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古镜通大明,开局救太孙》 第1章 诡异青铜镜,爬出个大明小太孙 夜深。窗外偶尔开过一辆深夜渣土车。 轰隆隆的声音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沈辞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工作台上亮着一盏台灯。 冷白色的光圈打在桌面正中央。 那里垫着一块发黄的羊皮垫。 上面躺着一面青铜双面镜。 沈辞是个独立文物修复师。 今天下午刚从古玩市场的地摊上掏了几千块,把这玩意儿带回来。 摊主信誓旦旦说是明朝早期的老物件。 沈辞当时没吭声。 等回到工作室,他用竹签剔掉背面沿口那一层硬邦邦的泥壳。 四个字露了出来。 洪武年制。 他戴着白色的棉线手套。 右手拿镊子夹着一小块脱脂棉球。 沾了点去离子水和少量的柠檬酸。 手腕悬空,小心擦拭镜面上的陈年铜绿。 棉球很快变绿。 他把脏棉球扔进一旁的废液盒里。 换了个新的,继续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混合着微酸的化学试剂气味。 沈辞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盐水。 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走着。 快十二点了。 他拿起软毛刷,顺着青铜镜的边缘扫开灰屑。 镜面很厚重。直径大概三十厘米。 虽然是双面打磨,但历经几百年埋在土里,表面全是氧化的块状斑。 根本照不出人影。 沈辞放下刷子,端起旁边的马克杯。 喝了一口凉透的浓茶。 茶叶渣子顺着水流灌进嘴里。 他皱着眉“呸”了一声,把碎茶叶吐进脚边的垃圾桶。 秒针走向数字“12”。 “铛——” 挂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第一声提示。 沈辞放下茶杯。打算给镜子翻个面,处理背面的纹路。 他的左手刚碰到冰凉的铜镜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酥麻感。 像摸到了漏电的插座。 他下意识缩回手。 就在这一瞬间,镜面晃了一下。 沈辞愣住。 他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捏了捏眉心。 再戴上眼镜往下看。 那面原本浑浊、长满绿锈的青铜镜上,发生了违背物理法则的变化。 固体的金属镜面,正在泛起一圈圈波纹。 波纹从镜子中心往外扩散。一圈压着一圈。 死寂的工作室里,响起微弱的“哗啦”水声。 沈辞手一抖。 镊子“啪”地掉在木地板上。 滚进了桌腿底下的阴影里。 他没去捡。 他死死盯着那面镜子。 青铜变成了水? 镜子表面的绿色氧化斑随着波纹被冲刷干净。 镜面变得像水银一样透亮。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呼吸停了。 他双手按着工作台的边缘,慢慢俯下身。 脸一点点凑近那面诡异的镜子。 鼻尖离镜面不到十厘米。 没有热气扑面,也没有放射性物质的刺痛感。 只有那波纹越来越剧烈。 中心部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顶破水面。 沈辞握紧了放在旁边的一把竹编放大镜。 手心全是冷汗。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还没等他挪动僵硬的双腿。 波纹中心猛地凸起一个大包。 “咕嘟”一声闷响。 像沸水冒出的水泡。 紧接着,一只手从青铜镜面里直直地伸了出来。 沈辞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往后退。 大腿撞到工作椅。 椅子底下的滑轮“刺啦”一声退出去一米多远。 他背靠着贴墙的储物柜,大口喘气。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 很小。像个七八岁小孩的手。 这手发红。红得不正常。 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水疱和红疹。 顶端甚至有些凹陷化脓。 五根短粗的手指在空气里虚抓了两下。 随后,小孩的手腕重重压在了青铜镜的边缘。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镜面再次剧烈波动。水银般的液体翻滚。 一个小脑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头发被汗水完全浸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那张稚嫩的脸上,额头、脸颊同样爬满了骇人的红疹。 孩子紧闭着双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他张着干裂的嘴巴大口喘气。 沈辞离得一米多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滚烫。 男孩的肩膀紧接着挤出镜面。 他身上穿着一件料子很好的衣服。 明黄色的底子。 上面用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盘龙纹。 五爪为龙,四爪为蟒。 沈辞是个内行,一眼扫过去。那衣服上是四爪蟒袍。 还是最顶级的缂丝工艺。 小孩显然费了很大的力气。 他两条胳膊撑着桌台上的羊皮垫,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 细碎又痛苦的咳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咳得撕心裂肺。 沈辞靠着柜门。手里的放大镜木柄快被他捏碎了。 他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大活人,从一面宽不过三十厘米的明代青铜镜里爬了出来。 男孩的腰部脱离了镜面。 接着是腿。 他脚上没穿鞋。白绫短袜上沾满黑灰和泥土。 男孩似乎彻底耗尽了力气。 他双手一软,压在工作台边缘。身子往前一栽。 整个人带着那张羊皮垫,从桌上滚了下来。 “咚!” 一声闷响。 男孩重重砸在沈辞的木地板上。 羊皮垫盖住了他的半边身子。 桌上的废液盒被带翻。绿色的酸性污水淌了一地。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男孩粗重的喘息。 沈辞贴着柜门,腿直打哆嗦。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慢慢蹲下身。 借着台灯的光,看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体。 他伸出左手食指,戳了一下男孩露在外面的小腿。 软的。 有肉感。 烫得惊人。 这体温绝对超过了四十度。 是个活生生的人。 男孩在地板上艰难地动了动。翻了个身。 胸口的明黄蟒袍蹭了一大块灰。 那张满是红疹的小脸仰面朝上。 他缓缓睁开眼。 眼白里布满血丝,毫无焦距。 视线穿过沈辞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那里挂着一盏明晃晃的现代白炽灯。 炽烈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男孩看着那盏大亮的灯。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迷茫和一丝敬畏。 他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他看着那盏白炽灯,艰难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喉结微动。 他费力地张开嘴。 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吐出几个字: “仙人……” “救命……” 话音刚落。 男孩高高抬起的手臂无力地砸在地板上。 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胸口的起伏变得极其微弱。 沈辞还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 手里举着那个可笑的竹编放大镜。 他看着地上穿蟒袍的病危小孩。 像一尊风干的石膏像,当场石化。 第2章 仙人!求您救救雄英吧! 沈辞蹲在地上。 手里的竹编放大镜“吧嗒”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他愣了两秒。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男孩粗重的喘气声。 像一台漏了风的破旧风箱。 沈辞伸手,一把捞起地上的小男孩。 入手的瞬间,他打了个哆嗦。 烫。 像抱了个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暖水袋。 热气直往沈辞的短袖t恤里钻。 他把男孩揽进怀里。 衣服料子的触感很奇怪。 不像化纤,也不像纯棉。 那些用金线绣出来的盘龙纹,在手指肚上硌出硬挺的纹路。 真丝。纯手工缂丝。 沈辞做古书画修复,摸过不少老料子。 他心里有数,这身衣服光是料子和绣工,放现在绝对价值不菲。 男孩的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沈辞臂弯里。 双眼紧闭。 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嘴角裂开一条小口子,渗着暗红色的血丝。 脸上的红疹在白炽灯下显得尤为扎眼。 有些疹子顶端已经冒出了白色的脓头。 “喂。醒醒。” 沈辞用沾着灰的手拍了拍男孩的脸颊。 没敢太用力。怕把那些脓疱拍破。 男孩没反应。 呼吸的间隔拉长了。进气多,出气少。 沈辞手心出汗了。 大半夜的,一个身穿明朝蟒袍的小孩躺在自己工作室里。 还带着一身看起来像烈性传染病的疹子。 这要是报警,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他加重了力道,在男孩的人中上掐了一把。 指甲嵌进肉里。 “咳……!” 男孩猛地抽了一口气,身子弹动了一下。 他艰难地睁开眼皮。 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呆滞地看着沈辞。 沈辞松了口气。 “听得见我说话吗?你是谁家的孩子?” 沈辞尽量把声音放平缓。 “怎么从镜子里出来的?你这病多久了?” 男孩没回答。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了看沈辞身上印着“超级玛丽”的短袖。 又看了看周围一排排的金属置物架,和桌上那台亮着蓝色指示灯的超声波清洗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沈辞脸上。 男孩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死死攥住沈辞胸口的t恤。 指节用力到发白。 指甲几乎抠进沈辞的皮肉里。 “仙人……”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胸口剧烈起伏,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求仙人……” 他每咳一下,脸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 口水混着一点血沫,喷在沈辞的领口上。 沈辞被他抓得生疼,想掰开他的手。 “别急别急,你先松手。我不是什么仙人。” 男孩根本不听。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辞。带着一股执拗。 “仙人!求您……救救雄英!” 他拼命往沈辞怀里凑。 “救救我阿奶奶吧!阿奶奶快不行了……” 声音带着哭腔,尾音破了。 喊完这几句,他像抽干了水的水泵,整个人猛地瘫软下去。 死死攥着衣领的手也松开了。 滑落到沈辞的腿上。 沈辞僵住了。 脑子里像是有个高音喇叭在循环播放那两句话。 救救雄英。 救救阿奶奶。 他低头看着男孩。 视线扫过那件缂丝的四爪蟒袍。扫过他乱糟糟的头发。 扫过那满脸恐怖的红疹。 一串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拼接。 这衣服是明初的样式。 四爪蟒袍,明黄色底。非皇族嫡系不敢穿。 小孩自称“雄英”。 阿奶奶。 明朝初年,能让一个皇族孙辈叫阿奶奶的。 马皇后。 沈辞手心全是冷汗。 他懂点明史。 洪武十五年。 大明皇太孙朱雄英,感染痘症,八岁夭折。 同年八月,马皇后悲痛成疾,不治身亡。 这是朱元璋性格大变、开启杀戮模式的转折点。 “朱雄英?” 沈辞下意识喊出这个名字。 男孩没反应。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沈辞一把扯开男孩领口的盘扣。 明黄色的衣襟敞开。 沈辞倒吸一口凉气。 男孩胸前、脖颈上,密密麻麻全是水疱和红斑。 比脸上的还要严重。 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破了,流着黄水,结了黑色的血痂。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水痘。 这是烈性痘症。或者干脆就是天花。 放在古代,这就是阎王爷点名的绝症。 沾上必死。 沈辞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真的是天花,自己现在抱在一起,岂不是也被传染了? 他本能地想把男孩推开。 手刚松开一半,男孩的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他的膝盖上。 沈辞咬住后槽牙。 操。 他暗骂了一声。 自己小时候打过天花疫苗。胳膊上现在还有个圆形的种痘疤。 死不了。 他把男孩重新捞起来,平放在工作台旁边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 男孩的脑袋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那件沉甸甸的明黄蟒袍压在他瘦小的身体上。 在这间堆满现代仪器的工作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沈辞退后两步。 脚后跟踩到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镊子。 金属碰撞木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起头,看着沙发上生死不知的小孩。 古铜镜。波纹。钻出个小孩。 空气里那股难闻的汗臭味和化脓的腥味,真实得刺鼻。 沙发上那滩被汗水浸湿的深色印记也在不断扩大。 沈辞深吸一口气。 空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门窗全锁着。 他是亲眼看着这孩子从那面直径三十厘米的镜子里挤出来的。 解释不通。 唯一的可能。 这面洪武年间的双面镜,真的连通了大明。 而眼前这个烧得只剩一口气的孩子,就是历史书上寥寥几笔带过的朱雄英。 朱元璋的心尖肉。 沈辞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掌心把头发都蹭湿了。 太医肯定束手无策。 中药起效慢,更何况是这种烈性病毒引起的高热。 这孩子大概率是在弥留之际,被拽进了镜子里。 沈辞再次走到沙发前。 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弱。 胸腔不再起伏,只剩下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像是有痰卡住了气管。 沈辞弯下腰,大拇指按在男孩的颈动脉处。 指尖传来的跳动感断断续续。 一次,两次。 停顿了很久,才跳第三次。 脉搏已经弱到几乎摸不到了。 体温却依然高得烫手,皮肤干瘪,脱水严重。 男孩脸色从潮红开始转为惨白。 嘴唇泛起了一层青紫。 这是高烧脱水引发的心衰前兆。 再烧下去,心脏直接停跳。 沈辞咬紧牙关。 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去他妈的历史。 一条人命摆在面前。 就算是历史车轮要碾过去,他也得先试着去挡一挡。 “不管你是真太孙还是玩cosplay的。” 沈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情况再不退烧,人就真没了!” 他猛地直起腰。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大步流星地穿过狭窄的过道,撞翻了一把折叠塑料凳。 塑料凳砸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没管。 眼睛死死盯着工作台后面那个靠墙的储物柜。 柜门虚掩着。 他冲上前,一把拽开柜门。合页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最下面的一层格子里。 静静地躺着一个双层的现代医药箱。 红白相间的塑料外壳上落着一层薄灰。 沈辞双手伸过去,抠住医药箱两侧的搭扣。 第3章 别慌,一针退烧药教阎王做人 沈辞双手扒住医药箱两边的塑料搭扣。 “啪啪”两声脆响。 盖子弹开。 第一层是纱布、创可贴和紫药水。 他一把扯掉上层隔板。 手直接插进底层的药堆里。 药盒相互挤压,发出细碎的塑料摩擦声。 他在里面胡乱扒拉。 指甲抠破了一个纸盒的边缘。 找到了。 一个白色的小纸盒。 上面印着一行黑字:复方氨林巴比妥注射液。 这是去年他去秦岭深山收老物件时,防备突发恶疾备下的强效退烧针。 在下面还压着一盒头孢克肟颗粒。 他一把抓起两个药盒。 另一只手从边上抽出一根没拆封的一次性注射器。 猛地转身冲向沙发。 步伐太急,左脚小脚趾狠狠撞在茶几的铁腿上。 “嘶——” 沈辞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瞬间皱成一团。 但他没停,瘸着一条腿扑到沙发旁。 男孩的脸白得像纸。 连那些红疹都透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沈辞用牙齿咬住注射器的塑料包装膜。用力一扯。 吐掉塑料皮。 他拿出一支透明的玻璃安瓿瓶。 拇指和食指捏住瓶颈的蓝点标识。用力往下掰。 手心出的汗太多,滑了一下。 玻璃尖端崩碎。 一块细小的玻璃碴划破了沈辞的拇指肚。 血珠子顺着指纹冒了出来。 他没管。 针头直接扎进残破的玻璃瓶。拇指往后拉,抽满透明的药液。 倒转针筒,推了一下塑料推杆。 针尖飙出一股极细的水线。 空气排空了。 他放下针筒,把男孩的身体翻了半个面。 扯下那条沾满黑灰的白绫丝裤。 露出瘦小的臀部。 男孩屁股上也零星分布着几个即将化脓的水疱。 沈辞拿出一根碘伏棉签,避开水疱,在右侧肌肉上画了个圈。 黄褐色的消毒液迅速挥发。 沈辞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对不住了,忍着点疼。” 手腕一抖。针头笔直地扎进肌肉里。 男孩连肌肉抽搐的本能反应都没有。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 沈辞稳住针管,大拇指把药液慢慢推了进去。 拔出针头。拿一根干棉签死死按住针眼处。 退烧针打完,还得压制体内的感染。 他撕开一袋头孢颗粒,倒进一次性纸杯。 去饮水机接了点温水。摇晃了几下。 水变成微浑浊的淡黄色。 沈辞一只手捏住男孩的下巴两侧,迫使他张开干裂的嘴。 另一只手把纸杯边缘抵在男孩发青的唇边。 一点点往里倒。 男孩的吞咽反射几乎消失了。 药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明黄色的领口。 沈辞急了。 他腾出两根手指,捏住男孩的鼻子。 几秒钟后,男孩出于憋气的本能,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咕咚。” 药水咽下去了半口。 沈辞如法炮制,把剩下的小半杯全强行灌了进去。 做完这些,沈辞快步走进卫生间。 拿了一大瓶75%的医用酒精,扯下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他回到沙发前,单膝跪在地板上。 拧开瓶盖,把酒精倒在毛巾上。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扩散开来。 压住了屋里那股化脓的腥臭味。 沈辞掀开男孩厚重的蟒袍。 拿着湿毛巾,贴上男孩滚烫的额头。 物理降温最耗费体力。 他顺着额头擦到脖颈,再拉开男孩细瘦的胳膊,擦拭腋窝。 最后是手心和脚心。 酒精挥发带走体表的温度。这是见效最快的土办法。 毛巾很快被体温捂热。 沈辞再倒酒精,继续擦。 一遍又一遍。 他的右胳膊酸得像灌了铅一样沉。 额头上的汗滴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水渍。 贴在后背的短袖t恤已经彻底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很难受。 足足擦了半个小时。 半瓶酒精见底了。 沈辞停下动作,用手背贴了一下男孩的额头。 温度下降得不多。 但伸手去摸颈动脉,心跳稍微有力了一点。不似之前那么微弱。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柜子前。 翻出冬天用的一床厚实灰色法兰绒恒温毛毯。 走回客厅。 他把毯子抖开,严严实实地把男孩裹成了一个厚重的蚕蛹。 只露出一张发红的小脸在外面。 “药吃了,针打了,命硬不硬就看你自己了。” 沈辞拖过一把带滚轮的工作椅。 坐在沙发边。 双眼死死盯着男孩起伏的胸膛。 墙上的挂钟秒针一圈圈转动。 机械运作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凌晨两点。 凌晨三点。 现代抗生素加上强效退烧针,对一个明朝古人的身体来说,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古人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抗药性。 药效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疯狂绞杀大明初年的原始病毒。 三点半。 男孩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很快,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在枕头上。 这是退烧出汗的标志。 沈辞悬在嗓子眼的心落回去大半。 他又伸手摸了一把男孩的额头。 凉了。 那种烤手的灼热感退得干干净净。 体温基本恢复了正常。 不仅烧退了,男孩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 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气的痛苦抽搐。 他活下来了。 沈辞瘫在椅子里。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绷紧了几个小时的神经一松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摸出裤兜里的烟盒,想点一根提提神。 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小孩。 又把烟塞了回去。 他靠着硬邦邦的塑料椅背,头一歪,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微亮。 窗外的马路上传来环卫工人扫落叶的“沙沙”声。 一缕灰白色的晨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工作台的青铜镜上。 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晕。 沙发上的灰色毯子动了一下。 朱雄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袋不再像被生铁锤子砸过那样疼。 视线从模糊逐渐对焦。 入眼的是白色的平整屋顶,没有熟悉的雕龙画凤房梁。 他想翻个身。 手碰到了盖在身上的灰色法兰绒毛毯。 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大明最顶级的苏锦和云锦,也绝对没有这种贴肤的暖意。 像被一团温热的云彩包裹着。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脖子。 环顾四周。 靠墙放着高高的金属架子,上面摆着看不懂的透明长颈瓶。 桌子上有一台银色的铁盒子。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黑色的方玻璃。 这里不是东宫。 没有任何熟悉的铜香炉、宫女或者太监。 朱雄英咽了一口口水。 嗓子还是有点干。 但身体那种即将死亡的虚弱和无力感消失了。 皇爷爷请了几十个太医都治不好的恶疾,他睡了一觉,竟然大好了。 这里真的是仙界? 他有些害怕,双手撑着沙发垫,想从毯子里爬出来。 就在他刚一用力的瞬间。 他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动静。 “咕噜噜——” 因为发烧,他已经两天滴水未进。 这声肠胃饥饿的轰鸣,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若惊雷。 这动静惊醒了坐在工作椅上的沈辞。 沈辞猛地睁开眼。 上半身弹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他一低头,视线对准了沙发。 沙发上。 朱雄英把下半张脸全缩在灰色的毛毯里。 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退烧后的小脸还带着病态的白。 但他那双眼睛里有了活人的神采。 他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短衣、留着短发的男人。 双手把毯子边缘攥得紧紧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安静了三秒钟。 毛毯底下,又很不争气地响起一声悠长的动静。 第4章 顺手投喂一包辣条,太孙惊呆了 “咕噜噜——” 响亮的肠胃抗议声,在杂乱的工作室里来回撞击。 沈辞绷紧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他双手搓了搓发麻的脸颊。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这一笑,牵动了干哑的嗓子,咳了两声。 是个大活人就行。会饿就知道要命。 他撑着大腿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巴”响。 转过身,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到靠墙的浅灰色储物柜前。 拉开最底下那扇木门。合页缺油,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柜子里乱七八糟地塞着自嗨锅、老坛酸菜面和几袋散装零食。 都是他熬夜修文物时填肚子的口粮。 他在里头翻找了两下。塑料包装袋被拨弄得哗啦作响。 他抽出一袋大包装的卫龙辣条。 想了想,又从旁边的纸箱里摸出一盒红彤彤的旺仔牛奶。 沈辞转过身,走回沙发前。 朱雄英还缩在灰色的毛毯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随着沈辞手里的红色物件来回转动。 眼神里透着戒备,还有掩饰不住的渴望。 沈辞站在沙发边,左手捏住辣条包装袋上端的锯齿。 右手夹住另一边。 “撕啦——” 塑料袋被扯开一个口子。 一股浓烈的孜然、辣椒粉和起酥油混合的味道,瞬间冲破了屋子里的药水味。 这种现代食品工业精心调配出的霸道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朱雄英的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喉结上下滑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非常清晰。 但他没敢动。 双手死死攥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红色的袋子。 那是什么奇珍异宝? 非丝非麻,非皮非纸。像琉璃一样会反光,却软软塌塌的。 里面装的,就是传说中天庭的仙家吃食吗? 沈辞没管他那么多内心戏。 直接把手伸进袋子,抽出一根沾满红油的粗面筋。 递到男孩嘴边。 “吃吧,没毒。刚退烧,补充点盐分。” 朱雄英犹豫了半秒。 饥饿战胜了大明宫廷里那套繁琐的防毒规矩。 他从毛毯里伸出双手。手心还有点虚弱的苍白。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辣条的另一端。 红色的油脂蹭在指尖,滑腻腻的。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咸香。 他低下头,张开干裂的嘴唇。 用门牙试探性地咬下了一小截。 入口的瞬间。 大豆油和辣椒素率先冲破了防线。接着是白砂糖的甜,还有提纯味精的鲜。 这几种工业时代提炼到极致的味道,在舌尖上轰然炸开。 朱雄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黑眼珠子像定住了一样。 大明初年,哪怕是皇宫御膳房,用的也是苦涩的粗盐和提纯度极低的饴糖。 花椒和茱萸已经是顶级的辛香料。 他这个八岁的大明太孙,这辈子都没吃过复合度这么高的调味品。 这味道太霸道了。 甜中带辣,辣里透着极其浓郁的咸香。嚼起来还有肉一样的韧劲。 这是凡间绝不可能有的味道! 他在心里死死咬定了一个念头——这就是真正的仙丹! 宫廷仪态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大嘴巴,把剩下的大半根面筋直接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成了一个圆球。 牙齿飞快地咀嚼。满嘴流油。 两三口就咽了下去。被辣得直吸冷气,但眼神却更加狂热。 他仰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辞手里剩下的半袋子。 像一只讨食的小狗。 沈辞把整个塑料袋递了过去。 男孩双手接住袋子。直接抓起里面的面筋,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塞。 红油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白绫料子的中衣上,晕开一片油渍。 他毫不在意,只顾着大口吞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噎着了我还得给你做海姆立克。” 沈辞把手里的旺仔牛奶翻转过来。 撕掉外面那层透明的玻璃纸包装。 扯下背面粘着的透明吸管。 “啪”的一声脆响。 塑料吸管尖端戳破了纸盒顶部的银色铝箔纸。 沈辞把牛奶递过去。 “喝口这个,解辣的。” 朱雄英停下塞辣条的动作。 他看着那个画着大头娃娃的红色方块。 伸手接过来。 手指摸到利乐包装的纸盒。外表光滑冰凉,用力捏还会微微凹陷。 这又是什么材质?硬纸壳?可是为什么不漏水? 他看着那根插在盒子上的透明小管子。 学着沈辞刚才比划的动作,凑近管口。张嘴含住吸管。 用力一吸。 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塑料管直冲口腔。 比大明最好的贡糖还要甜上一百倍。 带着极其浓郁的奶香。 完全没有马奶和羊奶那种腥膻味。 朱雄英彻底被征服了。 他连辣条都不吃了。双手捧着纸盒。 喉结飞速滚动。 “咕咚……咕咚……” 一口气吸到底。 直到纸盒里发出空吸的“呼噜呼噜”声,再也吸不出一滴奶。 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嘴。 打了一个带着奶味和孜然味的饱嗝。 吃饱喝足。 体力在现代糖分和碳水化合物的补充下迅速恢复。 朱雄英把空纸盒和剩下的半袋辣条放在茶几上。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油迹蹭在原本就布满红疹的脸颊上,像个唱戏的花脸。 他掀开身上的灰色法兰绒毛毯。 双腿从沙发上挪下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退烧后身体还有些软,他晃了两下才站稳。 紧接着,他后退了半步。 双手在大腿两侧捋平白绫中衣的下摆。 虽然没穿那件沉重的明黄蟒袍,但脸上的神色却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双膝一弯。 在沈辞面前重重跪了下去。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前交叠,掌心朝下贴着木地板。 腰部用力,上半身伏倒。 脑袋磕在手背上。 “砰。” 一声闷响。 是极其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大明皇家大礼。 沈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 现代社会,谁见过这么实打实的磕头。 他赶紧弯腰,双手抓住男孩的胳膊。 手心摸到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哎,别弄这套。起来说话。” 他稍稍用力,把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 朱雄英顺着力道站起身。 他没敢抬头直视沈辞,只是低着头。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腿两侧。 像个做错事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但身上那股子皇室教养出来的沉稳,怎么也盖不住。 沈辞松开手。 走到工作台旁,抽了一张纸巾。 一边用力擦拭手指上沾着的点点红油,一边回过头。 视线扫过沙发上那件极其显眼的四爪明黄蟒袍。 再看看眼前这个自称“雄英”,懂得皇家大礼的小孩。 沈辞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必须确认一下。 他把揉成一团的纸巾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里。 转过身,双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 声音放得很平缓,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小孩。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沈辞盯着他的头顶。 “现在,是哪一年?”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声音变得特别大。 朱雄英微微抬起头。 双手依然规矩地贴在身侧。 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不容置疑的恭敬。 “回仙人。” 他停顿了一下。吐字清晰。 “我皇爷爷,是当今洪武皇帝。” “今年,是洪武十五年。五月。” 最后两个字落下。 沈辞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接窜上了后脑勺。 头皮一阵发麻。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明朝太孙。 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章 洪武十五年?这时间线要命啊! “洪武十五年?五月?!” 沈辞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嗓门劈了。 他猛地转过身。手往运动裤右口袋里掏。 掏得太急,食指刮到拉链的金属齿,划出一道白印子。 手机被硬拽了出来。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发青的脸上。 面部解锁失败。额头的汗反光,摄像头没认出来。 他大拇指用力戳着玻璃屏幕,输入六位数字密码。 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跳出闪烁的光标。 他手指有些哆嗦,拼音打错了两次。删掉。重打。 “明朝 洪武十五年”。 大拇指重重按下搜索键。 蓝色的进度条在屏幕顶端刷地拉满。 密密麻麻的网页词条跳了出来。 排在第一条的,是百科资料。 沈辞一屁股坐回那把带滚轮的工作椅上。 塑料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底座往下沉了半寸。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体字。 视线一行一行往下扫。 屋子里很安静。外面的夜风吹动卷帘门,发出“哐当”的闷响。 第一行字。 【洪武十五年五月,皇嫡长孙朱雄英薨,年仅八岁。】 沈辞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薨”这个字,在惨白的手机背光下,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越过手机边缘,看向站在木地板上的小男孩。 男孩光着脚。身上穿着那件被汗水打湿的白绫中衣。 嘴角还残留着一滴旺仔牛奶的白印子。 正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沈辞手里发光的“砖头”。 这哪是个死人。 这活脱脱是个刚吃饱肚子的幼童。 沈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干涩地滚动。 刮着嗓子眼疼。 历史记载,朱雄英死于五月。 死因多半是天花或者烈性水痘。古代的熬药罐子根本对付不了这种病毒。 刚才那满身的红疹,高烧到痉挛的惨状,完全对得上。 如果没有自己那一针复方氨林巴比妥。 如果没有灌下去的那半杯头孢克肟。 这个八岁的孩子,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烧断气了。 他不仅没死。还啃了半袋卫龙辣条。 沈辞觉得贴着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凉飕飕的。 他低下头。大拇指在屏幕上继续往下滑。 词条翻页。 第二条重大历史事件弹了出来。 【洪武十五年八月,明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崩逝。】 八月。 距离现在,大明的时间线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沈辞捏着手机边框的手指骨节发白。 马皇后。 大明的定海神针。朱元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他点开“马氏”的单独页面。 屏幕上跳出一大段密集的文字。 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太孙夭折,马皇后悲痛欲绝。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下直接病倒。 沉疴难愈,拖了三个月,撒手人寰。 临终前,还不忘拉着朱元璋的手,不许他杀太医泄愤。 沈辞大口喘气。胸腔起伏。 他太清楚这段历史意味着什么了。 洪武十五年。是个见血的分水岭。 在这之前,朱元璋虽然严酷,但有马皇后拉着缰绳,有朱标和朱雄英承载着帝国的温情。 老祖宗还算个正常皇帝。 在这之后呢? 沈辞的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网页不断刷新。 跳出来的全带着血字头。 【胡惟庸案扩大化】 【空印案】 【郭桓案】 【蓝玉案】 十几万人落地的人头。 牵连甚广的剥皮实草。 马皇后一死,朱元璋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大明开国皇帝变成了一台杀戮机器。 屠刀挥向开国功臣。挥向文武百官。整个大明朝堂被血洗了一遍又一遍。 沈辞猛地摁灭屏幕。 手机变成一块黑色的玻璃。倒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他把手机拍在工作台上。 “啪”的一声。撞翻了旁边那个盛着半杯凉茶的马克杯。 褐色的茶水淌出来。顺着桌面滴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他没去拿抹布。 两手交叠,用力搓着太阳穴的头皮。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窝马蜂。嗡嗡作响。 历史的车轮,原本正轰隆隆地朝着那个血色深渊滚去。 结果在今晚。 在这个漏风的破旧工作室里。 被自己一针现代抗生素,硬生生给卡住了履带。 朱雄英活了。 如果太孙不死,马皇后会不会因为悲痛过度而病倒? 如果马皇后不死,朱元璋还会不会杀红眼? 如果朱标不因为这两场连轴转的丧事伤了根本,还会早死吗? 建文帝朱允炆还能不能上位? 燕王朱棣还要不要去搞什么靖难之役? 一条线头被拽了出来。 整个大明两百七十六年的历史大网,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全乱套了。 沈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大腿顶开,滑轮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他在工作台和破沙发之间来回走动。 步子很重。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他走到墙角。抓起一盒没抽完的红塔山。 敲出一根叼在嘴里。 拿起打火机。大拇指压在砂轮上。 “嚓。”火苗窜起。 刚要凑到烟卷前,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小男孩。 八岁的太孙正仰着头,茫然地看着他。 沈辞动作一顿。 大拇指松开。火苗熄灭。 他烦躁地把烟从嘴里扯下来。揉碎了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烟丝散了一地。 “你……”沈辞转过身,抬手指着朱雄英。 手臂悬在半空。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半天挤不出后半句。 说你本该在今晚死掉? 说大明以后会因为你的死而血流成河? 朱雄英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两只小手依然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两侧。 哪怕大病初愈,身子还有些打晃,皇家教养的仪态也一丝不苟。 但他毕竟才八岁。 退烧药的效力发挥后,大脑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短得出奇的男人在屋子里乱转。 看着男人手里能喷出火苗的暗器。看着那块会发光的黑砖头。 男孩眼底的敬畏更深了。 凡人怎么会有这种手段。 只有话本里的仙家,才能随手拿出发光的法宝,才能一剂药就把快要病死的自己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沈辞抹了一把脸。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事情已经发生了。 人救活了,总不能再找根绳子把他勒死送回去。 更何况,这面见鬼的青铜镜既然能把大活人漏过来,谁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乱子。 他转头看向工作台。 那面双面打磨的明朝洪武青铜镜,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羊皮垫上。 表面不再像水银般翻滚。 恢复了带着铜绿的死寂模样。像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铜烂铁。 如果不是桌上那滩被碰翻的绿色化学清洗液。 如果不是地上被踩脏的白绫短袜。 他真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沈辞走回沙发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不小心扭转了历史走向的小祖宗。 “小孩。” 他刚开了个头。准备问问对面的情况。 朱雄英原本安静的眼神,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肩膀耸起。 像是刚刚从对现代物品的震惊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记起了自己今夜在东宫偏殿,为什么会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向那面发光的铜镜。 他记起了宫殿外那些太医压抑的哭声。 记起了皇爷爷通红的眼睛。 男孩的脸色变了。 刚才吃了辣条恢复的一点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 砸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仙人!” 朱雄英突然往前扑出一步。 双膝一软。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他伸出两只细瘦的手臂,一把抱住了沈辞的右腿。 沈辞被他扑得一晃。险些没站稳。 大腿上立刻传来男孩手掌的力道。 死死揪住他的运动裤布料。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男孩仰起头。满脸都是泪水。 鼻涕混着眼泪流进嘴巴里。他也顾不上擦。 整个人都在发抖。是那种急到了极点的战栗。 “仙人!” 他哭喊出声。嗓音因为用力过度破了音。带着绝望的沙哑。 “您能救雄英的命!您能把黑白无常赶走!” 他拼命摇晃着沈辞的裤腿。 力气大得连沈辞都拽不开他。 “求求您……” 朱雄英把额头抵在沈辞的膝盖上。哭得撕心裂肺。 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求您大发慈悲!也赐下仙药吧!”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辞。 “救救我病重的阿奶奶吧!” 第6章 拿着我的退烧药,回去救你太奶奶 沈辞低头。运动裤膝盖那一块全湿了。 黏糊糊地贴着肉。 腿上挂着个八岁的小孩。哭声震得他耳膜隐隐发胀。 他吸了一口屋子里的空气。混着淡淡的除锈剂味道。 去他妈的历史书。 大明朝堂的血腥味太重了。 马皇后要是不死,朱元璋那把屠刀就挥不下来。那些跟着老朱打天下的老将,说不定能少死一半。 救。 既然历史车轮已经从这间破屋子里脱轨了。不如干脆一把推到底。 沈辞弯下腰。双手卡在朱雄英的腋下。 用力一拔。把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 “别哭了。”沈辞抽了两张纸,在男孩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我救。” 朱雄英打了个响亮的哭嗝。 红血丝还没褪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膝盖一弯,又要往地板上磕。 “站直。”沈辞指着地。 雄英僵硬地绷紧双腿。 “你太奶奶病成什么样了?咳嗽吗?发热吗?起疹子没有?”沈辞语速很快。 雄英咽了口唾沫。认真回忆。 “阿奶奶身上烫,没力气。太医说……说是气血耗损,心肺有邪火。没起疹子。” 沈辞点头。 大概率是悲痛过度引发的重度免疫力下降。继发了肺部感染或者严重的细菌感染。 古代没有抗生素。这就是要命的绝症。放在现代,吃几天药就能把命吊回来。 沈辞转身走向电视柜。 底部的抽屉里塞着几个塑料收纳盒。 拉开抽屉。塑料底板滑过轨道,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他把里面的药盒全翻了出来。倒在地毯上。 一盒头孢克肟。两板阿莫西林胶囊。一瓶布洛芬混悬液。 想了想,又翻出一板对乙酰氨基酚片。 这药量足够把一个老年人的感染硬压下去。 他拿起一板阿莫西林。锡箔背膜在白炽灯下反光。 不行。 包装太现代了。简体字加上化工厂的名字,老朱要是犯疑心病,绝对不让人吃。 沈辞手脚麻利地拆开所有纸盒。 揉成一团,全扔进垃圾桶。 只留下装药的锡箔板和光秃秃的塑料小瓶。 古人看不懂现代说明书。 万一吃错剂量,吃出个急性肝衰竭。老朱非得提着刀顺着镜子爬过来砍人。 得画图。 沈辞走到工作台前。抽出一张A4打印纸。 拔掉黑色马克笔的笔帽。 “过来。”他冲朱雄英招手。 雄英立刻踮着脚凑到桌边。 沈辞笔尖落在白纸上。 他修文物是一把好手,但画画水平实在一般。 马克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当脑袋。添上四根棍当手脚。 最后在脑袋上画了发髻,代表老太太。 雄英指着白纸。眼角还挂着泪:“仙人……这是何物?” “你太奶奶。” 雄英闭紧嘴巴。没敢评价仙人的随性画技。 沈辞换了一支红笔。 在火柴人的额头上涂了一片红圈。 “这红色代表发热、烫手。” 他拿起一板白色的退烧药片。在红头火柴人旁边,画了两个小圆圈。 “要是摸着你太奶奶额头烫手。就吃这个白色的药片。一次抠两颗。用水吞下去。” 沈辞放下退烧药,拿起那板绿白相间的胶囊。 他在纸的下方画了一个太阳。一个两头尖的月牙。 “太阳代表白天。月牙代表晚上。” 在太阳底下,他画了一颗胶囊。在月牙底下,也画了一颗。 “这个带颜色的丹药。”沈辞用笔敲了敲阿莫西林。“不管烫不烫,早上一颗,晚上一颗。这叫杀虫剂。能把体内的邪毒杀光。” 雄英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简陋的纸。 嘴里念念有词:“红头,吃白丹两颗。日出日落,吃双色丹各一颗。” 小家伙记性极好。不愧是大明皇室倾注心血培养的接班人。 最麻烦的是那瓶布洛芬混悬液。 沈辞拧开橘黄色的塑料盖。上面扣着一个小小的透明量杯。 他指着量杯上的刻度线。 “要是白色药片压不住热气。就喝这瓶里的仙水。倒到这条线。一天最多喝两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沈辞拿来个一次性纸杯。 倒了一点温水进去。 手把手教雄英怎么把水倒进刻度杯里。教他怎么把杯子端平了看黑线。 雄英学得认真。双手捧着塑料小杯,屏住呼吸对准刻度。 水面差了一丝,他小幅度晃动杯子补齐。 确认他彻底记牢了。沈辞把锡箔板、塑料瓶和那张A4纸收拢在一起。 东西散碎。古代衣服没口袋,拿着容易丢。 而且外面那件缂丝蟒袍太过沉重。 沈辞抓了抓头发。转身走进次卧。 在衣柜最底下的杂物箱里翻腾了一阵。 揪出一个红蓝相间的儿童双肩包。 这是去年亲戚家小孩落下的。嫌旧了不要,一直塞在箱底吃灰。 包的正面缝着一块硬质塑料外壳。 上面凸印着一个双手交叉、摆出绝招造型的迪迦奥特曼。 沈辞提着包走回客厅。 拉开拉链。金属滑块咬合塑料齿,发出顺滑的“嘶啦”声。 他把胶囊、药片、布洛芬瓶子和说明书全塞进主夹层。 又去冰箱拿了两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一起塞了进去。 瓶壁上挂着冷凝水珠。压得书包底下一沉。 拉链重新拉好。 “过来,背上。” 雄英看着那个红蓝相间的奇怪包裹。 目光定在那个眼睛发黄光、头上长着尖角的红银相间巨人身上。 他有些敬畏地往后缩了半步。 “仙人……这是何方神圣?看着好生威武。” “护法神将。”沈辞面不改色地胡扯。 他拉起双肩包的尼龙背带。套在雄英两只细瘦的胳膊上。 带子太长。书包沉甸甸地坠在男孩屁股后面。 沈辞蹲下身。双手抓住调节带的尼龙尾巴。 用力往下一扯。 “咔哒。”塑料扣件锁紧。 书包稳稳贴在雄英的背上。两瓶水的重量把男孩勒得挺直了腰板。 沈辞捡起沙发上那件沾了灰的四爪蟒袍。 搭在雄英的手臂上。 “回去之后,任何人问起,就说你遇到了神仙赐药。” 沈辞平视着男孩的眼睛。语气加重。 “这药,只能你和你爷爷亲自喂。太医若是拦着不让吃,让你爷爷直接砍了他们。听懂没?” 古代太医最怕担责任。遇到来路不明的药绝对会拼死阻拦。 必须下猛药。 雄英重重点头。 