃,笔直地切过虚空。 所过之处魔焰领域的暗色边界被它从中剖开一条狭长的裂隙,那条裂隙两侧的边缘平整光滑,连碎屑都没有震起来一粒。 那道三尺宽的墨色刀光朝着四尊兽王的残躯压去。 黑纹兽王已经闭上了眼,其余三尊同样放弃了任何抵抗或闪避的姿态,它们的本源已经在之前的攻击中耗尽了,支撑躯体的最后一层道韵也已经散尽,只剩下正在碎裂的皮肉骨骼还在做着最后的形态维持。 刀光逼近到距离黑纹兽王头颅不足一丈时,整片虚空裂开了。 那道裂缝来得毫无预兆。 没有前兆性的震颤,没有蓄势的过程,甚至没有空间扭曲的先兆。 它从苏凡刀光路径的正中间直接裂开,像有人用刀背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一道。 裂缝张开的瞬间,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形制完整,五指修长,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皮肤,看上去与人手无异,但它的长度远超常人,从中指指尖到腕骨之间的部分就抵得上半个成年人的身高。 它伸出来的速度快得远超常理,在那道墨色刀光抵达四尊兽王头颅之前,那只手的五指已经探到了刀光的路径上,掌心朝外,像寻常人拦住一片落叶那样轻描淡写地挡在了刀光前面。 刀光落在那只手的掌心上时没有炸开,没有崩裂,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整道三尺宽的墨色刀光像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水面,从刃锋接触面开始向两侧弯折,如同激流撞上了礁石后被分流成两道支流,从那只手掌的左右两侧同时滑过去,擦着四尊兽王残躯的边缘斩入虚空深处。 两道被偏转的刀光在领域中横切过数道虚空裂缝,最终消散在魔焰领域的边界线上。 刀光偏转之后裂缝内的那只手收回了五指,没有继续向前伸,没有攻击苏凡,只是收回了裂缝之内。 一道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很轻,带一点松散的笑意,像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松开的弦。 “这一刀力道不错,没想到当年让你跑了,居然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听到这个声音苏凡身躯一颤,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个声音是他在荒域的一个噩梦。 第123章 沈归墟 那道声音落下来的时候,苏凡整个人僵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指维持着劈落后的收势姿态,刀尖朝下,刀刃上残余的魔焰还在缓缓消退。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虚空裂缝上,那道裂缝已经收窄到了不足一尺的宽度,边缘的黑暗正在被魔焰领域的残余力量重新填平,可那只手撤回之前从裂缝深处透出的那层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又冷又沉。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误入荒域最深处的时候,偶然闯进了一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谷地,那雾下埋着的东西沉睡得极深,他当时只是在边缘走了一段便被那股气息惊得后背发麻,转身就跑。 那东西醒了一瞬,隔着千里荒域朝他压来一缕意识,他在那缕意识的追赶下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甩脱,其间无数次觉得自己活不过下一个时辰。 那是他三年荒域生涯里极少对任何人提起的阴影。 现在那个声音隔着一道虚空裂缝重新落到他耳边,语调慵懒松散,像一头吃饱了晒足了太阳之后随手拨弄脚边虫子的老兽,轻描淡写里全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从容。 苏凡的握刀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但他没有后退。 他的魔翼在身后重新绷直,魔焰领域边缘那层暗色的光芒在裂缝中涌出的灰白气息压到之前重新亮了一轮,像是在做最后的反抗。 四尊兽王的身躯在裂缝中渗出的那缕灰白气息触及之后同时稳住了。 黑纹兽王原本正在持续碎裂剥落的甲壳边缘停止了崩解,暗色流体的外泄速度骤然放缓到了几乎停滞的程度。 它的兽瞳从苏凡身上移开,落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方向,喉间滚动了一声含混的、裹着破碎嘶哑的声音。 其余三尊同样如此。 “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那缕灰白色的气流从裂缝中渗出来之后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道拇指粗细的细线,缓缓向苏凡的方向延伸。 那道灰白细线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但它在虚空中穿行的时候,苏凡的魔焰领域自动向两侧退避,像是被烫到了的触角缩回本体。 苏凡的刀抬起来了。 黑刀横在身前,刀刃上剩余的所有魔焰被他在一息之内全部逼到刃口,刀身重新泛起一层暗沉的幽光。 他的魔翼完全展开,翼膜边缘的暗金色光点最后一次亮起,骨骼深处的刺痛已经从钝痛变成了灼烧般的尖锐感,但他没有松手。 他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下那一刀接不住这东西,但他也没有退。 那道灰白细线朝他延伸过来,他握着刀站在那里,等它到面前。 灰白细线逼近到苏凡身前三丈的时候停住了。 被挡住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另一个方向压住了它的前路。 那灰白细线在虚空中微微震颤了一下,前端像是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从尖端开始往回缩。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意外意味的短促气息。 “没想到你还活着!” 地面上方的虚空中,一道极淡的白色身影无声分开空间,从大地气运深处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的步幅不大,甚至称得上缓慢,在他踏出的那一瞬,整片天穹上残留的灰白气息像被风吹散了,魔焰领域边缘的暗色光芒自己平静了下去,连地面上翻涌的烟尘都沉降了。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没有展开任何领域,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整片战场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他。 白衣,身形中等,面容看上去不到五十,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属于这个年纪。 他的气息在所有人感知中薄得像不存在,可所有人在看到他的同一刻都确认了一件事,这片空间里从那道身影出现开始,已经多了一个新的支配者。 鹤年生躺在地面上,浑浊的目光从虚空中那道白衣轮廓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嘴角动了一下又平下去:他还是出手了。 莱恩靠着碎石堆抬头望着那道白色身影,嘴角的血痂崩开了一半,他盯着那人看了三息,低声含混地念了句什么:内容大概是这地方到底还藏了多少怪物。 顾川站在残墙上,木诚雪站在人群最前方,王天龙站在高台残骸的边沿,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那道白衣身影上。 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人感知过他的存在,在他出现之前所有人甚至不知道人界还有这样一号人。 军帐大营里,夏老看着来人,缓缓坐下,知道这次大战要落下帷幕了。 灰白细线彻底缩回了虚空裂缝之内。 裂缝深处传来一道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语调里那层松散的笑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意外的石头砸到了湖面之后短暂沉默的审慎。 那声音没有愤怒,只是顿了顿,然后开口时像在跟另一个同等量级的存在打招呼:“沈归墟……你居然还没死,这么多年了,实力也长进了不少。” 白衣身影悬在高空,没有回答这句。 他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防线和旷野,目光在四尊残破兽王的身上停了一瞬,在那道正在合拢的虚空裂缝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苏凡身上。 他的目光从苏凡的魔翼到黑刀到面颊上正在消退的暗紫色纹路扫了一遍,看得不快不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抬起目光对准了那道虚空裂缝,开口时嗓音清淡,没有压迫感,没有威势,只是陈述事实一样的话。 “墟祖,跨域伸手,越界了。” 虚空裂缝中沉默了片刻。 那道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笑意:“天祭阵锁住裂隙,你有意闭世不出,我原以为蓝星已无通天。” “没想到你还在,今日我受限作罢。” “等下次我必亲自过来讨教一下你这些年的长进。” 说罢,虚空裂缝中的大手将四兽王一把抓住,拉进了虚空里。 临近虚空裂缝关闭的瞬间传来了黑纹兽王一声不甘的怒吼:“小畜生,你等着,下次再见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124章 战后清扫 裂缝在那声怒吼的余音中彻底合拢,虚空恢复平整,灰白色的残留气息散尽,日光从天穹最高处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铺满了整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战争结束了。 百里防线上,第一个士兵脱力坐倒在了残墙后面。 然后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千个。 兵器从手中滑落撞击碎石的声音此起彼伏,连续响了数息才平息下去。 有人靠在残墙上仰头望着那片终于恢复清澈的天穹,嘴唇干裂到渗血却没有合上。 有人趴在同伴的肩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发不出声。 有人把手里的断刀插进脚边的泥土里,蹲下身子,额头抵着刀柄停在那里,长久的沉默。 前线防线活着的将士在这一刻同时确认了同一件事。 “我们胜利了!” “人族万岁!” “胜利了——” 消息传回内陆的速度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影像通过战时加密通讯阵列同步传回了龙国总院,随后传遍全球所有守望点和沦陷区的临时指挥所。 各地防线上压抑多日的沉闷在那一瞬间同时炸开了,有人对着通讯器喊了几嗓子之后失声痛哭,有人把手里的令旗抛上了半空,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角落里攥着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全球频道里断断续续传出的欢呼和喘息连成一片模糊的底噪,覆盖了所有大洲和时区。 人类扛住了荒域四王的全面入侵,守住了蓝星主战场。 战场上的清理工作从天光尚亮一直持续到入夜。 军方和武者小队分批次进入核心战区,清点散落各处的异兽残尸,采集高阶兽核,将崩碎的主阵地分段隔离排查。 深坑和裂谷的边缘被标记注记,受损的哨墙被逐一评估修建方案,残存的阵基碎片被阵修们小心地收拢归类。 夜色降下来的时候,旷野上燃起了成片的火堆,人手在火光映照下穿行奔走,清点名录的笔尖在纸上持续沙沙作响。 战损统计在入夜后陆续汇聚到临时军帐。 半步镇岳重伤数人,龙国三位宿老全部负伤需要长时间休养,海外四人中有两人伤势较重已转入后方疗愈舱。 前线武者伤亡数字持续更新了一整夜才初步确认边界。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惨胜。 裂隙封住了、四王退走了、蓝星守住了,但整条防线从南到北没有一段完整的砖墙,百里之内没有一处地面是平的,阵修们预估修复主阵的周期要以年为单位。 鹤年生和莱恩在当天傍晚被转入战地最高级疗愈舱。 鹤年生躺进去的时候眼睛半睁着,嘴角那道平直的纹路微微动了一下。 莱恩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金发糊在额前沾着干涸的血痂,抬担架的士兵没听懂他的话,但看见他嘴角那条弧度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地面防线上,顾川带着人留守在第一道警戒线外面巡查漏网残兽。 他的肩伤缠了新的绷带,握剑的右手时不时握紧又松开以确认手指还能动。 木诚雪站在阵盘残骸旁边,配合阵修们将最后几段还能用的阵纹回收入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裂口已经在灵药的催愈下开始合拢了。 王天龙坐在高台残骸边缘,手里攥着一壶水却没有喝,望着旷野上那些正在清理兽尸的火堆,默不作声。 主裂隙被彻底封死了。 但是天地异变,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小裂缝产生,本土变异异兽也不容小觑,异兽入侵不会结束。 同时,之前入侵蓝星的百万兽潮虽然主力已被清剿,仍有大量残余异兽滞留在各地的荒野山林和城市边缘地带,它们失去了荒域大军的指挥和兽王威压的加持,但个体的凶性和猎食本能仍在持续造成侵扰。 各大边防和城市防线的警戒等级没有任何人敢降回战前水平。 深夜时分,军帐里的灯火亮到了后半夜。 龙国最高领导层、武道总院顶层、军方元老、海外各国高层在影像通讯阵列前召开绝密战时最高会议。 桌面上的战报堆叠了厚厚一沓,入夜前的战场影像和数据已经全部归档分析完毕。 整场决战从四王跨界到鹤年生莱恩现身到圣教内鬼肃清到老者天祭封阵到苏凡凌空遛王到魔化解禁到墟祖跨域到沈归墟出手,每一个节点的关键研判逐一过了一遍。 会议的结论在黎明前初步形成了框架,但在框架成型之前,有一件事被放在了所有议题的最前面。 一名身穿军部制式常服的中年军官在第二日清晨抵达了前线残阵。 他的肩章上没有多余的徽记,步伐笔直而克制,一路穿过正在修复阵地的人群和临时搭建的辎重区,最终停在了苏凡休息的那段阵基残墙前面。 苏凡坐在残墙上,背靠着一截断柱,魔化秘术反噬带来的那种闷痛已经从胸腔扩散到四肢末端,让他每一次起身都需要多花两倍力气,但至少不需要用刀撑着也能站稳了。 战争暂时结束了,他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在这附近看看,看这被打的千疮百孔的战场,看这无数战死士兵的埋葬之地。 他抬头的时候那军官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开口时嗓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某种把整场战局的数据和分量全部压缩到了一句话里的郑重。 “苏凡阁下,最高战时会议点名,请您即刻随我们回京,参与绝密战略谈话。” 苏凡从残墙上站了起来。 苏凡跟着那军官走向阵基外围停着的那辆军用运输车。 他登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整条防线正在从废墟中重新站起来,火光和晨光混在一起,把那些残墙和哨塔的断影拉得很长。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彻底结束。 异兽只是暂时撤退,他们真正的大恐怖还没有出现过。 他收回目光,弯腰钻进车厢。车 门合拢的闷响隔断了外面的风声,车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引擎低沉地运转起来。 苏凡靠着车壁合上了眼。 第125章 功勋卓着 军用运输车在黎明后的第一批晨光中驶离了防线。 车身碾过碎石路基颠簸了几次,随后拐上了通向内陆的主道。 车窗外的前线残影在视野中持续后退,哨墙、深坑、翻卷的泥土和散落的阵基碎片逐渐被旷野和起伏的山脊取代。 苏凡靠着车壁坐着,闭着眼,反噬的闷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末端,像一根被人按在骨缝里反复拧动的钝针。 他的呼吸放得平缓,虎口的痂在握拳的动作中绷紧了一线又松开,眼皮底下的黑色竖纹偶尔闪一下又压回去。 车子行驶了将近半日。 沿途从满目疮痍的前线区域逐渐过渡到正在恢复中的城镇边缘,路旁能看到正在加固防线的武者小队和转运物资的运输车队,街面上有被异兽冲击过的残墙断壁尚未完全修缮,但已经有人在清理碎石重新搭架了。 民众站在路边望着车队的目光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怔忪,有人认出了军用车队的标识,停下来朝着车队方向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正在修缮的屋檐底下。 苏凡透过车窗看着那些渐次掠过的城镇轮廓,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站起来的人影,没有说话。 车辆在午后驶入了龙国最高战时议事中枢的外围通道。 全程封锁,特级战备通道开放,沿途没有遇到任何盘查或停留。 车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等候的阵仗比苏凡预想的要更直接一些。 议事中枢的主厅门口,数十道身影已经站成了列。 最前方三人,肩章缀着军部最高徽记的统帅、武道总院黑色常服的院长、还有一位面容苍老气息平沉的老人站在最前。 他们身后是各级将官和武者高层,每个人的站姿都端正而克制,目光落在那道从车内钻出来的年轻身影上时,所有视线都带着同一种东西。 最前面的老人率先走上前,拉着了苏凡的手。 “年轻有为啊,没想到小小年纪实力这么非凡。” 苏凡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连忙回应:“夏老谬赞,小的只是有了一点机缘。” “哦,小伙子还认识小老头我。” “夏老的英姿那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今天能够看到本人是我三生有幸。” 夏老拉着苏凡走进了会议室。 “走走,去里面坐着说。” 整条队列侧身让出了主厅入口的通道。 夏老领着苏凡走了进去。 议事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投影阵列在主桌上方展开,入夜前归总完毕的战场影像被以压缩的时序重新播放了一遍。 从四王跨界的第一声兽吼到鹤年生青山镇域撑住长空,从莱恩圣翼守域双岳临空到老者天祭阵封死主裂隙,从苏凡凌空遛王到魔翼现世硬接四相归一再到墟祖伸手沈归墟现身,所有节点的影像和数据逐一过了一遍。 长桌两侧没有人说话,只有影像播放时偶尔响起的低频率呼吸声。 全程放完之后,长桌中间沉默了数息。 武道总院院长率先开口,嗓音不高,但压过整厅的安静,内容只有一句话,像把整场战争的数据和分量全部压进了那几个字里。 “此战最大功勋,苏凡居首。” 长桌两侧没有人反驳。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垂眼看着桌面上的影像残帧没有说话,所有人在那场决战中的每一个节点都看到了那道从凌空冲到镇岳再冲到魔化的年轻身影。 他站的每一步都在最前面。 夏老悠悠开口:“这是我们人族的希望,是我人族的大功臣,年少有为啊!” 其余人都纷纷附和,是打心里真诚的认定苏凡的能力的。 随后投影切换,屏幕上出现了三组并排的数据。 武道总院院长将三份机密文件同时推到了桌面上,每一份上面盖着绝密封印的红色印戳。 第一份是天地壁垒的全球监测数据,主裂隙虽然被天祭阵彻底封死,但全球各地每日正在出现上千处微型裂隙,低阶异兽从中持续涌出。 第二份是荒域战力的情报分析,本次入侵的四尊兽王在整个荒域兵力序列中只相当于一支试探前锋,荒域真正主力大军从未出动过。 第三份是全球各国防线的最新压力汇总,境外几个大区的高阶异兽流窜速度正在加速,境外防线的崩溃压力比龙国更严峻。 长桌两侧的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苏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三组数据上停了一遍,然后收回来。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那片荒域的体量他在里面混了三年,知道的远比屏幕上列出来的更多。 墟祖一脉的手下不止那四尊兽王,它在被沈归墟拦住之后退走时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挫败感,因为它根本还没开始打。 而且荒域不单单有一个墟祖。 军部统帅在数据展示完毕之后短暂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桌面上新推出来一份文件,加盖了最高等级的武印和军部主印。 文件的内容在大屏幕上同步展示出来,一条一条明码列着,没有模糊措辞,全是落地的东西。 第一栏:破格晋升,人族特级镇岳战尊,不受年龄、资历、职级限制,与人族老牌巅峰镇岳平起平坐。 第二栏:专属资源倾斜,全国高阶兽核、天材地宝、秘境权限、修复秘术反噬神魂的顶级丹药,无限优先供给,无上限申领。 第三栏:独立作战权,不归任何分院、军团管辖,自由全域作战,可随时奔赴全国任何高危战场,临时调动当地所有武者兵力。 苏凡的目光在那三栏上扫了一遍,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长桌对面的三道身影,统帅、院长、夏老,他们的目光同样落在他身上。 武道总院院长开口,声音平缓,没有激昂的调子,但每一句都带着战后复盘时才会有的那种清晰和分量:“现在人族主战场暂时平稳,但是异兽的入侵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是要抓紧提升全球武道实力。” 他停顿了一下,“如今裂缝频发,是危机也是机遇,能够明显感觉到,年轻一辈的实力提升快了很多。” “我们需要一个快速增强高阶战力的办法!” 第126章 秘境修行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文件上的红印在投影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重,三栏权限条目在屏幕上逐一亮过,每一栏都把分量摆得清清楚楚。 长桌两侧的高层目光从屏幕转回苏凡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苏凡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在那三栏权限上停了一遍,然后抬起来落回桌对面三位主事者的脸上。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带着战后那些暗伤压出来的沙哑尾音,但语调平稳:“这些权限我接受了。但我用不了这么多资源,也不会一直坐在后方等裂隙刷新。” 军部统帅微微颔首,没有意外。 武道总院院长接过了话头,他将另一份加密文件推到了桌面中央,抬手示意投影切换。 屏幕上弹出一份新的数据汇总,标题处盖着武道总院最高等级的序列章。 “封赏是必须的,但真正的目的在这份方案里。” 院长看着苏凡,“此战能守住,主要靠的是你一人破局。但也暴露了最大问题,人族高阶战力断层严重,老牌镇岳数量稀少,常年驻守各大绝境,根本抽不开身,一旦荒域第二轮全面入侵,单靠老一辈守不住全域战场。” 他停顿了一下,长桌两侧的将官们神色同步沉了下去,没有人反驳。 之前那场大战,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新生代天才中,唯有苏凡一人能扛住镇岳级兽王。 其余人在真正的高阶异兽战场面前,连站到第一排的资格都没有。 夏老接过话头,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带着历经战局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清晰判断:“裂隙短暂稳定,不知道能撑多久。这是人族唯一的喘息之机,也是新生代最后、最关键的崛起窗口。” 军部统帅抬手调出一份新的红头密令,投影铺满了整面屏幕:“军部和武道总院商议后的最终方案,第一,特级镇岳战尊的身份、全域特权依旧归你,这是人族对你的认可。” “第二,全国筛选最顶尖的新生代天才,全部收拢集结。” “第三,由你全权带队,执掌人族禁忌秘境,苍岚秘境。” “苍岚秘境?”苏凡的眉尾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龙国顶级修炼秘境,灵气浓度是外界十倍,自带大道韵律,平日里只有武道总院最核心的嫡系才有资格分批进入,名额极度稀缺。 名额稀少不是因为里面资源珍贵稀少,恰恰相反,里面资源丰富,连老牌镇岳境强者都向往。 但机缘与危机往往相伴而出。 这个秘境修为越高进去被压制的越狠,里面的危险也变得越高。 镇岳境进去实力被压在凌空境不说,里面的妖兽都是半步镇岳境甚至镇岳境。 院长看着苏凡,语气认真:“我们不需要你立刻奔赴战场厮杀。接下来的时间,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带起这一批年轻一辈,用你的眼界、你的实战经验、你的修炼路子,硬生生批量造出一批高阶武者。未来的人族战场,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 苏凡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息,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荒域真正大军压境意味着什么,四尊兽王只是先锋,接下来的战争是整体战力的碾压。 人族如果没有一批能顶上去的新生代高手,就算他再强,也迟早会被无尽异兽洪流耗死。 “我可以带队。”他开口,声音平静。 满厅在座的将官和武者高层同时松了口气。 没有人把那份松懈摆得太明显,但长桌两侧的肩膀线条在同一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夏老露出了战后的第一道完整的笑意:“好!有你这句话,人族新生代可期!” 统帅当即敲定细则,一条条在屏幕上同步更新:“本次入选人员,全部是全国大赛前列、武道总院核心天才、战场立过功的年轻一辈。王天龙、木诚雪、顾川,全员随队入秘境。秘境之内,资源你全权分配,修炼规则你全权制定,所有人无条件听你调度。秘境所有禁地、高阶灵脉、淬体台,对你和你带领的小队全部解禁开放。” 院长补充道:“你的伤也可以借秘境独特灵气慢慢修复。既是培养后辈,也是给你自己沉淀突破的时间。” 苏凡微微颔首。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院长又补充道:“但是你也知道秘境的凶险,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主,切勿贪功冒进。” 苏凡点点头,他也知道秘境的凶险。 议事厅的气氛从压抑的危机彻底转为蓄力的沉稳。 高层陆续散开加急落实名单、开启秘境封禁、布置外围安保。 那份长长的天才名单在散会前传到了苏凡的通讯终端上,数百个年轻名字并列,每一个都是同龄翘楚、一方天骄。 而名单顶端标注着:本次秘境特训总负责人,苏凡。 正午时分,武道总院外的主广场上,全国各地紧急抽调的年轻天才陆续集结完毕。广场边缘的警戒线外有零星的民众隔着栅栏观望,被值守的武者礼貌地拦在了警戒线之外。 广场中央数百道年轻身影三三两两站着,衣着各异但每个人身上的罡气气息都在凝罡中后期以上,有几个已经摸到了凌空的门槛。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和敬畏混在一起。 “听说这次是苏凡学长带队?” “一人硬杀四尊镇岳兽王的那位?我看了影像回放,魔翼展开那一幕……” “废话,要不然我们这些人怎么会全被召集到一块儿。这次名额卡得这么严,全是各地最顶尖的人。” 人群前方,三道身影站得比其他人更靠前一些。 王天龙抱着手臂站在最外侧,脸上带笑但眼底比战前多了些厚重的东西:“终于能跟着凡哥好好闭关冲一波了,前线打完直接进秘境,这待遇没谁了。” 顾川站在他身侧,肩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神色沉稳,只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木诚雪立在稍远一步的位置,清冷的眸子落在广场入口方向,手指在身侧自然垂着,风拂过她散落的发梢。 广场入口的通道尽头,一道清瘦的黑色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苏凡换了一身简单的深色战服,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虎口尚未完全消退的痂痕,腰侧黑刀的位置挂着。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些暗色纹路已经褪尽的位置,留下干净的轮廓线。 他走到广场中央站定的时候,所有的低声交谈在同一瞬间安静了。 数百道目光同时汇聚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翻涌着敬畏、好奇和压不住的战意,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苏凡站在所有人前面,目光从列队的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和绷紧的站姿。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没有刻意拔高,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清晰得像是贴着每个人耳侧落下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苍岚秘境闭关。不讲资历,不看背景,只看实力,只看进步。我带你们变强,带你们征服秘境。”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掠过王天龙、顾川、木诚雪三个人站的位置,“但我提前说一句。这次进入秘境时间不定,风险未知。” “有要退出的,现在就提交申请。” 第127章 天才桀骜 广场上安静了数息。 苏凡的话音还在空气中悬着,他身后那道泛着银白色涟漪的传送阵光幕持续吞吐着光芒,将他的侧脸轮廓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数百名年轻天才站在广场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人举起手。 苏凡的目光从队列前排扫到后排,又扫回来。 他的语气没有变,淡淡的:“既然没人退,那就当我默认你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 广场上终于有人动了。 队列中段分开了一条窄缝,一道白袍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年纪在十八九岁上下,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衣袍袖口绣着武道总院核心弟子的专属纹章,周身罡气凝实饱满,根基深厚。 他走到队列最前方站定,与苏凡隔着数丈的距离,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见礼,然后开口时语气客气但声线清晰,足以让全场数百人同时听清。 “苏凡学长,我并非质疑你的战力。那场大战的影像我们都看过了,一人硬接四相归一、魔翼开天,这些战绩摆在那里,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但我有一个问题,你早年淬体境卡了三年,根基路径与正统修炼体系完全不同。” “你实战强,但不代表你能教别人怎么变强。” “我们这些人能被选进来,都是各自区域最顶尖的种子,走了多年正统修炼路,如果被带偏了方向,之后战力不升反降,那损失的不仅是我们个人。” 他说完之后没有收回目光,站在那里等着回答。 队列中有不少人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以让那个动作本身成为一种无声的附和。 不少人也是有着同样的忧虑,自己按部就班修炼,不说一飞冲天,但是达到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王天龙皱了一下眉想开口,顾川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木诚雪站在人群前排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苏凡脸上。 苏凡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话。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但全场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某种从他那一步落点扩散开来的东西,不是威压,不是气场,像深水底层的暗流翻上水面时的那种凉意,贴在皮肤表面上微微一沉便收了回去。 那道杀伐道韵只外放了不到一息便收回体内,短暂得像错觉。 但广场上所有的年轻天才在同一瞬间觉得脊背到后颈掠过一阵寒意,像被某双眼睛从极近的距离注视了一瞬。 白袍天才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站在最前面,距离最近,那层气息掠过他身侧时他感知到了其中压着的东西。 他抿了一下嘴唇,喉间的话顿了一拍。 苏凡看着他,开口时的嗓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落得稳当:“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这里没有修炼路径,路径是和平年代的东西。荒域大军碾过来的时候,没有人会管你是正统还是野路子,只会看你站不站得住。” 他停顿了一下,“我确实带不了你那些正统修炼路径。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你丢进能活下来就变强、活不下来就死的地方,然后让你自己走出来。” “我的任务也不是去当你们的保姆,一步一步的教你们怎么修炼,我也是去修炼,我也会死。” “到了那个地方,我能保证的只有不让你们死的太快。” 白袍天才沉默了数息,面色微微泛红,但没有再开口反驳。 他朝苏凡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侧身退回了队列原来的位置。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没有抬头看四周,但他身侧那些原本微微点头的人此刻都只是垂着眼看着地面。 苏凡的目光从那道退回去的白袍身影上移开,扫过整片队列,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那股凉意虽然收了回去,但说话的内容本身已经足够让人绷紧脊背:“既然没有人退,那我就把秘境的规矩说清楚。”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条,苍岚秘境之内,不讲资历、不讲背景、不讲出身。武道总院的种子也好,各地州府的天才也好,进去之后没有任何优待。” 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资源自己抢,境界自己拼,生死自己扛,我不会替任何人挡刀,也不会替任何人开路。” 第三根手指,“第三条,弱者淘汰,淘汰迎接你们的可能就是死亡。” 三根手指竖在那里,像三根钉进青石地面的铁桩。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数百道呼吸在那一瞬间同时压到了最低。 苏凡收回了手,转过身,朝传送阵光幕走去。他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背影和一句话飘过来:“既然没人退,那就走吧。” 青石广场上的数百道身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同时迈动了脚步。 队列保持着一开始的排列顺序,但步速比之前快了一些,沉默中带着某种被压紧了之后正在酝酿的东西。 王天龙走在队伍前排,嘴角的弧度绷着没有松开,顾川的肩背比之前挺得更直,木诚雪跟在队列中段,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传送阵光幕在最后一名天才跨入之后猛地亮了一轮,银白色光芒从阵基向四周扩散开,笼罩了整片广场。 值守长老双手合拢压住阵眼,灵光从阵纹深处翻涌而上,整座大阵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光芒收束成一道竖直的细线,然后猛地炸开。 银白色光芒散尽之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 传送阵的石台表面残留着一层淡淡的余温,值守长老收回双手,望着空荡荡的阵基沉默了片刻,低声吩咐了一句“关闭阵门,封锁外围通道”,便转身走回了阵台侧面的值守室。 光芒消退的同一瞬间,苏凡睁开了眼。 苍岚秘境的光线落在他瞳孔里的时候,他停了一拍。 方才在传送通道中那股被挤压的滞涩感还没完全散去,视野从模糊到清晰过渡了两次,然后秘境的全貌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天穹上笼罩着的那层灰白色雾气比在传送通道里感知到的更薄一些,日光透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淡金色的柔光,均匀地洒在脚下的谷地和平缓起伏的地势上。 空气中灵气浓度翻涌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温润的热意,不像外界灵气那样需要刻意运转才能吸附,而是主动从毛孔和呼吸往经脉里渗,像站在温泉蒸汽里的人不自觉地被热意包裹。 有人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叹。 王天龙从后面挤上来站在苏凡身侧偏左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石崖上的金色藤蔓和远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喉间滚动了一声:“凡哥,你说这是杀戮炼狱?” 第128章 安营寨扎 他的目光还在两侧石崖的金色藤蔓和远处雾气间流转。 语气里那层压不住的惊叹混着某种还没完全落地的不确定。 他身后的队列中不少人同样在四下张望,有人深深吸了一口灵气浓度翻涌的空气,眼底亮着光。 秘境的第一印象太像修行圣地了,温润的光线、丰沛的灵气、地势开阔的谷地,一切都在暗示这里适合静修沉淀。 苏凡没有回答王天龙。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从谷地开口方向收回来,扫过队列中那些正在松开肩背线条的面孔,开口时语速不快,但第一句话就把谷地中那股松懈的氛围压了回去:“灵气越浓,妖兽越强。现在的平静,是表象。” 他的尾音落在瀑布底噪的间隙里,没有给任何人接话的间隙,直接接了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整一炷香,适应灵气浓度。之后分组探查周边十里地形。” 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白袍天骄那一片中有一道声音压着说“还要等?” 没有指名道姓,但方向来自那个位置。苏凡没有追究,只是把下一句话说完:“十人一组,自由结队。记录水源、灵草、险地、兽踪,不许脱离队伍,不许私自寻宝,半个时辰后归队。”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没有找到其他妖兽,这里就是第一处据点。我不会替你们建营垒。” 队列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始流动。 自由结队的指令下去之后,人员分批聚拢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白袍天骄团最先成型,十人都是武道总院核心序列中排在前列的种子,站在一起时气场明显压过周围的零散小组。 上过前线的实战派学员迅速找到了熟悉的面孔,以三名在前线有过实际厮杀经验的老练武者为核心聚成了两支小队。 剩下的人则就近组队,三五成群,有的明显紧张,有的人手攥着兵器在反复确认刀鞘是否扣紧。 顾川走到苏凡身侧,没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带队往东”。 王天龙已经把腰侧的刀拔出来检查了一遍刀刃,回头冲苏凡咧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朝西侧的密林边沿走去。 木诚雪没有离开,她站在苏凡侧后方不远处,目光落在那片被淡金色雾气笼罩的密林方向,像是等苏凡安排。 苏凡看了她一眼:“你带人去那边。” “好!” 半个时辰之内,各组陆续归队。 探查情报在谷地中央的石台前汇总摊开。 白袍天骄团带回的信息最简洁,两句就说完:东侧密林有高阶兽踪,但没看到实体。 王天龙那组带回来的更细一些,标注了西侧溪流水源的位置和一片低阶灵矿的露出点。 两支实战小队分别交回了北侧山脊的妖兽脚印拓印和南侧谷口的地形草图。 其余的零散小组带回来的记录五花八门,有人采了一捧不知名的蓝色浆果,有人捡到了两块品相不错的矿石原料,还有人认真记录了沿途所有遇到的可疑痕迹。 所有的情报堆在石台上之后,苏凡的目光在其中几张纸上停了一下。 白袍天骄团的地图背面没有标注任何险地标记,字体工整但内容干瘪; 实战小队的图上画了密集的箭头和折线,兽踪位置标了叉,水源打了圈,灵草位置用点标注,密林边缘标了一段歪歪扭扭的虚线。 王天龙站在苏凡身侧探头看了一眼白袍团的地图,没有说话,但嘴角那条线抿紧了。 苏凡把全部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抬手指向谷地中央偏东的位置:“据点选这里,东南两侧的石壁是天然屏障,瀑布后方的水系可以保证水源,谷口收窄处只需要两道阵法就能卡住最窄的通道。”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两个圈,把阵眼位置和警戒范围锁了出来。 然后他开始分配任务。 木诚雪带阵道学员在谷口和外围布简易警戒困杀阵; 顾川统筹分组轮岗、日夜巡查排班; 王天龙带人清理周边杂草、封堵危险隘口; 其余人分工采药、垒石、警戒、休整。每一条指令落下去都指向明确,没有模糊用语。 白袍天骄团的十人站在队列偏外侧的位置,听着指令逐条下放到各组。 那个最开始当众提问的白袍少年在听到“垒石、采药”这些字眼时眉头皱了一下,与身侧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向前迈了半步,开口的声线带着克制的礼貌但内容显然不是来领任务的:“苏凡学长,我们十人进秘境是来猎杀妖兽、刷战功、突破境界的。” “扎营垒石这种事,随便派些人就能做,我们想申请直接进山。” 他停顿了一下,“同等战力放在外围做杂活,有些浪费了。” 旁边几个白袍同伴虽然没有开口,但站姿和目光都跟着他的话尾微微前倾。 周围正在搬运石料和清理荆棘的年轻武者停下手里的活,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凡从石台前转过身来。 他没有走到白袍面前,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定,目光落在那白袍少年脸上。 开口时语调不高,但谷地里的嘈杂声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同时降了下去:“进山猎杀妖兽?” 他的语气没有嘲讽,“你连营地守不守得住都不知道,进山就是送命。” 他停了一拍,“想厮杀,先活过第一夜。” 白袍少年喉间的话顿了一下。 他旁边的同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十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然后那个白袍少年微微垂了一下眼,侧身走回正在垒石的队伍中,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石料。 其余四人跟着他走回去,没有人再开口。 看到他们去干活了,苏凡高声强调:“你们记住,你们来了这里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有些人以为,来修炼几天就能回去了。” “那你们想多了!” “你们在这里的时间不确定离开的办法只有三种。” 听到有离开的办法,不少人放下了手中的活看着苏凡。 “第一,死,战死了就可以灵魂飘回去了,没人会管你。” “第二,活到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出去了,实力不够依旧是死。” “第三,变强实力强大到能不需要我约束,那就可以自行离开。” 听到离开的三个条件,所有人默默低下了头,开始干活。 第129章 半夜偷袭 夜色又沉了一层。 据点里的火堆从中央一盏添成了沿石壁布开的四盏,将谷地内的轮廓照得清楚了许多。 木诚雪带着阵道学员在谷口和外围石壁之间布下的警戒阵已经铺完大半,淡蓝色的阵纹在地面上延展开来,像细密的脉络贴附着地表。 王天龙带着人把谷地北侧那片杂乱的灌木丛清理干净了,露出的地面正好可以堆放采集来的石料和灵草。 顾川已经在据点外围走完了第三趟巡查路线,正站在南侧谷口的阵纹边缘查看地面痕迹。 大部分人手里的活已经接近收尾。 有人靠着新垒的石墙坐下来拧开水囊喝水,有人蹲在石台边把白天采到的灵草按种类分堆码放。 白袍十人组搬了一下午的石料,动作从生疏到熟练,但沉默的情绪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为首那白袍少年把最后一块石料码上矮墙之后直起腰来,锤了锤肩膀,目光扫过已经初具雏形的营地轮廓,嘴角的线条微微松了一下。 旁边一个同伴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忙完之后那种浅淡的放松:“一整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另一个同伴接了一句:“怕不是苏凡学长把情况说得太过了。” 白袍少年没有搭话,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灰,朝石台那边走了两步。 苏凡站在据点外围那处略高的石脊上,始终没有下来。 他的位置比营地高出六七丈,刚好能越过正在垒砌的石墙和阵纹覆盖的范围,将谷地四周的密林轮廓尽收眼底。 夜色中的密林沉黑一片,瀑布的水声从后方持续传过来,把林间的其他声响全部压在底下。 他的感知从白天进入秘境之后就没有收回来过,此刻夜色越沉,密林深处的气息越清晰,那些贴着地面移动的呼吸频率在白天隐退了大半,入夜后重新汇聚,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谷地外围靠拢。 其中有一股气息比其他所有都要沉,敛得极深,行进路径贴着密林最外围的阴影层,每一次落脚都踩在枯叶和泥土之间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那道气息在谷地北侧的石壁边缘停住了。 它伏在那里,呼吸压到最低,体表的温度与环境几乎一致,不释放威压,不外泄妖气,像一块嵌入石壁根部阴影中的石头。 苏凡站在石脊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道气息潜伏的方向,而是落在营地里那些正在收拾工具、分水休息的年轻面孔上。 那些面孔上的神色从紧绷到放松的过渡是他想要看到的变化。 他需要他们放松一次,因为只有放松到足够彻底的时候,他们才能在真正面对危机的时候把那种“被救”的记忆刻进骨头里。 白袍少年正弯腰从石台边缘捡起自己白天放下的水囊,他的身侧是正在垒到半人高的石墙和尚未闭合的缺口,背后是营地中央的火光,正前方是那片沉黑色的密林边缘。 密林的阴影在那处缺口正对着的方向裂开了一道缝。 暗青色甲壳从阴影中探出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的四肢撑开地面时爪垫落地的位置避开了所有枯枝和碎石,体表的温度没有上升,妖气没有外泄,在它破开密林边缘最后一层灌木时骤然炸开。 那道兽影扑向白袍少年的路径是一条笔直的斜线,爪锋在月光下泛起一层灰暗的金属光泽,落地时爪尖已经在空中划出了指向咽喉的轨道。 白袍少年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水囊的绑带刚从他手指间滑脱,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半步镇岳的威压在相距不足十丈的近距离炸开时他的气血被滞住了,脚钉在地面上动弹不了。 他看见了那道暗青色的兽影正对着他张开的口腔,没有发出嘶吼,没有咆哮,只有齿根处渗出的涎水和缩成竖线的瞳孔。 谷地中其他人同时感觉到了那层威压。 有人手里的工具脱手砸在地上,有人猛地抬头但来不及反应,有人半蹲着僵在原地,有一道短促的惊呼声从人群中挤出来,像是被掐断了一半就没能续上。 那道兽影扑到白袍少年身前不足三丈时,一道更快的黑影从它侧面切入了轨迹。 苏凡从石脊上落下来,他的身形在那道暗青色兽影的侧上方出现时的时间差刚好卡在兽影已经无法变向、但距离白袍少年的咽喉还有一臂的位置。 他的右拳从下往上迎上去的轨迹笔直而短,拳面与兽影颅骨接触的瞬间没有爆出太大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骨骼与硬甲同时碎裂的闷响从那层暗青色甲壳内部传出来。 裂山豹的扑势在那一拳之后彻底停滞,整个身躯沿着刚才扑来的路径反向折弹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在地面上时四肢僵硬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暗青色的兽血从碎裂的甲片缝隙中渗出来,在火光映照下泛出一层深沉的暗色光泽。 前后不过一秒。 谷地中所有动作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白袍少年站在原地,水囊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滚了半圈,盖子松开了,里面的水流出来浸湿了他鞋尖前面的那一小片泥土。 他的目光从苏凡收拳的手上移到脚边那具已经死透的裂山豹尸体上,又从尸体上移回苏凡的脸上,嘴唇张了两次没能合拢。 他身侧那几只水囊里渗出来的水汇成细流,沿着青石地面的缝隙淌进了暗青色的兽血中。 苏凡收回了拳头,转过身,目光扫过整片谷地。 火堆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沾着兽血的指节轮廓映得分明。 他开口了,语速不快,在瀑布声的底噪和谷地中死一般的安静之间稳稳落下去:“我让你们筑营、守稳脚下,不是浪费你们的时间。秘境妖兽擅长蛰伏偷袭,你们的傲气和松懈就是送命的缺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仍然没有站稳的白袍少年脸上,“我可以出手救第一次。但我不会永远替你们挡在前面。” 第130章 立规矩 白袍少年站在原地,脚边的水已经浸透了鞋尖前那一小片泥土,混着暗青色的兽血渗进青石缝隙里。 他的目光从那具裂山豹的尸体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握了一下拳又松开,然后朝前迈了一步,站到了苏凡面前。 谷地里的火堆在夜风中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嗓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苏凡学长,是我眼高手低,轻视秘境,也轻视你的安排。”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白天说那些话,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往后所有安排,我全程听从,不再自作主张。” 他身后那九个白袍同伴从沉默中依次走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但十个人在苏凡面前站成一排,垂着眼,微微低了低头,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见礼都更沉。 那些白天里松散的站姿和微微前倾的锋芒此刻全部收回了原位。 苏凡看着他们站了半晌,没有立刻接话。 火堆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右手指节上的兽血还在往下渗,在青石地面上滴出一排细密的暗色圆点。 “这次记住了。下次再有人想自己进山送命,我不会拦。” 白袍少年没有抬头,但肩膀那条线微微松了半寸,点了点头。 苏凡的目光从那排白袍身影上移开,扫过整片谷地。 其余的人刚才僵在原地,此刻大部分已经重新站直了,火光照在那些年轻面孔上,所有的表情都经过了同一道工序,从最初的惊骇到中途的空白再到此刻的沉定,像石头在水里泡过之后洗掉了表面的浮尘。 苏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开口的嗓音在瀑布声和阵纹低鸣的间隙中落得清晰而稳: “入夜之后,所有人不得离营半步。” “轮岗巡查不许走神、不许扎堆闲聊、发现兽踪第一时间报信,严禁私自出手。” “阵法范围内只守不攻。天亮之前,活着比战功重要。” 他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滑过:“秘境里没有第二次机会。刚才那一下,我拦得住,不代表每一头都这么容易拦。” 没有人说话。 营地里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瀑布持续的底噪。 几道身影走上前来,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具裂山豹的尸体。 暗青色的甲壳被刀锋撬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碎裂声,断面下的肌理暴露在火光中,颜色比外界同阶妖兽更深更沉,肌肉纤维间嵌着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血管被墨汁替换过。 一个实战派的学员伸手按了一下那层肌理的切面,指腹压下去时能感觉到远超外界妖兽的密度和韧度,他收回手的时候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白袍少年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人处理尸体,看着兽甲被一片片撬开堆放在石台边的过程,看着那些黑色肌理在火光中泛出的暗沉光泽。 他的手指已经不抖了,但他把刚才那种感觉攥在记忆里,比攥兵器攥得更紧。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苏凡独自走向那具裂山豹尸体被剖开后的残骸旁边,在火光的阴影边缘蹲下身。 他的手指按在那些黑色脉纹切面上,指腹压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层细微的余温残留。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兽血,面色如常地走回了高地位置。 这片秘境似乎不太简单。 夜风在入夜后的第三个时辰变了方向。 从谷口吹进来的气流原本带着瀑布的水汽和草木的清苦味,在风向转变之后带上了一层潮湿的、带着某种腐殖质气息的温热。 木诚雪的视线落在阵盘上,那道涟漪的频率在持续出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光覆盖的外围反复触碰着警戒线又撤回去。 顾川从南侧巡查路线上快步走回来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站在苏凡所在的高地下方,仰头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但足够清晰:“四周密林有大量低阶妖兽的气息正在合围。数量还在增加,速度在加快。” 他顿了一下,“阵纹外围的动静越来越密了。” 苏凡站在高地上,俯瞰着整片谷地的轮廓。 火堆的光线从营地中央向四面铺开,照亮了阵纹覆盖的蓝光边界和石墙垒砌的防线。 阵光之外,密林的边缘已经从沉黑色变成了一种暗哑的灰黑色,那些原本隐在树影和地形褶皱里的呼吸频率正在从合拢转向加速。 林间开始有低沉的嘶吼声传出来,单一声线并不响亮,但在黑暗中层层叠叠地汇聚之后,压过了瀑布的底噪,像潮水初起时远方的回响。 木诚雪身前的阵盘上,预警阵纹的闪烁频率从零星跳动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密集闪动。 她的手指按在阵面边缘。 营地里的所有人重新握紧了兵器。 那些靠着石墙和垒石区域休息的人影在顾川报信之后全部站了起来,有人手中的水囊还攥在手里,有人刚从半躺的姿态直起身,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谷口的方向。 王天龙站在石墙缺口处的防线边缘,长枪已经紧握在手中。 苏凡站在高地之上,面朝密林合围的方向,黑刀仍挂在腰侧没有出鞘。 他的感知铺开之后锁定了阵光边缘那些正在加速靠近的气息轮廓,数量太多,单靠阵法和站桩防守撑不了太久。 他需要出手清掉一部分。 他转过身,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高但压过了密林方向正在持续涌来的低吼声:“阵法师稳住阵线,轮岗人员守住缺口,其余人保持距离接应补漏,这波冲过来之前,我先放出去清一道口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着阵光外围最密集的方向迈步而去,风声从谷口灌进来吹动他衣摆的边缘,背后火堆的光芒在他走远之后逐渐被暗色吞没。 阵光边界的蓝光在夜风中持续闪烁,密林深处正在涌过来的兽潮还没有完全现形,但那些呼吸和低吼组成的潮水声已经压到了谷地入口的边缘。 苏凡在阵光边沿停步,黑刀从鞘中拔出时的声音被风吞了大半。 他站在蓝光与暗色交界的地方,面朝那片正在翻涌的黑色轮廓,刀身的光泽在月色中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第131章 小兽潮 他的位置刚好卡在谷口通道最窄的那一段弧线上,左右两侧是被阵光覆盖的石壁,背后是营地火堆延伸过来的最后几缕光线。 密林深处那层叠的暗色轮廓在最前方一头妖兽踏出阴影边缘的瞬间炸开了,数十道黑影同时从黑暗中扑出,蹄爪踏碎枯枝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炸成一片密集的爆响。 苏凡的刀在那群黑影涌到阵光边缘的同一瞬间横斩出去。 