小脸绷得死紧。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雄英记住了。敢拦着救阿奶奶的,统统杀头。” 八岁的孩子。嘴里吐出“杀头”两个字时,带着大明皇室骨子里的冷酷。 万事俱备。 雄英背着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双肩包。手臂挽着蟒袍。 后退了一大步。 双膝弯曲。稳稳跪在木地板上。 双手伏地。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一次。两次。三次。 扎扎实实的三个响头。 “仙人恩德。大明皇室永世不忘。” 磕完头。他站起身。 转身面向工作台。 那面浑浊的青铜双面镜静静躺在羊皮垫上。 雄英伸出右手。细瘦的手指贴在冰凉的铜绿镜面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 金属表面轰然融化。 像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一块巨石。一圈圈水波剧烈荡漾开来。 绿色的铜锈被推向边缘。镜面变得像水银一样刺眼。 雄英没有回头。 脑袋往前一探。直直扎进了水波里。 紧接着是肩膀。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后背。双腿。 拉链上的金属拉头在空气里晃荡了一下。也被水银镜面无声吞没。 “哗啦。” 最后一缕白绫短袜消失在镜子里。 水波迅速收缩。 镜面重新固化。铜绿色的氧化斑块顺着金属纹理野蛮生长。 仅仅几秒钟。那面镜子又变回了一块死寂的废铜烂铁。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剩下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秒针声。 沈辞双手撑着工作台的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视线死死盯着那面青铜镜。 胸腔里的心脏撞击着肋骨。越跳越快。 第7章 朱元璋疯了,谁在装神弄鬼? 水银般的波纹在半空一闪而过。 “砰。” 朱雄英重重摔在青砖地上。 膝盖骨磕着硬砖。背上的双肩包翻转过来压住他。包里的矿泉水瓶硌得肋骨生疼。 他顾不上疼。 耳边传来的不是仙境的安静,而是隔着雕花木门透进来的惨叫。 门外,雷声滚滚。雨水砸在琉璃瓦上。 比雷声更响的,是洪武大帝的咆哮。 “找!给咱挖地三尺!” “太孙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九族全得给咱剥皮填草!” 东宫大殿外的月台。 雨水把青石板冲刷得湿漉漉的。积水里混着暗红色的血丝。 两个锦衣卫拖着一具太医的尸体往外走。 尸体的脖子断了一半。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很快被雨水冲淡。 朱元璋披散着头发。身上那件玄色常服湿了半边。贴在干瘦却硬朗的脊背上。 他手里倒提着天子剑。 剑尖抵着青石板。一滴血顺着血槽滑落,砸进水洼。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人拔了逆鳞的老虎。 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杀气。 阶下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太医院的太医们抖成了鹌鹑。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跪在最前面。飞鱼服浸透了泥水。 头顶的乌纱帽早不知道掉哪去了。额头磕在一块碎瓷片上,血混着雨水往下流。他不敢擦。 “殿门是反锁的!窗户是钉死的!” 朱元璋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蒋瓛的肩膀上。 蒋瓛在泥水里滚出去两步。立刻爬回来,重新跪好。 “人呢?啊!一个大活人,还在发着高热。怎么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没了?!” 老朱的嗓子劈了。带着嘶哑的绝望。 半个时辰前。太医来报太孙快不行了。 老朱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软靴就冲到了东宫。 推开后殿的门。床榻上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滩散发着病气的汗水。和一件太孙常穿的中衣。 人凭空消失了。 在守卫森严的大明皇宫里,凭空蒸发。 这比太孙病死更让朱元璋崩溃。他觉得有人在故意耍他,在挖大明的根。 太子朱标瘫坐在殿门槛上。 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头皮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机械地扯着老朱的湿袖子。 “爹……别杀了。先找雄英……” 朱标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老朱一把甩开朱标的手。 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院判李太医。 “找?去哪找?定是你们这帮庸医治不好,合伙把人藏起来了!” 他双手握紧剑柄。高高举起。 剑刃上的冷光劈开雨幕。 “咱先砍了你!” 李太医闭上眼。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混进了血腥味里。 就在剑锋即将劈下的一瞬。 “嘎吱——” 刺耳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东宫后殿那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缝。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硬生生砸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老朱的手腕猛地顿住。 天子剑悬在李太医的脖子上。剑锋切破了油皮,渗出一道细细的血丝。 全场死寂。 连天上打闷雷的声音似乎都停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向那扇门。 门缝变大。 一只穿着白绫短袜的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袜子上沾着现代的黑灰。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挤了出来。 “皇爷爷。” 声音清脆。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但吐字清晰。 在这满是血腥味的月台上,清晰得像敲响的铜钟。 朱元璋僵住了。 悬在半空的剑“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老头身子晃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踩进水洼里。泥水溅上明黄色的里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瘫在门槛上的朱标最先反应过来。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途中被自己的下摆绊倒,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他没管,手脚并用地爬到小人儿面前。 一把将孩子死死搂进怀里。 “雄英!我的雄英啊!” 朱标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男孩的白绫中衣上。 他哭了两声,突然像触电一样松开手。 慌乱地捧住朱雄英的脸。大拇指急切地按在男孩的额头上。 不烫。 不仅不烫。那张原本烧得发青、满是化脓红疹的脸,此刻竟然透着健康的红润。 那些要命的水疱全都干瘪了。结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爹!没热气了!烧退了!” 朱标转头,冲着老朱大喊。嗓音都变了调。 朱元璋这才像活过来一样。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将朱标掀开。 粗糙的大手捧住朱雄英的脑袋。左看右看。 手掌贴上额头、脖颈。 温热的。正常的活人温度。 老朱那双杀人的眼角,瞬间滚出两滴浊泪。 他用力捏住雄英的肩膀。指节泛白。 “大孙!你去哪了?谁治好你的?” 这时候,老朱和朱标的视线才越过男孩的脸,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一个红蓝相间的奇怪包袱。 四四方方,背带套在雄英的胳膊上。 最扎眼的,是包袱正面那一整块硬壳。 上面凸印着一个红白相间、双手交叉、头顶长着尖角的古怪人像。 朱元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大明朝绝对没有这种料子,更没有这种古怪的画风。 这画上的东西,看着比庙里的金刚还要怪异。 “这是何物?你从哪弄来的?”老朱指着那个奥特曼书包。 朱雄英被老朱捏得肩膀生疼,但他没喊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仙人的嘱咐。 他挣脱老朱的手。后退半步。 双手反向扣住书包底部的肩带。用力一拽。 “咔哒”。塑料卡扣弹开。 雄英把书包卸下来,放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 “皇爷爷。我被黑白无常索命时,进了一处仙境。” 雄英的声音很稳。八岁的孩子,此刻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是仙人救了我。那刺鼻的仙药一入体,热气就散了。” 仙人?仙药? 周围跪着的太医们面面相觑。 老朱的脸色变幻莫测。他不信鬼神。但他信自己亲手摸到的温度。 一个将死的孙子,不到一个时辰,活蹦乱跳地出现了。不是神仙手段,那是什么? “好。好。”老朱连说两个好字。 双手合十,破天荒地对着夜空拜了拜。 “仙人庇佑咱朱家。” 他转头看向蒋瓛:“去,把太医院的千年人参全拿来,给太孙熬汤!” “慢着!” 朱雄英突然拔高嗓门。打断了老朱。 他蹲下身。双手捏住书包顶部的拉链。 用力一扯。 “嘶啦——” 金属拉链划开塑料齿的声音,在安静的月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包袱开了。 雄英把手伸进主夹层。 掏出了一板被剪开的对乙酰氨基酚片。 白色的药片封在透明的塑料泡壳里,背面贴着银闪闪的锡箔纸。 接着,他又掏出一板绿白相间的阿莫西林胶囊。 最后,把那瓶装着橘黄色布洛芬混悬液的塑料瓶拿了出来。 塑料瓶壁上还挂着冰箱里带出来的冷凝水珠。 三样东西并排摆在青石板上。 在太监们打着的宫灯照耀下,闪烁着工业时代的刺眼反光。 全场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晶莹剔透的外壳,这从未见过的形制。 真是仙家法宝! 雄英最后从包里抽出那张折叠的A4打印纸。 小心翼翼地展开。 “皇爷爷。仙人赐了药。让我拿回来救阿奶奶!” 雄英指着纸上的火柴人画。 “仙人说了。这白色的丹药退热。双色的丹药杀邪毒。还有这仙水。只要喂阿奶奶吃下,命就能保住!” 朱标听到这话。眼里的狂喜瞬间炸开。 马皇后的病,是他和老朱心头最大的石头。 “当真?仙人连你皇奶奶的病也能治?”朱标伸手就要去拿地上的药板。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开了朱标的手。 朱标的手背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错愕地转头。 看到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 老朱脸上的狂喜和感激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冷酷。 帝王的猜忌心。在看到这些颜色鲜艳、造型古怪的“药”时,瞬间压过了对鬼神的敬畏。 他没见过塑料。没见过胶囊。 在他眼里,这世上能入药的只有草木金石。 这些花花绿绿、还裹着奇怪水泡的东西。看着就像苗疆的毒物,或者是白莲教妖人蛊惑人心的丸药。 老朱慢慢弯下腰。 没有去捡药。而是捡起了刚才掉在地上的天子剑。 剑尖刮在青石板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嗞啦”声。 他跨前一步。挡在朱标和雄英面前。 手腕一翻。天子剑直直指着地上的药板。剑尖上的血水“吧嗒”滴在阿莫西林胶囊的塑料外壳上。 “皇爷爷?”雄英愣住了。 “闭嘴!” 朱元璋一声怒喝。声带像是撕裂了。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死死盯着地上的药和那个怪异的包袱。 “什么神仙?什么仙药!” 老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手里的剑抖了一下。 “咱大明皇宫,绝容不下这等腌臜手段!” 他猛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扫过四周瑟瑟发抖的锦衣卫。 最后停在雄英脸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荒唐!什么装神弄鬼的妖人。” 老朱剑尖往下压了压。几乎戳破了那层锡箔纸。 “敢拿这种花花绿绿的毒物,来害咱的妹子!” 第8章 马皇后病愈,老朱跪谢苍天 剑尖指着锡箔纸。血水滴在塑料壳上。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他根本不信这花花绿绿的玩意儿能治病。这看着就像毒药。 雄英急了。他不顾老朱手里的剑,往前扑了一步。 “皇爷爷!太奶奶快没气了,这是仙药,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老朱怒火顶到脑门。刚要发作。 月台下通往坤宁宫的夹道里,连滚带爬冲过来一个老太监。 太监摔在水洼里,官帽滚出老远。他没敢捡,四脚着地爬上台阶。 “皇上!皇上快去看看吧!”太监嗓子全哑了,带着哭腔,“娘娘……娘娘进气多出气少了!” “哐当。” 天子剑掉在青石板上。 老朱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他推开太监,疯了一样往坤宁宫跑。 跑得太急,软靴踩进水坑里滑脱了一只。他没回头,光着一只脚踩着碎石和泥水,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朱标一把捞起地上的奥特曼书包。把药板塞进怀里。 “雄英,走!” 他牵着雄英,紧跟在老朱后面。 坤宁宫里。 浓重的安神香也压不住那股死气。药渣味混着将死之人的浑浊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太医院院使跪在拔步床的脚踏边。脑袋死死抵着地砖。 几个宫女捂着嘴在旁边抹眼泪。 老朱冲进内殿。带倒了一张圆凳。 他扑到床边。 马皇后躺在明黄色的缎面被子里。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脸色蜡黄,泛着一层灰败的死气。嘴唇乌紫。 胸口干瘪,隔了很久才微微起伏一下。 老朱双手抓住马皇后的手。 冰凉。 连指尖都透着寒气。这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 “妹子。”老朱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把马皇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胡乱蹭着。“妹子,你跟咱说句话。你骂咱两句也行啊。” 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院使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一条血印子。 “皇上……娘娘脉象散了。准备……准备后事吧。” 老朱猛地转头。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把薅住院使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放屁!咱杀了你这个庸医!” “爹!” 朱标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他一把拽开老朱的手。院使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朱标把那个红蓝相间的双肩包砸在桌面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火柴人的A4纸,又抓出药板。 “太医没救了。让儿臣试!” 朱标眼眶通红。他没看老朱,低头死死盯着纸上的画。 老朱猛地站直。 “老大,你疯了!你想给你娘灌毒物?” 他伸手去抢朱标手里的药。 朱标手腕一翻,躲了过去。他一步跨到床前,挡在拔步床和老朱中间。 大明最稳的太子,此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爹!”朱标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出来。“娘都这样了,您还有什么办法?就在这等死吗!” 他一把将身后的雄英拉到前面。 “雄英半个时辰前也快断气了。现在好好地站在这!这就是仙药!死马当活马医,出了事,儿臣给娘偿命!” 老朱被骂愣了。 他看着活蹦乱跳的雄英,又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马皇后。 举在半空的手发抖。 半晌,他颓然放下手。身子一软,跌坐在圆凳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认命了。 朱标双手发抖。 他低头看纸。红头,两颗白丹。日出日落,两色双丹。 他拿起那板对乙酰氨基酚。 古人没见过锡箔纸封装。他用指甲去抠透明的塑料泡。 塑料壳太硬。他抠滑了。 干脆直接用大拇指指甲划破背面的锡箔纸。 “吧嗒。” 两颗白色的药片掉在掌心。 他又拿起阿莫西林。剥出一颗绿白相间的胶囊。 “拿温水来!”朱标转头喊道。 宫女连滚带爬地端来一碗温水。 朱标跪在脚踏上。把药片和胶囊一股脑塞进马皇后的嘴里。 马皇后牙关紧闭。药片卡在嘴唇边。 雄英爬上床榻。两只小手捏住马皇后的下颌两侧。用力一按。 嘴掰开了。 朱标把药往深处推。端起水碗,小心翼翼地灌了一口水。 药片卡在喉咙口。马皇后出于本能,微弱地呛咳了一声。 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了隐枕。药片差点被吐出来。 老朱坐在凳子上,猛地抬头。十指死死抠着大腿上的布料。 朱标咬牙。额头冒汗。 “雄英,捏住娘娘的鼻子。强灌。” 雄英照做。 朱标端着水碗,对准马皇后的嘴猛地倒进去大半碗。 马皇后憋不住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咕咚。” 现代抗生素和强效退烧药,就这么粗暴地被灌进了大明国母的胃里。 喂完药。 朱标瘫坐在踏板上。后背的蟒袍全湿透了。 雄英跪在床角,小声念叨着阿弥陀佛。 老朱维持着捂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坤宁宫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太医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角落里的铜漏,水滴一下一下砸在铜盘上。 “滴答。滴答。” 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像催命的更鼓。 一个时辰过去了。 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脸色依旧灰败。 老朱放下手。双眼死盯着床帐。他的右手慢慢挪到腰间,摸索那把不存在的剑柄。 两个时辰。 窗外的雨停了。夜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得宫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朱标死死攥着那两块空药板。塑料边缘把手心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 没有退烧的迹象。 三个时辰。 天亮了。灰白色的晨光穿破云层,打在坤宁宫的窗棂上。 老朱站起身。腿麻了,踉跄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伸出粗糙的大手,准备盖住马皇后的眼睛。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眉毛的瞬间。 床榻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吐气声。 “呼——”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的大殿里,宛如平地惊雷。 老朱的手僵在半空。 朱标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扑向床头。 马皇后脸上的蜡黄色退去了一大半。 额头上不再是干瘪枯槁,而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汗水越来越多。顺着鬓角滑落,打湿了明黄色的被沿。 她胸口的起伏变大了。 原本微弱到看不见的呼吸,此刻变得清晰平缓。一呼一吸,带着活人的节奏。 老朱的手掌猛地按在马皇后的额头上。 满手都是黏糊糊的冷汗。 但是,冰凉感消失了。 皮肤底下透出了温热。 这股温热顺着老朱的掌心,直接窜进他四肢百骸。 烧退了。人有了热乎气。 “妹子?”老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马皇后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汗水。她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有些模糊。在雕花床帐上绕了半圈,最后落在老朱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 她嘴唇干裂,慢慢张开。 声音微弱,却带着活气。 “重八……”她费力地吐出两个字,“我渴了。” 这三个字。 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朱元璋脑子里绷了三个月的那根死弦。 大明开国皇帝,那个杀人如麻、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洪武大帝。 在这一刻,当场崩溃。 老朱两条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拔步床的踏板上。 双手死死抱住马皇后的胳膊。把脸埋在充满汗酸味的被面上。 “呜……啊!” 他张开嘴,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 没有任何帝王威仪。 没有任何架子。 他哭得像个在淮右要饭时,差点饿死在路边,突然被人塞了半个馊馒头的穷光蛋。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全抹在被面上。 “妹子……你活了……你没丢下咱……”老朱嗓子全劈了,只会反反复复重复这一句话。 朱标瘫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狂笑。 他用袖子胡乱抹着脸。笑声震得胸膛疼。 太医们齐刷刷抬起头,看着床榻上睁着眼的马皇后,宛如见鬼。 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呼。 老朱哭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突然直起身。双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把眼泪鼻涕蹭干。 他猛地站起来。 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内殿。 穿过前厅,直接冲下月台的汉白玉台阶。 外面天大亮了。 青砖广场上坑坑洼洼,全是昨夜暴雨留下的积水。 老朱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凉的水洼里。泥水飞溅。 他完全不在乎。 他跑到庭院正中央。站定。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 那里是东宫的方向。是那面青铜镜所在的偏殿。 朱元璋理了理皱巴巴的玄色常服。 深吸一口气。 双膝一弯。重重跪在青砖的水洼里。 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腿。 他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伏在泥水里。脑袋猛地砸向地面。 “砰!” 一个响头。泥水溅了满脸。 “砰!” 第二个响头。额头磕出红印。 “砰!” 第三个响头。 洪武大帝趴在泥水里,仰起头。 看着东方的天际线。破音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大明皇宫。 “仙长救咱妻儿,咱朱重八,永记神恩!” 第9章 太孙又来了,这次带着大明国宝 距离朱雄英消失在那面青铜镜里,已经过去五天了。 沈辞坐在工作台前的转椅上。 背靠着椅背,双腿交叠搭在木地板上。 茶几上放着一份刚送到的黄焖鸡米饭外卖。 塑料包装袋被粗暴地撕开。 白米饭盒子的盖子上结了一层水汽。 他伸手掀开装黄焖鸡的黑色圆盒。 一股浓烈的生姜和酱油混合的蒸汽扑面而来。 油汪汪的汤汁还在冒泡。 沈辞掰开一次性竹筷子。互相搓了两下,刮掉木刺。 夹起一块带皮的鸡腿肉。连着一块炖得软烂的香菇,塞进嘴里。 很烫。他张着嘴吸了两口凉气。 连肉带软骨嚼碎咽下去。 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他一边扒饭,一边抬眼看向工作台正中央。 那面明朝洪武年的青铜双面镜,垫着发黄的羊皮垫,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镜面上满是绿色的氧化斑块。 死寂。没一点动静。 这五天里,沈辞没碰那面镜子。 连上面的灰都没敢扫。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查百度百科。 搜“大明”、“洪武十五年”、“朱雄英”、“马皇后”。 词条上的字没变。 太孙夭折,马皇后病逝。历史资料还是那套冷冰冰的定论。 沈辞往米饭盒里舀了两勺黄焖鸡汤汁。 用筷子拌匀。 扒了一大口浸满汤汁的米饭。 要不是医药箱里真切切少了一支退烧针、两板抗生素。 要不是洗手间那条沾满酒精和汗臭味的毛巾还在。 他真觉得那是自己熬夜修文物憋出来的一场幻觉。 “嘎吱。” 他咬到了一块碎骨头。 牙酸了一下。他抽出一张纸巾,把骨头渣吐在上面,随手扔进垃圾桶。 端起旁边的冰可乐。 刚吸了一口。 工作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嗡鸣。 像是一只蜜蜂被困在了玻璃罐里。 沈辞叼着塑料吸管,动作停住了。 喉结定在原位,冰凉的碳酸饮料卡在嗓子眼。 声音变大了。 青铜双面镜开始震颤。 硬邦邦的金属底座摩擦着羊皮垫,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原本浑浊的镜面,猛地荡起一圈剧烈的波纹。 这一次没有水银色。 一道刺眼的金光直接从镜面里炸开。 像有人在屋里按开了一盏大功率的户外探险探照灯。 金光瞬间穿透了工作室昏暗的冷白光。 打在对面的白墙上,映出一片晃眼的明黄。 沈辞手一抖。 大半杯冰可乐晃出塑料杯口。 褐色的液体泼在手背上,顺着手腕淌进短袖的袖口。 他顾不上擦。 猛地丢下筷子和杯子。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水波翻滚的声音取代了嗡鸣。 一只穿着黑色云头靴的小脚,率先从镜面里跨了出来。 稳稳踩在羊皮垫上。 紧接着。 一个戴着网巾、穿着大红纻丝常服的小身影钻出镜面。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地砸在地板上。 而是双手撑着工作台边缘,灵巧地往下一跃。 云头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朱雄英转过身。 金光随之收敛,镜面重新变成死寂的铜绿块。 沈辞盯着站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小孩。 这哪里还是五天前那个烧得快咽气、满脸流黄水的病秧子。 太孙胖了。 脸颊上明显多了一圈肉。白里透红。 原本布满额头和下巴的恐怖红疹全退了。 只剩下几个极浅的粉色印子。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身大红色的常服合体。 袖口和领口用金线锁着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 腰背挺得笔直。 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沈辞,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气。 “仙人!” 朱雄英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中气十足。在几十平米的工作室里带出一点回音。 沈辞搓了一把胳膊上惊出的鸡皮疙瘩。 他扯了两张面巾纸。胡乱擦着手背上的可乐糖水。 “你太奶奶的病……” “好了!全好了!” 雄英没等沈辞问完,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 “仙人赐的药真灵!就吃了一天,阿奶奶身上的热气就全散了。” 男孩挥舞着短胳膊。手舞足蹈。 大明太孙的规矩仪态这会儿全被他扔到脑后了。 “太医说阿奶奶脉象平稳。今儿早上,阿奶奶还能自己靠着床头,喝下半碗小米粥呢!” 雄英说到这,眼眶又有点发红。 但这次是高兴的。 他吸了吸鼻子。冲着沈辞重重作了个长揖。 两只小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一躬到地。 沈辞把擦手的纸团扔掉。 后背靠在办公桌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人活了。 老朱那把准备砍向太医院的屠刀,算是硬生生卷刃了。 大明历史这条狂奔的野马,彻底被他套上了一根缰绳。 “行了,起来吧。好了就行。” 沈辞拉过那把带轮子的工作椅,示意雄英坐。 雄英没坐。 他直起身,小步挪到沈辞跟前。 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崇拜。 “仙人,您是没瞧见我皇爷爷那几天的模样。” 男孩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又夹着点炫耀。 “皇爷爷在坤宁宫外头院子里,淋着雨给您磕了三个头。” “太医院的院使李老头,吓得裤子都湿了。皇爷爷不但没杀他,还赏了他十两银子压惊。” 雄英压低声音。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皇爷爷这两天魔怔了。” “他让人在东宫偏殿,就那面上仙界铜镜的屋子里,摆了个三尺高的大香炉。” “一天三炷香。檀香烧得整个东宫都呛人。” 沈辞脑补了一下洪武大帝朱元璋,穿着龙袍撅着屁股给他上香的画面。 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还找了工部最好的匠人,要给您雕个金身牌位供着。我爹拦了半天才拦住。” 雄英咂咂嘴。 沈辞太阳穴跳了一下。 牌位就算了。活人被立牌位,放现代那叫咒人死。 “你也别仙人仙人的叫了。听着别扭。我叫沈辞。” 沈辞指了指自己。 雄英赶紧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可不可!直呼名讳是大不敬。皇爷爷若是知道,定要打烂我的手心。” 他低头想了想。 鞋尖在木地板上蹭了两下。 “皇爷爷说,您救了阿奶奶,又把我从黑白无常手里抢回来。这恩情比天大。” 雄英再抬起头时,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若是仙人不嫌弃……” 他顿了顿。吐字清晰。 “我私下里,唤您一声亚父,可好?” 亚父。 沈辞眼皮一跳。 这称呼在大明可不是随便叫的。 这是直接把辈分提到了跟太子朱标平齐,甚至能在老朱面前说得上话的地位。 老朱这是在试探,也是在表忠心。想拿一个虚名套牢他这个“神仙”。 沈辞没接话茬。 他转身走向茶几,准备把剩下的黄焖鸡收拾了。 “随便你。反正别叫仙人就行。” 雄英见沈辞没拒绝。脸上的喜色更浓了。 他小跑着跟到茶几旁。 “亚父。” 这声叫得顺口至极。没有一点磕巴。 雄英站定。伸手探入大红常服的宽大袖兜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两下。 掏出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物件。 外面用一层明黄色的缎面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打了个死结。 沈辞正盖上塑料外卖盒的盖子。 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 黄布。 明初的规矩严,黄色绝对是帝王专属。这东西来头不小。 “亚父。皇爷爷说,凡间那些俗气金银,配不上您的身份。” 雄英双手捧着那个黄布包。 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仔。 “这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吃饭御碗。特意让我带来,送给您把玩解闷的。” 沈辞抽出两张餐巾纸。 随意地擦着手指上残留的黄焖鸡酱汁。 把沾了油的纸巾揉成团。 “放桌上吧。”他指了指茶几空出的位置。 雄英将黄布包轻轻放在玻璃茶几面上。 没发出一点磕碰的声响。 他两只小手捏住布包顶端的死结。 手指用力,一点点把结扣抠松。 明黄色的缎面一层层剥开。布料滑落,摊在透明的玻璃板上。 里面露出一个瓷碗。 不大。口径也就十六七厘米。 底部没有圈足的毛糙,釉面肥厚得像凝固的猪脂。 沈辞刚把垃圾袋打了个结。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去。 目光触及瓷碗的瞬间。 他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手里揉成一团的脏纸巾“啪”地掉在地毯上。 他身体前倾。 几乎贴到茶几边缘。 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把脸凑近了那只碗。 工作室的冷白光打在碗壁上。 那是一抹纯正、毫无杂质的明黄。 像秋天最亮的日头。发色均匀透亮。 这绝不是后世清朝那种干瘪的柠檬黄。 这是只有大明御窑厂,才能用极高温还原气氛烧出来的真正鸡油黄。 沈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身为文物修复师的职业本能被瞬间激活。 他顾不上手上还有点残油。 弯腰,右手四指托住碗底,大拇指轻轻扣住碗口边缘。 单手将瓷碗拿了起来。 手感压手。胎骨极薄,却带着惊人的致密度。 他把碗端到眼前。微微偏转角度。 借着顶灯的光线,看向碗壁内侧。 光影变幻间,原本平滑的黄釉底下,隐隐浮现出极细的线条。 那是用细针在胎体上刻画,再罩上釉水烧制而成的暗花。 两条五爪云龙。 龙首威猛,须发贲张。龙爪刚劲有力,像要撕裂釉面腾空而起。 线条流畅得没有一丝滞涩感。 沈辞咽了一口唾沫。 他慢慢将瓷碗翻转。 平底中心,露出四个青花双圈款识的小字。 字体古拙,笔锋苍劲。 “大明洪武年制”。 沈辞托着碗的手指骨节一点点泛白。 视线死死咬住那四个字。 目光彻底凝固。 第10章 沈辞的震惊:这破碗值三个亿? 沈辞把碗放下。手抖得厉害。 瓷器底足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像是被这声音烫了手,猛地缩回指头。指节绷得有些发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步子跨得太大,拖鞋前半截直接卷进了地毯缝里。 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狠狠撞在铁皮工作台的桌腿上。闷痛感瞬间传遍整条右腿。 他没顾上揉,一把拉开操作台最上层的抽屉。 滑轨缺油,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抽屉里堆着刻刀、软毛刷和几卷进口砂纸。 他在里面胡乱翻扒。手指碰倒了半瓶抛光液,塑料瓶在木板上滚了两圈。 找到了。 一副没拆封的纯棉白手套。 沈辞用牙咬住塑料包装边缘,用力一撕。 吐掉透明碎皮。他把手套往手上套。 手心里全是刚渗出来的冷汗,棉布粘在手背皮肤上发涩。他扯了好几下才把五根手指塞进去。 接着,他从旁边的笔筒里抓起一把铝合金强光手电。 又摸出一个带刻度的黄铜高倍放大镜。 他走回茶几前。 朱雄英还乖乖地站在旁边。小手交叠在肚子前面,好奇地看着沈辞手里黑乎乎的铁棍。 沈辞没空搭理他。 他单膝跪在地毯上。视线和茶几齐平。 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伸出去,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瓷碗的口沿。 缓缓将它端了起来。 手感压手。 这种重量感非常特别。明代初期的御窑厂,用的都是最顶级的麻仓土。 胎质干练,揉捏得极度紧实。 沈辞闭上眼,在半空中虚掂了两下。 重心全在底足。这是纯手工拉胚的绝版手感,现代机器注浆或者冲压的模具胎,死活做不出这种下沉的稳当劲儿。 他睁开眼,把碗凑近头顶的白炽灯。 先看釉面。 大明洪武年间,景德镇御窑厂的烧制技术还处在从元代向明代过渡的摸索期。 当时的窑温极难控制。 黄釉这种靠铁元素发色的低温釉,稍微多几度就会烧飞,少几度就会发暗泛黑。 能烧出纯正黄色的,十不存一。 眼前这个碗。 黄得像刚敲开的土鸡蛋黄。没有一丝杂色。 釉层肥厚,像一汪凝固的猪油。 碗口边缘有一圈微微的积釉。颜色比碗壁略深一分。 这是纯手工蘸釉时,釉水自然流淌留下的“泪痕”。 现代做伪的喷釉技术,釉面薄且均匀,根本做不出这种浑然天成的厚重感。 沈辞觉得喉咙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 大拇指按下手电开关。 “啪。”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铝合金管头射出。 雄英吓了一跳,肩膀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他没见过这么亮的光。 沈辞没管他。 他把手电筒的灯头贴在碗壁外侧。 强光瞬间穿透了极薄的瓷胎。整个明黄色的碗在光柱下变得半透明,像一块发光的黄玉。 沈辞拿起黄铜放大镜,凑近碗的内壁。 光影交错间,碗内壁平滑的釉层底下,隐隐浮现出极细的线条。 暗花。 这是用一根尖锐的竹签,在瓷胎半干未干的时候,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沈辞顺着线条移动放大镜。 一条龙。 龙首威猛,须发根根直立。龙嘴大张,像在咆哮。 刻工凌厉到了极点,没有一处断线或者犹豫。 视线顺着龙身往下走。来到爪子处。 一、二、三、四、五。 五根指头。张开如同风车。 五爪金龙。 大明朝规矩森严,五爪为龙,四爪为蟒。这东西除了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谁碰谁死。 沈辞呼吸开始变重了。 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海绵,空气吸进去有点费劲。 他关掉手电。白光消失。 两手翻转瓷碗,将底足朝上。 底足修得非常规整。露胎处带着一点淡淡的火石红。 最正中,是四个青花小字。 没有画双圈,也没有方框。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写在碗底。 “大明洪武年制”。 沈辞拿放大镜怼在字迹上。 苏麻离青的钴料。发色深沉,带着明显的铁锈斑。 字写得并不工整。没有后世成化、弘治年间那种四平八稳的馆阁体。 笔锋里带着一股狂放的草气和跋扈。 像极了那个马上得天下、拿砍刀削文臣脑袋的洪武大帝。 微观下。 釉层里的气泡大小不一。大气泡周围裹着一圈密集的小气泡。 行话叫“聚沫攒珠”。 随着几百年的岁月氧化,有些气泡已经破裂,里面渗进了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灰尘。 这是时间的铁证。 任何现代造假手段,用氢氟酸做旧,或者拿牛皮条沾泥浆死命打磨,都做不出这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温润包浆。 大开门。 这是一件真得不能再真的洪武御用孤品。 沈辞把放大镜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捧着碗,把它轻轻放回茶几上的黄布里。 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颗定时炸弹。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 后背靠着沙发的底缘。白手套也没摘,直接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擦下一脑门的冷汗。 脑子里像有一台验钞机在疯狂点钞。 哗啦啦的响声盖过了外面马路上的汽车引擎声。 这破碗,放今天值多少? 沈辞在古玩圈混了十年。拍卖行的天价纪录都在他脑子里存着。 五年前,香港苏富比秋拍。 一个宣德年的青花暗花龙纹高足碗。口沿有三处极小的磕碰,底足还修过一点。 成交价,一点二亿人民币。 再往前算。刘益谦拍下的那个成化斗彩鸡缸杯。 小得跟酒盅一样。 底价过亿,最后两点八亿落槌。加佣金过了三亿。 那眼前这个呢? 洪武年的官窑完整器。 圈子里一直有个说法,洪武无官窑。因为老朱连年打仗,窑厂烧制极少,流传下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大部分都在故宫博物院的地下金库里锁着。哪怕是一块带着“洪武”年款的破瓷片,都能卖出几万块的高价。 这不仅是个整器。 这还是个完美的黄釉暗花盘龙碗。是朱元璋本人每天用来吃饭的御碗! 它身上没有任何土沁。没有磕碰。没有冲线。 新得就像昨天刚从景德镇的窑火里端出来一样。 如果拿去做碳十四年代检测,如果拿去做热释光测定。 这东西绝对能堵死所有鉴定专家的嘴。 三亿。 这是沈辞脑子里跳出来的最保守数字。 要是碰到那些喜欢明初历史、为了争一口气的顶级富豪大佬。 这只碗在拍卖场上,绝对能把举牌的牌子举到冒烟。 四亿、五亿都有可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把血液狠狠压进太阳穴的血管里。他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 嗓子里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沈辞死死盯着那块黄布上的瓷碗。 明黄色的光泽在白炽灯下静静流淌。带着几百年前大明皇宫的威严。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朱雄英。 八岁的太孙正歪着脑袋看他。 那身大红色的纻丝常服穿在身上,显得特别精神。 因为刚才吃了黄焖鸡,嘴角还粘着一粒白色的米饭。 沈辞扯了一下嘴角。 两片白色的退烧药。 半瓶喝剩下的布洛芬甜水。 外加一顿三十五块钱的黄焖鸡米饭外卖。 换了朱元璋一个最喜欢的御碗。换了至少三个亿的现金流。 这买卖。 简直是把整个现代文明的降维打击,化作了一把锋利的镰刀,狠狠割了洪武大帝一波韭菜。 他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双腿还有点发软。 他把手套扒下来,随手扔在工作台上。 拿起茶几上的冰可乐,咬住吸管。 用力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液体顺着食道冲进胃里。打了个气嗝。 狂跳的心脏总算稍微平复了一点。 他把黄布重新拉起来,打了个结。 遮住了那刺眼的三个亿。 “亚父。”雄英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局促。 他看着沈辞一会儿跪下,一会儿冒汗的,以为自己拿来的东西惹仙人不高兴了。 “这碗……您是不喜欢吗?” 男孩脚尖蹭着地板。 “要是不喜欢,我拿回去。去国库里挑点别的给您送来。金银玉器都有的。” 沈辞差点被可乐呛死。 他剧烈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 “别。喜欢。挺好的。” 他把可乐杯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把黄布包直接塞进了最里头带锁的暗格里。 钥匙拔下来,揣进运动裤兜。 他走到雄英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送财童子。 老朱既然抛了这么大一个鱼饵过来试探,他绝不能怂。 更不能显得眼皮子浅。 仙人就得有仙人的排面。三个亿怎么了?在神仙眼里,这就是个盛饭的泥巴碗。 沈辞双手插在裤兜里。 表情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随意的慵懒。 “拿人手短。这东西我收了。” 他低头看着雄英。 “不过,仙家规矩,不白拿凡俗之物。你皇爷爷送了礼,我得给他回个礼。” 雄英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 仙人赐的药能起死回生,那仙人赐的礼,该是何等的神物? 沈辞转过身,走向后面的储物间。 拉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 “雄英,你坐着等会儿。亚父给你皇爷爷找个小玩意儿带回去。” 他在满是灰尘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储物间里回荡。 第11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送你个手电筒 储物间的铁门被推开。合页轴承干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响。 里面没开灯。只有客厅漏进来的一点冷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纸箱味。 沈辞抬手扇了扇飞灰。他趿拉着拖鞋,跨过地上堆着的几个空快递盒。 给皇帝回礼,不能随便糊弄。 但又不能给得太现代。 给把手枪?大明初年火铳早就烂大街了,而且没子弹就是块废铁。 给个打火机?透明的塑料壳加上里面的液体丁烷,老朱非得派人拆了研究不可。 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又不需要复杂操作的东西。符合“仙家法宝”调性的玩意儿。 沈辞的目光在杂物堆里扫来扫去。 墙角叠着几个墨绿色的户外露营箱。他走过去,一脚踹开挡在前面的折叠马扎。 蹲下身,双手扣住最上面那个箱子的卡扣。 “啪嗒。”盖子掀开。 里面塞着睡袋、工兵铲和一堆零碎。 他手在里面翻找。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金属圆柱体。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沈辞眼睛一亮。把它抽了出来。 这是一把神火牌的户外战术手电。 纯黑色的航空铝合金筒身。表面做了阳极氧化处理,布满菱形的防滑网纹。 他拿在手里掂了两下。重量趁手,像握着一截短棍。 前端的莲花攻击头带着锯齿边缘。灯头里镶嵌着四颗大功率的LEd灯珠。 这东西是他前两年去秦岭深山收货时买的。 流明度高得吓人。开到最大档,在漆黑的野外能照出去两三百米。 沈辞拇指在尾部的硅胶开关上按了一下。 没按到底。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闪过。电量是满的。 就它了。 在只能靠蜡烛和煤油灯照明的大明朝,这玩意儿就是纯正的神仙手段。 沈辞拿着手电,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灰。 转身走出储物间。顺手带上铁门。 朱雄英还乖乖地站在客厅里。 听到脚步声,男孩立刻转过头。黑溜溜的眼珠盯着沈辞手里的黑色铁棍。 “亚父,这是何物?”雄英压低声音问。 沈辞没说话。 他走到墙边的开关面板前。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客厅顶部的三盏冷白炽灯瞬间熄灭。 原本亮堂的工作室,猛地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黄光。 雄英不知道沈辞要干什么,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两只手紧紧攥着大红常服的衣角。 呼吸放慢了。 沈辞站在两米开外。把手电筒举平,灯头对准雄英旁边的那面白墙。 大拇指摸到尾部的开关。 用力按到底。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声。 一道比正午烈日还要霸道十倍的光柱,轰然炸开。 惨白的强光如同实质,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客厅。 光柱直直打在白墙上。反射出的光晕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悬浮的灰尘,在光柱里无所遁形,像一群发光的飞虫。 太亮了。亮得刺眼。 “哎哟!” 朱雄英惊呼出声。 他根本没防备。哪怕光柱没直接照脸,只是余光扫到,那股强烈的白光也让他眼睛针扎一样的疼。 男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 左脚上的云头靴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手脚并用,连连往后退。 后背“砰”地撞在沙发底座上。退无可退。 雄英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因为刺激而流下的眼泪。 他浑身发抖,声音变了调。 “仙人息怒!亚父息怒!” 他根本不敢睁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阵仗?这是引了天上的九霄神雷? 还是把天上的太阳拽下来,捏成了那根黑棍子? 皇家书库里的神仙志怪话本,也没写过这么吓人的法宝。 沈辞看着地上的男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挪动大拇指,再次按下开关。 强光瞬间消失。 屋子重新暗了下来。 “睁眼。没打雷。”沈辞随手把墙上的顶灯重新拍亮。 雄英听见头顶的灯管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他小心翼翼地移开手掌。 睁开眼。眼眶被白光晃得全都是重影的黑斑。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看清东西。 沈辞正拿着那根黑铁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孩咽了口唾沫。扶着沙发沿慢慢爬起来。 膝盖还在打哆嗦。 “亚父……这,这铁棍里,关着太阳?”雄英声音还有点虚。 “什么太阳,这叫聚光神器。” 沈辞走上前。把手电筒递过去。 雄英双手背在身后。拼命摇头。不敢接。 他怕烫手。刚才那光白晃晃的,看着比窑炉里的火还要烈。 “拿着。不烫。”沈辞直接把手电塞进男孩怀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胸口。 雄英愣住了。他伸手握住铝合金筒身。 摸不到一点温度。甚至比他腰间的玉带还要凉。 “看这里。屁股底下有个软的按键。” 沈辞指着手电尾部的硅胶开关。 “按一下,亮。再按一下,灭。不用点火,不怕风吹,下雨天也能用。” 雄英照着做。大拇指有些发抖地按下去。 光柱再次亮起。打在地板上。 他没敢照人,只敢盯着地上的光斑看。 眼里从恐惧慢慢变成了狂热。 “仙家重宝……”雄英喃喃自语。手指在防滑纹理上摩挲。 有了这东西,夜里行军打仗,或者皇爷爷批阅奏折,那得亮堂成什么样。 “光拿这个,分量不够。” 沈辞摸了摸下巴。老朱送了个三亿的碗,回礼总得实在点。 他转身进了厨房。 打开下排的橱柜。拖出一个印着“中盐”字样的硬纸箱。 里面是整整一箱、五十袋没拆封的加碘精盐。 原本是他网购图便宜囤的,放了一年多都没吃掉几袋。 古代缺什么?缺好盐。 大明初年的官盐,提纯技术差得离谱。全是大块的粗盐巴,又苦又涩,里面还混着沙子和杂质。 这种雪白细腻的现代工业精盐,放在洪武年间,那是绝对的战略级奢侈品。 沈辞把纸箱搬到客厅。放在茶几旁边。 拿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 抽出一袋四百克装的精盐。 他撕开一个角。把盐袋递给还在摆弄手电筒的雄英。 “尝一口。” 雄英乖乖收起手电筒。双手接过那个塑料袋子。 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细沙。比皇宫里过年才舍得用的雪花盐还要白,还要细。 他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白色粉末。 送进嘴里。 咸。 只有纯粹的咸味。没有一丝一毫的苦涩和土腥气。 咸味在舌尖化开,竟然还能品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甘甜。 雄英瞪大了眼睛。这又是哪来的仙家吃食? “这叫精盐。炒菜做饭用的。” 沈辞把那袋盐塞回纸箱。合上纸板盖子。 “这箱子里有五十袋。连同你手里那个手电筒,一起带回去交差。” 沈辞找了卷宽胶带。 “刺啦”一声扯出长长一截。把纸箱重新封死。 他把手电筒放在纸箱盖上。 “回去给你皇爷爷带句话。” 沈辞看着雄英的眼睛。语气变得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就说仙人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手电和盐,是赏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那个锁着明黄瓷碗的抽屉。 “让他别再拿吃饭的碗来赏人了。” “我这仙境里的好东西多得是。想要,拿国库里的金砖、银冬瓜,或者你们那没见过的绝世古玩字画来换。” 老朱是个实用主义者,外加重度抠门。 对付这种皇帝,不能只让他敬畏。得让他看到实打实的好处,把他绑在利益的战车上。 等价交换,才是长久生意的规矩。 雄英听得一愣一愣的。 皇爷爷最喜欢的御碗,仙人居然嫌弃?还要拿国库里的金砖来换? 但他不敢多问。仙人的规矩,不是他个八岁孩童能揣测的。 他重重地点头。 “亚父放心。雄英一定把话一字不落带给皇爷爷。” 雄英蹲下身。 两只小手抓住纸箱两侧的抠手孔。 箱子不轻。里面装着四十斤重的食盐,压得他闷哼了一声。 男孩憋红了脸,硬是把纸箱抱了起来。 手电筒稳稳地搁在箱子顶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工作台上的青铜镜。 艰难地弯下膝盖,想要行礼。 “行了行了,抱着东西就免了。”沈辞摆摆手。 雄英这才作罢。 他挺直腰板,抱着纸箱,一步步挪向工作台。 黑色的云头靴踩在木地板上。 到了镜子前。 雄英腾出一根小手指,点在满是绿锈的镜面上。 镜面轰然融化。水波荡漾。 他抱着箱子,低头往前一顶。 大红色的背影连同那个装着现代精盐的纸箱,被水银般的波纹迅速吞没。 几秒后,镜面恢复死寂。 第12章 大明朝堂炸锅,这是仙家神器! 洪武十五年,五月。清晨。 天色刚擦亮。大明皇宫的琉璃瓦上还凝着一层冷露。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刮着阵阵晨风。 文武百官按品级排成几列。站在青石板上。 没人敢大声喘气。但队列里有细微的骚动。 太医院的李老头昨晚喝多了两口猫尿,把坤宁宫里的事给漏了出去。 马皇后活了。太孙也活了。 而且太医信誓旦旦地说,是神仙赐下了花花绿绿的仙药。 百官们袖着手,眼神互相交汇。谁也不信这种鬼话。 八成是老皇帝怕失了天命,搞出来的愚民把戏。 “皇上驾到——” 静鞭甩响。三声脆亮的鞭声撕破了清晨的冷空气。 百官立刻收起心思。排着队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奉天殿。 朱元璋从大殿后方绕出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走风漏气的飘忽感。 马皇后病愈,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囫囵觉。眼底的红血丝都褪了不少。 老朱一屁股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没去拿案台上的奏折。右手一直死死揣在宽大的袖兜里。 袖兜里沉甸甸的。坠着手腕。 那是一根航空铝合金外壳的黑铁棍。大孙子昨夜背回来的“聚光神器”。 老朱在袖子里来回抚摸着那层菱形的防滑滚花纹路。金属表面有些硌手。 他手心里出了点汗。滑腻腻的。 今天,他要给这帮天天拿“天命”和“孔孟”忽悠他的文官们,上一堂大课。 老朱清了清嗓子。没让太监喊那句例行的“有本早奏”。 他挺直腰板。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把门。把窗户。全给咱关死。” 他语气平淡,扔下一道命令。“拿黑布,把透光的缝都挡上。” 底下站着的百官愣住了。 几个拿着笏板的御史抬起头,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大白天的,关门窗干什么? 太监们不敢耽搁。小跑着去推门扇。 “嘎吱嘎吱。” 沉重的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两扇大门轰然合拢。 几个小太监搬来梯子,拿厚实的黑布把窗棂蒙得严严实实。 偌大的奉天殿,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几缕可怜的微光从门缝底端挤进来。 空气立刻变得沉闷。几百个人的呼吸闷在殿内,汗酸味混着木头的发霉味散开。 群臣在底下开始不安。互相看不清脸。 有人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玉笏磕在玉带上,发出一声脆响。 压抑。像行刑前的地牢。 老朱高坐在龙椅上。黑暗中,他只能看见底下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前些日子,钦天监说星象不稳。说有灾星现世。” 老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丝嘲弄。 “你们这帮笔杆子,天天上折子。说咱杀戮太重,老天要降罪大明。” 底下死寂一片。没人敢接茬。 “今天,咱就让你们睁开那双狗眼看看。” 老朱身子前倾。 “什么叫天命在身!什么叫老天护佑!” 他猛地从袖子里掏出那把战术强光手电。 他凭着昨晚在御书房试用的记忆,大拇指往尾部的橡胶开关上摸。 刚才手心出汗,摸滑了。按在铝合金外壳上。没按动。 老朱咬了咬牙。指头往旁边挪了半寸。 找到了。 他大拇指用力摁了下去。 “咔哒。” 一声微弱的机械阻尼声。被百官粗重的呼吸声盖过。 下一秒。 一道粗壮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冷白色光柱,从龙椅的方向轰然射出! 光柱像一把实体的利剑。瞬间劈开了奉天殿浓稠的黑暗。 空气里漂浮的细小灰尘,在光柱中疯狂飞舞。 老朱没敢往下照。他把灯头对准了头顶。 两千流明的暴烈强光,笔直地打在大殿穹顶的藻井上。 藻井中央,盘着一条用金箔贴出来的巨大金龙。 在强光的直射下。 金光大盛。 每一块金箔鳞片都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整个穹顶仿佛瞬间燃起了一团冷色的天火。 金龙像要活过来一样,张牙舞爪地悬在众人头顶。 光线漫反射下来。 大殿亮了。 亮得让人无处遁形。比三伏天正午的日头在头顶暴晒,还要亮上十倍。 底下的文武百官根本来不及闭眼。 这光太烈了。完全粉碎了古人对光源的认知。 “啊——” 站在前排的兵部尚书惨叫一声。 手里的笏板砸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双手死死捂住眼睛。强光刺痛了视网膜,生理性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指缝往下流。 这声惨叫像个信号。 后面的官员像被狂风刮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了一地。 有人被强光刺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金砖上。 有人以为天火降临,吓得浑身哆嗦。裤裆里洇出一片湿痕。骚味在大殿里弥漫开来。 有人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丞相李善长年纪大了。 他没敢直接看藻井。他眯着眼,透过指缝往高台上看。 白光刺眼。 他隐约看见,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法器。 无穷无尽的白光,正从那个法器里源源不断地喷吐出来。 老朱的脸隐藏在强光的背光处。变成了一个威严的黑色剪影。 像极了庙里执掌雷电的降世神明。 李善长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地。 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 “神……神迹!”他声音发劈,扯着嗓子干嚎。 他连连磕头。脑门重重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满朝文武缓过劲来。也跟着跪在地上。 没人敢抬头直视那道光。也没人敢站着。 恐惧和敬畏彻底压垮了这帮饱读诗书的文臣。 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老天爷把太阳塞进皇上手里了!谁还敢说大明要亡? “真龙天子!天降祥瑞!” 不知是哪个武将先喊了一嗓子。嗓门震天。 紧接着。整个奉天殿沸腾了。 几百号人趴在地上。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 “真龙天子!天降祥瑞!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汇聚成海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大殿的木头梁柱嗡嗡直响。 老朱端坐在龙椅上。 他举着手电筒。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动不动就拿祖制压他的文臣。 现在全像狗一样趴在脚下,磕头如捣蒜。 他嘴角慢慢咧开。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漏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贪婪冷笑。 这仙家法宝。太好使了。 昨夜大孙子背着这一箱子雪盐和手电回来时,老朱还觉得这铁棍子不能吃不能喝,不如金银实在。 现在他懂了。 这玩意儿能诛心。能镇国。能把天下人的脊梁骨给压弯! 老朱大拇指再次按下尾部开关。 “咔哒。” 光柱瞬间被掐断。 大殿重新陷入昏暗。百官的眼睛还没适应这种剧烈的光线反差。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花白光斑。 “把门窗开开。”老朱发话。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威压。 太监们赶紧跑过去。把窗户上的黑布扯掉。推开沉重的殿门。 晨光重新照进来。 百官跪在地上。一身冷汗。绸缎官服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谁都不敢动一下。 “行了。咱有上天庇佑。以后谁再敢胡嚼舌根子,说大明气数有变。” 老朱站起身。把手电筒重新塞进宽大的袖兜里。 “咱扒了他的皮。” 他一甩袖子。“退朝!” 老朱没回后宫去看马皇后。他直奔御书房。 快步跨进门槛。他在紫檀木御案后面坐下。 把手电筒从袖子里掏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 拿了一块擦拭玉器的黄绸子。顺着铝合金外壳的纹理,小心翼翼地擦。擦掉刚才手心沾上的汗迹。 “去。把太孙叫来。”老朱头也没抬。吩咐门外的太监。 不到半炷香功夫。 朱雄英小跑着进了御书房。 昨晚背着三十多斤的精盐回来。他现在肩膀还酸痛着。走路时,两边肩膀不受控制地一高一低。 “皇爷爷。”雄英停在案台前,规矩地行了个礼。 老朱没说话。 他一把拉过大孙子的胳膊。把他拽到书案前。 老朱粗糙的手指点着桌上的手电筒。 眼珠子里冒着饿狼一样绿幽幽的光。 刚才在奉天殿。他想到了这东西的另一个用处。 大明边疆,北元余孽还在闹腾。 这光,要是在夜里打仗的时候用。 几万北元铁骑冲锋。神机营在阵前排开,拿这东西对着前面猛地一照。 对面的战马全得瞎。受了惊的马会直接炸营,把背上的骑兵全掀下来踩成肉泥。 这哪是照明的玩意儿。这他娘的是克敌制胜的大杀器! 一个铁棍,就能把大明文武百官吓尿。 要是一万个呢?十万个呢? 老朱越想越兴奋。呼吸变得粗重,鼻孔里喷出热气。 老朱粗糙的大手按在雄英的脑袋上。 手劲很大。抓得雄英头皮有些发紧,扯得生疼。但他没敢躲。 老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癫狂的贪婪。 “大孙子。今晚你再跑一趟。” 老朱的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那根黑铁棍。指节崩得发白。 “你去告诉仙人。” 老朱盯着雄英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发光的法宝,咱大明要装备十万神机营!” 第13章 老朱想白嫖?没门,拿古董来换 晚上十点半。现代都市的喧嚣隔着玻璃窗传进来。 沈辞坐在工作台前。 手里端着一个直筒厚玻璃杯。刚用饮水机的热水泡了一杯铁观音。 杯壁很烫。他只能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玻璃杯最上端的边缘。 干瘪的卷曲茶叶在沸水里翻滚,慢慢舒展开。 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凑过去,吹开水面上的一根茶叶梗。 小口抿着茶水。 涩味在舌根散开。回甘还没上来。 桌上的青铜双面镜突然嗡鸣了一声。 死寂的绿锈镜面开始荡漾。 刺眼的金光像喷泉一样涌出来,照亮了半面墙壁。 “啪嗒。” 一双黑色的云头靴踩在羊皮垫上。 朱雄英从金光里钻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常服。头上的网巾有些歪。 左边肩膀明显比右边低半寸。昨晚背着三十斤精盐压出来的酸痛还没缓过劲。 男孩跳下工作台。 镜面的金光瞬间收缩,重新变成一坨死气沉沉的铜疙瘩。 沈辞把玻璃杯放在木桌面上。 “怎么又过来了?”沈辞指了指沙发,“那包盐不够你皇爷爷分?” 朱雄英没敢坐沙发。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衣摆。青色的丝绸被揉出一片褶皱。 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小脸绷得很紧。 “亚父。”他声音有点发虚,底气不足。 “我皇爷爷说……那会发光的铁棍子,实在是个宝物。” 沈辞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宝物就自己留着玩。别往人眼睛上晃就行。” “不是……”雄英赶紧摆手。他急得跺了一下脚。 “皇爷爷让我转告仙人。这发光的法宝,咱大明要装备十万神机营!” “噗——咳咳咳!” 沈辞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去。 淡黄色的茶水在半空中炸成一片水雾。溅在木地板上,也喷了雄英一裤腿。 沈辞剧烈咳嗽起来。气管呛了水,脸憋得通红。 他一把将玻璃杯砸在桌上。底座磕着桌面,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 他扯了两张纸巾,胡乱抹着嘴角的茶渍。 “你说多少?”沈辞抬高嗓门,声音直劈叉。 “十……十万把。”雄英吓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像蚊子叫。 沈辞气笑了。 他把揉成一团的湿纸巾狠狠砸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十万把战术强光手电。 他去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确实能用低价拿下来。几百万人民币的事,对他这个手里攥着大明御窑碗的人来说,真不算个钱。 但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十万把手电,那就是十万节锂电池! 这玩意儿不是核动力,没电了就是一块废铁。 他怎么给大明充电? 在紫禁城修个火电厂?还是每天开个两千瓦的发电机,拉着拖线板给十万神机营排队充电? 老朱这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真把神仙当免费提款机了。 “十万把。他怎么不上天呢。” 沈辞拉开抽屉。摩擦声有些刺耳。 他在里面翻找。塑料夹子和胶带被拨得哗啦作响。 必须给这贪得无厌的开国皇帝敲敲警钟。这门一开,以后要飞机大炮,他上哪去弄? 得立规矩。 他找出一支黑色粗头的马克笔。拔掉塑料笔帽。 一股醇酸墨水的刺鼻味道飘了出来。 沈辞从旁边的打印机纸盒里,抽出一张崭新的A4纸。 七十克重的白纸,平整得没有一丝纹理。 他把纸拍在工作台上。 “过来。”沈辞冲雄英招手。 男孩小步蹭过去。踮起脚尖,看着桌上的白纸。 他从没见过这么平滑、这么白的纸。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沈辞握着马克笔。笔尖重重压在A4纸上。 墨水迅速渗透纸张纤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字写得很大。占了半张纸。字迹潦草,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 “等价交换!” 写完前四个字,沈辞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晕出一个黑点。 他继续往下写。 “神器耗费仙力!想要一万件,拿大明国库里的绝世字画、和田美玉、黄金白银来换。” 写到最后,沈辞手腕用力。 “白嫖免谈!” 四个大字力透纸背,甚至在底下的羊皮垫上印出了一点痕迹。 沈辞把笔一扔。笔管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他捏着A4纸的两个角,把它拎起来,抖了抖。 油墨在空气中快速风干。 “拿着。”沈辞把纸递给雄英。 雄英双手接过来。眼睛扫过纸上的黑字。 他五岁开蒙,宋濂大儒亲自教的字,这点白话文他看得很明白。 男孩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亚父……这……”他手哆嗦了一下,纸差点掉地上。“皇爷爷看了,怕是要动怒的。” 谁敢跟洪武大帝用这种语气说话?还让他拿国库里的真金白银来换。 还有那句“白嫖免谈”。 雄英虽然不太懂“白嫖”俩字的具体含义,但结合前后文,这绝不是什么好词。 “你懂什么。”沈辞冷哼一声。双手插进运动裤兜。 “我不摆这架子,你皇爷爷真当仙界的大门是敞着吹风的。” 他低头看着雄英。 “你把纸带回去。原原本本交给他。” “就是不许空手套白狼。他要真想要一万件这玩意儿,让他拿陈年老物件来塞满我的屋子。” 雄英咬了咬牙。 亚父的话就是仙家法旨。他不敢不听。 他把那张A4纸小心翼翼地对折。再对折。 叠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塞进青色常服宽大的袖兜里。 隔着布料拍了两下,确认装好了。 “雄英记住了。” 他退后一步。双膝弯曲,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 起身后,他转身走向青铜镜。 指尖触碰镜面。 金光再次亮起,水波荡漾。男孩小小的身影被光晕吞没。 几秒钟后,屋子里只剩下饮水机烧水的微弱嗡嗡声。 大明,洪武十五年。夜深。 御书房里。几盏半人高的仙鹤铜灯跳动着昏黄的烛火。 窗户留了条缝。初夏的夜风钻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朱元璋没批折子。 他穿着明黄里衣,外头披了件单薄的夹袄。 双手背在身后,绕着紫檀木御案来回转圈。脚步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他在等大孙子的回信。 十万件发光神器。只要到手,他马上派蓝玉带兵出塞,把北元王庭的眼睛全给照瞎。 御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嘎吱。” 朱雄英迈过门槛,小跑着进来。 老朱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目光像钩子一样盯在男孩身上。 他没在雄英手里看到预想中堆成山的铁棍。 老朱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的皱纹挤成一个深川字。 “仙人怎么说?东西呢?”老朱大步跨过去,急声问。 雄英没说话。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金砖上。 手伸进袖兜。摸出那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块。 他双手举过头顶。手腕止不住地发抖。 “皇爷爷……仙人赐下了一道法旨。” 老朱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一把从雄英手里抓过那方纸块。 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老朱愣住了。 手感不对。 太滑了。滑得像冬天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 没有半点竹帘的纹路。没有一丝麻布的纤维刺手感。 老朱拇指和食指用力搓了两下纸页边缘。极度柔韧,根本不掉毛屑。 他把纸块展开。 纸张的白度在烛火下刺人眼球。 大明最好的澄心堂纸,在这张纸面前,简直就是泛黄的破抹布。 这绝对不是凡间的纸。 老朱屏住呼吸。把纸凑近仙鹤铜灯。 火苗的光打在纸面上。 他眯起眼。看清了上面那行粗黑的字迹。 笔画粗犷,没有半点馆阁体的规矩。透着一股子极度随性和狂傲。 等价交换。 拿绝世字画、和田美玉、黄金白银来换。 白嫖免谈。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烛火发出“啪”的一声爆花响。 雄英死死把脑袋贴在金砖上。他甚至做好了皇爷爷拔刀劈碎书案的准备。 敢问天子要钱。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一秒。两秒。 老朱保持着看纸的姿势,像一尊泥塑。 突然。 老朱的胸腔剧烈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声突兀的笑声从他喉咙里崩了出来。 “哈。” 雄英浑身一哆嗦。 老朱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 他一把将那张A4纸拍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御笔跳了一下。 老朱仰起头,笑得花白的胡子都在乱颤。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 他根本没生气。 非但没生气。他心里那块从见到手电筒开始就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了。 这就对了! 神仙凭啥白给你东西? 如果这仙人真的一点都不图回报。随手送下十万把大杀器。 那老朱晚上才真的睡不着觉。 一个无欲无求、手段通天的神明,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直接把大明皇帝的脑袋摘了? 现在仙人开口要钱了。 要字画。要金银。 图咱的财?好啊!咱这大明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财! 只要是能用金银古董买来的神仙庇佑,对老朱来说,那就是最稳当的买卖! “好!好一个等价交换!” 老朱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笑声震荡着屋脊。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雄英。眼里全是狂热的精光。 “不白拿咱的!这仙人是个痛快人。是个能做长久买卖的真神仙!” 老朱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御书房的门扇。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夹袄下摆猎猎作响。 他冲着门外值夜的太监总管怒吼。 嗓音洪亮,中气十足。 “传咱的口谕!” “开内库!把咱当年在鄱阳湖打败陈友谅时,缴获的那些绝世珍宝全翻出来!” 老朱双眼放光,手里攥紧了那张A4纸。 “连夜装箱!给仙长送过去!” 第14章 反套路第一步:给老朱看明史 “哐当。” 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 青铜双面镜前。 朱雄英两只手死死扒着一个半米长的红木箱子边缘。 他正撅着屁股,把箱子从金光里往外拖。 箱子太沉了。八岁的孩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憋得通红。 红木箱底在地板上生生犁出一条泛白的划痕。 沈辞刚把那杯铁观音咽下去,赶紧放下玻璃杯。 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箱子侧面的黄铜提环。 他胳膊一发力,把箱子整个提了起来。 很沉。往下坠得他肩膀酸了一下。 他把箱子稳稳放在茶几旁边的空地上。 金光收敛。古镜恢复死寂。 雄英脱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脸上挂着汗珠子。 “亚父……皇爷爷说,这些是给您的头一份定金。” 沈辞蹲下身。 大拇指抵住箱子正面的黄铜锁扣。往上一挑。 箱盖有些重,他单手掀开。 冷白色的灯光照进箱子。 沈辞的呼吸停了一拍。 没有晃瞎眼的金光四射。 整整齐齐码在箱底的,是几十个五十两重的官铸金锭。 足足两百斤。 大明初年的提纯工艺粗糙,金锭表面泛着一层暗哑的黄光。 有些坑洼不平,带着熔铸时留下的气泡砂眼。 沈辞伸手捞起一个。 入手极沉。坠得手腕往下沉了半寸。 金锭底部刻着戳记。 “洪武十五年户部铸”。 旁边还堆着十来个小木盒。 沈辞随手拨开一个木盒的盖子。 里面垫着红绸。 躺着一把带着暗红血沁的战国青铜剑。剑锋依然透着寒气。 再开一个。 是一尊白如羊脂的定窑孩儿枕。包浆厚重得像裹了一层凝脂。 老朱这是把国库和私人小金库都给掏了。 沈辞把金锭扔回箱子。 金锭磕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站起身。从裤兜里摸出烟盒。 抖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火苗窜起。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烟灰扑簌簌掉了一点在拖鞋面上。 他看着满地的财富。 野心像被这火苗点燃的干柴,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两界贸易的通道,算是彻底被这箱金子砸开了。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拿现代最廉价的工业品,换空整个大明王朝的国库。 但他不想只做个二道贩子。 老朱那脾气,连年打仗杀出来的开国皇帝。疑心病重,贪得无厌。 十万把手电筒? 真要全给了,大明神机营是无敌了。 但他这个“神仙”的价值也就到头了。 手电筒没电了,老朱只会催着他要,甚至觉得神仙也不过是个开杂货铺的。 要掌控大明。要在这个庞大的帝国背后当真正的执棋人。 光靠几把破铁棍子不行。 光靠几板退烧药也不行。 必须从根本上,从思想和对未来的认知上,彻底拿捏住朱元璋。 怎么拿捏? 剧透。 把大明两百七十六年的国运,直接糊在洪武大帝的脸上。 沈辞把抽了半截的烟摁死在烟灰缸里。 他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雄英。 “你在这等会儿。别乱跑。” 沈辞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按开电视机。 调到少儿频道。里面正在播《猫和老鼠》。 “看这个。” 雄英的目光瞬间被那块会发光、会动的大屏幕吸住了。 汤姆猫被门板拍成了一张纸。 大明太孙张大嘴巴,连气都忘了喘。完全陷入了对现代影像技术的震撼中。 沈辞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工作室。 防盗门“砰”地关上。 他下了楼,钻进那辆破旧的二手大众。 一脚油门,车子窜出小区。直奔市中心最大的新华书店。 早上的马路有点堵。 沈辞单手握着方向盘,食指焦躁地敲击着真皮套。 好不容易挪到书店。他停好车,大步流星跨进玻璃大门。 直奔二楼的历史读物区。 书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 他没去找什么大部头的《明史》文言文原典。 老朱虽然看得懂文言文,但那种史书干巴巴的,缺乏视觉冲击力。 他顺着书脊一行行扫过去。 目光停在一套大开本的精装书上。 《图解大明三百年》。 沈辞抽出一本。很厚,足有两块砖头重。 硬纸板封面。覆着一层哑光膜。摸上去滑溜溜的。 他翻开书页。 全彩铜版纸印刷。纸张挺括,翻动时哗啦作响。 排版是繁体字,横排。配着大量的高清插图、人物画像和历史地图。 这简直就是给大明土着量身定制的降维打击工具。 他拿着书走到收银台。 扫码结账。 六十八块钱。 沈辞急着走,手机对准扫码枪时晃了一下。没扫上。 他重新稳住手腕。“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把书夹在腋下。他一路小跑回停车场。 车子重新开回小区。 沈辞推开工作室的门。 雄英还坐在地板上。姿势都没换过。 屏幕上的杰瑞鼠正拿着大铁锤砸猫的脚。雄英看得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衣角。 “别看了。” 沈辞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屏幕瞬间黑了。 雄英怅然若失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走到茶几前。把那本精装版《图解大明三百年》扔在玻璃桌面上。 书页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脆响。 他拉过转椅坐下。翻开书。 手指捏着书页,快速往后翻。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洪武朝跳过。建文朝跳过。 一直往后翻。 停在了一页画着大跨页彩图的地方。 沈辞拿了一支红笔。拔掉笔帽。 在那张彩图上重重画了个红圈。 图上画的,是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挂着一个穿着黄袍、披头散发的人。 旁边赫然印着一行大字:“崇祯帝自缢煤山,大明覆灭”。 红笔的墨水在铜版纸上有些打滑。沈辞又用力描了两遍。红圈红得刺眼。 他合上书。 厚重的书本发出一声闷响。 沈辞把书推到茶几边缘。对着雄英招手。 “过来。带上这个。” 雄英小跑过来。双手接过那本书。 手指触碰到封面的那一刻。男孩愣住了。 大明也有书。宋濂教他读书时,用的都是最好的宣纸线装书。 但从来没有哪本书,摸上去像玉石一样平滑。 硬邦邦的外壳,像是木板,却又比木板轻巧。 封面上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繁体彩字。颜色鲜艳得像染坊里刚提出来的头道染料。 没有墨臭味。反而透着一股奇怪的化学油墨香。 “亚父,这是……”雄英双手捧着书,不敢用力,怕把这仙家书卷捏坏了。 沈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他盯着雄英。语气很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带回去给你爷爷。” “就跟他说,这里面,写了大明的国运。” 雄英打了个寒颤。 国运。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压得他手里的书仿佛变成了千斤巨石。 男孩不敢多问。他把书死死抱在胸口。 倒退了两步。 规规矩矩地给沈辞磕了个头。 起身,走向青铜镜。 伸手触碰镜面。 金光亮起。水波吞没了背着书本的大明太孙。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箱黄金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大明。洪武十五年。夜深。 御书房里很安静。 连外面的虫鸣声都被厚重的窗棂隔绝了。 朱元璋坐在紫檀木桌前。 他没点灯。 桌上放着那把纯黑色的战术强光手电。 大拇指按在尾部的开关上。 光柱冲天而起。打在房梁上。 冷白色的光线漫反射下来,把整个御书房照得如同白昼。 老朱很享受这种驱散一切黑暗的感觉。这让他有种掌控所有的安全感。 御案正中央。 放着那本刚从仙界拿回来的书。 老朱粗糙的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摩挲。 哑光膜的触感让他的指尖有些打滑。 这装订手艺。这纸张的质地。 他当了十五年皇帝,收罗了天下奇珍,也没见过这样的物件。 仙家之物,果然处处透着玄机。 大孙子传的话还在他耳边绕。 国运。 老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这辈子,从破碗和要饭棍开始,一路杀到龙椅上。 他信命,但他更信自己手里的刀。 可现在,仙人把一本写着大明未来的书扔在了他面前。 老朱手心里出汗了。 他把手在明黄色的夹袄上使劲蹭了两下。 深深吸进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硬壳封面的边缘。 翻开了第一页。 厚实的铜版纸翻动,没有宣纸那种轻柔的沙沙声。 反而带着一种干脆的塑料感。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雪白的纸页上。反光刺眼。 老朱眯起眼睛。微微调整了一下手电筒的角度。 光斑偏移了一点。 他视线落在纸面上那排清晰到没有任何墨晕的黑色繁体字上。 第一页,前言。 只看了一眼。 老朱捏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第15章 崩溃的朱元璋:大明亡在一棵树上?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打更的梆子声都透不进来。 只有墙角的漏壶,发出极轻的滴水声。 朱元璋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前。 那把纯黑色的战术强光手电平放在手边。光柱斜斜地打在雪白的铜版纸上。 反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把手电筒往外拨了半寸。 铝合金外壳摩擦着桌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老朱粗糙的食指按在书页的边缘。 手指慢慢往下移。视线紧跟着那排黑色的繁体印刷字。 他先翻到洪武朝的记载。 他得看看,这仙家给的书,到底准不准。 “洪武十五年五月,太孙朱雄英薨,年八岁。” 老朱的手猛地一哆嗦。 锋利的纸页边缘在指肚上拉出一道极浅的白印子。 他瞪着这行字。呼吸乱了一拍。 前几天,大孙子确实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太医院都说没救了。 要不是仙人赐药,大明此时已经挂满了白幡。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继续往下看。 “同年八月,孝慈高皇后马氏,崩逝。” 老朱倒抽了一口凉气。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中衣贴在脊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全对上了。 太孙夭折,妹子悲痛欲绝,沉疴难愈,跟着去了。 这书上写的,是如果没有仙人插手,大明原本该走的一条死路。 老朱抠着书页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顺着这行字往下看。 因为马皇后和太孙的接连离世,洪武帝性情大变。 胡惟庸案牵连扩大。蓝玉案爆发。 开国功臣被屠戮殆尽。剥皮实草,锦衣卫缇骑四出。 老朱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硬肉一突一突的。 他太了解自己了。 妹子要是不在,这天下没人能拉得住他那把刀。这书里写的残暴皇帝,确实是他朱重八干得出来的事。 书页“哗啦”一声被翻过去。 铜版纸的质感很硬,老朱翻得很用力,纸张折角处留下一道死褶。 洪武二十五年。 字里行间跳出一个让老朱心脏停跳的名字。 太子朱标。 书上写着,朱标巡视陕西归来,风寒入体。加上早年操劳国事,悲痛成疾。 病薨。年三十七。 老朱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薨”字。眼睛里迅速爬满红血丝。 老大死了? 大明最稳的太子,他朱元璋手把手教出来的接班人。竟然死在了他这个当老子的前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闷得喘不上气。 他强压着眼眶里打转的酸胀感。手指颤抖着往下划。 老大死了,大明交给了谁? 建文帝,朱允炆。 老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吕氏生的那个酸秀才。这小子骨子里透着股怯懦,耳根子又软。让他镇住那些骄兵悍将? 老朱冷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果然。 书上写着,建文帝登基第一年,开始削藩。 逼得湘王朱柏全家自焚。 老朱一拳砸在大腿上。发出一声沉响。 骨肉相残。 这是他最怕看到的局面。他给儿子们封王,是为了戍边卫国,是给朱家留退路。 这小兔崽子一上来就逼死亲叔叔。 老朱咬破了嘴唇内侧。 一股铁锈味的血腥在舌尖上散开。 他翻过一页。视线落在四个字上。 燕王朱棣。 “奉天靖难”。 老朱的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朱老四。 那个平时看着闷声不响,只知道在北平带兵打蒙古人的四儿子。 竟然起兵造反了。 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带着朵颜三卫,一路从北平打向南京。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 亲叔叔抢亲侄子的皇位。大明皇室的脸面,让这逆子在天下人面前丢了个干净。 他接着往下看。 建文帝派李景隆率五十万大军北伐平叛。 结果,李景隆屡战屡败,丢盔弃甲。五十万大明精锐,被朱棣的几万兵马打得全线崩溃。 “废物!” 老朱一巴掌拍在书页上。掌心震得发麻。 李文忠那么个百战名将,怎么生出李景隆这么个只知道送粮送兵的废物点心! 建文四年。 朱棣兵临南京城下。李景隆开门投降。 南京城破。皇宫大火。建文帝不知所踪。 朱棣登基,改元永乐。 诛杀方孝孺十族。杀建文旧臣。血洗南京。 老朱靠在椅背上。胸腔像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江山虽然还在朱家人手里。 但这满篇的血雨腥风,看得他头晕目眩。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盏,猛地灌了一大口冷茶。 茶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他没顾上擦。 老朱硬撑着心口的绞痛。伸手继续翻。 他一目十行。跳过永乐、仁宣之治。 他倒要看看,老四抢来的江山,能传几代。 翻到正统十四年。 土木堡之变。 太监王振干政。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 五十万京营精锐,在土木堡被瓦剌大军包围。全军覆没。 英国公张辅等一众开国勋贵后代,战死沙场。 老朱拿书的手猛地一顿。 大明最精锐的三大营,就在塞外一个土坡上,被一群草原蛮子给杀绝了? 他死盯着下一行字。 瓦剌太师也先,俘虏大明皇帝朱祁镇。 朱祁镇被带着来到大同城下。让守将开门。史称“叫门天子”。 老朱的理智在此刻轰然断线。 大明皇帝。给人当俘虏? 还去给草原蛮夷当叫门砖! 老朱一把抓起手边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向金砖地面。 “啪!” 茶盏摔得粉碎。碎瓷片四下飞溅。一片瓷茬子崩在老朱的靴面上。 冰凉的茶水流了一地。 “没骨气的东西!” 老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在书页上。 他大明开国,靠的是天子守国门,靠的是骨气。 这不肖子孙,把祖宗的脸全扔进马粪里踩碎了! 老朱气得双眼发黑。 他粗暴地抓起一叠书页。狠狠往后翻。 厚厚的精装书,页数越翻越少。 大明的国祚,在这几秒钟内飞速流逝。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沈辞用粗黑马克笔重重画了一个红圈的地方。 跨页的大彩图。 色彩昏暗压抑。 崇祯十七年。 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大顺军进城。 明末代皇帝朱由检。逼迫周皇后自缢,砍断长平公主手臂。 带着太监王承恩。逃上景山煤山。 老朱死死盯着那张插图。 一颗歪脖子树。 一根白绫。 一个穿着黄袍、披头散发的小人,孤零零地吊在树杈上。 在寒风中晃荡。 图的旁边,印着四个扎眼的黑体大字。 大明,亡了。 两百七十六年。毁于流寇。亡于上吊。 御书房里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老朱看着那个吊死在树上的末代子孙。 他仿佛听到了紫禁城外的喊杀声。听到了李自成大军踏破太和殿的马蹄声。 他的大明。 他带着徐达、常遇春,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大明。 他熬白了头发,杀尽了贪官,想着传之万世的大明。 最后,就剩一根上吊的白绫。 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老朱疯了。 胸膛里压抑了几十年的暴戾和不甘,像一座彻底爆发的活火山。 “砰!”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双臂下压,双掌狠狠拍在紫檀木御案上。 这股狂暴的力道,直接压断了桌脚的榫卯结构。 “咔嚓”一声巨响。 厚重的紫檀桌面轰然塌陷。木条断裂。 那本《图解大明三百年》跟着塌陷的桌面,砸在废木头堆里。 老朱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虎。 他猛地转过身。 大步跨到御书房侧面的兵器架前。 一把抓起那把供奉的天子剑。 右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铮——” 利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寒光闪烁。 老朱双手握剑,对准御书房那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漆金丝楠木柱子。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了下去。 “咔!” 剑锋砍进柱子。硬生生劈出一道三寸深的木沟。 木屑飞溅。红漆剥落。 老朱拔出天子剑。剑尖斜指地面。 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气声像野兽在嘶吼。 他猛地转头,冲着御书房外紧闭的雕花木门,爆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大明皇宫的咆哮。 “逆子!” 老朱的嗓子全劈了,带着极度的暴怒和血腥味。 “朱老四这个逆子!” 殿门外的太监和锦衣卫吓得全趴在了青砖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老朱提着剑,一脚踹开残破的木门。 夜风卷着杀气扑面而出。 “大明绝不能亡在一棵树上!” 老朱双眼血红,死盯着北方的夜空。手里的天子剑被捏得咯吱作响。 “来人!”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机。 “八百里加急!” “把燕王朱棣,给咱抓回京城!” 第16章 燕王朱棣瑟瑟发抖:爹,我没造反啊 大明北疆。大宁卫塞外。 狂风卷着黄沙,劈头盖脸地砸在重骑兵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里是边关最前线。满鼻腔都是干裂的土腥味。 燕王朱棣猛地勒住缰绳。 身下的黑马扬起前蹄,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朱棣今年二十二岁。身形魁梧,下巴上留着一圈青黑色的硬胡茬。 他正带兵演练长途奔袭。铠甲缝隙里全塞满了沙土。 远处地平线上,一骑快马疯了一样冲破沙尘。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飞鱼服。 到了近前。锦衣卫滚鞍下马。腿一软,直接栽在沙坑里。 他顾不上吐嘴里的沙子。连滚带爬地举起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皇上口头急递!燕王接旨!” 锦衣卫嗓子全哑了。 朱棣心里一沉。 急递。还是锦衣卫百户亲自跑死马送来的。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粗糙的沙砾上。双手举过头顶。 锦衣卫没念。直接把圣旨拍在朱棣手里。 朱棣站起身。拇指挑开封绳。 黄绫展开。 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 整面黄绫上,只用朱砂写了五个字。字写得极大,笔锋力透布背。 “滚回京受死。” 朱棣双手一哆嗦。 那刺眼的朱砂红得像血,扎得他眼皮直跳。 他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汗水顺着脸颊冲出两道泥沟,滴在沙地里。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满脑子全是空白。 自己带兵在塞外吃沙子。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没贪污军饷。没结交文臣。没克扣粮草。 受什么死? 老头子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殿下!”旁边的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可是京里出了变故?” 朱棣一把将圣旨塞进怀里。 他一脚踹开身旁的一块大石头。石头滚出老远。 “全军回营!本王要一匹最快的马!” 朱棣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不带亲卫。本王单骑回京。” 南下的官道上。 一匹快马跑得口吐白沫。四蹄像踩着风。 朱棣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手背上的皮被粗糙的缰绳磨破了。渗着血丝。 这三天三夜。他换马不换人。 饿了就在马背上嚼两口干大饼。渴了就灌一口军用水袋里的凉水。 水袋砸在胸甲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大腿内侧早磨破了。 血水混着汗水,把麻布裤裆死死黏在大腿根的嫩肉上。 马背每颠簸一下。布料就撕扯一次皮肉。 钻心的疼。 他没空喊疼。那五个血红的大字像一把铡刀,悬在他脖子上。 他只想赶紧跑到老爹面前。问问自己到底犯了哪条天规。 第四天黄昏。 南京城门在望。 守城的军士还没来得及盘问。朱棣直接举起燕王腰牌。 黑马带着一身酸臭的汗味,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内城。直扑皇宫。 御书房。 殿门敞开着。外头没留一个太监伺候。 殿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那张紫檀木御案塌了一半。碎木头茬子散落一地。 朱棣跌跌撞撞地跨进高高的门槛。 靴底沾着厚厚的马粪和黄泥。在地砖上踩出一个个脏脚印。 他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散乱。满脸都是风尘和疲惫。 朱元璋背对着他。站在兵器架前。 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那把开了刃的天子剑。 剑锋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呲呲”声。 “爹!” 朱棣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震得大腿内侧的伤口一阵撕裂。 他疼得直抽冷气。 “儿子回来了!儿子到底犯了什么死罪,让爹生这么大……” 话没说完。 朱元璋猛地转过身。 左手抓起案头一本厚重的东西。抡圆了胳膊,朝着朱棣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带着沉闷的风声。 朱棣没敢躲。 “啪!” 一本硬壳精装书正正砸在朱棣的鼻梁上。 铜版纸的锋利边缘划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红痕。 厚重的书本弹开,掉在他膝盖边。 酸痛瞬间直冲脑门。 朱棣眼前一黑。鼻腔里涌起一股温热。 两管鼻血顺着人中淌了下来。滴在胸前的铠甲上。 他顾不上擦。双手撑在地上。 “爹!你要打要杀,给儿子个明白话!”朱棣扯着沙哑的嗓子喊。 老朱往前迈了两步。 手里的天子剑斜指着地面。剑尖离朱棣的鼻子不到两尺。 “明白话?” 老朱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自己看看。地上那本仙人赐下的天书。” 老朱用脚尖踢了一下那本《图解大明三百年》。 “翻到建文朝。给咱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棣低头。 看着那本包装古怪的书。封皮硬得像块木板,表面滑溜溜的。 他哆嗦着伸出手。手指上还带着血迹和泥土。 翻开硬壳封面。 没有墨香味。 全彩的插图和黑色的繁体字,直直撞进他的眼球。 建文朝? 朱棣脑子里一懵。太子大哥好好的,哪来的建文朝? 他大拇指沾着自己的鼻血,在雪白的铜版纸上留下一个个血印子。 往后翻。 视线定格在两个刺眼的黑体大字上。 靖难。 朱棣的呼吸停了。 他死死盯着书页上的记载。 “燕王朱棣,起兵北平。打出清君侧旗号。” “建文四年,攻破南京。建文帝不知所踪。” “朱棣登基,改元永乐。杀方孝孺十族。” 那一行行字,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直接捅进他的眼窝里。 