刀势贴着他身前那道弧线切过,刀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狭长的冷弧线,前排涌出的数头妖兽在刀光触及的瞬间同时被拦腰截断,身躯翻倒在地面上时前冲的惯性和被切断的后肢形成了一种扭曲的错位,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彻底停滞。 后排的妖兽踩着前排的尸体继续往前涌,苏凡的第二刀已经从横斩转为竖劈,刀势沿着谷口通道的中线犁开一条笔直的裂痕,将后续冲上来的妖兽群从中间劈成了两道被强制分流的两股,撞向左右两侧的石壁之后又被阵光弹回原地,在通道中央挤成一团。 苏凡在第三刀出手的间隙回头朝营地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兽吼和风声,落在火堆和阵光笼罩的范围内,清晰得像是贴在每个人耳边说的:“前沿扫清了通道,借助阵法御敌,轮流上前补刀,不许擅自冲出阵界。” 话音落下之后他抽身向侧方退了几步,从谷口正中央的位置让开了一段距离,把那条被刀光清空了一半的通道口留给了阵光边缘已经列好阵型的学员。 他自己没有退回营地,而是停在了阵法外侧边缘靠右的位置,刀身低垂,目光从正面通道转向两侧的黑暗轮廓。 正面通道的缺口处,第一批轮值的学员已经迎着阵光边缘涌上来的妖兽压了上去。 木诚雪的双手按在阵盘表面上,指尖的罡气沿着阵纹脉络持续灌入,阵光从稳定覆盖转为定向收束,在通道口形成了两道斜向交叉的光栅,将涌进来的妖兽冲锋速度压缩到了原本的一半。 顾川站在阵光内侧偏左的位置,目光扫过通道口正在交战的几人,声音不高但足够覆盖那一片区域:“右侧两组补位,左侧三人轮换撤下来调整呼吸。” 王天龙守在石墙缺口最前方,长枪横握在身前,一头冲过光栅减速的妖兽刚踏出阵光的覆盖范围,他的枪尖已经从下往上挑入了那妖兽的下颌,整道兽躯被挑离地面翻倒,砸落时压住了后面紧跟的几头兽影。 其余学员两两结伴守在阵光内侧的各个方位,有人主攻有人援护,动作带着初次实战特有的生涩和谨慎。 白袍少年握着刀站在第二排的位置,旁边的同伴在他身侧补了一刀替他挡住了侧面扑来的攻击,他顿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了站位,刀锋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苏凡站在阵法外侧的边缘位置,面朝两侧的黑暗轮廓。 他的耳中没有完全关注正面的厮杀声,那股正面的冲击虽然数量多,但已经被阵光和轮换压制在了可控范围内。 他捕捉到了一些散乱的、从侧面石壁方向传来的细小声响。那些声响和正面兽潮的踩踏声不同,频率更慢,落点更轻,每一次移动之间隔着较长的停歇间隔,不像正面的冲锋那样持续而连贯。 顾川在阵光内侧斩杀了面前的妖兽之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挥剑逼退下一波涌上来的兽影,侧头朝苏凡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确认意味:“苏凡!不对劲!”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剑尖指了指两侧的石壁方向,“这些妖兽不是盲目乱冲,一部分正面牵制我们,有一小股正在借着夜色向两侧山崖迂回。” 苏凡顺着顾川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侧高耸的石壁上确实有几道细长的暗影正在贴着崖壁的阴影层横向移动,它们的路径避开了阵光覆盖的正面范围,也没有选择从阵光侧面切入,而是绕了一个远圈,朝着营地后方那片瀑布方向缓慢推进。 那些移动轨迹带着明确的方向性,落脚点选的都是石壁上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凸起和凹陷位置,与正面冲锋的盲目冲击有着明显的差异。 苏凡收回目光,声音落向阵光内侧的顾川和木诚雪:“抽调人手去两侧崖底布防。阵纹向两翼延伸预警。” 他顿了一下,“正面通道交给你们撑一阵。”话音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形已经从原地动了。 他绕过正面通道的厮杀范围,沿着右侧石壁基部切入了一条斜线路径,朝着那几道正在崖壁上移动的暗影方向压了过去。 右侧石壁基部有一条狭窄的坡道,刚好容一人通过。苏凡沿着坡道向上走了几步,在第一个转弯处站定,刚好挡住了那几道暗影前进的路径。 最前方的一道兽影从阴影中探出半个头颅时正好撞上苏凡横在坡道中央的刀身,它的身形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转向,刀锋已经从侧面切入了它的颅骨侧面,整道兽躯在狭窄的坡道上翻倒之后滑落下去砸在崖底的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二道暗影从更上方的位置探出半个身躯时苏凡已经在那道兽影坠落之后的同一瞬间向上移动了三步。 刀刃回收的轨迹刚好衔接上第二道兽影探头的角度,从侧面切入颈根,那道兽躯同样沿着坡道滑落下去。 第三道暗影在更远的转角处停住了,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后退,像在确认前方发生了什么。 苏凡站在坡道上方的转角处,刀尖朝下,那第三道暗影停驻的位置刚好在他的感知边缘。但他没有继续向前追击,因为他感知到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东西,营地后方,瀑布持续轰鸣的那片绝壁阴影中,有一道远比刚才所有妖兽都更沉的气息正在缓缓升腾。 那道气息没有攻击意图,没有快速移动的轨迹,只是在绝壁阴影中蛰伏着,像一头猎食者确认了目标方位之后正在调整时机。 苏凡的脚步在坡道转角处停住了。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营地的火堆和石墙轮廓,落在那片被瀑布水声遮盖的绝壁阴影上。 那道气息比白天探查到的那头裂山豹更厚重,比这波兽潮中所有个体的叠加都更沉。 它不是被正面战场吸引过来的,也不是被阵光惊动的,它在那片阴影中藏了足够久,从他们落地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 他握着刀,站在崖壁坡道的转角处,脚边是两道翻落的兽尸,身侧是瀑布持续翻涌的水声,身后是正面通道正在持续的厮杀声和阵光闪烁的光芒。 他面朝那片绝壁的阴影,低语了一句,声音被瀑布声压得极轻,只有他自己听得清:“还有一头。” 第132章 开胃菜 苏凡的低语被瀑布声吞没,但在那一瞬间,整个营地的氛围已经变了。 正面通道的厮杀声还在持续,阵光嗡鸣、兽吼、兵刃切入血肉的闷响混在一起,并没有中断的迹象。 但站在防线后方的学员中,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朝着瀑布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扫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确认来源。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那片被水雾和夜色裹住的绝壁阴影,和不断落下的水流在暗色中泛出的白色沫线。 苏凡站在坡道转角处,目光从那片阴影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翻倒的两具兽尸,然后沿着坡道向上走了几步。 第三道暗影停驻的位置在他上移了五步之后进入了刀锋的有效范围,那道兽影在他靠近的过程中僵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他在距离三步的位置停住,抬手一刀,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那道兽尸沿着坡道滑落下去砸在崖底碎石上的声音比前两道更闷一些,落定之后他侧耳听了一息确认坡道上方再无其他声响,然后转身沿着坡道原路返回。 他走回营地正面的时候,右侧侧翼的威胁已经彻底清除。 正面的战局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顾川的调度声从阵光内侧持续传出来,节奏比开战时更密,但不再带着试探性的停顿,而是连贯的、不需要反复确认的指令推送。 木诚雪手指下的阵光已经从最初的宽幅覆盖转为精准定向的控制,将涌进通道的兽群分段切割,每一次阵纹闪烁都能把最前方的几头妖兽从后续的兽潮中分离出来。 王天龙驻守的缺口处枪尖翻飞,每一次收枪回拉都会有一道兽影倒地,枪杆上的血迹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白袍少年所在的那一组人已经从第二排轮换到了最前方阵线的位置。 他的挥刀动作从开战时的紧张变成了现在的稳定,每一次出刀都能准确落在妖兽的颈根或关节位置,不再有多余的蓄力动作。 他身侧的同伴配合他的节奏补位,两人交替出刀的空隙恰好能被对方填补,不再有迟疑和抢位的错位。 其余的小组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形成了各自的固定搭档和站位习惯,靠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就能判断该由谁主攻谁援护,那些白天里还带着生疏和间隙的配合关系,在持续不断的实战中快速磨合成了稳定的连锁。 低阶妖兽的数量在持续减少。 谷口通道上的尸体已经堆叠到了膝盖高度,后续从密林中涌出的兽影数量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从最初的连绵不绝变成了断续出现的零星几头,然后在最后几头妖兽翻过同伴的尸体被挡在阵光边缘斩落之后,通道口彻底安静了。 浓重的血腥气涌进来,混着瀑布的水汽,形成一种沉闷的潮气,压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喉咙里。 有人撑着膝盖大口呼吸,有人靠着石墙把兵器横在腿上低头喘气,有人甩了甩手腕上的兽血抬起头来望向谷口方向确认是否还有新的涌出。 白袍少年的刀尖垂在地面上,呼吸比平时急了一轮,但他没有弯腰靠墙,只是把刀上的血甩了甩,目光扫过旁边正在换气的同伴,确认了对方状态之后重新握紧了刀柄。 营地里的火堆在夜风中晃动着,阵光的蓝光比开战时暗了一些,但依然稳定地覆盖着谷地的入口和两侧石壁的基部。 木诚雪的双手还按在阵盘上,指尖的罡气持续灌入阵纹,没有收回来。 瀑布后方的阴影中,那道气息动了。 那层沉闷的、厚重的、将空气压出实质性下沉感的威压从那片水雾笼罩的绝壁中扩散开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人刚刚松下来的肩膀重新绷紧了,有人正在喝水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蹲在地上整理兵器的手指悬在刀鞘上方顿住了。 那股威压没有攻击性,只是一种存在感,像一座山在你背后缓缓转了个方向,将它的正面朝向了你。 瀑布的水帘从中间向外炸开了。 水雾翻涌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向两侧排开,露出水帘后方那道正在缓步走出的庞大轮廓。 那轮廓的高度远超之前那头裂山豹,背部覆盖着厚重的黑岩状硬甲,每一片甲壳边缘都带着粗粝的断面,像被人从山体中直接切割下来的岩层堆叠在脊背上。 它的四肢落在地面上的时候,谷底的地面在蹄掌接触的瞬间下陷了极浅的一层,碎石从蹄掌边缘向四面弹开,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它的头颅低垂着,口鼻处随着呼吸喷出两道白雾状的蒸汽,在夜色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后又散开。 半步镇岳巅峰兽王。 这头东西从他们落地之前就已经在那片水帘后的阴影中蛰伏着了,没有参加白天的任何探查范围内的活动,没有在入夜后的兽潮中露面,甚至没有释放过任何一丝气息让苏凡的感知在最初的几轮扫查中捕捉到过它的位置。 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汇聚到了那道从瀑布阴影中走出的轮廓上。 白袍少年的手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看了一眼脚边堆叠的兽尸和地面上正在渗入石缝的暗色兽血,又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掌侧面新磨出的血泡,然后抬头重新望向那道正在缓步压近的黑岩轮廓。 他身后有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被强行咽下去的气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所有人都在同一个瞬间确认了同一个事实:刚才那一个多时辰的鏖战,兽血满身阵光疲弱,所有人以为自己打退了入侵,结果只是那头兽王沉默等着他们把杂兵清光之后,踩着尸体走过来的时间节点。 苏凡从侧翼坡道的入口处走出来,穿过正在沉默不语的学员队列,走到了营地正前方的石墙缺口位置。 他的步伐不快,黑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兽血已经在走回来的路上滑落了大半,只剩下贴近护手处还残留着一层暗色的薄渍。他站到石墙缺口中央的时候,面朝那头正在缓步逼近的黑岩兽王,刀身横过来挡在身前,刃口在火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泽。 他侧过头,目光从身边那些年轻面孔上扫过。 那些面孔上带着疲惫、带着兽血、带着磨出的新伤和凝干的汗水,但站姿没有垮散。 顾川在最前方靠右的位置,王天龙在他左侧几步的距离,木诚雪在她阵盘后面维持着稳定的站姿,白袍少年和他的同伴站在石墙后方第二排的位置上,手里的兵器握得紧。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苏凡转回头面朝那头兽王,低声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火堆崩裂声、瀑布水声和全场紧绷的安静之间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清理完杂兵。现在,才是今夜真正的主菜。” 第133章 磨炼 黑岩兽王踏出阴影的那一刻,山谷地面整个沉了下去。 半步镇岳巅峰的威压像一堵无形的铁墙横推过来,石壁咔嚓开裂,碎岩簌簌滚落。 刚刚扛过整夜兽潮的一百三十二名学员,半数直接单膝跪地,残存的罡气护体被压得咔咔作响。 白袍少年咬着牙抬起头,视野里只有一团漆黑,那兽王高过三丈,全身披挂的岩甲缝隙间淌着岩浆似的暗红纹路,一双竖瞳扫过来,像两轮烧红的铁饼。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腿肚发软。 完蛋。 这两个字在所以人脑子里炸开。 顾川凌空境的罡气还能勉强撑住身形,可他看清兽王身上的纹路后,瞳孔骤缩。 甲缝间的赤光流动有规律,那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岩甲核心在蓄力,这头畜生从冲出来那一刻就没打算慢慢吃人,第一击就要砸穿整座阵地。 “结阵!”顾川嗓子劈了。 没喊完。 黑岩兽王四蹄猛地踏碎地面,整头山岳般的身躯带着音爆轰然撞来。 兽王冲线的正前方,苏凡抬起了刀。 动作很随意,甚至算不上“迎击”。 黑刀横在身前,刀身微微倾斜,刀背朝外。 兽王头颅蛮横撞上的那一刻,轰然巨响像把整座山谷劈成了两半。 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觉得苏凡完了。 那头兽王的撞击力足以碾碎凌空高阶,苏凡是镇岳境界没错,可他在镇南决战已经透支过一回,秘术反噬还没利索。 烟尘散开。 黑岩兽王整头庞大身躯僵在原地。 它前冲的势头被一刀拦断,四肢蹄掌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四条深及半膝的沟槽,岩甲缝隙间的赤红纹路剧烈跳动,兽王甩头发出暴怒低吼,但无论如何加力,头颅始终被那一柄黑刀压着,纹丝不动。 苏凡站得稳当。 他握着刀柄的手甚至连青筋都没爆。 刀身格在兽王额顶正中的硬甲上,那道甲壳裂了一道细纹,仅此而已。 兽王的全部冲击力像撞上了更高一层的壁垒,被卸得干干净净。 学员们瞳孔震荡。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刀咣当掉地。 只有兽王自己清楚,这一刀对面收了多大的力。 它的额顶甲壳是全身最硬的部位,连镇岳初阶全力一击都未必碎得了,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劲渗透甲壳直震颅骨,对方的真实力道,至少还能翻三倍往上。 它死死盯着苏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淡。 苏凡横刀压着兽王,目光却越过庞大的兽躯扫了一圈阵地。 这头半步镇岳巅峰的黑岩兽王,他随手能斩。 抬手一刀劈进额顶那条裂纹,穿透颅骨、搅碎脑核,三秒结束战斗。 但这些学员呢? 一整夜的兽潮扛过来了,配合刚有雏形,胆气刚培养出一点,面对这种层级的存在如果只看到“苏凡一刀秒了”的结果,他们只会更畏惧、更依赖、更废。 苏凡压住刀劲。 兽王头颅被震退半步,岩甲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他侧身横移,刀尖微转,在黑岩兽王右前腿关节处的甲壳缝隙上轻轻一磕,啪的一声,那道缝隙炸开拇指宽的裂口,里面翻出嫩红色的筋肉。 兽王剧痛嘶吼,疯狂甩头摆尾砸过来。 苏凡不退。 脚踩碎石游走,黑刀始终不离开兽王周身三尺之内。 无论它怎么扑,苏凡永远卡在它正面半步的位置,刀光翻飞间,所有奔着学员去的致命攻击全在半途被截停。 刀尖一挑,抽飞砸向白袍少年的岩甲碎片; 刀背一拍,震偏扫向木诚雪的巨尾; 膝盖微曲、身形下沉,把兽王蹬向王天龙的后蹄死死卡进地面。 他没有出手直接杀死。 他在做三件事: 劈开兽王的甲壳,制造大量伤口。 锁死兽王的攻防路线。 格挡一切致命杀招。 顾川最先看懂了。 这是在控场。 顾川猛地仰头,吼出来:“苏学长在控场!全员听令,抓住破绽、猛攻伤口,借凶兽磨砺自身!” 喊声穿破兽吼,砸进每个人耳膜里。 白袍少年最先愣住。 他死死盯着苏凡的背影,那个从秘境试炼开始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少年战尊,此刻刀光如织却刀刀不取要害,每一记攻势都在给兽王“修伤口”。 修给谁打的?修给他们打的。 一股热血从脊梁骨蹿上来。他抓起跌落的长剑,嘶声吼道:“所有人散开包围,别让兽王有喘息!” 木诚雪双手结阵的速度比昨夜快了将近三成,阵纹落地、蔓草疯长,死死缠住兽王左后肢。 王天龙长枪突进,枪尖精准刺进苏凡刚劈出来的那道甲壳裂口,一搅一剜,血雾喷洒。 白袍少年带队的天骄团打正面,每个人轮流上前硬接兽王反扑,被打退就换人顶上,配合在两轮攻击间迅速成型。 其余学员两两配对,一人主攻、一人策应,围着兽王所有伤口轮番输出。 有人体力耗尽了,退下来灌一口罡气丹,看一眼苏凡继续挡在前面稳如泰山的背影,咬碎牙再冲上去。 黑岩兽王彻底疯了。 它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甲壳碎了七成,鲜血糊了半身,而对面那个人类,那个拿着黑刀压了它整场的人类,连呼吸频率都没变过。 它就站在苏凡面前被一层层剥掉防御,每一次想拼命反扑、想拉一两个学员垫背,杀招全被提前截断。 退路没有,反击无效,连自爆核心都被苏凡一刀背砸散了蓄力。 它成了一块会动的磨刀石。 一夜兽潮加这一场高阶兽王的生死磨战,一百三十二名学员原本生涩的配合越来越顺。 从第一轮围攻时的慌乱、错位、误伤,到现在的轮换节奏分明、罡气传续流畅、甚至有人在硬抗兽王爪击时成功打出了蓄力暴击。 每个人肉眼可见地在变强。 石壁上的火把燃尽了三批,天边泛起青灰色的薄光,一夜厮杀接近尾声。 黑岩兽王终于撑不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甲壳剥落处筋肉外翻,鲜血在地上汇成溪流。它的竖瞳里已经从暴怒变成了某种极度屈辱的、几近崩溃的恐惧。 它知道自己被当成教具用了一整夜。 苏凡收刀,后退一步。 兽王以为有了空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最近的学员扑去,那是白袍少年身后两个刚满十七岁的女孩,她们的脸瞬间惨白。 苏凡的刀在下一瞬横切进来。 第134章 尘埃落定 兽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碎石飞溅,血雾弥漫了一息便迅速沉降下去,被谷地里的夜风卷散。 一百三十二名学员站在原地,动作还维持着围攻时的姿态,有人举着刀忘了劈下去,有人半蹲着腿发僵,有人张着嘴喘粗气却发不出声。 整座阵地安静了足足五息,只有兽王尸骸甲壳缝隙间残存的赤红纹路在缓慢黯淡,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然后第一个膝盖砸进碎石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的人瘫坐下去,兵器咣当咣当掉了一地。 白袍少年拄着长剑单膝跪地,后背被冷汗浸透了里衣,手臂肌肉抖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两道血口子横贯掌心,握剑的手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可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活下来了。 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苏凡站在兽王头颅正前方,黑刀插进碎石里,刀身上兽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他没有回头,只是短暂放开了感知,无形的罡气波纹贴着谷地地面扩散开来,穿过两侧石壁的缝隙,掠过外围密林的每一条枝杈,扫过碎石堆下的每一道暗沟。 方圆百里,无法应对的危险已经没有了。 石壁裂隙里有几只低阶蚀甲虫缩在巢穴深处瑟瑟发抖。 他把感知收回来,确认三遍,才缓缓把刀从碎石里拔出。 “兽潮结束。”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谷地里清清楚楚,“方圆百里,没有什么强大的存在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整座营地的紧绷像一根崩了整夜的弦终于松开。 顾川从高处跳下来,腿落地时打了个趔趄,站稳后扫了一圈全场的惨状,忽然笑了一声。 他也没压着嗓子,就那么笑出声来,带着昨夜厮杀后残存的嘶哑,在谷道里荡了一下。 有人跟着笑了。 接着越来越多,稀稀拉拉的、脱力的、憋着喘的笑声从阵地各处冒出来,像碎石缝里钻出的新芽。 苏凡把刀收回鞘中,嗒的一声轻响,压住了笑声的尾巴。 “都别瘫着。”他语气平,“战场收拾干净,营地规整好,再休息。” 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撑着发软的腿爬起来,抖掉身上的碎石和血渣,开始动起来。 搬运兽尸的活交给人高马大的近战组,两人抬一头畸变兽尸体往谷道尽头的低洼处拖,集中堆放再掩埋。 石墙修补由几个力气稍大的学员轮流上手,搬石块垒缺口、夯实缝隙。 地面上的血污被装了水的皮囊冲刷了两遍,混着碎石渣滓流进低处,血腥味散了大半。 外围阵纹有几处被兽潮冲碎了,木诚雪带着三个阵修一路排查一路补,指尖罡气顺着纹路重新走通,阵基重新亮起微光。 整个营地从前半夜的焦土狼藉,一点点收拾回规整的模样。 一个时辰后,战场彻底清理完毕。 兽王那具庞大的黑岩身躯被拖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甲壳碎了一地但还剩大半完好,脊骨粗壮如山梁,四肢筋肉里凝着尚未散尽的精纯兽血髓,残存的内核碎片在石台上放着,泛着沉沉的赤色光泽。 所有人做完手头的活,自动围成了一圈。 目光都落在那些材料上,炙热,但没一个人伸手。 苏凡从石壁边缘走过来,步伐稳稳当当。他站到兽王尸骸旁边,目光扫过全体学员。 一百三十二张脸,满是血污、汗渍、灰尘,但和昨夜初入秘境时已经截然不同。 “从今日起,”苏凡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秘境所有资源,只看战功、只论贡献。境界高低无用,家世背景无用,出力多少,得多少机缘。” 简简单单三句话。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出声。 苏凡侧头看向木诚雪:“昨夜战绩,你统计过?” 木诚雪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卷兽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整夜的实时记录。 她清了清嗓子念起来,声音疲惫但稳:“正面硬抗兽王反扑最多的,白袍队七人,累计承伤轮次四十二轮。阵修组三人,控阵覆盖时间整夜零两刻,未断超过三息。近战冲杀组王天龙小队列第一梯队,输出核心破甲……” 一条条念完,清清楚楚。 苏凡听完点头,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白袍队七人,拿兽王岩甲。阵修组拿血髓液。王天龙小队拿兽骨和兽筋。其余所有人按各自输出和承伤轮次分残甲片、兽血渣和内核碎屑。” 他顿了一下:“木诚雪和顾川负责分发,我监督。谁有异议,现在说。” 全场沉默了三息。然后白袍少年第一个开口,嗓音还哑着:“没有异议。” 他身后六个天骄团的同伴一起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王天龙把长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一声:“服。” 其余学员也陆陆续续点头,没人争没人抢。 昨夜那一场厮杀里,谁冲在前头、谁扛了最狠的反扑、谁的输出凿穿了兽王甲壳,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木诚雪和顾川开始按名单分发。岩甲被切成七份,分到白袍队每个人手上时,七个人接过去的手都有点抖,这么厚重的甲壳材料,换了在外界拍卖行,随便一片都能卖出天价。 但他们拿得心安理得,因为他们用命扛过对应的那份杀招。 血髓液分给阵修组时,组里一个女孩攥着掌心的髓瓶红了眼眶,昨夜她的阵纹崩过两次,每一次都是木诚雪咬着牙补上才没让兽王冲破防线。 王天龙那一队分了粗壮的兽骨和韧度极高的兽筋。 王天龙掂了掂手里脊骨的分量,朝苏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在说“我记着”。 普通学员每人分到的分量不多,一块残甲片或一小撮碾碎的内核粉末,但人人有份。 最后补刀的两个女孩各分了一块兽王额甲的小片,她们接过去时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谢谢。” 苏凡没回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自己全程什么都没拿。 第135章 噬血功 资源分发完毕,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学员们各自寻了角落盘坐调息,有人握着分到的兽甲碎片闭目淬炼,有人把兽骨髓液滴入掌心缓缓炼化,低声交谈的间隙里夹杂着兵刃打磨的细碎声响。 经过一夜生死厮杀和战利分配,一百三十二人之间多了一层无需言说的默契,分多分少没人争,该出力的时候也没人躲。 全场唯一分毫未取的人,已经悄然退到谷地最僻静的崖壁之下。 苏凡背靠青石坐下。 这个位置被一块凸出的岩壁挡住,从营地中央望过来只能看到他半边肩膀,正好遮住他垂在膝侧的右手腕,绷带裹住的裂骨处已经在罡气温养下愈合了大半,只剩一层淡青色的淤痕。 他把右臂自然放着,闭上眼,呼吸平缓,气息内敛到极致。 外人看着像战后疲惫的调息休整。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全部心神已经沉入了体内日复一日运转的噬魔功中。 心神沉入内府的瞬间,噬魔功的罡气运转脉络便清晰展开在他的意识里。 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纳气节点的吞吐、每一轮炼化周天的循环,都像刻在骨子里的地图摊在眼前。 噬魔功在他体内运转起来没有任何滞涩,魔纹催动、血气引路、经脉随行,就像是专门为他这具肉身量身打造的法门。 确实也是。 当年在异界深渊吞噬第一头猛虎血脉时,他体内那缕隐藏的魔族血脉就被彻底激活了。 后来三年绝境厮杀,噬魔功和魔族血脉彼此磨合,早已融为一体。 旁人修炼噬魔功寸步难行,戾气灌体、经脉反噬、走火入魔皆是常态,可他从来不需要操心这些,魔族血脉天然能驾驭吞噬而来的暴戾之力,他的肉身就是噬魔功最适配的容器。 这本该是天大的优势。 可苏凡心里清楚,这优势也意味着另一件事:他教不了任何人。 青龙学院的学生、秘境里的一百三十二名学员、未来他可能要带着扛起人族防线的那些人,没有一个人的体内流淌着魔族血脉。 如果他把自己这套噬魔功原样教出去,后果无非两种:体质稍强的人经脉寸断沦为废人,体质差的人当场暴毙。 他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昨夜控场磨炼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他一路走到现在,靠的是噬魔功续命、魔血开路,可如果有一天他不能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呢? 防线决战后壁垒永久破损,微裂隙频发,他不可能一个人守得住所有防线。 他需要让更多人变强,需要给自己这身本事找到一条能传下去的路。 改良噬魔功。 不为自己,为那些没有魔族血脉、却要和他一起扛着人界走下去的人。 苏凡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里。 罡气流转温润凝练,运转没有任何阻隔,所有隐患都被魔族血脉稳稳压着,畅通无碍。 可这恰恰是最难的地方,这套完全适配自己的功法,要改成适合所有人的版本,就像把自己量身定制的战甲拆了重铸成通用制式,每一处契合点都得硬生生挖开。 改完之后威力必然大减。 没有血脉加持,噬魔功的吞噬效率至少要折半,转化率也会大幅下滑,上限更是远不如原版。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只要能用、能用得稳、不会死,就比他们现有的绝大多数功法强。 那就够了。 苏凡重新闭眼,心神再度沉入内府。 普通人修炼噬魔功最大的障碍在第一步:纳气。原版功法是引戾气入体后直接灌入经脉,魔族血脉承受得住的狂暴冲刷,普通人一息都扛不住。他得在入口处加一道缓冲闸。 心神微动之间,锁骨下方暗脉节点的罡气运转路线被他重新调校。原本直灌而入的路数改为先压后放——戾气入体的瞬间先被罡气裹住压缩成团,再缓缓释放进主脉。这样吞噬速度从原本的一息贯入变成了三息缓释,效率降了六成,但经脉承受的压力直接削掉了八成以上。 然后是炼化周天。普通人没有魔族血脉来兜底,炼化不干净的杂质会直接堆在丹田壁缝里,三五次就堵死了。他把单一的炼化周天拆解成三层递进,粗滤狂暴煞气、细炼精纯气血、归元压榨残渣,每一层比原版慢一倍有余,但胜在干净。 他逐条经脉推演、逐处节点调整。原版噬魔功里有七成运路线都需要降低强度或改换方向才能适配普通人体质,每改一处,他体内罡气就滞涩一分,因为他正在亲手拆掉最契合自己的路数,改成一条更平坦也更慢的车道。 左臂小臂内侧的暗伤隐隐发酸,那是强行压缓运转节奏后气血流速紊乱造成的反冲。 他没有停,继续改,从纳气入口到炼化出口,从主脉分流到副脉回收,一处处原本行云流水的路线被他逐条放缓、拆散、重组。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谷地里的学员们已经基本调息完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流。 白袍少年带着天骄团成员在做战后复盘,有人拿树枝在地上画阵图,有人比划着格挡动作重新拆解昨夜兽王的攻势路线。 王天龙蹲在石头上打磨兽骨,木诚雪在阵纹区走了一圈检查所有纹路是否稳固。顾川远远看了石壁方向一眼,见苏凡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靠在入口处守着,没有让任何人上去惊扰。 崖壁之下,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改良后的噬魔功运转了一遍小周天,灵气入体、血气炼化、罡气归元,顺畅。 但比原版慢了将近一半多。 他抬手轻轻握拳,掌心罡气流过,温润清亮,没了从前那种暴戾的凶悍劲。威力连原版的四成都不到,没有魔族血脉加持,噬魔功的吞噬上限也硬生生从通天境跌到了凌镇岳巅峰左右。 如果普通人修炼这套改良版,穷尽一生最多卡在镇岳境高阶,不可能触到通天境的门槛。 但是也不用担心境界的问题,之后转变功法就行了。 苏凡把改良后的版本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缓缓睁开眼。 这套功法他没法当众传授,至少现在不行。 第137章 积分制 兽王陨落之后的谷地,迎来了整整半个月的平静。 没有兽潮夜袭,没有潜伏的凶兽反扑,没有任何意外惊扰。 秘境外围像是被那一夜的血战彻底震慑住了,连低阶畸变兽都绕开了这片谷地。 一百三十二名学员从第一天的浑身紧绷、草木皆兵,到第三天开始习惯轮流值守的节奏,到第七天已经彻底沉下了心,把这片谷地当成了可以踏踏实实修炼的据点。 半个月下来,没人懈怠过。 有过那一夜生死厮杀的底子摆在那里,谁都知道安稳只是暂时的。 兽王能死,后面就能来更凶的东西。趁着和平多攒一分实力,就是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谷地也被彻底改造了一番。 顾川接手了轮值体系的重新排布,一百三十二人分成四班,昼夜轮换。 探哨、警戒、修补、清扫分工明确,每天清晨交接时的口令和阵位对换严丝合缝,最初那种学府试炼般的散漫劲早没了踪影。 有人值夜回来倒头就睡,有人凌晨爬起来先去检查一遍石墙缝隙,全程没有人多嘴、没有人偷懒。 木诚雪带着阵修组把谷地原有的阵纹全部翻新了一遍。 原来只有一层基础防御阵,半个月里被她带队叠了三层上去,最外围是预警阵,三阶妖兽踏入边缘就有波纹反馈;中间层是锁敌阵,能短暂困住突入的凶兽行动;最内层是应急防御阵,冲阵时能瞬间撑起一道缓冲屏障。三层嵌套下来,谷地固若金汤,哪怕有高阶凶兽偷袭,至少也能争取到全员反应的时间。 整支队伍从最初一盘散沙的学府学员,一点一点磨成了一支令行禁止、配合默契的精锐战队。 而所有人都在稳步精进的时候,有两个人的变化肉眼可见地惊人。 宋婉和陈鹿。 半个月前她们是全队垫底的存在。 兽王夜战之后她俩浑身是伤,恢复速度比其他人慢了一大截,所有人都以为她们至少要拖到试炼后半程才能勉强跟上队伍节奏。 可第七天开始,变化就藏不住了。 宋婉左肩的伤愈合速度快得反常,缠了四天的绷带拆掉之后手臂活动自如,连骨裂处摸上去都已经平平整整。 陈鹿的右腿第三天就能正常走路,第五天已经开始跟着近战组慢跑训练。到了第十天,两人气血饱满、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得不像淬体境的人。 而真正让全队侧目的,是她们修炼时的状态。 秘境里散逸的残留血气和天地戾气在她们身周缓缓流动,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感知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到,那些杂乱稀薄的游离力量,正在被两人温和地吸纳、过滤、转化。 每次修炼结束,两人的气息都比之前稳了一截。 半个月下来,宋婉从通脉五重稳稳推进到了通脉七重期,陈鹿从通脉四重重一路爬上了通脉六重。 修炼速度不算逆天,但她们根基打得扎实到让人心惊,气血凝练程度甚至超过了一些中等偏上的学员,浑身上下毫无暴冲反噬的痕迹,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落在了实处。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两个最弱的人,拿到了苏凡给的机缘。 没有人嫉妒。 兽王夜战最后一刻,是她们俩顶着生死恐惧补上了那两刀。有本事在最弱的时候硬扛着恐惧不松刀的人,活该拿到这份机缘。 第十五天正午,谷地中央集结号令响了起来。 顾川站在高处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四班轮值人员迅速归位,从各自岗点撤回营地中央。 一百三十二人在半刻钟内列队完毕,站姿挺拔、间距精准,没有人拖沓,没有人交头接耳,整个队伍静默得像一堵墙。 苏凡从崖壁下走出来,站到谷地中央一块凸起的石台上。黑刀悬在腰侧,他扫了一眼列队整齐的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十五天前的那些恐惧、犹疑、试探、傲气,已经被磨得干干净净了。 他没废话,开口:“这半个月,我改了一套吞气炼血的法门。练了的人什么效果,你们自己看得见。” 队列里有人下意识看向宋婉和陈鹿的方向。 两个女孩站得笔直,呼吸沉匀,气息凝练,半个月前那种虚弱苍白的劲头荡然无存。 “这套法门上限为镇岳境,没有血脉门槛,不挑资质。”苏凡语气平,“体质普通的人也能练,稳境固基、加速炼血,镇岳以下只要肯花时间,都能推进去。” 顿了顿,他接了一句:“但我不白给。”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从今天开始,秘境开启战功积分制。”苏凡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巡山探查、阵地修补、凶兽清缴、危机驰援、战场立功,全部按贡献折合成积分。积分高低,对应功法解锁层次。各种资源也按积分供给。” 规矩落得干脆利落。 不看出身、不看资质、不看家世背景。只看出力多少、战功多大。 想练的人就拼,不拼的人就看着别人变强。 “懈怠、畏战、违纪、逃功者,扣除积分。扣到负分的,永久剥夺修习资格。”苏凡收尾,“规矩从此刻生效。负责统计积分的,木诚雪。监督执行的,顾川。” 队列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白袍少年第一个低声说了一句:“明白。” 他身后的天骄团全员跟着点头。 天骄团这半个月巡逻值岗、探查外围、翻修阵地,出力不比任何人少,三百积分对他们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肯拼、肯冲在最前面、肯在战场上多扛一刀,就能拿到与别人一样的功法。 宋婉站在队列偏后的位置,低头沉默。她没有看任何人,掌心微微攥紧,只有她和陈鹿清楚,那套看似温和、看似只是“通用炼血法门”的功法,运转起来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她们这半个月的感受,比任何人都直观。 所有人归心。 集结散场之后,木诚雪、顾川、王天龙三人留了下来。 谷地中央只剩他们四个,其他人各自散去忙手头的任务。 顾川先开口:“积分制定得严,保密性也好。练了功法的人不会往外乱传,传了也说不清来路。” 木诚雪点头:“我这边积分台账按人头记,公开透明,不会出纰漏。” 王天龙扛着枪靠在石壁边,咧嘴笑了笑:“我就一个疑问,积分能预支不?我现在就想练。” 苏凡看了他一眼:“先攒够了再说。” 王天龙撇嘴,但没再多磨。 苏凡沉默了两息,然后落下最后一句:“这套功法,仅限秘境之内修习。试炼结束,所有人统一封存口诀,一字不得外传。” 三个人同时点头,没有人多问一句。 他们都清楚这套东西的分量,也清楚苏凡肯拿出来意味着什么。 四人分散之后,营地重新沉入有条不紊的运转节奏里。 第138章 出发探索秘境 又是一个半月。 积分制落地之后的营地,彻底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清晨第一缕天光从谷口斜照进来的时候,阵修组的轮值学员已经开始巡检外围三层阵纹。 手指贴着纹路走一遍,确认每一道转折节点都完好无损,然后记录在木诚雪发的兽皮册上。 紧接着近战组起床,十五天的打磨已经让他们把晨间体能训练刻进了骨子里,两百个深蹲起步、百次兵器挥击打底,然后才去领早餐干粮。 值夜班的人从石墙岗哨上下来,交接口令一个字不差,换岗间隙还会多叮嘱一句“东侧石缝昨天松了一块,今天得补上”。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督工。 所有人都在抢时间。 每天积分账本更新的时候,木诚雪的小石台前面总会排起短队。 有人攥着刚巡山回来的记录簿等着折算积分,有人抱着修补阵纹消耗的材料清单申请补录,有人把前天夜里斩杀的一头偷袭畸变兽的兽牙拍在台上换分,嘴角压都压不住。 积攒到五十分的学员第一时间兑换基础纳气篇,跑到谷地角落盘膝入定; 攒满三百分的学员排队等木诚雪审核战功记录,确认无误之后解锁完整三层炼化周天,当天就闭了关。 半个月下来,八成学员已经解锁了基础纳气篇,三十多人兑换了完整功法。 谷地里的修炼氛围越来越浓,随处可见盘膝闭目运转功法的人影,秘境里散逸的稀薄血气和游离戾气被一缕一缕吸纳进去,转化成温润的气血和罡气,一点一点夯实着每个人根基。 普通学员最先尝到了甜头。 以前修炼最怕戾气侵体,每次吸纳外界游离力量都要小心翼翼、量不能大、速不能快。修炼改良噬魔功之后,戾气入体先过三层过滤,到丹田里只剩精纯温润的本源之力,经脉壁无刺痛、无淤积。 半个月下来,全员气血凝练度提高了整整一截,有人实战比试时明显感觉到自己扛打能力翻了一倍。 而宋婉和陈鹿已经彻底站稳了中上梯队。 宋婉通脉七重,陈鹿通脉六重,修为在全队里不算拔尖,但两个人底子厚得吓人。 前两天王天龙闲得手痒拎着枪找了几个中等学员切磋,宋婉和陈鹿被分到同一组对练。 一场下来王天龙收枪时啧了一声,这两个人气血沉得不像通脉七重和六重,每一击落枪都能感觉到反震力道厚实绵长,攻防转换之间几乎没有破绽空窗。 王天龙当场嘀咕了一句“你俩底子比我通脉那会儿厚多了。” 宋婉没说话,陈鹿低头笑了笑,攥紧的掌心里全是滚烫的汗。 天骄团的提升更明显。 白袍少年带着六人小队半个月里轮了四趟外围巡山,每趟都挑谷道最深处最偏远的路线走,撞上落单的畸变兽就主动清剿。 四趟下来每人攒够了完整功法的积分,兑换之后三天内集体闭关。 出关那天气息明显变了,原本天赋带来的修为虚浮被三层炼化周天层层夯实,每个人的战力都往上拔了扎实的一大截。 顾川、王天龙、木诚雪三人也没闲着。 顾川趁轮值间隙修炼,完整炼化周天运转下来,凌空境的罡气凝练程度比入秘境时精纯了两成有余。 王天龙直接把改良功法融进日常训练里,一边抡枪一边运转纳气,实战续航翻了近一倍。 木诚雪更狠,她把三层炼化原理拆解之后反哺进阵纹构建里,阵修组的新阵基稳定性直接拔高了一个层次。 整支队伍从头到尾换了一遍血。 有人白天巡山晚上修炼到深夜,有人凌晨爬起来在石墙边上边修补边运转功法,有人轮值间隙盘膝调息一息都不肯浪费。 没有人督战,全员自律。 营地里的所有运转像一架磨合了无数遍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这种氛围下,苏凡的伤势彻底养好了。 连续一个月的静养加上改良功法吸纳秘境残余血气,体内所有旧伤暗伤全部愈合。 他内视了一圈,气息凝练、气血充盈、经脉通彻,状态重回巅峰。 苏凡把黑刀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刀鞘里,站起身来。 他站在崖壁下看了一会儿营地。 一百三十二人各司其职,巡山的巡山、修阵的修阵、修炼的修炼,没有一个人闲散打晃。 外围三层阵纹安稳流转,石墙齐整结实,岗哨位置视野通透。他短暂放开感知扫了一圈方圆十里,没有高阶妖兽靠近的痕迹,连低阶畸变兽都绕得远远的。 该出去看看了。 苏凡没有声张。 他先走到阵纹区,木诚雪正在校正最外层预警阵的一处纹路。他站到她旁边,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我出去一趟。营地靠你盯阵,积分台账盯紧,功法保密不能松。” 木诚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只点了一下头,简短回了个“知道了”。 然后他找到顾川。 顾川正在石墙东段的岗哨处巡查,见苏凡走近就自觉靠了过来。 苏凡低声说:“我外出一趟。轮值体系维持原样,不许全员松懈。一旦有异常不要出阵追击,死守。” 顾川没有问去哪里、去多久,只回了一个字:“行。” 最后找到王天龙。王天龙拎着枪蹲在营地中央磨枪尖,苏凡蹲到他旁边,把话说完:“近战组你坐镇。我出去期间遇事死守不出战、不深追、不冒头。所有人等我回来再说。” 王天龙咧嘴笑了笑,枪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放心,谁敢出阵老子第一个踹他屁股。” 三个人都没问原因。 苏凡确认完所有布置,独自走到谷地中央那块石台上。 他站定,闭眼,体内罡气微微外放,不扩散、不震荡、不伤人,只有一缕属于镇岳境的压制威势像薄雾一样缓缓铺开,淡淡笼罩住整片谷地上空。 威势极轻极淡,学员几乎感觉不到,甚至阵纹的波动都没有被牵动。 但方圆十里之内,所有感知到这股气息的畸变兽同时炸了毛,夹着尾巴掉头就跑。中低阶妖兽的本能告诉它们,这里盘踞着一头它们惹不起的东西。 威势落定之后,苏凡收回感知,确认谷地被这层无形的“禁入区域”护住了。 效果至少能维持数月,足够他往外探一圈。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谷地。 没有人送行。 岗哨上的学员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谷道尽头,只是沉默地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值守。 整座营地运转如常,没有人追出去、没有人喊、没有人矫情,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个走出去的人为什么要走出去,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苏凡沿着谷道一路向南。 第139章 继续探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周围的景色忽然不一样了。 脚下灰白的碎石坡被深褐色的松软沃土取代,踩下去能感觉到泥土里饱含的水汽和草木根系。路边的灌木从稀疏零落变得茂密齐腰,叶片肥厚泛着油亮的光泽,枝头挂着细碎的白色野花,花香里裹着一股清冽的甘甜。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爬升了一截,吸进肺里带着山涧晨雾般温润的凉意,连走路的步子都轻了三分。 苏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身 后那道谷道的出口已经缩成了一条窄缝,从外面望进来只能看到灰扑扑的碎石坡,可一旦跨过那道缝,整片天地都换了颜色。 苍岚秘境的核心区域从来就不是什么荒芜废土,他们之前驻扎的谷地,只是灵气最稀薄、植被最贫瘠的外围边缘。 他转过头继续向南,脚步加快了几分。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 草木的颜色从翠绿转向深碧,枝干粗壮虬结,树冠遮天蔽日。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被浓郁的灵雾折射成细碎的金绿色光斑,整片山林像浸在一层薄薄的灵液里。苏凡走了不到两里地,已经三次蹲下去查看路边的灵草,凝灵草、淬血花、紫纹芝,每一种拿出去都够一个通脉境学员省下数月苦修,在这里却像杂草一样长在路边石缝里。 山涧旁有一丛聚灵竹,竹节泛着淡淡的青玉光泽,切口处渗出的汁液灵气浓郁得凝成了细珠。 古木根下扒开落叶,一株年份至少在百年以上的灵参露了出来,参须完整粗壮,通体乳白泛金。 苏凡收了一株灵参和几节聚灵竹,然后把剩余根系重新覆土盖上,没有赶尽杀绝。 他抬头扫了一眼前方,密林深处灵雾缭绕,隐约能看到更低洼处的水面反光,多半还有灵泉。 苏凡把这些资源点的位置全部记在感知里,没有停下来大规模采集。 他这次出来是探路的,先把整片区域摸清楚,回头再统一带队收割。 继续往南走了两刻钟之后,他第一次遇到了活物。 一头风豹从侧上方的树冠里扑下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凌空境初期的气息,獠牙泛着青灰色的罡光,爪刃撕裂空气发出嘶嘶的尖啸。 苏凡侧身避过扑击,黑刀从腰间斜向上撩出,刀锋切入风豹侧腹,干净利落地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风豹落地踉跄两步倒地抽搐,前后不过三息。 苏凡把刀上的血甩掉,蹲下来看了一眼风豹的尸体。 筋肉紧实、骨骼密度极高,和外围那些靠戾气催生的畸变兽完全两回事,这是长年吸纳纯净灵气长大的原生妖兽,浑身都是高品材料。 他迅速剥离了脊骨和獠牙收进储物袋,然后起身继续走。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连续遭遇了三波妖兽。 凌空境石甲兽从岩石后面撞出来,重甲厚皮但速度迟缓,被他一刀破开腹甲斩断前肢后补刀毙命。 凌空境灵禽从高空俯冲扑击,爪刃锋利,被他以刀背格住冲击力后反手一刀穿胸。 一头独行的石甲兽和两头风豹组成的混合兽群想要围攻,苏凡率先斩杀灵禽打乱节奏,再回头逐个击破。 每一场战斗都不超过十息。 改良噬魔功在灵气浓郁的区域运转起来比在外围顺畅得多,吸纳的精纯灵息经过三层过滤后归入丹田,罡气越战越凝实,越战越充沛。 苏凡一路越杀越稳,储物袋里的妖兽材料也越堆越满。 翻过第二道山梁的时候,灵气浓到了一个新高度。 前方山巅处有一株古松,虬枝盘错、冠盖如云,松针在灵雾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古松根部的岩石裂缝间渗出的灵泉汇聚成一小片清潭,潭水澄澈见底,灵气蒸腾如薄雾。 而古松正下方,一头通体覆盖深褐色灵纹的巨虎盘踞在潭边,体型足足有两人高,脊背几乎和古松的主干齐平,呼吸之间周围灵气随之涌动,皮毛上的灵纹像活的水流一样缓慢流转。 镇岳境。 苏凡在百米外停步,感知无声铺过去。 灵纹玄虎的气息沉厚绵长,没有丝毫暴戾躁动的痕迹,这不是外围那种被戾气侵蚀的狂暴兽王,而是长年吸食灵脉节点气息修炼出来的原生灵兽。力量精纯、内敛、浑厚,一招一式都引动天地灵气加持,比黑岩兽王更难对付。 苏凡的脚步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黑刀从腰间拔出,刀身在灵雾中映出一道暗沉的光。 灵纹玄虎在他踏入五十米范围的同时睁开了眼。 一双竖瞳金黄澄澈,没有嘶吼也没有示威的低吼,只是缓缓从潭边站了起来,浑身灵纹从褐色转为暗金色,灵气在四肢和脊背之间流动聚拢。 它盯着苏凡看了两息,然后一爪拍落地面。 地面炸开一道半丈深的沟壑,碎石夹杂着灵泉水雾朝苏凡正面轰来。 苏凡横刀格挡,身形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出两步才稳住。 虎爪紧接着从碎石灰尘中探出,裹着凝聚后的灵息罡气横扫过来,速度比外表看起来快了两倍不止。苏凡矮身避过横扫,刀尖贴着地面向前递出三寸,精准挑向玄虎前腿内侧灵纹最薄弱的缝隙处。 玄虎收爪后撤半步,虎尾紧接着甩过来,带着罡风砸向苏凡侧腰。 苏凡拧身翻避,虎尾擦着他衣袍掠过,抽碎了身后一块巨石。碎石飞溅间他趁机抢进两步,黑刀自下而上挑斩,刀锋擦过玄虎胸腹的灵纹带,带出一串火花,灵纹流转间自动聚气防御,寻常兵刃根本破不进去。 苏凡没有硬拼。 他借着挑斩的反震力后撤拉开距离,同时在全速运转改良噬魔功吸纳周围散逸的灵息补充消耗。玄虎咆哮着扑上来,前爪交错封住他退路,口中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灵气流轰然射出。 苏凡提前半步侧闪避开正面,灵气流擦着他耳侧轰入地面,炸出一人多深的焦坑。 但他看见了,玄虎喷出灵气流之后,胸腹处的灵纹暗了约莫半息。 那半息的间隙里,灵纹流转的衔接会断开。 虽然短暂到只有常人眨眼的功夫,但对苏凡来说够了。 玄虎一击落空扑势未收,苏凡不退反进,欺身贴入虎爪内侧,黑刀顺着胸腹灵纹最暗的那一线切入。 刀锋破开灵纹防御层的时候有明显的阻滞感,像穿透了一层坚韧的胶质屏障,但苏凡手腕加力一拧,刀刃贯入三寸深,精准卡在灵纹运转节点上。 玄虎剧痛,虎躯猛地一震,灵纹运转被打断了大半,周身灵气罩瞬间崩散。 苏凡没有给它喘息机会,抽刀后撤半步调整角度,下一刀沿着相同的缝隙全力刺入,一刀贯穿胸腹直抵心脉。 灵纹玄虎庞大的身躯僵住了两息,然后轰然倒地,古松下的灵泉被砸得水花四溅。 苏凡喘着气站稳,虎口微微发麻,右臂的旧伤处被反震力激得发热,但没有大碍。 第140章 新天地 苏凡在山巅古松下盘膝坐了两刻钟。 右手虎口的酸麻感已经完全消退,战过镇岳玄虎后消耗的罡气被改良噬魔功吸纳周围浓郁灵气迅速补满,丹田沉甸甸的充盈感比出战之前还要扎实。 他睁开眼站起来,把腰间储物袋调整到一个更顺手的位置,确认里面的玄虎兽核、灵纹虎皮、虎骨、虎精血和各色灵草全部安放妥帖,然后继续向南走。 翻过山梁之后,前方的地貌依旧是连绵的密林和起伏的低丘,植被葱郁、灵雾缭绕,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异常。 苏凡脚步不紧不慢,感知保持在最大范围铺开,留意着沿途可能出现的妖兽气息。走了大约两里路,地形开始微微收窄,两侧的树木从密林转为更稀疏的高大古木,株距拉得极开,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片浓密的穹顶,光线从叶缝间漏下来被灵雾散射成淡淡的碧色光晕。 苏凡又走了数十步,忽然停住了。 身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悬崖、没有石壁、没有水潭、没有阵纹。 前面和身后一样是松软的沃土、低矮的灵草丛和高大的古木,看起来畅通无阻。 可当他迈出下一步时,脚悬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拦住了,脚底像踩进了一团无形的水波里,绵软却不可破,柔韧却推不动。 他收回脚,伸手往前探。 掌心在距离原本位置大约一臂远的地方触到了那道无形的阻隔。 触感光滑温润,不冷也不热,像是按在一整面静止的透明水墙上,有微微的弹性回馈但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苏凡把手掌沿着屏障表面横向滑动,走了数十步屏障依然延伸不绝,向上探感知不到顶,向下探感知不到底。 整面屏障横贯天地,把前面的山林和身后的来路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 苏凡微微皱眉。这道屏障的质感他隐约有些印象,镇南决战后沈归墟出手拦截墟祖那一掌时,他曾感知过类似的能量结构,比这更厚重更暴烈,但属性同源。 都是天级结界,以纯粹灵气凝成的天地壁垒,正常情况下镇岳境根本撼不动分毫。 他以为这里就是探索的终点了。 秘境中圈之外另有绝对禁制,历来学府试炼没人能深入更远,原因就在这里。 苏凡把手收回来,站在屏障前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换了一种方式,收回了掌心的罡气,只以最原始的肉身力量伸出食指,轻轻点上屏障表面。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整面屏障从触碰点开始荡开一圈极淡的波纹。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那层横贯天地的无形壁垒以他指尖为中心倏然溃散,无声无息地朝四周退开,露出一道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没有反击、没有排斥、没有禁制激发,整面屏障温顺得像一层薄雾被他轻轻吹散了。 苏凡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那圈波纹在几息后重新聚拢恢复原状,把缺口合上了。 他又伸出去,屏障再次荡开散退,毫无阻滞。 他跨了一步,整个人穿了过去。 身后的无形壁垒在他完全通过之后重新闭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凡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还在,古木、沃土、灵雾清晰可见,但手再探回去时那层屏障已经再次凝结成完整的透明壁垒,把他隔绝在外。只进不出。 苏凡转过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定住了半息。 天色亮了不止一个层级。 头顶的天穹高远开阔,没有密林树冠遮挡,整片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像是被滤掉了所有杂质只余下纯粹的光。 空气中的灵雾从稀薄的青白色变成浓稠的纯白,像大团大团的棉絮悬浮在半空,一丝一丝缓慢飘移。 苏凡深吸一口气,灵气灌入肺腑的瞬间,全身经脉像被温润的活水冲刷了一遍,气血自发沸腾,丹田里的罡气震荡着微微颤动,连久未松动的修为瓶颈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面那层山林的五倍以上。 每吸一口气,都是在吞服精纯的灵液。 苏凡把视线从天空收回,平视前方。 地面上的灵草已经不能叫灵草了,入目所及之处,每一株都是外界千年难寻的顶级灵植。 紫纹龙芝、金髓花、地心参、万载青藤,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地表,根系相互交缠,灵气从每一片叶脉之间蒸腾而出,汇入空中那层浓厚的灵雾里。 偶尔能看到裸露的地面露出灵脉凸起的棱角,晶润如玉的灵石矿脉直接拱出地表,像一条条沉睡的白色石龙伏在草丛之间。 山川走势浑然天成,山脊线柔和平缓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是被天地道韵打磨过无数年。 山谷之间灵气流转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细小而缓慢地旋转着,把四面八方的灵息聚拢后灌入谷底深处。 苏凡往上看,第二眼定住了。 高空云层之间,无数巨大妖兽的轮廓在翻涌盘旋。最近的一头灵禽翼展超过三十米,通体雪白泛金,翎羽边缘流淌着细碎的灵光,在千米高空优雅地滑过。 更远处有五头踏空的走兽沿着山脊线缓步而行,蹄下踩着凝聚成实质的灵雾台阶,每一步都留下淡金色的足印,过数息才慢慢消散。 云雾深处隐约有鳞甲类妖兽的身躯蜿蜒游动,长度目测至少有数十丈,脊背上的鳞片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在翻涌的云层里若隐若现。 苏凡把感知小心地探出去扫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最低的全都是镇岳境。 高空深处、云层最浓的地方,有几道气息绵厚悠长到连他都无法精确判断境界底细,超越镇岳的量级,毫无疑问。 苏凡在一株万载青藤旁边站了很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了。 外围的谷地、中层山林、那场兽潮、那头黑岩兽王、那些由戾气催生的畸变兽和狂暴妖兽,全都是这座秘境最外层缓冲带的边角料。 所有学员经历的危险、收获的资源、完成的试炼考核,全部建立在秘境核心区域数千年灵气外溢形成的“余波”之上。 真正苍岚秘境的本体,从来没有人触及过。 历任学府试炼中所有被记载的探索路线,全部止步于那道无形的天级结界之前,从未有人能安然穿过。 而他现在站在了结界里面。 苏凡抬手摸了一下腰间的黑刀刀柄,指尖微凉。 前方的路还很长,越往核心深处走灵气越浓、资源越珍,也必然有更强的存在在等着他。 第141章 巨犀 苏凡在结界内侧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把核心区域的初步观察全部记进感知里,然后寻了一处隐蔽的石凹盘膝坐下。 纯白色的灵雾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浓稠得像浸在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自主吸纳着空气中的灵气。改良噬魔功自动运转起来,三层炼化周天同时开动,粗滤、细炼、归元三道工序把涌入经脉的海量灵息层层剥净,汇入丹田的只剩温润厚重的本源之力。丹田内壁被一遍遍冲刷打磨,罡气浓度持续攀升,瓶颈处那层坚硬的壁垒从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咔声,像冰面在春水下缓慢开裂。 苏凡沉住气,压着节奏一层层往上推。第八轮冲击落下的时候,丹田深处轰然一震,那道卡了许久的桎梏从中间崩开一道裂口,精纯的罡气喷涌而出,把经脉壁上所有滞涩的暗角一举冲通。 气息从镇岳初期平稳拔起,越过中段的门槛后继续攀升了数息才缓缓沉降,最终牢牢锚定在镇岳境中期的位置上。肉身强度、罡气总量、感知范围,每一项都比之前暴涨了一截。 他握了一下拳,掌心罡气凝练得几乎有了温热的实体质感。 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站起来。突破带来的充盈感让他整个人轻了三分,但他没有因此冲动冒进。 核心区域遍地是镇岳境灵兽,就算突破了一个小阶位,硬闯照样是送死。 他把暴涨的气息主动收敛压低,沿着灵域边缘谨慎推进,把沿途的灵脉走势、灵石矿露头位置、灵植密集区域全部标记进感知里。 绕过一座低矮的灵丘时,他远远望见五头镇岳境初期的白玉灵鹿在山谷溪边低头饮水,通体泛着柔和的乳白色灵光,角枝晶莹剔透像玉雕的。苏凡没有惊动它们,贴着山脊的另一侧无声绕行。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地形陡然凹陷下去,一片开阔的灵石洼地出现在他视野里。 纯白色的灵雾在凹陷地形的约束下近乎凝成液态,像一池静置的浓稠白浆,雾底隐约可见大量裸露的灵石矿脉交错铺陈。 晶光透过雾层折射出细碎的淡金色斑点,整片洼地像一座盛满了浓浆的巨大石碗。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周围又高了一截,是整片区域的天然灵眼,地脉深处的灵力在此处向心汇聚、沉淀积聚。 苏凡的感知往洼地深处探了一丈。 灵石堆之间有什么东西横卧在那里,体型庞大、气息沉厚,和周遭的灵雾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他脚步压得更轻,沿着洼地边缘缓步靠近,在距离中心约莫五十米处停下。 纯白灵雾骤然静止了。 洼地深处,灵石堆中一团庞大的轮廓动了一下。 苍云巨犀缓缓站起来。 身躯如山丘,通体外皮覆着一层天然灵晶形成的甲壳,每一块甲片的边缘都流淌着淡青色的灵光,厚实得像一面面竖立的盾牌。 头顶正中央立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灵气从角尖向下流转,沿着脊背的灵晶纹路灌入四肢,每一步踩下去都让脚下的灵石碎屑发出细密清脆的碰撞声。 它站起来之后遮住了小半边洼地的视野,每一次呼吸都搅得周围灵雾翻涌如潮。 镇岳巅峰。 苏凡右手按上刀柄。 他看清了巨犀脚下的地形,洼地最深处有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入口被巨犀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灵雾通道内部涌出的灵气比洼地表面还要浓上三分。 那是通往更深处的地方。这头巨犀是守关的,镇在这条通道入口前,挡着所有想要继续深入核心腹地的东西。 巨犀睁开眼,一双黑沉沉的竖瞳定住了苏凡。鼻息喷出一团纯白色的灵雾,整片洼地的灵石同时震动了一下。 然后它低下了头颅,独角尖端正对苏凡,前蹄在灵石地面上刨了两下。 苏凡压低重心,黑刀横在身前,罡气灌注刀身。 镇岳中期对镇岳巅峰,差了一整个小阶位,正面硬碰绝对吃亏。 但这头巨犀挡着的路必须过去,他退不了。 巨犀率先动了。 在原地蓄力半息之后,整座山丘般的身躯猛然前冲,速度远超它的体型给人的第一印象。 前蹄踏碎灵石地面,独角裹着浓郁的淡青色灵光刺破空气直奔苏凡面门。 苏凡在冲撞抵达前的最后瞬间侧身闪避,独角裹挟的灵罡擦着他左肩掠过,衣料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肩头留下一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巨犀一冲落空,庞大的身躯借着惯性横向甩动,灵晶覆盖的尾部横扫而至。 苏凡纵身跃起避过扫击,人在半空拧腰翻转,黑刀自上而下劈向巨犀颈部甲片的衔接缝隙处。刀刃落下时撞上了一层坚韧的灵气屏障,只切入半寸就被弹开,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酸胀。 巨犀低吼一声,前蹄猛地跺入地面。 整片洼地里积蓄的灵气被它直接引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它蹄下炸开,灵石碎片夹杂着浓稠的灵雾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苏凡避无可避,只得收刀护住胸腹,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后背砸进洼地边缘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了满肩。 他撑着膝盖重新站起来,肩头被碎石擦出两道血痕,后背火辣辣地疼。 但丹田里的罡气此刻正在高速流转,核心区域的灵气太浓了,改良噬魔功自动吸纳着周围散逸的灵息补充消耗,刚损耗的力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流归位,轻伤带来的气血流失被迅速补上。 苏凡抹了一把肩头的血痕,重新压低重心冲了上去。 这次他换了打法。 不再与巨犀正面对轰,以速度拉扯它的攻击节奏,绕着它的身侧和后方游走。巨犀每次冲撞落地都有一个极短的僵直期,转体需要时间,灵晶甲在腹部和脖颈下方的覆盖比背部薄得多。 苏凡利用这两处破绽反复切入又撤出,每一刀都精准劈向甲片衔接缝隙,不求一刀重创,只求不断削弱防御节点。 巨犀越来越暴怒,独角上凝聚的灵光越来越刺目。 它第三次发起冲撞时蓄力比前两次更久,冲击力裹挟的灵罡把地面犁出了一道半人深的沟壑。 苏凡在冲撞抵达的瞬间矮身贴地滑铲,从巨犀下颌下方掠过,黑刀顺势向上贯穿,精准刺入下颚与脖颈相接处那片极薄的灵晶缝隙中。 刀刃刺入三寸,卡在两层灵晶甲之间。苏凡手腕拧转,把全身镇岳中期的罡气沿着刀身灌入伤口内部。 巨犀发出暴怒的悲嚎,庞大的身躯猛地前栽,头颅砸进灵石堆里砸出一个深坑。苏凡借力拔刀后跃,退出十步开外,单膝跪地稳住呼吸。 巨犀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但脖颈处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喷洒出灵光充盈的血液,罡气从破口处大量外泄,灵晶甲片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 它摇晃了两下,前蹄一软,整座山丘般的身躯轰然砸落在灵石堆之中,震得洼地边缘的岩壁又扑簌扑簌掉了几块碎石。 苏凡撑着膝盖喘息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过去蹲下处理战利品。 完整螺旋灵角一根,通体温润泛着淡青色光泽,质地坚硬得刀刃刮上去只留浅痕,是顶级的炼器主材。 灵晶甲壳剥离了三大块完整的,色泽通透灵纹自然,防御力比黑岩兽王的外甲强了数倍。胸腔里的兽核取出来时还在微微发光,镇岳巅峰的核体比玄虎那颗大了一圈,灵气密度浑厚得沉手。 巨犀精血灌满了三只储物玉瓶,暗金色粘稠如浆,闻一口都能感觉到气血微微沸腾。 加上刚才标记的灵脉位置和沿途扫过的资源,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 第143章 准备出发 外围核心区的灵雾仿佛活了过来,带着敬畏般的灵性自动向他两侧缓缓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山林间原本蛰伏的妖兽,在感知到这股气息的刹那,连嘶吼都不敢发出,直接伏低了身子,瑟瑟发抖地将头埋进前爪里,目送着那道身影如风般掠过。 苏凡没有低头看它们一眼。他的步伐稳健且极快,身周的气流被撕裂,化作淡青色的残影,一路向北直奔营地。 外围的岗哨上,负责放哨的学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股离营地还有数里便已传递过来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等那道身影落在营地大门前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顾川、木诚雪、王天龙三人几乎同时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木诚雪敏锐地感应到了苏凡周身那未完全内敛的灵压,瞳孔微微一缩。顾川则是一脸严肃地打量着他,片刻后,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苏凡,你……你的气息,怎么变了这么多?” 这种感觉,绝非区区几天探路就能带来的。 王天龙更是直接,粗犷的脸上满是惊疑:“你恢复到镇岳境了?不对,这感觉不对劲,更强,更凝实!” 苏凡摆了摆手,没有多言,示意他们跟自己进主营帐。 他身后的负重行囊看起来鼓鼓囊囊,沉甸甸的,甚至随着他的走动,隐约泄露出一丝极度纯净的灵气波动。 进了营帐,苏凡将背上的行囊解下,随手一倒。 仿佛是一座宝山被倾倒而出,哗啦一声巨响。 高阶灵植、灵泉原液、镇岳境妖兽的完整精血骨骼、大把近乎纯粹的优质灵晶,以及各种散发着幽光的稀有材料,瞬间在营帐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浓郁的灵气瞬间如同实质化的白雾般溢满整个营帐,甚至顺着门帘向外流淌。 帐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呼吸都停了一拍,随即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这……这是你把整座秘境搬回来了吗?!”王天龙双眼放光,死死盯着那块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镇岳妖兽脊骨,那是淬炼肉身无上的宝贝。 木诚雪一贯冷静的面容也忍不住动容,他快速扫视着地上的资源,迅速估算着其价值:“就这些灵晶,足够阵修组加固防御阵眼三次以上。这些高阶灵草……品类极其完整。” 苏凡没有卖关子,也没有私藏。 他站在资源堆前,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学员,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运气不错,摸到了一些好东西。但这些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战利品,全部公有化,归营地公用!” 这句话一出,整个营帐内外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声。 学员们互相看着,眼中全是炽热的光芒。谁都知道,秘境里的资源,按理说谁拿到的就是谁的,可苏凡却把这么一大批足以让人眼红的资源全拿了出来了。 紧接着,苏凡当场重新制定了一套极为清晰、公平的分配体系: 第一,修炼灵材基础供给直接翻倍,按人头足额发放,绝不克扣。 第二,高阶灵草统一入库,建立严格台账,全部按照贡献积分兑换,兑换比例提高,任何人没有特权。 第三,妖兽精血、肉、骨,统一分配给以王天龙为首的近战组,用于高强度淬炼肉身,提升防御力。 第四,大量高纯度灵晶直接拨给木诚雪带领的阵修组,用以加固阵纹,提升能量续航。 “修炼条件直接跨了几个档次,各位,接下来的时间,全给我往死里练!”苏凡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击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坎上。 全队士气瞬间暴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帐顶棚。 资源分配完毕后,苏凡没有休息,立刻带队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营地巡检。 他亲自检查了外围三层阵纹的稳定性,手指抚过每一处阵基,感知着灵气流动的轨迹。 木诚雪在旁边汇报着阵眼改版后的优化细节,苏凡点头认可,又指出了一处边缘位置需要加固的地方。随后,他核验了高大的石墙、各处岗哨的视线死角,以及预警机制的反应速度。 王天龙带着近战组操练了一轮,厚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杀气四溢。 顾川则展示了经过严密的积分管理制度和轮值表,滴水不漏。 结合木诚雪改版后更加高效的阵基、顾川极其严谨的统筹体系,以及王天龙随时待命的近战威慑力,这座营地已经达到了绝对稳固的防御级别。 哪怕他离开一个月,只要不主动出击,在山林中凭借现有阵列抵抗,内部绝对安全,不会出任何岔子。 傍晚,晚霞将营地染成一片血红色。苏凡站在营地中央的高台上,召集了全员。 夜风习习,吹动着他衣袍的下摆。那些刚分到高阶灵草和淬体液,正摩拳擦掌的学员们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敬畏和信任。 苏凡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曾经在妖潮中瑟瑟发抖,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同伴:“我即将深入秘境核心,进行深度探索,预计为期一个月。这一个月内,营地全权交由顾川、木诚雪、王天龙三人坐镇。” “我现在宣布三条铁律:第一,所有人员禁止私自出阵,违令者严惩不贷;第二,禁止冒进,遇到高阶妖兽,只许预警、不许追击;第三,依托营地翻倍的资源,我要你们全员全力闭关冲境,夯实根基。等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全队整体修为大提档!” “明白了吗?!”苏凡声音拔高。 “明白!”台下齐声应喝,声震云霄,眼中全是炙热的光。 散会后,夜更深了。苏凡单独叫住了核心三人,将他们带到暗处,压低声音,依次嘱托。 月上中天,银辉洒满营地。 苏凡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的阴影中,回望着灯火通明的营帐。 他听见远处传来的兵器碰撞声,听见木诚雪阵修组测试阵眼的嗡鸣,听见王天龙粗犷大笑的嘱咐声,听见顾川有条不紊地分配物资的声音。 那些原本需要他事事操心的地方,此刻全都有了最坚实的依靠。 他缓缓闭上眼,调动心神去感应丹田深处的那枚暗金色的种子。 它像一个沉睡的火山口,安静蛰伏,却又在隐隐散发着温热的光芒。 苏凡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抹如刀锋般的冷厉,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后顾之忧。 他没有再回头,而是抬脚,大步再次独自朝南而去。 第144章 上古仙宫 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气息。 镇岳中期的威压从周身淡淡铺开,夜风被罡气推开,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沿途的低阶畸变兽在他踏出营地范围的同时炸了毛四散逃窜,中圈的镇岳灵兽伏低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他穿过窄缝、越过山梁、绕过灵泉池,再次抵达那道无形结界,抬手按上去,屏障直接溃开一道宽逾丈许的口子,温顺地敞开着。 核心天地的纯白灵雾扑面而来。 这一次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锐了太多,丹田里的暗金色种子在踏入结界的瞬间微微发亮,周身灵气亲和度瞬间拉满,浓郁的灵雾像温热的活水裹住他全身,行路轻盈三分。 高空云层里的灵禽自动升高避让,山脊线上的走兽全部退散,整片核心区域像在为他让路。 他一路纵深推进,穿过灵石洼地时扫了一眼掩埋巨犀尸骸的碎石堆,没有停留。 继续向南走了数十里,沿途的灵草越来越珍稀,地表灵石矿脉的密度越来越高,空气里的暗金色气雾逐渐浓稠。 就在他准备提速的时候,前方的地貌突然毫无过渡地剧变了。 密林和灵丘像被一刀切断了边界,视野骤然拉开。苏凡的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一座巍峨磅礴的上古宫殿群横亘在开阔的平地上。白玉砌成的宫墙连绵如带,盘龙玉柱高耸入云,楼阁殿宇层叠错落,最深处有浮空的殿台悬在天穹之下,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古老光罩。 整片建筑群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利的棱角,但那股沧桑威严的仙道气息扑面压来,厚重得像一整座山横在眼前。 青灰色的石阶从平地一直延伸到主殿正门,阶面光滑得倒映出头顶暗金色的云雾。 苏凡在宫殿群边缘站了数息,目光从主殿门楣扫到两侧的偏殿和廊道,迅速构建出整片建筑的基本布局。 然后他愣住了,主殿大门外的石阶下方,站着七个人。 七个人都穿着青白色的古朴长袍,发髻高束,衣袂在灵雾中微微飘拂,气质出尘。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癯的白袍老者,身后六人各佩长剑或玉牌法器,气息沉凝内敛,姿态从容。 不是蓝星的人。 苏凡的瞳孔微缩,身形在下一瞬已经低伏下去。 他贴着一根倒塌的石柱侧面滑入阴影,敛住全部气息,连心跳都压慢了三分。 改良噬魔功的收敛特性在此时显露了极高的隐蔽效果,他的气息在数息内彻底融入周遭灵雾,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有人。 但他还是被察觉了。 白袍老者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的石柱方向。 那道目光温和却洞穿力极强,像穿透了所有遮掩直接落在他身上。然后一道声音隔空传了过来,不高不低,语调从容:“小友无需隐匿,既已至此,不妨现身一叙。” 苏凡在石柱后沉默了一息。 对方没有拔剑,没有杀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友好的好奇。 他缓缓站起身来,从阴影中走出,黑刀悬在腰间虚握而未出鞘,神色冷淡从容地踏上了开阔地。 七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有人微微挑眉,有人侧目打量,有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没有人拔兵器,没有人摆出防御姿态。白袍老者上下看了他几息,目光在他腰间的黑刀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回他脸上,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本土的修行者?”老者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猜想,但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老朽谢山,携门下弟子跨界探寻秘境遗迹。方才灵觉感应到这附近有异常气息波动,便过来查看。小友也是来探这处仙宫的?” 苏凡没有立刻答话。 他感知全部张开,细致地扫过对面七人,白袍老者谢山的气息最深,隐约判断出比他现在高出一个层级以上。 身后六人和他旗鼓相当。 但如果对方有敌意,刚才那一眼捕捉到他藏身位置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动手了。 没必要先喊话,更没必要报姓氏。苏凡收回了感知,语气平稳:“苏凡。这处秘境是我所在世界的试炼地,我也在探路。” 谢山微微颔首,没有追问他的来路,反而主动递了一句话过来:“小友这一身武道底蕴极不简单。肉身罡气凝练、神魂坚定,放在修仙界,元婴境修士也不过如此了。能在这种残界修到这个地步,难得。” 苏凡的眸光微动。 元婴境。他自己私下做过对标推演,镇岳中期对应的修仙战力大概就在这个区间,但对方只凭感知就精准点出来,说明谢山的境界远在他的感知上限之上。 谢山见他神色变化也不多问,继续说道:“我们来自域外修仙大世界。这处秘境是上古仙域崩塌后遗落的一块边角残界,每隔数百年灵气波动剧烈时,会有跨界裂隙短暂开启,吸引各方修士前来探宝。”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巍峨的宫殿群,“这座仙宫,是我们此行的目标。此宫已被封印多年,老夫方才试探过,外围禁制虽弱但内部凶险难测,单打独斗恐怕不易吃得下。” 苏凡听出了话音里的余韵,没有接话,等着对方继续。 谢山坦然补上:“小友既是本土强者,又已走到此地,不妨同路一探。宫内机缘各凭本事,谁先得、归谁所有,互不争抢。危险共同应对,收获各凭手段。”他顿了一下,“老夫只求宫内深处一卷古阵法手稿,其余一概不问。” 苏凡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利弊。 对方实力远强于他但无恶意,有大佬带队能降低未知风险,能跨界修士口中获取大量秘境情报,而且约定公平分配,这比他自己一个人莽进去要划算得多。他点了头:“可以。” 谢山脸上笑意更深,朝他拱手微微欠身:“那便同行。” 身后六名弟子各自神色各异,但没人出言反对。 两个年轻修士对视了一眼,眼中是压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但没有敌意。 第145章 仙宫同行 队伍启程,七名域外修士走在前方。 谢山居中,六名弟子分列两侧,脚步踏在灵雾之上轻飘飘地不沾地面,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出尘气韵。 苏凡走在侧后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实了青灰色的石板地面,黑刀悬在腰间没有出鞘,全程感知铺开覆盖整支队伍。 他很安静,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和前面那七个人之间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 但那六名弟子中至少有四个人时不时侧目扫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审视,以及某种藏在客气底下的轻慢。 一个本土武者,穿着样式简单的劲装、腰上挂一柄黑刀、气息凝练厚重却没有任何术法波动,在这群自幼修习仙道功法的修士眼里,像一头误入仙宫的野兽。 苏凡感知到了那些目光,但没有理会。 为首的两名年轻男弟子走在队列前段,并肩而行。 左边那个眉目清秀的青年嘴唇微动,传音入密的声音压得极低:“刘师兄,长老为何要带一个本土武者同行?此地禁制凶险,单靠肉身硬闯怕是连第一道偏殿都过不去。” 右边那个稍年长的刘师兄侧目看了苏凡一眼,同样传音回复:“长老自有考量,何况此人能走到仙宫正门,说明脚下功夫不弱。只是……结识有能力的同行者,总归更稳妥些。” 清秀青年没有再回话,但嘴角压了一下,那意思很明显:稳妥?一个连灵气都驾驭不了的莽夫,能稳妥到哪去。 苏凡听不到传音内容,但那两人侧目时的微妙神情他看得清楚。 他面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步伐节奏跟在后面。 白玉天阶走完最后一阶,众人踏上了主殿前方的开阔平台。 脚下的石板纹路在这一刻骤然亮起微光,古老阵纹从地底浮现,沿着平台表面缓慢游走,像无数条盘踞在石板内部的灵蛇被惊动了。 浅层禁制被触发,数道交织的符文虚影从地面弹射而起,拦在队伍正前方。 谢山没有动手。 他身后的六名弟子同时抬手,各掐不同手诀,指尖灵光闪烁如星芒落入阵纹之中。 那些弹射而起符文虚影在被灵光触碰的瞬间逐层消解,像雪水遇上烈日迅速溃散,前后不过数息。整片平台的浅层禁制被清理干净,阵纹重新平复归入石板深处,恢复了沉寂。 苏凡站在后面看得清楚。 那些禁制的强度,如果让他用黑刀硬劈,至少需要连斩七八刀才能破开一层,而且每劈一刀都可能触发更深层的杀阵反击。 而这几个人只是指尖动了动、灵光散了散,禁制就没了。 手法轻巧得像摘一片叶子。 谢山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拨的意味:“此宫残留上古道纹,罡气蛮力冲撞只会触发杀阵层层反扑,术法引导才可安然通行。” 他顿了一下,“苏小友此界武道自成体系,可惜无术法傍身,在这种古遗迹里诸多不便。好在肉身底子够硬,有些需要用罡气硬扛的地方,倒是你的长处。” 苏凡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几位修士破除禁制的手法全部记了一遍,虽然他自己用不了术法,但那些符文亮起的顺序和消散的方式暴露了禁制的薄弱节点,如果下次遇到类似情况,他可以绕过术法直接用刀切入那些节点,省去大半蛮力硬劈的功夫。 队伍继续向前。 穿过平台时,苏凡的感知捕捉到一道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从侧后方袭来,不是攻击,更像一道微弱的符文试探,被刻意调成了极低强度朝着他小腿位置弹射过来。 强度不大,但精准,如果他不闪不避,那道符文会擦着他的靴边炸开,虽不致命却能让他脚步踉跄难堪。 苏凡脚步未停。 他只是微调了半步落点的位置,同时左足轻轻一踏,罡气从脚底瞬间震出裹住了那道符文的灵力波动,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它碾碎在距离靴面三寸之外。 前后连半息都不到,脚步节奏没有乱半分,甚至连头都没有偏转方向。 出手试探的那个清秀青年脸色微微一变,手诀收回去的动作慢了半拍。 旁边的刘师兄皱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队列中其余几名弟子也有人捕捉到了刚才那瞬间的灵力波动,各自神色微妙了一瞬,但无人开口。 谢山走在最前方,把背后的所有动静尽收感知之中。 他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笑又压住了。 这一下试探轻得不能再轻,换做普通的镇岳中期武者,要么被绊个踉跄要么得停下来凝气化解,多少会露怯。 但苏凡的处理干净得挑不出毛病,连脚步节奏都没变,罡气震荡的幅度精准到毫厘之间,既化解了符文又没惊动更远处的禁制。 这份感知精度和控力把控,放在谢山见过的元婴修士里也属于上流水准,更何况这人还不会术法,纯粹靠肉身本能反应。 谢山心里那杆秤微微抬高了半格。 这蓝星少年在残界修炼到这种地步,潜力恐怕不止元婴。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领着队伍继续向主殿正门走去。 主殿正门在众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之后彻底展露全貌。 高逾五丈的暗金色巨门通体光滑无纹,门面上刻着一道巨大的圆形符文,复杂程度远超之前平台上那些浅层禁制。 无数细密的纹路从圆心向外辐射展开,像一张完整的蛛网铺满了整面门楣。 符文的每一道纹路都在极缓慢地脉动,频率统一,像一座沉睡的心脏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 苏凡站在门前三丈处,仰头望着那道巨大符文,眸光微微凝住。 他丹田里的暗金色种子从进入平台之后就没有再安静过,持续的微热,持续的脉动,和眼前门楣上那道巨大符文的频率完全同拍,像两个被调到了同一个频率的共振体。 谢山正要开口说什么,整座仙宫骤然剧震。 脚下的白玉平台发出沉闷的轰鸣,门楣上的巨大符文从圆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无数道暗金色的光丝沿着门面的纹路疯狂游走,整扇巨门像一面被点燃的金色光墙。 地底深处同时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心跳,迟缓沉重,像一整片沉睡了万年的地层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推了一下。 六名弟子同时色变,有人下意识握住了法器柄,有人后退了半步。 谢山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凝固了片刻,他盯着门面上疯狂流转的金色光丝,转头看向苏凡,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深极重。 “苏小友,”谢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一样东西,和这道门上的符文同源?” 苏凡没有回避。 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丹田的位置,掌心隔着衣袍触碰那枚种子持续发烫的位置:“一枚暗金色的种子,之前意外得到的。” 谢山的呼吸停滞了半息。 他再次看向那道剧烈震动的仙宫巨门,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门缝中已经渗出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灵雾,带着浓郁的岁月气息朝外翻涌。 门内的东西醒了。 被种子的共鸣彻底唤醒了。 第146章 种子秘辛 仙宫大门前的金光暴涨到了极致。 整扇暗金色的巨门像一面被点燃的太阳,门面上那道巨大的圆形符文从中心向外层层剥离,纹路碎裂重组,化作无数流动的金色光丝缠绕在门缝两侧。 地面剧烈震颤,白玉石阶上的古老阵纹全部亮起,整个主殿平台仿佛活了过来,所有沉寂万年的禁制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后又同时平息,像一声整齐的呼吸。 六名域外弟子全部僵在原地,没有人动。 有人攥紧了腰间法器,指节发白却不曾拔出;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被同伴的胳膊挡住;那个之前暗中试探苏凡的清秀青年脸色煞白,嘴唇微张盯着那扇正在开启的巨门,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刚才还用传音说苏凡是个拖后腿的莽夫,现在看来,整座仙宫都在为这个“莽夫”开门。 谢山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容上的从容被一层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感知着巨门上符文崩解重组的气息流动,眼神越来越沉。 上一次他来此探宫时,这道门纹丝不动、禁制沉默如死。如今它开了,全因为这少年体内那枚种子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门缝持续扩张,暗金色的灵雾从内部涌出,卷过整片平台。 雾气带着浓厚的岁月气息,混杂着某种极古老的枯涩芬芳,拂过皮肤时有微微的灼烫感。 苏凡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那些灵雾涌到他身前三尺时便自动分流,贴着他的两侧绕行而过,乖顺得像认得他的气息。 谢山忽然侧过头,盯着苏凡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苏小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身后六人全部听清,“这座仙宫,是上古道祖坐化的道场。门上那道符文,是他生前亲手铭刻的本命道纹,和任何后世阵法都不同源。” 他顿了顿,“能与此道纹产生共鸣的,唯有道祖本源传承所化的凭证。你体内的种子,是这座仙宫真正的钥匙。” 声音不大,但落在六名弟子耳中重如炸雷。 清秀青年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巨门移到苏凡身上又从苏凡身上移回巨门,来回往返了两遍,才终于确认谢山的话不是在开玩笑。 刘师兄的眉头拧紧了,握着法器的指腹微微收紧。 其余四名弟子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瞳孔微缩、有人下意识咬住了下唇。 他们跨界千里冒险来此,谁不是冲着仙宫遗宝来的? 可眼下却被一个本土土着当着面拿走了全场的最高凭证,换成谁都难平静。 那个清秀青年终是压不住心绪,低声失口说了一句:“不可能……残界土着,怎配持有道祖本源……” 话没说完就被刘师兄狠狠瞪了一眼。 但这句话已经暴露了队内所有人的心思,甚至比他们自己愿意承认的更多,不甘、嫉妒、忌惮,还有藏在更深处的某种蠢动。 谢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转过了身。他没有发怒,声调甚至比刚才更平稳,可正是这种不动声色的沉,压住了整片平台:“传承认主,天地道则已定,非任何人可强夺。” 他目光扫过六名弟子,每一道视线都精准地落在了人心上,“谁若妄动贪念强取,仙宫禁制反噬之下,老夫亦无力回天。届时,莫怪老夫未曾提醒。” 六人全部沉默。 清秀青年低下头不再出声,但攥紧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涌。刘师兄率先垂手表态:“长老放心,弟子明白分寸。” 其余四人跟着低声附和,但每个人心里的那杆秤已经不同了。 苏凡全程没有插话。 他把所有人的反应全部收入眼底,包括谢山那句警告的深意,表面上是警告弟子,实际上是在同时给他交底:想抢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苏凡转回头面朝正在完全敞开的巨门,把思绪从队内微妙的暗流中收了回来。 他这一刻终于把整条线索完整串了起来。 之前斩杀黑岩兽王时结界自行敞开,核心区域灵兽俯首退避,灵雾在他逼近时自动分流,全是金种的气息在起作用。 他以为是自己的力量和斩杀战绩铺平了路,实则铺路的始终是这枚种子,那位上古道祖遗留的本源传承凭证。先引他取种,再引他入宫,一路铺到这道门前把他推到了终点。 他抬手隔着衣袍按了一下丹田的位置。种子的温度已经不再烫了,变成一种温热的稳定脉动,和面前那道完全敞开的巨门深处传出的气息同频同息,像两个相隔万年的心跳被调到了同一个节拍上。 苏凡没有后退,没有犹豫,迈过了门槛。 门内不是宫殿。 门内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道域。脚下踩着的是星河纹路铺成的地面,头顶看不到穹顶只有流转的道光环绕盘旋,暗金色的光点漂浮在空气中缓慢旋转,每一颗光点内部都压缩着细微的道韵波动。整片空间开阔到没有边界,视野所及之处全是层层叠叠的金色光影,沉静、浩瀚、苍茫。 身后六名弟子陆续跨过门槛,踏入这片空间的瞬间各自静止。 有人仰头看着头顶流转的道光怔怔出神,有人低头盯着脚下星河纹路试图辨认图案,有人伸出手去触碰漂浮的光点然后被微弱的道韵弹开收回了指腹。 谢山走在最后面,跨过门槛时脚步微顿,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的古老气息,然后望向更深处。 苏凡已经走在了最前方。 他周身三丈之内的金色光点自动聚拢过来又在他过身之后缓缓散开,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追随着一盏持灯人。 金色道域最深处、光影最为浓稠的核心处,一道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一个极淡的影子,像一缕被揉碎的金色烟气在缓慢凝聚。 但随着它越来越清晰,轮廓逐渐呈现出一个人形轮廓,宽袍大袖,身形高大,面容隐在流转的金色道光之后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穿透了所有光影阻隔,直视着苏凡的方向。 一双古朴、沉静、带着万古岁月沉淀的眸子。 第147章 道祖残魂 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整片金色道域寂静了。 没有任何声音,连漂浮的光点都停止了旋转。 那些流转的道光凝滞在半空,星河纹路的地面暗下去又亮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从深处涌出又褪去,像整个空间被迫屏住了呼吸。 道祖虚影的身躯在金色道光中继续凝实,宽大的袍袖垂落如瀑布,面容模糊不清但轮廓清晰,那双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苏凡的方向,眸光沉静却重若万钧。 谢山先动了。 他下意识想提一口气调动灵力护体,却发现丹田里的元婴猛地一缩,所有灵力瞬间像被冻结了一样停滞在经脉中。 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肩膀在极轻微的颤抖。 元婴境的修为在这双眼睛面前像一张薄纸,威压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只是存在本身就让整片道域内所有外来者的灵力运转陷入瘫痪。 六名弟子更惨。 清秀青年直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星河纹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抬不起头,脖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脑。刘师兄攥着法器弓着腰勉强站着,牙关咬得咯咯响,浑身肌肉绷得发抖。 另外四人有人侧身半跪,有人双臂撑地,没有一个人能保持站直的姿态。 唯独苏凡站在原地。 道祖的威压铺开时像潮水漫过整片道域,可涌到他身前三尺处便自动分流,贴着他的两侧绕行而过,一圈金色光点被他周身的罡气震开又重新聚拢回来,在他肩膀和发梢之间缓慢旋绕。 他的丹田里那枚暗金色的种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烫,像一颗被点燃的心脏,滚烫的暖意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把他全身的罡气都煅烧了一遍。 道祖虚影的目光在苏凡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双古朴的眸子波澜不惊,既无喜也无怒,只有一种漫长的审视,像看过太多岁月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东西。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从金色道域深处传出来,苍茫、悠长,像金石碰撞之后回响了太久的余音,不重却透彻,每一个字都直接落在人的意识深处:“本座当年封存残魂于此,并非坐化,乃受重创后自我封印沉睡疗伤。这座道场布下试炼层,设下结界筛选,不因其他,只为寻一个能承载本座本源种子之人。” 苏凡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受伤、沉睡、筛选容器,这些词的信息量太大了。 道祖的虚弱期、封印的手段、种子的真正用途,三者连起来拼出一幅他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完整图景。 道祖虚影的声音还在继续:“每隔数百年,本座以残念催动试炼层开放,千百年来试炼者众,能入中圈者寥寥,能抵核心者数人,能触金种者……唯你一人。” 虚影的目光在这一刻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那点波动极淡极短,但苏凡捕捉到了,像一块千万年不曾变动的冰面最深处裂了一道极细的纹。 “你的肉身经杀伐锻打,你的罡气通融无滞,你的神魂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你体内那缕与深渊同源的血脉,是意外,也是命数。” 道祖虚影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残界之中出此奇人,本座等到了。” 整片道域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震颤。 六名跪伏的域外弟子在这段话的余波里连呼吸都放轻了,清秀青年跪在地上的身躯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东西。 他们跨界而来,在残界边缘游走了数月才找到这座仙宫的入口,一路破禁、涉险、试探,结果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句“唯你一人”,所有机缘都是这个本土武者的独台戏。 刘师兄弓着腰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他攥着法器的手指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道祖虚影没有在意那些人的反应,它再次凝视着苏凡,声调沉了几分:“本座传承不轻授,唯过四重试炼者方可承接。肉身试炼、道心试炼、杀伐试炼、本心试炼。四重皆过,你便是本座在这残界唯一的道统传人。” 它顿了一息,“四重试炼内生死自担,外人不许干涉、不得插手、不可助阵。试炼一旦开启,整座道域封闭,外界灵力隔绝,唯你一人独对。” 谢山听到“生死自担”四个字时,额头的冷汗又重了一层。 他忍住了没有开口,但视线不自觉地扫向苏凡的后背。 那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从始至终没有弯过一丝。 六名弟子中有人在这句话里低下了头,但不是因为敬畏。 低头的瞬间,极细的传音在两人之间无声衔接。 清秀青年和旁边的一名弟子几乎同时用眼角余光交汇了一瞬,传音的内容极短:“若他试炼失败……金种反噬离体,我等是否有机可乘?” 另一个弟子没有回话,但他握着法器的手指松了一瞬又攥紧了。 谢山的灵觉捕捉到了那道传音的微末波动,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当场发作。 道祖残魂在场,整片道域都被它的感知笼罩着,这些小动作它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残魂没有理会,说明它根本不关心这些人的心思。 苏凡能不能拿传承,不看外人怎么想,只看他自己过不过得了那四重关。 苏凡站在最前方,把所有声音都听进了耳朵里。 道祖虚影的每一句话,身后六名弟子的传音虽然他听不到具体内容但感知到了灵力波动,谢山那一声紧张的呼吸,全都在他的感知网里清晰成像。 他没有回头,面朝道祖虚影的方向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上。 丹田里那枚暗金色的种子滚烫明亮,像一颗被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点燃的恒星,温热的罡气顺着掌心向外涌出,在他手心上空凝成一团微缩的金色星涡,缓慢旋转。 道祖虚影的眸光微微亮了。 它看了苏凡掌心的那团金色星涡,然后缓缓抬起自己模糊的右手,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朝苏凡的方向虚虚一按。 整片金色道域从最深处开始崩塌重组,星河纹路的地面碎裂成无数金色碎片向上翻涌,漂浮的光点被卷入碎片洪流中疯狂旋转,头顶流转的道光裂开一道道缝隙,透进来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暗金色光芒。 谢山在道域剧变的冲击下再次后退了半步。 苏凡站在金色风暴的最中心,周身三尺之内风平浪静。那些翻涌的碎片和光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他身外,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空腔。 他掌心的那团金色星涡越来越亮,和丹田里的种子同频共振,像呼应着整片道域的崩塌重生。 道祖虚影在金色风暴最深处缓缓开口,最后一句话穿过所有翻涌的碎片落在苏凡耳边,极轻却像千钧重锤砸入意识深处: “少年,接我万古道统。但你要付出的代价是,未来独抗整片黑暗诸天。” 第148章 试炼 “独抗整片黑暗诸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金色风暴骤然静止了。 那些翻涌的碎片和光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停了全部运动,整片道域在一息之内从剧烈崩塌切换成绝对的凝固。 空气沉重得像铅,所有声音全部消失,连呼吸都被压进了胸腔深处。 谢山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紧缩到了极致。 他的面容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微微翕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低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黑暗诸天……域外黑暗势力……上古道祖当年战死、被迫封印自身沉睡疗伤的真正元凶。原来这座秘境,从头到尾都是道祖用来抵御那片黑暗的遗器……” 他抬眼看向苏凡的背影,眼神里复杂得翻涌着惊骇、震动、还有一丝极微的敬畏。 之前他以为苏凡拿到的是道祖馈赠的机缘、幸运、一步登天的传承。 现在他听懂了:那份传承背后拴着一条万古不灭的锁链,锁链那头是连元婴修士都只能从古籍残页里读到只言片语的黑暗势力。 苏凡拿到的不只是钥匙,是把整座深渊的视线引到了自己身上。 六名弟子虽然听不懂“黑暗诸天”具体指什么,但谢山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极少出现的失态让他们全部意识到了事情的分量。 全员惊骇未定。 唯独苏凡的面色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他的脊背挺直、下颌微收,目光平视着道祖虚影的方向。 丹田里的种子持续滚烫,温热的力量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经脉,把他的罡气煅烧得越来越凝练。 他能感知到身后所有人的反应,谢山的震颤、六名弟子的惊疑、清秀青年跪伏的躯体在发抖,但他没有回头。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道冷刃劈开了整片道域的沉重空气:“我修杀伐道,本就逆命而行。诸天黑暗,我自一刀破之。” 言罢他抬眸望着道祖虚影那双古朴的眸子,神色平静如冰面。 无惧、无畏、无动摇。 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风雨里走惯了,再多一道雷也只不过是多迈一步的事。 道祖虚影的眸光在那句话里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它出现至今第一次露出明确的情绪波动,极淡极短,像金石表面一闪而过的一丝裂纹,但确确实实存在。 它没有开口回应苏凡,但那缕波动本身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清楚:它认可了这个少年的态度。 随后虚影重新抬起模糊的右手,朝着苏凡的方向再次虚按。 金色风暴解冻了,碎片重新开始翻涌,光点重新开始旋转,整片道域从静止切换成一种有序的、遵循某种古老规则的流动状态。 苏凡身前的空间开始凝聚出一面金色的光幕,光幕上依次浮现出四组图案。 第一幅图案:万千古老巨影挥拳捶落,山岳崩塌,地面龟裂。肉身试炼。 第二幅图案:一座无边无际的城池,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叫卖、楼阁灯火通明。道心试炼。 第三幅图案:血色战场无边无际,尸骸堆积如山,无数残魂持兵冲杀而来。杀伐试炼。 第四幅图案:一面镜子,镜中倒映着苏凡自己的脸,但那双眼睛深处有深渊般浓稠的暗紫色在翻涌。本心试炼。 四幅图案依次亮过一轮之后,道祖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四重试炼,一重生死,败则身死魂消。幻境内外因果相通,试炼中所受重伤、所承杀劫,尽数映射肉身之上。” 它顿了一息,补了一句近乎残酷的结论,“你死在试炼里,就是真的死了。外界无人可救。” 谢山再次攥紧了袖口,六名弟子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苏凡只是把目光从四幅图案上移开,重新与道祖虚影对视:“开始吧。” 金色光幕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碎裂成万千光点,重新组合成一道流转的金色门洞,门洞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隔着门都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和尘土燃烧的气味。 苏凡没有回头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停顿一息,抬脚迈进了门洞。 金色光芒在他穿过门洞的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门洞合拢碎裂,化作一片悬浮的金色壁垒横亘在道域中央,把内层和外层彻底隔绝。 谢山和六名弟子被推到了金色壁垒之外。壁垒呈半透明状,从外面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光影轮廓,但声音传不进去、灵力探不进去、人也走不进去。 整座金色道域被分割成两个世界:苏凡独自一人在内层试炼空间,其余所有人被永久阻隔在外层旁观席上。 确认无法干预试炼之后,外层空间的气氛在短暂的死寂中开始了微妙的转变。 清秀青年从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的尘埃,脸上那种惊惧和敬畏在确认“进不去”的瞬间消退了大半。 他走到刘师兄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但不再掩饰语气里的怨怼:“凭什么他一个残界土着,背负诸天宿命,执掌万古道统……我们跨界而来,被他一个人占了全部机缘。” 刘师兄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那面金色的半透明壁垒,壁垒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光影在剧烈闪动,看不真切也感知不到,但那股隔着屏障仍在隐约传来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他收回了目光,声音冷了几分:“试炼凶险万分。四重试炼从古至今无人完整通关,他修为才元婴境,第一重能不能撑过去都难说。你们何必急于一时。”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等苏凡死在里面。 金种无主、道场无主、道祖残魂虚弱衰弱之际,所有遗迹底蕴都可能成为无主之物。 到时候谁先抢到、谁拿得多,全看各自的眼力和胆量。 另外四名弟子中有人低下了头像是默认,有人用极轻的幅度点了一下,清秀青年的嘴角压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谢山站在最靠前的位置,背对着所有弟子。 他把这些细碎的声音和微小的动作全部收进了灵觉感知里,但他既没有回头呵斥,也没有出言阻止。 第149章 试炼开始 苏凡踏进血色门洞的瞬间,整片战场就活了。 暗红色的天穹压得极低,龟裂的地面裂缝中翻涌着炽热的气流,视野尽头密密麻麻的上古万族虚影正在凝聚成型,有人形持戟身高数丈,有兽形伏地爪裂山石,有巨影擎锤轰踏地面。 每一个虚影的气息都堪比镇岳初期的全力一击,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凡拔刀。 黑刀出鞘的同一瞬,丹田里炽热的罡气灌满全身经脉,噬魔功以他从未体验过的速度高速运转。 他没有等虚影扑上来,自己先一步冲了出去。 第一头持戟人形虚影挥臂砸落的瞬间,苏凡侧身擦着戟杆滑过,黑刀自下而上切开虚影胸腹,一穿而过。 人形虚影崩碎成暗红色光点消散。 第二头兽形虚影紧接着扑到,爪刃裹着道韵撕向苏凡面门。 他刀锋回转格住爪击,反震力推得他脚跟向后滑了半步,但他借着这半步的退势拧身旋转,下一刀从兽影下颌刺入贯透颅顶。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接连扑来,残兵虚影的数量从数百快速增殖到上千,暗红色的光点在荒原尽头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像一片翻涌的血海朝中心合围。 苏凡没有停。 刀光在血色战场上翻飞如暴雨,每一刀切入虚影核心都震得手腕发麻、骨骼咔咔作响,但丹田里的金色种子持续发烫,源源不绝的罡气补充着他每一刀的消耗。 他的肉身在持续的高强度碰撞中被打磨得越来越紧实,罡气的凝练度在每一次震响中细微攀升,那些虚影的轰击像锻锤反复砸在铁胚上,不但没有摧毁他,反而把他越打越硬。 十息之后,最后一头巨影在他刀锋下崩碎成漫天暗红色光点。 血色战场上的杀意和虚影全部消散干净,荒原恢复死寂,只有苏凡站在龟裂的地面中央,黑刀垂在身侧,呼吸微微急促但迅速平复了下去。 金色壁垒之外。 清秀青年原本靠坐石阶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瞪着壁垒内层那片迅速平息下来的暗红色光影,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不可能……上古万族重击,他的肉身怎么可能硬扛……” 刘师兄站在原地,攥着法器的手指再次收紧到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道金色半透明屏障后面逐渐清晰的苏凡轮廓,瞳孔深处翻涌着混合了惊骇和暗光的复杂神色。 其余的域外弟子中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把目光从屏障移开又忍不住转回来。 谢山站在最前面,他没有开口。 可他盯着屏障内的视线也在变沉,十息碾压上古万族重击,这具肉身的强度和恢复力已经远超元婴范畴。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从没见过残界走出来的人能到这个程度。 内层战场。 苏凡收刀入鞘,站在原地平复呼吸。 第一重试炼已过,出口本应显现,但整片血色荒原没有丝毫变化。 裂开的地面没有合拢,暗红色的天穹没有消散,空气中甚至浮着一层稀薄的、灰暗的滞涩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裹在空间的边缘。 苏凡没有立刻妄动,噬魔功快速补满损耗的罡气,同时将感知铺开,一点一点细致地扫过整片战场。 地面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灰浊气息在缓慢流动,不像是试炼残留的道韵,更像是某种被压在最底层的东西在试炼结束后渗了出来。 道祖虚影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了。 从血色战场的深处透出来,比之前更近、更沉、更实在:“第一重过得很漂亮。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人。” 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复杂意味,像是夸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后面三重不会比第一重轻松。尤其是第二重道心试炼,那里困住过的人,比第一重死掉的人还多。苏凡,你准备好了吗?” 苏凡站在死寂的荒原上,仰头望向天穹。血色的云层缓慢翻涌着,道祖虚影的面容隐约浮现在云层之后,那双古朴的眸子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暗了那么一点点。 “第二重是什么?”苏凡问。 道祖虚影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说:“一座城。一条街。成千上万张等着你去看的脸。你会看见曾经失去的人、错过的事、不该放下的执念。如果你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它的声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苏凡耳朵里,“这一关考验的不是你的刀,是你到底为什么在走这条路。” 苏凡听完没有再问。 金色光门在他面前无声展开,门后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城池,入夜时分,万千灯火在楼阁间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远处传来悠长的吆喝声和孩童的笑闹声。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中渗出来,带着一股奇异的温热,和身后血色荒原的燥热不同,那种温热是暖到骨子里的,让人不自觉地想往里走。 苏凡抬脚迈了进去。 他身后血色荒原的最后一缕暗红色光芒在门闭合之后彻底熄灭,金色壁垒之外的所有人只能看到那片暖黄色的城池光影在外层的半透明屏障上缓慢流动,清晰无比却又完全无法触及。 凡站在了那条街道上。 他周围是密集的人群,商贩挑着担子从身侧挤过,酒楼二楼飘来菜肴的热气,孩童举着风车跑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膝盖然后笑着跑远。脚下的石板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的铺面门板半开半合,炭火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他脚边随着人的走动忽明忽暗。 苏凡握着刀往前走。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可那种真实的触感、气味、声音、温度同时涌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一种极致的违和,不是危险,而是太像了。 太像他在蓝星生活过的那座小城,太像他每天放学经过的那条老街。 太像他还没穿越之前、还没经历过那些生死厮杀之前、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少年应该走过的地方。 他继续往前走。 道祖虚影的声音不再响了,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在。 从城池最深处、最亮的那座楼阁顶层的窗口透出来,注视着他在街巷间穿行的每一步。苏凡没有抬头去看那道目光,他知道看了就会被牵进去。 城墙就在前方了。 穿过那道城门,应该就是第二重试炼的终点。 苏凡加快了脚步。 他身后,金色壁垒之外的谢山盯着屏障内那片逐渐暗下来的暖黄色光影,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太安静了。 第二重试炼没有爆发任何剧烈冲突,没有杀伐、没有暴冲,只有一团温暖的灯火和一座看似安全的城池。 可他活了这几百年,越安静的地方越危险。 他隐约觉得,这道祖的试炼安排和它给出来的理由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缝。 第150章 通过 苏凡他看见了街角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框上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门廊下挂着一盏旧灯笼,炭火的气味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炖菜的热气和柴火燃烧的淡淡烟味。 那是他穿越之前住了十八年的家,是他每晚推门进去就能听到的那句“回来了”的来源。 苏凡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他垂下了眼,把目光从门缝间漏出的暖黄灯光上移开了,继续往前走。 街巷两侧的景象开始变了。 