插图上。 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高坐在奉天殿的龙椅上。 那张脸。 那青黑色的胡茬。那眉眼间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轮廓。 分明就是几十年后的自己! 朱棣脑子里“轰”的一声。 全炸了。 造反。 抢侄子的皇位。 杀建文旧臣。血洗南京城。 这几条罪状,随便挑出半个字,都够老爹诛他一百次九族。虽然他自己就是皇族。 他猛地合上书。 双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那本精装书掉在地上。封面上沾着几点新鲜的鼻血。 恐惧。 极度的恐惧瞬间攥紧了朱棣的心脏。 他现在才二十二岁。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塞外多杀几个北元残兵,好让老爹夸他一句“老四像我”。 太子大哥对他极好。他从没起过半点取而代之的野心。 这书上写的未来,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黄袍加身的诱惑。 那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绝命符。 “爹!” 朱棣双腿彻底软了。 他趴在金砖上。顾不上将军的颜面。顾不上男人的自尊。 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 他手脚并用,爬到朱元璋脚下。双手死死抱住老朱的靴子。 “这是污蔑啊!爹!” 朱棣嚎啕大哭。嗓子全破了。 “儿子怎么敢造反!儿子怎么敢抢大哥的江山!” 他把脸贴在老朱的靴面上。哭得浑身抽搐。 “儿子带兵,那是给大明守大门啊!” “大哥对儿子恩重如山。儿子就是自己抹脖子,也绝生不出半点反心啊!” 老朱垂下眼皮。 看着脚下哭成一滩烂泥的四儿子。 老朱腮帮子上的硬肉颤动了两下。 “你现在没反心。” 老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等你手里的兵权大了。等你大哥不在了。你那颗野心就包不住了!” 老朱想起书里写的那些事。 湘王全家自焚。 南京城被攻破时的惨状。 骨肉相残的惨剧,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老朱的脑门上。 “咱大明,容不下你这个祸患。” 老朱抬起右脚。 一脚踹在朱棣的胸口上。 这一下用了十成力。朱棣连人带铠甲,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三尺远。 背部重重撞在断裂的案桌腿上。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老朱大步跟上。 双手握紧剑柄。高高举起那把天子剑。 冷白色的剑锋在烛火下闪烁着嗜血的光。 老朱双眼赤红,没有半点父亲的慈悲。只有帝王铲除后患的决绝。 “咱今天就替大明,劈了你这个逆子!” 朱棣看着劈下来的利刃。 忘记了躲闪。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见鬼的仙人天书,直接要了他的命。 “爹!刀下留人!” 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冲上台阶。 太子朱标披头散发地冲进御书房。 他刚才听到宫人报信,燕王进宫被皇上堵在御书房了。他连外袍都没披就跑了出来。 跑得太急。 朱标一脚踩在门槛内侧的铜条上。 脚下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前扑了出去。 右脚的软靴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墙角。 朱标根本顾不上脚底板磕在地砖上的剧痛。 他借着扑倒的惯性,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在天子剑即将劈中朱棣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 朱标猛地扑到老朱身上。 一双手死死抱住了老朱的腰。 “爹!不能杀老四!” 朱标眼眶通红。死命往后拽着老朱。 老朱手里的剑顿在半空。剑锋离朱棣的脖子只剩不到一寸。 剑气削断了朱棣鬓角的一缕乱发。 “老大!你撒手!” 老朱暴怒。用力挣扎。 “你看了那书!这畜生以后要抢你儿子的皇位!咱这是在替你除害!” “书上写的是如果!是以前的命数!” 朱标死死抱住不撒手。指甲扣进老朱的常服里。 他仰起头。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冲着暴怒的父亲大喊。 “爹!您忘了仙人赐药吗!” “书上说雄英和母后皆已崩逝!但现在他们活得好好的!” 朱标急得直喘粗气。 “书上的未来,已经被仙人改了!已经做不得数了!” 第17章 朱标没死?那建文帝不用玩了 朱元璋手里的天子剑悬在半空。 剑尖离朱棣的脖子不到一寸。 冷风顺着破开的殿门灌进来。剑刃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老大,你松手!” 老朱双眼通红,喉咙里像卡着一口粗砂。 他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朱标死死抱着他的腰。十根手指抠进明黄色的夹袄里。指节绷得发白。 “你护着他?”老朱低下头。口水星子喷在朱标的乱发上。 “你看了仙人给的天书!这畜生以后要抢你儿子的皇位!” 老朱拿剑柄狠狠磕了一下朱标的后背。 “他要造反!咱今天不杀他,以后他就要杀你全家!” “爹!你糊涂啊!” 朱标被磕得闷哼一声。硬是没松手。 他右脚刚才跑丢了靴子,光脚踩在碎木头茬子上。扎破了皮。 血丝顺着脚心渗出来,在地砖上踩出一个红印子。 他顾不上疼,借着老朱停手的空当,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朱标一瘸一拐地扑向那本掉在地上的《图解大明三百年》。 硬纸板封面上还沾着朱棣刚才喷出来的几点鼻血。 朱标用袖子胡乱擦掉血迹。 双手捧着书,翻开。纸页在夜风里哗啦啦作响。 “爹,您讲讲理。” 朱标捧着书,怼到老朱面前。气喘得像个破风箱。 “您看看书上是怎么写的。” 朱标的手指点在洪武十五年那一页。指甲用力刮着铜版纸。 “书上说,今年五月,雄英病死。八月,母后悲痛而亡。” 他停下来。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然后呢?儿臣因为他们接连离世,悲痛伤了根本,才会在巡视陕西后早早病死。” 朱标把书往往前推了一寸。 “儿臣死了。皇位空悬。这才轮到允炆那个庶出的顺位顶上。” “老四不服允炆削藩,这才起兵。” 他一口气把这段逻辑全掰碎了,摊在老朱面前。 老朱愣住了。 手里的天子剑往下沉了半尺。剑尖磕在地砖上,砸出一溜火星。 “可是爹!” 朱标拔高嗓门。声音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带着回音。 “现在呢?仙人赐药了!” “雄英刚才还在东宫偏殿吃那个叫辣条的吃食。母后今天早上喝了半碗小米粥。” 朱标眼睛发亮,死死盯着老朱。 “人都活了!源头没了!” 朱标转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抖成一滩烂泥的朱棣。 “儿臣不用死了。只要儿臣活着,大明这把椅子就稳稳当当。” 他回过头,直视老朱的眼睛。 “借老四一万个胆子。他敢反吗!” 地上。 朱棣听到大哥这番话,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地砖上撑起身子。 鼻血流进了嘴巴里。他“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手脚并用地爬到朱标和老朱跟前。 “爹!大哥说得对啊!” 朱棣嚎啕大哭。脑门重重砸在金砖上。“砰砰”直响。 “儿子只认大哥!大哥让我往东打蒙古人,儿子绝不往西看一眼!” 他扯住老朱的裤腿。眼泪糊了满脸。 “大哥只要在一日,儿子就是他手底下最忠心的一条狗。谁敢对大明不敬,儿子第一个咬死他!” 朱棣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血水顺着眉毛往下流,糊住了右眼。 他胡乱抹了一把。睁着一只满是红血丝的眼,巴巴地看着老朱。 这哪还有半点未来永乐大帝的威风。 分明就是个被亲爹吓破了胆的年轻藩王。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朱棣粗重的抽噎声,和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声。 朱元璋胸腔里的那股邪火,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僵在原地。 视线从书页上的字,挪到朱标的脸上。 最后落在趴在地上的朱棣身上。 老朱脑子转得极快。 几十年的政治手腕不是白练的。刚才只是被“骨肉相残”这四个字冲昏了头。 现在被朱标一点拨。全透亮了。 是啊。 历史的轨迹,从仙人递过来那板白色退烧药开始。 就已经被彻底砸烂了! 既然大孙子不死。既然老大不用死。 那皇位传给谁,根本没有悬念。 雄英是嫡长孙。名正言顺。大明文武百官谁不服气? 建文帝?朱允炆? 老朱脑子里闪过吕氏生那个酸秀才孙子的模样。 成天只会抱着四书五经,说话细声细气。看着就让人心烦。 老朱嘴角扯了一下。 大孙子活蹦乱跳的。那酸秀才连个备胎都算不上了。 彻底没戏。 大明的江山,根本用不着交到那种软弱的废物手里去被老四欺负。 “当啷。” 老朱五指一松。 那把杀人无数的天子剑掉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朱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往后退了两步。 一屁股跌坐在那把完好的太师椅上。 他抬起粗糙的双手。揉了揉发僵的脸颊。 胡茬扎在手心上,有点疼。 老朱深吸了一口屋里冰冷的空气。 他转过头。 目光越过残破的御案,越过敞开的殿门。 死死盯向东宫的方向。 那是青铜双面镜所在的偏殿。 老朱的眼神里,刚才的暴怒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仙人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为何一针药救了大明两根定海神针? 为何非要让他看这本天书? 这根本不是在预言灾难。这是在指路! 老朱猛地拍了一把太师椅的扶手。 震得上面的茶碗盖子跳了一下。 “仙长这是在点拨咱啊!” 老朱声音发着抖。眼珠子亮得吓人。 “仙长把这大明的死局,硬生生给咱盘活了!” 他回想起那张写着“等价交换”的A4纸。 老朱咧开嘴。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要钱?要古董?好啊。” 他低声嘟囔着,像个算计到了天大便宜的老农。 “只要抱紧仙长这条大腿。拿死物换活命。咱大明,就能千秋万代!” 老朱猛地站起身。 一脚踢开挡路的天子剑。 他指着地上的朱棣。 “起来!别在这号丧了!” 朱棣哆嗦了一下。没敢动。 朱标赶紧弯腰,一把将朱棣拽了起来。 “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老朱冷冷地扫了朱棣一眼。 “滚去太医院包扎一下。明天,去东宫偏殿给仙人上香。磕够一百个头再滚回北平!” 朱棣如蒙大赦。 捂着流血的额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老朱转身,看向朱标。 “老大。脚怎么了?”他注意到了朱标地上的血脚印。 “没大碍。踩着木头了。”朱标把右脚往后缩了缩。 老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去传口谕。让锦衣卫把内库那几箱子宋代名画全搬出来。连夜给仙人送去。” 老朱眼睛眯了起来。 “仙长想要啥,咱就给啥。给到仙长不好意思不庇佑咱大明为止!” …… 同一时刻。东宫侧殿。 这是太子次妃吕氏的寝宫。 屋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青烟从铜鹤的嘴里袅袅升起。 吕氏坐在黄花梨的圆桌旁。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头上没戴几件首饰。 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子,正在慢慢修剪桌上一盆名贵的兰花。 “咔嚓。咔嚓。” 剪断叶片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晰。 她的脸色很白。不是脂粉的白,是那种透着焦虑的苍白。 这几天,她整宿整宿睡不着。 马皇后活了。太孙也活了。 这两个本该死在太医宣告里的人,竟然被什么狗屁神仙给救了回来。 吕氏咬着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子。 她恨。 恨那个横空出世的仙人。恨太孙命大。 太孙要是不死,她的允炆,就永远只能是个不上不下的庶子。 更让她心慌的是,皇上今晚突然把燕王抓进了宫,还动了天子剑。 她本以为能借着燕王的事,在东宫搅点浑水。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小太监弓着腰,碎步溜了进来。 这是她安插在御书房外围的眼线。 “娘娘。”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 吕氏手里的金剪子停住了。 “说。御书房那边怎么样了?皇上是不是把燕王给杀了?” 她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脑袋贴着地砖。 “回娘娘……没杀。” “太子爷赶过去了。死死拦住了皇上。” 小太监偷眼看了一下吕氏的脸色,赶紧接着汇报。 “奴婢听见皇上说……太孙活蹦乱跳的,大明江山稳固。燕王没了造反的借口,就给放了。” 吕氏的手猛地一抖。 “咔嚓”一声。 金剪子没剪到烂叶,直接把那一整株刚开花的兰花主茎,拦腰剪断。 花朵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她没看花。 太监的那句“太孙活蹦乱跳的”,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她的耳朵里。 皇上亲口承认了。大明的江山稳了,是因为太孙稳了。 那她的允炆算什么? 皇上甚至连提都没提允炆半个字。 吕氏握着金剪子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刺痛感传来,她却像没感觉一样。 她猛地抬起头。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看向东宫主殿的方向。那是朱雄英的住处。 吕氏眼眶四周迅速泛起一圈充血的红色。 眼底的嫉妒和绝望,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直接烧红了双眼。 第18章 吕氏想下毒?现代监控了解一下 吕氏看着桌面上被剪断的兰花。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她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黄花梨圆凳。 “砰”的一声闷响。圆凳倒在波斯地毯上。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把脑袋往裤裆里缩。 “去。把刘太监给本宫叫来。” 吕氏声音压得很低。声带摩擦,带着一股干裂的沙哑。 她走到拔步床边。 拉开床头的一个雕花小抽屉。 指甲抠进木板缝隙里,用力拽。 抽屉最深处,压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白瓷红塞。没有任何标签。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太监弓着背走了进来。 这是东宫太孙小厨房的掌事太监。 “奴婢见过次妃娘娘。”刘太监跪下磕头。 吕氏没让他平身。 她走到刘太监面前。绣花鞋尖离太监的鼻子只有半寸。 “太孙大病初愈。皇上吩咐了,每天下午得进一碗红枣莲子羹补气。” 吕氏把那个白瓷小瓶扔在刘太监面前的地砖上。 “嗒”的一声轻响。 刘太监看着那个瓶子。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这瓶子里的粉末。无色无味。太医也查不出根底。” 吕氏弯下腰。脸凑近刘太监。 “每天在太孙的羹汤里,撒上指甲盖那么点。连吃半个月。就像是旧病复发,绝没人怀疑到你头上。” 刘太监脑门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汗珠子汇在一起,顺着鼻尖往下滴。 下毒谋害太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想磕头求饶。 吕氏的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 “你那赌鬼弟弟在外头欠了三千两银子。上个月,本宫已经替你还了。还有你宫外那个相好的宅子地契,都在本宫手里。” 她直起身子。 “这事办妥了。本宫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你要是敢吐出半个字……” 她没说下去。 刘太监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地上。 他哆嗦着伸出手。把那个白瓷瓶抓进手心里。 死死攥住。 “奴婢……奴婢明白。” 两天后。东宫太孙小厨房。 午后未时。厨房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煮着老母鸡汤。几笼白面馒头刚出锅,散发着麦香。 刘太监站在最里头的灶台前。 灶上煨着一个小砂锅。里面翻滚着红枣和莲子。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你们几个,去把外头的水缸挑满。”刘太监转身,冲着几个烧火的杂役挥手。“别在这碍眼。” 杂役们应声退出厨房。 厨房里只剩下炉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刘太监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两眼。 确认没人。 他快步回到小砂锅前。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瓷小瓶。 手抖得厉害。拔掉红色的木塞。 他把瓶口对准翻滚的莲子羹。倾斜。 一丝细微的白色粉末,顺着瓶口滑落。 刚一接触热汤,瞬间溶解。没有激起半点异样。连气味都没变。 他赶紧塞回木塞。把瓷瓶贴肉藏进怀里。 拿木勺在砂锅里搅和了两下。 盛出一碗,放在黑漆托盘上。 刘太监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皇宫里的倾轧,不都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吗? 但他没抬头看。 就在他头顶正上方。厨房那根熏得漆黑的粗壮横梁上。 贴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方块。 只有指甲盖大小。外壳是磨砂材质。跟黑乎乎的横梁完美融为一体。 方块正面,有一个极小的玻璃针孔。 正在黑暗中无声地工作着。 现代微型摄像头。带红外夜视和运动检测功能。 这玩意儿在某宝上卖一百多块钱。 这是昨天沈辞让雄英带回来测试现代电子产品在大明适应性的。 沈辞特意挑了个不需要插电、自带电池能续航三天的款式。 还配了一张128G的高速储存卡。 雄英把这个黑色方块粘在厨房横梁上的时候。 还以为这是亚父给他的某种仙家辟邪符箓。专门防着宫里那些脏东西。 没想到,这“符箓”上班第一天。 就把东宫这口大黑锅,连人带赃拍了个底朝天。 …… 晚上十一点。现代都市。 沈辞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放着那台刚开机的苹果平板电脑。 电脑旁边,是一杯刚冲好的冰美式。 玻璃杯壁上挂着一排水珠。 青铜双面镜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金光亮起。 朱雄英抱着帆布书包,从镜子里跨了出来。 他把书包放在地板上。从袖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微型摄像头。 双手递给沈辞。 “亚父。这法器我按您说的。贴在厨房梁上了。没人碰过。” 沈辞接过摄像头。 外壳上沾了点古代厨房的油烟。有点粘手。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 指甲抠开侧面的卡槽。把那张比小拇指指甲还小的tF卡弹了出来。 他把储存卡插进一个银色的读卡器里。 插上平板电脑的type-c接口。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 “这东西叫监控。能把你大明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录下来。” 沈辞喝了一口冰美式。苦涩的咖啡因直冲大脑。 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十个按时间段分割的mp4视频文件。 “过来。看看你家厨房今天都进了什么牛鬼蛇神。” 沈辞冲雄英招手。 雄英凑过去。双手扒着桌子边缘。 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长方形板子。 这东西他见过。上次亚父放过会跑的假猫假老鼠。 但这次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他家那个乌烟瘴气的小厨房。 沈辞双击点开下午两点多的那段视频。 画面很清晰。1080p的高清画质。甚至能看清大铁锅里冒出的热气轮廓。 刘太监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支开杂役。走到门口四下张望。 这猥琐的动作,在头顶的俯视视角下,无处遁形。 雄英的呼吸变粗了。 他认得刘太监。那是吕娘娘亲自安排进小厨房的人。 紧接着。 屏幕上的刘太监从怀里掏出个白瓷瓶。 拔塞子。往太孙专用的砂锅里倒白粉。 每一个动作,连他脸上那种心虚和恐惧的表情,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他倒粉时发抖的手指,都看得一清二楚。 视频没有声音。但画面已经足够致命。 雄英看着屏幕。 小拳头猛地攥紧了。骨节发白。 他虽然才八岁。但大明皇宫里长大的孩子,从来不是什么傻白甜。 他清楚那碗红枣莲子羹是干嘛的。那是他每天必须喝的补药。 下毒。 吕娘娘的人,在他碗里下毒。 雄英浑身开始发抖。不是怕,是气得。 前几天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皇爷爷和爹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帮人,竟然又想把他送回去。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沈辞坐在转椅上。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刘太监倒毒药的那一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气得发抖的八岁太孙。 “看清楚了?”沈辞声音很淡。 雄英重重点头。眼眶里包着一包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认得这人?” “认得。是小厨房的掌事太监。吕娘娘的人。”雄英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沈辞冷笑了一声。 他端起冰美式,灌了一大口。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手段,真够糙的。” 他把咖啡杯放下。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现代社会的豪门宅斗,好歹还会用个放射性元素或者慢生化制剂。 这种往锅里撒粉的低级操作。在高清摄像头面前,简直就像裸奔。 “雄英。” 沈辞转过身。直面大明太孙。 “这东西,我给你导出来。放在这个平板电脑里。” 他指了指屏幕。 “拿回去。给你爷爷看。” 沈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来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动我沈辞罩着的人。” 第19章 太孙拿着平板电脑,吕氏吓尿了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朱雄英惨白的小脸上。 沈辞手指在鼠标触控板上滑了一下。把进度条拖到最后一段。 那是前天傍晚录到的画面。 刘太监提着泔水桶。走到御花园偏僻的假山背面。 一个穿着素净常服的女人早等在那了。 镜头拉近。 女人转过脸。颧骨有点高,眼神透着一股子阴狠。正是平时见人就笑的吕氏。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白瓷红塞的药瓶。递给刘太监。 刘太监跪在地上磕头。接瓶子的手一直在抖。 吕氏冷着脸。嘴唇动了几下。虽然没声音,但从那咬牙切齿的口型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畜生……” 朱雄英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破了掌心的皮肉,渗出一点血丝。 这女人平时见了他,一口一个“雄英”,笑得比亲娘还慈祥。 背地里,竟然巴不得他早点死。 大病初愈的身子又开始发抖。这次不是怕,是气到了极点。 沈辞没出声。 他拿过一根数据线。一头插在电脑上,一头连着那个银色的ipad。 “叮咚”一声提示音。 他把这段剪好的视频,直接拖进了平板电脑的相册里。 “拔线。”沈辞下巴朝平板扬了一下。 雄英哆嗦着手。捏住白色的type-c接头。用力一拔。 沈辞把平板递给雄英。 “这东西,叫平板。拿着它,按底下这块圆形的坑。” 沈辞抓着雄英的手指。在那颗home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瞬间亮起。 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的星空图。 “再点中间这个带三角图案的方块。视频就会动。” 沈辞耐着性子教了两遍。 雄英学得极快。这孩子脑子好使,只是被屏幕里能装活人的仙术震住了。 他把平板电脑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能定生死的玉玺。 “去吧。带回去交差。” 沈辞端起冰美式。咬住吸管。“顺便告诉你爷爷。动我可以,动我罩着的人,这东西就是下场。” 雄英重重点头。 眼眶里蓄着一泡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他转身走向青铜镜。金光亮起,水波吞没了瘦小的身影。 …… 次日清晨。大明东宫。 春和殿的暖阁里,摆着一桌早膳。 朱标坐在左边。朱元璋坐在正中间。 马皇后病好了大半,老朱这几天心情好,连着几天都在东宫跟太子一起用早膳。 桌上摆着熬得发黏的粳米粥。几碟酱菜。两笼热腾腾的蟹黄包。 老朱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正拿筷子往嘴里扒拉咸菜丝。咸菜是用仙人赐下的雪盐腌的,老朱吃得津津有味。 “这仙盐就是好。没那股子土腥味。”老朱咂吧着嘴。 暖阁的门被推开。 朱雄英迈着短腿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夹袄。没穿正式的蟒袍。 脸色比前几天白了点。眼底挂着一层乌青。昨晚显然没睡好。 “大孙子来了!快,坐皇爷爷旁边!” 老朱放下筷子。脸上的皱纹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拍了拍身边的紫檀木圆凳。 雄英没坐。 他走到桌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 双手平举。放在了老朱和朱标面前的黄花梨饭桌上。 “这是何物?”老朱愣了一下。 这块板子,非金非玉。背面像铁,泛着一层贼光。正面黑乎乎的,平滑得没有一丝纹路。 雄英深吸一口气。 “皇爷爷。爹。仙人说了,这叫平板。” 他伸出食指。指尖有些发抖。 按在下面那个圆形的home键上。 屏幕瞬间亮起。幽蓝色的星空壁纸在暖阁的晨光中刺人眼球。 老朱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把椅子带翻。 “有妖气?!” 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摸了个空。天子剑没带。 朱标也吓得放下了手里的粥碗。汤匙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爹,别慌。仙家之物。”朱标强压着心跳,安抚老朱。 雄英抿着嘴。 食指重重点在屏幕中间那个播放键上。 视频开始播放。 高清画质的色彩,比大明最好的画师画出来的工笔画还要真切。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画面。 刘太监胖乎乎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他提着泔水桶,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 “刘伴伴?”朱标认出了人。眉头皱了起来。 老朱没出声。他身子前倾,死死盯着那块发光的板子。 以为这是仙家的“拘魂法术”。把活人的魂魄拘进玻璃板里了。 屏幕上。画面一转。 御花园假山。 吕氏转过脸。那张带着阴冷怨毒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了。 她递给刘太监一个白瓷瓶。 “砰。” 朱标手边的茶盏被碰翻了。茶水流了一桌子。 他浑身僵硬。盯着屏幕里那个同床共枕多年的次妃。 他见过吕氏的温柔,见过她的贤惠。但从没见过这张像毒蛇一样的脸。 画面再转。 刘太监站在小厨房的灶台前。 拔开红色的木塞。把白粉倒进翻滚的红枣莲子羹里。 那口砂锅,朱标认识。那是东宫专门给太孙熬补药的锅。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变黑。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砂锅里热粥冒泡的“咕嘟”声。 老朱端着饭碗的手开始发抖。 越抖越厉害。 大米粥泼出来。洒在明黄色的常服上。他没理会。 “当啷。” 老朱手一松。 白瓷饭碗直接砸在脚下的金砖上。摔得粉碎。 碎瓷片溅到朱标的软靴上。 “好……好得很!” 老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花梨饭桌。 “稀里哗啦。” 几碟酱菜、两笼包子,全砸在地上。汤汤水水糊了一地。 老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杀气。 刺骨的杀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暖阁。 “咱大明的东宫!咱太孙的眼皮子底下!” 老朱咆哮出声。嗓门震得窗棂发颤。 “竟然藏着这种吃里扒外的毒妇!” 他转头看向朱标。眼里的怒火恨不得把这个向来仁厚的太子也烧了。 “这就是你管的家!这就是你宠的次妃!” 朱标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没有辩解。吕氏下毒的画面就像一把刀,直接捅碎了他对人性的最后一点温情。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毒妇为了让允炆上位,连八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来人!”老朱冲着门外怒吼。 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蒋瓛带着几个锦衣卫立刻冲进暖阁。单膝跪在碎瓷片里。 “去把那个贱妇,还有厨房那个胖太监。给咱锁拿过来!” 老朱胸膛剧烈起伏。 “不要惊动别人。封锁东宫偏殿!” 一炷香后。 东宫前殿。 大门紧闭。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殿内光线昏暗。 “扑通。扑通。” 两个重物被扔在地砖上。 吕氏头发散乱,发髻歪在半边。素净的常服上沾满了锦衣卫靴底的泥印。 刘太监瘫在旁边。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两人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吕氏还没搞清楚状况。她昨晚刚剪了兰花,今天正在屋里描眉。 突然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她绑了。 “父皇!太子爷!” 吕氏跪爬着往前挪了两步。哭得梨花带雨。 “臣妾犯了什么天规?要受这等凌辱?” 她抬头看向朱标。眼神楚楚可怜。 “殿下救我!臣妾冤枉啊!” 朱标坐在椅子上。没看她。 闭着眼,手指死死捏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老朱站在大殿中央。 手里倒提着一把从侍卫腰间抽出来的绣春刀。 刀尖抵着地砖。 他一步一步走到吕氏面前。 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催命的更鼓。 “冤枉?” 老朱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把手里的绣春刀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 震得吕氏浑身一哆嗦。 “大孙子。把仙家法宝拿过来。”老朱头也没回。 朱雄英抱着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小步走上前。 他把平板放在吕氏面前的地砖上。 食指按下播放键。 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大殿里亮起。 屏幕上。画面开始跳动。 假山背后。那张阴毒的脸被高清放大。 白瓷红塞的药瓶。小厨房里倒进砂锅的白粉。 吕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眼睛死死瞪着那块发光的板子。瞳孔涣散。 “这……这是什么……”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飘。完全变了调。 那画面太真了。连她交药瓶时,手指上戴的那个红翡翠戒指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这怪异的东西,像扒光了衣服一样,赤裸裸地摆在皇上和太子面前。 刘太监只看了一眼。 眼白一翻。直接抽抽着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吓晕了。 吕氏的防线彻底崩溃。 她猛地往后缩去。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像要赶走什么恐怖的怪物。 “鬼!有鬼啊!” 她凄厉地尖叫。嗓音刺破了大殿的宁静。 头发彻底散开,像个疯婆子。 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她的裤腿流下来。 在地砖上洇出一滩刺目的水渍。 大明太子的次妃。当着皇上和太子的面。 当场吓尿了。 第20章 沈辞的野望,把大明当成后花园 三日后。 大明朝堂经历了一场不见血的剧震。 太子次妃吕氏。被一匹白练绞死在东宫冷宫里。 临死前,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嗓子早就嚎哑了。 尸体裹了张破草席,直接扔去了乱葬岗。连宗室玉牒上的名字都被朱元璋亲笔勾了。 那个胖乎乎的刘太监更惨。被扒光了衣服,扔进了锦衣卫的诏狱。 一天一夜。剥皮填草。最后挂在宫外的菜市口,当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吕氏的娘家,兵部尚书吕本。连夜被削了官职,全家发配岭南充军。 至于朱允炆。那个平日里捧着《论语》装乖巧的皇孙。 直接被贬为庶人。连夜送出南京城,发配凤阳老家守皇陵。这辈子都别想再回京城。 一场足以颠覆大明未来的储君之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掐灭了。 没有株连十族。没有血流成河。 沈辞那颗一百多块钱的摄像头,加上一本《图解大明三百年》。 硬生生把洪武大帝那把即将砍向功臣的屠刀,给掰弯了。老朱的心思全放在了怎么讨好仙人上,哪里还有功夫杀自己人。 现代都市。夜晚十点半。 沈辞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复印店弄回来的世界地图。A0尺寸。折了好几叠。 桌上的青铜双面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金光闪过。 朱雄英抱着那个熟悉的红蓝双肩包,从光晕里跨了出来。 他把书包放在地板上。自己却没站起来。 双膝跪地。双手伏在地板上。 “砰。砰。砰。” 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亚父!”雄英抬起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这声“亚父”叫得无比亲热。比之前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大明太孙现在是彻底服了。 仙人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未卜先知,一招毙命除掉了想害他的毒妇。 在他眼里,沈辞就是大明王朝的保护神。是他朱雄英最大的靠山。 “起来。别动不动就磕。” 沈辞把手里的地图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事情办妥了?” “妥了!”雄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吕氏伏诛。允炆贬为庶人。皇爷爷说,多亏了亚父赐下的法器。大明江山稳了。” 雄英小跑两步,凑到茶几前。 他蹲下身。解开那个奥特曼书包的拉链。 “皇爷爷说了。亚父是做大买卖的真神仙。” 雄英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 “仙家规矩,等价交换。大明绝不占仙界半点便宜。” 他先掏出三个长条形的木匣子。 紫檀木的。上面雕着繁复的云纹。没有上漆,透着木材本身的油润光泽。 沈辞随手拨开最上面的一个木匣。 里面卷着一幅画。 画轴是名贵的白玉雕的。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丝绢有些发黄,但保存得极好。 一幅水墨山水。笔锋疏朗,意境深远。 沈辞视线扫向右下角的落款和印章。 “元四家”之一,黄公望的真迹。 这画要是拿去保利秋拍。底价至少半个亿起步。 “还有这个。” 雄英从包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小箱子。 放在玻璃茶几上。 拨开铜锁扣。掀开盖子。 冷白色的灯光照进箱子。 沈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箱子里没有金银。 全是石头。 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没有经过现代机器打磨的刻面切割,就是最原始的蛋面打磨。 红得像凝固的鲜血。火彩在灯光下流动。 还有十几颗深蓝色的克什米尔蓝宝石。那股子矢车菊的幽蓝,看得人眼睛发直。 最后,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和田羊脂玉籽料。 没有一点皮色。白得像刚切开的羊尾巴油。 老朱这是真下血本了。 这箱子宝石,随便拿一颗去现代的珠宝展,都能引起抢购。 加上那三幅绝版字画。 这笔回礼,价值已经无法用几个亿来衡量了。 沈辞单手拿起那颗最大的红宝石。 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 宝石贴着指肚,有些凉。 他举起红宝石,对着窗外的方向。 工作室位于顶楼。窗外,是现代都市的繁华夜景。 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车灯汇聚成一条发光的长河。 霓虹灯闪烁。将半边夜空映得发红。 沈辞看着那颗红宝石。 火红的光泽和窗外的霓虹灯交叠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有钱了。 哪怕现在立刻收手,把这面青铜镜砸烂。 就凭老朱送来的那几个洪武御窑碗、这箱子宝石、还有那些绝版字画。 他这辈子,甚至下辈子。 什么都不干,也能当个挥金如土的超级富豪。买豪车,住别墅,每天换着花样挥霍。 然后呢? 当个混吃等死的古董贩子? 沈辞把红宝石扔回箱子里。“叮”的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 目光越过沙发。看向工作台后面那面墙。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这是他为了查资料,前几年贴上去的。上面用红蓝大头针标记着几个出土过重要文物的地点。 沈辞双手插进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 他慢慢走到那张地图前。 仰着头。视线从地图最东边的那个像公鸡一样的版图,一路往西扫。 大明。 洪武十五年。 现在的地球是个什么样? 欧洲那边,文艺复兴还没个影。英法百年战争正打得不可开交。那些白人贵族连洗澡都不会,身上全靠香水压着狐臭。 美洲那边,印第安人还在拿石头砸野牛。大把的白银和金矿埋在土里没人挖。 澳洲是一片荒芜。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至于日本,还在南北朝的烂泥塘里互相砍脑袋。 整个世界。 就是一张巨大的、没被人刮过的彩票。满地都是财富,满地都是资源。 而他手里,攥着一把能随便改变历史进程的钥匙。 那面青铜双面镜。 既然老朱一家对自己敬若神明。 既然大明最精锐的铁骑,正握在那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手里。 既然自己背靠着现代这头工业巨兽。手握着跨越六百年的科技优势。 那为什么只做个倒卖古董的二道贩子? 这格局,太小了。小得让人发笑。 他沈辞。完全可以把整个大明,变成他向全球伸出触手的战争机器。 变成他在另一个时空,用现代科技打造的超级工厂。 沈辞的呼吸开始变重。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一种纯粹的、男人的野望。 他拔出插在口袋里的手。 一拳砸在世界地图上。 拳头砸出的震动,让墙皮簌簌掉下一点白灰。落在他拖鞋的脚面上。 “雄英。” 沈辞转过头。眼底爆发出一种极强的光。 朱雄英正蹲在茶几边,收拾那个奥特曼书包。 听到喊声,赶紧站直身子。“亚父吩咐。” 沈辞走到茶几前。 拿起刚才那张折叠的A0世界地图。 地图边缘有些毛糙。他一把塞进雄英的怀里。 “带回去。给你爷爷。” 雄英抱着地图。有点懵。“亚父,这又是何物?” 沈辞走到他面前。 伸出右手。拍了拍男孩还略显瘦弱的肩膀。 手劲不小。拍得雄英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告诉你爷爷。” 沈辞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钉子上。 “别盯着大明那点一亩三分地了。” “杀几个贪官。防几个儿子。没意思。” 他指了指怀里的地图。 “这上面,画的是你们脚下这块地的大全貌。” “明天开始。”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极具野心的弧度。 “亚父带你们去打下整个地球。” “把大明,建造成我的超级工厂!” 第21章 现代卖古董,被黑心商人盯上了 金光在墙上闪了两下,彻底暗了。 屋里只剩饮水机制冷的嗡嗡声。 沈辞看着空荡荡的木地板,吐出一口长气。 牛皮吹出去了。要打造一个能武装大明的超级工厂,光靠买点二手手电筒和几十袋精盐可填不平。 老朱胃口大。大明的底子也太薄。 工业母机。柴油发电机。海量的抗生素。高产种子。还有成吨的钢材。 这些东西买起来,全是个无底洞。 得用钱砸。海量的现金。 他转身走到茶几旁。掀开那个四四方方的红木小箱子。 伸手在几颗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里扒拉了一下。石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宝石太扎眼了。这种级别的裸石,要是没有证书,直接拿到现代的珠宝行去卖,太容易引来珠宝大鳄的追查。 一查没来路,麻烦事一堆。 他手指一勾。把那块拳头大小的和田羊脂玉籽料抓了出来。 入手温润。 白。润得像刚切开的羊尾巴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连一点杂质都透不出来。 接着,他又拿起紫檀木匣子里的那幅黄公望水墨山水画。 正规拍卖行不能去。 送拍、鉴定、上拍、走账。一整套流程下来少说半年。还得查祖宗十八代的传承有序。 他等不了。老朱的国库也等不了。 得走暗盘。 下午三点。城南老城区。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边全是待拆迁的破筒子楼。 沈辞开着那辆二手的破大众,避开一个积水坑。 车子拐进一条逼仄的死胡同。停在一个没有招牌的灰色大铁门前。 沈辞拔了车钥匙。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推门下车。 门头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上面落满了灰。 这是古玩街最大的暗盘庄家,赵天阔的私人会所。 这人早年是盗墓倒斗出身,后来洗白做起了古董黑市的买卖。 黑白通吃,手缝很大。只要货真,给钱痛快。 当然,名声烂透了。黑吃黑的事没少干。 沈辞按了门铃。 铁门拉开一条缝。两个穿着黑背心、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门口。 上下打量了沈辞一眼。目光落在那个廉价的双肩包上。 “找谁?”汉子声音粗声粗气。 “有货。找赵老板。”沈辞没废话。 汉子伸手在沈辞腰间拍了两下。搜身。没摸到家伙。 这才闪开身,让出一条道。 沈辞顺着昏暗的长廊往里走。推开尽头最大的包间门。 屋里没开窗。厚重的酒红色金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味裹着沉香的烟气,扑面而来。 呛得沈辞咳嗽了一声。 紫檀木大茶案后面,坐着个光头胖子。 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油光锃亮的星月菩提。手腕上戴着块金劳。 这大金表跟这屋里的仿古装修格格不入。 赵天阔吐出一口青烟。拿眼角的余光扫着沈辞。 脸生。穿着一身百十块钱的灰色运动服。脚上蹬着双旧球鞋。 看着就像个没背景的愣头青。八成是家里长辈死了,偷拿老物件出来换钱的败家子。 “听说兄弟有好货?”赵天阔把雪茄按在纯铜烟灰缸里。火星子滋啦一响。 沈辞拉开对面的太师椅。坐下。 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 把那块羊脂玉籽料掏出来。搁在茶案上。 石头撞击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赵天阔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那块白玉的瞬间,定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压得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怼在玉石表面。 光圈打透了玉肉。 没有一点水线。没有一点杂质。结构紧密到了极点。 赵天阔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他在古玩道上混了二十年。这种顶级的羊脂籽料,平时只在图册和故宫博物院里见过。 “还有个物件。” 沈辞把那个白玉轴头的画卷拿出来。平铺在茶案上。 一点点展开。 发黄的丝绢。疏朗的水墨笔触。右下角那枚红色的篆书印章。 赵天阔手里拿的高倍放大镜掉了。砸在茶盘上,震翻了一个建盏小杯。 茶水淌在水墨画的边缘。 沈辞手快。一把捏住画轴,把画卷往回扯了半尺。躲开了褐色的茶水。 赵天阔死死盯着沈辞。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地跳动了两下。 “黄公望的真迹?你从哪弄来的?”他声音有些发紧。呼吸全乱了。 “祖传的。”沈辞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急着用钱。你给开个价。” 赵天阔摸着光头。眼珠子在沈辞和桌上的玉石之间来回转。 没有背景。急于套现。手里还攥着这种级别的国宝。 这就是一块掉进狼窝的肥肉。 赵天阔心里那把贪婪的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头顶。烧得他眼珠子发红。 按照暗盘的规矩,这两件东西,他砸出一个亿也能拿下,转手就能翻倍。 但花一个亿,哪有白抢来得痛快? “兄弟。这画是开门的老物件。” 赵天阔往后一靠。大拇指搓着那串星月菩提。皮笑肉不笑。 “但这玉嘛。看着像俄料。不值什么钱。” 他把胖手按在桌面上。指头敲着木板。 “看你急用钱。我当交个朋友。打包十万。留个卡号吧。” 沈辞看着他。 这胖子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十万块钱。买黄公望的真迹外加羊脂籽料。去大街上抢运钞车都没他这来钱快。 沈辞没出声。伸手去抓那块羊脂玉。 “看来赵老板没诚意。我换一家。” “啪!” 赵天阔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地板上。 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热水冒着白气。 这声响就是个信号。 包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全是纹身的壮汉涌了进来。 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镀锌钢管。 钢管在裤腿上磕碰,发出当当的金属响声。 这群人瞬间把包间的门堵得死死的。 一股常年不洗澡的汗臭味,混进了名贵的沉香烟味里。 赵天阔站起身。双手撑在茶案上。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凶相毕露。 “兄弟。进了我这个门。价钱就由不得你定了。” 他指了指沈辞腿上的双肩包。 “留卡号。拿十万块滚蛋。要不然,今天这货留下,你的一双手也得留下。” 十几个打手往前逼近了一步。 走在最前面的光头汉子,拿钢管敲了一下旁边的红木博古架。 木渣子飞溅。恐吓的意味很浓。 几根钢管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带起一阵冷风。 沈辞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这群满脸横肉的地痞。 没慌。连心跳都没快几分。 他这几天刚跟大明朝堂的皇权和生死打过交道。刚见识了洪武大帝发飙要砍儿子脑袋的阵仗。 眼前这几个街头混混的场面,看着就像一帮小学生在过家家。 沈辞慢条斯理地拉开双肩包的拉链。 把桌上的羊脂玉装进去。 画轴仔细卷好。也塞进去。 拉好拉链。他把包的尼龙背带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缠了两圈。死死绑住。 赵天阔看着他这套动作。眼神彻底变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废了他!” 