他经过一间奶茶店,靠窗坐着一个他认识的背影,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旧识,木诚雪、顾川、王天龙,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边。 木诚雪侧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顾川抬手招呼他过去坐,王天龙猛吸了一口奶茶然后朝他咧嘴。 苏凡从窗边走过,没有停。 那三个人的面容在他走过去的瞬间像水面的倒影被石子搅碎,消散了。 又走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泛着月白色的波光,河岸边站着一个他快要忘记轮廓的背影。 身形瘦削,肩微塌,衣摆被夜风撩起来,站在河边像在等什么人。 苏凡的脚步再次顿了一下,比上次稍微短了一些,然后他继续走了。 那个背影在他走过桥心的时候缓缓转过来,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眸在月色里安静地望了他一下,然后消失在桥栏之外的水波中。 苏凡握着刀,从头到尾没有偏转目光。 他走过街巷、走过石桥、走过灯火通明的店铺和喧闹的人群,所有出现的人影和声音都在试图拦他、唤他、拉住他的衣角。 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幻境,那些面孔再真实也是假的。 真正的人还在营地等他回去,真正的战场还在前面的路上。 城墙就在前方。 他加快脚步走过最后一条巷子,暖黄色的灯火在他身后一层层熄灭。 他踏上城门口的石阶时,整座城池的所有灯光在同一瞬间全部暗了,人声、吆喝声、孩童的笑声、炊烟的气味全部消散干净,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城门之下。 城门开了。 暖黄色的光芒从门缝间退去,露出了后面暗沉的灰色空间。 苏凡跨过门槛,第二重试炼结束。 他没有回头。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整座灯火城池关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道祖虚影的声音没有在这一刻响起,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比之前重了一分,像一层更实在的压迫。 第三重试炼的光门在他面前展开。 门后翻涌着浓稠的灰色雾气,血腥味比第一重血色战场浓了数倍,隔着门都能闻到那种陈旧的、浸透了地层深处的铁锈气息。苏凡没有停顿,迈入了光门。 第三重战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 天空低垂如铅盖,地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干涸痂壳,像被无数年的血浸透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浸透。 视野尽头没有虚影凝聚,没有万族残兵等待冲杀,只有缓慢翻涌的灰色潮汐从四面八方朝中心合拢,潮汐由无数细碎的残魂碎片组成,每一片碎片上附着着极淡的杀伐意志,像无数细小的尖针同时指向他。 苏凡拔刀。 每一刀劈开残魂都在同时反哺罡气、淬炼肉身、夯实根基。 灰色潮汐不断聚拢又不断溃散,苏凡站在潮汐中心不闪不避,刀光如漩涡般越转越快、越转越沉。 灰色荒原上的残魂数量比第一重的虚影多出数十倍,但苏凡的刀法在持续的绞杀中越来越凌厉,罡气越来越凝练。 他踩着翻涌的杀伐意志持续推进,每走一步都碾碎一片灰色潮汐,从战场边缘一路推到战场中心。 当最后一缕灰色残魂在他刀锋下溃散时,整片灰色荒原像褪色的画卷一样从边缘向中心崩解消散,露出了后方的第四重试炼光门。 苏凡收刀入鞘,呼吸平稳,状态比第一重结束时还要扎实。 门后是一间空旷的石室。 四壁光滑无纹,地面是平整的灵石原石,没有任何装饰和刻痕。石室正中央立着一面等人高的镜子,镜面如水银般平滑,倒映着苏凡的全身影像。 他走到镜前站定,镜中的自己和他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劲装、佩着同样的黑刀、微垂的肩线和偏头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然后镜中人的眼睛变了。 黑色的瞳孔深处浮出一丝暗紫色的光,光丝从瞳孔中心向外蔓延,逐渐扩散成浓稠的暗紫色雾气,把那双眼眸彻底染成了深渊般的暗色。 镜中人的表情没有变,依旧冷淡从容。 苏凡盯着镜子里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没有躲避。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从来没怕过你。以后也不会。” 苏凡一掌拍向镜面。 镜面从掌心触碰点开始碎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外蔓延,镜中的暗紫色眼眸在碎裂的镜片缝隙间逐片消散。整面镜子崩碎成万千银白色碎片坠落在灵石地面上,叮当作响,然后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光点渗入石室底部。 第四重试炼结束。 四重试炼全部通过。 苏凡站在碎石尽碎的石室中,丹田里暗金色种子持续稳定发光,周身罡气凝练到前所未有程度,经脉里的浊气杂质全部被四重试炼的锻打剔除干净。他整个人比踏入试炼之前更沉、更稳、更亮。 石室正对面的墙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扩张,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暗金色的光芒在缓慢流动,比之前金色道域里的光更纯粹、更古老、更温暖。苏凡顺着通道走过去,脚步声在两侧石壁间轻轻回响。 通道尽头是一座更小的石室,只有三丈见方。 四壁刻满了流畅的道纹,流转间有一种安神的韵律。 石室正中央的台座上放着那枚墨绿色的玉牌,苏凡把它拿起来时,玉牌背面“授”字的刻痕里渗出一道极淡的金色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了体内,和丹田里的种子融为一体。 石室顶部的灵石灯盏亮了起来,把整间石室照得通明澄澈。 苏凡站在石室中,握着墨绿玉牌,闭目感受了片刻体内的变化。 种子稳固、罡气厚重、经脉清澈。 他彻底确认了传承已经完整归于他体内,四重试炼为他铺的路已经走完了。 他睁开眼转身往回走,穿过通道、穿过石室、穿过已经崩解消散的试炼空间。 然后那道苍茫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四重皆过。你合格了。” 第151章 夺舍 金色道域的试炼空间在苏凡身后彻底崩解消散。 四重试炼的残影如同一场被风卷走的梦,暗红色的战场、灰色的荒原、暖黄的城池、碎裂的镜室全部化作细碎的光点渗入道域底层,只留下一片空旷沉寂的金色空间。 苏凡站在道域正中央,周身萦绕着四重锻打之后凝练到极致的罡气,暗金色的种子在丹田里稳定发光,整个人比进入试炼之前沉了不止一个重量级。 金色壁垒之外。 谢山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苏凡身上那股厚重内敛的气息,脸色在数息之间变了几变。 清秀青年瘫坐在石阶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师兄攥紧法器弓着腰站着,眼底的光剧烈挣扎着,恐惧和贪婪像两条蛇在脑海里撕咬,他既怕又想要。 其余四名弟子各自神色各异,有人后退有人前倾,没有一个人能安稳地站在原地。 谢山忽然侧过头,灵觉捕捉到一股极细微的变化。 整片金色道域的能量流动正在发生某种异样的偏移,那些原本稳定运转的金色光点和流转道纹正在缓慢向一个方向聚拢,那里是道祖虚影的所在。 谢山猛地转头看向道祖残魂的方向。 那一瞬间,道祖虚影发生了剧变。 原本模糊的金色轮廓开始从内部渗出一缕缕漆黑的浊气,浊气从虚影的胸膛、肩头、颅侧同时渗透出来,像从石缝里溢出的泥浆,缓慢却不可逆地覆盖了虚影表面的金色外皮。 那双古朴的眸子在浊气侵蚀下逐渐从淡金沉入灰暗,眼底那层万古岁月沉淀的从容和审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寸寸撕碎,露出底下的贪婪和欲望。 声音变了。 苍茫悠长的金石余韵消失了,代之以一种沙哑粘稠的语调,带着万年压抑后终于释然的喘息:“四重皆过……肉身洗练、道心澄澈、杀伐通神、本心无瑕。太完美了。比本座预想的还要完美。” 道祖虚影的身躯正在全面黑化,金色外壳剥落如碎漆,漆黑浊气从裂缝中疯狂翻涌,整片金色道域随着他的气息变化剧烈震荡。 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灰暗浊色的眼眸死死锁住苏凡的位置,声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狰狞笑意:“苏凡,你以为本座设下四重试炼是为了择徒传道?”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动,握着刀的目光平静地迎着那双灰暗的眸子。 他体内丹田里的暗金色种子在道祖虚影黑化的同时骤然发烫,温热的力量流过全身经脉,把那层即将侵蚀进来的浊气挡在体外。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是择徒。你在选容器。” 道祖虚影的笑意凝了一瞬,然后更浓烈地扩散开来:“聪明。千百年来无数试炼者,要么肉身太弱崩碎在第一重,要么道心不纯迷失在第二重,要么杀伐不足被残魂反噬。能走完四重的人……只有你一个。” 黑化的虚影朝苏凡的方向伸出一只漆黑的右手,指尖裹着浓稠的浊气,“你的肉身、你的道心,完美适配本座,本座被困在这方残界万年,等的就是你。” 漆黑浊气从道祖虚影掌心骤然涌出,像一条脱缰的黑色巨蟒朝着苏凡的面门扑来。 速度极快,裹挟着万古残魂的全部威压,浊气所过之处金色道域的空间结构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苏凡横刀格挡,黑刀刀面抵住浊气冲击,整个人被巨大的推力向后推了三步,鞋底在金色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 浊气没有散去,它们像活物一样绕过刀面试图渗入苏凡的体表。 那层粘稠的黑暗触及他皮肤瞬间带着针刺般的侵蚀感,噬魔功的三层炼化周天全速运转试图过滤,但残魂散发的浊气在质地上和普通戾气完全不同,像封存了万年的陈腐淤泥,带着残留的神魂意志,滤了一层还有一层。 苏凡的牙关咬紧了。 浊气渗入的势头比他的过滤速度快,几缕极细的黑丝已经钻进了右手小臂的经脉壁缝隙里,带来一阵冰凉刺骨的麻痛。 就在浊气即将渗透至肩头的时候,苏凡丹田深处的暗金色种子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枚沉了万年的种子像一颗被投入深水中的太阳,从核心向外炸开纯金色的光潮,顺着苏凡的经脉以数倍于罡气的速度奔涌而上,在浊气渗入的所有入口处形成一层密不透光的金色屏障。 金光触及浊气的瞬间,黑色的粘稠物质像雪水遇上滚油般急剧消融溃散,被从经脉壁的缝隙中一层层剥离出来推出体外。 苏凡小臂上渗入的那些黑丝在数息之内全部消解,化作一缕缕灰烟从他指缝间散逸出来,滴落地面时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道祖虚影的瞳孔骤缩。它盯着苏凡体表那层正在扩散的纯金色光晕,浑浊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可能……你体内怎么会有……” 苏凡没有等它把话说完。 他握着刀纵身前冲,黑刀刀身上裹着一层耀目的金色光芒,那道光和金种的色泽一致,温厚、古老、纯粹,带着某种和浊气同源却截然相反的烙印。 他一刀劈向道祖虚影探出的那只黑手。 刀锋触及黑色浊气屏障的瞬间,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整片道域的空间结构再次剧烈震荡,金色壁垒的外层直接裂开了一道手臂粗的缝隙。 黑手被金光推了回去,指尖的浊气在刀锋接触点被削去了一截,像一根蜡烛被剪断了顶端。道祖虚影发出闷哼,黑雾翻涌的身躯向后退了两尺。 苏凡一刀得手后没有追击,他横刀护在身前,双手握着刀柄手腕青筋微露,刚刚那一刀劈出去的同时,金色种子里的光芒明显暗了一分,他能感觉到那颗种子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 刚才那一下爆发驱散了他全身经脉的浊气,加上那一刀的加持,种子的光芒已经从满盈的金色降到了半透明的淡金色。 道祖虚影的面容在金光削退之后剧烈扭曲,那层黑雾散去了片刻又迅速凝聚回来。 它盯着苏凡体内那层正在缓慢减弱但仍存在的金色光晕,眼底除了黑暗的欲望之外终于浮出了一层东西——愤怒,和某种被遗忘的旧事重新翻涌上来的灼痛。 “本座的……本源碎片。”道祖虚影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度,沙哑得像砂纸在嗓子里碾过,“本座以为它在当年那一战之后就和本座的肉身一同崩毁了。原来没有。” 苏凡把刀身横在身前,感知着体内金色种子的状态,光芒虽然黯淡了几分,但那股温暖的底蕴还在,像一炉烧到一半的火,只要不强行透支就不会熄灭。 黑雾向虚影核心聚拢的速度越来越快,整团漆黑的身影开始在金色道域的边缘向空间裂缝中收缩、融化,像一道浓烟被吸入了墙壁的缝隙。 “苏凡。”那道沙哑粘稠的声音在消失前最后响了一次,比之前轻了许多但依然阴冷,“种子里的力量是有限的。你用一分少一分。”它顿了一息,“本座等了一万年的容器,不会这么容易放手。” 最后一缕黑雾渗入了空间裂缝的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金色道域在它退走之后缓慢稳定下来,但地面上那些被浊气和金光冲击过的裂缝没有愈合。 整片道域的空间结构多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像一面受了重击的琉璃壁,虽然还没有碎但满身都是蛛网般的纹路。 苏凡收刀入鞘,站在空旷的道域中央大口喘气。 第152章 秘境之主 苏凡单膝跪在碎裂的金色地面上,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突,胸腔里翻涌的气息像拉风箱一样沉重。 金色种子在丹田深处剧烈跳动了几下,光芒从淡金继续向透明沉落,最后化作一缕极细的暖意蜷缩回丹田最底层,安静了。 体内的浊气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但种子的力量消耗巨大,短时间内无法再次驱动到刚才那种爆发的程度。 他强行稳住呼吸站起来。 道祖虚影退入的空间裂缝尚未完全闭合,那道细长的缝隙像一道暗灰色的伤疤横亘在道域穹顶边缘。 苏凡盯着那道裂缝眯了一下眼,然后做出了判断:追。趁它退走的虚弱期,彻底清除。 他握紧黑刀,丹田里噬魔功全速运转,经脉里残留的罡气被尽数压榨出来汇入刀身。 刀锋上再次凝聚出一层微弱的金色光泽,比之前的耀目金光弱了数倍,但足以在裂缝愈合之前切入其中。 苏凡纵身跃起,黑刀贯穿那道正在收缩的空间裂缝,整个人跟着刀锋冲入了缝隙之中。 缝隙内部是一片灰暗的虚无空间,道祖虚影缩在角落,黑雾翻涌得稀薄了许多,轮廓比之前虚了大半。 它感知到苏凡破入的瞬间向后暴退,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惧:“你疯了吗?!本源碎片消耗殆尽还敢追进来,你拿什么杀本座。” 苏凡没有答话,刀锋已经劈到了它面前。 道祖虚影被迫再次凝聚黑气格挡,但它的力量在先前被本源金光重创后折损大半,黑雾屏障的厚度和韧性连之前的三成都不到。 苏凡的刀劈入黑雾时只遇到了一层薄薄的阻滞,刀刃切入、贯穿、翻搅,金色残余的光芒在黑雾中炸开一圈微小的裂口。 道祖虚影发出一声扭曲到变调的嘶吼。 稀薄的黑雾在接连数刀的绞杀中剧烈震荡,从虚影核心向外崩散。 苏凡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接一刀劈入逐渐溃散的黑雾中心,每一刀都在撕下更多的残魂碎片。 当最后一层黑雾在刀锋下崩解成灰烟消散时,道祖虚影的身躯彻底碎裂了,那张模糊的面容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本的轮廓。 苏凡收刀。 灰暗的虚无空间在他脚下崩塌,他的身体坠回了金色道域的碎裂地面上。 黑刀插进石缝里撑住身形,单膝着地大口喘气。 道祖虚影的气息彻底消失了,那种覆盖了整片道域万年的阴冷感知像一张被撤走的网,空间骤然变轻了。 苏凡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回他的体内,破碎的阵纹节点、逸散的道韵丝线、维系秘境运转的古老脉络,全在道祖虚影消亡之后寻找到了新的锚点。 他站了起来,闭着眼感受了几息。 整座仙宫、整片秘境核心、所有阵纹和禁制,如同一个沉睡了万年又重新接通了控制中枢的系统,正在被他的意识逐层接管。 他能感知到每一间石室的门、每一条通道的走向、每一处禁制的触发条件,甚至能通过核心阵枢“看到”整个秘境的地貌,中圈的密林、外围的谷地、营地的篝火、山脊线上正在吃草的灵兽,全都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铺展开来,清晰得如同站在高空俯瞰大地。 苏凡睁开眼,目光扫过金色道域中碎裂的墙面和地面。 他抬了一下手指,一缕极淡的金色流光从指尖流出,落在最近的一处裂缝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愈合。 速度不算快,但确实在修复。他现在是这座秘境唯一的主人了,包括它的修复权和使用权。 他转身走出金色道域,穿过仙宫廊道和侧殿回到了正门外的开阔平台。 谢山带着六名弟子站在白玉石阶下方不远处,七个人一直没敢走远。 他们亲眼看着道祖虚影黑化、亲眼看着苏凡被浊气侵蚀又爆发金光反击、亲眼看着他追入裂缝又毫发无伤地走回来。 此刻苏凡周身的气息虽然比之前内敛了许多,但身上那层属于秘境主人的古老烙印却清清楚楚地覆盖在罡气表层,感知敏锐的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谢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向前迈了一步,率先朝苏凡拱手行了一礼,姿态比初次见面时低了不止一度:“苏小友,苏道友,此番试炼惊险,老朽先前不知秘境核心暗藏如此凶险,多有……冒昧。”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不大但语气诚恳,“如今秘境已认主,老朽与门下弟子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仙宫内外所得,老朽分毫不取。” 他身后六名弟子全部低着头。 清秀青年的肩膀塌着,刘师兄的法器已经彻底收回了储物袋里,没人出声。 苏凡看了谢山一眼,确认他说的是真心话,便淡淡点了一下头:“你们离开吧。” 谢山再次拱手,转身带着六名弟子沿白玉石阶向下走去。 走出十几步后他停了一下侧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苏凡没有听清,但能看见清秀青年低着的头微微点了两下。 一行人沿着来路返回,穿过密林和灵丘,身影逐渐消失在中圈的灵雾之中。 苏凡站在平台边缘目送他们彻底走远,然后转过身面朝整座仙宫。 他抬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按,掌心里渗出一层极薄的金色波纹扩散出去,越过仙宫的外墙、越过核心区域的灵雾、越过中圈的密林,直抵外围谷地。 金色波纹触碰到谷地中央营地的阵纹表面时,整片营地剧烈震动了一下,所有学员在同一瞬间抬头望向南方天空,一道暗金色的光幕正在他们头顶缓慢展开。 苏凡的声音透过那道金色光幕传下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秘境已稳定,全员整装,带上所有物资,随时准备撤离。不要慌,不要乱。我来接你们。” 营地里先是一阵死寂,然后爆发出了混杂着惊呼和欢呼的骚动。 顾川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纵身跳上石墙高声喊了几嗓子把所有人按住,王天龙扛着枪冲回来吼着“排队别挤”,木诚雪已经在迅速打包阵纹材料和灵草储备。 整个营地从短暂的混乱到有序整装,前后不到半盏茶。 第153章 安营仙宫 光桥从营地上方收回的那一刻,苏凡站在仙宫正门外的白玉石阶上,看着一百三十二人沿着桥面依次踏上平台。 最后一个人双脚落地的瞬间,金色光幕从末端开始褪散,化作细碎的光点散入灵雾之中,像一场倒着下的金色雨。 平台上一时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站定后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苏凡的肩膀,望向他身后那座在晨光中徐徐展开的巍峨宫殿。 石阶宽逾十丈,每一级都高过半膝,白玉打磨的阶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穹和飞檐的轮廓。 石阶尽头是正门,门高近五丈,门框两侧各立着一根盘龙玉柱,柱身粗到两人合抱都未必拢得住,通体由整块灵玉雕成,龙纹从柱底盘旋而上没入梁顶,鳞甲间的刻痕在灵雾浸润下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门楣上方的巨幅浮雕连绵展开,刻着山川、星斗、灵兽和道纹交错的图案,刀法沉厚流畅,像一整部被刻进石头的史书。 门是敞开的,门后透出前庭的光,白石铺地、廊道纵横、飞檐层叠往深处延伸,暗金色的灵雾在建筑群之间缓慢翻涌,把整座仙宫衬得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队列里没有人出声。 沉默持续了数息,先是张着嘴忘了合上的,然后是有人手里的物资袋滑脱了带子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然后有人下意识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却连道歉的话都忘了说。 一百三十二张脸上清一色的空白和震撼,像一群在山脚住了很久的人忽然被托上云端,低头看见脚下铺开的整片世界。 一个低阶学员的声音终于从队列后排挤出来,干巴巴的,带着不确定的颤抖:“我们……住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外围谷地住了将近两个月,碎石墙、漏风的营帐、潮湿的地面、轮流守夜的石墙岗哨,和眼前这座白玉宫墙、盘龙玉柱、灵气缭绕的仙宫比起来,像从山脚的土胚房直接搬进了山顶的皇宫。 苏凡侧身让出正门的方向,抬了一下手示意:“哪间空住哪间,先安顿下来再说。” 话音不重,但足够清晰。 队列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活了过来,人群沿着白石台阶缓缓移动,跨过门槛时不少人放慢了脚步,有人伸手摸了一下门框内侧的玉质纹路又缩回手,像怕把东西摸坏了似的。 王天龙第一个冲进前庭。 他在铺满白石的空地中央站定,仰头转了一圈,盘龙玉柱的龙纹在他视野里翻卷延伸没入廊道深处,穹顶高到看不见具体的边界,只有翻涌的灵雾在顶部聚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他看了几息之后啧了一声:“这柱子比我老家祠堂的梁还粗。” 然后带着近战组朝东侧廊道走,选了一排面朝开阔场地的石室,理由是“那边宽敞,方便活动”。 木诚雪没有急着挑房间。 她站在前庭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细致地扫过柱壁上的纹路、地面石板的接缝走向、廊道顶部的阵基节点,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灵晶按在地面某处测试了数息,才带着阵修组走向西侧偏殿。 她挑的那间屋子门口正对着一处灵脉透出的微弱气口,推门进去之后能感觉到空气里有一层极淡的灵气在持续翻涌,像一扇没关紧的窗漏着夜风。 宋婉和陈鹿并肩穿过主廊道,走到了偏后方的一排石室前。 陈鹿推开了第二间的门,探头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朝南开了一扇高窗,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灵雾中打出一束淡金色的光柱,落在地面上像一道安静的斜阳。她转头看宋婉,宋婉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把物资袋放下来之后,宋婉忽然蹲下身,手捂住了脸,肩膀在抖但是没出声。 陈鹿蹲在她旁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伸手把她的肩轻轻揽住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新搬进的石室地面上,晨光从窗缝落在她们肩上,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定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白袍少年带着天骄团无声地选了西侧偏殿的三间连排屋子。 推门进去之前他在廊道尽头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仙宫深处那片正在缓慢翻涌的暗金色灵雾,低声说了一句“这里比外面那些东西好太多了”,然后推门进去了。 顾川站在正门内侧的门廊处,靠着石柱等所有人都在视线里过了一遍。 从头到尾数了一百三十二个,确认无人掉队、无人受伤、所有人都在低头找住处或抬头张望四周之后,他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挑离主殿最近的屋子,反而往廊道更深处走了几步,挑了一间临着偏院的小室,推门进去之前隔着半条廊道看见苏凡正背对着所有人站在前庭中央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感知什么。 顾川没有出声,把门带上合拢,留给他一个安静的独处空间。 所有人安顿下来之后,苏凡从正门方向转身朝廊道深处走。 他穿过前庭时有人朝他点头,有人微微侧身让路,苏凡没有停步,一路沿着侧廊朝灵脉核心的方向走去。 廊道越来越窄,灵石灯盏的间距从两步一盏逐渐拉宽到十步一盏,光线变暗,两侧的石壁也从雕纹繁复的玉面转为素面青石。 他最后在一面石壁前停住,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上。 仙宫正下方约百丈处,灵脉的主体被一层古老的道纹封印包裹着。 道纹的质地和他体内的金色本源同源,但更为厚重绵密,层层叠叠锁住了灵脉的核心出口。封得紧,但没有完全封死,封印的缝隙间有极微弱的温热感在持续渗出,沿着地基的阵纹节点向上传导,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滋养着仙宫根基。 苏凡感知着那道温热脉动的节奏和流量,估算了一下完全解封需要的时间。 按照当前的渗透率,整条灵脉彻底释放至少要以月为单位来计数,期间灵气浓度会逐层攀升,仙宫内部的修炼环境会持续优化。 但这件事急不来,一旦强行破封导致阵基承压过载,整座仙宫的地基结构都可能出现不可逆的损坏。 他把掌心收回,站起身来,沿着廊道往回走。走出数十步时遇到拐角处一道身影靠在石壁上,顾川双手抱臂站着,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两个人隔着廊道里一盏灵石灯的光对视了一瞬,苏凡在他面前半步处停下脚步。 “你好像没睡。”苏凡先开口。 顾川没有接这个话题,抬眼朝廊道深处看了一眼:“下面还有东西?”他感知敏锐,能察觉到底层气息的微妙差异。 “灵脉。封着的,要慢慢解。”苏凡答得简短。 “行。”顾川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细节,转了个方向和他并肩往主殿走,“白天巡了一遍,周边没有异常。仙宫外围的灵兽自动避退,没有靠近建筑的迹象。”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旷的廊道里,脚步声在两侧石壁之间轻轻回荡。 第154章 巡查 苏凡在前庭的石阶上坐了一整夜。 顾川走后他没有回任何一间石室,只靠着正门内侧的门柱闭目调息,灵脉渗出的热气从玉阶底层缓缓蒸上来,一夜之间温度又比昨晚高了一丝。 晨光再次铺满前庭的白色石板时,他睁开眼站起来,身上损耗的体力恢复了大半,金色种子在丹田深处安安静静地沉浮着,没有发亮也没有发烫,像一颗暂时收拢了全部光芒的石核。 苏凡把黑刀在腰间挂正,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转身朝仙宫建筑群的后方走去。 他昨晚从廊道深处探过灵脉封印的位置,但那只是仙宫整体结构的一小部分。 整座宫殿群东西绵延数里,他走过的地方加起来不到全部的三分之一。 苏凡穿过主殿后门,两侧的石壁从雕纹繁复的白玉转为素面青灰石,灯盏间距拉长,光线暗下来。 他脚下不停,感知铺开覆盖周身数丈,留意着两侧所有岔道和半掩的门扉。 第一扇引起他注意的石门开在右前方约二十步处,门扉半掩着,露出的缝隙只有一掌宽,从外面看里面一片漆黑。 苏凡伸手推开,石门没有发出任何卡涩声响,门轴像被刚上过油一样顺畅地退向两侧。门内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四壁光滑无纹,地面铺着一整块温润的青色玉板,正中央有一个微微凹陷的坐痕,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像被人长年盘坐后留下的印记。 空气中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道韵气息,比外面廊道里的灵气更沉、更静、更安神,苏凡站在门口感知了两息,能感觉到那种气息渗入皮肤时的微凉触感。 他记住了这间静室的位置,关好门继续往前走。 顺着主廊道继续向东北方向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廊道左侧出现一道厚实的石拱门,门高两丈,门板是整块深灰色沉石。 苏凡推开拱门的瞬间,光线突然开阔了。 门后是一片露天的宽阔场地,地面铺着同样质地的深灰色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细密的古老战纹,纹路的走向和在仙宫外围看到的那片阵纹相似但更为密集,从场地边缘向中央汇聚成一个圆形阵基。 苏凡走上场地中央,脚踩到阵基核心的瞬间,地面微微亮了一下,一道模糊的半透明人影从阵纹中浮现出来,站在他对面约十步处,身形轮廓像人,手中凝着一柄灵光聚成的长刀。 苏凡没有动,那道半透明人影也没有攻击,只是在原地维持着持刀的姿势,像是被激活到了待触发状态就停住了。 苏凡绕着场地走了一圈,数了数地面的阵纹节点,确认这座演武场的阵基完好,只需注入足够灵力就能催动实战对练。 他退出了拱门,把沉石门虚掩回原位。 继续向仙宫腹地推进,穿过第三道侧门后苏凡踏入了一间宽阔的石室,室内空间约莫数十丈见方,四面墙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方形壁龛,纵横排列整齐。 壁龛里早已空无一物,但靠墙的一侧还立着一座石炉,炉口宽阔,炉壁上的阵纹残留着深褐色的灼烧痕迹。 苏凡走到炉前蹲下,伸手贴了一下炉壁,残余的温度早已散尽,但阵基保留完整,属于炼丹或淬药的高温法阵。 旁边还有一处引水凹槽连着地底暗渠,水渠虽已干涸但通道未被堵塞,只要激活灵脉上涌的灵泉就能重新启用。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间石室的体量和结构已经超过普通武堂的规模,是真正意义上的丹房或药室。 壁龛里虽然空着,但如果将来能种植灵植或者从秘境各处采集原料,这里可以重新投入运转。 苏凡退出了丹房继续深入。 他走过一条明显更长的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更多古老的文字刻录和简绘图案。 有的是功法要诀的片段,有的是修炼心得,有的是阵法原理的图解,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近百丈长的廊道两侧。 苏凡走到廊道尽头时,面前出现了一座三层的石楼,通体由青黑色的石材砌成,楼门紧闭,门面上刻着一道巨大的圆形符文。 和仙宫正门那道几乎一模一样的符文。 苏凡抬手抵住门面,推了一下。 石楼纹丝不动,但能感觉到门缝深处有一层极轻的阻力在起作用,阻力后面隐约透着一缕极细的金色光芒,被锁在内部游移不定,像被关住了的烛火在石室深处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苏凡收回手,感知贴着门缝探入了一瞬,那道金光和金色种子的本源属性完全一致,只是微弱了许多。 这扇门暂时打不开,需要灵脉封印解封到某个程度之后,门上的禁制才会自行解锁。 苏凡把这座藏经殿的位置和特征全部记住,退回了廊道。 他沿途把每一处岔道、每一扇门、每一个拐角都过了感知一遍,整座仙宫的布局在他意识里逐层完善,东侧是近战组驻扎的偏院区,西侧是阵修组和普通学员散居的偏殿群,前庭是公共活动平台,演武场在仙宫中段偏北,丹房和药室紧邻灵脉渗出气口的方向,藏经殿则被安置在仙宫东北角最深处的位置,天然能借灵脉背面的余波供养。 苏凡把所有区域走完之后,重新回到灵脉封印所在的那面石壁前。 他蹲下来把掌心重新贴在地面上,这一次感知得更深、更细。 封印缝隙间渗出的温热灵气比昨晚又活跃了一些,像一条被压扁了的溪流在石缝里慢慢找到了更宽的出口。 灵力波动的底层夹带着另一种气息,极淡极细,混在涌出的灵雾里几乎无法被寻常感知捕捉到。 但苏凡的丹田里那颗种子在那缕气息拂过的瞬间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他凝住心神,把全部感知压进那一缕极细的气息中追根溯源。 气息的源头在灵脉封印的核心位置,和温热灵气同源但更纯、更静,像一整杯浓茶底下沉淀的残渣被搅动之后浮上来一丝细影。 那是道祖在被黑暗侵蚀之前留在灵脉底部的纯净道韵残余,层封在灵脉核心的底部沉淀了万年。封印每松开一丝,那些残余就会被带上一点来,混在灵脉渗出的灵气里向地面涌出,最终可能会在仙宫的某些角落沉积成液状道韵、晶化残核或者细碎的符文碎片。 苏凡把手从石壁上收回。他现在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灵脉需要持续缓释解封,越快越好,每一次解封都会带上来更多道韵残余。 他需要定期巡查仙宫各个角落,尤其是地面和墙角有灵气聚积倾向的位置,把那些沉淀上来的残余碎片逐片收集起来送回种子里。 种子里的力量虽然消耗了大半,但只要灵脉还在渗、残余还在涌,他就能一粒一粒地把它重新填满。 苏凡站起身,沿着廊道走回了前庭。 晨光已经从初升时的薄金转成了澄澈明亮的暖白色,整片前庭被照得通透,廊道深处的灵石灯盏在日光下自动暗了下去,玉柱的龙纹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泽。 学员们大部分已经醒了,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人站在廊道口仰头看飞檐的曲线,有人蹲在前庭边缘用手指摸着石缝间渗出的灵雾痕迹,有人握着分到的灵植材料坐在角落盘膝调息。 经过一夜休整,昨天那种搬进新家后的恍惚感和不真实感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慢慢落地的安定感。 第155章 闭关 苏凡站在前庭边缘的廊柱下看了一会儿晨光。 人群散落在各处,低声交谈,走动,调息,有人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眯眼望天。经过一夜休整之后每个人都像是从某种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了下来,连走路的节奏都比昨天慢了半拍。 安定感这种东西,在谷地的时候是挤出来的,踩着哨声和轮值表硬攥出来的,现在却是落下来的,脚踩实了,不需要时刻准备着拔腿就跑。 他在廊柱下站了大约一盏茶,然后转身沿着廊道往东侧偏院的方向走。 王天龙正蹲在演武场门口那块深灰色沉石旁边,手里攥着一截刚打磨到一半的兽骨,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苏凡,把兽骨往地上一搁站了起来。 苏凡没有停步,从他身边走过时偏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叫上木诚雪和顾川,还有张天策,一刻钟后在前庭东廊下等我。” 王天龙没有多问,点了一下头转身就朝西侧去了。 苏凡继续走。 他经过主殿时拐了一下,穿过侧门进了西偏殿的廊道,找到白袍少年住的那间连排屋子敲门。 门开得很快,张天策站在门内,晨光从他背后窗棂漏进来把石室内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 他看见苏凡站在门口时没有愣神,只侧身让出了门的位置。 苏凡没有进去,站在门外说了一句:“一刻钟后前庭东廊下,有事说。” 张天策点了一下头,苏凡转身走了。 一刻钟后,前庭东侧廊道下的阴影处,四个人到齐了。 顾川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臂,王天龙蹲在台阶边沿单手搭着膝盖,木诚雪站在廊柱外侧能照到晨光的位置,张天策站在最边缘,既没有靠墙也没有蹲下,脊背微微绷着。 苏凡站在他们面前,背对着前庭开阔处的日光,脸在廊道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声音是平的、实的:“仙宫内部我全部看过了。说几个能用的地方给你们,接手。” 他先看向王天龙:“主殿北面有一片露天的演武场,阵基完好,能凝聚实体灵影做对战。你带近战组的人过去测试一下,别一次全放进去,先试一个灵影的强度够不够练手。场地够大,可以分批次轮换。” 王天龙蹲着的身体直起来了一点:“灵影能下多重的手?” “阵基没有设上限,你可以调。先从最低档开始,不够再加。” 苏凡说完转向木诚雪,“廊道中段右侧有一间石室,四面壁龛,带石炉和引水暗渠。炉阵的基座是完整的,你带阵修组的人进去检查一遍有没有断点,能修就先修着。水渠和灵脉的气口是通的,等灵泉上来了可以重新启用。” 木诚雪点头:“壁龛的尺寸和数量我进去看看,能用来做灵植的短期存放区。” 苏凡颔首,然后看向顾川:“东北角有一座三层石楼,门是锁的,现在打不开。但楼外面的廊道两侧刻满了功法和心得,数量很多,层级不低。你带人在廊道里走一遍,把那些刻录的内容全部抄录整理出来,按功法和心得分类,编个目录。抄完的原件不要外传,封存好。” 顾川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锁着的楼门里面还有东西?” “有,等灵脉解封到一定阶段会自己开。先把外面的吃透再说。” 最后苏凡看向张天策。张天策绷着的脊背在他目光移过来的瞬间没有松,但也没有避开视线。 苏凡说:“你带天骄团那几个人,把仙宫外围全部走一遍。围墙、地砖、所有边缘角落,看有没有渗漏、松动、灵气堆积的异常。看见地面或墙角有凝聚成型的灵雾团或者细碎的晶化物,不要碰,先记位置然后报给顾川,他会转给我。” 张天策点了一下头。 苏凡把需要交代的事情全部说完,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实处。四个人各自听完自己的部分后没有多余的追问,有人在心底默默复述了一遍位置和事项,有人在脑内过了一遍流程。 苏凡最后补了一句:“所有这些事都从今天开始做,不急,慢慢磨合。所有人先适应新环境再谈效率,不用太赶时间。” 四个人一起点头,散了。 王天龙转身朝北面演武场方向走得很快,木诚雪往廊道中段的方向脚步稳,顾川在廊道口停了一步,侧头看了苏凡一眼又移开视线走了。 张天策走出几步后顿了一下,回头想说句什么,看见苏凡已经转身往廊道深处走了,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围墙方向去。 苏凡沿着廊道往回走。 他穿过前庭、走过主殿后门、穿过青灰石壁的窄廊,在岔道处右拐进了静室的方向。 那扇半掩的石门在他靠近时还是虚合着的,他推开门走进去,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门轴顺畅得没有任何声响。 静室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青玉地面光滑温润,中央的坐痕凹陷处被无数年月打磨成了最贴合人形的弧度。 空气中的道韵气息仍然在,淡淡的,微凉的,像一口很浅很清的水。 苏凡在坐痕正中盘膝坐下,把黑刀横放在膝前触手可及的位置,闭了眼。 噬魔功在体内运转了两轮小周天,灵力从丹田向四肢百骸扩散,把残余的疲惫逐层剥离出去。 金色种子沉在丹田底部一动不动,像一颗烧过了的炉火,外表灰暗但中心还有余温。 前庭方向隔着一整座宫殿的距离传上来隐约的人声,太远了听不真切,只是模糊的嗡嗡声被廊道和墙壁滤过之后像远处河水的流动声。 苏凡把感知收拢回自己体内,不再关注外面的动静。 他需要在这间静室里待一段时间,把体内还残留的浊气痕迹彻底清除干净,把金色种子的力量稳定在现有状态,同时把灵脉封印渗出道韵残余的节奏摸清楚再作下一步打算。 静室里很安静。 苏凡的呼吸在石壁之间回弹之后被道韵气息吸收了余声,整间屋子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太清楚。 他闭上眼放沉心神,逐渐沉入极深的调息状态。 静室之外,仙宫在前庭和廊道之间缓慢运转。 演武场方向的战纹被激活了一次,地面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一道灵影在半空中凝成实体后被王天龙一拳砸散了半边。 木诚雪蹲在丹房石炉边沿摸遍了炉壁上的每一道阵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处细微的断裂点。 顾川带着两个人沿着藏经殿外的廊道缓缓走动,逐字抄录墙上的刻文。 张天策绕着仙宫外墙走了一圈,在一处墙角发现了极细的淡金色粉末状沉淀,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看了看,然后记下了位置继续往前走。 整座仙宫在这一天像一个被重新拧紧了发条的机关,齿轮之间咔嗒咔嗒地开始咬合运转,声音不大,但节奏在渐渐稳下来。 第156章 两个月 静室的门合上之后,苏凡就没有再打开过。 第一个月,他几乎把全部心神都沉进了丹田最底层。 金色种子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一些,表面那层灰暗的壳是道祖残魂万年侵蚀留下的痕迹,虽然残魂已经被消灭,但壳上的浊气残留仍然在不断侵蚀种子内部的纯净本源。 苏凡用了整整七天把种子表面那层灰暗的壳一点一点剥离干净,每剥一层,就有一缕极淡的温热从种子内部渗出来。 剥离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种子露出的核心比他第一次触碰时小了将近一圈,光芒微弱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但至少壳上的浊气痕迹被彻底清除了。 第二个月他开始尝试向种子里回灌道韵残余。 灵脉封印渗出的道韵残余极稀薄,每天能收集到的量少得可怜,他只能一点一点地喂,像用露水去浇一棵干枯的树。 种子的反应很慢但确实在变,第一缕道韵残余被它吸纳后,表面重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 第二缕、第三缕陆续汇入,光泽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两个月下来,种子虽然没有恢复到最初触碰晶核时的饱满状态,但已经重新亮起了稳定的淡金色光芒,从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变成了一盏能持续燃烧的灯。 炼化种子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 道祖残魂消亡之后,种子内部最后一丝意志残留也跟着散去了,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本源力量,没有主人、没有印记、没有隐藏的意志。 苏凡把自己的感知深入种子内部,将意识与它逐层融合,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过程缓慢但没有任何排斥。 随着融合的深入,种子和他的丹田之间产生了更深层的联系,那种脉动不再是外部力量的震动,而是变成了像心跳一样的、从内向外延伸的节奏。 他终于完全炼化了它。 与此同时,秘境的控制权在他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之前他只能被动感知到仙宫结构、灵脉节点和秘境边界的大致轮廓,两个月持续融合之后,整片秘境在他意识中铺开了一张完整的、细到每块砖每寸土的立体地图。 中圈的密林、外围的谷地、核心区域的灵草地和灵石洼地、仙宫地基下的灵脉走向、界壁的每一条阵纹脉络,全部都在他的掌控视野之内。 他能感知到营地旧址的石墙上还残留着当初布阵的痕迹,能感知到中圈灵兽的活动分布和迁徙规律,甚至能感知到界壁外侧那道早已闭合的跨界裂隙残痕,微弱但真实存在,像一道正在缓慢愈合的旧伤疤。 两个月里,静室外面的人各司其职,节奏稳步向前。 王天龙已经把演武场的灵影强度从最低档逐步调到了接近镇岳初期,近战组每天轮换进去实战对练,所有人的近身搏杀能力都在稳定提升。 木诚雪修好了丹房石炉的一处断裂阵纹,灵泉水开始缓慢上涌后她把几株在核心区域采集的灵草移栽进壁龛试种,长势比预期好。顾川带着两个人把廊道两侧的功法要诀和心得抄录了大半,按属性分类整理出了第一批目录,其中几篇关于镇岳境突破的笔记对全队都有直接参考价值。 张天策的外围巡查记录完整,标记了十余处灵气沉积点,大多分布在仙宫的墙角基座附近,都是灵脉渗出后道韵残余凝结的痕迹。苏凡出关之后会根据这些记录去逐处收集。 两个月后的这天清晨,静室的石门从内部被推开。 苏凡走出来的时候,廊道里刚好有一束晨光从侧面的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和发梢上。 他的气息比两个月前沉了不止一个层次,罡气凝练到了一种近乎无声的浑厚状态,周身的灵压内敛到极致,走路时连空气的扰动都微不可察。 最大的变化是丹田里的种子——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间歇性地闪亮或发烫,而是稳定地、安静地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像一颗被重新点燃并调稳了火候的恒星,恒定、温厚、源源不断。 他沿着廊道向前庭走去。经过演武场拱门时听到里面有灵影被击碎的声响,经过丹房侧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灵草清香,经过藏经殿方向的廊道时感知到顾川正带着人在里面抄录,沿途遇到几个学员朝他点头致意,状态比两个月前从容了许多。 前庭里阳光明媚,整片白石地面被照得通透发亮,廊道深处的灵石灯盏在日光下全部自动熄灭,飞檐的影子只占了石阶边缘很窄的一条。 苏凡在正门台阶上站定,闭着眼做了一次全域感知。 整片秘境在他意识中清晰展开,仙宫上下、灵脉内外、核心中圈外围,每一个角落都稳稳地待在他的掌控之内。灵脉封印在他闭关期间又松动了约两成,渗出的灵气浓度已经让仙宫内部的修炼环境比两个月前提升了不少。中圈的灵兽活动正常,界壁稳定,没有裂隙波动,跨界通道也没有重新裂开的迹象。一切都在按着最稳妥的节奏向前推进。 他睁开眼,走下台阶,往前庭东廊的方向走去。 王天龙、木诚雪、顾川、张天策四人已经被学员提醒着朝这边过来了。 苏凡在廊柱下站定,等四人到齐之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灵脉比我预想的恢复得快。仙宫内部的修炼环境还会继续提升,深层区域的解封时间也提前了。” 他顿了一下,“接下来还是各管各的事,但修炼节奏可以加快,张天策记录的那些灵气沉积点,我今天开始逐处收集,部分位置可能需要你们配合暂时清场。” 四个人各自点头。 王天龙咧嘴笑了一下,木诚雪已经开始在脑中规划灵植区的扩展方案,顾川的视线微微沉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张天策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脊背比两个月前松了一些但站姿依旧挺拔。 苏凡没有再多说。 两个月没有动过手了,今天该活动活动了。 第157章 磨炼开始 苏凡沿着仙宫东墙基座走了一圈。张天策标注的第一处灵气沉积点在墙根拐角的一块青石下面,淡金色的粉末从石缝里渗出来,在地面上凝成薄薄一层。 他蹲下来,掌心贴上石面,噬魔功缓缓运转,那层粉末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一样顺着指尖渗入经脉,沿着既定的运转路线汇入丹田。种子微微亮了一瞬,将那缕道韵残余吸纳干净,光芒比之前饱满了一丝。 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两个月闭关期间虽然一直在用灵脉渗出的残余喂养种子,但直接收集地表沉淀的晶化残核效率更高、杂质更少。 苏凡把第一处收集完,起身朝第二处标记点走去。张天策的巡查记录做得细,十余处沉积点连成了弯弯曲曲的路线,从仙宫东墙绕到后方,再折向西北侧。 收集到第三处的时候,他遇到了第一头守着沉积点的妖兽。 一头通体覆着石灰色硬甲的地蜥蜴,体型不大但气息沉厚,盘踞在墙角一处灵雾最浓的凹陷处,身边堆着厚厚一层从灵脉渗上来后凝聚的道韵残渣。 苏凡走近时它睁开眼,竖瞳里泛着浑浊的土黄色光泽,低吼了一声,身体蜷缩起来把残渣堆护在身后。 苏凡拔刀。 地蜥蜴在刀锋出鞘的瞬间弹射而起,速度远超它的体型给人的印象,石灰色硬甲撞上刀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苏凡感受到的反震力让他微微挑眉,这头守关妖兽的战力大概在镇岳中后期之间,比他在谷地外围斩杀的黑岩兽王更强,但和核心区域的苍云巨犀那种镇岳巅峰还有差距。 他侧身让过地蜥蜴的第二次扑击,刀锋顺势斜切,切入硬甲缝隙时几乎感觉不到阻滞。 第三刀劈入脖颈与肩胛相接的薄弱处,地蜥蜴的躯体在刀下猛地痉挛了一下然后彻底僵直。前后五息,斩杀干净利落。 苏凡收刀蹲下,先把地蜥蜴的兽核和甲壳材料收进储物袋,再把残渣堆里的道韵残余一缕一缕收进经脉,喂入种子。种子吸纳后光芒又亮了一分,稳定地跳了一下。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才三刀劈出去,他清晰感觉到了自己此刻的罡气总量、肉身强度、反应速度比闭关之前提升了多少。 两个月的静室潜修加上种子彻底炼化,他的修为已经从镇岳中期稳稳推进到了镇岳巅峰。 再往上走一层,就是通天境。 苏凡没有在此处过多停留,把材料收好之后继续沿路线推进。 接下来的几处沉积点陆续遇到了三头守关妖兽,两头镇岳后期、一头镇岳巅峰。 每一场他都在十息之内解决战斗,刀法干净、身法从容、罡气运转流畅到几乎没有浪费。最后那头镇岳巅峰的铁背苍狼逼他多用了两刀,但也仅此而已。 全部收集完毕时,种子在他丹田里稳定散发着饱满的淡金色光芒,亮度比出关时至少翻了三倍。 道韵残余收集了大半,种子的恢复程度已经逼近最初他从晶核中取出时的状态。 苏凡站在仙宫后方的高地上,闭目感知了片刻体内体外的状态。 镇岳巅峰,距离通天境只差一层薄壁。 他能感觉到那层壁的存在——不厚,但极硬,需要的已经不单是灵气积累,而是某种质变层面的突破。 时机未到,但方向已经明确。 他转身走回仙宫,沿着廊道一路向前庭走去。 路上他感知到所有学员正在各自岗位上做着自己的事,整个仙宫运转平稳。 苏凡在正门台阶上站定,短暂地闭了一下眼。 他要布一个阵。 种子炼化之后,他对秘境核心的控制权限已经扩展到了阵纹层。 仙宫原有的阵基体系虽然陈旧但框架完整,完全可以在其上叠加新的阵法。 苏凡在前庭中央蹲下来,掌心贴地,以种子为媒介将感知渗入仙宫的地基阵纹之中。 他能感知到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承载上限,然后他开始在既有阵纹之上编织新的结构。 这个阵法的核心逻辑是“锚点”,以他本人为锚,以秘境为界,阵纹覆盖整片秘境外围。触发条件是生命体征骤降至濒死临界点,触发后自动将人传送回仙宫前庭。 除此之外,阵纹中还嵌入了一层极轻的控制印记,不伤人、不损修为,只是在他和所有学员之间建立一道可感知的纽带。 若有人心生歹意、背叛投敌,他能第一时间察觉,也能通过阵纹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控制。 苏凡花了将近三个个时辰把阵法布完。 阵纹沿着地基逐层铺展,从仙宫向四周蔓延至秘境边界,最后在界壁内侧形成一道极淡的闭合回路。 他站起来收手时,前庭的地面上隐约浮现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亮了数息后沉入石板之下。 他吹了一声短哨。 所有学员在各自岗位上听到哨声后陆续放下手头的事,往前庭集中。 不到半刻钟,一百三十二人在前庭列队完毕,速度比两个月前快了不止一倍,队形也稳了不少。 苏凡站在台阶上扫过每一张脸,开口:“仙宫周围已经稳定,但秘境更大,从今天起,所有人分批次进入秘境进行生死搏杀。不设固定路线,不设保护,每个人单独行动或者两人一组自由搭配。目标只有一个,在秘境里活下来,打到你们打不动为止。” 他顿了一下:“我在地基上布了阵,如果你们在秘境里受了致命伤,在断气之前会被传送回前庭,不会死,但会痛。痛到你们记住那种感觉。” 队列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王天龙第一个咧嘴笑出了声。他扛着枪从队列里走出来,朝身后的近战组一挥手:“走了,谁先跟我进去?” 木诚雪在队列里已经开始和阵修组的人交代分批次的名单和组队建议,顾川站在队列侧面快速扫视了一遍所有人,把几个状态不佳的低阶学员记下来准备单独安排。 张天策带着天骄团的人安静地站到了队列最前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很紧但眼底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苏凡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陆续散开、分组、朝仙宫正门外走去。 第一批人已经踏上了白玉石阶,灵雾在他们身前翻涌让路,远处的密林和灵丘在晨光中泛着青翠的光泽。 他抬手按了一下丹田的位置,种子稳定地亮着,阵纹在脚下深处安静地运转。 所有人都出去了,整座仙宫沉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然后他转过身,独自沿着廊道朝灵脉封印的方向走去。 学员们去挑战秘境里的生死搏杀,他自己也要去做一件事。道祖残魂封在灵脉最深处的那个东西,他得去看一眼。 两个月前他解封了种子、掌控了秘境,但那道封印壁后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多深、有多危险,他还没有亲自确认过。 现在种子恢复了、修为到了镇岳巅峰、秘境在他掌控之下,是该去摸摸那道封印的底了。 第158章 初试 苏凡穿过封印壁表面的裂缝进入内部时,温度骤降了不止一个层级。 光幕内侧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一层一层的环形结构向下延伸,像一座被埋在地底的倒塔。 金色光幕从外到内逐层变薄,走到最底层时只剩一层近乎透明的薄膜覆在通道入口上方,指尖轻触便无声破开。 通道笔直向下,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纹,密度和复杂度远超仙宫地表任何一处。道纹没有一刻停止过流转,像活物的血管在持续搏动,搏动的节奏和他丹田里的种子完全同步。 苏凡每下降一层,空气中的浊气浓度就高一截,到最深处时那种粘稠的阴冷已经逼近他在仙宫正门对抗道祖残魂时的水平,但性质不同。 道祖残魂的黑化浊气带着疯狂的侵蚀性和掠夺欲,而这里的浊气安安静静的,像封存了万年的陈酿被启了封,沉在底层一动不动。 通道底部是一扇门。 半开的,门缝间漏出的光极暗极沉,暗金色中掺着一丝陈旧的灰。 门面上刻着的符文和他丹田里种子炼化后的印记一模一样,苏凡把掌心贴上去,符文亮了一瞬,门缝从一掌宽扩到了两掌。 他没有推门进去,把感知顺着门缝探入做了初步扫描。 门后是一条横向延伸的狭长空间,空间尽头横亘着一道庞大的轮廓。 苏凡的感知触到它的瞬间,一股沉厚到近乎实质的气息反压回来,像一整座山脉安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轮廓身上没有任何浊气痕迹,也没有生命活动的波动,但也没有死亡的气息,它在一种极深度的休眠状态里,和死了很接近,却并非彻底断绝了生机。 苏凡把感知收回来,记下了门后的方向、距离、轮廓的大致体积和气息特征,然后退出了通道。 他回到地面时,全域感知自动铺开,捕捉到中圈密林方向传来的激烈灵力波动。 学员们的生死试炼已经全面展开了。 中圈深处,王天龙带着近战组一头扎进了最密的林区。 他们撞上了一头镇岳初期的铁甲蛮熊,黑毛如钢针,前掌拍碎了半棵古木。 近战组七个人围成一圈和蛮熊硬撼了将近一炷香,两名学员被熊掌扫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肋骨断了几根但咬牙爬起来继续围杀。 王天龙的长枪捅进蛮熊左肋的甲片缝隙后搅碎内脏时,他自己也被熊掌擦着肩头撕下了一条皮肉。 蛮熊倒地后他拄着枪喘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咧嘴笑了一声:“值。” 木诚雪带阵修组选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沿途收集灵草和矿脉样本。 路上遇到一头凌空巅峰的灵豹从树冠上扑下来,木诚雪抬手布了三道锁敌阵把灵豹困在原地,其余人远程集火。 灵豹在阵中挣扎了数息后被数道罡气贯穿,倒地时木诚雪已经蹲下来继续记录路边一株紫纹龙芝的生长状态了。 顾川没有组队。 他一个人往中圈深处走了很远,在一处灵泉边遭遇了一头镇岳中期的水属性巨蟒。 巨蟒从泉底暴起,水桶粗的身躯裹着灵雾缠上来,顾川被缠住腰腹甩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脱身。 他打了将近两刻钟,最后用刀捅进巨蟒七寸下面的软鳞才把对方钉死在泉边。收刀时他的左手小臂骨裂了一条缝,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蹲下来把巨蟒的兽核和蛇胆收了,然后起身继续往深处走。 张天策带着天骄团走的是外围谷地旧址方向,一路没有遇到高阶妖兽。 他们在旧营地遗址的石墙上发现了当初布阵时刻下的阵纹残痕,张天策蹲下来把残痕拓印了一份收好,准备带回去给木诚雪。 旁边一个天骄团成员问他为什么跑这么远就为了拓几道旧阵纹,张天策头也没抬:“旧营地布阵的时候苏凡还没接管秘境,阵纹是独立运转的,能在外围撑两个月没出问题,说明那套阵基有可取之处。” 阵法第一次触发是在试炼开始后的第三炷香。 一个低阶学员在密林里被一头凌空巅峰的妖兽从侧后方偷袭,胸口中了一爪,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拉到肋下,气血在数息之内骤降到了濒死临界。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的瞬间,脚下地面亮起一圈暗金色阵纹,一层温热的光膜从地面升起裹住他全身。 他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息人已经趴在了仙宫前庭的白石板上。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呼吸已经被阵法的残余暖意稳住了。 周围几个提前完成试炼回来的学员围上来帮他处理伤口,他缓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刚才那一下……真以为要死了。” 苏凡从灵脉通道退出来时,前庭里已经散坐着十几个人。 有人缠着绷带靠在廊柱下闭目调息,有人在互相检查伤口,有人蹲在地上复盘刚才的战斗。 那个被阵法传送回来的学员已经止住了血,正坐在台阶上给旁边的同伴比划自己刚才遇到的那头妖兽的弱点位置,嗓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苏凡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打断。全域感知展开后,整片秘境中所有学员的位置、状态、战斗情况在他意识中清晰呈现。有人在密林里追着一头妖兽跑了很远,有人在灵泉边蹲着喝水休息,有人组队围杀了一头高阶妖兽正在原地分配材料。 所有战斗都在可控范围内,阵法运转正常,没有人死亡。 他收回感知,转身走回廊道深处。 回到静室之后他没有立刻调息,把在封印底部感知到的连接层结构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 门后那道庞大的轮廓、和跨界裂隙残痕相邻的空间关系、外面撕扯界壁的灵力波动频率,三条线索在他脑中同时排列开。 他站起来,推开门,朝顾川的房间走去。 顾川的房间门虚掩着。 苏凡推门进去时顾川正坐在石床上给左臂换绷带,右手单手操作,动作利落但有点笨拙。 他抬头看见苏凡进来,把绷带尾端咬在嘴里收紧打了个结,然后示意他坐。 苏凡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灵脉封印底部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顾川听完没有立刻接话,把绷带收拾好,活动了一下刚固定好的左臂才开口:“封印底下封着东西,暂时动不了。” 苏凡走回廊道时,前庭方向传来越来越多的声响,第二批完成试炼的学员陆续回来了。 有人大喊着“我打到了一头镇岳初期的!”,有人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跟同伴算积分,有人靠在台阶上大口灌水。 整座仙宫随着学员的回归慢慢恢复了活跃的节奏。 苏凡站在廊道的暗处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静室。 门合上后,他把黑刀横放膝上,闭目沉入调息。 第159章 回去 数日过后,苏凡站在仙宫正门的高台上做了一次全域感知。 整片秘境在他意识中铺开,每一组学员的位置和状态都清清楚楚。 王天龙带着近战组扎在中圈密林里,几个人围着一头镇岳初期的铁甲蛮熊正在收尾,蛮熊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倒地只是时间问题。 木诚雪在西侧灵泉边指导阵修组布设新的锁敌阵纹,手法比两个月前利落了一大截,三组阵纹嵌套同步完成的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顾川在中圈更深处单杀了一头镇岳中期的水属性巨蟒,收刀时左臂的活动范围比上次受伤后宽了不少。 张天策带着天骄团在外围旧址方向做巡查,队形比之前紧凑,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警戒交接流畅了很多。 苏凡把感知收回来,心里有了定数。 这支队伍已经具备自行修炼的能力了。 积分的运转、阵法的保护、资源的分配、各组之间的配合,全部上了正轨。 他不需要再时刻盯着了。 他把顾川、木诚雪、王天龙、张天策四人叫到前庭东廊下交代。 他宣布自己要回蓝星一趟,时间不定,可能数日也可能更久。 仙宫全权交给顾川坐镇,木诚雪继续管积分台账和资源分配,王天龙负责战斗训练和试炼轮换,张天策带天骄团负责外围巡查和异常记录。 王天龙自信回应:“放心有我们在,等你下次回来会看到我们不一样的实力的。” 苏凡强调了四条规矩不变:禁止擅自出界壁、禁止私斗、禁止外传功法、遇异常先报再动。 四人各自应下后,苏凡从仙宫廊道深处取了大量修炼资源收入储物袋。 高阶灵草、灵晶、妖兽材料和几卷抄录好的功法手稿,这些只占秘境现有储量的一小部分。 他准备把这些带回蓝星,交给高层用于整个人族的修炼恢复。 他通过秘境核心掌控权锁定界壁出口的位置。 出口对应的是蓝星上一处人族修炼秘境的入口,位于防线主城外围的群山之间。 那处秘境是蓝星高层早年发现并加以利用的修炼场地,虽然灵气浓度远不及苍岚秘境内部,但一直是人族培养中坚力量的重要据点。 苏凡从界壁内侧穿过通道,眼前光线骤变,灰蓝色的天穹、干裂的岩壁、远处残存的阵纹基座和斑驳的警戒石墙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这正是他当初进入苍岚秘境的位置,从外面看去只是一处被封印的古老石门,石门上刻着和秘境内部同源的符文,但因为他在秘境中炼化了种子,石门在他穿过之后自行闭合,不再对外显露任何异常波动。 他站在入口外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山势地形和他离开时几乎没有变化,灵气的浓度比秘境稀薄得多,罡气运转速度明显降了一截。远处隐约能看到防线哨塔的轮廓,塔顶的灯火在暮色中稳定亮着。 他短暂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异兽活动的痕迹,然后沿着山道朝防线主城方向行进。 苏凡抵达防线主城时,城防的警戒级别比他预想的低。 他亮明身份后很快被引至指挥中枢。指挥层的人见到他先是震惊,然后是郑重。 苏凡没有寒暄,直接把储物袋里的修炼资源全部取出,摊在会议桌上。 高阶灵草、灵晶、镇岳境妖兽材料、功法手稿,堆满了整张长桌,灵光交织在一起把整间会议室的照明都比了下去。 他简短说明资源来源和使用建议:灵草灵晶用于恢复高阶战力,妖兽材料用于淬炼肉身,功法手稿可以抄录后分层级下发,优先配给前线主力。 高层的人看着桌上这批资源,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说了句“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能缓过来一口气”。 交接过程干脆利落,没有推诿也没有客套。 资源交接完之后,苏凡在指挥部的偏厅里见到了沈归墟。 老人的状态比他离开时好了一些,镇南决战后受的伤已经养回了大半,气息虽然不复全盛时期的厚重,但已经稳定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坐下,沈归墟先开口问了一句秘境里的情况,苏凡简短答了,没有细说道祖残魂和黑暗诸天的事,只说了秘境已经稳定、全队都在修炼、资源可以持续供给。 沈归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他蓝星现在的状态。 人族防线决战后壁垒虽然永久破损,但微裂隙的扩张速度比预想的慢,荒域那边也没有大规模集结的迹象。 裂隙对面的异兽活动明显减弱,高阶存在的气息几乎感知不到了。 沈归墟的判断是:荒域内部可能出了变数,或者那头墟祖在防线决战之后也在舔伤口,短时间内不会发动新一轮进攻。 至少在接下来几年里,蓝星能维持住稳定。 苏凡听完没有接话。 他想到的是秘境封印底部那道门后沉睡的轮廓,以及界壁外侧被撕开的裂缝。 蓝星暂时安全,但威胁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方向。 他把秘境内部的一些情况简略告诉了沈归墟,包括道祖残魂的出现和消亡、灵脉封印底部的异常、以及界壁外侧近期出现的异动。 沈归墟听完之后神色沉凝了片刻,没有追问细节,只说了一句:“你那边的事你自己把握,蓝星这边,有我守着。” 苏凡和沈归墟谈完之后没有在城里多留。 他走出指挥部时天色将暗,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脚步声整齐而规律,城内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主城的方向,然后转身沿山道朝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数步后他忽然停了一下。 全域感知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异常波动从秘境入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秘境内部发出的,更像是有人在秘境入口石门附近活动。 感知不到具体气息,只知道方位和大致距离。 苏凡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 第160章 墨长老再现 苏凡沿着山道朝秘境入口方向走了不到半里路,那道异常波动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来人的气息在感知中从模糊的轮廓逐渐凝实成形,厚重的、沉敛的、带着某种压迫感的平静,像一座深渊里的水潭,表面无波无澜,底下深不见底。 苏凡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黑刀在腰间无声出鞘三寸,刀柄上的缠布被他攥得微微收紧。 秘境入口石门侧的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青灰色的旧袍子,花白的头发束得随意,面容清瘦但双眼明亮,眼底深处有极淡的符文脉络流转着,像两团被压得很低的火焰。 那人站在石阶前,双手负在身后,朝苏凡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上下打量了他几息。 苏凡没有动。 他站在距离那人约十步的位置,黑刀虚握在手中,感知全部铺开锁住对方周身。 此人的气息他看不透,像一口深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不知深浅。 苏凡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总觉得那副面容有些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像是刻在某种更深的记忆里,模糊得抓不住。 “你从秘境里出来。”那人开口,语气平缓,带着一种确定而非疑问的口吻。 苏凡没有接话,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戒备,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嗓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镇岳巅峰,气息凝练,罡气浑厚,年纪轻轻到这个地步,放在哪里都算得上顶尖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凡右手腕被袖口遮住的位置,像是透过衣料看到了下面的魔纹残痕,但没有点明,只是把视线移回他脸上,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我对你没有敌意。来这里等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些东西我知道答案。” 苏凡终于开口,嗓音冷淡:“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墨长老,别人都这么叫,我来找你有两件事。第二件,你的身世。”那人答得随意,但目光没有从苏凡脸上移开, 苏凡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穿越之前的事他记得,穿越之后在这个世界淬体境卡了三年,再往前呢?他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一出生就会身负魔族血脉,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你知道多少。”苏凡问。 “我知道你的血脉来源,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知道你体内那条魔纹血脉究竟连通着什么。”墨长老的视线再次落在他的右手腕位置,这一次没有移开,“但这些话不该在这里说,你得跟我去一个地方。” 苏凡的戒备在那一瞬间又拔高了一截。 他盯着墨长老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流转着符文脉络的眼底读出更多东西,但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沉默了好几息,脑子里快速过着各种可能。 此人来历不明,气息深不可测,能看出他的修为底细,能察觉他右腕的魔纹残痕,对他身世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以前遇到的任何人。这样的人说“跟我走一趟”,换做平时他绝不会答应。 但苏凡想到了另一件事。 此人在这里等了快两个月,正好是他在秘境里闭关的那段时间。 对方知道他会从这个出口出来,知道他身怀魔族血脉,知道他修为到了镇岳巅峰。 这意味着此人对他的了解程度很深,深到可能真的掌握着他身世的答案。 而那个答案,牵扯到他的魔纹血脉,牵扯到噬魔功的根源,牵扯到那缕和深渊同源的气息为什么会在他的体内。 他最终还是开口了,嗓音平:“去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墨长老转过身,抬手在身前的空气中虚虚一按。 石门前方的空间忽然像水面一样荡开一圈波纹,一道竖直的裂缝从波纹中心裂开,裂缝内部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边缘有暗紫色的光丝在游走。 空间裂缝。 苏凡在迈步之前短暂闭了一下眼,把感知收拢回体内,同时将一缕意识通过秘境核心的纽带向外传递。 他不能传音给沈归墟,但他和秘境之间的链接还在,他可以通过那层链接把信息传到秘境入口对应的阵法节点上。 他在心底把当前的情况压缩成一句极短的意念,沿着链接推了出去。 意念落在秘境入口的警戒阵基上,触发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波动,只有苏凡本人和与秘境有深层关联的人才能感知到。 沈归墟和他之间有过类似的约定,那道波动会告诉沈归墟他平安无事。 做完这件事之后,苏凡睁开眼,走向那道空间裂缝。 墨长老已经站在裂缝入口处等着他,身形半没在翻涌的灰白色雾气中。 苏凡走到他身侧时,墨长老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极淡的、不太明显的赞许。 “走吧。”墨长老说了一句,然后迈入了裂缝。 苏凡跟着踏了进去。 裂缝内部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通道,四周没有边界,脚下的地面是一层微微发亮的薄雾,踩上去软而不陷。 墨长老走在前方数步的位置,身影在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 苏凡跟在他身后,感知铺开试图判断通道的走向和距离,但这里的空间结构完全陌生,他的感知探出去不到三丈就被某种力量压了回来。 走了大约数十步之后,前方灰白色的通道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墨长老的脚步顿了一拍,苏凡同时感知到了不对劲,通道两侧的薄雾在一瞬间从灰白转为浓稠的暗紫,无数道细碎的空间碎片从雾气深处炸开,像一整面玻璃墙被从外部击碎后朝通道内部轰来。 墨长老的衣袍被碎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抬手在身前撑起一层半透明的屏障,但碎片冲击的力度远超预料,屏障在数息之内出现了裂纹。 “空间风暴!”墨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紧迫,他转头朝苏凡喊了一句,但后半句被另一波更猛烈的空间碎片炸裂声吞没了。 苏凡的黑刀已经出鞘,刀锋劈开迎面而来的碎片洪流,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半步。 通道内的灰白雾气在暗紫色的风暴中翻涌成漩涡,脚下的薄雾地面开始碎裂,踩上去的每一脚都有下陷的风险。 墨长老在风眼中稳住身形,一只手撑着屏障一只手掐诀试图重新定位通道出口的方向,但风暴撕扯的力度持续增强,通道空间正在被一块块剥离。 苏凡挥刀劈开又一波碎片洪流时,余光看见墨长老的屏障终于碎了一半。 他冲上去一步抓住墨长老的肩头,黑刀横在身前格住正面袭来的碎片。 墨长老没有回头看他,但那只掐诀的手动作骤然加快,指尖渗出一道极亮的符文脉络,在风暴中心强行撕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 墨长老用尽全力把苏凡往裂缝的方向推了一把,自己的身形在暗紫色风暴中剧烈摇晃。 第161章 无名人 水灌进嘴里的时候,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冰凉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往下沉。 身体在翻滚,分不清上下左右,只有水流冲刷耳膜的轰响和胸腔里快要炸开的窒息感。 他的手在水里胡乱抓了一把,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下意识攥紧了,但水流太急,那东西从指缝间滑走了。 然后意识就断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痛觉。 整个后背火辣辣地疼,额头有东西压着,右腕也缠着什么,湿漉漉的。 他试着睁眼,视线模糊了好几息才慢慢聚焦,看见的是一层翠绿的柳枝,叶缝间漏下来碎金似的光,天边有薄薄的暮色。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河泥的潮气,还有一种他从没闻过的、毛茸茸的、带着奶味的暖香。 他偏了偏头,一张脸正凑在他眼前。 一张小姑娘的脸。圆脸,大眼睛,栗色的头发,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一只微微弯着,一只笔直地立着。 她正拿手指在他眼前晃。 “你醒了?”她声音脆亮,带着点鼻音,“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 嗓子干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他咽了一口唾沫,慢慢说:“我不知道。” 兔耳小姑娘的耳朵同时弯了下去。 她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阿爹!他说他不知道!” 一个成年兔族男人从河岸上方的小路上走下来,身形高瘦,耳朵比小姑娘的短一些,右耳尖上缺了一小块。 他走到跟前蹲下来,上下打量了苏凡几息,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在闻什么。 “外来人。”他声音沉,带着警惕,“身上没有部落的气味。你从哪来的?” 苏凡想回答。 他努力在脑子里搜寻“从哪来”这三个字对应的东西,河流、山、天空、树,他都能认出来,但“你从哪来”这个问题像是扔进了一口深井,什么都听不见。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成年兔族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朝小姑娘说:“阿绒,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不能往村里带,放这儿等他自己走。” “他走不了。”叫阿绒的小姑娘蹲下来,指了指苏凡的腿,“你看他腿上有伤,站都站不起来。把他扔这儿跟让他死有什么区别。” “跟你有什么关系?”男人的耳朵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我捞上来的。”阿绒梗着脖子,耳朵竖得笔直,“我捞上来的就是我的事。” 苏凡靠在柳树干上听着这对父女拌嘴,没有插话。 他其实连“自己是谁”都答不上来,更没有立场说自己该去哪不该去哪。 他只是觉得这个兔耳小姑娘说话的语气让他有一丝说不清楚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拌嘴,但想不起来。 男人最后叹了口气,看了苏凡一眼:“行,先带回去。养两天,伤好了能走了就让他走。别惹麻烦。”说完转身先走了。 阿绒蹲下来把苏凡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想把他扶起来。 苏凡试了一下,腿上确实有伤,膝盖和脚踝都在疼,但腰腹一用力,身体自己就站起来了,重心稳得让阿绒愣了一下。 “你走路的样子不像受伤的人。”阿绒扶着他往村里走,边走边问,“你真什么都不记得?名字呢?哪里人?有没有家人?” “都不记得。”苏凡说。 “那你记得什么?” 苏凡沉默了几步路。 他记得有人在等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就是有一种“有人在等”的笃定,像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但这些都是模模糊糊的感觉,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头没尾。 他最后只说了两个字:“疼。” 阿绒噗地笑了出来,耳朵抖了两下:“这倒是记得挺清楚。” 兔尾屯不大,几十户人家散在一片缓坡上,石砌的矮屋,茅草顶,屋前屋后种着零星的菜畦。 村口有一棵特别大的老槐树,树冠把大半个路口都罩住了。 阿绒扶着苏凡从树下走过时,几个坐在树根边的兽人同时抬了头。 有兔族的,有鹿族的,还有个猫族的少年靠在树干上。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苏凡身上,有好奇的、有警惕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阿绒,捡了个什么回来?”猫族少年歪着头问。 “人。”阿绒头也不回。 “废话,我看得出来是人。我是说他哪来的?” “不知道。捡的。” “捡的?”猫族少年坐直了,“河边捡的?什么来路?” “不知道来路。你要是好奇你自己问他。”阿绒扶着苏凡从他面前走过去,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苏凡被安置在阿绒家侧屋的一间空房里。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干草铺的矮床,铺了粗布,角落里堆着竹篓和晒干的草药。 阿绒端来一碗热汤和一块粗面饼,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汤是野菜炖的,没有肉,但热气扑在脸上时苏凡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厉害。 他伸手去接,用的是左手,阿绒的目光在他右手腕上停了一拍。 绷带是她缠的,底下那道旧痕她当时没细看,只记得摸上去不像是普通的疤,有一层极淡的凹凸感,像纹路。 但她什么都没问,把碗塞到他手里就转身出去了。 苏凡喝汤的时候手很稳。 明明脑子一片空白,拿碗的姿势、喝汤的节奏、放碗的位置,全身上下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他喝完汤靠在墙上,闭眼试着回想任何东西。 黑暗中闪过几帧画面。 一道刀光从左上往右下劈开,弧线利落得惊人。 然后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穹,云层压得极低,空气里有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再然后是一个女人的背影,模糊的,只能看见轮廓和头发的长度,站在某个光线很亮的地方。 画面全部一闪即逝,他追着最后一个碎片往前想,指尖在干草铺上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身他从侧躺的姿势猛然翻起来,左脚在床板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贴着墙面滑出一个侧身滑步,重心压得极低,右手做了一个虚握刀柄的动作。 然后他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但身体自己在动,在躲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阿绒在隔壁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半蹲在墙角,姿势古怪。她歪着头问:“你干嘛呢?” 苏凡慢慢站起来,说:“不知道。” 阿绒看了他两息,耳朵抖了抖,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阿绒叫他吃饭的时候,苏凡已经醒了很久。 他坐在草铺上反复试着回想,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有那些碎片偶尔闪一下又消失。 他站起来跟着阿绒往外走,腰背挺得笔直,步伐落地无声、重心平稳,走路的样子和村里的兽人完全不一样。 阿绒走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忽然说了一句:“你走路像猫族的猎手,但你身上没有猫族的味道。” 苏凡说:“也许我以前是猎手。” 阿绒想了想:“猎手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第162章 一拳 “你整天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出去透透气,认认路。省得以后让你帮忙跑个腿你连方向都找不着。”她背了个小竹篓,里面塞了把镰刀和几根麻绳,出门前朝隔壁喊了一声“阿爹我带他转转”,没等她爹回话就推着苏凡出了门。 兔尾屯外围有一圈用碎石和木桩垒成的矮墙,说是墙,其实只有半人高,看似防不住什么东西,顶多算个地界。 但是其实这里是有阵法保护的。 矮墙外面是一片缓坡草地,再往外就是密林。 阿绒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兔耳朵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苏凡跟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走得稳,呼吸匀,目光不自觉地扫视着两侧的树线和远处的山脊轮廓。 “你平时都采什么药?”苏凡问。 “看季节。” 阿绒头也不回,蹲下来从路边拔了一棵草递给他看,“这个是止血草,嚼碎了敷伤口,你额头那个就是我昨天用的这个。那边坡上有紫苏,河边有薄荷,再往南走三里有一片岩壁,上面长石斛,但那边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有东西。”阿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村子往外三里是安全区,巡逻队每天都走。出了三里,林子里就有妖兽了。凝罡境的都有,碰上了跑都跑不掉。” 她把竹篓往肩上颠了颠,“我最多就在三里之内活动,采完药就回来,从来不往深处走。” 苏凡点了点头,但脚步没有停。 阿绒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南面那片密林的边缘看,眼神很专注,像是在辨认什么。阿绒拽了他一把:“走了走了,别看了。那边不能去。” 苏凡收回目光跟着她走,但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密林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树冠层叠交错,底下一片暗沉沉的浓绿。 他没有说话,继续跟着阿绒往坡上走。 阿绒带他绕着村子的安全区边缘走了一圈。 她指了几个地方给他看:村东头的磨坊、西边的水井、北面那片种了豆子和薯类的菜地、南面靠近树林边缘的柴火堆。 苏凡听着,偶尔问一两句,问得都很简短但总能问到点子上。 阿绒发现他对方向和距离的判断出奇地准,走过一遍的路就能记住,哪里有沟、哪里有石头、哪棵树长得歪,不用她提醒他自己就绕过去了。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外面走?”阿绒问。 “不知道。”苏凡说,“可能吧。” “你这个人真怪。”阿绒歪头看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什么都会。” 他们沿着菜地边缘往南走的时候,阿绒指了一下远处那排密林说:“那边就是安全区的边界了,再往前就是狩猎队巡的路线。我爹说最近林子里的东西比往年躁,之前狩猎队进山打猎,走了一天都没见到几头大的,最近倒好,三天两头在边界附近撞见。前两天猫族的阿吉说他看见一头獠牙兽在林子边上转悠,离村子不到两里地。” 苏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密林边缘的树线在菜地尽头戛然而止,外面是一小片被踩平了的缓冲带,再往里就是黑黢黢的密林。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脚步。 阿绒没注意,还在往前走,嘴里絮叨着:“所以这几天我爹都不让我往南边来采药,说万一碰上那东西……” 苏凡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力道不重,但阿绒整个人的步子被钉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他,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苏凡的目光定在林子边缘某个位置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像是在握什么东西,但掌心是空的。 阿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然后一头通体覆着土灰色硬皮的獠牙兽从灌木后面挤了出来。 体型不大,四足着地,肩高到阿绒的胸口,但浑身肌肉虬结,前肢短粗有力,嘴部两根獠牙从嘴角翘出去,尖端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 它的眼睛不大,浑浊的褐色,正朝菜地方向扫过来。 凝罡境初期。 阿绒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认出了这头东西,前些天阿吉说的就是它。 这种妖兽平时不会靠近村子,狩猎队至少要五个人围住才能拿下,单对村里人没有谁是它的对手。 “别动。”阿绒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手往后摸想拉苏凡的袖子,“慢慢往后退,别跑,别看它眼睛……” 她话没说完,獠牙兽已经发现了他们。 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浑浊的眼睛锁定了菜地边缘的两个人影,前爪刨了一下地面,身体压低了。 阿绒的腿在发抖。 她见过狩猎队围杀妖兽的场面,知道这东西的冲撞力有多大。 她现在距离菜地边上的柴火堆有十几步,距离矮墙更远,来不及跑也来不及喊人。 她下意识往苏凡身前挡了半步,手里的镰刀从竹篓里抽了出来,握得指节发白。 獠牙兽冲了。 四蹄蹬地,土灰色硬皮绷紧,獠牙在前,像一头发了狂的野猪贴着地面撞过来。 速度极快,阿绒的瞳孔还没来得及缩,那团土灰色的影子已经窜到了跟前。 她本能地闭了眼。 她没等到撞击。 她听见了一声闷响,很沉,很短,像一整块石头砸进了厚泥地里。 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哀鸣,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拖拽声。 阿绒睁开眼。 獠牙兽趴在苏凡脚前三步远的地面上,整颗头颅歪向一侧,颈部以下的躯干还在抽搐,但颈骨以上的部分已经彻底不动了。 它的鼻吻部凹陷进去一大块,碎骨和血肉糊在一起,暗红色的液体从嘴角和鼻孔里往外渗,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苏凡站在原处没有挪动半步,右拳还悬在半空,拳面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指节上干干净净。 他的表情也很淡,像是刚刚拍死了一只虫子。 阿绒盯着他看了三息,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獠牙兽,再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苏凡收回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你没事吧。”他说。 阿绒终于发出了声音,嗓子又干又哑:“你……你一拳把它打死了?” 苏凡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头獠牙兽。 兽的头骨已经塌了,颈骨错位,这种程度的损伤他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 他的拳头碰上去的时候像是砸穿了一层薄木板,阻力小到可以忽略。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做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自己动了。 “我不知道。”他说,“它冲过来的时候我身体自己动了。” 阿绒慢慢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獠牙兽的獠牙,指尖沾了血又缩回来。她抬头看着苏凡的目光变了,里面的惊惧还没褪干净,但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她站起来,把镰刀塞回竹篓,声音还有点抖:“这头东西狩猎队五个人围杀都要打半天,你一拳就……”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远处传来了喊声,是村口方向。 刚才獠牙兽临死前的哀鸣惊动了村子,几个兽人男人拎着武器往这边跑,领头的正是阿绒的父亲。 他冲到近前看见地上倒着的獠牙兽,又看见站在旁边的苏凡和阿绒,脚步猛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目光在死兽和两人之间来回转。 阿绒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苏凡,然后说:“它从林子里冲出来,他……他一拳把它打死了。” 阿绒的父亲愣了两息。他蹲下去查看獠牙兽的尸体,手指按了一下碎裂的头骨边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站起来重新打量苏凡,目光从惊讶变成审视,又从审视变成某种更沉的、带着掂量的神色。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只说了句:“先回村。” 第163章 留村观察 阿绒父亲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凡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拳面上干涸的血壳已经被他碾碎蹭掉了,但指缝间还残留着几丝暗红色的痕迹。 他们还没走到村口,消息已经比人先到了。 老槐树下聚了一大群人。 刚才跟着跑出去的那个鹿族青年正站在人群中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一拳!我看见的,那个外来人右手一拳砸在獠牙兽脑门上,那畜生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趴了!头骨都碎成渣了!” 围着他的人有的张着嘴,有的面面相觑,猫族那个少年挤在最前面眼睛放光。 苏凡走近时,人群的声音先是压下去了一瞬,然后以更复杂的姿态炸开。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路,有人反而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一个年轻的兔族猎手上下打量着苏凡,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真一拳就打死了?怎么打的?” 苏凡没有回答,跟在阿绒父亲身后穿过了人群。 但那些目光一直追着他的后背。 崇拜的、好奇的、警惕的、害怕的。 有个抱着孩子的兔族女人看见苏凡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把孩子挡在身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鹿族男人皱着眉低声跟同伴说了一句:“凝罡境的獠牙兽,狩猎队五个人围都要打半天。这人什么来路?”他同伴摇了摇头,目光追着苏凡的背影,嘴角绷得紧紧的。 阿绒父亲没有带苏凡回家,拐了个弯直接领着他往村东头走。 村长家在村子最东面,三间石屋围成一个小院,院门口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 他们进去时村长已经在堂屋里坐着了,旁边还坐了另外两个年长的兽人,一个鹿族一个兔族,都是村里的长老。 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三只粗陶碗,没人动过。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兔族,花白胡子垂到胸口,两只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拄着一根藤杖坐在正中的竹椅上。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稳稳地压在对方脸上,像在称什么。 阿绒父亲把獠牙兽的两根獠牙放在桌上,简短地说了经过。 村长听完没有立刻开口,盯着苏凡看了好一会儿,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外枣树叶子的沙沙声。 “你叫什么名字?”村长问,嗓音慢但清楚。 “不记得。”苏凡说。 “从哪里来的?” “不记得。” “什么身份?哪个部落的?家里什么人?” “都不记得。” 村长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旁边那个鹿族长老皱了皱眉插了一句:“当真不记得还是装的?一拳碎凝罡境妖兽头骨的人,会连自己什么实力都不知道?” 苏凡看了他一眼,没有辩解。阿绒父亲在边上补了一句:“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从醒来到现在一直这样。” 村长抬手止住了鹿族长老继续追问,换了个方式问:“你打死那头獠牙兽的时候,用了多少力?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苏凡沉默了两息,摇了摇头:“不知道。它冲过来的时候我身体自己动了,拳头碰到它脑袋的时候,感觉像是砸穿了一层薄木板,没使多大劲。” 堂屋里又安静了。 鹿族长老和兔族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都压着同样的东西,一拳碎头骨还说没使多大劲,这话听着不像谦虚,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村长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然后问:“你进村之后有没有伤过人?有没有偷过东西?有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兔尾屯的事?” 苏凡说:“没有。” 村长看着他的眼睛。 苏凡没有回避,平静地让那双浑浊的老眼打量着自己。 村长看了几息之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时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那你暂时留下来。”村长说,“住阿绒家侧屋,不要乱走,不要出村,不要惹事。我会让人盯着你。”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但走之前得先跟我说。你要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们虽然打不过你,但兔尾屯也有兔尾屯的办法。” 苏凡点了一下头。 村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阿绒父亲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长家的院子。 走出一段路之后,阿绒父亲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转身,背对着苏凡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今天那头獠牙兽,阿绒离它只有几步远。她腿上有伤跑不快,那东西冲过来的时候她连镰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如果不是你出手,她跑不掉。” 苏凡没有说话。 阿绒父亲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但语气很实在:“我虽然不放心你,但这件事我记着,你在村里期间住我家,吃穿我管。你只要不害人,我保你在兔尾屯不受欺负。” 苏凡说:“谢谢。” 阿绒父亲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闷着头往家走。 回到院子时阿绒正蹲在灶台前削竹条,看见两人进门,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她爹先进了正屋没出来,阿绒放下竹条凑到苏凡旁边,压低声音问:“村长怎么说?” “让我先住着。” 阿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耳朵重新支棱起来了:“那就行,村长是村里最公道的,他让你留就说明你没事。” 她看了看苏凡的右手,又问了一句:“你的手真的不疼吗?那东西皮那么硬。”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指节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红印,连皮都没破:“不疼。” 阿绒啧啧了两声,摇着头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饭。” 当天傍晚苏凡坐在侧屋门口的石阶上,阿绒端了一碗热汤和一块粗面饼过来放在他手边。 院子外面的路上时不时有人走过,脚步声有快有慢,有几个人刻意走到阿绒家门前放慢了速度往院子里瞥一眼,看见苏凡坐在门口就加快脚步走开了。 隔壁院墙的另一边有两个兔族女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苏凡听得很清楚:“……来历不明的人,住在村里总归不安全。” “可他救了阿绒。” “救了阿绒不代表就是好人,万一是外面来的什么逃犯呢?” 第164章 想要练武 接下来的几天,苏凡在兔尾屯过得简单。 每天早起帮阿绒家劈柴打水,然后跟着阿绒去菜地里拔草、翻土、收豆子。 阿绒父亲没给他安排什么重活,但苏凡自己闲不住,看见什么做什么。 菜地里的垄沟歪了他拿锄头重新整了一遍,院墙根松动的石头被他一块块码结实了,连灶台边上堆着的柴火都被他劈得长短一致、码得整整齐齐。 阿绒第一天看见他蹲在灶台前劈柴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你劈这么快干嘛”,第二天就闭嘴了,因为他劈的柴比她爹劈的还好用。 第五天傍晚,苏凡帮隔壁鹿族老太挑了两桶水从井边回来,路上遇见那个鹿族青年,就是那天在人群里比划着讲他一拳杀兽的那个。 鹿族青年叫阿岩,长得高高瘦瘦,四条腿跑起来比谁都快。 他看见苏凡挑着水走过来,往路边让了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开口:“那个……你真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了?” 苏凡把水桶换了肩,说:“不记得。” “那你打架的功夫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 阿岩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抖了两下:“那你怎么还能一拳打死獠牙兽?” 苏凡看了他一眼:“身体自己动的。” 阿岩张了张嘴,觉得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糊弄人,但苏凡的表情又不像是在敷衍。他憋了半天,最后闷闷地说了一句“行吧”就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凡挑水的背影,扁担在肩上稳稳当当,步子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第七天的时候,村里的风气变了。 苏凡不再需要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看了。 他每天早起扫院子、白天跟着阿绒干活、傍晚帮忙修篱笆,偶尔有村民从阿绒家门前路过,会朝他点个头。 昨天有个兔族老太太的柴火垛塌了,他路过时顺手帮忙垒好了,老太太从屋里端了碗甜汤出来给他,他没推辞,喝完了把碗洗干净还回去,老太太笑得耳朵弯成了两道弧。 那个之前抱着孩子往后躲的兔族女人,今天在井边碰见苏凡打水,主动朝他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比之前好多了。 阿绒把这些看在眼里,吃饭的时候跟她爹说了一句“村里人现在好像不怎么怕他了”。 她爹埋头喝汤没接话,但碗放下时脸上不像之前那么绷了。 真正让苏凡注意到的是村里那群半大孩子。 每天下午,四五个小兽人会在老槐树下追跑打闹。 兔族的一对双胞胎、一个鹿族的小丫头、猫族那个少年、还有两个苏凡叫不出名字的小家伙。 自从那天阿岩在人群里讲了苏凡一拳杀兽的事之后,这群孩子看苏凡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前两天还只是远远地看着,苏凡从旁边走过时他们就停下打闹,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追着他的背影。 第三天开始有人凑近了一点,第四天有几个孩子在阿绒家门口探头探脑,第五天他们已经敢在苏凡劈柴的时候蹲在旁边看了。 第七天下午,苏凡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削竹条。 这是阿绒教他的活,把竹篾削成细条用来编篓子。 他削得不快但每根都粗细均匀,阿绒蹲在旁边编篓底,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院门虚掩着,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吵嚷声,几个孩子的声音挤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推搡。 阿绒抬头看了一眼门缝,耳朵竖了竖,没动。 苏凡也没管,继续削竹条。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猫族那个少年先探进来半个脑袋,圆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看见苏凡坐在院子里,缩回去跟后面的人嘀咕了两句,然后又把脑袋探出来,整个人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鹿族的小丫头,再后面是兔族的双胞胎,两个人一人拽着另一个的袖子,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猫族少年叫阿吉,个子不大但胆子最肥。他站在院子中间搓了搓手,朝苏凡的方向挪了两步,又不敢走得太近,在离石墩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同伴。 双胞胎同时往后缩了缩,鹿族小丫头往前推了他一把。 阿吉深吸了一口气,转回来面朝苏凡,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那个……我们想问你个事。” 苏凡把手里削了一半的竹条搁下来,抬头看他。 阿绒也停了手里的活,似笑非笑地靠在墙边看热闹。 阿吉回头又看了一眼同伴们,鹿族小丫头朝他比了个“快说”的口型。 他转回来,攥了攥拳头,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一口气把话吐了出来:“你能不能教我们打架?” 说完之后整个院子安静了两息。阿吉的耳朵尖红了,赶紧补了一句,“就是那个……你一拳打死獠牙兽那个,我们想学,我们也想变强。” 鹿族小丫头在后面小声接了一句:“我阿爹说狩猎队每年秋猎之后才收人,但我们的年纪还不够。” 兔族双胞胎中的姐姐跟着说:“阿吉说他看过狩猎队练拳,但他自己练了几天连棵树都打不裂。” 弟弟在旁边拆台:“你打的是那棵老柳树,都快被你锤秃噜皮了也没裂。” 阿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行你上。” 几个孩子吵了两句又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苏凡身上。 阿绒在旁边忍着笑,朝苏凡挑了挑眉,意思是“你看着办”。 苏凡看着眼前这几张脸,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我得先去问村长。” 几个孩子同时愣了。阿吉眨巴了两下眼睛:“问村长干嘛?” 苏凡站起来,把手上的竹屑拍了拍:“教你们练拳,在村里就得按村里的规矩来,村长同意了我才能教。” 阿吉和双胞胎面面相觑,鹿族小丫头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我阿爹说村里不管干什么大事都得先跟村长说一声。” 阿吉和双胞胎对视了一眼,然后四个人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 鹿族小丫头跑在最前面,兔族双胞胎一左一右跟在苏凡身侧,阿吉落在最后面但步子没落下。 一行五人沿着村道往东走,路上遇到几个收工回来的村民,看见这群孩子跟在苏凡后面走,有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到了村长家院门口,苏凡停下脚步,几个孩子也齐刷刷地停在他身后。 村长正坐在枣树下编藤筐,抬头看见这阵仗,手里的藤条停了一下,目光从苏凡脸上扫到他身后那四个小脑袋上,眉毛慢慢抬了起来。 第165章 同意 村长放下藤筐,看了苏凡身后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几息,然后慢慢开口:“教可以。但有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只能在村内活动,不许带孩子出安全区。” 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来,“第二,只教基本功,不许教有害自身的东西。” 第三根手指,“第三,教出来的孩子要是闯了祸,责任算你头上。” 苏凡点头:“行。” 村长又补了一句:“每天最多一个时辰,不许耽误孩子家里的活。” 阿吉张嘴想讨价还价,被村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耳朵耷拉下来缩到了鹿族小丫头身后。 第二天天刚亮,苏凡洗漱完走到阿绒家院子外面的空地时,五个孩子已经到齐了。 比昨天多了一个,那个之前在路上问苏凡“你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的鹿族青年阿岩。 他站在队列最边上,比其余几个孩子高出一大截,长手长脚,站在阿吉旁边像一棵歪脖子树栽进了灌木丛里。 他今天没穿那天挑水时那身干活的短褐,换了一件利落的旧皮坎肩,腰间束了条窄带,看起来是特意收拾过的。 但他站姿有些别扭,两条长腿不知道该往哪搁,手也不知道该放哪,最后只好抱在胸前。 阿吉仰头看了他一眼,嘴快:“阿岩哥,你也来学?” 阿岩低头看了他一眼,闷声说:“我怎么不能来。” 阿吉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了。 阿铃在旁边偷笑,被阿岩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收住了。 苏凡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面前这五个高低不一的学员,阿吉最小最跳,兔族双胞胎中等个头站得最规矩,鹿族小丫头阿铃站在哥哥旁边一脸得意,阿岩最高但最拘谨。 他沉默了几息,问:“你们平时怎么练的?” 阿吉第一个冲出来,摆出他那个歪歪扭扭的架势,右拳悬空,左腿前迈,重心歪了三成。 双胞胎和阿铃也各自比划了一下,清一色的毛病,发力用胳膊不用腰,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苏凡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阿岩身上。阿岩犹豫了一下,从队列里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摆了个狩猎队里常见的冲拳架势,右拳收腰,左掌前探,双腿微屈。 架势比几个孩子规整太多了,重心压得稳,步幅也合理,明显是正经练过的。 但他出拳的一瞬间肩膀耸了起来,腰胯的转动被肩胛的僵力卡住了一大半,拳头是砸出去了但力没从地面传上来,像一截断掉的绳子。 苏凡看了两息,说:“你练过。” 阿岩收回拳,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跟着狩猎队比划过几手,没正经学过。” 苏凡走到他身侧,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肩:“这里太紧。” 又踢了一下他的脚后跟,“力从地起,你脚跟没咬住地就出拳了,力断在半路。” 阿岩试了第二次,肩膀松了一些,但腰胯还是跟不上。 苏凡说:“腿太长,步子收小半掌。” 阿岩把步子缩了缩,第三次出拳时腰胯终于跟着转了,拳面打在空气里带出一声短促的风响。 阿铃在旁边拍了一下手,阿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退回了队列里。 然后苏凡站在所有人面前,右拳缓缓握紧,从腰侧向前递出。 动作极慢,慢到每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做一边说:“腿蹬地,腰转,肩送,拳到了。” 十个字,没了。 他让所有人照着做。 阿吉第一个冲上来,脚没动腰没转,拳飞出去了但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倒。 苏凡走到他身后按了一下后腰,又踢了一下脚后跟,他踉跄半步但腰胯被带得转了一下。 苏凡说:“这就有了一点。” 双胞胎和阿铃轮流练,苏凡一个一个纠正。 鹿族小丫头的毛病是耸肩,苏凡按着她的肩膀往下压了三次她才找到感觉。 兔族双胞胎里的弟弟总是不敢用力,苏凡让他对着树干打了一拳,树皮裂了,他盯着自己的拳头傻笑了半天,被姐姐嫌弃地拽走了。 发力练了半炷香后苏凡让他们停下来,教站桩。 他示范了一个最简单的桩功:双脚与肩宽,膝盖微屈,双手在身前环抱,脊背挺直但不用僵力。 几个孩子站了不到十息就开始抖,阿吉的膝盖先晃,然后是阿铃的胳膊往下沉。 阿岩两条长腿站桩比别人费劲,膝盖弯下去的幅度总是不对,苏凡过去调了两次才勉强到位,但他站得比阿吉稳得多,只是呼吸节奏偏快。 苏凡走到每个人身边调整姿势,说:“每天站一炷香,站到不抖为止。” 阿吉哭丧着脸问:“这有什么用?” 苏凡说:“你打树打不裂,就是因为站不住。” 站桩之后苏凡教了一个极简单的呼吸法,吸气时收腹提气,呼气时沉气入丹田,配合桩功的节奏。 他做示范时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绵长均匀。 几个孩子跟着做,阿吉的呼吸最乱,吸三口呼两口,把自己憋得脸通红。 苏凡蹲下来把手按在他小腹上:“气吸到这里,不是吸到胸口。”阿吉试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感觉,眼睛亮了一下。 阿铃和双胞胎也陆续找到了节奏,阿铃站着站着耳朵忽然抖了一下,说了一句“肚子热热的”。 阿岩站在队伍最边上,呼吸偏浅但配合桩功勉强跟上了,只是每次呼气时肩膀都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下,像是还没习惯放松。 苏凡走过去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一下:“呼气的时候这里别塌。” 阿岩点了点头,又调了两轮,肩膀终于沉下来了。 一个时辰到了,苏凡准时喊停。 几个孩子同时松了一口气,阿吉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胞胎揉着发酸的膝盖,阿铃还在原地站着没动像是想多站一会儿。 阿岩蹲下来揉自己的小腿,两条长腿蹲着也显长,膝盖高高拱起来像个架子。阿绒从院门口走过来,手里端着几碗水,一人一碗。 阿吉喝完水问苏凡:“明天还练不练?” 苏凡说:“练。每天这个时间。” 阿吉的耳朵竖得笔直,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双胞胎喊了一声“走了”,四个孩子吵吵闹闹地离开了空地。 阿岩走在最后面。 他在空地边缘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苏凡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停下来,这次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比平时认真:“明天我能早点来吗?我想多练一会儿。” 苏凡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阿岩的耳朵尖又红了一下,转身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几个孩子。 阿绒蹲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侧头对苏凡说了一句:“你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凡没有接话。 他站在空地中央,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掌心有一种很淡的暖意,和平时不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转身走回院子。 第166章 林中异样 训练持续了五天。 每天清晨天刚亮,五个孩子就在阿绒家院子外面的空地上列队站好。 阿吉还是最积极的那个,每天来得最早,站在空地上蹦跳着等其他人。 双胞胎姐妹总是并肩走过来,姐姐走前面,妹妹跟在后面,步子一样快慢。 阿铃拖着她哥阿岩,但阿岩本身也来得越来越早,第三天开始他比阿吉到得还早。 阿岩进步最快。 他之前跟着狩猎队比划过的基础没白费,站桩从第一天抖得站不住,到第五天能稳稳撑完一炷香。 出拳的力从地面传到拳面的路径越来越完整,肩胛的死力一点一点松开了,拳风从散乱变得集中。 苏凡给他调腰胯转动的时候,某次自己示范“腰转”的瞬间,丹田里那颗暗金光点忽然亮了一下,掌心暖了一瞬又收了。 阿岩没注意到,只是兴奋地喊着“这次对了”,又连着打了好几拳。 阿吉虽然底子最差但最肯练,每天练完还缠着阿岩多打几遍。 兔族双胞胎里的弟弟自从第一次打裂树皮之后信心大增,出拳越来越敢用力。 阿铃站桩时“肚子热热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她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苏凡也不知道,但两人都没多问。 