前面的光头汉子大吼一声。举起钢管。 照着沈辞的肩膀狠狠砸了下来。钢管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沈辞没硬接。 他猛地抬起左脚。一脚重重蹬在厚实的茶案边缘。 借着反作用力,连人带太师椅往后滑出半米。 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钢管砸了个空。“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震得屋子一颤。地砖裂开一条缝。 沈辞站起身。 右手顺势抓起茶案边缘那个重达三斤的纯铜大烟灰缸。 转身。手臂抡圆了。 朝着身后那扇紧闭的玻璃窗户,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厚实的钢化玻璃轰然碎裂。 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砸在窗外的青石板巷子里。发出密集的脆响。 沈辞单手按着窗台。纵身一跃。 动作干脆利落。直接跳出了包间。 鞋底踩在巷子里的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没回头。顺着灰扑扑的巷子朝外狂奔。 包间里。 赵天阔看着空荡荡的窗户,气得一脚踹翻了太师椅。 他扑过去,双手死死扒着窗框。 冲着巷子里越跑越远的背影怒吼。唾沫星子乱飞。 “给老子追!” 赵天阔脸上的肉剧烈哆嗦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查出他的车牌!查出他住哪!” “今晚连人带货,给老子一起绑了!” 第22章 遇事不决,让锦衣卫顺着镜子过来 破大众冲进老旧小区的减速带。 减震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颠簸。 沈辞单手打死方向盘。轮胎在水泥地上磨出难闻的橡胶焦糊味。 车头一甩。稳稳停在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 他拔了车钥匙。 解开缠在手腕上的双肩包背带。背在肩上。 推开车门。大步冲进楼道。 皮鞋踩在斑驳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一口气爬上顶楼。 他掏出钥匙,插进防盗门锁孔。 “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他闪身进屋。反手“砰”地关上厚重的金属门。顺带拧死了两道反锁旋钮。 还没等他喘口匀气。 楼梯井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叫骂。 “操。就这层。那辆大众停楼下了。”是赵天阔手下那个光头汉子的声音。 来得真快。 沈辞走到客厅窗户边。挑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往下看。 小区楼下停了三辆黑色的面包车。车门大开。 几十号人正陆陆续续往楼栋里钻。手里拎着报纸包着的长条硬物。 赵天阔挺着大肚子,站在一辆车旁边。正对着电话嚷嚷。 “砰!” 外面的人已经到了。 一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防盗门上。 金属门板发出剧烈的震颤。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大理石门槛上。 “姓沈的!开门!” 光头汉子在外面怒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赶紧把货交出来。老子留你两条腿!” “咣当。咣当。” 这是金属撬棍塞进门缝里别门锁的声音。 老旧小区的防盗门不怎么结实。锁盒的位置被撬得开始往外凸起。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沈辞站在客厅中央。 没去厨房拿菜刀。也没去摸手机报警。 报警能解决眼前这几十号流氓,但解决不了赵天阔这种地头蛇。 他今天进去,明天手下人就能把这间工作室翻个底朝天。 青铜镜的秘密,绝不能见光。 沈辞走到工作台前。 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 指节敲在青铜双面镜的绿锈边缘。 “叩。叩。”两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几秒钟后。 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浑浊的镜面像水银一样翻滚开来。刺眼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工作室。 光圈荡漾。 一个红蓝相间的奥特曼书包先探了出来。 接着是朱雄英那张胖了一圈的小脸。 男孩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青玉带。 “亚父!” 雄英从工作台上跳下来。云头靴踩在地板上。 他解开双肩包的拉链。一股桂花糕的甜香飘了出来。 “御膳房新做的糕点。母后说……” “轰!” 防盗门又被重重砸了一下。连带着屋顶的吊灯都晃了两下。 “妈的,给我用大锤砸!门轴快松了!”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大。 雄英的话卡在嗓子眼。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快要变形的金属门。 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大明太孙的眼神变得阴冷。带着一股在皇宫里熏陶出来的杀气。 “亚父。”雄英仰起头。眉头皱紧。 “有刺客敢围攻仙府?” 在八岁的雄英眼里,亚父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这间屋子,就是仙界的府邸。连他皇爷爷都不敢有半点不敬。 外头这帮凡人,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辞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银色的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调出门外的电子猫眼监控。 点开。递给雄英。 “看看。”沈辞语气很淡。带着点看戏的嘲弄。 “一帮不知死活的凡人。想抢我手里的仙家宝物。” 雄英双手捧着平板。 屏幕上,楼道里的画面清清楚楚。 一群穿着黑背心、胳膊上全是青龙白虎的壮汉。 手里举着铁棍和大锤。正满脸横肉地砸着仙府的大门。 领头的那个光头,还在骂骂咧咧。嘴里吐出的全是污言秽语。 雄英气得浑身发抖。 小手死死捏着平板边缘。骨节泛白。 大明的江山,亚父罩着。大明的太孙,亚父护着。 现在,这帮凡人竟然敢打到仙门前面。 这不仅是在打亚父的脸,这是在打大明皇室的脸! “不知死活的蝼蚁!” 雄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把平板电脑往沙发上一扔。 转过身,小跑着扑到工作台前。 男孩根本没犹豫。 右手直接伸进那面还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青铜镜。 半条胳膊没入水波。 他对着镜子那头的大明东宫,爆发出一声撕裂嗓子的怒吼。 “蒋瓛!” 雄英的嗓门在空荡的偏殿里炸响。“带人滚过来!有人要行刺亚父!” 镜子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轰——” 就在这时。 身后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 门轴侧面的砖墙被生生撬裂。大块的墙皮混合着水泥渣子砸在地砖上。 金属门板轰然倒塌。砸在客厅的地毯上。腾起一片灰尘。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天阔嘴里咬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从灰尘里慢慢走了进来。 肥胖的身子挤进门框。皮鞋踩在倒塌的门板上,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他身后,十几个拎着镀锌钢管的打手鱼贯而入。瞬间把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赵天阔拿下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在屋子里散开。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辞。又扫了一眼站在工作台前、穿着古装的小男孩。 “还弄了个唱戏的小崽子?” 赵天阔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他指了指沈辞腿上的双肩包。 “兄弟。别浪费时间了。把玉和画交出来。” 他转动手腕上的金劳。金属表带哗啦作响。 “我赵天阔做买卖讲规矩。留下一条胳膊。东西归我。今天这事就算完了。” 光头汉子带着人往前逼近两步。钢管在手里掂量着。发出威胁的呼啸声。 沈辞靠在沙发靠背上。 没出声。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那面青铜双面镜。 绿色的铜锈表面。 那原本微弱的金光,突然像浇了汽油的火堆一样。 轰然爆发! 刺眼的光晕瞬间吞没了整个工作台。光柱直射向客厅中央。 逼人的热气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从镜子里扑面而来。 赵天阔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烟灰掉在皮鞋上。 他眯起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有点睁不开眼。 “搞什么鬼名堂。强光手电?”他骂了一句。 还没等他话说完。 那面发绿的铜镜里,水波剧烈翻滚。 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大脚,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从光晕里跨了出来。 重重踏在羊皮垫上。 紧接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钻出镜面。稳稳落在木地板上。 暗红色的飞鱼服。衣摆上还沾着诏狱里没洗干净的黑血迹。 腰间束着鸾带。头戴乌纱帽。 那双在诏狱里熬出来的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对面的赵天阔。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谁敢对仙人不敬。” 蒋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左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大拇指一弹。 “铮——” 绣春刀出鞘半寸。露出雪亮的刀锋。 刀气森寒。 没完。 光晕再次翻滚。 四个同样穿着飞鱼服、满脸杀气的锦衣卫校尉,紧跟着蒋瓛从镜子里跨了出来。 五个人。站成一排。挡在沈辞和朱雄英面前。 浓烈的杀机和血腥味,瞬间填满了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现代客厅。 赵天阔咬着雪茄的嘴半张着。雪茄掉在地毯上。 烫出一个黑窟窿。 他瞪着这五个凭空冒出来的古装大汉。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23章 现代黑帮被古代冷兵器按在地上摩擦 雪茄掉在地毯上。 红色的火星子烫焦了化纤绒毛。冒起一缕蓝灰色的烟。焦糊味在客厅里散开。 赵天阔根本没顾上低头看。 他盯着前面那五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汉子。脑子短路了两秒。 这门是从外面反锁被他们强行撬开的。 屋子在顶楼。窗户外面是十几层高的悬空。 这五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赵天阔的视线扫过那个发着光的青铜镜。又看了一眼沈辞。 “装神弄鬼。”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花钱雇几个唱戏的群演。就想把老子吓退?” 他猛地一挥胖手。手腕上的金劳晃出一道刺眼的光。 “给我上!把这几个穿戏服的腿打断!货全带走!” 身后的光头汉子大吼一声。 拎着镀锌钢管,带着十几个打手,像一群发疯的野狗一样扑了上来。 十几根钢管在半空中挥舞。带着破风的呼啸声。 狭窄的客厅瞬间乱成一锅粥。 沈辞靠在沙发上。没动。 只是低低嘱咐了一句:“别弄死。见血就行。” 蒋瓛背对着沈辞。微微低头。“遵法旨。” 大明锦衣卫指挥使抬起头。 面对砸过来的十几根钢管。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在诏狱里杀人如麻的活阎王。什么大阵仗没见过。这帮街头混混软绵绵的王八拳,在他眼里比三岁小孩挥棒槌还要可笑。 光头汉子冲在最前面。 手里的钢管照着蒋瓛的脑袋狠狠砸下。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钢管没砸在脑袋上。 蒋瓛连拔刀的动作都没让人看清。 绣春刀连着刀鞘,横挡在半空。稳稳接住了光头汉子全力一击。 光头汉子只觉得虎口一震。双手发麻,钢管差点脱手。 这唱戏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没等他反应过来。 蒋瓛右手大拇指一弹刀格。 “铮——” 雪亮的刀身脱鞘而出。刀锋在白炽灯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冷光。 他手腕一翻。刀背狠狠抽在光头汉子的右侧肋骨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汉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撞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上。 电视屏幕“哗啦”一声碎裂。黑色的液晶漏了一地。 “杀!” 蒋瓛吐出一个字。 身后四个锦衣卫校尉如同下山的猛虎。瞬间拔刀出鞘。 暗红色的飞鱼服在客厅里拉出几道残影。 这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杀。 冷兵器时代最顶尖的杀人机器。对上靠人数和钢管壮胆的现代黑帮。 降维打击。 锦衣卫根本不需要用刀刃。 沈辞交代了不见人命。他们全用的是刀背和刀柄。 一个打手刚举起钢管。 还没来得及挥下。 一名校尉已经贴身逼近。左手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巴。”手腕脱臼。钢管掉在地上。 校尉右手刀柄顺势狠狠砸在打手的下巴上。 打手两眼翻白。几颗带血的后槽牙喷了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另一个打手想从侧面偷袭。 蒋瓛头都没回。反手一刀背。 精准地抽在对方的膝盖侧面韧带上。 打手惨叫一声。膝盖诡异地反向弯曲,直接跪在地上起不来了。 “砰!砰!铛!” 客厅里全是钢管落地的声音,和人体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不到一分钟。 十二个打手。全躺在满是玻璃碴子和血迹的木地板上。 有的捂着断裂的胳膊哀嚎。有的抱着碎掉的膝盖满地打滚。 没一个能站着的。 大明锦衣卫。出手狠辣,招招奔着废人去。 四个校尉利落地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 连气都没喘一口。 飞鱼服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赵天阔站在门口。 嘴里的雪茄早就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没知觉。 他呆呆地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 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吧嗒”一声断了。 这不是群演。 这是真杀过人的活祖宗!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和杀气。根本装不出来。 他双腿开始发抖。 转过身,肥胖的身子就想往门外的楼道里钻。 “想走?” 蒋瓛冷哼一声。 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根镀锌钢管。右腿猛地发力。 “嗖——” 钢管像长了眼睛的标枪。贴着地板飞射而出。 “砰!” 钢管狠狠抽在赵天阔的右腿腘窝上。 赵天阔惨叫一声。一百八十斤的肥胖身躯失去平衡。 直接扑倒在大理石门槛上。 门牙磕在地上,磕断了半截。满嘴是血。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重重踩在他的后背上。 力道大得像一座小山压下来。 赵天阔被踩得肺里的空气全挤了出去。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像一只被踩住背壳的大王八。 蒋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抽出绣春刀。 带着暗红色血槽的刀刃,贴着赵天阔冒着冷汗的胖脸,慢慢划过。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赵天阔浑身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裆流了出来。 骚臭味混合着地毯的焦糊味,在门口散开。 这回是真尿了。 “仙长。” 蒋瓛脚下用力。踩得赵天阔肋骨嘎吱作响。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沈辞。恭敬地低头。 “这些杂碎。怎么处置?” 沈辞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拖过一把没被波及的塑料工作椅。走到门口。 椅子放在大理石门槛边。他坐下。 双手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踩在脚底下的黑心商人。 他掏出手机。点开计时器。 “赵老板。”沈辞声音很平。没有半点火气。 “刚才你要给我十万块。还要留我一条胳膊。” 他指了指地上满嘴是血的赵天阔。 “现在。我们换个谈法。” 赵天阔拼命仰起头。眼泪混着鼻血糊了满脸。 “大……大哥!不!爷!沈爷!” 他含混不清地求饶。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您手底下有这么多硬茬子!那两件货,我照规矩给!给一个亿!” “一个亿?” 沈辞冷笑了一声。 “那是刚才的价。现在我涨价了。” 沈辞把手机屏幕亮在赵天阔眼前。上面的数字正一秒一秒地跳动。 “两个亿。打进我的海外不记名账户。” “一分钟打不到账。” 沈辞看了蒋瓛一眼。“卸他一条胳膊。两分钟不到。卸腿。” 赵天阔脑子嗡的一声。 两个亿。这是要抽干他地下钱庄的所有流动资金啊! 他犹豫了半秒。 这半秒的停顿,立刻换来了代价。 蒋瓛没等沈辞吩咐。 右手的绣春刀猛地倒转。刀柄狠狠砸在赵天阔左手的小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 赵天阔左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楼道。 赵天阔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浑身抽搐。 “我给!我给!” 他用仅剩的右手疯狂拍打地板。嚎叫着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松开点!让我打电话转账!” 蒋瓛脚下松了半寸。但刀刃依然贴在赵天阔的脖子上。切破了油皮,渗出一丝血线。 赵天阔哆嗦着拨通了地下钱庄总机。 带着哭腔,歇斯底里地咆哮。 “把所有现金全抽出来!转到那个账户上!快!少一分钱老子回去杀你全家!” 三分钟后。 沈辞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海外银行的短信弹了出来。 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两亿人民币。到账了。 沈辞把手机揣回兜里。 满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 “行了。松开他吧。” 蒋瓛收脚。刀入鞘。后退一步。 赵天阔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左手诡异地折着。右手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抬起头,看着沈辞。眼里全是恐惧。 “沈爷……钱到了……能放我一条生路了吗?” 他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这两个亿买回来的命,他现在只想赶紧滚。 沈辞没说话。 走到赵天阔面前。蹲下身。 右手从双肩包里掏出那块羊脂玉籽料。 直接塞进赵天阔完好的右手里。 “赵老板。我沈辞做买卖,也是讲规矩的。” 沈辞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两个亿。是你买这块玉的钱。咱们两清。” 沈辞压低声音。 “但是今天的事。你如果敢在外面漏出半个字。或者敢查我的底细。” 沈辞指了指身后站得笔直的五个锦衣卫。 “这几个,只是我家保镖里最底层的跑腿。” “下一次。他们去找你,用的就不是刀背了。” 赵天阔浑身一颤。死死抓着那块玉。 他疯狂点头。脑门在地上磕出红印。 “懂!我懂!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这玉是我花钱买的!绝不乱说半个字!” “滚吧。” 沈辞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镀锌钢管。 赵天阔咬着牙。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那些躺在地上的打手,也强忍着断骨的剧痛,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挤。 不到两分钟。 楼道里走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的血迹,和空气里散不去的刺鼻尿骚味。 沈辞看着一地狼藉的工作室。 门板倒在地上。电视碎了。玻璃窗漏着风。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青铜镜旁的朱雄英。 大明太孙正背着手,小脸紧绷,冷冷地看着门外。 沈辞走过去。 伸手揉了一把雄英头顶的网巾。 把男孩刚梳好的发髻揉得有点乱。 “行了。别瞪眼了。人打跑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短信里那两亿的余额。 嘴角扯了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在雄英眼前晃了晃。 “回去。告诉你皇爷爷。” 沈辞声音里带着点兴奋的粗重。 “大明升级计划的第一批军费。” “到位了。” 第24章 沈辞的报复:大明皇室是我靠山 赵天阔正手脚并用地往门外爬。 左手诡异地折断着,只能靠右手和两条腿在碎砖头上蹭。 肥胖的身子刚挤过倒塌的防盗门框。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打在他沾满血污的光头上。 “等会儿。” 沈辞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不大。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这三个字落在赵天阔耳朵里,比催命的更鼓还要响。 赵天阔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防盗门外的大理石门槛上。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继续爬。 裤裆里那股湿漉漉的骚气,被夜风一吹,贴在腿根上,凉得刺骨。 蒋瓛站在门边。 腰间的绣春刀没入鞘。 他往前跨了半步。黑色的官靴踩在水泥地上,连点灰都没惊起。 手腕一翻。 带着暗红血槽的刀锋,直接压在赵天阔肥厚的后颈上。 刀刃上的寒气,瞬间穿透了皮肤。 赵天阔头皮发麻。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只要那只手稍微往下压半寸,他的脑袋就会像个西瓜一样滚下楼梯。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风箱声。 乖乖地用右手撑着地,像条狗一样倒退着爬回了客厅。 沈辞没看他。 他正站在玻璃茶几旁。 茶几上的那杯铁观音早凉了。茶叶沉在玻璃杯底。 沈辞拿起旁边那个不锈钢保温壶。按下出水键。 “哗啦啦。” 滚烫的开水冲进玻璃杯。死掉的茶叶翻滚着浮了上来。 水汽升腾,带着一股苦涩的茶香。 沈辞端起直筒厚玻璃杯。 手指捏着杯口边缘。很烫。 他走到大门前,拉过刚才那把塑料工作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地敞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碎玻璃里的赵天阔。 屋子里血腥味混着尿臊味。很难闻。 沈辞低头,抿了一口热茶。 茶水烫舌尖。他皱了下眉,咽了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 “沈爷……” 赵天阔跪在地上。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他想磕头,但脖子上架着刀,脑袋只能僵硬地梗着。 “钱打过去了。整整两个亿。我钱庄账上的活钱全抽干了。” 他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看着沈辞。 “这钱干干净净。全是底下钱庄洗了三遍的死账。国安局来查都查不出根底。您放心用。” 沈辞把手伸进灰色运动裤的口袋。 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光打在他脸上。 他点开那个海外不记名账户的App界面。指纹解锁。 绿色的数字加载出来。 前面一个2,后面跟着八个0。 沈辞盯着那一长串零,数了两遍。 加上这套房子的抵押,他手里的现金流,终于厚实了。 买机床,买发电机组,买大批量的抗生素和高产种子。 这些砸钱的无底洞,现在有底了。 他把手机屏幕摁灭。 视线重新落回赵天阔那张惨白的胖脸上。 这人是条毒蛇。 古董黑市里混出头的大庄家,讲究的就是瑕疵必报。今天折了面子又折了钱,只要这胖子活着离开,明天指不定就会找杀手带着火器来堵门。 沈辞不怕火器。但他怕麻烦。 怕这扇通往大明洪武朝的古镜,被现代势力盯上。 必须把这胖子的胆彻底吓破。 让他就算做梦,也只敢梦到给自己磕头。 沈辞端着茶杯。 伸出左手,食指随意地指了指站在旁边的蒋瓛。 “赵老板。你平时玩古董,眼力应该不错。” 沈辞语气平淡。就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看看他身上穿的,手里拿的。” 赵天阔愣了一下。 他被迫用余光去瞟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 雪亮的刀身。不是不锈钢的亮,而是那种千锤百炼后透出来的森冷钢色。 刀身上有一道极深的血槽。血槽边缘,隐约能看出手工锻打的暗纹。 这绝不是横店影视城里几百块钱一把的道具刀。 这是一把见过无数人血、包浆厚重到骨子里的杀人利器。 视线再往上。 暗红色的丝绸布料。织工繁复。 胸前绣着一条似龙非龙的异兽,张牙舞爪。 衣料上还沾着几块干涸的发黑血迹。 飞鱼服。 赵天阔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是吃古董这碗饭的,当然认得这身行头。 大明朝,锦衣卫的标配! “看出门道了?” 沈辞看着赵天阔惨白的脸色,冷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玻璃杯搁在脚边的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觉得我雇了几个群演来吓唬你?” 沈辞身子前倾,双臂压在膝盖上。眼神盯死了赵天阔。 “这刀。这衣服。全是大明洪武年间的真货。” 他指着蒋瓛。 “这位,不是什么群演。” 沈辞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这是大明皇家的保安大队长。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 赵天阔的呼吸停了。 肥胖的胸腔像结了冰一样,僵在半截。 大明皇家?保安大队长? 这几个词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直接超出了他大脑的运算极限。 但他看着蒋瓛那双毫无感情、满是戾气的鹰隼眼睛。 看着那把随时能切断自己大动脉的真家伙。 他信了。 人在极度恐惧下,会本能地相信最离谱的解释。更何况,这解释伴随着绝对的武力碾压。 “沈爷……我……”赵天阔嘴唇发紫,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听好。” 沈辞靠回塑料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像他这样身手的人。我下面还有几万个。随时能顺着通道过来。” 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要是不服气,明天可以带枪来。带火箭筒来也行。” “但我保证。只要你敢碰这扇门一下。” “大明皇室的九族消灭套餐,今晚就会送到你赵家祖坟上。连你家养的狗都留不下全尸。” 赵天阔彻底崩溃了。 脑子里最后一丝侥幸和狠毒,被大明皇室这座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碾得粉碎。 惹黑帮,最多挨刀子。 惹这种背后藏着一支古代国家军队的疯子,那是真得灭门啊! “沈爷!祖宗!” 赵天阔顾不上脖子上的刀锋。 他猛地往前一扑。没断的右手撑着地。 脑袋照着满是玻璃碴子的地砖,死命往下砸。 “砰!砰!砰!” 真砸。用了死力气。 碎玻璃扎进脑门的肉里,血水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混着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我发毒誓!我赵天阔要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让我天打雷劈,全家死绝!” 他一边磕头一边嚎叫。声音凄厉得像鬼哭。 “那块玉是我真金白银买的!咱俩钱货两清!以后您在这条街上,您就是我活祖宗!” 他真怕了。怕得灵魂都在打颤。 沈辞看着他磕了十几个头。 地砖上留下了一大滩血迹。 目的达到了。这头地头蛇,被彻底抽了骨头。 “行了。” 沈辞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一丝厌恶。 他转头看向蒋瓛。 “把他们扔出去。别脏了我的地毯。” 蒋瓛收刀。 “刷”的一声,绣春刀精准入鞘。 他冲着身后的四个锦衣卫校尉打了个手势。 四个校尉面无表情地上前。 伸手抓住地上那些还在打滚哀嚎的打手的后衣领。 像拖死猪一样,把他们硬生生拖向门外。 打手们的腿在地上拖行,撞翻了走廊上的垃圾桶,发出稀里哗啦的乱响。 锦衣卫没按电梯。 直接踹开了楼梯间沉重的防火门。 昏暗的消防通道里,水泥台阶又陡又硬。 校尉们连废话都没有。抬脚。 一脚一个。直接把人顺着楼梯踹了下去。 “咚!哐当!啊——” 骨头撞击水泥台阶的闷响,伴随着惨叫声,在空荡荡的楼梯井里来回震荡。 一路滚到下一层的缓步台。 赵天阔是最后一个。 蒋瓛单手拎着他后颈的衣领。一百八十斤的肥肉,在锦衣卫手里轻得像个麻袋。 拖到防火门边。 蒋瓛右手发力,像扔垃圾一样,把赵天阔直接扔下了楼梯。 赵天阔惨叫一声,肥胖的身躯在台阶上翻滚了好几圈,重重砸在下面那群打手身上。 压出一片更加凄厉的哀嚎。 “砰。” 蒋瓛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防火门。 楼道里的惨叫声瞬间被隔绝了一大半。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工作室里恢复了死寂。 风顺着破烂的窗户吹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沈辞站起身。 踢开脚边沾着血迹的碎玻璃。 他走到工作台前。那面青铜双面镜依然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朱雄英背着手。站在镜子旁边。 小脸上挂着震惊和崇拜。 刚才那场干净利落的杀伐,和亚父几句话就压死那个恶霸的手段。 让大明太孙对神仙的敬畏,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沈辞把手里的手机拿出来。 随手往旁边的玻璃茶几上一扔。 “啪”的一声轻响。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两亿元的短信界面。 沈辞转过头。 看着八岁的朱雄英。 他的目光越过男孩,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那个正握着天子剑、眼珠子通红的洪武大帝。 沈辞扯了一下嘴角。 声音在破败的客厅里响起。带着沉甸甸的底气。 “雄英。回去告诉你皇爷爷。” 沈辞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 “大明升级计划的第一批军费。” “到位了。” 第25章 第一桶金到手,开始疯狂大采购 第二天一早。 沈辞站在满地碎玻璃的客厅里。手里端着杯温开水。 这六十平米的破屋子。连个大件快递纸箱都转不开身。 账上躺着两个亿。大明那边嗷嗷待哺。 老朱胃口大。光买点手电筒和精盐,根本撑不起那句“打下整个地球”的狠话。 要是弄台柴油发电机,或者几吨钢材过来。这老破小的楼板能直接被压塌。 得换个地盘。 他把水杯放在没碎的半边茶几上。 换了双运动鞋。抓起车钥匙出门。 半小时后。市郊。 沈辞坐在一辆沾满泥点子的中介电动车后座。 中介是个地中海胖子。正掏着一串钥匙,捅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这地界偏是偏了点。但面积大。以前是个汽配物流仓。” 铁门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占地三千多平的钢结构红砖库房。挑高八米。 外面围着一圈四米高的水泥墙。 墙头上拉着几道防攀爬的蛇腹形铁丝网。长满了爬山虎。 沈辞转了一圈。 库房里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地面是硬化水泥。很平整。 够大。够隐蔽。 “多少钱?”沈辞问。 中介竖起两根手指。“一年二十万。不短租。押一付……” “签五年。”沈辞打断他。掏出手机。“现在打款。门钥匙给我。” 中介愣了。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下午。沈辞去了一趟工商局代办点。 花了两万加急费。砸下五百万注册资本。 一家名为“大明进出口贸易”的空壳公司落地。 有了公对公的皮包。大宗采购才不会引起有关部门的麻烦。 接下来的三天。 沈辞的手机几乎被打到发烫。充电宝换了三个。 他开着那辆破大众,穿梭在周边几个地级市的批发市场和工业园区。 疯狂撒币。 第一站。劳保用品批发城。 “耐磨的劳保迷彩服。要最厚的帆布料。” 沈辞手指敲着玻璃柜台。 老板翻着发黄的账本报数。“老板,现在迷彩服走量不大,库里有……” “库存五万套?全要了。外加配套的胶底作训鞋、防刺战术手套。” 沈辞扔下银行卡。“明天下午送到这个地址。运费我出双倍。” 老板手一抖。差点把账本撕下来一页。 第二站。重工机电城。 二十台大功率静音柴油发电机组。 柴油不好弄。他通过黑市中介找了几个私人炼油厂的门路,订了五十桶高纯度零号柴油。 工业对讲机买了两百部。带中继台和超长天线的那种。 在古代那种没有电磁信号干扰的大平原。这玩意儿覆盖几十公里根本不成问题。 第三站。新华书店批发库。 沈辞推着平板车。直接扫空了仓库里的初高中理化生教材。 《初中物理》、《无机化学基础》、《特种钢材冶炼入门》。 想让大明跑步进入工业时代。光靠送成品不行。 得把基础科学的种子扔过去。去折磨那帮只会背四书五经的酸儒。 第四站。城郊农资种子公司。 “杂交水稻种子。耐旱玉米种苗。抗病红薯藤。” 沈辞看着堆成山的麻袋。 “各来十吨。” 大明朝缺粮。没粮食,神机营就是一帮拿枪的饿死鬼。这批高产种子,能直接把大明的人口承载力拔高两倍。 最后。他找了家有特种经营资质的户外弓弩店。 “现代复合弓。滑轮组省力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破甲箭头。” 店老板看着沈辞,咽了口唾沫。“这东西贵。还得实名备案。” “走公司采购。野外农场防护用。先要两千把。定金五百万。” 老板哆嗦着手,签了合同。 钱像流水一样撒出去。 两个亿的资金池。硬是让沈辞在三天内,搅出了惊涛骇浪。 第四天上午。 郊区红砖仓库。 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大铁门。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麻。尾气在半空散开。 卸货工人喊着号子。几台叉车来回穿梭。 迷彩服堆成了三米高的小山。绿色帆布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工业胶水味。 发电机组罩着防雨布。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一箱箱现代种子和化肥。堆在另一边。 整个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沈辞站在库房中央。嘴里咬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 他花重金在仓库最深处。用十公分厚的隔音阻燃夹芯板。 焊了一个三十平米的独立密闭房。 只留了一扇指纹密码防盗门。 他开着租来的轻卡。回了一趟市区的老破小。 把那面青铜双面镜,连着发黄的羊皮垫子。小心翼翼地装进防震木箱。 运到了这个密闭房里。 新基地落成。 防盗门反锁。头顶亮着三盏大功率白炽灯。 沈辞把青铜镜平放在一张不锈钢工作台上。 屋角。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巨大木条箱。 那是他单买的几个特殊物件。瓦楞纸和松木的味道混在一起。 沈辞走到最大的那个木条箱前。 高一米八。四四方方。 他拿起一根半米长的铁撬棍。顶住松木板的边缘。用力往下压。 “嘎吱。” 铁钉崩脱。木板裂开一条缝。 他徒手把外层的包装板一块块扯下来。扔在一边。 木刺扎在掌心。有点疼。 扒开里面的防震泡沫。 一个巨大的球体显露出来。 直径一米五。黑色的金属底座沉甸甸地压在硬化水泥地上。 这不是那种十几块钱的光滑塑料地球仪。 这是沈辞特意找地质教具厂定制的,3d浮雕地形地球仪。 高山隆起。海沟下陷。 各大洲的版图用鲜艳的色彩做了清晰的划分。 青藏高原的喜马拉雅山脉。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明显刺手的凸起。 底座连着一根黑色的电源线。 沈辞拉过排插。把插头塞进去。 按下底座侧面的红色开关。 “咔。” 地球仪内部亮起均匀的冷光。 整个海洋区域散发出深邃的幽蓝。陆地则亮起黄绿交织的光晕。 这玩意儿。放在现代就是个高档教具。 放在大明。这就是能彻底击碎古人世界观的终极大杀器。 就在这时。 身后的不锈钢工作台上。传来一阵低沉的颤鸣。 青铜双面镜的绿锈表面开始液化。 水银般的波纹荡漾开来。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密闭房。 “啪嗒。” 一双穿着黑底白帮官靴的小脚。踩在不锈钢台面上。 朱雄英从光晕里钻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箭袖便服。头上勒着一根青玉抹额。腰间挂着个香囊。 男孩刚站稳。 视线越过沈辞的肩膀。看到了密闭房外敞开的一条门缝。 门缝外。是挑高八米的巨大红砖厂房。 视线所及。 迷彩服堆成的绿山。发电机组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 垒得像城墙一样的复合弓包装箱。还有像沙丘一样的化肥和粮种。 大明太孙的下巴慢慢张开。 越张越大。 嘴里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片连大明皇宫内库都装不下的物资海洋。 呼吸彻底停滞了。 这就是亚父说的。大明升级计划? 这哪是给神机营换几把刀。 这是要把整个大明的军队。连皮带骨头全换一遍啊。 沈辞转过身。 顺手把铁撬棍扔在墙角。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走到那个发着光的巨大地球仪前。 双手按在赤道边缘。用力一推。 金属轴承转动。发出丝滑的“沙沙”声。 一米五的巨大球体在男孩面前缓缓旋转起来。 蓝绿相间的光影。打在雄英呆滞的小脸上。光斑来回游走。 沈辞单手撑着地球仪。 低头看着吓傻了的大明太孙。 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道。 “把这个带回去。” 沈辞指了指发光的球体。 “让你皇爷爷知道。” “大明的马蹄子,到底该往哪踩。” 第26章 雄英,给太爷爷带个地球仪回去 朱雄英站在一米五高的地球仪前。 那颗巨大的球体发着幽蓝的光,球顶几乎跟他的鼻尖齐平。 他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太大了。就算把他那个奥特曼双肩包撕碎了,也塞不进去半个角。 “亚父。这……这太大了。” 雄英双手扒着黑色的金属底座,用力晃了两下。 底座沉甸甸的,纹丝不动。 “我搬不动。过不去那仙门。” 沈辞走到工作台前。 伸手叩了叩青铜双面镜的绿锈边缘。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让那几个保安过来干活。”沈辞头也没回。 镜面泛起水波。金光大盛。 蒋瓛带着两个锦衣卫校尉,迅速从光晕里跨了出来。 三人一落地,立刻单膝跪在硬化水泥地上。飞鱼服的下摆蹭着灰。 “仙长有何法旨?”蒋瓛低着头,声音紧绷。 沈辞指了指那个还在旋转的发光大球。 “你们三个。把这东西扛过去。小心点,别把上面的山磕平了。” 他顺手拔掉墙上的电源插头。 球体内部的灯光瞬间熄灭。蓝绿色的光晕消失,变成了一个带着浮雕纹理的巨大彩球。 三个锦衣卫站起身。 走到地球仪前。 蒋瓛伸手摸了一下。金属底座的冰凉触感让他手抖了一下。 大明朝没人见过圆形的地图。更没见过能把山川河流雕刻在上面的法器。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多问。 蒋瓛双手抠住底座的下沿。两个校尉一左一右,托住球体的腰部。 “起!” 蒋瓛闷哼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三人同时发力,将这重达两百多斤的地质教具硬生生抬了起来。 锦衣卫的底子厚,力气大。但地球仪体积太大,根本没法并排走。 只能由蒋瓛倒退着往镜子里退。 两个校尉在前面吃力地托着。 青铜镜泛起剧烈的涟漪。 通道似乎对这种大体积的死物有些吃力。水波翻滚的声音变大了。像烧开的沸水。 雄英背着手,紧张地跟在后面。 眼看着地球仪一点点挤进光晕。金属底座在镜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直到最后一点金属边角被水波吞没。 雄英赶紧也钻了进去。 大明。洪武十五年。夜。 御书房里。 四角点着手腕粗的牛油大蜡。火苗跳动,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但朱元璋嫌不够。 他在紫檀木御案上点了一把手电筒。光柱直冲屋顶,光线漫射下来,白得晃眼。 (注:之前的案桌劈坏了,这是太监连夜换的新桌子。) 老朱穿着单薄的中衣。 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撅着屁股。 面前铺着那张沈辞给的A0尺寸平面世界地图。 纸张太大,四角用四块沉甸甸的金砖压着。 老朱手里攥着个纯金镶边的放大镜(也是之前找人打造的)。 鼻尖几乎贴在纸面上。 他正顺着大明海岸线往外找。 “这红毛番子的地方,离咱也太远了。”老朱小声嘀咕。呼出的热气打在铜版纸上。 这两天,他一有空就盯着这图看。 越看越心惊。 这图上画的地界,比大明前朝的蒙元版图还要大出不知道多少倍。 但纸是平的。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和不同颜色的色块,老朱脑子里始终缺个立体的概念。 “皇爷爷!” 门外传来朱雄英变调的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 “砰”的一声闷响。御书房的大门被人用脚踹开。 夜风卷进来。吹得牛油蜡烛火苗乱晃,滴下一滩蜡油。 老朱猛地直起腰。手里还攥着放大镜。 他眉头刚皱起,正要发火。哪个不长眼的敢踹门。 一抬头。 看见蒋瓛倒退着跨进门槛。满头大汗。 后面跟着两个同样憋红了脸的锦衣卫。 三人中间,抬着个巨大的、圆滚滚的花球。 老朱手里的放大镜“当啷”一声掉在桌面上。砸出一声脆响。 “放下。轻点。” 雄英跟在后面指挥。 锦衣卫把地球仪稳稳放在御书房中央的金砖上。 底座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震得老朱脚底板发麻。 三人退到一边。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雄英小跑上前。 双手搭在球体边缘,用力一拨。 “呼啦。” 金属轴承转动。一米五高的地球仪在老朱面前缓缓旋转起来。 老朱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顾不上穿鞋。光着穿着白绫袜的脚。 从御案后头直接绕了出来。快步走到地球仪前。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神仙物件。 一个球。 竟然把天下所有的山川、河流、陆地和海洋,全画在上面了。 “这就是仙人说的。咱脚底下这块地?”老朱声音发抖。 “亚父说,这叫地球仪。” 雄英仰着头。眼里全是骄傲。“亚父还说。让皇爷爷看看。大明的马蹄子,到底该往哪踩。” 老朱没说话。 他伸出粗糙的右手。 手心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轻轻贴在旋转的球体表面。 指尖传来一阵清晰的凹凸感。 这球不是平的! 老朱的手指顺着一块棕色的区域往上滑。那是青藏高原的位置。 “嘶。”他吸了口气。 那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做得极细。连山脊的走向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手指再往下。滑进一片蓝色的区域。太平洋。 指肚立刻感觉到了光滑和微微的下陷。那是海盆和海沟。 他两只手齐上。 像抚摸一件绝世珍宝。顺着球体的弧度,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陆地色块上游走。 美洲的高山。非洲的沙漠。欧洲的平原。 在手电筒的强光反射下,那些地形纹理清晰得让人发指。 “天下……原来是个球?”老朱喃喃自语。 他突然想起了钦天监那些老神棍成天念叨的“天圆地方”。 老朱冷笑了一声。 去他娘的地方。仙人都把这天下的真容搬到他跟前了。谁再敢跟他说地是方的,他直接剥了那人的皮。 “大孙子。” 老朱转头看向雄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那是极度兴奋熬出来的红光。 他双手扶住地球仪。用力按停了旋转的球体。 球体停下。 正对着老朱的,是那片占据了小半个球面的巨大亚洲大陆。 上面涂着深浅不一的黄色和绿色色块。 老朱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 大明开国十五年。 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自认武功天下第一。版图之大,远迈汉唐。 他心里有股子傲气。这天下,大半应该都姓朱了吧。 老朱粗壮的食指,重重戳在球体上那片黄色的广袤陆地上。 那里是亚欧大陆的中心。 他转头看向朱雄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自豪。甚至带着一丝向孙子炫耀的意味。 “仙人这法宝上。” 老朱的手指在半个球面上画了个大圈。 “咱大明的疆域在哪?” 他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牙。 “是不是占了这一半?” 第27章 老朱看着地球仪,陷入了沉思 朱雄英仰着头。 看着老朱那张兴奋到发红的脸。 男孩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敢顺着老朱的话茬往下接。只是抬起肉乎乎的小手。 手指悬在地球仪表面。 顺着老朱刚才画出的大圈,往最东边挪了挪。 指尖停在了一块淡黄色的区域上。上面印着细密的网格线。 “皇爷爷。” 雄英的声音很轻,透着点心虚。“亚父教过我认字。就这儿。” 他食指顺着长城沿线往下划。 圈住中原,囊括两广,收拢云贵。 “这一小块。就是咱大明。” 老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咧开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硬生生定在脸上。表情滑稽又僵硬。 他顺着孙子的短粗手指看去。 那片淡黄色的区域。 在整个一米五直径的巨大球体上。显得可怜巴巴。 老朱伸出自己的巴掌。比量了一下。 一个巴掌,就能把大明的疆域盖得严严实实。连个手指缝都漏不出来。 老朱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微微发抖。 大明开国。北逐蒙元,南平陈友谅、张士诚。 他以为自己打下了一片无垠的江山。 他以为那些北元残部逃亡的漠北,已经是世界的尽头。 只要再往北打一点,就能把天下的地皮全划进朱家的族谱。 结果现在。 在这个仙家法器上。 大明,不过是这个巨大球体上,偏安一隅的一个小斑点。 老朱的呼吸变粗了。 鼻孔往外喷着粗气。喷在面前的地球仪上,蒙起一层细微的白雾。 他把脸凑得更近。 视线越过大明的边界,往北看。 北元残部逃窜的地方往上。是一片更加广袤的深棕色和绿色交替的色块。 西伯利亚。 那面积。老朱用手量了量。至少是三个大明! 再往西。跨过葱岭。 一大片各种颜色拼凑出来的区域。欧洲。 再转动地球仪。跨过那片深蓝色的无垠海水。 一块像两个大鸡腿拼接起来的巨大陆地,直接霸占了半个半球。 美洲。 那面积大得让人眼晕。 上面没有任何国家的边界线,只有纯粹的山脉和丛林纹理。 老朱的手指颤抖着,按在那片美洲大陆上。 “这……”老朱声音干涩。 雄英赶紧回答:“亚父说。这叫美洲。” 男孩想起沈辞在平板电脑上给他看过的纪录片片段。眼睛亮了。 “那里没正经的国度。只有一些戴着羽毛的野人。” “亚父说。那里满地都是挖不完的白银,随便一铲子下去就是金沙。” “还有长满平原的野牛。打都打不完。” 白银。金矿。无主之地。 这几个词像炸雷一样在老朱脑子里轰然炸响。 老朱视线再往下挪。挪到大明南边的海域下方。 又是一大块独立的黄褐色陆地。 澳洲。 “这又是哪?”老朱手指戳着澳洲。指节发白。 “澳洲。亚父说那是个大牧场。全是草。” 雄英不假思索。“扔几头羊过去,几年就能繁衍出几百万头。够大明边军吃十辈子。” 老朱不说话了。 他直起腰。 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磕在御案的边缘。震得桌上的手电筒滚了一下。 光柱在屋顶上晃过。 他盯着那个静止不动的彩色大球。