第五天傍晚,狩猎队从南面密林方向提前回来了。 原定三天的巡猎只走了一天半就折返,五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其中一个猫族猎手的左臂缠着浸血的绷带,脸色发白,走路时左肩一高一低。领队的是阿绒父亲,他回来之后没有先回家,直接去了村长家。 苏凡当时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阿绒父亲匆匆从门前走过,手上的猎弓都没卸,步伐比平时急得多。 阿绒从灶台前抬起头来,耳朵竖了一下:“我爹这么早回来?” 半刻钟后,阿绒父亲从村长家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沉。 他走到家门口时看见苏凡在院子里劈柴,停了一步,没有进屋,站在院门口说:“南边的林子不对劲。明天村长叫大家去老槐树下说话,你也来。” 苏凡放下斧头:“什么东西?” 阿绒父亲沉默了几息:“大型妖兽。往我们这边来的。至少三头,凝罡中后期,可能还有更大的在后面。” 说完他转身进了正屋,把猎弓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弓弦都没松。 第二天上午,兔尾屯所有成年兽人在老槐树下集合。 村长拄着藤杖站在人群前面,旁边站着狩猎队的五个成员,阿绒父亲站在最边上。苏凡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插话。 村长简单说了情况:南面密林里的妖兽正在大规模向外迁徙,不是一两头,是一群。 方向是从南往北,兔尾屯正好在它们的迁徙路线上。 狩猎队昨天在安全区边界外面撞见了一头落单的凝罡中期妖兽,五个人围杀受了轻伤,但后面还有更多。 村民们炸了锅。 有人问“要不要搬”,有人问“能不能挡”,有人蹲在地上闷头不说话。 几个年纪大的长老围在村长身边低声商议,意见不统一。 阿铃躲在阿岩身后,耳朵耷拉着。阿吉站在人群外围,平时话最多的他这会儿一句话都没有。 村长最后拍了板:“先不动。把矮墙外面的阵法加固,狩猎队轮值扩到三班,外围警戒线再往前推半里,明天开始所有人不许单独出村,至于迁徙的兽群,先看清楚规模再说。” 人群散去之后,村长叫住了苏凡。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村长拄着藤杖看着南面的林子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打獠牙兽那一拳的事,我一直没细问,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实力,我也不逼你。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果那些东西真的冲到村子来,光靠狩猎队挡不住。” 苏凡说:“我能做什么?” 村长看他一眼:“你明天跟着狩猎队去外围看一眼,不用你动手,你就在边上站着。看看那些妖兽,看看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感觉。” 苏凡点了头。 村长又补了一句:“阿岩他爹以前也是狩猎队的,死在林子里。阿岩跟着来学拳,他娘没拦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凡摇头。 村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拄着藤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你要是想走,现在走还来得及,你要是留下来,如果村子真的抵挡不住了,我希望你可以出手帮一帮,当然这事看你,不强求。” 当天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阿吉比平时安静,双胞胎的动作有点走神,阿铃出拳时总是往南面林子方向瞟。 阿岩的状态最明显,出拳比平时狠了三分,每一拳都带着闷劲。苏凡在他出拳之后按住了他的肩膀:“够了。” 阿岩喘着气停下来,盯着地面没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爹当年就是在南面林子里没的。” 苏凡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从他肩上移开:“明天我跟狩猎队他们去外面看看,你训练别断。” 阿岩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当天夜里苏凡躺在草铺上,外面比前几天安静得多。 村里取消了夜间活动,所有人都待在家里,连狗都被拴住了不叫。 他闭着眼调息,呼吸法配合桩功运转到第二轮时,丹田里的暗金光点忽然比前几天亮了不止一分。 他感知到南面密林方向有极沉的灵力波动贴着地脉传过来,数量不止一道,从远处缓慢逼近。 他睁开眼坐起来,右手摊开在膝上,掌心朝上。 暗金光点的温热从丹田向掌心蔓延,像一种无声的提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很久才慢慢攥起来。 窗外月色清冷,远处南面林子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道沉沉的暗影。 他躺回去合上眼,呼吸比平时浅了三分。明天要去外面看一眼。 他自己也不知道会看到什么,但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明天的到来。 第167章 兽潮逼近 天刚亮,苏凡到村口老槐树下时狩猎队五人已经到齐了。 阿绒父亲站在最前面,猎弓挎在肩上,右肩的旧伤绑着一条深色布带。 旁边站着一个猫族猎手,瘦高个,眼睛细长,腰间挂了两把短钩,看见苏凡走过来点了点头。 再旁边是个鹿族弓箭手,背上的长弓比阿山的还高半头,箭囊里插着十几支白羽箭。 还有个兔族的小个子蹲在树根边上啃干粮,耳朵又薄又长,听见脚步声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继续吃。 最后面靠树站着一个熊族壮汉,胳膊比苏凡大腿还粗,肩膀上横着一柄猎叉,叉尖磨得发亮。 “人都到齐了,走吧。”阿绒父亲没有多话,转身就往南面走。 那个兔族小个子从地上弹起来跟在后面,步子又快又碎。 苏凡走在队伍最后面,阿绒父亲递给他一把短刀:“这个你拿着,防身用。不会用就挂在腰上,以备不时之需。” 苏凡接过刀。 刀入手的瞬间,手指自己动了。 掌心顺着刀柄的弧度滑下去,虎口卡住刀柄前端,指节依次收拢,最后无名指和小指轻轻扣住柄尾。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像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姿势,沉默了一息,把刀挂在腰间。 “走吧。”他说。 一行人沿着南面密林的外围巡逻路线推进。走了大约两里地,最前面那个兔族小个子忽然蹲下来,耳朵往前压了压,手在地上摸了一把。 他回头朝阿绒父亲比了个手势,阿绒父亲快步走上去。 地上是一串脚印。 有拳头那么大,爪痕深嵌在泥土里,趾尖带出来的泥还潮着,不止一组,是一大片,密密麻麻地朝北面方向延伸。 阿绒父亲蹲下来看了几息,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沉了一截。 “足记新鲜是昨天的。”兔族小个子小声说,“昨晚他们来过。” 继续往前走了半里,林子越来越安静。鸟叫没了,虫声也断了,只剩风从树冠顶上刮过去的声音。 鹿族弓箭手把长弓从背上取下来,箭搭在弦上,手指一直虚扣着箭尾。 熊族壮汉把猎叉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着叉杆,指节绷得发白。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的树木开始出现折断的痕迹。 不是风吹断的,树干齐腰截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折的。 一棵断树旁边还留着半截蹄印,陷在土里足有半尺深。 阿绒父亲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蹄印边缘的泥土,站起来的时候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昨晚过来的,就在前面不远了。”他压低声音,“都别出声。” 一行人放轻脚步穿过那片断木区。 走过一个缓坡之后,视野忽然开阔,前面是一片被踩平了的洼地。 五头妖兽正在洼地对面往北移动。 三头铁背豺走在前面,体型细长,灰褐色的皮毛上布满铁锈色的斑块,脊背隆起一截,像背着一块铁板。 后面跟着两头独角蛮牛,体型比铁背豺大了一倍不止,肩高到苏凡胸口,头顶的独角向前弯出一尺多长,颜色暗红,像浸透了血的骨。 狩猎队五个人同时伏低了身体。 “慢慢退。”阿绒父亲的声音压到了气声。 但走在最后面的那头铁背豺忽然停下来,鼻翼翕动了两下,脑袋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转了过来。 它的眼睛不大,浑浊的黄褐色,但盯住这边之后再也没有移开。 “它好像发现我们了。”兔族小个子声音发紧。 铁背豺低嚎了一声。 前面的四头妖兽同时停了脚步,蛮牛的独角微微压低,铁背豺的脊背弓起来。 下一秒,五头妖兽同时朝这边冲了过来。 阿绒父亲咬牙喊了一声“杀”,鹿族弓箭手的第一箭已经射出去了。 箭矢扎进了最前面那头铁背豺的侧腹,箭尾震颤,但箭头只没入一半就被厚皮卡住了。 铁背豺吃痛嚎了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狩猎队迅速散开阵型。 熊族壮汉举着猎叉顶到最前面,叉尖对准冲在最前面的独角蛮牛。 猫族猎手两把短钩从侧面切进去,兔族小个子游走在后排牵制铁背豺的路线,阿绒父亲居中策应,鹿族弓箭手在高处放箭。 配合很熟练的,但凝罡后期的独角蛮牛冲撞力远超预期。 第一头蛮牛的独角撞上猎叉的瞬间,熊族壮汉的双臂被震得往后一缩,叉杆弯了一个弧度。 第二头蛮牛紧跟着撞上来,猎叉从壮汉手里脱飞出去,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棵老树干上,落地时闷哼了一声没有爬起来。 阵型碎了。 一头铁背豺趁着缺口扑向阿绒父亲,他侧身闪避但右肩的旧伤拖慢了反应,豺爪撕开肩膀,血立刻涌出来。 鹿族弓箭手的第二箭射中了豺的后腿,但那东西只是踉跄了一下,回头又扑了上来。 苏凡站在队伍最后面。 刀还挂在腰上没有拔。 他的目光落在阿绒父亲肩膀上涌出来的血上,然后落在扑向他的那头铁背豺身上。 身体自己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掌踩实地面。 腰胯一转,右拳从腰侧递出去,和每天早上教孩子们练拳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拳面上裹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泽。 拳头砸在铁背豺的侧颈上。 一声闷响。 铁背豺的头颅被拳力震得歪向一侧,颈椎发出一串清脆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横飞出去撞断了旁边两棵小树,落地时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洼地里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四头妖兽同时停住了脚步,浑浊的眼睛盯着苏凡的方向。 独角蛮牛的鼻息喷出两团白雾,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但没有冲上来。 苏凡站在原地没有追,右拳垂在身侧,呼吸平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干干净净,连皮都没破。 领头那头独角蛮牛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某种犹疑。 它又看了苏凡几息,然后缓缓转过身,朝南面退去。 其余三头铁背豺跟着它走了,退走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蹄声急促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熊族壮汉从树下爬起来,揉着后背,瞪着苏凡半天没说出话。 鹿族弓箭手把弓放下来,手指还在抖,箭囊里的白羽箭被他攥得哗哗响。 兔族小个子蹲在那头死透的铁背豺旁边,伸手碰了一下它歪折的脖子,又缩回来,嘴里喃喃了一句:“这脖子……一拳就……” 阿绒父亲捂着右肩的伤口走过来。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但他没有低头看伤口,直直地盯着苏凡。 他的眼神和上次在菜地边看到苏凡杀獠牙兽时完全不同。 “你刚才那一拳。”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和教孩子们练的一样。” 苏凡说:“一样。” 阿绒父亲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再问。他把右肩用左手按了按,转身朝村子方向走:“回去,兽群前锋只是探路的,后面肯定还有更多。” 狩猎队回到村子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将近一个时辰。 第168章 加入狩猎队 村口已经有人等着了。 看见阿绒父亲肩上的血和熊族壮汉一瘸一拐的步子,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跑去找阿绒,有人去通知村长。 阿绒父亲没有先回家处理伤口,直接去了村长家。 苏凡跟在后面。 狩猎队其余四个人也跟了上来,那个熊族壮汉走路时右脚明显不敢用力,鹿族弓箭手的弓还攥在手里,弓弦没有松开。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村道,脚步急促而凌乱。 村长家的院门敞着,枣树下摆了一张矮桌,村长坐在桌后的竹椅上,面前放着一碗凉茶,手里握着藤杖。 他看见阿绒父亲肩头的血、看见队伍里每个人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先抬手让大家都进院子里坐。 “说吧。”村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阿绒父亲坐在他对面的石墩上,把今天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从发现脚印开始,到断木区的蹄印,到洼地里遭遇的五头妖兽,到围杀阵型被冲散、阿力被撞飞、自己被铁背豺抓伤,再到苏凡一拳击毙铁背豺、兽群前锋退走。 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压低了半拍:“兽群前锋只是探路的,后面还有更多。”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村长低头看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阿绒父亲,落在苏凡身上。 “你先留一下。”村长对其他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阿绒父亲站起来,走过苏凡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肩,没说话,出了院子。 其余几个人也跟着散了。 院子里只剩村长和苏凡两个人。 枣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村长把茶碗搁下来,看着苏凡,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今天的事,阿绒她爹都说了。”村长声音不快,像是在称量每一个字,“你救了狩猎队五个人,要不是你那一拳,阿力被撞飞之后,剩下的几个撑不住。” 苏凡没有接话。 村长继续说:“你在村里住了这些天,帮着劈柴挑水修篱笆,教那几个孩子练拳,没要过一点东西,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一下,双手拄着藤杖微微欠了欠身,“兔尾屯谢谢你。” 苏凡微微侧了侧身,没有正面受这个礼。 村长直起身来,换了个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你进村到现在,我们一直叫你‘外乡人’,或者‘那个谁’,总归不是个事,你有名字吗?” 苏凡沉默了一息。 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但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厚雾看过去,他说:“不记得了。叫我阿凡就行。” 村长念了一遍:“阿凡。” 他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院子里只有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谁家灶房里传出来的锅碗轻响。 村长最终开口,语气和之前安排村务时的干脆利落不一样,慢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阿凡,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拄着藤杖看着苏凡的眼睛,“现在兽群正朝村子来,狩猎队五个人挡不住后面的,村里能打的人不多,你是目前最能打的一个。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他停了一息,“你愿不愿意加入狩猎队,帮村子一把?” 苏凡看着他。 村长没有用命令的语气,也没有拿“你住在村里就得出力”这种话压他。 就是明明白白地问一句愿不愿意。 “愿意。”苏凡说。 村长点了点头,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了一点,但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接着把安排说清楚:“不用轮值巡猎,不用出日常巡逻。但兽群逼近村子的时候,你必须在场。” 他顿了一下,把茶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没有。”苏凡说。 村长又看了他几息,然后转头朝院外喊了一声,把兔族小个子阿耳和鹿族弓箭手阿山叫进来,吩咐阿耳明天带人加固矮墙外的阵法、阿山清点存粮和药材。 安排完之后他又看向苏凡,目光里那股称量的劲还没散:“你刚才用的那一拳,是不是还能打得更重?” 苏凡沉默了一息:“我不知道,我没使全力。” 村长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 苏凡从村长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阿绒父亲还坐在院外的石墩上等他,右肩缠着新换的绷带,看见苏凡出来就站起来。两个人并肩往家走,沉默了一段路,阿绒父亲先开口:“今天要不是你,我得交代在那头豺嘴里。” 苏凡没接话。 阿绒父亲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走了几步又问:“村长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狩猎队,还问了我的名字。” “你怎么说的?” “阿凡。” 阿绒父亲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阿凡。行,比‘外乡人’强。”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明天训练不用停了,那几个孩子一直在等着你。” 苏凡应了一声。 两人走到家门口时阿绒正站在院门口张望,手里攥着一块粗布,看见他们回来就迎上来。 “我爹的伤处理过了,没伤到骨头。” 她先跟她爹说了一句,然后把布塞到苏凡手里,“给你擦手的,我爹说你今天又打了一头,手上肯定沾了东西。”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干干净净,连红印都没有,但掌心有一层极淡的暗金色余温还没褪尽。 他用布擦了擦手,把布还给她。 “村长给你起名字了?”阿绒问。 “我自己说的。叫阿凡。” 阿绒念了两遍:“阿凡,行,比‘那个谁’强。”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阿凡,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留了饼。” “都行。” 阿绒啧了一声,摆摆手进了灶房。 苏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回侧屋躺下。 草铺已经被阿绒重新铺过了,加了一层干净的粗布。 南面密林深处,极远极远的位置,有一道灵力波动正在缓慢移动,移动的方向是北。 他睁开眼坐起来。 窗外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远处南面林子的轮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来。很大。 他把右手摊开在膝上,掌心朝上。 暗金光点的温热从丹田向掌心蔓延,稳定而持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攥起来。 第169章 阵法御敌 天还没亮透,阿耳就带着人在矮墙外面忙活开了。 苏凡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矮墙外沿十几步的地面上每隔一臂远就嵌着一块灵晶碎粒或者磨尖的骨片,用草绳串着连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线,从南面矮墙两端向东西延伸,把整面朝南的方向都罩了进去。 阿耳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骨片往土里按,耳朵耷拉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你嘀咕什么呢?”阿力扛着一筐碎石走过来,往地上一搁,碎石哗啦啦响成一片。 “别吵。”阿耳头也没抬,“我爹当年教我的时候就这么念的,念错了阵纹就不灵。” 阿力嗤了一声,没再说话。 阿山从旁边路过,把弓弦松了松又紧上,反复了好几遍。 他今天把箭囊装满了,白羽箭从囊口探出来一截,整整齐齐。 阿绒父亲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人站在村口矮墙后面,左手拄着一根木棍,右臂吊着,在指挥搬箭矢和石块的人。 他看见苏凡走过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你站哪儿?”他问。 苏凡看了一眼矮墙。 南面正中一段视野最开阔,前面是一片被踩平了的缓冲带,再往前就是密林边缘的树线。 “中间。” 阿绒父亲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村长拄着藤杖从村道那头走过来,花白胡子被晨风吹得歪向一边。 他在矮墙后面站定,眯着眼往南面林子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侧头对苏凡说了一句:“阿耳那阵能扛三轮,第四轮破不破看运气,破了之后缺口你堵。” 苏凡说:“知道。” 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南面林子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鸟群。 树冠层里轰地一声炸出一大片灰扑扑的影子,鸟群朝着北面四散飞走了。 然后是地面,脚下的泥土开始微微震颤,碎石在墙根处轻轻跳动。 矮墙后面所有人的手同时握紧了武器。阿山把长弓拉满,箭搭在弦上。 阿力握着新换的猎叉,叉杆上裹了两层粗布防滑。 阿耳蹲在阵基旁边,双手按着地面,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 第一波妖兽从林子里冲出来了。 七八头铁背豺贴着地面窜出来,灰褐色的皮毛在林间光线下泛着铁锈色的暗光,脊背隆起的那截铁灰色斑块连成一条线。 后面跟着三头独角蛮牛,肩高比铁背豺高出一大截,独角前伸,暗红色的角质在日光下像浸了血。 兽群撞上阵纹的一瞬间,地面上那些骨片和灵晶碎粒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半透明的暗黄色光墙从阵纹节点之间升起来,冲到最前面的两头铁背豺一头撞在光墙上被弹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后面的蛮牛紧跟着撞上来,独角顶在光墙上,光墙的弧度被压得凹了进去,暗黄色的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但撑住了。 阿耳蹲在阵基旁边大声喊:“第一层能扛三轮!还有两轮!” 阿山的第一箭射出去了。 白羽箭穿过光墙的缝隙扎进一头铁背豺的侧腹,那头豺吃痛往旁边一窜撞在了同伴身上。 阿山的第二箭紧跟着射出去,射倒了另一头正试图从侧面绕过来的铁背豺。 两箭之间相隔不到三息,他的手稳得惊人。 蛮牛第二波撞上来了。 光墙再次被压弯,暗黄色的光芒比第一轮暗了一些。 一头蛮牛退后几步,低头蓄力,然后猛地加速撞上来,独角正中光墙中心。 阿耳喊了一声“三轮了”,话音没落,矮墙外侧靠左的一段阵纹啪地一声碎裂,骨片崩飞,灵晶碎粒黯淡下去,光墙从缺口处塌了一大片。 那头撞破阵纹的独角蛮牛顺着缺口冲了进来。 苏凡就站在缺口正后方三步的位置。 蛮牛冲进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脚掌踩实地面,腰胯一转,右拳从腰侧递出去。 拳面上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光丝比昨天更明显,流转间在拳面外侧凝成一层极薄的膜。 拳头砸在蛮牛额头正中。 一声闷响。 独角根部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蛮牛庞大的身躯像撞上了一堵墙,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四蹄在泥土里犁出两道深槽,然后向后倒退了三步。 它的四肢一软,前膝先跪下去,接着后腿也撑不住了,整头牛轰然侧翻在地。 独角从根部断裂,暗红色的血从断口涌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缺口外面剩余的兽群停了一拍。 铁背豺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但没有继续往前。 苏凡站在缺口正中,右拳垂在身侧,呼吸平稳,挡在矮墙前面。 两头铁背豺从缺口两侧同时扑了上来。 苏凡侧身让过左边那头,左脚顺势绊住右边那头的后腿,右拳收回来又递出去,第二拳砸在左头铁背豺的脊背上,脊骨发出一声脆响。 右拳收回来时左肘顺势侧击,砸在右头铁背豺的颈侧,那东西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瘫了。 两头铁背豺几乎同时倒地,前后不过两息。 剩下的兽群退回了林子边缘。 那头断角的蛮牛还躺在地上喘气,血从断角处往外冒,前腿挣了两下没能站起来。其余的铁背豺拖着伤退进了树线后面,林子边缘的灌木丛晃了几下就不动了。 南面暂时安静了。 阿耳从阵基旁边站起来,跑到缺口处蹲下来检查碎裂的阵纹。 他用手拨开碎土和崩断的草绳,把剩下的骨片挨个捡起来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 “碎了三成。”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剩下的勉强还能扛一两轮,第三轮肯定撑不住。 而且材料不够了,阵纹节点用的骨片和灵晶碎块前几天已经用掉大半,现在剩下的只够补一小段。” 村长拄着藤杖走过来。 他在缺口处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碎裂的阵纹节点,又抬头看了看南面林子方向。 林子边缘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压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 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一块裂开的骨片,站起来时脸色很沉。 “阿耳,阵纹能补吗?” “能补。但至少要一整天,而且材料不够,补出来的阵纹比原来的薄,可能连两轮都扛不住。”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阿绒父亲:“石爪寨那边有存料,他们村大,阵法师也多,骨片灵晶应该不缺,得派人去求援。” 阿绒父亲说:“我去。” 村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吊着的右臂:“你肩膀那样,路上遇到东西跑都跑不了,让别人去。” 第170章 石爪寨 阿岩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今天一直站在矮墙后面,帮着搬了几趟箭矢,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他走出来,站在村长面前,声音不大但稳:“我去,我跑得快,路熟,石爪寨我去过。” 村长看了阿岩几息,又看了看阿绒父亲。 阿绒父亲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村长说:“行,两个人去,路上有个照应,谁跟着?” 阿力从旁边走出来,猎叉往地上一杵:“我跟他去,我皮厚,路上万一碰上东西能挡一阵。” 村长点头,刚要开口安排出发时间,苏凡开口了:“我也去。” 村长转头看他。 苏凡说:“兽群再来的时候,阵纹撑不住,如果路上出事,他们回不来,这边也等不到援兵,两个人不够,我跟着去,路上遇到东西我能帮忙。” 村长盯着他看了几息,又看了看南面林子方向,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一下头:“行,你们三个一起去,快去快回,阿耳这边先带人补阵纹,能补多少补多少。” 出发前苏凡回院子拿水囊。 阿岩跟了进来,站在侧屋门口。 他靠着门框,看着苏凡把水囊系在腰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阿凡,石爪寨那边……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苏凡转头看他。 阿岩说:“石爪寨的狩猎队比我们大得多,他们村长老早就想让我们兔尾屯并过去,说我们人少守不住,我爹还在的时候,两边谈过一次,没谈拢。” 他顿了一下,“我爹当年没答应,后来没多久就在林子里出事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苏凡把水囊系好,拍了拍阿岩的肩:“先去了再说。” 阿力已经在村口等着了。 他背了一面圆盾在背上,手里提着猎叉,腰间别了一把短斧。 阿岩走在最前面认路,步子轻快灵活,兔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在听两边的动静。 阿力走在中间,步子沉但频率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苏凡走在最后面殿后,呼吸平稳,步子无声。 三人穿过村子外围安全区边界时,苏凡回头看了一眼。 阿耳正带着人蹲在缺口处补阵纹,村长拄着藤杖站在村口望着他们。 阿绒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攥着编了一半的竹篓,遥遥地朝他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去了。 苏凡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南面林子的小径被踩得窄而弯,两边的树冠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 阿岩的脚步在前方轻快地移动着,偶尔回头确认一下方向。 阿力的呼吸渐渐粗重了一些但步子没乱。 苏凡走在最后面,感知铺在周围,南面密林深处那道沉厚的灵力波动还在,比上午更近了,像一座缓缓移动的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层暗金色的余温还没有完全褪尽。 他攥了攥拳,跟着阿岩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三人沿着林间小径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阿岩走在最前面,兔耳朵不停地转动,偶尔蹲下来看一眼地上的痕迹,又站起来继续走。他的步子轻快,在倒木和碎石之间左拐右拐,路线选得又稳又准。阿力跟在中间,脚步踏实,呼吸从粗重慢慢平复到匀称。 苏凡殿后,感知铺在两侧密林里,那道南面深处的沉厚波动始终在他的感知边缘游走,像一条暗河在远处流淌。 “前面翻过那道梁子就到了。”阿岩抬手往前指了指,他的耳朵忽然往前压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了?”阿力在后面问。 阿岩没有立刻回答,侧着耳朵听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风变了,没事,走吧。” 翻过那道矮梁之后,石爪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村子比兔尾屯大了不止一倍,石墙高出一大截,墙头还立着几座木塔,塔顶有兽人持弓警戒。 寨门是两扇厚实的木板拼成的,门口站着四个持矛的卫兵,清一色的鹿族,个头比兔尾屯的人高出半个身子。 三人走到寨门前时,领头的鹿族卫兵抬起矛杆横在路中间,低头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阿岩和阿力身上扫过时没什么反应,落到苏凡脸上时多停了一拍。 “兔尾屯的?”卫兵问。 “是。”阿岩上前一步,“我是阿岩,我爹是……” “我知道你爹是谁。”卫兵打断了他,矛杆收了回去,偏了偏头示意旁边的人开门,“进去吧,村长在正堂。” 石爪寨的村道比兔尾屯宽敞得多,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的房屋是砖石混砌的,屋顶盖着烧制的瓦片。 路上的兽人比兔尾屯多出好几倍,兔族、鹿族、猫族、熊族都有,来来往往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阿岩走在前面,步子比进村之前慢了一些,耳朵微微朝后压着。 阿力跟在他旁边,扛着猎叉,目不斜视。苏凡走在最后面,目光从两侧的建筑和行人身上扫过,记下了几条主要岔路和开阔场地的位置。 正堂在村子最里面,是一栋石砌的大屋,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石爪”两个字。门口没有卫兵,门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阿岩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凡和阿力,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年迈的鹿族老人,胡子花白,鹿角只剩一只,另一只从根部断了。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熊族男人,体型壮硕,胳膊上全是旧疤,右肩到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痕迹。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的鹿族女人,面容冷峻,头发束得极紧,腰间别着一对短刺。 鹿族老人看见阿岩走进来,断角微微动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眯了眯:“阿岩。你爹没来?” “我爹伤着,来不了。”阿岩站在堂屋正中,没有坐,“南面林子里的兽群往北迁了,昨天冲了我们一轮,阵纹碎了三成,我们来求援,要阵纹材料和骨片灵晶,有多少要多少。” 老人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从阿岩脸上移开,落到阿力身上,再到苏凡身上。 视线在苏凡脸上停了好几息,断角又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落在阿岩身上。 “求援可以。”老人声音慢但清楚,“但我之前跟你爹提过的事,你们村想好了没有?” 阿岩的耳朵绷直了。 他沉默了一息才开口:“什么事?” 第172章 黑石地 天刚亮,三人从村口出发。 阿绒父亲左臂还吊着,但步子不慢。 另一个跟来的是石爪寨的鹿族猎手,叫阿青,话少,背着一张短弓和两壶箭。 苏凡走在最后面,怀里揣着阿绒塞给他的那块粗布,布叠得方方正正,带着灶火的余温。 阿岩本要跟来,被苏凡拦了。 村里那五个孩子不能断训,阿岩是练得最好的,得留下带。阿岩没争,只把兔耳朵压了压,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翻第一道梁子的时候林子里还有鸟叫,翻第二道时鸟声就没了,虫鸣也断了。 脚下的泥土从深褐色变成暗灰色,踩上去松软但泛着一股潮腥。 翻过第三道梁子,视线豁然拉开,一片黑色的碎石地铺展在面前,寸草不生,连苔藓都看不见。 地面上的碎石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砂砾,全是深黑色,不反光,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阿绒父亲在梁子脚下停了步。 他回头看了苏凡一眼,右手指了指黑石地深处:“进去吧。我们在这等你。两个时辰没出来,我们就回去报信。”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别的,最后只补了一句:“别逞强。” 苏凡点了一下头,独自往前走。 阿青从背上把弓取下来,搭了一支箭在弦上,守在梁子口。 阿绒父亲靠着树干慢慢坐下去,吊着的左臂搁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追着苏凡的背影。 脚踩上黑石地面的瞬间,苏凡感觉到脚下的碎石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从脚底沿着腿骨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丹田里那颗暗金光点就越亮,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发烫,袖口下面那道暗色轮廓从浅淡变得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了。 黑石地正中央,祭坛出现了。 圆形,半埋在碎石里,直径大概有五六步宽。 石面是一整块黑色岩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线条细密而流畅,弧度规整,一圈一圈地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在最中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符阵。 符阵中心有一道裂缝,不长,约莫一掌宽,裂缝深处透出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搏动着,腥甜的气味从裂缝里涌出来,比林子边缘浓了好几倍。 苏凡走近祭坛时,手腕上的纹路和石面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从祭坛表面一层层浮起,和他手腕上的纹路脉动完全同步。 丹田里的光点剧烈跳动,温热从丹田向四肢蔓延,掌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 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祭坛中央的裂缝边缘。 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符阵的光芒暴涨了一轮,整座祭坛像被从内部点亮了一样,暗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四周的纹路扩散开来,把周围的黑色碎石都映成了淡金色。 苏凡的感知顺着裂缝探入地底,深入了不知多少丈之后,触到了一团庞大的东西。暗红色的血肉,缓慢地搏动着,像一颗被埋在地底的心脏。 血肉周围缠绕着几道气息,沉如厚土的那道是根基,烈如熔岩的那道是血脉,凉意那道则是从它体内渗出的残余灵气,透过裂缝渗向地面,滋养着整片密林的妖兽。那些兽群躁动、往北迁徙,全是因为这团东西在往外渗灵气。 苏凡的感知触到那团血肉的时候,血肉的搏动骤然加快了半拍,一股沉厚的吸力从裂缝深处涌上来,试图把他的意识往下拽。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后背撞在一块大石头上才稳住。 手腕上的纹路还在发烫,祭坛上的符文光芒缓缓回落,但比苏凡来之前亮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纹路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暗金色的线条从手腕内侧向外延伸了一小段,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脉络。 他看着那些线条,又看了一眼祭坛石面上那些和手腕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但他手腕上的东西,和这座祭坛是同一套。 苏凡在祭坛旁边蹲了一会儿,等手腕的温度降下来,然后站起来。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把石面上那些符文的走向和分布记了个大概。符阵的纹路有很多层,最外层的几道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被岁月磨掉了不少。 祭坛外围的黑色碎石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沟槽,从祭坛向外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苏凡没有继续追查,他看了一眼天色,从进来到现在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 他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走出黑石地时,阿绒父亲和阿青同时站了起来。 阿绒父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身上没有伤,脸色也正常,才松了半口气。 阿青把箭收回壶里,弓重新背到背上。 “底下是什么?”阿绒父亲问。 苏凡沉默了一息,说:“有东西,封着的。暂时动不了,但也撑不了太久。” 阿绒父亲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什么东西”或者“你怎么知道”。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再说。” 三人沿来路往回赶。 走到第一道梁子的时候,苏凡感知里捕捉到南面深处那道沉厚波动又变了。 地底那团血肉的搏动节奏比之前快了一拍,而且快得很稳,像是在持续加速。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地方向,远处那片黑色的碎石地在暮色中只剩一团暗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底下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醒来。 他手腕上的纹路还有余温,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微微跳着,和地底那道搏动的节奏暗合。 三人回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 村长拄着藤杖站在老槐树下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断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绒父亲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村长边听边点头,听完之后看了苏凡一眼,没有当着大家的面问什么,只朝院子里偏了偏头。 苏凡跟着村长进了屋。 阿绒父亲留在外面,把猎弓挂在门后的钉子上,阿绒从灶台前站起来迎上去,兔耳朵竖得直直的,看见她爹点头才松了口气。 村长关上门,从桌上倒了一碗凉茶推给苏凡。苏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把黑石地里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祭坛还在,裂缝不大,地底的封印暂时没破。 他没有详细说自己的感知探到了什么,也没有提手腕纹路和祭坛符文同步亮起的事。村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封印还能撑多久?” 苏凡说:“按现在的速度,几个月内不会破。但它在加速,比之前快了一拍。” 村长点头,把茶碗搁下来:“那就先按几个月打算,你有什么想法?” 苏凡想了一下:“先练人。那几个孩子底子还薄,阿岩进步快但撑不住大场面。狩猎队也得再练。祭坛那边我每隔一阵子去看一次,看有没有变化。” 村长看了他几息,点了头:“行。你去安排。”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凡一眼:“你手上的纹路和祭坛对上了,这事我不会往外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凡说:“知道。” 村长出了屋,苏凡在屋里又坐了一会儿。 外面院子里阿绒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隔着门传进来。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到院子里。 阿绒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铲子往锅里一搁,从旁边端了一碗热汤递过来。 苏凡接过来喝了一口,阿绒靠在灶台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爹说你进去快一个时辰才出来。” “嗯。” “里面黑不黑?” “黑。” 阿绒的耳朵抖了一下,没再问。 苏凡喝完汤把碗递回去,走回侧屋躺下。 他闭上眼,手腕上的纹路还有一点余温,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微微跳着。 他感知铺向南面密林深处,地底那团血肉的搏动比下午又快了一拍。 他睁开眼盯着茅草屋顶看了几息,合上眼沉入浅睡。明天开始得把训练再加码了。 第173章 同族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苏凡第一次感觉到了异常。 那天他给阿岩纠正出拳角度,右拳递出去的一瞬间,脑中闪过一段极短的画面,一个人形在打拳,发力路线从脚底沿腿骨上行、过腰胯拧转、经脊背贯通到肩臂,比他现在教的精细了不止一个层次。 画面转瞬即逝,但身体自己跟着动了。 之后的日子里碎片越来越多。 教阿铃站桩时闪过一段吐纳口诀,给狩猎队演示时浮出一套步法,和阿岩对练时冒出一套三人配合的阵型。 苏凡把这些碎片逐一记下,挑最简单的教了下去。 他拼不出完整的功法,但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东西原本就在他脑子里,失忆只是关上了门,门缝里偶尔漏出一些来。 训练加到每天两个时辰,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五个孩子基本功全部成型,阿岩能和苏凡对练二十个回合不落下风,狩猎队和石爪寨援兵配合默契。 苏凡觉得队伍修炼的差不多了,第二天一早独自出发去黑石地。 翻过三道梁子,黑石地一片死寂。 苏凡径直走到祭坛前蹲下,把手掌按在裂缝边缘。 符阵光芒亮起,感知顺着裂缝探入地底。 遗体的残念比前两次清晰得多,断断续续拼出了完整的句子。 “同族人……你来了……当年我被魔气侵蚀……族人将我封在此处……唯有同族后人能加固封印……” 残念顿了一下,搏动加快了一拍。 “地底更深处还有魔气源头……我当年只是挡在中间的屏障……如今跌到镇岳境……撑不住了……你来……把手按紧些……我教你如何灌入血脉……” 苏凡把掌心贴得更紧。 暗金光点催动,温热力量沿手腕灌入祭坛石面。 最外层模糊的纹路重新亮了起来,裂缝深处的暗红光被压缩了一圈。 他持续灌注了十几息,手腕纹路烫得发麻。 就在他准备收手的时候,地底那具遗体忽然动了。 一只暗红色的巨掌从裂缝深处探出来,快得超乎想象,五指如钩,直抓苏凡按在祭坛上的右手腕。同一瞬间,那道残念的语调变了,从断续的恳求变成了阴冷的笑:“……终于……等到了……同族的身体……给我吧!” 夺舍。 这具魔化遗体根本不是在求救,他一直在等一个同族血脉靠近,好夺舍一具能动的身体逃出封印。 苏凡猛地往后撤手,但那只暗红巨掌攥住了他的手腕。 意识冲击钻进识海的瞬间,他脑中一片轰鸣,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炸开。 他的意识像被按进了深水里,呼吸困难。 但就在那一瞬间,丹田里的暗金光点猛然炸开。 金光从丹田顺着经脉奔涌而出,直接撞进了识海。 暗红色的意识洪流被金光一冲,发出无声的尖叫。 苏凡的识海瞬间清明,他反手扣住那只暗红巨掌的手腕,五指嵌入魔纹缝隙里,腕上暗金纹路亮到了极致。 “你的血脉……”那道意识的声音变了调,从阴冷变成了惊惧,“这不是普通天魔族的血……这是……皇族?!不可能,皇族血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凡没给它说完的机会。 他拽着那只暗红巨掌往外一扯,把遗体的上半身从裂缝里拖出了半截。暗红色的血肉暴露在黑石地空气中,魔纹剧烈翻涌,拼了命想缩回裂缝里去。 苏凡右手攥拳,暗金光膜凝到了前所未有的厚度,一拳砸在遗体的额骨正中。 颅骨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第二拳砸在同一位置,颅骨碎裂。 第三拳落下时,遗体的挣扎彻底停了,攥着苏凡手腕的暗红巨掌松开,整具上半身软软地瘫在祭坛边缘。 遗体的胸口裂口处,最后一缕暗红色的意识飘散出来,比之前的残念都虚弱,像风中残烛。它发出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皇族血脉……怪不得能破我的夺舍……你是天魔族皇族人……你怎么会在这……” 苏凡喘着粗气看着那缕即将消散的意识:“天魔族的族群在哪?” “这里是魔界边缘……当年族群迁徙时途经此地……我因魔化被留在此处封印……族群早已迁往魔界深处……”那缕意识最后闪了一下,像是拼尽了全力,“用你的血脉……能感应到族群的大致方位……皇族……你……回去……他们……在等……” 暗红色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遗体的上半身瘫在祭坛边缘,表面的魔纹迅速黯淡,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骸。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纹路还在发烫,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极快。 他刚准备把手从祭坛上收回,丹田里的暗金光点忽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扯了一把。 裂缝深处,那团魔化遗骸残余的暗红色魔气失去了主体意识的控制之后,开始无主地往外翻涌,从裂缝里一缕一缕地渗出来。那些魔气接触到苏凡按在祭坛边缘的掌心时,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侵蚀他,而是像被某种引力牵引着,顺着他的掌心纹路往经脉里钻。 苏凡本能地想收手,但身体没有动。 丹田里的暗金光点主动转动起来,像一个小型漩涡,把渗入经脉的暗红魔气一缕缕拉扯过去。 魔气经过经脉壁时带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但暗金光点所过之处,那些灼热被迅速中和,转化成温润的力量汇入光点外围。 光点比之前亮了一些。 苏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裂缝里渗出的魔气越来越少,越来越淡,从暗红色变成浅灰色,再变成透明。 最后一丝魔气从他掌心没入经脉时,地底那道搏动彻底停了。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纹路还在发烫,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极快。 他站在祭坛旁边平复了几息呼吸。 走出黑石地时,阿绒父亲和阿青同时站了起来。阿绒父亲看他脸色发白,问了一句:“怎么样?” 苏凡沉默了一息:“解决了。” 阿绒父亲盯着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三人正准备往回走,苏凡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感知里捕捉到南面密林深处有数道灵力波动正在快速接近。 阿青的耳朵先动了,手已经摸到了箭壶。 阿绒父亲也站直了身子,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几道灵力越来越近,轮廓已能分辨出来。不是妖兽,是人形。 不止一个,速度很快,方向不偏不倚,直冲黑石地而来。 树线深处,第一道人影钻出了灌木丛。 是个女人。 鹿族。 面容冷峻,头发束得极紧,腰间别着一对短刺。 阿霜。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清一色的鹿族猎装。五个人冲出树线后在缓冲带边缘停住了脚步,和阿霜的目光同时落在苏凡身上。 阿霜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身后的黑石地,又移回他脸上。 “你进黑石地了。里面有什么?”她开口,声音比上次在石爪寨正堂时更直接。 苏凡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下,和地底那道余烬般的搏动暗暗呼应着。 天魔族。 皇族血脉。 族群在魔界深处。 这些信息在脑中翻涌着,但眼下的局面更需要处理。 “你们来做什么?”他反问。 阿霜的目光越过苏凡的肩头,落在祭坛方向,像是在感知什么。 几息之后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凡:“石爪寨村长让我来的。南面林子里的妖兽躁动越来越凶,兽群一波接一波往北迁。再这样下去,不止兔尾屯,石爪寨也扛不住。”她顿了一下,“村长说你知道怎么解决。” 第174章 出问题 阿霜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苏凡脸上移到他身后黑石地的方向,又移回来。 冷冰冰的神色里多了一层审视。 她身后四名鹿族猎手各自站定了位置,手按在腰间刀柄上,没有拔出来,但指节都是绷着的。 苏凡侧身让出黑石地的方向:“你自己进去看。” 阿霜犹豫了一息,朝身后偏了偏头,带着两名猎手往黑石地深处走。 另外两人留在原地,目光在苏凡和阿绒父亲之间来回扫。 阿绒父亲右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有松开,但面色稳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阿霜走进黑石地之后,苏凡感知铺开跟着她的脚步。 她走到祭坛前蹲下来,手指贴着石面,像是试着感知什么。 祭坛上的符阵纹路完整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平稳安静,裂缝缩成一条发丝般的细线。 地底没有任何波动,整片黑石地安静得像一片普普通通的碎石坡。 阿霜蹲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时沉了一些,但那种沉和来时的冷不一样,像是没找到预想中的东西。 她走回来时在苏凡面前站定,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后的黑石地,又扫回来。 “底下是什么?”她问。 “魔化的同族前辈。封印松了,魔气往外渗,影响了整片林子的妖兽。”苏凡说,“现在清干净了。封印加固了,不会再渗。” 阿霜盯着他看了几息,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出更多东西。 苏凡没有回避,平静地让她看。 她最终收回目光,朝身后四名猎手摆了摆手:“留两个人在这看着,有变化立刻回报。其余人跟我回石爪寨。” 两名鹿族猎手留在了黑石地边缘,阿霜带着另外两人沿原路返回。 走出几步后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石爪寨村长会想知道细节。” “等你们村长的消息。”苏凡说。 阿霜没有再多话,脚步很快地消失在了树线后面。 阿绒父亲把刀收回鞘中,看了苏凡一眼,没有问什么,只说了句:“走吧。” 三人沿来路往回赶。 苏凡走在最后面。 他的感知沉入体内,丹田里的暗金光点比来时亮了一截,外围那圈暗金色纹路又向外延伸了一小段。 方才吸收的魔气被金点转化后汇入了经脉,罡气总量有了实实在在的增长,比训练一个月积攒的还多。 他试着调动那些新转化的力量,掌心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平时有力,出拳时拳面的光膜比之前厚了不少。 脑中那些碎片也变得更密集了,打拳、吐纳、步法、阵型的片段在同一时间涌出来,其中几段隐约能连起来,像同一套拳法的起手式和第二式。 回到兔尾屯时天色已暗。 村长拄着藤杖站在老槐树下等着,看见三人回来,先看了阿绒父亲一眼,确认没事,才把目光转向苏凡。 “黑石地底下有东西,魔化的同族前辈。封印松了,魔气往外渗。已经解决了,封印加固了,后面不会再有大波兽群往北迁。”苏凡说得简短。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 村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拄着藤杖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石爪寨那边要是来问,你怎么说?” “实话。底下是什么说清楚,解决到什么程度也说清楚。” 村长“嗯”了一声,进了院子。 阿绒从灶台前端了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耳朵竖着看了他一会儿,没问什么,转身回了灶房。 苏凡喝完汤回了侧屋。 他躺下来闭眼调息时,想起了那缕意识消散前说的话——“用你的血脉,能感应到族群的大致方位。”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丹田的暗金光点上,感知顺着金点向外扩散。 