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质教具。 在洪武大帝眼里。这他娘的就是一份账本。 一份把全天下财富和土地,赤裸裸摊开在他面前的账本。 而他朱元璋。 打了半辈子仗。死了那么多兄弟。 以为自己成了全天下最富有、最权势滔天的男人。 结果对照着账本一看。 自己只不过是个在村头圈了块三分薄地,就沾沾自喜的老农。 大明的那点赋税。那点国库里的金银。 在这颗球上蕴藏的无尽财富面前。连个要饭的破碗都算不上。 难怪仙人一开口就要整个大明国库的绝世字画来换。 仙人根本看不上大明那点破铜烂铁。 仙人这是在敲打他。嫌他眼皮子太浅! 老朱胸口剧烈起伏。 心底那股被压抑的开疆拓土的狼性,像被倒了滚油。 轰地一下。烧透了五脏六腑。 烧得他口干舌燥。眼珠子发烫。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酸腐文官。 天天上折子。说海外是蛮荒之地。说不征之国。说要修养生息。 修养个屁! 那么大的一座金山银山扔在外面没人要。 那些戴着羽毛的野人,凭什么占着比大明还大的地盘? “砰!” 老朱突然跨前一步。 粗糙的大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地球仪的金属底座上。 力道太大。震得一米五高的球体剧烈晃动。 球体借着这股蛮力。快速旋转起来。 金属轴承发出低沉的“呼啦”声。 上面的颜色开始模糊。蓝色、绿色、黄色交织在一起。 在老朱眼前晃成一片炫目的光影。 老朱红着眼眶。 双手死死扒住桌案边缘。指甲抠进紫檀木的缝隙里。 他死盯着那片在旋转中不断闪现的无主之地。 美洲。澳洲。 无穷无尽的土地。无穷无尽的财富。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 这才是仙人让他看的天下! 喉咙里压抑着一股气。 越憋越满。憋得他脸色紫红。 终于。 老朱猛地仰起头。 冲着御书房的房梁,发出一声野兽般不甘的嘶吼。 “咱大明!” 老朱双拳紧握,骨节咔咔作响。 嗓门劈裂,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怎么才这么大点地方!” 第28章 咱大明怎么才这么大点地方? “怎么才这么大点地方!” 老朱的咆哮声撞在御书房的木梁上。带着回音。 门外值夜的四个锦衣卫。膝盖一软。 “扑通”几声。全跪在冰凉的青砖上了。 飞鱼服下摆沾了夜露。没人敢动。连呼吸都憋进了嗓子眼。 皇上这几天忽悲忽喜,脾气像个炸药桶。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老朱在御书房里来回暴走。 光着脚踩在金砖上。吧嗒吧嗒直响。 明黄色的中衣敞着口子,露出干瘦但结实的胸膛。胸口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开国之功。他打了半辈子仗拼下来的大明江山。 在这个一米五高的地球仪面前,碎成了一地捡不起来的渣子。 大明太小了。 小得让他这个开国皇帝觉得憋屈。觉得窝囊。 像个在井底称王称霸的蛤蟆,突然被仙人拎出了井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汪洋大海。 “嘎吱。” 御书房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朱标端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迈过高高的门槛。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炖盅。刚熬好的参汤,冒着袅袅白气。带着股浓郁的药香。 马皇后病愈后,心疼老朱这两天熬夜,特意吩咐小厨房炖的。 朱标刚跨进门。 就看见老朱像头困兽一样,在屋子中间转圈。 头发散乱。眼珠子熬得通红。 “爹。怎么了这是?” 朱标快走两步。把托盘稳稳放在紫檀木御案上。 “门外都听见您喊了。大半夜的,仔细伤了肝火。” 他伸手去揭白瓷盖子。 “老大。你来得正好。” 老朱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攥住朱标的手腕。 手劲极大。抓得朱标骨头生疼,手里揭了一半的瓷盖差点掉地上。 老朱拽着朱标,几步跨到大殿中央。 朱标这才注意到,地砖上摆着个巨大的彩色圆球。 正借着桌上那把手电筒的强光,泛着幽蓝和黄绿交织的光晕。 这形状。这做工。 大明工部最好的匠人累死也做不出这种毫无接缝的圆球。 “仙家法器?”朱标咽了口唾沫。 老朱没答话。 他一把按住还在微微转动的地球仪。 粗糙的食指重重戳在亚洲大陆东侧那一小块淡黄色的区域上。 指甲跟塑料表面摩擦,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老大。你看看。” 老朱声音发抖。指着那块小斑点。 “这就是咱大明。你平时引以为傲,觉得能让万邦来朝的大明。” 朱标顺着老朱的手指看去。 先是没反应过来。 等他看清大明版图在整个球体上的比例时。 大明太子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 儒雅的脸庞上,原本关切的神色僵住了。瞳孔里映着地球仪的光斑。 太小了。 在整个天下的版图里,大明就像一块被咬了一小口的烧饼。 老朱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扶住球体,猛地往左一转。 美洲大陆的巨大板块,轰然出现在朱标眼前。 那形状,那面积。 像两块巨大的生肉,横陈在蓝色的海洋中。 老朱粗壮的手指直接怼在美洲的下半截。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位置。 “雄英刚才说。” 老朱咽了口干涩的口水。喉结剧烈滚动。 “仙人在这法器上点了名。这块地,叫美洲。” 他凑近朱标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上面没有朝廷。只有披着树叶插着羽毛的野人。” 老朱手指往下用力一按。 “仙人说,这底下的土里。埋着挖不完的白银。随便一铲子下去,全是金沙。” 朱标浑身一震。 大明最缺什么?缺银子。 开国十五年,百废待兴。国库里的钱连年打仗早就见底了。 发军饷要钱,修河堤要钱,赈灾要钱。 市面上的铜钱因为铜矿不足,成色越来越差。大明宝钞更是快变成废纸了。 挖不完的白银?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朱标最敏感的神经上。 没等朱标回过神。 老朱的手指又往上滑。点在北美洲的大平原上。 “这上头。” 老朱眼冒绿光。 “长满了平原的野牛。打都打不完。” “扔一粒种子下去,能长出亩产千斤的粮食。” 老朱手指猛地离开美洲。球体再转。 滑到大明南边的澳洲大陆。 “这儿。叫澳洲。” “仙人说这是个大牧场。扔几只羊过去,几年就能繁衍几百万头!” 老朱一把揪住朱标的衣领。 拉得朱标踉跄了一下。 “老大!” 老朱的唾沫星子喷在朱标脸上。 “几百万头羊啊!咱大明的边军,就算敞开肚子吃,吃十辈子也吃不完!” “有了这块地,咱还怕什么北元骑兵?咱大明自己就能养出天底下最多的战马!” 朱标被老朱拽着领子。 他没有挣脱。 他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发光的地球仪上。 美洲。澳洲。 无主之地。白银。金矿。牛羊。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 朱标这半辈子,学的是儒家的仁恕之道。听的是宋濂老先生讲的“内修圣德,外柔远人”。 他一直以为,当个守成之君,让大明百姓吃饱饭,就是千古明君了。 但现在。 仙人把这个世界的真相,硬生生撕开,砸在他脸上。 世界原来这么大。 那些让大明朝堂愁白了头的钱粮问题。 在这个球上,根本就不是问题。 那些资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海的另一边。 等着有人去拿。 野人占着?野人懂什么叫天下吗? 大明百姓还在为了一口糙米卖儿卖女。 江南的水灾还在让无数流民易子而食。 而海的那边,却有堆积如山的财富无人问津。 这公平吗? 朱标的呼吸开始变粗。 胸膛在素色的常服下剧烈起伏。 他脑子里那些儒家的温良恭俭让,那些“不征之国”的祖训。 在生存和极度的诱惑面前。 像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崩塌。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热。 一种属于大明皇室血脉里,属于朱元璋遗传给他的那种掠夺的狼性。 从朱标的心底破土而出。 瞬间烧透了他那张儒雅随和的面具。 朱标反手握住老朱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腕。 手指用力。指节因为充血而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一点点把老朱的手拉开。 他转过身。 大步走到紫檀木御案前。 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还在托盘里。 朱标抬起右手。 握紧拳头。 对着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木桌面震颤。白瓷炖盅剧烈晃动。 滚烫的参汤溅出碗沿。洒在朱标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皮肤。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明最稳的太子。 那个永远劝老朱少杀人、多施仁政的储君。 此刻转过身。 双眼通红。眼底爆发出跟老朱一模一样的贪婪和野心。 他看着老朱。看着那个旋转的地球仪。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杀伐之气。 “爹。” 朱标咬着牙。每个字都像带血的刀片。 “这世界。得是咱的!” 第29章 朱标红了眼:爹,这世界得是咱的! 老朱愣住了。 那只揪过朱标衣领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眼前这个双眼发红、手背上还冒着烫伤红印的长子。 朱标从小就稳重。 几岁开始跟着宋濂读圣贤书。学的是以德服人,练的是四平八稳。 这些年,老朱每回举起屠刀想杀功臣,都是朱标跪在奉天殿的地砖上,哭着死谏拦下来的。 老朱甚至私下里骂过老大太软,像个没骨头的泥菩萨。 但现在。 这个泥菩萨不仅摔碎了自己的一身仁义道德。 还露出了藏在泥皮底下的,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狼牙。 短暂的错愕后。 老朱脸上的皮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 一阵洪亮的狂笑声从他胸腔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好!这才是咱朱重八的种!” 老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把揽过朱标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拍得朱标身子直晃。 “老大。你这块生铁,今天算是彻底开刃了!” 老朱拽着朱标。几步跨回地球仪前。 父子俩头碰头,脸几乎贴在发光的球面上了。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两人脸上。照出两双一模一样闪着贪婪绿光的眼睛。 “爹你看这。”朱标手指点在马六甲海峡的位置。“这地方窄。得先卡住这。大明水师才能顺理成章往下吃那个牧场。” “这算啥。咱直接派蓝玉,从这带兵横着推过去!”老朱粗鲁地划过中亚那片平原。“全给他踏平了,一路打到那个什么欧罗巴!” “不行。补给线太长。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朱标恢复了一点理智。指着地图反驳。 “那依你?” “先造船。造大船。装上火炮,顺着海路摸过去。这片大洋都是通的。” 父子俩对着个地球仪。 连夜把这天底下最肥的几块肉,在嘴上切成了碎块,全咽进了大明的肚子里。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御书房外打更的梆子响了最后一声。 老朱才意犹未尽地直起腰。 腰眼一阵酸痛。他扶着桌子锤了两下后腰。 “传旨。”老朱看了一眼门外。“准备早朝。”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 早朝的静鞭刚响过三声。 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好。 百官们发现。今天皇上和太子有点反常。 皇上没像往常那样板着一张要杀人的黑脸。 反而眼底透着一股子亢奋的红光。腰板挺得笔直,手指不停地在龙椅扶手上敲打着节奏。 而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爷。 今天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武将阵营里来回扫。 扫得几个开国老将心里直发毛。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咱有事要议。” 老朱没等下面人递折子。直接开了口。 嗓门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传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工部尚书。” 三个被点名的尚书心里一突。赶紧出列跪在金砖上。 “臣等在。” 老朱身子前倾。 “工部。即日起,重开龙江船厂。给咱造大船。” “要能装几十门红衣大炮的。要能跨过汪洋大海的。越大越好。上不封顶。” “兵部。立刻给咱拟个章程。大明水师要扩军。先招募五万精通水性的新兵。另外,沿海卫所全给咱操练起来。” “户部。”老朱顿了一下。“从国库里先拨三百万两白银出来。全砸进造船和水师里。不够再补。” 三道旨意。像三块巨石。 直接砸进了奉天殿这潭死水里。砸得满朝文武七荤八素。 三百万两白银? 大明一年的赋税才多少?这等于是要把国库的一小半直接掏空了去打水漂。 “皇上不可啊!” 户部尚书脸都白了。直接把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国库空虚。如今江南水患刚平。这三百万两若是拨出去,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了啊!” 这就像是个导火索。 文官队列里,立刻炸开了锅。 文臣之首,韩国公李善长。 理了理身上的朝服。拄着玉笏板,慢条斯理地走出队列。 他年纪大了,咳嗽了两声。 清了清嗓子。 “皇上。老臣以为,户部尚书所言极是。” 李善长微微躬身。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大明开国不过十五载。连年征战,百姓疲敝。如今正是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高坐在龙椅上的老朱。 “皇上突然要造大船、扩水师。不知是要讨伐何方?” “海外诸国,皆是蛮夷不毛之地。瘴气横生。那些化外之民,连教化都不懂。” “皇上就算花了天大的代价打下来。能得几分赋税?怕是连军饷都填不平。” 李善长这番话,句句踩在儒家治国理政的痛点上。 底下的一帮御史言官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臣附议!韩国公老成谋国之言!” “皇上!海外皆是蛮荒。打之无用,守之无益啊!” “祖宗有训。不征之国十五。皇上不可穷兵黩武,动摇大明国本啊!” 一个个言官涨红了脸。口沫横飞。 搬出孔孟之道,搬出祖训。仿佛老朱下一秒就要把大明带向深渊。 老朱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这群哭天抢地、满嘴仁义道德的酸儒。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突一突的。 牙齿在嘴里磨得咯吱作响。 他恨不得冲下去。一脚踹碎这些井底之蛙的脑袋。 蛮荒?不毛之地? 他娘的!那海外有着挖不完的白银,长满平原的野牛! 老朱多想把御书房里那个一米五高的地球仪搬出来。直接砸在李善长的老脸上。 让他们看看,这世界到底有多大。大明到底有多憋屈。 但他不能。 仙家法器不能轻易示人。这事关大明皇室的底牌。要是让这帮酸儒知道了,指不定要弄出什么幺蛾子。 “都给咱闭嘴!” 老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震得大殿上的回声隆隆作响。 群臣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老朱气得胸口发闷。喘了两口粗气。 “这事就这么定了。谁再敢多言一句。剥皮实草!” 他甩了一下宽大的袖子。站起身。 “退朝!” 没等太监喊话。老朱直接转身走向后殿。背影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 下朝后。御书房。 老朱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气死咱了。这帮腐儒!” 他一把将奏折摔在地上。折面摊开,里面的字迹被踩了一脚。 “大明就是被这帮眼皮子浅的东西给拖累的!” 朱标站在旁边。捡起奏折。拍了拍上面的灰。 “爹。他们没见过天下有多大。自然觉得大明就是天朝上国。” 朱标声音很稳。没见半点早朝时的阴沉。 “这事急不得。得把他们的嘴堵严实了。” “怎么堵?难不成把他们全杀了?” 老朱没好气地白了朱标一眼。 “杀几个言官容易。但造船打仗,还得靠这帮笔杆子筹措钱粮。总不能让蓝玉带着刀去民间抢吧?” 老朱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头上的网巾都抓歪了。 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当壁花的朱雄英。 “大孙子。去。” 老朱指着门外。“去偏殿。找你亚父。问问他。” “遇到这帮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酸儒。仙人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不开杀戒,又把他们的嘴给咱堵得死死的!” 雄英赶紧领命。 一路小跑着去了东宫偏殿。 现代都市。红砖仓库。 沈辞正拿着个小扳手,拧着一台柴油发电机组外壳的螺丝。 机油味有些刺鼻。他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蹭出一道黑印。 青铜双面镜亮起金光。 雄英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靴底在硬化水泥地上踩出一串灰脚印。 “亚父!” 男孩一边喘气,一边把早朝上文臣死谏的事,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一遍。 “皇爷爷气得砸了折子。问亚父有没有法子破局。” 沈辞停下手里的扳手。 直起腰。 他把沾着机油的扳手扔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蛮荒之地?打下来没用?” 沈辞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冲刷着喉咙。 这帮古代书呆子的认知,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烂泥坑里。 光靠几句话和一张嘴,是永远没法叫醒一群装睡的人的。 “想破局?简单。” 沈辞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他们不是嫌海外荒凉吗。” “给他们来点视觉震撼。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力量。什么叫世界。” 沈辞转身。 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堆电子设备包装箱前。 拿出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嘶啦”一声划开外层胶带。 从里面抱出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箱子。 很重。里面是一台顶配的高流明激光工程投影仪。 接着,他又拽出一个长条形的圆筒。 那是配套的120寸抗光幕布。 最后,拎起一个带提手的户外大容量移动电源。 沈辞把这三样东西堆在雄英面前。 像堆起了一座小山。 “拿回去。” 沈辞指着地上的设备。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冷光。 “告诉你皇爷爷。把那块白布挂在奉天殿最显眼的墙上。” 他拍了拍那个白色的方块机器。 “这叫放映机。” 沈辞嘴角勾起。 “遇到不开眼的酸儒。” “赏他们看一场,仙界的西洋景。” 第30章 传统文臣抗议?赏他看看世界纪录片 夜里的大明皇宫。 奉天殿里灯火通明。 几十个大内侍卫踩着高高的梯子,正满头大汗地往大殿正前方的汉白玉墙壁上钉几根铁钉。 老朱光着脚,踩在金砖上。 手里捏着沈辞画的那张简易图纸。纸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块。 “轻点!别弄坏了仙家的白布!” 老朱仰着头,指着上面吼。 雄英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那个白色的长方形投影仪。 两腿有点发酸。但他没敢放下。 几个锦衣卫小心翼翼地把那张120寸的抗光幕布展开,挂在墙上。 幕布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朱标指挥着太监,把那个黑色的户外电源搬到龙椅旁边。 接上电源线。 “大孙子,这放映机怎么弄?”老朱凑过来。 雄英把投影仪放在龙书案正中。 按着沈辞教的,插上线。 手指在顶部的红色开关上按了一下。 “嗡——” 机器内部的散热风扇转了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幕布上。 老朱和朱标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白光闪烁了两下,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方形光斑。 老朱盯着那块发光的白布,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仙家的西洋景,真能堵住李善长那帮人的嘴?” 次日清晨。 早朝的时辰到了。 群臣按品级鱼贯而入奉天殿。 李善长走在文臣最前面。今天他特意多穿了一件素面的夹袄。 准备打一场持久的口水仗。一定要把皇上那股穷兵黩武的火气压下去。 那些言官们个个精神抖擞。袖子里揣着昨晚连夜写好的死谏折子。 一进大殿。群臣愣住了。 龙椅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白布。 白布前面,放着一个发光的白匣子。 皇上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大刀金马地坐在龙椅上。 面沉似水。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跪拜。山呼声在大殿里回荡。 老朱没喊平身。 他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沈辞说过,按中间那个红色的圆钮。 “把门窗全关上。拉黑布。”老朱发话。 锦衣卫动作利落。沉重的木门“嘎吱”合拢。 大殿瞬间陷入昏暗。只剩下龙书案上那个白匣子发出的微光。 “李善长。”老朱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冷硬。 “昨儿个。你说海外是蛮荒之地。不值得打?” 李善长跪在地上。看不清老朱的脸。 他直起腰板,声音洪亮。 “老臣肺腑之言!海外化外之民,茹毛饮血。大明水师出洋,劳民伤财,绝无半分益处!望皇上三思!” 言官们立刻附和。 “皇上三思!” “好一个三思。” 老朱冷笑。 大拇指重重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圆钮。 “轰!” 两台外接的大功率低音炮音箱,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声音太大。震得大殿上的琉璃瓦似乎都在抖。 李善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玉笏板脱手。砸在地砖上。 幕布亮了。 高清4K分辨率的画面,直接砸进了几百个大明朝臣的视网膜里。 没有子曰诗云。没有水墨丹青。 上来就是一段二战太平洋海战的彩色修复录像。 蔚蓝的大海上。 一艘长达三百米的钢铁巨舰。航空母舰。 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劈开几十米高的巨浪。 舰首的火炮齐射。 “砰砰砰!” 巨大的火光在屏幕上炸开。炮弹呼啸着砸进海面,激起冲天的水柱。 群臣的呼吸停了。 前排的一个御史张大了嘴。下巴仿佛脱臼了。 手里的折子掉在地上。被一脚踩碎。他毫无察觉。 这船没有帆?怎么全是铁打的? 这么大一块铁,怎么浮在水上的? 画面一转。 欧洲战场的装甲集群冲锋。 几十辆谢尔曼坦克。履带碾压着泥泞的战壕。 钢铁履带把堑壕里的沙袋碾成粉末。 炮管喷吐着火舌。 一发炮弹击中远处的砖瓦建筑。 建筑轰然倒塌。碎砖乱飞。 大明战神蓝玉。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幕布上的钢铁怪物。 眼珠子快瞪出了眼眶。 他双手握拳。指甲掐进肉里。 这要是放在大明。不用多,十辆。十辆这种不用马拉的铁王八,就能把北元王庭踏成肉泥。 纪录片继续播放。 伴随着激昂的现代交响乐配乐。 画面切到了现代社会的城市夜景。 纽约的曼哈顿。 几百米高的玻璃幕墙摩天大楼。直插云霄。 整座城市被无数的霓虹灯点亮。像一条流淌在黑夜里的璀璨光河。 无数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汽车),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川流不息。 天空中。一架波音747客机拖着长长的白烟,从大楼顶端呼啸而过。 “神迹……” 一个老御史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双手合十。冲着幕布疯狂磕头。 “天宫!这是仙界的天宫啊!” 李善长瘫坐在金砖上。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停跳了。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以为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就是南京城。 以为最高的建筑就是皇宫的奉天殿。 结果。 在这块发光的白布里。那些建筑比山还要高。那些光,比元宵节的灯会还要亮一万倍。 纪录片到了最后。 画面切到了一片荒芜的沙漠。 倒计时响起。 “十。九。八……” 倒计时结束。 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光芒在屏幕中心炸开。 紧接着。 一朵巨大的、直冲万米的蘑菇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在屏幕上升腾而起。 核爆的冲击波掀翻了方圆几十里的所有植被。 “嗡——” 低音炮发出最后一声震撼的轰鸣。 画面定格在蘑菇云上。 幕布黑了。 奉天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台音箱里发出的微弱电流沙沙声。 浓烈的冷汗味和尿臊味在大殿里弥漫。几个胆小的文臣直接吓晕了过去。 几百个大明权臣。 像一堆被抽了筋的软体动物。趴在地上。 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祖训。 在这十五分钟的现代工业与战争暴力美学面前。 被碾成了齑粉。 黑暗中。 老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龙书案前。挡住了投影仪的微光。 高大的身影在幕布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 老朱居高临下。 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善长。看着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言官。 “李善长。” 老朱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响起。带着绝对的碾压。 “你们说海外是蛮荒?” 老朱指着背后变黑的幕布。 手指用力得发抖。 “给咱睁开眼看清楚!” 老朱咆哮出声。 “这是仙人让咱看的天下!” “他们有铁船!有能飞天上的铁鸟!有能毁天灭地的神火!” 老朱走到台阶边缘。 “你们还让咱修养生息?还让咱不管外面的事?” “等那帮造出这些铁疙瘩的洋人打过来。” 老朱一脚踢飞了一块掉在地上的玉笏板。 玉板砸在柱子上,碎成两截。 “大明拿什么挡!” “拿你们的四书五经去挡那会喷火的铁王八吗!” 第31章 满朝文武三观崩塌,这就叫降维打击 低音炮音箱里传出微弱的“嗞啦”底噪。 大殿没点灯。门窗堵得死死的。 空气闷得发酸。 几百号大明朝臣跪在金砖上。没人敢喘大气。地砖上积了一滩滩冷汗。 老朱站在御案后面。 看着底下的群臣。 这群平日里满嘴“子曰诗云”、动不动就要死谏的文官。现在像一堆被抽了筋的软体动物。 三观碎了。 物理层面的认知粉碎。 李善长瘫坐在第二排。 头上的乌纱帽歪向一边。他浑身打着摆子。 两根手指死死揪着下巴上的白胡须。揪断了几根,疼。但他没松手。 他脑子里全是那朵直冲云霄的蘑菇云。 还有那能在海里游的钢铁大山。 他读了六十年的四书五经。讲究以德服人,讲究天朝上国。 可那铁王八碾碎沙袋的时候,跟谁讲德行? 那叫航母的巨船开炮时,圣贤书能当盾牌吗? 李善长嘴唇直哆嗦。念叨着微不可闻的碎语。 “没用……全没用啊。文章挡不住天火。” 右边跪着的一个年轻言官。 昨晚刚写了五千字的死谏折子。说海外是瘴气蛮荒。 此刻他张大嘴巴。下巴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手里捏着的折子被冷汗泡透了。墨迹晕开,糊成黑乎乎的一团。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几百米高的琉璃大楼。比太阳还亮的城池。 大明的南京城跟那地方一比。就是个连茅草屋都不如的猪圈。 这叫蛮荒?大明才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人部落! 大殿角落里,飘出一股尿臊味。 几个胆小的文臣直接吓尿了。裤裆湿透,瘫在地上装死。 左边的武将阵营。画风完全不对。 蓝玉跪在那。脊背挺得像根标枪。 他死死盯着那块黑掉的抗光幕布。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他双手在半空中虚抓着。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像是在模拟握着那叫“坦克”的操纵杆。 蓝玉咽了口唾沫。撞了一下旁边徐达的肩膀。 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透着嗜血的狂热。 “老哥哥。看见没!那没马的铁壳子!”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要是给老子弄十台。不。五台!” “老子今晚就蹚平了北元王庭。把蒙古皇帝的脑袋碾成肉泥!” 徐达没理他。 大明军神徐达正盯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他看懂了那种连发火铳(机枪)的阵型。 排队枪毙。弹雨洗地。 大明现在用的那些火绳枪和神机箭,跟画面里一比,就是一堆烧火棍。 真要打起来。大明百万雄师,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老朱居高临下。 把两边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很满意。这就叫降维打击。 不给这帮书呆子下点猛药,他们永远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水有多深。 老朱抬起脚。踩在那本昨晚呈上来的死谏折子上。 鞋底用力碾了两下。 “户部。”老朱点名。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户部尚书打了个激灵。 连滚带爬地膝行出列。脑门贴着金砖。 “三百万两白银造船。还有意见吗?”老朱语气平淡。 户部尚书猛摇头。头上的乌纱帽直接甩飞了。滚到一边。 “没意见!臣没意见!” 他扯着嗓子喊。怕老朱听不见。 “臣去筹!臣就是把户部的地砖抠下来卖了,也凑足这笔银子给皇上造大船!” 不造船能行吗?那些开着铁壳船的怪物要是顺着海路打过来,大明连个还手的家伙都没有。 老朱把目光扫向文官队伍。 “谁还有本要奏?谁还要拿祖训教训咱?” 死寂。 言官们把脑袋死死埋在两腿之间。 脸丢尽了。三观也碎干净了。哪还有心思引经据典。 老朱一挥袖子。 “退朝!” 门窗被锦衣卫推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奉天殿。 群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都是软的。互相搀扶着往外走。 老朱没走正门。 他带着朱标和雄英,顺着后殿的走廊走得飞快。 太监们小跑着都跟不上。 老朱脚底生风。心里的火彻底烧旺了。 大明不仅要造大船,还得造那些铁王八。仙界有的东西,大明砸锅卖铁也得弄出来。 东宫偏殿。 老朱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冲到青铜双面镜前。 雄英把那个大功率电源关了。抱着平板电脑凑过来。 点击屏幕,拨通了现代的视频连麦。 屏幕亮起。 画面那头。沈辞坐在红砖仓库的二手转椅上。 仓库顶上的金卤灯很亮。 背景是一堆堆堆到天花板的迷彩服纸箱。还有泛着冷光的发电机组。 空气里似乎透着一股好闻的柴油味。 沈辞手里捏着一听冰镇可乐。 外壳挂着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仙长!” 老朱凑近屏幕。一张老脸占据了整个画面。胡子直翘。 “咱把他们全震住了!那帮酸儒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朱喘着粗气。眼里冒着绿光。 “咱想好了。” 老朱拍着自己的胸脯。 “大明也要造那能在海里喷火的铁船!也要造那种铁王八!”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仙长。咱现在有钱。三百万两白银马上就位。” 老朱趴在屏幕前。 “第一步咱干啥?砍树?炼铁?还是先盖厂房?” 屏幕那头。 沈辞食指扣住可乐拉环。 “咔哒”一声拽开。 白色的二氧化碳气泡涌出来。发出嘶嘶声。 沈辞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碳酸饮料顺着食道下去。刺激着胃黏膜。 他打了个闷闷的气嗝。 把红色的易拉罐搁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金属的脆响。 沈辞翘起二郎腿。 冷眼看着屏幕里亢奋到极点的洪武大帝。 “填饱肚子。”沈辞吐出四个字。 老朱愣住了。 眨了眨眼。眉头挤在一起。没听明白。 “仙长,啥意思?神机营顿顿有干饭啊。” 沈辞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盯着镜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剖开大明的底裤。 “大明全国的亩产才多少?遇到旱灾,连树皮都啃光了。” 沈辞敲了敲桌子。 “你要造铁船,要爆兵去打海外。那是几百万人的远征。” 他拿起可乐罐。摇晃了一下。 “没粮食。” 沈辞声音转冷。 “你拿头去打世界大战?” 第32章 粮食不够?杂交水稻种子安排上 “没粮食。你拿头去打世界大战?”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砸在老朱的胸口上。 屏幕前。老朱刚才那股子狂热,被冰水浇灭了一大半。 他太懂打仗了。 大明立国。靠的不是嘴皮子,是刀枪。但刀枪后面,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十万大军出塞,光是民夫就得征调二十万。 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食能把几个县的粮仓吃空。 真要去打海外那几块无主之地。那是跨海的远征。 几百万人的消耗。 大明现在的底子,别说爆兵。随便来个旱灾水灾,江南一带有几个县颗粒无收,流民都能造反。 老朱咬着腮帮子里的肉。 他自己要过饭,知道肚子饿急了,人是会吃人的。 “仙长教训得是。”老朱声音低了下来。 背佝偻了一点。开国大帝的傲气收得干干净净。 他扒着屏幕。 “可咱大明地少人多。江南上等的水田,累死累活一年也就打个三百斤糙米。” 老朱抹了一把脸。胡茬扎着手心。 “遇到灾荒。还得靠朝廷开仓放粮。这粮食,它地里长不出来啊。” 视频那头。 沈辞喝干了易拉罐里的最后一滴可乐。 随手一抛。 红色的空罐子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哐当。” 准确落进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你那是废土种地。靠天吃饭。” 沈辞转动转椅。脚尖点地,滑到工作台前。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青铜镜旁边。 “大明现在的种子。基因退化。抗病力差。能长出三百斤都算老天爷赏饭吃。” 老朱听不懂“基因”是什么玩意。 但他听懂了仙人话里有话。 沈辞没废话。 他站起身。走到密闭房的门边。 “雄英。”沈辞冲着镜头喊。“叫那几个保安过来。干体力活。” 老朱一愣。 赶紧回头冲门外吼。“蒋瓛!带人滚进来!” 蒋瓛带着四个锦衣卫校尉,推门而入。 五个大汉站在青铜镜前。飞鱼服下摆沾着灰。 沈辞拉开那扇十公分厚的隔音防盗门。 外面的红砖大仓库里。 柴油味和尘土味混杂在一起。 堆成山的迷彩服纸箱旁边。是几座真正的“小山”。 麻袋。 几万个编织麻袋,垒得像城墙一样。 沈辞走过去。 抓起最上面的一个麻袋。双手发力,往下一拽。 “砰。” 一百斤重的麻袋砸在硬化水泥地上。激起一圈浮灰。 麻袋外面印着红色的宋体字。 沈辞拔出腰间的折叠刀。划开麻袋封口的白线。 抓了一把。 金黄色的稻谷。颗颗饱满。没有干瘪的空壳。 这是他花大价钱,直接从现代农业基地拉来的杂交水稻种子。 第一批。三十吨。 “老朱。看好了。” 沈辞走到镜头前。摊开手心。 把那把金灿灿的稻谷展示在屏幕前。 “这是仙界培育的稻种。” 沈辞手腕一翻。稻谷顺着指缝滑落。砸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防虫。抗倒伏。耐旱。” 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还有那边的玉米种苗和抗病毒红薯藤。” 沈辞下巴朝仓库深处扬了扬。 “让你的保安过来搬。能搬多少算多少。” 老朱隔着屏幕看着那些稻谷。 眼珠子瞪圆了。 他干过农活。这稻谷一看就壮实。但真能有仙家说的那么神? “还愣着干什么!搬啊!”老朱一脚踹在蒋瓛的小腿上。 “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这可是大明的命根子!” 蒋瓛带着四个校尉。 二话不说,直接跨进青铜镜。 仓库里。 锦衣卫们看着堆积如山的麻袋,头皮发麻。 但活阎王的命令谁敢违抗。 蒋瓛带头。双手抱起一袋一百斤的杂交水稻种子。 闷哼一声。扛在肩上。转身往镜子里走。 四个校尉跟在后面。一人扛一袋。 流水线作业。 大明皇宫偏殿里。 麻袋“砰砰”落地。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老朱没嫌脏。 他光着脚踩在金砖上。走到麻袋前。 拔出腰间的匕首。挑开麻袋封口。 双手插进饱满的稻谷里。 凉丝丝的。 带着一股现代仓库的防潮剂味道。 老朱抓起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就是仙种?” 老朱皱着眉头。 这看着跟江南上等水田里打出来的饱满稻谷,也没啥太大区别啊。 就凭这个。就能把大明的粮仓填满?就能支撑他去打世界大战? 他心里直打鼓。 屏幕那头。 沈辞看着老朱脸上的怀疑。 没解释。 现代杂交水稻的恐怖产量,不是靠嘴说的。那是基因层面的降维打击。 沈辞拉开工作台的抽屉。 翻出一本绿皮的册子。 《现代农业种植手册》。三十块钱一本,批发市场买农资送的。 他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全是简体字和直观的插图。 水稻插秧密度。化肥配比。防虫药水用量。 写得清清楚楚。 沈辞把小册子卷成个圆筒。 顺手扔进青铜镜里。 “啪。” 册子穿过水波。掉在老朱面前的稻谷堆上。 “按上面的法子种。” 沈辞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别自作聪明。上面写多少行距,就留多少。” 他端起冰美式。咬住吸管。 “种出来。大明以后就不缺开疆拓土的底气了。” 老朱捡起那本绿皮册子。 封皮滑溜溜的。不是宣纸。 他翻开第一页。 大字。没有文言文的酸腐味。 老朱视线扫过去。 只看了一眼。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呼吸瞬间停滞。 “亩产……亩产……” 老朱嘴唇哆嗦着。连读了三遍。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 再看。数字没变。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平均亩产:一千二百斤以上。】 “轰!” 老朱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刚才看过的原子弹。 一千二百斤! 江南最好的水田,一年两熟,累死累活,亩产也就勉强过三百斤! 这仙种。一亩地能顶大明四亩! 这他娘的是翻了四倍啊! 大明现在有几千万亩良田。 如果全种上这仙种。 那粮仓不得被撑爆了?那大明的军粮,够打多少年仗? 去他娘的休养生息!有这粮食,大明铁骑直接能踏平整个天下! 老朱激动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册子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猛地转过头。眼底的红血丝爆开。 像一头见血的狼。 “来人!” 老朱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亢奋。 “传旨!” 门外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 老朱指着地上堆成山的麻袋。 口水星子乱飞。 “八百里加急!让司农寺卿,还有那些在皇庄种地的老农官。” 老朱咬着牙。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块。 “连夜!给咱提溜到御书房来!” 第33章 司农寺疯了,这仙种能亩产千斤? 深夜。大明皇宫。 几顶小轿抬着司农寺卿和几个老农官,从午门偏门急匆匆挤进来。 轿夫跑得直喘粗气。轿杆压得肩膀发红。 到了东宫偏殿门外。轿子猛地落地,震得里面的人身子一晃。 司农寺卿陈文,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管了半辈子大明的钱粮和农事。头发花白。 他手脚并用地从轿子里爬出来。官帽都戴歪了。 连夜被锦衣卫从热炕头提溜起来。他以为是哪地的常平仓又起火了,皇上要拿他祭天。 两条腿直打哆嗦。软得像面条。 他带着几个同样面无血色的老农官。 跪在偏殿的门槛外。脑袋死死贴着冰凉的青砖。 “臣等……叩见皇上。”声音直发飘。 “滚进来。” 老朱在殿内喊了一嗓子。声音很亢奋。没带杀气。 陈文松了半口气。膝行着爬过门槛。 一进殿。 几个人全傻眼了。 没有平时早朝的威严。殿内堆起了一座小山。 几百个麻袋。上面印着红色的古怪字符。 麻袋口敞开着。露出金黄色的饱满稻谷。 一股带着防潮剂味道的粮香,在闷热的大殿里散开。 老朱光着脚。站在那堆麻袋前。 手里攥着一本绿皮的小册子。 “看见没?”老朱指着那堆粮食。 “这是仙人刚赐下的神种。大明的命根子。” 老朱几步跨到陈文面前。 一把将那本《现代农业种植手册》砸在陈文的脸上。 小册子封皮滑溜。顺着老脸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翻开看。第一页。”老朱盯着他。 陈文哆嗦着手。捡起册子。 翻开。 虽然是简体字,但他连蒙带猜,看懂了。 视线扫过那行黑体字。 【平均亩产:一千二百斤以上。】 “嘶——” 陈文倒抽了一口凉气。差点把手里的册子扔出去。 他身后的几个老农官也凑过来看。 看清数字后。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荒谬。 皇上这是疯了?想粮食想癔症了? 陈文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大明最好的上等水田。风调雨顺。一年两熟。 顶天了,亩产也就勉强过三百斤。那是老天爷赏饭吃。 千斤? 就是把土捏成稻谷,一亩地也堆不出千斤啊! “皇上……”陈文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抖。 “这……这亩产千斤,实在是有违农理。就算是汉唐盛世的史书记载,也从未有过这等产量。” 他顿了一下。大着胆子说出实话。 “这定是底下人为了邀功。谎报产量,欺君罔上啊!” “欺君?” 老朱冷笑了一声。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个麻袋。 百十斤的麻袋倒地。金黄色的稻谷哗啦啦淌了出来。铺了一地。 “这是仙界来的东西!你跟神仙讲农理?” 老朱弯腰。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当啷”一声。匕首扔在陈文面前的金砖上。 “仙人说了能产千斤,那就是千斤。” 老朱俯下身。脸贴近陈文。 “明天天亮之前。把这批种子拉到皇家上林苑。” “开辟试验田。连夜育秧。” 老朱手指点着地上的匕首。 “要是长不出册子上的数。你,还有这几个老骨头。自己拿这把刀抹脖子。” 陈文看着地上的匕首。刀刃泛着冷光。 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了。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拿他们当这什么“仙种”的垫脚石。 “臣……臣遵旨。臣立刻去办。” 半个时辰后。 几十辆牛车连夜开出南京城。 麻袋堆在车上。车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陈文带着一帮农官。连夜赶到上林苑。 火把照亮了田垄。 农夫们被从被窝里拽出来。打着哈欠,开始翻土、泡种、育秧。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密闭房的转椅上。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大疆无人机传回的实时夜视画面。 那是他昨天让雄英带过去的大疆无人机。现在悬停在上林苑的上空。 屏幕上。几百个红色的热成像人影在田地里忙碌。 大明的种地手法。太糙了。 完全是靠天吃饭,撒一把种子就不管了。 这种现代杂交水稻。要是按古人的种法,产量得折一半。 沈辞拿过桌上的麦克风。 按住对讲键。 这是他给老朱配的工业对讲机。直接连着上林苑监工的锦衣卫百户。 “行距太密了。让那帮老头拉宽点。” 沈辞看着屏幕上的绿豆大小的黑影。 “育秧的土。草木灰多掺三成。这批种子吃肥。底下不垫足了底肥,后期长不起来。” 大明。上林苑。 锦衣卫百户腰间的黑铁盒子突然传出人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像炸雷。 正在指挥翻土的陈文吓得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在烂泥地里。 官服沾满了黄泥水。 “照做!仙长法旨!”锦衣卫百户拔出半截绣春刀。 陈文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指挥农夫。“拉开!行距拉开!草木灰再加两车过来!” 虽然心里骂娘,觉得这根本不会种地。 但仙人的声音都在头上炸响了,他只能照办。 一个月后。 初夏的阳光很毒。晒得人后背发烫。 皇家上林苑。 陈文站在田埂上。 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忘了扇风。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几十亩试验田。眼珠子快突出来了。 旁边几个老农官,直接跪在田垄边上。手里捧着一把泥土,像看着稀世珍宝。 田里。 绿油油的秧苗连成一片。 没有一点病虫害的斑点。叶片厚实宽大,透着一股霸道的生机。 最离谱的是根茎。 大明的土稻子,根茎细软,风一吹就倒。 眼前这玩意儿。根茎粗壮得像小手指头。扎进泥里,稳得像生了根的铁钉。 这长势。完全违背了他们种了一辈子地的常识。 这哪里是稻子,这简直是在地里种树! “大人……这……这长势。” 一个老农官哆嗦着手,摸了一下厚实的叶片。 “分蘖(niè)太猛了。一株能分出三十多个穗头啊!” 老头激动得眼泪下来了。混着脸上的汗水往下淌。 “若是等抽穗结实。这产量……这产量……” 老头不敢说出那个数字。怕惊了鬼神。 陈文浑身一震。 扇子掉在泥水里。 他顾不上捡。一把撩起官服的下摆。 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田埂往外跑。 鞋底全是烂泥。他也毫不在意。 “备马!快备马!” 陈文像疯了一样冲向田庄外等候的马车。 “我要进宫!我要见皇上!”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 早朝刚散。几个留在殿内议事的大臣正准备退下。 “报——!” 大殿外传来一声变调的长呼。 陈文连滚带爬地跨进门槛。 官服下摆全是半干的黄泥点子。鞋跑掉了一只。只穿一只白布袜,踩在金砖上。 他没管殿内的大臣。 直直扑倒在老朱的御案前。 脑袋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皇上!皇上!” 陈文抬起头。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神迹啊!仙家的神迹!” 老朱站起身。手里的朱砂笔扔在桌上。 “试验田长出来了?”老朱的声音紧绷。 “长出来了!长势如虎啊!” 陈文挥舞着沾着泥巴的双手。 “臣种了一辈子地。从未见过这等霸道的稻苗!” “根粗叶厚。分蘖极多!” 陈文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扯破了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在大殿内吼出那个他之前死也不信的数字。 “照这长势!” “亩产绝不下千斤!千斤啊皇上!” 陈文激动得再次把头砸在地上。 “大明。再无饥馑了!” 第34章 沈辞下达第一个神谕:全面种地 “大明。再无饥馑了!” 陈文的嘶喊声在奉天殿里撞出回音。 老朱站在御案后面。呼吸急促。 他没去叫太监备辇。直接扯下身上的玄色常服外套,扔在地上。 穿着明黄中衣。光着脚。 大步流星地往殿外冲。 “备马!去上林苑!”老朱吼道。 一个时辰后。皇家上林苑。 毒辣的日头挂在当空。晒得田水有些发烫。 老朱卷起裤管。白布袜也没脱。直接踩进烂泥田里。 泥水没过脚踝。一股子带着土腥味的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走到一株长势最猛的稻苗前。 双手捧着那粗壮的根茎和宽大的叶片。 叶片上带着细小的绒毛,有些扎手。 老朱的手在抖。 他种过地。他太清楚这长势意味着什么。 一株分出三十多个穗头。这已经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是仙人把饭盆直接扣在大明脸上了。 