一开始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有南面黑石地方向一片空荡。 他继续深入,把感知从地底往更深处推。 穿过黑石地祭坛原本所在的位置,再往下,再往南,极远极远的位置,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牵引力从深处传来,像一根细丝拴在丹田金点上,轻轻拽了一下。 方向在南面偏西,极深极远。 他无法判断距离,但能确认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方位。 魔界深处。 族群在那里。 他睁开眼,掌心暗金色脉络微微跳着,那道牵引还在,淡淡的,但不会消失。 第二天一早,苏凡刚出侧屋,阿岩就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兔耳朵压得极低,脸色发白。 “阿凡,黑石地方向出事了。石爪寨那两个人跑回来报信,说昨夜黑石地里又有动静了,地底在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阿霜带人连夜赶回去了,让你也去。” 苏凡脚步顿了一下。 昨夜他感知里黑石地明明一片空荡,魔气已经清干净了。 他抬头看向南面,感知铺出去,黑石地方向依然安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但石爪寨那两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纹路安静,没有任何发烫的迹象。 他抬脚往村口走,阿岩跟在后面。 走出几步后,苏凡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南面偏西的方向。 那道牵引力还在,微弱但清晰。 和黑石地方向不是同一处。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到了村口,石爪寨的两名鹿族猎手正被阿力拦着。 两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个左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渗着血,另一个扶着膝盖喘气。 看见苏凡走过来,喘气那个直起身子,嗓子还哑着:“昨夜黑石地边缘地底震了一整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我们守在外围,突然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里涌出一股黑烟,我兄弟被黑烟擦了一下左臂,伤口现在还没止住血。阿霜让我们回来报信,她自己带人赶过去了。” 苏凡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名鹿族猎手左臂的伤口。 布条揭开后,伤口边缘泛着一圈暗红色,像被灼烧过,但没有魔气侵入经脉的痕迹。 像是被某种残余能量溅到了。 他站起来,面朝南面黑石地方向。 地底震了一整夜。 但他昨晚的感知里黑石地完全是空的。 要么是他的感知漏掉了什么东西,要么是黑石地底下还有另一层他触碰不到的深度。 那具魔化遗体的骨骸还留在裂缝深处,灰白色,没有魔气残留。 可骨骸下方呢? 他从未越过骨骸往下探过。 “走。”苏凡对阿岩说了一句,大步往南面走。 阿岩跟在他身后,步子又急又碎。 苏凡走在前面,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安静地跳着,和南面偏西那道牵引保持同频。 黑石地的事和那道牵引之间,他不确定有没有联系,但两件事同时发生,不会是巧合。 第175章 邪魔骸骨 阿岩跟在苏凡后面一路小跑,兔耳朵压得几乎贴住了后脑勺。 他忍了半里路,终于没忍住:“阿凡,你昨天不是说黑石地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苏凡脚步没停:“解决了。但底下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阿岩的耳朵抖了一下,没再问。 赶到黑石地边缘时,阿霜已经带人把外围围住了。 五名鹿族猎手散在缓冲带各处,两人一组盯着黑石地方向。 阿霜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短刺,脸色比早上更冷。 她看见苏凡,没有寒暄,偏了偏头指向黑石地深处。 苏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祭坛还在原地,符阵纹路还在流转,裂缝还是那条发丝般的细线。 但祭坛外围的黑色碎石地面上,多了一条新裂口。 从祭坛边缘向东延伸,约莫两丈长,半臂宽,裂缝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碎屑。 苏凡蹲下来捻了一撮在指间。 粉末极细,没有魔气残留,也没有灵气波动,像是骨头被碾碎之后留下的残渣。 阿霜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守在这里的两个人,一个被黑烟燎了左臂,另一个说地底震了一整夜。今早我赶到时裂口已经这样了。” “黑烟还有吗?” “没了。裂口出来之后就没再冒了。” 苏凡站起来,走向那条新裂口。 他蹲在裂口边缘,掌心贴地,感知顺着裂口探入地底。 裂口内部的通道极窄,向下延伸了数丈之后触到了一层东西。 骨骸。 但不是他昨天见过的那具灰白骨骸。 这副骨骸是漆黑的,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纹路,和他之前净化的那具魔化遗体完全不同。 漆黑骨骸的轮廓比人形更粗壮,四肢关节处有骨刺向外突出,颅骨狭长,颚骨上排着两排利齿。 这不是天魔族的骨骸。 苏凡的感知贴着漆黑骨骸扫了一圈。 骨骸上没有任何意识残留,没有残念,没有搏动。 但它身上那层暗红纹路还在缓慢地往外渗着极淡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透过骨骸下方的石板缝隙向上渗透,昨夜地底震了一整夜,是它在往上顶。 他把感知越过漆黑骨骸继续往下探。 骨骸下方压着一层更厚的封印层,比祭坛石面上的符文更古老、更密集。 封印层表面有几道新的裂纹,不大,但比昨天多了。 苏凡收回感知站起来。 阿霜盯着他的脸:“底下有什么?” 苏凡沉默了两息:“一副骨骸。漆黑的,不是人形,长着骨刺和利齿。身上有暗红纹路,在往外渗黑雾。” 阿霜的瞳孔微缩了一下:“邪魔骸骨?” 苏凡转头看她:“你见过?” “没见过。但石爪寨老传说里提过。” 阿霜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很久以前这片林子里镇压过一个邪魔。没人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只知道老一辈的猎手进林子从来不走南面,说地下有东西在喘气。后来时间久了,传说就淡了。”她顿了一下,“你昨天清掉的那具遗体,是压在这副骨骸上面的?” 苏凡点头。 “那具遗体是屏障。魔化了但还在压着底下这副邪魔骸骨。我清掉遗体上的魔气,把它最后一点力量也清干净了,屏障就薄了一层。邪魔骸骨醒了。” 阿霜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身后五名鹿族猎手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现在怎么办?”阿霜问。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还在跳,和地底那副邪魔骸骨之间有一层极淡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骨骸表面那层暗红纹路在持续往外渗黑雾,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动它往外渗。 “封印还能撑一阵。”他说,“但它在加速。我得再下去一趟,把封印加固一层。” 阿霜看着他:“你一个人下去?” “嗯。” 阿霜沉默了几息,回头朝身后两名鹿族猎手偏了偏头:“你们先回石爪寨报信。告诉村长,黑石地底下压着东西,还没解决完。让他别往这边派人,也别让村民靠近这片林子。” 两名猎手领命走了。 阿霜转回来看着苏凡:“我留在这。你有需要喊一声。” 苏凡点了头,转身重新走向祭坛。 他蹲在祭坛边缘,把掌心贴在新裂口旁边的石面上。 暗金光点催动,温热力量沿手腕灌入石面。 符阵纹路亮了一轮,但裂缝没有缩回去。 他把感知重新探入地底,越过那具灰白骨骸,触到了漆黑骨骸下方的封印层。 封印层的裂纹比他第一次感知时又多了几道,有几道已经在往外渗黑雾了。 苏凡将金点的力量顺着感知灌入封印层。 暗金色的光在封印层表面一层层铺开,覆盖住那些新裂纹。 黑雾被金光压了回去,渗出的速度慢了一些,但没能完全止住。 他持续灌注了数十息,封印层上的裂纹被金光填满了大半,剩下几道实在合不拢,只能暂时压着。 苏凡收回手,喘了一口气。 掌心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手腕纹路的光也缓缓收敛。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 地底的搏动还在,比之前弱了一些,但确实在持续。 那道牵引还在南面偏西方向,和黑石地底下的邪魔骸骨各不相干。 阿霜站在黑石地边缘看着他走回来,没有问“怎么样”,只看了他一眼。 苏凡说:“压住了。撑不了多久,但暂时不会往外冒了。每隔一阵子得来看一次。” 阿霜点了头,没有再多话。 苏凡转身往回走,阿岩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在走出黑石地边缘时问了出来:“阿凡,底下那东西是什么?” 苏凡脚步没停:“很久以前被镇压的邪魔。现在还在封着。” “它会出来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阿岩的耳朵从后压变成了竖直,步子也稳了下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三道梁子往回赶,暮色从南面漫过来,把林子染成了灰蓝色。 苏凡走在前面,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路。 那道牵引还在,淡淡的,但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魔界深处的族群在等他。 但黑石地底下的邪魔骸骨也在等他。 什么时候走,由他说了算。 第176章 离村 苏凡第二天独自去了黑石地。 阿霜还守在边缘,看见他来,点了下头没多问。苏凡走到祭坛前蹲下,掌心贴地,感知顺着裂口探入地底。越过灰白骨骸,触到漆黑骨骸下方那层封印。封印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黑雾渗得比昨天快了些。 他把掌心按得更紧,暗金光点催动,力量沿手腕灌入地底。金光铺在封印层表面,覆盖住新裂纹,黑雾被压了回去。但这一次他持续灌注了近百息,封印层上仍有几道裂纹合不拢。金点的光芒比昨天暗了一截。 苏凡收回手,喘了几口气。 不够。 金点的力量有限,每次灌注都在消耗,而邪魔骸骨在持续往外顶。这样耗下去,他灌三次、五次、十次,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他需要找到更根本的解决办法。 他重新闭眼,把感知沉入地底。越过封印层,触到漆黑骨骸本体。骨骸表面的暗红纹路在缓慢搏动,每一跳都往外渗一缕黑雾。他凝住心神贴着其中一道纹路仔细观察,发现纹路内部的结构和他脑中那些碎片里的某段阵法图案有些相似。 那是一只封印阵的逆向拆解图。他脑中闪过的碎片里,有一段恰好是这种纹路的破解方式。苏凡凝神回忆那段碎片的内容,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对过去。纹路的脉动有规律,每隔七息循环一轮,每一轮循环里有一个极短暂的间隙,间隙出现的瞬间纹路会短暂失去活性。 他记下了那个间隙的时间。 苏凡睁开眼,重新把掌心贴回祭坛石面。感知深入封印层,贴着漆黑骨骸表面的暗红纹路,等待那个间隙出现。七息、十四息、二十一息,他凝神数着。第二十二息时,纹路的脉动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 苏凡将金点的力量压缩成一道极细的金线,顺着纹路的间隙直刺入骨骸核心。金光触及骨骸核心的瞬间,整副漆黑骨骸剧烈震颤了一下,暗红色的纹路从中心向外崩碎,像一块被敲碎的琉璃。 他持续灌注金线,骨骸核心在金光中一寸寸瓦解。暗红色的碎片从核心剥落,散在地底空间里,接触到封印层的金光后迅速消融。漆黑骨骸从颅骨开始碎裂,一路向下蔓延到四肢、骨刺、利齿,整个骨架在金光的冲刷下逐层剥落、崩碎、消散。 骨骸彻底碎裂的那一刻,地底空间里响起了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像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最后一口气。 黑雾停了。 封印层上那些裂纹在漆黑骨骸消散之后不再往外渗任何东西,苏凡将剩余的金光铺在封印层表面,把所有裂纹从头到尾补了一遍。这一次没有新的压力往外顶,裂纹合拢后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苏凡收回手,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祭坛边沿坐了一会儿。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几乎黯淡到了看不见的程度,丹田里的金点也缩回了一团微弱的光。代价很大,但邪魔骸骨彻底解决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祭坛,转身走出黑石地。 阿霜在边缘等着,看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凡的脸色比进去时白了不止一个层次,步子也不如平时稳。 “解决了?”她问。 “解决了。彻底解决了。”苏凡说,“不会再往外渗了。” 阿霜盯着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朝身后剩下的猎手摆了摆手:“收拾东西,回石爪寨。” 她走出几步后停了一下,侧过头:“你脸色很差。” “消耗有点大。歇几天就好。” 阿霜没有再多话,带着人消失在了树线后面。 苏凡独自往回走。穿过三道梁子,回到兔尾屯时天色还亮着。村长拄着藤杖站在老槐树下,看见他回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 “解决了?” “解决了。以后黑石地不用再去了。” 村长点了头,没有追问细节。他转身往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脸色不对。回去歇着。” 苏凡回了侧屋,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 醒来时丹田里的金点已经恢复了一些,掌心的暗金色脉络重新亮了起来,虽然比之前弱,但在缓慢回涨。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脑中那些碎片比之前更清晰了。有一段完整的吐纳法,一套完整的拳法起手式,还有几段阵纹图解。像是邪魔骸骨被清除之后,地底封印对他的压制又薄了一层,脑中那些被封住的东西又漏出来一些。 他推门出去。阿绒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看见他出来,站起来递了一碗热汤。 “我爹说你昨天回来脸色白得吓人。” “消耗有点大。” 阿绒看着他,耳朵微微垂着,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要走了?” 苏凡接汤的手顿了一下。 “你这两天一直在往南面看。昨天回来之后睡得特别沉,今早起来眼神也不一样了。”阿绒说,“我爹当年走之前也是这个样子。” 苏凡喝了一口汤,没有否认。 “去哪?”阿绒问。 “南面偏西。很远。” 阿绒的耳朵抖了一下,没有追问多远。她把灶台上的饼翻了个面,沉默了几息。 “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我把训练的事交代给阿岩,跟村长说一声。” 阿绒点了头,没有再问。她把饼从锅里铲出来放在碗里递给他,自己蹲回灶台前继续烧火。 苏凡吃完饼,去了村长家。 村长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编藤筐。苏凡在对面坐下来,把黑石地的事简单说了,然后说他要走。 村长手里的藤条没停,编了两圈才开口:“去哪?” “找我的族人。南面偏西,很远。”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 村长把藤筐搁在脚边,看了他几息。 “那几个孩子怎么办?” “阿岩能带。基本功都成型了,后面就是练和磨。狩猎队也上了正轨,不用我盯着了。” 村长点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帮了兔尾屯很多。黑石地解决了,兽群也退了。”他说,“我不拦你。” 苏凡说:“谢谢。” “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村长重新拿起藤筐编起来,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走之前跟那几个孩子说一声。别让他们第二天找不到人。” 苏凡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出了院子,他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一眼南面偏西的方向。树线层层叠叠,挡住了视线,但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下,和那道牵引同频。 两天后,天刚亮。 苏凡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村口。阿岩带着阿吉、双胞胎和阿铃来送。阿吉的眼眶红着,双胞胎弟弟绷着脸不说话,姐姐站在他旁边。阿铃的耳朵垂到了最低。 阿岩把一把新削的竹刀塞到他手里:“路上用。我削的,不好看但结实。” 苏凡接过来别在腰间。 阿铃忽然开口:“阿凡,你还会回来吗?” 苏凡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会。”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南面走去。走出几十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人还站在那里。阿绒靠在院门口,手里攥着编了一半的竹篓,遥遥地朝他举了一下。 苏凡收回目光,大步朝南面偏西的方向走去。 第177章 魔界边界 苏凡离开兔尾屯后一路向西南走。 头三天穿的全是密林,古木参天,藤蔓垂地,脚下的腐殖层厚得踩下去能没到脚踝。 他白天赶路,夜里在树杈上歇脚,掌心的暗金色脉络稳定地跳着,方向始终指着南偏西。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妖兽踪迹也越频繁。 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有高阶妖兽盘踞的区域,路上顺手猎了两头低阶妖兽充饥。 第五天,林子开始变稀。 脚下的泥土从深褐转为暗紫,踩上去松软却带着一股凉意,像踩在浸了水的棉絮上。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但灵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和黑石地底下闻到的味道相似却更纯净。 苏凡加快脚步。 又走了大半天,地貌彻底变了。 密林消失,视野豁然开阔,一片灰紫色的荒原铺展在面前。 荒原上散落着巨大的黑色岩石,岩面上刻着模糊的纹路。 地面的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丝,一明一暗地搏动着,和祭坛裂缝里的光同源却弱得多。 苏凡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光丝。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快了些,牵引的方向比之前更明确了——南偏西,穿过这片荒原。 他站起来继续走。 荒原上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始终没暗。 这地方的天穹一直是灰紫色的,分不清昼夜。 苏凡靠着一块巨岩歇脚时,感知里捕捉到了远处有灵力波动。 数道灵力,不弱,在朝北移动。 他收敛气息贴到岩壁后面,等那几道灵力过去。 片刻后,一队人从荒原东面走了出来。 五个,清一色的魔族,身形比普通兽人高出半头,皮肤灰白或暗蓝,额角有短角或骨刺。 领头那个暗蓝肤色的魔族手里提着一根长骨矛,腰间挂着一串骨片串成的符器。 他们走得不快,像是在巡逻,边走边低声说话。 苏凡凝神听了片刻。 “北边那批异兽又往南压了半里。” “压就压吧,上面那些长老不松口,下面的人打生打死也没用。” “我听说降和派那边又派人去找异兽谈了。” “谈什么谈,那群东西根本谈不拢。天魔族那几位主战的长老又不在,光靠我们这些人扛不住。” “别说了,巡逻完赶紧回去。” 五道身影从苏凡藏身的巨岩侧面走过,没有发现他。 等他们的气息远去,苏凡才从岩壁后面出来。 天魔族。 他们嘴里说的就是天魔族。 降和派、主战派,这些词从魔族嘴里说出来,说明这片区域里魔族的势力已经知道天魔族的存在,而且天魔族在魔族中有一定的影响力。 苏凡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感知铺出去。 南偏西的牵引还在,但东面那片区域里还有更多的灵力波动,密集、杂乱,有人群聚居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息,转向东面走去。 走了小半个时辰,荒原边缘的地势开始下沉,一条巨大的裂谷横亘在面前。 裂谷底部有暗红色的河流在缓慢流淌,河岸两侧依山建着一片聚落,房屋从裂谷底部一直延伸到两侧的崖壁上,层层叠叠,灯火通明。 聚落里的人来来往往,魔族、半魔族、还有一些他辨不出族属的生灵混居在一起,比兔尾屯热闹了何止十倍。 裂谷入口处立着一道石制拱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字——裂谷城。 苏凡站在拱门外看了一会儿。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平时有力,牵引的方向依然指着南偏西,但这座城在牵引的路径上,绕不过去。 他抬脚走进拱门。 裂谷城的主街是一条从崖壁凿出来的石阶路,两侧店铺林立,卖的东西和西原城类似——灵草、兽核、兵器、丹药,但品级比兽人世界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街上的魔族行人大多腰挂兵器,脚步利落,目光精悍。 苏凡走在人群里,收敛了腕上的暗金纹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 但没走多远,他就被盯上了。 一个瘦高的暗蓝魔族从侧面的巷口闪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苏凡走快,他也走快,苏凡慢下来,他也慢下来。 苏凡拐进一条窄巷,那人跟着拐了进来。 巷子深处光线很暗,苏凡停步转身。 暗蓝魔族在五步外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时嗓音沙哑:“外来的?身上带着天魔族的味道。” 苏凡没有接话。 “别紧张,我没恶意。” 那人举起双手示意了一下,右手腕内侧露出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纹路,和天魔族同源但浅得多。 “我是混血的,半魔半天魔族。城里像我这样的人不少。你手上也有对吧,我闻到了。” 苏凡看着他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纹路。 “你来裂谷城找什么?”那人问。 “找路。”苏凡说,“往西南去。” 暗蓝魔族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息,压低声音:“往西南是魔界深处,天魔族本族的地盘。你一个人进不去,路上到处都是异兽的暗哨。不过——” 他顿了一下。 “最近天魔族那边在搞什么传承试炼,各地散落的血脉都在往那边赶。你要真是天魔族的人,可以跟着那些人一起走。” 苏凡问:“哪些人?” “城西有个落脚点,专门给去天魔族领地的散居血脉提供落脚。你要去的话,我带路。” 苏凡看了他几息,点了一下头。 暗蓝魔族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苏凡跟在后面。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还在跳,牵引的方向稳定地指着西南。 裂谷城只是路上的一站,但站里有人知道路,有人和他一样流着天魔族血脉。 暗蓝魔族边走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我叫阿古,你呢?” “阿凡。” “阿凡,你运气好,碰上我了。最近去天魔族那边的人越来越多,路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十条命都不够丢的。” 苏凡没接话,跟着他穿过几条窄巷,朝城西方向走去。 巷子七拐八拐,越走越偏。 主街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两侧的房屋从砖石结构变成土坯矮墙,墙根堆着杂物和废料。 阿古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凡一眼:“到了。里面的人跟你一样,都是从各地来的。进去别多话,先听。” 苏凡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拢共三间矮屋围着一方小天井。 天井里或坐或站聚了十几个人,有魔族,有半魔族,还有两三个看不出族属的。 有人蹲在墙角磨刀,有人靠着廊柱闭目调息,有人围着一张矮桌低声说话。 苏凡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他们的共同点——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丝极淡的暗金纹路,或在手腕,或在脖颈,或在额角。 深浅不一,但同源。 阿古跟进来,朝院子角落那个靠着廊柱的中年男人抬了抬下巴:“那是老骨,这儿管事的。你去跟他说,他会安排。” 苏凡走过去。 老骨是个灰白肤色的魔族,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左眼半阖着像是瞎了。 他听见脚步声睁开右眼,目光在苏凡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手腕上的,给我看看。” 苏凡犹豫了一息,把袖口捋上去。 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老骨的右眼眯了起来。 他看了好几息,忽然站起来,比其他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 “皇族纹。”老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凡能听见,“你从哪来的?” 苏凡看着他:“蓝星。很远。” 老骨盯着他看了很久,院子里其他人的目光也陆续聚了过来。 他最终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去,拍了拍身旁的石头台阶:“坐下说。” 苏凡在他旁边坐下来。 老骨望着院子外面灰紫色的天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最近几十年,从各地来的散居血脉越来越多了。以前一个月来不了一两个,现在每天都有。都冲着传承试炼来的。” “什么试炼?” “天魔族每百年开一次传承试炼,族中年轻一辈争夺传承之位。谁拿到传承,谁就有资格决定天魔族下一代的走向。”老骨侧头看了苏凡一眼,“你来得巧,试炼就在下个月。不过——”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现在族里分成两派。主战派说要和异兽打到底,降和派说要谈。传承试炼本来只是族内的事,现在外面的人也想插手。墨长老那一派到处拉拢散居血脉,主战派那边也在找人。” 老骨看着苏凡手腕上的纹路:“你这个纹,比这里所有人的都深。皇族嫡系的纹。你要是去参加试炼,两边都会盯上你。” 苏凡没有立刻接话。 院子里一个蹲在墙角磨刀的年轻魔族忽然插了一句:“老骨,你跟他说这些干嘛。他一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懂。” 老骨没理他,继续看着苏凡:“你要去吗?” 苏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 暗金色的纹路安静地亮着,掌心的脉络跳了一下,牵引的方向稳稳定在西南。 他抬起头:“去。” 第178章 散居血脉 老骨给苏凡腾了一间矮屋,屋里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只缺了角的木凳,墙壁上渗着裂谷底层特有的潮气。苏凡把行囊搁在石床上,没有躺下。他靠着墙壁坐下来,闭眼调息,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在黑暗中微弱地亮着。 第二天清晨,苏凡被院子里磨刀的声音吵醒。他推门出去时天井里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比昨晚人少一些,有几个昨晚在墙角的生面孔不见了。阿古蹲在院门口啃一块黑乎乎的干饼,看见苏凡出来朝他抬了抬下巴。 老骨坐在廊柱下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块骨片在慢慢磨。他看见苏凡,招了招手。 苏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今天带你去见几个人。”老骨把骨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来裂谷城的散居血脉不是每个人都住我这。城北还有一处落脚点,那边人更多。你手上的纹太显眼,在这里待着迟早被人盯上。要么赶紧走,要么去见一个人。” “谁?” “天魔族本族在裂谷城的联络人。叫骨朵,女的,在城北开药铺。她每隔一阵子会来收拢散居血脉,安排去本族领地的路线。你要去参加试炼,得先过她那关。” 苏凡点了一下头,跟着老骨往外走。阿古在后面喊了一声“我也去”,把干饼塞进嘴里跟了上来。 裂谷城的早晨比昨晚热闹得多。石阶路上人流如织,魔族商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连成一片,空气里混着烤肉、药材和某种矿石熔炼后的焦糊味。苏凡走在老骨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铺面和人流,感知保持在周身数丈范围。 走了约莫一刻钟,老骨拐进一条稍宽的巷子,在一间挂着“骨朵药铺”木牌的铺面前停下来。铺面不大,门板全开着,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柜和陶罐,一个身材矮小的魔族女人正站在柜台后面称药。她皮肤灰白,额角两只短角向前弯着,耳朵比兔族短,比鹿族尖,一双黑眼睛又圆又亮。 “骨朵。”老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矮小女人抬起头,看见老骨,又看见他身后的苏凡和阿古,放下手里的药秤拍了拍手上的药粉。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目光在苏凡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落到他右手腕上。 “进来。把门带上。” 铺面后头有一间更小的内室,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矮凳。骨朵关上门,转身看着苏凡,双手抱在胸前:“老骨说你有皇族纹,我没信。现在给我看看。” 苏凡把袖口捋上去。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内室里格外显眼,从手腕内侧向外延伸,纹路深且清晰,和昨晚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些浅淡痕迹完全不同。骨朵凑近看了几息,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嫡系皇族。”她声音不高,但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你叫什么?” “阿凡。” “哪里来的?” “蓝星。很远。” 骨朵沉默了几息,在矮凳上坐下来,抬手示意他也坐。老骨和阿古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最近三年,从各地来的散居血脉我见过不下两百个。纹路深浅不一,最浅的几乎看不见,最深的也只到你的一半。”骨朵看着苏凡的手腕,“你这个纹,比族里现在年轻一辈所有人都深。包括族长的儿子。” 苏凡没有接话。 “传承试炼下个月开启,地点在天魔族祖地。报名需要本族联络人引荐,我就是干这个的。”骨朵顿了一下,“但我得先问你一件事——你知道现在族里两派的事吗?” “老骨说了一些。” “那我直说。降和派的长老到处拉人,主战派也在找人。你手上的纹太扎眼,去报名那天两派都会盯上你。你想清楚站哪边。” 苏凡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纹路,沉默了一息:“我不站哪边。我来找我的身世,顺便参加试炼。” 骨朵的眉毛挑了一下。 “身世?”她重新打量了苏凡一眼,“你父母是谁?” “不知道。我失忆了。只知道自己有天魔族血脉,一路从蓝星找到这里。” 骨朵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黑眼睛又圆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沉。最后她站起来,从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枚骨片,骨片背面刻着一道纹路,和天魔族皇族纹如出一辙。 “四十年前,有个女人来过我这里。她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让我帮忙找一条去蓝星的路。”骨朵把骨片翻过来,正面刻着一个名字,“她说她叫阿蘅,天魔族嫡系。她怀里那个婴儿手腕上就有这种纹。她走之前把骨片留在我这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同样的纹路找来,就把这个给他。” 苏凡接过骨片。骨片入手微凉,正面的字迹清晰。阿蘅。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闪过一帧画面——一个女人模糊的轮廓,站在光线很亮的地方,头发被风吹起来。和他之前在干草铺上梦到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她人呢?”苏凡问。 “不知道。她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过。”骨朵坐回矮凳上,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我知道一件事。当年送她走的人,是族里一位长老。那位长老后来也失踪了。有人说他投了降和派,有人说他被异兽杀了,没人知道确切消息。” 苏凡把骨片收进怀里,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下,比平时有力。他站起来,朝骨朵微微欠了欠身:“谢谢。” 骨朵摆了摆手:“别谢我。你去参加试炼,要是真拿了传承,以后记得回来照顾照顾我这药铺就行。”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试炼下个月十五开启。去祖地的路从裂谷城出发往西南走,大约七天路程。路上会有人接应,你跟着走就行。但出发之前,有件事你得准备。” “什么?” “祖地外围有禁制,只认天魔族血脉。你这种从外面来的,血脉再纯也得先过一道洗礼。洗礼在祖地入口处进行,由族中长老主持。”骨朵看着苏凡,“洗礼的规矩是长老说了算。你得罪了哪一派的长老,洗礼这一关就过不去。” 苏凡看着她:“哪个长老主持洗礼?” 骨朵说:“降和派的墨长老。” 内室里安静了两息。苏凡站在矮凳旁边,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刚才更快了。墨长老。那个在蓝星空间裂缝里把他推进来、又消失在风暴中的人。他居然在这里,而且主持传承试炼的洗礼。 “你认识他?”骨朵看出了什么。 苏凡沉默了一息:“见过一面。” “那你得想清楚。”骨朵站起来,打开内室的门,外面的药铺光线涌进来,照在她灰白色的脸上,“出发那天我通知你。在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过他那关。” 苏凡从药铺出来时天色还早。裂谷城的石阶路上人流不减,他站在铺面门口,右手攥着那枚骨片,掌心的脉络跳个不停。阿古从后面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怎么样?” 苏凡把骨片收好,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裂谷城的崖壁遮住了远处的地平线,但他知道更远处天魔族祖地就在那个方向。牵引还在,稳定地指着前方。墨长老在那里,他的身世在那里,传承也在那里。 “等出发。”他说。 第179章 裂谷城 接下来的日子,苏凡在裂谷城住了下来。 老骨的院子每天有人来有人走,散居血脉们聚在天井里交换消息,打听去祖地的路线和试炼的规矩。苏凡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坐在廊柱下听,偶尔问一两句关键的。阿古每天往城北跑一趟,去骨朵的药铺看看有没有新的安排传下来,回来再把消息告诉苏凡。 第三天,院子里来了个生面孔。 那是一个高瘦的魔族青年,灰白肤色,额角两只短角向后弯着,背着一柄比他还高的长刀。他走进院子时天井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有人低声喊了一句“阿铁”。老骨从屋里出来,看了青年一眼,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青年在院子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闭着眼不说话,也没跟任何人搭腔。 阿古凑到苏凡旁边,压低声音:“阿铁,本族的,主战派那边的。每隔一阵会来一趟,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好苗子?” “试炼的名额不是报了就能进的。本族内部会先筛一轮,筛掉那些混日子的。阿铁就是来筛人的。”阿古朝院子里的十几个人扫了一眼,“这院子里他最看得上的一个都没有。他上次来是半个月前,待了一炷香就走了。” 阿铁坐了一会儿,睁开眼扫了一圈院子,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到苏凡的时候,他的视线停了一拍,落在苏凡垂在身侧的右手上,然后移开了。他站起来朝老骨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老骨听完朝苏凡的方向偏了偏头。阿铁转过来看了一眼苏凡,没有走过来,直接出了院子。 当天下午老骨找到苏凡:“明天去城北药铺,骨朵那边有事。” 第二天一早苏凡到药铺时,阿铁已经在里面了。骨朵站在柜台后面,看见苏凡进来朝内室偏了偏头。苏凡推门进去时阿铁正坐在矮凳上擦他的长刀,刀身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纹路和天魔族血脉同源却更粗砺。他抬头看了苏凡一眼,朝对面的矮凳扬了扬下巴。 苏凡坐下来。 阿铁把刀搁在桌上,没有寒暄:“你的纹是皇族嫡系的。骨朵跟我说了,你想参加试炼。” “对。” “皇族嫡系直接进正试,不用过预选。”阿铁看着他,“但你要想清楚,进了正试就是和本族年轻一辈所有人争。族长家的那位也在。他练了三十年,如今是族中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你从外面来,没受过本族训练,打起来未必讨得了好。” 苏凡说:“我来找我的身世。” 阿铁盯着他看了两息:“身世是身世,试炼是试炼。两回事。你拿不到传承,就算查到身世也未必能站住脚。天魔族只认实力。” 苏凡没有接话。 阿铁把刀收回鞘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明天跟我去城外的试炼场。让我看看你手上到底有多少东西。够格的话,我帮你安排去祖地的事。不够格,你连报名都过不了。” 苏凡点了一下头。阿铁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苏凡跟着阿铁出了裂谷城。城北有一条小路通往荒原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片被黑色石柱围成的开阔场地出现在面前。石柱上刻着密集的阵纹,地面是夯实的黑色碎石,踩上去硬且稳。阿铁站在场地一端,拔出长刀横在身前。 “规则很简单。你攻我守,十个回合。我只看你的发力路线和血脉调用方式。”阿铁说,“开始。” 苏凡拔出腰间竹刀。阿岩削的那把,刀身只有一臂长,比黑刀短得多也轻得多。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心还行。他深吸一口气,右脚蹬地,腰胯拧转,右臂递出,脑中那套完整的拳法起手式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出来。竹刀沿着他记忆中的路线切出去,刀身上凝出一层极薄的暗金色光膜。 阿铁的长刀横挡,刀锋相接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阿铁的手腕微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身,又看了一眼苏凡手里的竹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再来。” 苏凡收回竹刀,第二式紧随其后。这一次他加大了发力,右腿蹬地的力道灌入腰胯,腰胯的旋转带动肩臂,手臂的推力汇聚到刀尖。竹刀上的暗金光膜比第一刀厚了一分,刀锋切入的角度也刁了半寸,贴着阿铁长刀的刀面滑过去,直取他持刀的手腕。 阿铁退了一步,长刀反撩,格开了这一刀。他收刀后站定,看着苏凡,沉默了几息。 “你刚才用的发力路线,是天魔族正统的运力法。谁教你的?” 苏凡说:“没人教。脑子里的。” 阿铁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收起长刀,转身朝场地外面走:“够了。回去准备吧,后天上路。去祖地的队伍在城北集合,你跟着走。” 苏凡把竹刀插回腰间,跟在阿铁后面走出了试炼场。 回到老骨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苏凡在矮屋里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和阿铁交手的过程在脑中过了一遍。他用的那套拳法起手式确实比之前凭本能的打法顺畅太多了,暗金光膜的凝聚方式也比他之前摸索出来的更高效。脑中那些碎片在和阿铁交手之后又清晰了一层,第三式的轮廓隐约浮了出来。 他闭眼调息时,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平时不同的节奏。之前那道牵引一直指向西南,稳定不变。但今晚他感觉到牵引的力度比以往都大,像是有另一股力量也在同时拉扯着他,方向和牵引一致,力度更强,更沉。 那是传承试炼的召唤。祖地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 第二天傍晚,老骨把苏凡叫到院子里。院子里的其他人已经散了,只有老骨和阿古在。老骨从怀里摸出一只布袋递给他,袋里装着几枚灵晶碎块和两瓶伤药。 “路上用。” 苏凡接过来收好。 阿古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到了祖地别急着出头。试炼的事,先看明白再动手。” 苏凡点头。 老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母亲当年走的时候,是我送她出的城。她怀里抱着你,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南面。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别让他回来,除非他自己找回来。’”老骨顿了一下,“现在你自己找回来了。” 苏凡攥着怀里的骨片,没有接话。 第二天天没亮,苏凡背着行囊出了老骨的院子。阿古把他送到城北集合点,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等着。阿铁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面小旗,身旁还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鹿族女人,腰间别着一对短刺。 阿霜。 她看见苏凡时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苏凡走到队列里站定。阿铁扫了一眼所有人,扬了扬手里的旗子:“走了。路上七天,掉队的自己负责。” 一行人沿着荒原边缘的小路朝西南方向出发。苏凡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掌心的暗金色脉络稳定地跳着。牵引的方向和队伍的路线完全重合,力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祖地在前面等着他,墨长老在前面等着他,他的身世也在前面等着他。 他握了握拳,跟上了前面的步伐。 第180章 西行路上 出了裂谷城往西南走,荒原的地势渐渐起伏起来。 第一天走得不快,队伍十几个人拉成了一条长线,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旧路行进。路两侧是连绵的黑色岩石和灰紫色砂土,偶尔能看到枯死的巨木残桩从砂土里探出来,枝干扭曲发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水分。天穹始终是灰紫色的,分不清时辰,走累了就歇,歇够了就走。 苏凡走在队伍中段,前后都是散居血脉,面孔陌生但气息同源。阿铁走在最前面开路,阿霜在队尾压阵。两人一前一后,把整支队伍夹在中间,路线走得稳。 第一天夜里休息时,苏凡找了个僻静的岩缝坐下来调息。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很稳,牵引的方向没变过,力度比在裂谷城时又强了一分。他闭着眼感受了片刻,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睁开眼,阿霜站在岩缝外面,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朝他递过来。 苏凡接过来咬了一口。 阿霜在对面岩石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想到在这碰上你。” “你从石爪寨离开了?” “黑石地的事解决之后,石爪寨不再需要我留守。村长让我出来办点事。”阿霜顿了一下,“天魔族最近在收拢各地的散居血脉,石爪寨那边也有人收到了消息。村长让我来看看情况。” 苏凡嚼着干饼没有接话。 阿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去祖地是为了什么?找身世?” “对。” “那传承试炼呢?” 苏凡咽下饼,喝了一口水:“也参加。” 阿霜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丢下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路更远”就走了。苏凡把剩下的饼吃完,重新闭眼调息。 第二天走了大半天,地貌又变了。荒原的灰紫色砂土渐渐被一片暗红色的碎石地面取代,地面的裂隙里渗出的暗红光丝比之前更亮更密。苏凡注意到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气息也比第一天沉了不少。脚下这片土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们的血脉。 下午时分,阿铁在一处石台前停下队伍。石台是从地面隆起的一块天然巨岩,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和天魔族祭坛上的符文同源。阿铁站在石台上环顾了一圈所有人,开口说话时声音不大但清晰。 “前面是祖地外围的第一道屏障。过了这道屏障,血脉里的牵引会变强。有些血脉太淡的人会受不了,头晕、气短、经脉发胀。受不了的现在可以退回去,到了屏障里面再退就晚了。” 队伍里安静了几息。没有人退。 阿铁点了下头,跳下石台继续往前走。苏凡跟着队伍穿过石台旁边的狭窄通道,脚踩上暗红色碎石地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脚底涌上来,沿着腿骨直冲丹田。丹田里的金点猛然亮了一轮,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步子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几声闷哼。苏凡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面有两个散居血脉蹲在地上捂着胸口,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阿霜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朝阿铁喊了一声。阿铁回头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摆了摆手。阿霜把那两个人扶到路边岩石后面安置好,留下两瓶水和几块干粮,然后快步追上了队伍。 那两个掉队的人没有再跟上来。 队伍继续走了两天。沿途的暗红色碎石地越来越宽,光丝越来越密,空气中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浓。苏凡注意到路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兽骨,埋在碎石里,露出半截骨架或一颗头骨,尺寸远超他在兔尾屯见过的任何妖兽。有些头骨上还留着深深的刀痕或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第三天傍晚,阿铁在一处高地上停下来扎营。苏凡找了块凸起的岩石坐下来啃干粮,阿霜又过来了,这次手里端着一只小铁锅,锅里煮着热汤。她盛了一碗递给他,自己蹲在旁边喝另一碗。 “那些兽骨,”苏凡问,“是异兽的?” 阿霜点头:“祖地外围曾经是战场。异兽打进来过,被赶出去了。死在这里的异兽尸体没人收,时间久了就被碎石埋了。” 苏凡喝了一口汤,没再问。 第四天,第五天,路越来越窄,地势越来越低。队伍从一片巨大的下沉地形的边缘绕过去,苏凡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下沉地形的底部有一片暗红色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映着灰紫色的天穹。湖边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骨架,有些比他在路边看到的更大,头骨就有半人高。 “祖地的血池。”阿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天魔族先祖留下的。据说喝了里面的水能洗炼血脉,但没人敢喝。” “为什么?” “喝了就回不去了。血脉洗炼之后只能留在祖地,出去就会经脉寸断。” 苏凡看了那片湖泊一眼,继续赶路。 第六天,队伍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每个人走路时都不再说话,步子放轻,呼吸放缓,像是在刻意收敛什么。苏凡感知到前方极远处有一道极沉极厚的灵力壁,比黑石地祭坛的符阵强了不知多少倍。那道灵力壁横亘在天地之间,上下看不到边界,左右延伸无穷。所有天魔族血脉在靠近它的时候都会被牵引、被压制。 第七天傍晚,灵力壁出现在视野里。 一面暗金色的光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穹,把整片西南方向彻底隔断。光幕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苏凡手腕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密度和规模大了无数倍。光幕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已经搭起了数十座帐篷,有人来来往往,像是各族散居血脉的落脚点。 阿铁领着队伍走到平地边缘的一片帐篷区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所有人:“到了。今晚休息,明天辰时去入口处报到。洗礼在入口进行,过了洗礼才能进祖地。” 苏凡把行囊搁在帐篷里,走出来站在帐篷边缘望向那面暗金色的光幕。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极快,和光幕表面流转的符文几乎同频。丹田里的金点也比之前任何时刻都亮。牵引的方向就在光幕后面,直直地指向祖地深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帐篷。身后光幕上的符文持续流转着,一明一暗,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走进去。 第181章 洗礼 天还没亮苏凡就醒了。 帐篷外面传来陆续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其他散居血脉也在往入口方向赶。苏凡掀开帐帘时天色仍然是灰紫色的,祖地外围那片开阔平地上已经聚了数百人,排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队,朝着暗金光幕的方向延伸。队伍最前面有一道石制拱门,拱门两侧站着几名身穿暗金纹甲的魔族守卫,手里握着长戟,面无表情。长戟的锋刃上凝着一层暗红色的光,和祖地外围那些地面裂隙里渗出的光丝同源,显然是某种随时可以激发的禁制。 苏凡走到队伍末端站定。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拍,没说话,转了回去。苏凡留意到前面那个人手腕上也有一道暗色纹路,但比他浅得多,几乎要贴到近处才看得清。那人身形瘦削,灰白肤色,两只短角贴着额角向后弯,看上去年纪不大。他排在苏凡前面隔了两个人的位置,一直低着头不讲话。 阿铁从旁边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洗礼按血脉浓度排先后。你这种纹,排在最后面。等着。” 苏凡点了一下头。阿铁走开了。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快。每隔一阵子,前面就会有一个人走进拱门,片刻后从拱门另一侧走出来,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晕,然后被引导到光幕旁边的等候区。也有人走进去之后被抬出来,面色灰白,嘴角渗血,被守卫拖到一旁的帐篷里。苏凡盯着那些被拖走的人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他们的手腕上大多只有极淡的纹路,有些甚至看不出来。血脉不够浓的人,连洗礼都撑不过去。 排了将近两个时辰,轮到苏凡时已近正午。他走进拱门,里面是一间石砌的方形空间,四壁光滑无纹,地面铺着一整块黑色石板。正中央立着一座一人高的暗金色石碑。石碑表面刻满了符文,和苏凡手腕上的纹路一致,但更密更复杂。石碑前面站着一个灰白肤色的魔族老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额角两只弯角向后延伸。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苏凡。老人眼底深处有极淡的符文脉络在缓缓流转,像两团被压得很低的火焰。 苏凡站定。两人隔着石碑对望了几息。 “把手放上来。”老人开口,嗓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苏凡耳朵里。 苏凡伸出右手,掌心按在石碑表面。石碑上的符文在他掌心接触的瞬间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石碑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把整个石室都照亮了。光纹从石碑底部向上攀升,越往上越密、越亮,到碑顶时已经亮得刺眼。 老人低头看着石碑上流转的光纹,目光从平静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某种更深的审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很久。苏凡注意到老人的右手食指在身侧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数什么。数到某一个节点时,那只手指停住了,指节微微绷紧。 “你叫什么?”老人开口。 “阿凡。” “从哪里来?” “蓝星。很远。” 老人沉默了一息,目光从石碑移到苏凡脸上。那双流转着符文脉络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他几息,目光沉而慢,像是要把他的脸和某段旧事对上。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右手从身后拿出来,在石碑侧面轻轻按了一下。石碑上的光芒缓缓回落,暗金色的符文一层层暗下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过了。”老人说。 苏凡收回手。老人侧身让出拱门后面的通道,没有再多说什么。苏凡从他身侧走过时,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在他后背上,沉稳而缓慢。他走出拱门,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自语,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阿蘅。” 苏凡的脚步顿了一拍。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拱门另一侧是等候区,几十个已经通过洗礼的人坐在石墩上休息。有人面色红润,有人闭目调息,也有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显然消耗不小。阿铁站在等候区边缘,看见苏凡出来朝他招了一下手。苏凡走过去,阿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上多停了一拍。 “刚才那位就是墨长老。”阿铁说。 苏凡点了一下头。 “他亲自给你洗礼?” “嗯。” 阿铁皱了一下眉,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朝等候区后面的出口走去,苏凡跟在后面。出口外面是一片更开阔的平地,平地上停着十几辆兽车,每辆车上都堆满了物资。再往前,暗金光幕上有一道窄门,门框两侧站着更多的守卫。 “过了洗礼的人从这里进祖地。”阿铁指着那道窄门,“进去之后会有人安排住处。试炼还有二十天,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祖地外围活动,但不能进核心区。核心区要等试炼当天才开放。” 苏凡穿过窄门时,光幕上的符文在他身侧亮了一轮。脚下的地面从暗红色碎石变成了一块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他踏上去的瞬间,丹田里的金点猛然跳了一下,掌心的暗金色脉络也跟着跳了一拍,和脚下的纹路共振了一瞬。 他站在黑色石板上环顾四周。祖地外围比外面那片平地大得多,四面环着黑色的矮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里散落着石砌的房屋和广场,人声隐约可闻。远处的盆地正中央有一座极高的黑色石塔,塔尖隐在灰紫色的云雾里看不见顶。石塔周围有一圈暗金色的光晕在缓慢旋转,旋转的节奏和他丹田金点的搏动几乎完全同步。石塔周围那一圈光晕比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符文体系都更古老、更沉、更完整,像是天魔族所有阵法与功法的源头。 苏凡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掌心的牵引稳定地指向石塔方向,力度比任何时候都强。那道牵引从丹田金点出发,穿过胸腔、过肩臂、顺手腕纹路向外延伸,一直连到石塔底部的某个位置。 阿霜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座石塔。她沉默了几息,开口说了一句:“那就是天魔传承殿。传承试炼在里面进行。二十天后,所有通过洗礼的人都要进去。” 苏凡没有接话。他看着石塔的方向,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纹路比平时更烫了一些。那道从丹田延伸出去的牵引,在靠近石塔之后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清晰。他攥了攥拳,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 阿霜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盆地里的住处走去。苏凡跟在后面,脚步稳而快。两人穿过一片石砌的矮屋区,路边有魔族在摆摊卖干粮和水,也有守卫在巡逻。走到矮屋区尽头时,阿霜在一间半旧的石屋前停下来。 “这间给你。我住隔壁。” 苏凡推开石门走进去。屋里不大,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矮凳。墙壁上刻着模糊的旧纹路,有些已经被磨平了。他把行囊搁在石床上,靠着墙壁坐下来。 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还在跳。他闭上眼,感知顺着牵引往石塔方向探去。石塔外围那圈光晕在他感知触及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然后他感知到了一层壁,和暗金光幕一样的壁,挡在石塔外围。壁上的符文密度比光幕更高,流转的速度也更快。他试着把感知往前推了一寸,那层壁立刻弹了回来,带着一股不轻不重的反震力。 他睁开眼。 墨长老放他进来了,但石塔不是随便进的。传承试炼当天才会开放核心区,在那之前,谁都进不去。 苏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天色仍然灰紫,看不出时辰。盆地里的石塔在远处安静地矗立着,光晕流转不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在袖口下面微微跳着。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关门,上床,闭眼。先歇着。二十天,他等得起。 第182章 祖地 第二天一早苏凡出了石屋。 盆地里的天色依旧是灰紫色,但比外面亮了一些,祖地内部的灵气浓度比外围高了不止一倍,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到温热的灵气涌入经脉。苏凡站在石屋门口活动了一下手脚,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平稳有力,昨晚的调息效果比在裂谷城好了太多。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的脉络从手腕延伸出一小截,比在兔尾屯时明显了许多。 他沿着石屋前的碎石路往盆地深处走。路两侧的石屋一排接一排,有些住着人,有些空着,门窗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走了一段路之后,石屋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石板广场。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和暗金光幕上的符文同源,走上去时脚底能感觉到极轻的震动,像是石板下面有东西在缓慢流动。 广场上聚了不少人。苏凡在广场边缘站了一会儿,感知铺开扫了一圈。广场上的人大致分成两拨,一拨聚集在广场东侧,围着一个灰白肤色的青年说话,那青年身形挺拔,额角一对直立的弯角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另一拨人在广场西侧,三三两两地站着,离东侧那波人隔了一段距离,偶尔有人朝那边看一眼,但没人主动凑过去。 苏凡注意到广场上大多数人手腕上都有暗色纹路,深浅不一。东侧那波人纹路普遍深一些,围在中间的灰白青年纹路最深,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几乎和苏凡不相上下。西侧那波人纹路浅得多,有几个甚至只有指尖那么大的一点痕迹。 “那是天刑。”阿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苏凡侧头看了一眼,阿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在啃。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暗色劲装,腰间别着那对短刺,头发束得比平时更紧。 “族长的儿子。年轻一辈最强的那个。东边那群人都是主战派那边的,围着他转。” 苏凡看了一眼那个叫天刑的灰白青年。对方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微微翘着,姿态放松,但苏凡注意到他说话时目光一直在扫视广场,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数人头。 “西边呢?”苏凡问。 “降和派那边的。大多是本族年轻一辈里实力靠后的,还有几个刚通过洗礼的散居血脉。他们人多,但纹路浅,试炼里走不远。”阿霜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你这种纹,两派都会盯上你。” 苏凡点了一下头。他正准备收回目光,广场东侧的天刑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隔着半个广场落在他身上。两人对视了一息。天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苏凡脸上移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腕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苏凡收回视线。 阿霜啃完干饼拍了拍手:“你的纹比他深。他注意到了。” 苏凡没接话。他转身沿着广场边缘继续往深处走。石塔在盆地中央,从广场走到底大约需要半刻钟。越靠近石塔,脚下的黑色石板上的纹路越密,空气中那股暗金色的光晕也越浓。走到距离石塔约莫百步时,苏凡停住了脚步。 石塔外围那层壁就在眼前,虽然肉眼看不见,但感知一探就能触到那层密不透风的符文屏障,比昨晚在石屋里感知到的又厚了一层。他站在壁前看了一会儿。石塔底部的黑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有些是功法片段,有些是阵纹图解,有些是战斗场景的浮雕。浮雕上刻着魔族与异兽交战的场面,异兽的形态和他之前在兽人世界见过的妖兽完全不同,更凶悍,更庞大,形态也更扭曲。 苏凡蹲下来仔细辨认了几行文字,发现内容是讲述天魔族先祖如何开辟这片祖地、如何将传承封入石塔的过程。其中有一段提到了“皇族嫡系血脉可开启传承殿基座”,后面的字被磨平了,看不清楚。他把那段文字记在脑中,又沿着石塔外围走了一圈,在石塔的另一面找到了另一段文字。这段文字更短,刻痕更深,像是被人后来补刻上去的。内容是:“传承殿分三层,顶层封功法,中层封兵器,底层封本源。唯嫡系血脉可入底层。” 苏凡站起来,把两段文字对照着记了一遍。石塔的顶层和中层可能对所有天魔族血脉开放,但底层只对嫡系开放。他的血脉是嫡系皇族,底层只有他能进。 他转身往回走。回到石屋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一些。苏凡推开石屋的门,正准备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一个瘦削的灰白魔族青年站在门口,正是昨天在入口处排队时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青年手里捏着一块骨片,面色有些紧张,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是皇族嫡系?” 苏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青年把骨片递过来,骨片背面刻着一道纹路,和天魔族皇族纹一致。青年翻过骨片露出正面的字:“我叫阿骨,我父亲是族里的长老。他让我来找你。”他顿了一下,“他说墨长老有问题。让你小心。” 苏凡接过骨片看了一眼。正面的字迹和他在裂谷城骨朵那里拿到的骨片完全不同,但纹路是真品。他把骨片还给阿骨:“你父亲是谁?” “阿骨朵。”青年说,“主战派的长老。他今天在广场上看到你了,但不能明着来找你。降和派的人盯得紧。” 苏凡沉默了一息。墨长老放他进来,给他洗礼,低声念了他母亲的名字。现在主战派的长老又暗中递话让他小心墨长老。两派人都在盯着他,各怀心思,而他的身世和传承夹在中间,成了两派角力的筹码。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苏凡问。 阿骨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晶石,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晶石入手微温,和丹田里的金点有某种呼应,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拍。 “这是我父亲让你试炼时用的。他说关键时刻能帮你一次。”阿骨把晶石塞进他手里,“他还说,墨长老在你体内留了东西。让你自己小心。” 苏凡握着晶石,掌心暗金色脉络的跳动比平时快了不少,和晶石内部的纹路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他低头看了一眼晶石,又看了一眼阿骨。 “你父亲为什么要帮我?” 阿骨沉默了一息:“我父亲说,你母亲当年救过他的命。” 苏凡的手指微微收紧。阿骨左右看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苏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屋拐角处,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还在跳。他把晶石收进怀里,转身进了屋,关上门。 他靠着石床坐下来,把今天在石塔前看到的两段文字、墨长老那声低语、阿骨朵的警告和这枚晶石在脑中逐一排列开。墨长老放他进来,给他洗礼,低声念了他母亲的名字——是确认身份,还是引他入局?阿骨朵让儿子偷偷递话,说墨长老在他体内留了东西——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留的? 他闭眼感知沉入体内,把经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罡气运转正常,丹田金点平稳跳动,经脉壁上没有异常痕迹。那道禁制要么藏得极深,要么需要特定条件才会激活。他把感知压得更深,贴着每一条经脉壁仔细探过去,终于在右手腕纹路最深处探到了一丝极淡的异物。不是魔气,不是罡气,也不是灵力,质地和晶石内部的纹路有几分相似,却更隐蔽,更沉,嵌在纹路和经脉交界的位置,平时完全感觉不到。 苏凡睁开眼,盯着自己的右手腕。袖口下面的纹路安静地亮着,看不出任何异常。但那一丝异物确实在那里,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某个时机发芽。 他把袖口放下来,重新靠着石床坐好。二十天。他得在试炼之前把体内的禁制摸清楚,把墨长老的意图摸清楚,把天刑的底也摸清楚。然后进传承殿,拿传承,找身世。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闭眼沉入调息,掌心的暗金色脉络和石塔方向的光晕同频跳动,稳定而持久。夜色从窗外渗进来,灰紫色的天穹上没有任何星辰。祖地深处的石塔在黑暗中静静矗立着,塔底那两段文字在苏凡脑中反复浮现。嫡系血脉可入底层。底层封着本源。他母亲叫阿蘅。墨长老在他体内留了东西。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排列着,逐渐拼出了一幅模糊的图景。他还看不清全貌,但方向越来越明确了。 第183章 药王谷 此后几天,苏凡每天清晨都会沿着石屋区往盆地深处走。 他摸清了祖地外围的整体布局。石屋区在盆地西侧,广场居中,石塔在盆地正中央。东侧有一条路通往祖地深处的禁地,路口有守卫把守,不让人靠近。北面是一片石崖,崖壁上刻满了历代天魔族的功法残篇和战争记事,不少年轻一辈聚在崖壁前抄录参悟。南面则是祖地的出入口,连接着外面的暗金光幕。 第五天早上,苏凡在广场上再次碰到了天刑。 天刑站在广场东侧,正跟几个主战派的年轻魔族说话。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金色的劲装,袖口挽到肘弯,小臂上的暗色纹路清晰可见,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内侧。苏凡走近时,天刑正好结束谈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天刑没有像上次那样远远打量,而是直接走了过来。他比苏凡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走路时步子沉稳有力。他在苏凡面前三步处停下来,目光从苏凡脸上移到右手腕上,又移回来,嘴角挂着一丝不深不浅的笑。 “你就是那个从外面来的皇族血脉?”天刑开口,嗓音不高,语气随意,“听说墨长老亲自给你洗礼。” 苏凡看着他:“你是天刑。” “你听过我。”天刑笑了一下,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我也直说了。传承试炼里,你是我唯一的对手。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了几分,“但你现在太弱了。你的纹路比我深,但罡气凝练度、发力路线、实战经验,这些你都不行。你进传承殿,前三层撑不过去。” 苏凡没有接话。 天刑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愿意跟我合作,我可以教你。试炼里我们一起进去,你帮我开嫡系通道,我帮你护住前三层。到了底层各凭本事。怎么样?” “不了。”苏凡说。 天刑的眉毛挑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盯着苏凡看了一息,笑了一声,退后一步:“行。那你自己保重。”他转身走回东侧的人群里,背影笔直,步幅宽大,完全没有把这次对话当一回事。 苏凡继续往盆地深处走。走到石塔附近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石塔外围的暗金光晕比前几天亮了,旋转的节奏也快了一些。他站在百步之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光晕的转速变化和石塔底部的符文脉动一致,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节点做准备。 他转身往回走时,经过了崖壁区。北面那片石崖前聚了不少人,大多数是散居血脉和本族年轻一辈,有人拿着骨片在抄录崖壁上的文字,有人对着浮雕比划拳脚。苏凡扫了一眼崖壁上的内容,大部分是功法残篇和战斗技法,和他的关系不大。他正准备走开,余光里忽然捕捉到崖壁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女人,独自坐在崖壁脚下的石阶上,面前摊着一只药箱,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缝合一只布包。她皮肤白净,额头没有角,耳尖微微泛圆,和魔族、兽人都不同。苏凡多看了一眼,发现她面前那只药箱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符文的结构和他噬魔功的运转路线有几分相似。 他脚步慢了一拍。对方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右手腕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低下头继续缝手里的布包。 苏凡没有凑过去,继续往回走。走出崖壁区时,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喂。” 苏凡停步转头。那个青衣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药箱跟了上来,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她的目光直接且安静,打量了他几息才开口:“你身上有药王谷的东西。” 苏凡看着她。 “你修炼的功法里有一道药王谷的禁制手法,专门锁经脉、防反噬。外人看不出来,但我认得出。”青衣女人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我叫谷芊殊,药王谷的人。那道手法是我大姐的手笔,她只教过一个人。” 苏凡沉默了一息。谷芊殊。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药王谷”三个字和噬魔功联系在一起,让他隐约觉得这件事和他丢失的记忆有关联。 “你大姐教过谁?”他问。 谷芊殊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她最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药箱侧面抽出一只细长的玉瓶递过来:“试炼之前把这个喝了。能帮你稳经脉,防禁制发作。” 苏凡没有接。 谷芊殊也不勉强,把玉瓶搁在旁边的石墩上:“信不信随你。但你体内那道禁制要是不处理,进了传承殿会出问题。”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我大姐让我带句话。她说,‘告诉他,他母亲当年托我做的事,我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 她走了。苏凡站在原地看着石墩上的玉瓶,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下。他母亲叫阿蘅。墨长老低声念过这个名字。老骨说过他母亲把他从祖地送出去。现在药王谷的人又说,他母亲当年托人做过一件事。 他把玉瓶收进怀里,转身走回石屋。 当天夜里,他坐在石床上把玉瓶打开,倒出一滴在指尖。液体呈淡青色,灵气纯净,没有异味。他犹豫了一息,把那一滴抹在手腕纹路最深处那道异物的位置。液滴渗入皮肤的瞬间,那道异物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有用,但不够。谷芊殊说的没错,他体内那道禁制确实存在,需要处理。但怎么处理,她没说全。苏凡把玉瓶收好,闭眼调息。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石塔光晕同步的节奏,稳定而持久。谷芊殊的大姐是药王谷的人,教过谁噬魔功,又和他母亲有过约定。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把他身世的轮廓又勾勒出了一角。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旧纹路看了几息,合上眼沉入调息。离试炼还有十四天。他得在那之前把体内的禁制摸透,把谷芊殊给的东西弄清楚,把墨长老的意图看明白。 窗外灰紫色的天穹上仍然没有任何星辰。石塔方向的光晕在黑暗中缓慢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祖地深处注视着所有人。 第184章 暗涌 玉瓶里的药液苏凡每晚用一滴,连续用了三天。 每一滴抹在手腕纹路最深处的异物上时,那道禁制都会微微动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触碰,但始终没有被真正激活。禁制嵌在纹路和经脉交界的位置,极隐蔽,如果不是阿骨朵提醒加上药王谷的秘药试探,他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第四天晚上,苏凡没有再用玉瓶里的药液。他坐在石床上闭眼调息,把感知压到最深处,贴着那道禁制仔细观察了整整一炷香。禁制本身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魔气,安静地伏在纹路底部,像一粒沉睡的种子。但苏凡注意到一件事,那道禁制的位置和走向,与噬魔功的运转路线有某种对应关系。它嵌在噬魔功吸纳外界力量的入口处,平时不碍事,可一旦噬魔功全力运转,禁制就会在那个入口处形成一个卡口,把部分吸纳的力量截留下来。 他睁开眼。这道禁制平时不发作,只在噬魔功运转到极限时才会干涉。也就是说,试炼里一旦他全力催动噬魔功对战,禁制就会启动,截断他一部分力量输出。墨长老不需要直接控制他的意识,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让他使不出全力就够了。够阴,也够隐蔽。 第五天上午,苏凡在广场上碰到了谷芊殊。 她正坐在广场边缘的石墩上整理药箱,面前摆了一排玉瓶和布包,像是在给什么人配药。看见苏凡走过来,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苏凡在她对面坐下来。 谷芊殊把一只布包系好,搁进药箱,才抬头看他:“药用了?” “用了。” “感觉怎么样?” “禁制还在。但位置和走向我摸清了。”苏凡说,“它嵌在噬魔功的纳气口上,平时不发作,我全力运转功法的时候会截流。” 谷芊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息。她看着苏凡,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你摸到了纳气口?” “嗯。” 谷芊殊沉默了一息,把药箱的搭扣扣上:“那道禁制是大姐留的。但大姐留它不是用来控制你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当年你母亲托大姐在噬魔功里加一道锁,防的是有人在你功法成型之前动手脚。后来你流落到外面,这道锁一直没被激活过。墨长老找到你之后,他动了这道锁,把它变成了控制手段。” 苏凡看着她:“你大姐能解开吗?” “她人在药王谷,来不了。”谷芊殊说,“但她教了我怎么处理。我给你的玉瓶只能暂时压住它,真正要根除得靠你自己。试炼里如果墨长老启动禁制,你体内的天魔族传承会和他那道控制手法对冲。传承之力越强,对冲越彻底。关键是你要在禁制发作之前拿到足够多的传承之力。” 苏凡把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墨长老放他进来,给他洗礼,让他参加试炼,目的是让他在传承殿里拿到传承,然后通过禁制控制他。但如果传承之力足够强,禁制就会被冲开。墨长老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在纳气口上动了手脚。双方都在赌。 “你大姐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苏凡问。 谷芊殊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把药箱的带子系紧,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才开口:“你母亲当年救过大姐的命。后来你母亲离开祖地之前,托大姐照顾你。大姐没办法去蓝星,但她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她停了一下,“我大姐是天刑的未婚妻。” 苏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天刑不知道这件事。”谷芊殊看着他,“他不知道你母亲和大姐的关系,也不知道噬魔功的事。对他来说,你就是一个从外面来的竞争者。你别指望他手下留情。” 她背着药箱走了。苏凡坐在石墩上,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平时快了几分。谷芊殊的大姐是天刑的未婚妻,同时又是他母亲托付的人。天刑的主战派立场和谷芊殊姐妹的战斗倾向一致,但天刑不知道苏凡和他未婚妻之间的关联。这些关系缠在一起,比他在兔尾屯时想的复杂太多了。 下午苏凡去了北面的崖壁区。 他沿着崖壁慢慢走,逐段逐段地看上面的文字和浮雕。大部分内容他之前已经扫过,但今天他走到崖壁最深处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小片被碎石半掩的刻字。他蹲下来拨开碎石,露出底下一行细小的文字。字迹和他在石塔底部看到的不同,更娟秀、更细,像是女子手笔。内容是:“阿蘅,天魔族嫡女,留此印记于离族之前。若有后人至此,可见吾所留功法于崖壁西侧第七段。” 苏凡站起来,朝崖壁西侧走去。第七段崖壁的位置比其他段落更低,几乎贴着地面。他蹲下来仔细辨认,在岩面上找到了一段被磨得很淡的吐纳口诀和一套拳法的完整路线。口诀和拳法的走向和他脑中那些碎片完全吻合,拼上了最后几块空缺。 他把口诀和拳法从头到尾记了三遍,确认无误后站起来。天色已经暗了。他转身往回走,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之前有力。脑中那套完整的功法和拳法轮廓终于清晰了,一段段碎片拼成了连贯的脉络,从纳气、炼化、运转到外放,整套体系完整无缺。 回到石屋时,门口站着一个人。天刑靠在石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看见苏凡走过来,直起身子。他今天没穿劲装,换了一件宽松的深色外袍,但腰间短剑没摘。 “你去崖壁区了。”天刑开口,语气随意,“我手下的人看到你了。” 苏凡在门口站定,看着他。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事的。”天刑抬手摆了摆,“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墨长老昨天找过我了,让我在试炼里‘照顾’你。他说你体内有禁制,关键时刻会掉链子,让我别把你打得太难看。” 苏凡看着他。 天刑笑了一声:“我答应了。”他转身往广场方向走,走出几步后侧过头,嘴角的弧度还在,“但我改主意了。你身上那套拳法,是从崖壁上学来的吧?我练了二十年都没练出你那套发力的味道。试炼里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东西。” 他走了。苏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屋拐角处。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平稳的节奏,脑中那套完整的功法路线清晰地铺展着。墨长老找过天刑,让他“照顾”自己。天刑答应了,又反悔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明墨长老已经知道他摸到了禁制的位置,也知道他找到了崖壁上的功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推门进屋,关上门,靠着石床坐下来。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石塔光晕同步的节奏。离试炼还有九天。他得在这九天里把崖壁上找到的功法和拳法从头到尾练熟,把谷芊殊给的药液全部用完,把体内那道禁制的每一处细节都摸透。 他闭眼沉入调息,脑中那套完整的功法在经脉里缓缓运转了一轮。纳气、炼化、归元、外放,整套体系流畅无阻,暗金色的光从丹田向四肢蔓延。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稳。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旧纹路看了几息,重新合上眼。九天。够他准备了。 第185章 暗手 接下来的几天,苏凡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崖壁上找到的那套功法和拳法上。 每天清晨天没亮他就出石屋,穿过石屋区、广场,一直走到北面崖壁最深处的角落里。那片角落被碎石和杂草半掩着,来的人少,正好让他安安静静地练。他从吐纳口诀开始,把整套功法的运转路线在体内一遍一遍地走。纳气、炼化、归元、外放,四个环节走下来,暗金色的光从丹田向四肢蔓延,掌心的脉络跳得沉稳有力。和之前脑中碎片拼出来的版本不同,这套完整功法在炼化环节多了一道分流的步骤,把吸纳进来的力量分成两股,一股归入丹田蓄积,一股直接反哺经脉壁。他练了三天之后,经脉壁的韧度明显比之前厚实了一层。 拳法也一样。崖壁上刻着的那套拳法一共七式,比之前拼出来的三式多了整整一倍。他从第一式练到第七式,每一式都反复走几十遍,直到身体彻底记住。第三式是从侧身切入、以腰胯带动肩臂的横击,发力路线刁钻,暗金光膜在拳面上凝成一层弧形的护罩。第五式是近身压制的连续短打,三拳之内完成攻防转换,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第七式是整套拳法的收尾式,双拳从腰侧同时递出,两道光膜在身前交汇成一道十字形的暗金色光纹,打出去时空气里嗡地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碎石跳动。 第四天傍晚,苏凡练完拳往回走时,在崖壁区外围碰到了阿骨。 阿骨蹲在崖壁角落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见苏凡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苏凡走过去蹲下来。阿骨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父亲让我告诉你,墨长老最近在频繁调动人手。降和派的几个长老连着开了三天会,像是要在试炼里动手脚。” “什么手脚?” “具体不清楚。但我父亲说,试炼当天入口处会有一道血脉筛查。筛查是墨长老主持,他会借机激活你体内的禁制。”阿骨顿了一下,“激活之后你不但会掉战力,还会被他控制一部分意识。到时候你在试炼里做什么,由他说了算。” 苏凡沉默了一息。墨长老亲自给他洗礼,确认了他的身份,又主持试炼入口的血脉筛查。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攥在他手里。 “你父亲有什么办法?” 阿骨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片递过来:“我父亲说,让你试炼前把这道符纹刻在左臂内侧。符纹能在禁制激活的瞬间帮你顶一阵,给你时间反应。但只能顶一次。” 苏凡接过骨片看了一眼。骨片上的符纹和天魔族皇族纹同源但结构不同,更简单,像是某种应急手段。他把符纹记牢,把骨片还给阿骨。 “还有一件事。”阿骨犹豫了一下,“天刑这几天在到处打听你。他问了好几个人你从哪来的、练的什么功法、平时跟谁接触。我父亲说天刑可能察觉到什么了,让你小心。” 苏凡点了一下头。阿骨转身离开了。 第五天上午,苏凡在石屋里把谷芊殊给的玉瓶最后两滴药液用完了。禁制的位置和走向他已经完全摸清了,从纳气口到经脉壁的第三道分叉处,一共嵌着七个小节点,串联成一条极细的锁链。平时锁链松弛,不影响功法运转;一旦被外力拉紧,七个节点同时收束,把纳气口卡死。激活的条件他推测是墨长老本人的力量灌入,或者某种专门设计的触发阵法。 第六天,他在广场上又碰到了天刑。 这一次天刑身边没有跟着那群主战派的人,独自站在广场东侧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块骨片在翻看。看见苏凡走过来,他合上骨片塞进怀里,直起身子。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天刑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试炼还有三天。你准备得怎么样?” 苏凡看着他:“还行。” 天刑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你练的那套拳法,是崖壁西侧第七段的对吧?我练过那段。但我的拳法没有你打出来的那种光膜。你的纹路是皇族嫡系,能调动暗金本源。我的调动不了。” 苏凡没有接话。 “墨长老找过我三次。第一次让我照顾你,第二次让我在试炼里把你引到第二层,第三次让我别管你。”天刑的目光沉了一些,“他改主意改得太快了。要么是他觉得你不用他动手了,要么是他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苏凡看着他的眼睛。天刑的目光直接、坦然,没有隐瞒也没有算计。他接着开口时声音压低了些:“我不知道墨长老到底想干什么,但我不想被他当枪使。试炼里我会尽全力,不是为了帮他控制谁,是我自己想知道传承殿里到底有什么。你要是能撑到第三层,我在那里等你。” 他转身走了。苏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广场东侧的人群里。天刑不是敌人,但也不完全是朋友。他有自己的立场和目的,只是恰好和墨长老的算计不完全重合。 第七天傍晚,苏凡回到石屋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只布袋。袋里装着一枚骨片、一只小玉瓶和一卷兽皮纸。骨片上刻着墨长老的印纹,玉瓶里的液体呈暗红色,兽皮纸上写着几行字。苏凡把兽皮纸展开,上面写着:“试炼当日,入口集合。血脉筛查之后正式入场。入场后直行三层,第三层有传承试炼第一关。” 字迹苍劲有力,是墨长老的笔迹。苏凡把兽皮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后来补写的:“你母亲的骨片在你身上。” 苏凡把兽皮纸收好,拿起那枚骨片看了一眼。骨片上刻着的印纹和他在裂谷城骨朵那里拿到的骨片背面的纹路同源。他把骨片翻过来,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刻。 他坐在石床上把这三样东西逐一检查了一遍。骨片是通行凭证,玉瓶里可能是某种辅助药物,兽皮纸是试炼指引。墨长老通过这三样东西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他什么都知道,包括苏凡身上有阿蘅的骨片。 苏凡把三样东西收进怀里,闭眼调息。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石塔光晕同步的节奏。明天再练一天,后天试炼开始。他把左臂内侧的符纹重新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记住无误。然后他把那套完整的拳法从头到尾在意识中演练了三遍,每一式的发力路线都清晰如刻。 窗外灰紫色的天穹上,石塔方向的光晕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那圈暗金色的光环旋转得越来越快,把整片盆地都映得亮了一些。石塔底部那两段文字在苏凡脑中反复浮现。嫡系血脉可入底层。底层封着本源。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石塔的方向,合上眼沉入调息。三天之后,一切都会揭晓。 第186章 前夕 第八天,苏凡练拳时出了一件意外。 那天他正在崖壁角落里练第七式,双拳从腰侧同时递出,两道光膜在身前交汇成十字光纹。打出去的瞬间,丹田里的金点猛然亮了一轮,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比平时快了数倍。他收拳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脉络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了指尖根部,暗金色的光纹比以前延伸了一大截。更关键的是,他脑中那套完整功法在运转到炼化环节时,丹田里的金点不再只是一个孤立的节点,它开始沿着经脉缓慢移动,从丹田向左臂方向游走了约莫一寸,然后停住,再退回丹田。 像一颗种子在土里伸出了一根须。 苏凡站在原地感受了那根“须”几息。它从他丹田的金点向左臂方向延伸,穿过经脉壁,停在某个位置。他顺着那根须的方向感知过去,左臂内侧那道阿骨朵给的符纹位置,正好和这根须的终点重合。符纹和须尖接触的瞬间,两边同时亮了一轮。阿骨朵的符纹确实能和他体内的力量产生共鸣,关键时刻可以帮他顶住禁制激活。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练拳。第七式练到第三遍时,那根“须”已经能跟着他的发力路线一起运动,出拳时暗金光膜的厚度比之前增加了将近三成。整套拳法的七式连在一起打完之后,他站在原地喘了几息,掌心的脉络跳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第九天下午,苏凡在石屋里把行囊重新收拾了一遍。 骨片、玉瓶、兽皮纸、阿骨朵的应急符纹、谷芊殊给的剩余药液,全部按顺序收在贴身的暗袋里。他把阿岩削的那把竹刀别在腰间,摸了摸刀柄上的纹路,刀身在手里掂了掂,重心稳当。然后他坐在石床上闭眼调息,把崖壁上找到的那套功法和拳法从头到尾在意识中演练了最后一遍。纳气、炼化、归元、外放,四个环节走了三遍。拳法七式也走了三遍。每走一遍,那根“须”就跟着发力路线同步动一次,暗金光膜在他感知中越来越凝实。 第十天清晨,试炼当日。 苏凡推门出去时,广场上已经聚了上百人。通过洗礼的散居血脉和本族年轻一辈混在一起,站成了一条长队,从广场一直延伸到石塔方向。石塔外围那圈暗金光晕比昨天更亮了,旋转的速度也更快,把整片盆地映得通明。石塔底部的符文脉动和光晕同步,一明一暗,像是在催促着所有人快点靠近。 苏凡走到队伍末端站定。他前面是阿骨,再前面是一个瘦高的本族青年,手腕上的纹路比阿骨深一些但比苏凡浅得多。天刑站在队伍最前面,周围还是那几个主战派的年轻魔族。他今天换了一身紧身的暗色劲装,腰间短剑换成了长刀,刀鞘上的暗金符文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队伍移动得不快。每往前走一段,就有人从石塔旁边的侧门进入,由守卫核实身份后引导入场。苏凡注意到侧门两侧各站着两名守卫,手里握着长戟,戟尖凝着暗红色的光。门框上刻着一道巨大的圆形符阵,和苏凡手腕上的纹路同源,但结构更复杂,像某种检测装置。 队伍走到离侧门约莫三十步时,苏凡感知到身后有人靠近。阿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手里攥着短刺,目光扫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墨长老在侧门里面。” 苏凡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阿霜顿了一下,“我昨天在崖壁区碰到了谷芊殊。她让我把这个给你。”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枚极小的玉片塞进苏凡手心,玉片两面刻着极细的纹路,正面是一道锁链图案,反面是一道打开的锁链图案,中间用一根极细的线连着,“她说这是药王谷的锁扣符,教你体内那道禁制的走向。激活的时候捏碎就行。” 苏凡把玉片收进暗袋,朝她点了一下头。阿霜退回了队伍后面。 队伍继续往前走。轮到苏凡前面第三个人的时候,他感知到石塔侧门里面有一道极沉的灵力波动正在靠近门口。墨长老的气息他记得,上次洗礼时站在石碑前的那种沉稳、缓慢、不动声色的压力,和此刻从侧门里传出来的波动完全一致。 前面两个人进去了。轮到苏凡时,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侧门。 门内是一间石砌的长方形空间,四壁刻满了符文,地面铺着黑色石板。墨长老站在空间正中央,双手负在身后,灰白色的旧袍子还是洗得发白,额角两只弯角向后延伸,眼底的符文脉络流转得比上次更快。他看见苏凡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到他右手腕上。 “把手放上来。”墨长老开口,嗓音不高,和洗礼时一模一样。 苏凡走到空间正中央,伸出右手。空间四壁的符文在他掌心按上去的瞬间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从四周汇聚到中心,在苏凡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符阵。符阵的中心和石塔底部的符文脉动同步,一明一暗。 墨长老的目光盯着头顶的符阵看了几息,右手从身后拿出来,在苏凡手腕纹路最深处的位置虚虚按了一下。那一下按得很轻,但苏凡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道禁制的七个节点同时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像是确认了锁链还在。 “过了。”墨长老收回手,“进去吧。” 苏凡收回右臂,袖口遮住手腕,转身朝侧门后面的通道走去。身后传来墨长老的声音,比上次多了一分意味深长:“试炼里好好表现。你母亲当年也是在这里参加的试炼。” 苏凡脚步顿了一拍。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传承殿三个字。门是开着的,里面光线极暗,只有石塔底部的符文在远处隐约发亮。他迈步走了进去。身后石门缓缓合拢,把外面的光和声音一起关在了门外。 第187章 传承殿第一层 石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苏凡感觉到脚下的石板传来一股极沉的吸力,像是踩进了一片黏稠的泥潭里。他稳住重心站定,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石塔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得多。穹顶极高,隐在灰紫色的雾气中看不到顶,四壁是黑色的石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符文的光很弱,只够勉强照亮脚下的路。正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台阶向上延伸,台阶上方隐约能看到第二层入口的轮廓。通道两侧各立着一排石柱,柱身上刻着不同的功法片段和阵纹图解,有些内容苏凡在崖壁上见过,有些则完全陌生。 通道口站着一个石制的人形,约莫两人高,石面光滑无纹,手里握着一柄石剑。石人的眼窝处嵌着两枚暗金色的晶石,在苏凡走近时微微亮了一下。 苏凡停在石人面前三步处。石人没有攻击,只是横着石剑挡在通道正中央。苏凡注意到石人脚下的地面上刻着一圈符文,纹路和他右手腕上的纹路一致。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符文圈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他在裂谷城拿到的骨片完全吻合。 他把骨片取出来按进凹槽里。符文圈亮了一轮,石人收回石剑退到通道侧面,让出了路。苏凡收回骨片放进怀里,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两侧的石柱上刻着的内容苏凡边走边看。前半段是基础的纳气吐纳法,和他在崖壁上找到的差不多。中段开始出现更复杂的阵法图解和战斗技法,涉及的范围越来越广,从单人搏杀到多人配合,从地面战到空中战,从近身格斗到远程打击。苏凡一路看过去,脑中那些碎片对应的内容逐一得到印证,整套功法的脉络越来越完整。 走到通道中段时,苏凡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左侧第三根石柱上刻着一段文字,和他在石塔外面看到的那两段完全不同。这段文字更短,刻痕更深,内容是一段关于血脉传承的说明:“皇族嫡系血脉,于第一层可开启三处暗格。暗格位置以本源纹路为引。” 苏凡把手掌贴在石柱上,暗金光点催动,掌心的脉络跳了一拍。石柱内部的符文响应了他的血脉,石面右侧弹开一道暗门,露出里面一只石匣。石匣里放着一卷兽皮纸,上面写着一套完整的呼吸法,比崖壁上找到的更精妙,但和整套功法的体系一致。苏凡把兽皮纸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通道尽头时,台阶上方出现了第二层入口的拱门。拱门两侧各刻着一行字,左边写着“第二层封兵器”,右边写着“第三层封本源”。拱门正中央有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和苏凡在祖地外围见到的光幕同源但更薄。光幕表面流转的符文密度极高,流转速度也比外围快了数倍。 苏凡站在拱门前,感知顺着光幕探了一下。光幕后面是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更宽更深,空气中灵气浓度翻了几倍。他正准备迈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天刑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腰间长刀还在鞘中,步态从容。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望了一息。 “第一层我走的是另一条路。”天刑开口,目光扫了一眼苏凡面前的拱门,“你走的这条是皇族专属通道。我走的普通通道,绕了一圈才到这儿。” 苏凡没有接话。天刑的目光落在他右手腕上,停了一拍:“墨长老给你洗礼的时候动了手脚?” 苏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别紧张,我不是替谁来问的。”天刑抬手摆了摆,“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中了什么。你身上那层禁制我感觉得到,在纳气口上。我见过类似的阵法,是墨长老独有的手法。”他顿了一下,“你要是撑不住第二层,后面的第三层就进不去。墨长老的安排是让你到第二层就停下。” 苏凡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让我停在第二层?” 天刑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拱门前,侧头看了苏凡一眼:“第三层只有嫡系血脉能进,但进去之前要过一道血脉验证。验证是由墨长老主持的。你体内的禁制会在验证的时候被激活,到时候你连动都动不了。”他伸手按在光幕上,光幕在他掌下缓缓散开,“但他算漏了一件事。第二层的兵器殿里有一件东西能帮你顶过那道验证。” 天刑迈步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光幕后面。苏凡站在原地看着光幕重新合拢,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着和光幕符文同步的节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袖口下面的纹路安静地亮着,那道禁制嵌在纳气口上,七个节点像七颗沉睡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上光幕,迈步走了进去。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开阔得多,穹顶更高,四壁上刻着的符文密度翻了好几倍。正前方是一排排石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从短刀到长戟,从骨弓到石锤,品类齐全。每一件兵器下方都刻着说明文字,标注着用途和威力。 天刑已经走到了石架深处,正在翻看一柄长刀。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隔着石架传了过来:“左数第三排,从上往下数第五件,那个灰白色的骨片。那不是兵器,是以前某位皇族嫡系留下的护身符。能顶一次禁制类阵法。” 苏凡朝左数第三排走过去。从上往下数第五件,是一枚扁平的灰白色骨片,约莫巴掌大小,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和天魔族皇族纹不同,结构更简单,像是某种一次性的消耗品。他拿起骨片翻看了一遍,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护脉符,皇族嫡系专用,可顶一次禁制激活。” 他把骨片收进暗袋,和谷芊殊给的锁扣符放在一起。两件东西,两次机会。他转身朝天刑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刑已经挑好了兵器,是一柄短柄的战斧,斧刃上刻着暗金色的战纹。他把战斧在手里掂了掂,朝苏凡扬了扬下巴。 “第三层见。” 苏凡点了一下头。天刑扛着战斧朝第二层深处的台阶走去。苏凡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他得先把第二层剩下的石架扫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东西。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平稳有力,那道禁制暂时没有动静。但第三层的血脉验证在等着他,墨长老会在他踏入验证阵的瞬间激活禁制,他只有两次机会用来对冲。用哪件、什么时候用,他得想清楚。 第188章 血脉验证 第二层的兵器殿比第一层大了将近一倍,石架排列成十几排,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的台阶脚下。苏凡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把所有的石架扫了一遍。大部分兵器都是普通的灵器,品级不低但和天魔族血脉没有直接关联。只有少数几件上面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和皇族血脉有呼应。 他在第四排石架上找到了一对短刃,刃身极薄,通体漆黑,刀柄上刻着细密的暗金纹路。短刃入手时掌心的脉络跳了一拍,刃身上的纹路亮了一轮,和他手腕上的纹路完全同步。旁边刻的说明文字写着:“暗影双刃,皇族嫡系专用,以血脉催动,可破灵力护体。”苏凡把双刃收进腰间,用布条系紧。 第五排的石架上有一枚指环,黑石质地,内壁刻着极小的符文。说明文字写着:“隐息戒,可短暂屏蔽血脉气息,用于躲避血脉追踪。”苏凡把指环套在左手小指上试了一下,指环收紧贴合,掌心的脉络跳动被压低了近一半,连丹田金点的搏动都变弱了。他把指环摘下来收好。 第六排的石架深处,他找到了一只石匣,匣内放着一卷兽皮纸和一粒暗金色的丹药。兽皮纸上写着一段关于第三层验证阵的说明:“验证阵以血脉为引,以本源为锁。皇族嫡系血脉可开阵眼,但若有外力干扰,阵眼会锁定外来印记并反噬。破解之法:以本源之力在阵眼上覆盖一层护膜,可暂时隔离外来印记。” 苏凡把这段说明读了三遍,确认记牢。丹药旁边刻着“护脉丹,服后半个时辰内本源之力可外放护体”。他把丹药和兽皮纸收好,转身朝第二层深处的台阶走去。 台阶从兵器殿底部向上延伸,约莫数十级,每一级都刻着不同的符文,越往上符文越密。苏凡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下符文亮了一轮,但没有触发任何禁制。他继续往上走,到第十级时,头顶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光幕,比第一层入口的那道光幕更厚更密。光幕表面流转的符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符阵,符阵正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皇族嫡系纹路一致。 苏凡站在光幕前,把右手抬起来,将掌心贴在凹槽上。光幕在他掌心接触的瞬间从中心向四周散开,露出一条通往第三层的窄道。窄道很短,只有几步深,尽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圈更复杂的符阵,符阵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中。 血脉验证阵。 苏凡走进石室时,光球亮了一轮。符阵表面开始流转,暗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他感知到体内那道禁制的七个节点同时绷紧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拽了一把。墨长老的激活还隔着一段距离,但验证阵本身已经感应到了他体内的外来印记,七个节点开始轻微震颤。 他把右手伸向光球,掌心距离光球还有三寸时,验证阵的符阵光芒暴涨了一轮。石室四壁的符文同时亮起,把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光球内部的暗金色光丝开始高速旋转,朝着他掌心纹路的方向汇聚。那道禁制的七个节点在验证阵的牵引下剧烈震颤,纳气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拉扯。 苏凡的左手伸进暗袋,指尖触到了护脉符。他捏住骨片边缘,但没有立刻激活。验证阵还在牵引,光球内部的暗金光丝越转越快,禁制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他感觉到纳气口的位置开始发紧,罡气运转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就是现在。 他捏碎了护脉符。骨片在掌心碎成粉末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掌心涌入经脉,在纳气口的位置铺开,把七个震颤的节点一层一层裹住。验证阵的牵引力撞上护脉符的力量,两股力量在纳气口处激烈对冲,苏凡感觉到经脉壁被撑得极紧,闷痛变成了灼痛。但他咬牙顶住了。对冲持续了约莫三息,验证阵的光芒在光球内部的暗金光丝完成汇聚之后缓缓回落。护脉符的力量被消耗殆尽,七个节点恢复了平静,纳气口不再发紧。 验证阵通过了。 苏凡收回手,喘了几口气。掌心的脉络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但罡气运转恢复了正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袖口下面的纹路安静地亮着,那道禁制还在,但刚才验证阵的牵引和护脉符的对冲让七个节点的位置偏移了几分,比之前松了一些。他暂时还感觉不出这个变化意味着什么,但至少他挺过了验证。 石室尽头的墙壁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向两侧扩张,露出一条通往第三层的通道。通道尽头透出暗金色的光,比第二层任何地方都亮。苏凡迈步走了进去。通道不长,但越往深处走,脚下的石板越烫,空气中那股暗金色的光晕越浓。 走出通道时,苏凡停住了脚步。 第三层和下面两层完全不同。没有石架,没有兵器,没有符阵。整个空间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石室,穹顶极高,隐在暗金色的雾气中。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道巨大的圆形符阵,直径约莫数十步宽,符阵的纹路密度比祖地外围的暗金光幕还要高。符阵正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光,光团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本源。 苏凡站在石室入口处看了一会儿。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极快,和符阵的脉动完全同步。那道牵引从丹田金点一直延伸到光团位置,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他迈步朝符阵走去。 走到符阵边缘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天刑从另一条通道里走了出来。天刑的战斧扛在肩上,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的纹路比之前亮了不少。他看见苏凡,嘴角动了一下。 “你过了验证阵。” 苏凡点了一下头。 天刑把战斧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掂了掂。他走到符阵另一侧站定,和苏凡隔着符阵中心对望。两人之间的距离约莫二十步,中间隔着那团暗金色的光和悬浮的石台。 “本源就在中间。”天刑开口,“规矩很简单,谁先碰到石台谁先拿。但符阵外围有禁制,进去之后各凭本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认真了几分:“墨长老的人在外面等着。不管我们谁拿到本源,出去的时候都会遇到麻烦。所以别留手。” 苏凡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天刑笑了一下,握紧战斧,抬脚迈入符阵。符阵在他踏入的瞬间光芒暴涨了一轮,暗金色的光从中心向外扩散,把整间石室照得通明。苏凡同时迈步走进了符阵。两人从符阵的两端向中心靠拢,脚下的石板在他们每一步落下时都亮起一圈暗金色的光纹。 石台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暗金色的光团在石台上方缓缓旋转,光团内部的人形轮廓在两人靠近时逐渐清晰。苏凡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金点和光团之间产生了一股极强的吸力,掌心的暗金色脉络跳得几乎和光团的旋转同频。 距离石台还有十步。天刑的脚步忽然加快,战斧从身侧横切过来,斧刃上凝出一层暗金色的战纹。苏凡侧身避过第一斧,右手从腰间抽出暗影双刃,刃身上的纹路在符阵光芒中亮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