老朱松开稻苗。 猛地弯腰。双手插进田水底下的淤泥里。 抓起一大把黑乎乎的烂泥。 混合着草木灰的臭味在指间散开。 他双手捧着这把泥土。高高举起。 泥水顺着他粗糙的手腕往下淌,流进衣袖里。 老朱仰起头。对着刺眼的日头。 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有了这神种!咱大明的天下,稳了!” 他笑得眼角挤出两滴泪。 “仙人佑我大明!仙长万寿无疆!”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监控屏幕里踩在泥水里仰天大笑的老朱。 他端起手边的冰红茶。拧开盖子。 喝了一口。甜腻的茶水冲淡了嘴里的干渴。 大明的粮食问题算是有底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种子铺满整个大明版图。 沈辞放下塑料瓶。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雄英。” 沈辞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东宫偏殿的黑铁盒子里。 “传我的话。这是第一道神谕。” “大明全国。立刻推广新式稻种、玉米和红薯。” 沈辞敲了敲桌子。金属桌面发出“当当”的脆响。 “任何人。任何衙门。不准强行征调农夫服徭役。一切以种地为第一要务。” “谁敢拦着百姓下地。杀。” 大明。南京城。 神谕通过快马。带着锦衣卫的血腥味。迅速传遍全国。 百姓们疯狂了。 亩产千斤。不用服徭役。官府还发种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这道政令。在江南一带。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粪坑。 江南。大明的粮仓。 也是那些占据了数千亩良田的豪绅地主们的根基。 他们手里攥着大批的佃户。靠着高利贷和地租,把百姓死死捏在手里。 现在朝廷发高产种子。还要免徭役。 佃户们一旦吃饱了饭,谁还去租他们的薄田?谁还去借他们的高利贷? 苏州府。一处隐秘的园林深处。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胖子聚在花厅里。 桌上摆着极品龙井。没人喝。 “这新政要是推下去。咱们手里的地契,全得变成废纸。” 一个满脸麻子的豪绅咬着牙。手里捏着两个盘得发亮的核桃。“嘎吱嘎吱”作响。 “皇上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 这是胡惟庸案漏网的一条大鱼。在江南势力极深。 “断根?那咱们就先断了他的粮。” 干瘦中年人冷笑一声。 “官府不是要发仙种吗?半路劫了。换成发霉的陈谷子。” 他端起茶碗。撇了撇浮叶。 “各地的常平仓。今晚点把火。” “天灾人祸。我看他朱重八拿什么填老百姓的肚子。” 两天后。 南京。御书房。 老朱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几份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 折子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苏州府常平仓走水。三万石存粮连同新发的一千斤玉米种苗。付之一炬。” “松江府运粮船在太湖沉没。五千斤杂交稻种下落不明。” 老朱的呼吸变粗了。 鼻孔里喷出热气。 他猛地站起身。 一脚狠狠踹在面前的龙书案上。 “砰!” 沉重的紫檀木书案被踹得滑出去半尺。桌上的笔墨纸砚掉了一地。 墨汁泼在金砖上。黑乎乎的一滩。 “造反!” 老朱双眼赤红。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狼。 “这帮江南的蛀虫!胡惟庸的余孽!” 他拔出挂在墙上的天子剑。 剑鞘砸在地砖上。发出脆响。 “蒋瓛!”老朱咆哮。 锦衣卫指挥使冲进御书房。单膝跪地。 “带三千缇骑。下江南!” 老朱手里的剑尖直指门外。剑光森寒。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给咱把这帮蛀虫的皮全扒了!” 就在这时。 御书房角落里的那个黑色工业对讲机。 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嘶啦”声。 沈辞冷淡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底噪,在杀气腾腾的御书房里响了起来。 “查个纵火案。至于费这么大劲吗?” 对讲机里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把老朱的怒火按了下去。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手里平板电脑上汇总过来的大明情报。 他摇了摇头。 靠锦衣卫去江南挨家挨户搜?黄花菜都凉了。 他按下对讲机按键。 “老朱。把刀收了。”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查个案子这么费劲?” 他转头。看向工作台旁边那个白色的硬壳防震箱。 上面印着大疆的LoGo。 “我给你。” 沈辞声音转冷。 “送双‘天眼’过去。” 第35章 胡惟庸残党作乱?无人机去侦察 老朱高高举起的绣春刀,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瞪着古镜的方向。 胸腔里那股要杀人的邪火,被“天眼”两个字强行压了下去。 “当啷。” 绣春刀扔在金砖上。刀刃磕出一点火星。 老朱大步跨到偏殿中央。背着手,在青铜镜前来回踱步。 鞋底磨着地砖,发出烦躁的沙沙声。 他在等。 半个时辰后。 青铜双面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水波荡漾。 朱雄英吭哧吭哧地从金光里挤了出来。 怀里抱着个白色的硬壳箱子。 箱子挺大,死沉死沉的。压得八岁的男孩直喘粗气。鼻尖上全是汗。 老朱几步跨过去。一把接住箱子。 放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箱子正面,印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黑色番邦文字。dJI。 “这就是仙长说的天眼?”老朱咽了口唾沫。 他双手抠住两侧的金属搭扣。“啪啪”两声掰开。 掀开盖子。 里面嵌着厚实的黑色防震海绵。 正中央,躺着个深灰色的铁疙瘩。四根折叠着的手臂,看着像只大号的铁蜘蛛。 底部挂着个圆头圆脑的水晶眼珠。 旁边塞着个带大屏幕的黑色遥控器。 “拿出来。去殿外台阶上。”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雄英赶紧抱起那只大铁蜘蛛。跑到门外的汉白玉月台上。放在空地上。 老朱紧紧跟在后面。伸长了脖子。 “把那四个胳膊掰开。听到响声就锁住了。”沈辞指挥。 雄英照做。 “咔哒。咔哒。”机臂展开。十字形的工业级无人机展露真容。 “开机。短按一下电池开关,再长按。” “滴滴——” 一阵清脆的电子蜂鸣声响起。 无人机背部的绿色指示灯亮了。底下的云台摄像头自动转了两圈。像活过来一样四下打量。 老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雄英捧着那个带屏幕的遥控器。 手心里全是虚汗。大拇指放在塑料摇杆上,有点打滑。 “左边摇杆。往上推。慢点推。”沈辞在现代喝了口水。碎嘴子跟了一句。“别猛推,你要撞房梁啊?” 雄英吸了口气。咬着下唇。 大拇指小心翼翼地往上一顶。 “嗡——” 四根碳纤维螺旋桨瞬间转成一团灰色的残影。 狂风平地卷起。 气流吹起地上的浮土。打在老朱的龙袍下摆上。哗啦作响。 老朱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 深灰色的四轴机器拔地而起。带着刺耳的蜂鸣声,直冲夜空。 几秒钟的功夫。就越过大殿金黄色的琉璃瓦。变成天上一个小绿点。 老朱顾不上看天。 他挤到雄英身边。脑袋几乎跟孙子贴在一起。 死死盯着遥控器那块亮起的屏幕。 画面起初有点晃动。云台一转,瞬间稳住。 高度还在拉升。 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 这是一种古人绝对无法想象的视角。老朱这辈子站过最高的城墙,也看不见这等光景。 整个南京城。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大沙盘。赤裸裸地摊在屏幕上。 棋盘一样的街道纵横交错。 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蜿蜒的秦淮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穿过半座城池。 甚至能看清皇宫午门外,几队巡逻的锦衣卫举着的火把。像一排缓慢移动的萤火虫。 老朱的呼吸停滞了。 他双手死死搓在一起。掌心的老茧互相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他胸膛起伏得厉害。吸进去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上帝视角。”老朱低声念叨着沈辞刚才提过的词。 他打了一辈子仗。半辈子都在看羊皮地图。 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哪有亲眼悬在天上往下看真切? “仙人护佑……”老朱声音发着抖。眼珠子里爆出狂热的红光。 “要是在塞外。飞在半空。” “哪怕北元蛮子藏在沙丘后头,也躲不过咱的眼睛!” 老朱猛地拍了一把大腿。 “这是兵家梦寐以求的神器啊!” 正激动着。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跨上台阶。单膝跪在老朱脚下。 身上的飞鱼服沾着几点新鲜的泥点子。 “皇上。” 蒋瓛低着头。声音很冷,透着杀机。 “江南那边的线索,加上城里的暗桩。查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朱的脸色。 “城外三十里。紫金山后头的一处隐蔽山庄。怀疑是胡惟庸残党的贼窝。” “最近几天,总有生面孔趁夜往山里钻。” 老朱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 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蒋瓛。 “查实了吗?” “那庄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暗道进去。”蒋瓛咬了咬牙。“弟兄们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还没摸清水浅。” 大明锦衣卫虽然厉害,但面对易守难攻的山庄,黑灯瞎火也抓瞎。 老朱没骂人。 他转过头。盯着正在天上盘旋的绿色光点。 嘴角咧开。露出发黄的牙齿。 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不用人去摸。” 老朱一巴掌拍在雄英的肩膀上。拍得男孩身子一歪。 “大孙子。往城外飞。” 老朱指着紫金山的方向。 “去那座山后头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鬼!” 雄英握紧遥控器。“亚父说这法宝能飞十公里。” 他大拇指推着右摇杆。 屏幕上的画面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城墙被甩在身后。成片的山林出现在镜头里。 不到一炷香功夫。 无人机悬停在紫金山后方。 “就是这。”蒋瓛凑过来,指着屏幕上一处黑乎乎的山坳。“庄子就在这山包后面。” 屏幕里太黑了。 大疆的光学镜头在黑夜里只能捕捉到几点微弱的灯火。看不清人影。 对讲机里响起沈辞的声音。 “右上角。有个带火苗图标的按钮。点一下。” 沈辞在现代敲了敲桌子。“开热成像。” 雄英食指伸出。 点在那个小小的火苗图标上。 “咔。” 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了。 彩色的夜景消失。 原本漆黑的山林和建筑,变成了冷冰冰的灰白色。 而在这片惨白的背景之中。 就在那处隐蔽的山庄后院。在那片茂密的树林底下。 老朱的视线死死咬住屏幕。 屏幕上。爆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斑。 几百个人形的红色热源。 挤在后院的林子里。 第36章 老朱看着上帝视角,直接物理超度 老朱盯着屏幕。 呼吸打在遥控器的塑料外壳上。 那片惨白的背景里。几百个红斑聚在一起,像一滩恶心的血污。 大半夜。几百号人。躲在隐蔽的山庄林子里。 想干什么?造反的野心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老朱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胡惟庸的余孽。还真让咱给找着了。” 他冷笑一声。 直起腰。一把抓起扔在桌上的绣春刀。 “蒋瓛。点兵。” 老朱声音硬得像石头。 “把神机营拉出来。炮车推上。” 城外三十里。紫金山后。 夜风卷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庄外围的大明军队,没点火把。摸黑列阵。 沉重的木头车轮轧过泥土。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几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到山坳前。黑洞洞的炮口斜指着半山腰。 几百个神机营火铳手,举着火绳枪。压着脚步声,在炮兵两侧排开。 中军大帐。 其实就是临时搭的一个粗布帐篷。 里面没点油灯。 老朱穿着一身玄色铁甲。大刀金马地坐在胡床上。 他没去阵前。 雄英捧着遥控器,站在他旁边。 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了老朱布满红血丝的眼眶。 “皇爷爷。他们在这。” 雄英指着屏幕上的红点区。“全躲在后院那片密林里。以为咱们摸不进去。” 山庄的地形太刁钻。三面环山。正面是一条窄道。 要搁以前。老朱得派死士拿命去填。 用人命铺出一条血路,才能冲进后院跟这帮逆贼肉搏。 但现在。不用了。 “传令炮营。” 老朱抓起旁边桌上的工业对讲机。 按下黑色通话键。 这是沈辞刚发下来的对讲机。老朱已经用得很溜了。 “往左偏三十步。” 老朱死死盯着热成像屏幕。 “给咱往死里轰!” 山庄外的炮兵阵地上。 炮营统领腰间的对讲机里,传出老朱粗粝的沙哑声。 统领打了个激灵。 抽出腰刀。往前一挥。 “左移三十步!点火!” 火折子凑近引线。 “嘶啦——” 火药燃烧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轰!” “轰轰轰!” 几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怒吼。 整个山坳瞬间被火光照亮。地动山摇。 几十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砸向半山腰。 中军帐里。 老朱没看外面。他只盯着屏幕。 屏幕上。 几发铁弹砸进了那片密集的红点区。 没有硝烟和残肢断臂的画面。 只有几处灰白色的地面瞬间凹陷。 紧接着。 那团恶心的红色血污,轰然炸开。 代表着人体的红斑,像被踩了一脚的蚂蚁窝。 疯狂地朝四周溃散。 有几个红点在原地抽搐了两下。红光迅速变暗。 死了。热量流失。 “跑?往哪跑!” 老朱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大拇指按住对讲机。 “往后延伸五十步!再轰!” 大炮再次咆哮。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老朱坐在帐篷里,玩的一场残忍的猎杀游戏。 上帝视角。加上绝对火力。 这帮在黑暗中蛰伏的残党,引以为傲的隐蔽地形,变成了可笑的活靶子。 无处遁形。 不到半个时辰。 炮声停了。 屏幕上那片原本密集的红斑。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微弱地移动。 大部分都已经变成暗淡的灰色。和冰冷的泥土融为一体。 “蒋瓛。带人进去洗地。” 老朱扔下对讲机。 “留几个活口。咱要问话。” 一炷香后。 蒋瓛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走进中军帐。 直接把人摔在老朱脚下。 残党首领。一条腿被炮弹砸断了。白茬骨头刺破了烂泥一样的裤腿。 他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眼神里全是见鬼一样的绝望。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后院……” 首领咳出一口血沫子。 “那地道连亲信都不知道……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死活想不明白。这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挑人最多的地方砸。 根本没派探子,大明军队是怎么做到的? 老朱冷笑了一声。 一脚踩在首领那条断腿上。 “咔嚓。” 碎骨摩擦。 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老朱嫌恶地在泥地上蹭了蹭靴底沾上的血迹。 “皇上神威!” 帐篷门口。 大明第一猛将,蓝玉。 穿着一身重甲。大步跨了进来。甲叶摩擦,哗啦作响。 他刚才就在阵前。亲眼看着大炮怎么像长了眼一样,把后山洗了个干净。 这仗打得太邪乎了。太爽了。 蓝玉没看地上那个晕死过去的残党。 他的视线越过老朱。 死死盯在那个刚好飞回来、稳稳降落在桌子上的灰色无人机上。 “滴滴。” 电池耗尽,指示灯变红。桨叶停止转动。 蓝玉的眼珠子都快烧起来了。 他打了半辈子仗。比老朱更懂这东西的价值。 这哪是什么飞鸟。 这他娘的是一只能把敌军底裤都看穿的天眼神鹰啊! “皇上!” 蓝玉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跪在老朱面前。 膝盖上的铁甲砸在硬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这等仙家神器。若是给臣用在塞外!” 蓝玉呼吸粗重。鼻子里往外喷着热气。 “臣能把北元皇帝的夜壶藏在哪都给找出来!” 他仰起头。眼神里透着股不讲理的狂热和执拗。 “皇上。臣求您一件事。” 老朱看着这个平时桀骜不驯、连自己都得顺毛捋的小舅子。 这会儿像个馋糖的小孩。跪在地上。 “臣要见仙人!” 蓝玉嗓门奇大。震得帐篷顶的帆布扑簌簌掉灰。 “臣要给仙人磕头!” 蓝玉眼珠子通红。盯着那台发热的无人机。 “只要仙人赏臣一件这等神器。臣今晚就单骑去把北元王庭平了!” 第37章 大明第一战神蓝玉,求见仙人 蓝玉跪在中军帐的泥地上。 粗糙的铁甲护膝把地面砸出两个浅坑。 他梗着脖子。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桌上那台亮着红灯的无人机。 大明军中。谁不知道凉国公蓝玉是个顺毛驴,平日里除了皇上和太子,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今晚。 这场没动一刀一枪,全凭天上飞的个铁疙瘩就定乾坤的仗。 把这个狂人的骄傲砸了个粉碎。 老朱坐在胡床上。 看着蓝玉这副魔怔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他本来不想让蓝玉过早接触青铜镜。这小舅子性子太野,容易惹出乱子。 但老朱转念一想。 大明要造大船。要打仙人说的美洲和澳洲。 那可是几百上千万人的远征。 光靠神机营那点火炮不够。得有头能撕咬全世界的疯狗。 蓝玉。就是大明最锋利的那把刀。 “起来吧。” 老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铁甲。 “收拾残局的事交给下面人。” 老朱大步往帐篷外走。没回头。 “跟咱回宫。带你去见见真神仙。” 蓝玉猛地抬起头。 眼里爆出一团狂喜。 他一骨碌爬起来。连膝盖上的泥都顾不上拍。 三步并作两步跟在老朱屁股后面。 铁甲叶子摩擦,撞得哗啦啦直响。像个急着要糖吃的小孩。 一个时辰后。 东宫偏殿。 殿门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殿内没点蜡烛。 只有那面立在紫檀木桌上的青铜双面镜,散发着一层幽幽的金光。 光晕在绿锈表面像水一样流淌。 蓝玉站在老朱身后。 呼吸开始变粗。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国公的位子。从来不信鬼神。 但此刻。看着那面会发光的铜疙瘩。 他觉得后脖颈子发凉。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是真仙家法器。 “仙长。” 老朱走到平板电脑前。按下连麦键。 屏幕亮了。 视频那头。沈辞坐在红砖仓库的不锈钢桌上。 一条腿踩着椅子横梁。手里捏着半罐常温可乐。 背景是堆成山的迷彩服纸箱。 老朱往旁边让了半步。 把身后的蓝玉亮了出来。 “这是咱大明的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蓝玉。” 老朱指了指蓝玉。 “刚打了胜仗。非得死皮赖脸来给您磕头。” 沈辞喝了口可乐。 褐色的碳酸液体顺着喉咙下去。他打了个轻微的嗝。 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魁梧的汉子身上。 黑红脸膛。络腮胡子像钢针一样扎在下巴上。 一身带血的重甲。浑身透着股压不住的煞气。 这就是那个在捕鱼儿海杀穿北元王庭的大明战神。 蓝玉没含糊。 大步走到青铜镜前。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伏在金砖上。 “砰!砰!砰……” 一连八个响头。 实打实的。脑门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最后一下磕完。蓝玉抬起头。 额头上直接磕出了一片青紫,渗出点血丝。 他不在乎。 他双眼放光,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奇怪灰色短衣的短发男人。 “蓝玉。拜见仙长!” 蓝玉嗓门极大。震得偏殿的木窗棂微微发颤。 沈辞坐在屏幕那头。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历史名将。 没有一点古代人的拘谨。反而像一头饿极了的狼,闻到了血腥味。 “行了。头磕了。想要什么?” 沈辞把手里的可乐罐放在桌上。“当”的一声轻响。 他没拐弯抹角。跟这种武将,直来直去最有效。 “看上我的大疆了?” 蓝玉咽了口唾沫。 “仙长明鉴!那会飞的铁鸟。太神了!” 蓝玉手在半空里比划了一下。 “有了那玩意儿。北元蛮子就算钻进耗子洞。老子也能把他刨出来!” 他往前膝行了两步。 几乎贴到平板电脑的屏幕上。 “仙长!” 蓝玉双手抱拳。指节捏得发白。 “只要仙长赏俺几件神兵利器。”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的杀气轰然爆开。 “俺蓝玉发誓。今晚就单骑出塞。去把北元皇帝的脑袋拧下来。给仙长当夜壶!” 豪气干云。透着股不讲理的狂放。 沈辞看着屏幕里那张杀气腾腾的黑脸。 没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夜壶? 他这仓库里还真不缺夜壶,不差那一个北元皇帝的脑袋。 这头猛将。确实是把好刀。 但刀太利了。容易伤手。 老朱压得住他,是因为老朱比他更狠。 自己这个神仙,光靠给点甜头可压不住这头顺毛驴。 得顺着他的毛摸。 然后再狠狠压一压他的傲气。让他知道,仙界的手段,不是他靠蛮力能理解的。 “神兵利器?” 沈辞站起身。 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双手插在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里的蓝玉。 “行。” 沈辞下巴朝仓库深处扬了扬。 那是一排没拆封的巨大携行袋。装的全是现代单兵顶级防护装备。 “你等着。” 沈辞转过身。背对着屏幕。 “我给你挑一套。” 沈辞声音里带着点看戏的戏谑。 “抗揍的。” 第38章 蓝玉狂傲?送他一套现代防暴服 沈辞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金卤灯的白光打在他灰色的运动服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没去冷兵器区拿什么复合弓。 对蓝玉这种马上砍人的猛将来说。冷兵器再强,也突破不了他固有的冷兵器作战思维。 至于热武器。 现在的大明,连个螺丝钉都造不标准。枪给了他们,一旦卡壳或者炸膛,这群古人根本不知道怎么修。 得给个能彻底颠覆他对“防御”这两个字认知的东西。 沈辞停在一堆用防水彩条布盖着的箱子前。 一把扯掉彩条布。灰尘飞扬。 底下是十几个半人高的迷彩携行袋。 这是他为了防备以后大明局势失控,特意通过黑市渠道高价弄来的单兵重装防暴服。 他抓住一个携行袋的黑色尼龙提手。用力一拽。 “刺啦”一声,袋子从箱堆上滑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很重。差不多有四十斤。 里面不仅有全套的阻燃硬塑护甲。还有两块凯夫拉材质的防弹插板。外加一个带防暴面罩的战术头盔。 沈辞拖着携行袋,走回青铜双面镜前。 “雄英。过来搭把手。” 大明这边。 朱雄英赶紧跑到镜子前。 镜面水波荡漾。一个硕大的迷彩布袋子被沈辞从那头塞了过来。 雄英伸手去接。 “砰”的一声。袋子太重,直接砸在地砖上。 震得男孩手腕发麻,往后退了半步。 蓝玉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像饿虎扑食一样蹲在那个迷彩携行袋跟前。 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急切地摸索着袋子的封口。 “这咋开?”他拽着两根尼龙拉链的绳头,用力一扯。 “嘶啦——” 拉链滑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堆东西。 蓝玉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去。 一把掏出最上面的一件胸甲。 他愣住了。 手里抓着的东西。不是生铁打的扎甲,也不是细密的锁子甲。 黑色。表皮摸着像粗糙的厚布。 中间还夹着几块硬邦邦的、像牛皮又不像牛皮的板子。 没有铁甲那种冰凉刺骨的寒气。也没有金属鳞片碰撞发出的威武声响。 蓝玉拎着那件凯夫拉防弹胸甲。在手里掂量了两下。 轻。太轻了。 哪怕加上里面的插板,这也比他身上穿的几十斤重的铁浮屠轻了太多。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从袋子里掏出护臂、护腿。全是一水儿的黑色硬塑加阻燃布。 最后,他掏出那个带透明面罩的黑色战术头盔。 敲了敲头盔外壳。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个倒扣的破黑锅。 蓝玉眼里的狂热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失望。 他把胸甲随手扔在地上。砸出一声轻响。 “仙长。” 蓝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屏幕里的沈辞。语气里没刚才那么恭敬了。带了点桀骜不驯的直白。 “俺老蓝是个粗人。说话直,您别怪罪。” 他用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防暴服。 “这黑布片子。轻飘飘的。看着像那些富家公子哥穿的夹袄。” 蓝玉哼了一声。 “这玩意儿。能挡得住啥?北元蛮子的狼牙箭,五十步内能把这布片直接射个对穿。” “俺要是穿这身去打仗。还不被蒙古人笑掉大牙?” 大明战神。只信生铁和冷钢。 这种软绵绵的“布料”,在他眼里连件破棉甲都不如。 老朱站在旁边。 脸沉了下来。 “蓝玉!放肆!”老朱喝了一嗓子。“仙家赏赐。岂容你挑三拣四!” 屏幕那头。 沈辞没生气。 他坐在不锈钢桌沿上。一条腿晃荡着。 冷眼看着桀骜的蓝玉。 他就等这头顺毛驴犯倔。不犯倔,怎么让他知道什么叫疼。 “嫌轻?”沈辞冷笑了一声。 “觉得挡不住你的铁片子?” 沈辞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声音通过大殿里的音箱传出来。不大,但震得人耳朵根发麻。 “穿上。” 沈辞吐出两个字。 蓝玉梗着脖子。不想动。 “穿!”老朱一脚踹在蓝玉的小腿甲片上。踹得哗啦一响。 蓝玉咬了咬牙。没敢违抗老朱。 弯下腰。三下五除二脱了身上沉重的铁甲。 捡起地上的防暴服。 这东西设计得很现代。全靠魔术贴和卡扣固定。 蓝玉摆弄了半天,在雄英的帮助下,才勉强套在身上。 胸甲护住躯干。硬塑护臂卡在前臂上。护腿绑在小腿迎面骨上。 最后。他把那个黑色的战术头盔扣在脑袋上。 透明的防暴面罩拉下来。挡住了他的脸。 蓝玉站在大殿中央。 一身纯黑的现代特警重装防暴服。把这个魁梧的古代武将,硬生生包裹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未来战士。 虽然看着威风。 但蓝玉觉得浑身不对劲。太轻。没有安全感。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 关节处没有铁片摩擦的滞涩感。确实灵活。 但他还是不屑。 “仙长。俺穿上了。”蓝玉隔着面罩瓮声瓮气地说。“这玩意儿除了轻便。真挡不住刀枪啊。” 沈辞看着屏幕里的“黑甲战士”。 嘴角扯了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 “老朱。” 沈辞声音转冷。带着一股子狠劲。 “叫两个大内侍卫进来。” “拿最快的百炼钢刀。” 老朱一愣。随即明白了仙人的意思。 他冲着门外吼了一声。“来人!” 两个守门的大内侍卫立刻推门而入。手里提着雁翎钢刀。 沈辞盯着屏幕。 “让他们俩。” 沈辞敲了敲桌子。 “用全力。” “往他胸口上砍。别留手。” 第39章 蓝玉哭了:这衣服刀枪不入啊! 两名大内侍卫双手握刀。站在蓝玉面前。 没敢动。 砍当朝凉国公?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两人转头看向老朱,刀尖都在发抖。 “仙长让你们砍。就往死里砍!” 老朱背着手。冷眼看着蓝玉。 “砍破了,是这匹夫命不好。砍!” 蓝玉冷哼一声。 他双腿微分。扎了个马步。 黑色防暴服绷在强壮的肌肉上。 他挺起胸膛。双手握拳。根本没把这两把破铁刀放在眼里。 “来!照着老子心窝砍!谁今天要是没吃饭软绵绵的,老子回头活劈了他!” 两名侍卫被激起了血性。 大喝一声。双手举起百炼雁翎钢刀。 一左一右。带着撕裂空气的破风声,照着蓝玉的胸甲和腹部,狠狠劈了下去。 用了十成力气。 “铛!铛!”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偏殿里炸开。 没有皮肉被切开的撕裂声。 也没有铁甲碎裂的清脆声。 两把精钢打造的雁翎刀,像是砍在了一块极具韧性的硬胶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回来。 两名侍卫虎口一麻。手腕几乎脱臼。 钢刀被高高弹起。差点脱手飞出。 蓝玉站在原地。 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只感觉到胸口有一股沉闷的推力。但完全没有刀刃入肉的刺痛。 他低下头。 隔着透明的防暴面罩,死死盯着自己的胸口。 那层看似普通的黑色阻燃布,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包裹在里面的凯夫拉防弹插板,完好无损。 别说劈开。连表面最外层的纤维都没割断一根。 蓝玉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刚才被砍中的位置。 触感还是那种带点粗糙的布料感。 没有凹陷。没有裂缝。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两名还在甩着发麻手臂的侍卫。 视线落在他们手里的刀上。 百炼钢刀的刀刃。 卷了。 刃口崩出了两个黄豆大小的豁口。 “这……这怎么可能?” 蓝玉声音发飘。面罩后面的黑脸上,写满了荒谬。 这几寸厚的生铁扎甲,要是挨上这么两下实心劈砍。就算砍不透,里面的人也得被震得断两根肋骨。 可这软绵绵的黑布片子。竟然毫发无损? 他不信邪。 大明战神的骨子里透着股疯劲。 蓝玉一把扯掉头上的战术头盔。“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他快步走到殿外的值班侍卫面前。 一把抢过对方手里的一杆白蜡杆长矛。 枪尖是精钢打的。透着寒光。 蓝玉双手握着长矛。退后两步。 “喝!” 他大吼一声。腰部发力。 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捅向自己大腿外侧的硬塑护板。 “咔!” 枪尖扎在黑色的硬塑壳上。 没有刺穿。 枪尖顺着光滑的硬塑表面,直接滑开了。 白蜡杆被压出一道惊险的弧度,差点折断。 蓝玉腿上除了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子闷棍。皮都没破。 长矛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蓝玉僵在原地。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黑色防暴服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缩。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轻得像没穿一样的黑色甲胄。 又看了看地上卷了刃的钢刀和滑开的长矛。 疯了。 蓝玉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匹战马在狂奔。 这哪是布料! 这比大明最厚的重甲还要坚固十倍! 而且这重量。轻便得能让他在马上连翻三个跟头都不带喘气的! 打了一辈子仗的蓝玉,太知道这套甲意味着什么了。 穿上这身。北元蛮子的狼牙箭就是个笑话。 近战肉搏。蒙古人的弯刀砍上来,连个毛都蹭不掉。 他的兵,穿上这身,就是一支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的幽灵铁骑。 蓝玉浑身开始剧烈发抖。 不是吓的。是激动。是那种武将看到了绝世大杀器,控制不住的生理性战栗。 他两只粗糙的大手,在黑色胸甲上不停地抚摸。 像摸着绝世美人的肌肤。 甚至舍不得用力,怕弄坏了这上面的纹理。 “神物……这是真正的神物啊……” 蓝玉喃喃自语。嗓子全哑了。 突然。 蓝玉粗犷的脸上。眼眶通红。 两滴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黑红的脸膛滚了下来。 砸在黑色的胸甲上。 大明战神。那个在捕鱼儿海杀得北元王庭血流成河、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疯狗。 哭了。 被一套现代单兵防暴服,硬生生给馋哭了。 “噗通。” 蓝玉双膝一软。 重重跪在那面泛着金光的青铜双面镜前。 他顾不上什么礼仪。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仙长!” 蓝玉仰着头。冲着屏幕里的沈辞狂吼。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他根本没顾上擦。 嗓门撕裂。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有此神甲!” 蓝玉一拳砸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给我一万人!” 他咬着后槽牙。红着眼珠子。 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对着神明许下最血腥的诺言。 “我能踏平整个漠北!” 第40章 不杀功臣了,老朱逼着蓝玉学拼音 大明东宫偏殿。 蓝玉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那件凯夫拉防暴胸甲。 脸膛涨得紫红。 刚才那两把百炼钢刀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这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太清楚这层黑色布料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多了一条命。 “仙人!给俺一万件!” 蓝玉扯着破锣嗓子嚎。唾沫星子喷在金砖上。 “俺现在就去把草原犁一遍!” 老朱站在蓝玉身后。 看着这个激动得像疯狗一样的小舅子。 老朱捻着下巴上的胡须。一不留神,掐断了一根。他没觉得疼。 眼底的光闪烁不定。 以前。老朱看这帮骄兵悍将,心里总是横着一根刺。 这帮人打仗是好手。但脾气太野。 他怕自己百年之后,性子温和的老大压不住他们。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天下彻底太平了,就找个由头,把这帮刺头挨个收拾了。 给子孙留个干净朝堂。 但现在。 老朱转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那里放着一个一米五高的地球仪。 外面的世界大得没边。 有挖不完的金银,吃不完的牛羊。还有能造铁船的红毛番子。 大明不仅不能刀枪入库。还得疯狂招兵买马。 杀功臣? 老朱脑子里那点杀心。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杀个屁! 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 蓝玉这头恶犬。就该放出去,去祸害那些占着金山银山的洋人野人。 屏幕那头。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这对亢奋的君臣。 他伸手抓过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 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压了压嗓子。 “一万件?你当这东西是大白菜?”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点冷水浇头的嘲弄。 大殿里的回音震得蓝玉缩了一下脖子。 沈辞把塑料瓶磕在不锈钢桌面上。 “有这身皮。你最多算个命硬的步兵。”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纸箱前。 “大明以后的仗。不是靠你带着人嗷嗷叫往前冲就能赢的。” “那叫送死。” 沈辞在纸箱里翻了两下。 抽出一本绿色封皮的书。 这是他买那些理化教材时,专门从旧书摊淘来的。退伍兵留下的作训教材。 《现代特种战术手册》。 十六开本。厚厚的一沓。 沈辞走到青铜镜前。 手腕一抖。 绿皮书穿过水银般的镜面。掉在大明偏殿的地砖上。 “啪。” “捡起来。翻开看看。”沈辞说。 蓝玉赶紧把防暴头盔放在一边。 双手在粗糙的衣服上擦了两把汗。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绿皮书。 这书的纸张跟之前那本天书一样。滑不溜手。 他翻开封面。 蓝玉是个大老粗。 打仗靠天赋和本能。大字不识几个。平时连军报都得让文书念给他听。 他瞪着牛眼,看向第一页。 傻了。 这字,认识一半,不认识一半。全是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 这还不算。 这些方块字上面,还爬满了像蚯蚓一样的古怪符号。 “a、o、e、b、p、m……” 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仙长。” 蓝玉抓了抓头皮。指甲在头皮上刮出白屑。 “这……这是哪路神仙的符咒?” 他把书页凑近眼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俺老蓝就算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懂这鬼画符啊。” 沈辞在屏幕那头冷哼了一声。 “看不懂?看不懂就对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蓝玉。 “神甲。还有以后会喷火的连发铁棍。我这有的是。” 沈辞手指敲着桌面。 “但我不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一个文盲去糟蹋。” “现代……仙界的战法。讲究协同。讲究特种穿插。” 沈辞指着蓝玉手里的书。 “那是仙界的文字。上面那排符号,叫拼音。” 沈辞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你三个月。” “把上面的拼音全给我学会。把这本书给我背熟。” “三个月后。我考你。” “考不过。这身皮我收回。你以后就老老实实拿大刀片子去砍人。” 蓝玉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 让他带兵冲阵。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让他坐在学堂里认字?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刚想张嘴求饶。 “砰!” 老朱一脚踹在蓝玉的后腰上。 踢得蓝玉往前抢了半步。差点磕在青铜镜上。 “仙长赐你兵法天书。你还敢推辞?” 老朱眼睛亮得吓人。 仙界战法!协同! 这些词他没听过。但他知道这绝对是能碾压天下的绝世兵书。 仙人愿意教大明的将军。这是天大的造化。 老朱冲着屏幕拱了拱手。 “仙长放心。咱盯着他学。” 老朱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蓝玉。 “三个月。你要是认不全这些什么拼音。” 老朱咬着牙。 “咱先剥了你的皮。再去给仙长请罪!” 蓝玉彻底绝望了。 他咽了口苦水。双手死死抱着那本绿皮书。 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火炭。 “臣……臣遵旨。”声音比蚊子还小。 第二天。 大明京城。五军都督府的校场上。 秋风萧瑟。 蓝玉穿着一身黑色的防暴服。威风凛凛。 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在点将台上指挥兵马阵型。 他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把几个犯错的千户骂得狗血淋头。 底下的士兵看着大将军这身刀枪不入的神甲。士气如虹。 然而。 夕阳西下。天刚擦黑。 凉国公府。 书房里点着明晃晃的十几根粗蜡烛。照得屋里没有死角。 大门被两个锦衣卫死死把守着。 蓝玉脱了防暴服。穿着一身粗布常服。 憋屈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他那双能捏碎敌人喉咙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捏着一根细细的羊毫毛笔。 手指头别扭地蜷缩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笔尖在宣纸上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和竖杠。 “凉国公。错了。” 书桌对面。 坐着大明开国大儒,太子少师宋濂。 老头子今年快七十了。手里捏着一根紫檀木的戒尺。 宋濂本来不愿意教个武夫。 但皇上亲自下的口谕。说这是仙家文字,关乎大明国运。 老头子看了沈辞给的教材,对这种注音符号惊为天人。立刻把这当成了朝廷头等大事。 “这个字。口要圆。音要长。” 宋濂用戒尺敲了敲桌面。发出“啪”的脆响。 “跟着老朽念。” “喔——” 蓝玉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墨迹。 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刑。也没现在这般折磨。 他咬着笔杆子。木头笔杆被硬生生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 木屑扎在嘴唇边。 大明第一猛将。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听的变调声音。 “喔——” 书房外。秋虫鸣叫。 大明王朝一场足以横扫全球的现代军事改革。 就在这声变了调的拼音认读中。 拉开了疯狂升级的序幕。 第41章 震惊的大明武将,太孙是真神仙 次日清晨。京城五军都督府校场。 秋风萧瑟。卷着地上的黄土,打在四周飘扬的大明军旗上。发出猎猎声响。 几千名神机营士兵正在操练。火绳枪齐射的声音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点将台上。 大明军神魏国公徐达,信国公汤和,还有几个开国老将正围在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前。 几个人为了下个月的防务问题,争得面红耳赤。 汤和唾沫星子乱飞。拍着大腿喊着要再加两千步兵。 “蹬、蹬、蹬。”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上点将台的木台阶。 众将停下争吵,回头。 蓝玉大步流星地走了上来。 他今天没穿那身招牌的明光铠。 身上套着那件纯黑色的现代特警重装防暴服。 防弹插板把他的胸膛撑得更加宽厚。胳膊和小腿上绑着硬塑护甲。 手里提着那顶带透明面罩的战术头盔。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昨晚被宋濂拿着戒尺逼着念了半宿的“a o e”,嗓子都喊哑了。 满脸的暴躁和没睡醒的起床气。 老将们愣住了。 汤和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蓝玉的肩膀上。 护肩的硬塑卡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震得汤和手心发麻。 “老蓝。你这是唱的哪出?” 汤和上下打量着这身黑不溜秋的行头。扯着嗓子大笑。 “嫌命长不穿铁甲了?套一身厚布包子来教兵?” 徐达也跟着皱眉。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白胡子。 “轻敌可是大忌。你这料子轻飘飘的,上了阵,挡得住几支流矢?” 蓝玉冷笑了一声。 他正愁昨晚受的窝囊气没处撒。 把手里的战术头盔往木桌上一扔。“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碗直跳。 他一把扯开胸前的防弹衣魔术贴。露出底下厚实的凯夫拉材质。 “老哥哥们。别在这拿老眼光看人。” 蓝玉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这叫仙甲!” 他转头看向徐达。 “魏国公。拔你的刀。往这儿砍。用全力!” 蓝玉指着自己的心窝子。 徐达愣了。 “你疯了?真以为这黑布片子是金刚罩?” “少废话!砍不透算你没吃饭!”蓝玉梗着脖子,大吼。 徐达脾气也上来了。 他戎马一生,什么好甲没见过。就算是最好的冷锻钢甲,一刀劈下去也得留条白印子。 “行。你要找死,老哥成全你。” 徐达后退半步。 反手抽出腰间的百炼雁翎刀。 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气。 徐达双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胸背肌肉猛地发力。 大喝一声。长刀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照着蓝玉的胸甲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用了十成力。没有半点花架子。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没有刀锋切入血肉的闷响。也没有铁甲破裂的声音。 徐达只觉得虎口剧震。 一股强烈的反冲力顺着刀柄直冲大臂。震得他右臂发麻,险些脱手。 他倒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低头看去。 雁翎刀的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徐达猛地抬头,看向蓝玉的胸口。 那层看似普通的黑色布料。 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只在防弹插板外层的布套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刮痕。 没破。没透。 连一丝一毫的损伤都没有。 点将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汤和张大了嘴。下巴上的胡子抖了两下。 几个老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物?”徐达扔下刀。刀柄砸在木地板上。 他一把抓住蓝玉的胸甲。死命往下扯。 触手是粗糙的布料质感,但里面坚硬如铁,却又带着惊人的韧性。 “没用生铁。没用铜片。” 徐达呼吸急促。鼻孔往外喷着白气。 “这等轻便。这等防护力。若是我大明铁骑全穿上……” 徐达不敢往下想了。 骑兵最怕什么?怕重甲拖累马匹速度。怕轻甲挡不住敌人的流矢。 这身仙甲,直接解决了冷兵器时代无解的死局! 就在老将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时。 校场入口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静鞭响。 “太孙殿下驾到——” 朱雄英今天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便服。 没坐轿子。骑着一匹矮小的西域矮马。在十几个锦衣卫的护卫下进了校场。 老朱这两天忙着看那本地球仪。就派太孙来代天子巡视军营。 徐达和汤和等人赶紧迎上去。跪倒在地。 “臣等叩见太孙殿下。” 雄英翻身下马。摆了摆手。 “诸位老国公请起。孤就是来看看。” 老将们站起身。 这回,他们看向这个八岁萌娃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对皇室血脉的例行恭敬。 而是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带着点狂热。 仙人赐药。他们听说了。只当是太医治好的,皇上故意托词。 但今天。 蓝玉身上这件刀枪不入的仙甲,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 那是凡间绝对弄不出来的神物。 而这个太孙,就是连接那位神仙的唯一通道。 太孙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能武装大明、碾压天下的仙界! “太孙殿下。”徐达凑过去。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蓝玉那身仙甲。仙长那里……还有多余的吗?” 他搓着手。手心因为刚才的震动还有点发麻。 “臣手底下的先锋营。若是能配上几百套。打北元那帮蛮子,连盾牌都不用举了!” 汤和也急了。一把挤开徐达。 “太孙!臣的骑兵营更需要这仙甲!轻便啊!马跑得快!” 几个老将围着雄英。 像一群在菜市场抢打折大白菜的大妈。吵得不可开交。 雄英被这帮杀人不眨眼的老将围在中间。 他挺着小胸脯。学着沈辞平时那副随意的样子。 咳嗽了一声。 “仙长说了。这等法宝,仙界多得是。” 雄英一句话。让老将们眼珠子全亮了。 “只要皇爷爷多拿国库里的古董字画去换。大明军队,以后全换装!” 老将们激动得直搓手。 恨不得现在就带兵冲进国库,把里面那些破画全搬到东宫偏殿去。 正当这群大明顶级军阀围着太孙套近乎时。 校场西南角的步兵方阵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动。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了军营的嘈杂。 几个士兵慌乱地扔下长枪,围成一团。 “快叫军医!老三腿扎透了!”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徐达脸色一沉。 “过去看看!” 他大步朝骚动的地方走去。雄英和蓝玉紧跟在后。 推开围观的士兵。 泥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长枪兵。 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浑身打着剧烈的摆子。汗水浸透了粗布军服。 他的右大腿上,赫然插着半截生锈的铁矛头。 这是演练阵型时,对面士兵脚下滑倒,收不住力气,直接把生锈的枪尖扎进了他的大腿根。 伤口深可见骨。 暗红色的血正一股股地往外冒。混着黄土,很快在地上洇出一大滩血泥。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个铁矛头。 大明军中的长枪,日晒雨淋,枪头早就生满了厚厚的红铁锈。 铁锈入体。 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军医急匆匆跑过来。 扒开伤兵的裤腿。看了一眼那个发黑的伤口。 老军医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去拿金疮药。而是颓然地站起身。叹了口气。 冲着徐达摇了摇头。 “魏国公。准备后事吧。” 老军医声音发涩。 “铁锈毒已入骨。血流不止。不出三个时辰,这后生就会高热抽风。神仙难救。” 在古代军营。 刀枪伤不怕,就怕这种生锈的铁器造成的深层贯穿伤。 这就是破伤风和严重感染的催命符。 阎王爷点名,谁也留不住。 躺在地上的年轻士兵听懂了军医的话。 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他没再挣扎,只是无力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眼泪。 徐达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多了死人。但每次看到这种非战死在冲锋路上,而是被伤病折磨死的士兵,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难受。 就在这死一般的压抑中。 一个稚嫩但清脆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谁说神仙难救?” 众人回头。 八岁的朱雄英,站在大明军旗的阴影下。 他没有看那个老军医。 而是伸手探进怀里。 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工业对讲机。大拇指按在通话键上。 第42章 现代科技的第一波反哺,青霉素 躺在地上的年轻士兵开始抽搐。 惨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额头烫得吓人。 老军医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冲着旁边的一个伙长招了招手。 “去拿张草席来吧。熬不过今晚了。” 伙长红着眼圈,捏紧了拳头。没动。 谁也不想就这么看着兄弟等死。 朱雄英大拇指重重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 塑料按键发出一声轻响。 “亚父!” 男孩的声音带着点急切。“军营里有个长枪兵,被带铁锈的矛扎穿了腿。军医说铁锈毒入骨,没救了。仙界可有能救命的丹药?”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正拿着个扳手,在调试刚送来的柴油发电机组。 听到腰间对讲机里传出雄英的声音。 他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机油蹭在灰色的运动服裤腿上。他没管。 冷兵器时代的破伤风和深度感染。 在抗生素发明之前,这就是战场上收割人命的死神。 大明的军医只会拿开水烫,或者用烧红的铁块去烙伤口。那是草菅人命。 沈辞冷笑了一声。 “铁锈毒?没救?” 他按下通话键。“告诉那个老头。让他把那句神仙难救给我咽回去。” 沈辞扔下扳手。 大步走到工作台前。“去把那台大疆的图传切到你手里。我看看伤口。” 几秒钟后。 仓库那台平板电脑上,出现了校场泥地上的画面。 伤口发黑。皮肉翻卷。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紫红色的感染扩散迹象。 没有清创,血水混着泥沙。 “雄英。让人把伤口周围的烂肉剜掉。拿烈酒冲。” 沈辞拿起车钥匙。“等我半小时。我弄点仙药过去。专治这种阎王爷点名的烂病。” 沈辞开着破大众。一脚油门轰出仓库大门。 直奔两公里外的一个大型批发连锁药房。 他用那个刚注册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皮包,直接找到了药房经理。 “青霉素粉针剂。注射用生理盐水。一次性注射器。” 沈辞敲着柜台玻璃。“库存有多少拿多少。现金结账。” 这玩意儿在现代便宜得跟白开水一样。 但在大明,这就是能把死人从阎王殿里拉出来的降维武器。 古代环境下的破伤风杆菌和各种化脓性细菌,从来没见过抗生素这种工业时代的怪物。 它们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抗药性。 青霉素打进去。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半小时后。 红砖仓库。 沈辞把两大纸箱的青霉素和注射器推到青铜镜前。 水波荡漾。箱子被大明那头的锦衣卫接了过去。 大明校场。 徐达和汤和等一帮老将,正围在伤兵旁边。 伤兵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雄英指挥锦衣卫把纸箱拆开。 露出里面一盒盒透明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 还有一包包连着透明细管和针头的塑料注射器。 老军医凑过来。 看着这些晶莹剔透、造型古怪的物件。手都在哆嗦。 “太孙殿下。这……这就是仙药?” 老军医活了六十岁。没见过琉璃能做成这么薄、这么透明的瓶子。 更没见过那个带着尖锐钢针的奇怪管子。 对讲机里传来沈辞的声音。 “老头。听好了。我只教一遍。” 沈辞在那头拿着一瓶矿泉水,边喝边指挥。 “拿那个透明的管子。撕开包装。把针头扎进装水的玻璃瓶里。抽水。” 老军医不敢怠慢。 哆嗦着手。撕开注射器的塑料皮。 按照沈辞的指令,笨拙地操作着。 针头扎破生理盐水的橡胶塞。老头用力拉动推杆。透明的液体被吸进管筒里。 “然后。把水打进那个装白色粉末的瓶子里。摇匀。” 沈辞的声音很稳。 “摇到粉末全化开。变成清汤寡水。再抽出来。” 老军医照做。 淡黄色的青霉素溶液,静静地躺在塑料注射器里。 “最重要的一步。” 沈辞语气加重。 “青霉素这玩意儿,有人会过敏。过敏直接死人。” “拿那个细针头。在伤兵手腕内侧的皮上,轻轻挑破一点。推一点点药水进去。别打深了。起个小皮丘就行。” “等一炷香时间。看那块皮红不红。不红,就能打。” 老军医拿着注射器。脑门上全是汗。 这比他拿刀子割腐肉还紧张。 他蹲下身。在伤兵手腕上挑了个小包。 一炷香后。 皮丘没红肿。 “行了。没过敏。” 沈辞在平板那头看着画面。“拿烈酒在伤兵屁股上擦一下。把剩下的药水。对准肉最厚的地方。全打进去。” 老军医深吸一口气。 扯开伤兵的裤子。一针扎了下去。 大拇指慢慢推着塑料杆。黄色的药液被一点点挤进伤兵的肌肉里。 拔针。按住。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徐达和汤和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完了?不用火烙?不用灌那苦死人的汤药? 就这么一点点黄水。就能解了必死的铁锈毒? 太阳渐渐落山。 校场上点起了火把。 几千号士兵都没去吃饭。全围在外圈,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躺在草席上的重伤兄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三个时辰后。 躺在草席上的伤兵,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 老军医猛地扑过去。 手指搭在伤兵的脉搏上。 原本散乱微弱的脉象。此刻竟然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他又伸手摸了摸伤兵的额头。 不烫了。 那股要把人烧傻的高热。退得干干净净。 伤口处原本泛着紫黑色的死肉边缘。颜色也开始变淡。 这不仅仅是保住了命。这简直是生生把人从棺材里拽了出来。 老军医跌坐在泥地上。 他双手捧着那个用过的、还带着一滴药水残渣的塑料注射器。 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眶通红。眼泪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他是个大夫。比谁都清楚这种药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后大明的军营里。再也不用准备那么多裹尸的草席了。 这意味着无数个原本因为一点小伤就得截肢等死的年轻后生。能活着回乡见爹娘了。 老军医双手捧着注射器。高高举过头顶。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那是东宫青铜双面镜的方向。 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烂泥地里。 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砰!” 他身后的几十个医官。也跟着跪了一地。 没有声音。 只有沉闷的磕头声,在火把跳动的校场上回荡。 第43章 大明军医彻底膜拜沈辞 高烧退了。 年轻伤兵原本急促的喘息,渐渐变得绵长。 大腿上那个紫黑色的恐怖血窟窿,周围的红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泛出一层活人该有的血色。 老军医干瘪的双手死死捏着那根用过的塑料注射器。 指甲抠在透明塑料管壁上。划出细微的响声。 这条命,硬生生从黑白无常手里拽回来了。 “砰。” 老军医的脑门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泥水溅在白胡子上。他没擦。 “仙人慈悲!” 老头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他身后的几十个医官。连同徐达和汤和带来的亲卫。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上百个人头,朝着东方东宫偏殿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往泥里磕。 没有军令。这是对那种能跨越生死界限的力量,最原始的膜拜。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不锈钢工作台前。 看着平板电脑上传回来的画面。几百个大明军人跪在泥地里朝他磕头。 他没觉得多爽。反而觉得有点荒谬。 一瓶几块钱的青霉素粉针剂,在大明就成了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 古代的命。太贱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黑色通话键。 “老头。先别急着磕。” 沈辞的声音通过大殿和校场的音箱传出来。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老军医赶紧直起腰。 胡子上沾着两块黄泥巴。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盒子。 “仙长有何法旨?老朽万死不辞!” 沈辞转动转椅。滑向旁边一个堆满书籍的纸箱。 “光靠这一箱药。救不了大明几百万军队。” 他从箱子里抽出几本厚厚的书。 这都是他特意从旧书市场按斤称回来的。 《现代赤脚医生手册》。《基础战地救护与包扎》。《人体解剖学入门》。 封皮有些泛黄。书页卷边了。 “雄英。”沈辞冲着镜头喊。 “亚父。在。”朱雄英赶紧凑到青铜镜前。 沈辞手腕一抖。 几本书穿过荡漾的镜面。掉在偏殿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这几本仙界医书。派人连夜送到校场。” 沈辞的声音在大明上空回荡。 “老头。你听好。” 沈辞盯着屏幕里的老军医。 “这几本书里。写了怎么用烈酒消毒。怎么缝合伤口。怎么防瘟疫。” “那些土方子。喝香灰水、抹牛粪的。全给我废了。” 老军医瞪圆了眼睛。连连点头。 像听菩萨讲经一样。 “老朱在不在?”沈辞问。 “在!咱在!” 老朱的脸瞬间挤进屏幕。大脑袋几乎贴在镜头上。 他刚才在御书房听了校场的急报,这会儿刚跑回偏殿。跑得直喘气。 “仙长。那黄水真把铁锈毒给解了?”老朱眼睛发亮。 “这就惊讶了?”沈辞冷笑。“等大明远征军跨海去打那些野人。这种药我能给你们按吨送。” 老朱倒吸一口凉气。按吨送?那大明军队的伤亡率得降到多低? “不过。我有个条件。” 沈辞手指敲着桌面。“当当”作响。 “这几本医书。我要大明太医院的所有太医,还有军中的医官。必须在一个月内背熟。” “把那个什么卫生兵制度,给我建起来。” 沈辞语气加重。 “大明的兵。以后不是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伤口化脓上。” 老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仙长放心!咱明天就下旨!” 老朱红着眼眶。这等于是给大明百万雄师多发了一条命。 “太医院那帮老骨头。谁敢不背仙界医书。咱直接剥了他的皮,挂在太医院门口示众!” 老朱的杀气在偏殿里荡开。 这一夜。 大明军营和太医院注定无眠。 这几本用简体字和拼音写成的现代医书,成了大明医官们奉若神明的圣典。 一场颠覆大明医疗体系的革命。就这么在一管青霉素的药效下。 粗暴地拉开了帷幕。 夜深。大明皇宫。 东宫偏殿。 装青铜双面镜的房间外。 守夜的锦衣卫刚刚交接完班。几个新来的校尉正站在回廊拐角处整理飞鱼服的鸾带。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黄落叶。 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照出回廊深处一团模糊的黑影。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嬷嬷。 佝偻着背。像一只贴着墙根爬行的老鼠。 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偏殿的院子。 她叫孙嬷嬷。 是前几天刚被白练绞死的次妃吕氏的奶娘。 也是吕氏留在东宫最深的一颗暗桩。平时只在洗衣局干粗活,没人注意到她。 孙嬷嬷贴在偏殿的红漆柱子后面。 浑浊的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透着一股子绝望和阴毒的死气。 吕氏死了。那个成天温吞吞的皇孙朱允炆,也被贬为庶人发配了。 她这辈子所有的指望和荣华富贵。全被那面妖镜和镜子背后的妖人给毁了。 孙嬷嬷咬着干瘪的嘴唇。 牙齿在渗血的嘴唇上磨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干枯的手缩在粗布袖子里。 死死攥着一把沉甸甸的生铁锤。 锤柄被磨得发亮。铁头泛着冷冰冰的暗光。 只要砸碎了那面能沟通仙界的妖镜。 太孙就会失去妖人的庇护。那些怪模怪样的法器就会变成废铁。 大明还是那个大明。允炆殿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算准了锦衣卫换防的这个极短空当。 孙嬷嬷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发出一声漏风的闷响。 她踮起脚尖。推开偏殿半掩的木门。 殿内没点蜡烛。 只有那面立在紫檀木桌上的青铜双面镜。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和微弱的金芒。 孙嬷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鞋底踩在金砖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站在紫檀木桌前。 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面镜子。 眼底的疯狂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慢慢从袖子里抽出那把生铁锤。 高高举起。 双手握住木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瞄准了镜面上那块最薄弱、铜锈最厚的边缘。 嬷嬷咧开干瘪的嘴。露出两颗黄牙。 眼底爆出孤注一掷的凶光。 第44章 吕氏残党的疯狂,试图砸碎青铜镜 大明。东宫偏殿。 更鼓敲了三下。夜深得像一锅化不开的浓墨。 孙嬷嬷像个鬼影,贴着紫檀木桌边。 殿里没点灯。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老朱前几天让人在偏殿点的大香炉留下的余味。 但这股香味压不住孙嬷嬷身上那股常年在洗衣局熏出来的阴沟馊味。 她眼珠子浑浊。布满红血丝。 死死盯着桌上那面青铜双面镜。 镜面在黑暗中泛着一层微弱的金光。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 绿色的铜锈在光晕下显得张牙舞爪。 这就是妖镜。 孙嬷嬷咬着干瘪的嘴唇。牙齿在下唇上磨出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这妖镜里爬出来的妖人。几服药就让太孙活了。几句话就让吕妃死了。 连允炆殿下都被贬为庶人。赶出了京城。 她奶大的吕妃,就那么被一根白练勒死。尸体扔在乱葬岗喂了野狗。 恨。 一股要把心肺烧穿的恨意。从老妪佝偻的胸腔里直窜上脑门。 她在这东宫潜伏了十年。装聋作哑。 就指望吕妃当上太后,她能跟着鸡犬升天。 现在,全毁了。 孙嬷嬷干枯如鸡爪的双手,从粗布袖子里一点点抽出来。 右手死死攥着那把生铁锤。 锤柄很粗糙。磨得发黑。 生铁打造的锤头足有三斤重。泛着冷硬的暗光。 只要砸碎这面镜子。 妖人就过不来了。那些发光的法器就是一堆废铁。 太孙没了庇佑。允炆殿下总有一天能回来。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密闭房的转椅上。 他正低头用一把小号十字螺丝刀。拧着一台对讲机的后盖螺丝。 这批对讲机的信号中继模块有点问题。他得手动调频。 桌边的平板电脑亮着。 屏幕上九宫格画面闪烁。那是他昨天让雄英安在东宫偏殿内外的几个针孔摄像头传回的夜视画面。 沈辞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随手把螺丝刀扔在不锈钢台面上。 “当”的一声脆响。 他抬起头。捏了捏发酸的后颈。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平板屏幕。 目光停住。 沈辞的手指僵在半空。 原本空荡荡的偏殿内景画面里。 多了一个灰白色的人影。 大疆摄像头的红外夜视功能。把那个人影的轮廓拍得清清楚楚。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婆。 穿着大明宫女的粗布衣服。头发凌乱。 正一步步逼近放着青铜镜的紫檀木桌。 沈辞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锦衣卫换防的空当被钻了。这老太婆是谁?想干什么? 屏幕上。 老妪走到了桌前。 她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在红外镜头下显得扭曲狰狞。 像一只准备咬人的老蝙蝠。 紧接着。 老妪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带柄的重物。 高高举起。 虽然画面是灰白色的。但沈辞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生铁锤。 “操。” 沈辞脱口骂了一句粗话。 他猛地从转椅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转椅往后滑出半米。撞在墙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老疯子要砸镜子! 这面青铜双面镜,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通道。 一旦碎了。 他在现代囤积的这满仓库军火物资,就成了一堆没用的废铁。 大明的百万大军,刚刚起步的工业革命,全得在瞬间夭折。 老朱的全球征服计划,也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沈辞扑到工作台前。 左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大拇指死死按住侧面的通话键。 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蒋瓛!偏殿有刺客!进去杀人!” 沈辞对着麦克风怒吼。声音劈了。带着气急败坏的焦灼。 大明。东宫偏殿外。 刚交接完班的蒋瓛,正站在台阶下。 腰间的黑铁盒子突然爆出沈辞的怒吼声。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像一颗炸雷。直接在锦衣卫耳边轰响。 蒋瓛浑身汗毛倒竖。 刺客?在偏殿?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本能地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锵——” 长刀出鞘。 “冲进去!”蒋瓛大吼。一脚踹在面前紧闭的殿门上。 厚重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偏殿内。 孙嬷嬷听到了门外的怒吼和踹门声。 她干瘪的脸颊剧烈抽动了两下。 来不及了。 老妪咬碎了下唇。 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粗布衣襟上。 她把吃奶的力气全逼到了双臂上。 生铁锤被高高举过头顶。 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突突直跳。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只剩下青铜镜面上那块最薄弱、铜锈最厚的边缘。 “妖物。去死吧!” 孙嬷嬷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尖叫。 生铁锤带着凌厉的风声。 划破偏殿沉闷的空气。 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 朝着镜面狠狠砸了下去。 第45章 通道防御机制激活,老妪遭雷劈 沈辞死死按住对讲机。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屏幕上。生铁锤带着风声,已经砸向了那面青铜古镜。 他甚至做好了听到玻璃碎裂声,看着屏幕变成一片雪花的准备。 大明。东宫偏殿。 孙嬷嬷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生铁锤泛着冷光的锤头。 距离那块长满绿锈的青铜镜面,只剩不到两寸。 去死吧。她干瘪的嘴唇里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砰!” 外面蒋瓛第二脚踹在殿门上。门轴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声。木门轰然倒塌。 砸在地砖上,腾起一片灰尘。 但门里的画面。 让提着刀冲进来的蒋瓛,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没有看到铁锤砸碎镜子的场景。 也没有听到金属碰撞的碎裂声。 生铁锤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 青铜双面镜那层死寂的绿锈表面。突然像被滴了滚油的水面。 轰然炸开。 没有金光。没有水波。 一圈暴烈刺眼的蓝色电弧,从镜面中心猛地荡开。 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蓝色毒蛇。瞬间爬满了整个青铜镜面。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臭氧味。 高压静电爆发。 “嗞啦——” 蓝色电弧像长了眼睛一样。 顺着生铁锤的锤头。瞬间传导到被汗水浸透的木质锤柄上。 再顺着锤柄。直冲孙嬷嬷那双干枯如鸡爪的手。 老妪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的“呃”声。 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她干瘪的身体。 她浑身的骨骼在电流的刺激下剧烈痉挛。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轰!” 一声刺耳的爆鸣在偏殿内炸响。 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响亮十倍。震得蒋瓛耳膜嗡嗡作响。 强大的电流冲击力,直接将孙嬷嬷一百来斤的干瘦身体抛到了半空。 像一个破布口袋。倒飞出两丈远。 重重撞在偏殿后方的红漆柱子上。 “咚。” 肉体撞击实木发出一声闷响。 孙嬷嬷顺着柱子滑落。瘫在金砖上。一动不动。 蒋瓛提着绣春刀,站在门口。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滴进领子里。冰凉。 他看着掉在地上、还在冒着微弱白烟的生铁锤。 再看看瘫在柱子底下的老妪。 孙嬷嬷身上的粗布宫装已经烧焦了一大半。 衣服边缘带着火星。散发着刺鼻的烤肉焦糊味。 她那张干瘪的老脸上,布满了一道道恐怖的焦黑电击纹。像被雷神劈中了一样。 稀疏的白发根根倒立。冒着黑烟。 眼珠子泛白,死死盯着屋顶。 当场毙命。 而在紫檀木桌上。 那面青铜双面镜。蓝色的电弧已经隐去。 重新恢复了那副长满绿锈、死气沉沉的模样。 没有一道裂痕。没有半点损坏。 通道自带的时空防御机制,不仅完美化解了物理攻击。 还顺手物理超度了这个不长眼的刺客。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松开了一直死死按着对讲机的大拇指。 指肚被按出了一道深红色的印子。有点发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绷紧的肩膀塌了下来。背靠在转椅靠背上。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屏幕上。 大疆的红外夜视画面虽然看不见蓝色电弧。但他看到了那个老太婆倒飞出去的惨状。 也听到了对讲机里传来的那声爆鸣。 没事。镜子没碎。 大明偏殿。 蒋瓛这才回过神来。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生铁锤。走到老妪尸体旁。 刀尖挑起焦黑的衣角。 是洗衣局那个干粗活的孙嬷嬷。吕妃的奶娘。 “指挥使大人!” 偏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十几个锦衣卫校尉举着火把冲了进来。火光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皇上驾到——” 一声尖锐的太监通报声。从院门外响起。 朱元璋连鞋都没穿好。 趿拉着一双软底布鞋。披着件明黄色的常服夹袄。 在几个大内侍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冲进偏殿院子。 老朱刚才在御书房看地球仪,被那声震天的爆鸣声惊动。以为有刺客动了火器。 “怎么回事?谁开的火铳?” 老朱跨进殿门。眼底的杀气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 蒋瓛赶紧收刀入鞘。 单膝跪地。脑袋低着。 “回皇上。不是火铳。是这老妪想拿铁锤砸碎仙家法器。” 蒋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指着地上的尸体。 “法器显灵。降下雷罚。直接把她劈死了。” 老朱愣住了。 他走到那具焦黑的尸体前。 皱着眉。闻到那股刺鼻的焦糊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认出了这老妪。当年吕氏刚进东宫,这老太婆就跟在身边伺候。 老朱猛地转头。看向紫檀木桌上的青铜镜。 完好无损。 连底下的羊皮垫子都没挪动半分。 老朱胸口剧烈起伏。 两腮的硬肉一突一突的。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股被人摸到老巢、差点毁了大明命脉的暴怒。 这妖妇! 自己没杀她,留她在洗衣局做苦役。她竟然敢来砸大明的根! 要不是仙家法宝自带神威。大明刚刚燃起的那点称霸天下的希望,就全毁在这个老虔婆手里了! “把这贱尸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老朱咆哮出声。唾沫星子喷在蒋瓛的乌纱帽上。 “传咱的旨意。东宫上下。连夜给咱彻查!” 老朱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一刀砍断了门框上的木条。木屑横飞。 “凡是跟吕氏沾亲带故的。凡是平时跟这老虔婆说过话的。” “全下诏狱!宁杀错,不放过!” 偏殿里。锦衣卫噤若寒蝉。 几个校尉赶紧上前,拖着孙嬷嬷焦黑的尸体往外走。 就在这时。 紫檀木桌上的黑色对讲机,指示灯闪了一下。绿光亮起。 沈辞的声音,从那个冰冷的黑盒子里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很平淡。 但在老朱暴怒的当口。这声音就像一盆带冰茬子的凉水,直接泼在老朱的脑门上。 “老朱。” 沈辞坐在现代的转椅上。看着屏幕里暴跳如雷的洪武大帝。 他端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 “你这家里。” 沈辞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在空荡的偏殿里冷冷地回响。 “看来还没打扫干净啊。” 第46章 斩草除根,沈辞教朱雄英帝王术 “你这家里,看来还没打扫干净啊。” 沈辞这句不咸不淡的嘲讽,透过冰冷的扬声器砸在偏殿的金砖上。 老朱那张老脸瞬间涨得紫红。 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他堂堂洪武大帝。连胡惟庸那种权倾朝野的丞相都杀得干净利落。 结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东宫。 让一个干粗活的半截入土老太婆,差点把大明的通天命脉给敲碎了。 这脸丢得太大。 老朱握着那把抢来的佩刀。手背青筋暴起。 “蒋瓛!” 老朱猛地转身。刀尖指着门外黑漆漆的夜色。 “去!带人把洗衣局围了!东宫上下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审!”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突突直跳。 “凡是跟吕氏沾过边的。全给咱扔进诏狱。剥皮!抽筋!” 蒋瓛冷汗直冒。单膝跪地领命,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慢着。” 沈辞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冷硬感。 蒋瓛的脚定在门槛上。没敢迈出去。 老朱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台平板电脑的屏幕。 屏幕里。沈辞把矿泉水瓶放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朱。你杀几个太监宫女,有什么用?” 沈辞冷笑了一声。 “杀些底层的耗子。能震慑住那些真正想翻盘的人?” 老朱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个川字。 “仙长的意思是……” 沈辞没理老朱。 他转动转椅。脸正对着摄像头。 视线越过屏幕,落在一旁没吭声的朱雄英身上。 八岁的太孙今天穿着月白色的便服。 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声震耳欲聋的电击爆鸣,把他吓得不轻。 “雄英。过来。” 沈辞冲着镜头招了招手。 雄英咽了口唾沫。 走到平板电脑前。双手扒着桌子边缘。 “亚父。我在。” 沈辞看着这个大明未来的接班人。 八岁。放在现代还在读小学二年级。成天看奥特曼吃辣条的年纪。 但这是大明。是那个随时会因为一句话就掉几万颗人头的皇权绞肉机。 既然自己要在这个时空当幕后执棋人。 那这枚最重要的棋子,就不能是个只懂磕头喊亚父的乖宝宝。 得见血。得长出狼牙。 “今天这事。看懂了吗?” 沈辞声音压得很低。像冬天的冰渣子。 雄英点点头。小脸绷得很紧。“孙嬷嬷想砸仙器。想让大明失去亚父的庇佑。她想给吕氏报仇。” “那她为什么觉得,砸了镜子,朱允炆就能翻盘?”沈辞追问。 雄英咬着嘴唇。没答上来。 沈辞端起冰可乐。手心感受着铝罐的冰凉。 “因为江南。”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因为江南那帮支持你那个废物弟弟的文官集团,还没死绝。” 沈辞盯着雄英的眼睛。 “吕氏虽然被绞死了。但她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文官老头。他们不甘心。” “他们觉得你年纪小。觉得你爹仁厚好欺负。” “只要砸了这面镜子。断了仙界的联系。他们就有底气在朝堂上继续逼宫。” “继续拿那些狗屁的孔孟之道,把大明绑回那条等死的破船上。” 老朱站在旁边。 听得两眼冒光。 仙长这话,句句戳在老朱的心窝子上。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帮江南腐儒。满肚子男盗女娼,天天在朝堂上跟自己扯皮。 “雄英。你记住。” 沈辞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双膝上。 “在皇权斗争里。仁慈是最廉价的废纸。” 他指了指屏幕。就像指着雄英的鼻尖。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今天是一个老太婆拿铁锤。明天就可能是太医在你的补药里下砒霜。” “你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有这面镜子的雷罚来救你。” 雄英浑身一震。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原本的惊慌一点点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大明皇室血脉里、属于朱元璋的那种冷酷。 “亚父教诲。雄英记住了。” 男孩声音沉稳下来。“江南那些乱党。必须死。” 老朱在旁边连连点头。 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 宋濂教了太子大半辈子仁恕之道,教出一副软骨头。 仙长这几句话。直接把大明太孙的杀伐之气给逼出来了。 这才是大明接班人该有的样子!帝王心术! “行了。既然记住了。” 沈辞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大明这几天通过锦衣卫暗网,传过来的一份涉嫌勾结胡惟庸残党、暗中支持吕氏的江南官员名单。 沈辞早就让人整理好了。 他把名单卷成一个纸筒。 顺着青铜镜。扔了过去。 “啪”的一声。 纸筒掉在大明的金砖上。 “老朱。” 沈辞靠在转椅上。看着老朱那张杀气腾腾的脸。 “别总是你举刀。” 沈辞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 “让雄英去。” 沈辞下巴朝地上的名单扬了扬。 “让他拿着这份名单。明天早朝。” “去奉天殿。” 沈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亲自审。” “亲自杀。” 老朱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 八岁。去奉天殿杀人? 这完全不合祖制。这是要把太孙直接架在火上烤啊。 但这抹震惊只维持了半秒。 随即。老朱眼底的震惊,轰然转变成了狂喜。 他那张老脸上,横肉剧烈颤动。 好!太好了! 老朱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孙子。 大明未来的皇帝。 就该踏着那帮腐儒的尸骨,一步步走上那个位置! 第47章 八岁太孙监国,这很反套路 次日清晨。 奉天殿外。金色的阳光打在琉璃瓦上。 殿内没拉窗帘。亮堂堂的。 文武百官按着品级,顺着汉白玉台阶鱼贯而入。 靴底踩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众人刚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抬起头。 全场愣住了。大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高高的御阶上。 龙椅正中,坐着的不是那位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而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朱雄英。 他穿着一身缩小版的明黄色衮服。头戴翼善冠。 小小的身躯陷在宽大的龙椅里。两只脚甚至够不着脚踏,只能悬空着。 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卷白纸。 老朱没走。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旁边临时搬来的一把太师椅上。 腰间,还挂着那把沾过血的绣春刀。 刀鞘在腿侧晃荡,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老朱没看群臣。他在闭目养神。但那股子随时要暴起的杀气,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头顶。 太子朱标站在御阶下。脸色复杂。 “这……这成何体统!” 死寂中。 一个头发花白的礼部给事中,终究是没忍住。 他哆嗦着从文臣队列里挤出来。 手里的玉笏板因为激动,敲在腰带的玉銙上,发出一声脆响。 “皇上!”言官扑通一声跪倒。 “太孙年幼。尚未加冠。如何能坐这龙椅主位?” 他仰起头。涨红了老脸。 “大明祖制。天子临朝。太孙虽贵,亦臣也。八岁幼童监国,这是要乱了纲常啊!” 这几句吼得大义凛然。 后面几个言官也跟着跪下,准备附和。 “锵——” 老朱闭着眼。大拇指一弹刀格。 绣春刀出鞘半寸。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冷芒。 后面的言官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膝盖一软,全趴在地上了。 龙椅上。 朱雄英没看那个言官。 他慢慢展开手里捏着的那卷白纸。 这是沈辞昨晚传过来的名单。上面是用简体字和拼音写的江南官员名字。 雄英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在明黄色的衮服下微微鼓起。 他盯着纸上的第一个名字。 “礼部给事中,陈怀义。” 稚嫩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清脆。 没有半点磕巴。 地上跪着的言官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错愕地看着龙椅上的八岁幼童。 “臣……臣在。” 雄英视线没离开纸面。 “洪武十二年。你在苏州收了当地士绅三千两白银。替他们瞒报水灾隐田。” “洪武十四年。吕氏生辰。你暗中送了她一尊送子观音。求她替你在太子面前美言。” 大殿里鸦雀无声。 陈怀义脑门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不敢擦。 “太孙殿下!这是血口喷人!臣一生清贫……” “拖出去。” 雄英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 稚嫩的嗓音陡然拔高,透出一股冷硬。 “砍了。” 大殿角落里。 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了上来。 一把架起陈怀义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皇上!臣冤枉!太孙乱政啊皇上!”陈怀义凄厉地嚎叫。 老朱坐在太师椅上。依旧闭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连个眼皮都没抬。 惨叫声在殿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声利刃剁进肉里的闷响。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晨风飘进大殿。 满朝文武全僵住了。 李善长瘫在椅子上,手脚冰凉。这八岁的孩子,杀起人来,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哪里是个娃娃。这分明是老朱肚子里爬出来的另一头狼! 雄英没看殿外。 他手指在名单上往下滑了一寸。 “工部左侍郎,王秉。” “户部主事,赵德川。” 被点到名字的官员。吓得两腿发软,直接瘫软在队列里。 “王秉。在龙江船厂贪墨木材款五万两。暗中资助允炆回京的盘缠。” “赵德川。截留江南粮种。企图烧毁常平仓。” 雄英一口气念完罪状。 纸卷被他捏出了一道死褶。 他抬起头。 乌溜溜的眼睛扫过底下那一群瑟瑟发抖的朝臣。 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 “全拖出去。” “砍了。” 锦衣卫鱼贯而入。 大殿里全是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求饶声很快变成了殿外的惨叫。 不到半个时辰。 奉天殿外白色的汉白玉台阶,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洗都洗不干净。 “太孙!” 一个年迈的御史大夫跪爬出列。 老泪纵横。胡子在血腥风中乱抖。 “儒家言,仁者无敌!太孙小小年纪,便造下如此杀孽。这等暴虐。如何能服天下人之心!” 老头用脑袋死命磕着金砖。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定是受了奸人蛊惑!望皇上、太子明察!” 这是要用儒家礼法,硬生生把这杀戮的势头给压下去。 老朱睁开了一只眼。 刚想说话。 龙椅上。 朱雄英把那份名单重重拍在御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 八岁的孩子。站了起来。 明黄色的衮服下摆拖在椅子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哭号的老御史。 “仁者无敌?” 雄英冷笑了一声。那笑容和沈辞昨晚在屏幕里教导他时,简直一模一样。 带着三分嘲弄。七分霸道。 “大明的天下。是皇爷爷拿着刀枪杀出来的。不是你们读四书五经读出来的!” 雄英一步步走到御阶边缘。 小手指着底下那群面无人色的文官。 “这江山是朱家的。这天下也是朱家的。” 稚嫩的声音。在大殿内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 “顺我者昌。” 雄英咬着牙。一字一顿。 “逆大明者。亡!” 老御史像被雷劈了一样。 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大殿内死寂。 连最跋扈的蓝玉,此刻看着台阶上那个小小的明黄色身影。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等霸气。这等手段。 这大明未来的天下。稳了。稳如泰山。 老朱坐在太师椅上。 终于彻底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雄英。眼里闪过一抹极度的欣慰和狂喜。 这才是他朱重八的种!这才是能带着大明铁骑去打下整个地球的铁血大帝! 朝堂大清洗。 在一场由八岁幼童主导的血色早朝中。落下了帷幕。 江南残党的根。被连根拔起。 朱雄英的威望。在满地的鲜血和人头中。彻底在文武百官心里扎了根。 同一时刻。 现代。市郊红砖大仓库。 沈辞穿着沾了点机油的灰色运动服。 正蹲在地上。拿着扳手紧固最后一台发电机组的地脚螺栓。 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仓库外面。初秋的阳光有点刺眼。 高墙上的电网在风里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吱——”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郊区的宁静。 三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排成一条直线。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仓库生锈的大铁门外。 车胎在水泥路面上磨出几道黑色的印子。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被推开。 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迅速下车。 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站成两排。动作利落地拉开了中间那辆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一只锃亮的定制皮鞋迈了出来。 裤管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第48章 现代财阀试探沈辞,沈辞冷笑 定制皮鞋落地。踩碎了一片干枯的落叶。发出“嚓”的一声脆响。 从迈巴赫后座出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藏青色的高定西装,剪裁贴身。领带结打得完美无缺。 他没戴墨镜。眼神透着股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傲慢。 这是本地最大的跨国财阀,长河集团的执行副总裁。周立。 几个黑西装保镖上前。 戴着皮手套的手抓住生锈的铁门栏杆。用力往两边拉。 合页干涩。“吱呀——”铁门被生硬地推开。 灰尘簌簌掉落。保镖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周立迈步走进红砖大院。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 密闭房内。 沈辞坐在不锈钢工作台前的转椅上。 手里捏着半罐常温的百事可乐。 目光落在桌面的平板电脑上。屏幕切成了监控视角。 三辆迈巴赫。十来个西装保镖。还有那个满脸写着“我有钱”的中年男人。 正穿过满地车辙印的水泥坪。直奔库房。 沈辞仰头,喝了口可乐。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他打了个轻微的嗝。 不意外。 两个亿的现金。短短几天内在五金、机电和农资市场疯狂扫货。 动作太大。动静太猛。 赵天阔那个死胖子是被锦衣卫吓破了胆,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外漏半个字。 但这庞大的资金流和物资走向。根本瞒不住那些手眼通天的现代资本大鳄。 财阀的鼻子,比猎犬还灵。 “哐当。” 库房的卷帘门被保镖粗暴地推上去。 强烈的秋日阳光涌进仓库。照亮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物资。 周立站在门口。 视线扫过那堆成小山一样的劳保迷彩服纸箱。 扫过墙角那一长排泛着冷光的静音柴油发电机组。 最后,目光定格在堆积如山的化肥和高产种子麻袋上。 周立眉头挑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空壳进出口公司。这分明是在囤积战备物资。 这批货的体量,足以武装一个小国家的军阀。 沈辞没起身迎接。 他坐在密闭房里,隔着十公分厚的隔音板,看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周立带着两个保镖,走到密闭房那扇指纹防盗门前。 “沈老板。在吗?” 周立的声音透过防盗门传进来。带着点上位者的假客气。 保镖伸手准备敲门。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沈辞按了手边的遥控器。防盗门自动弹开一条缝。 周立推门而入。 一股夹杂着机油和电子元件特有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打量了一下这间三十平米的密闭房。 目光扫过角落那个被防震泡沫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 最后,落在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衣服上还蹭着机油印子的年轻人身上。 “有事?”沈辞坐在转椅上,没动弹。 他把红色的易拉罐搁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周立笑了笑。没介意沈辞的怠慢。 他在沈辞对面的折叠铁皮椅上坐下。保镖像两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后。 “自我介绍一下。长河集团,周立。” 他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指夹着,推到沈辞面前。 名片滑过不锈钢台面,停在可乐罐旁边。 沈辞没接。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说正事。我很忙。” 周立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沈老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 周立视线扫过外面的库房。 “你最近这几笔采购。动静不小。” “两个亿的流水。走的是不记名的海外账。买的全是些糙笨的重工和农资。” 周立眼神变得锐利。像鹰一样盯着沈辞。 “我们长河集团做海外贸易起家。航线遍布全球。” “沈老板手里这批货。看样子是想走偏门,运到哪个第三世界国家去吧?” 他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 “你手里有路子。我们有资金。合作一把?” 周立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把你的销货渠道交到底下。长河集团给你两成的干股。保你这辈子吃喝不愁。而且,绝对安全。” 这是在扔橄榄枝。 也是在强买强卖。 沈辞看着他。 修长的手指在可乐罐上敲了两下。 “没兴趣。” 沈辞干脆利落地拒绝。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周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那层假客气的面具撕碎了。露出了资本家吃人的本相。 他冷哼了一声。 “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撑破肚子。” 周立站起身。掸了掸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可能不知道长河集团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辞。 “在这片地界。我们说哪条路断了,那条路就得断。” “你租的这个仓库。房东是我们子公司的暗股。” 周立敲了敲不锈钢桌面。“当当”作响。 “你订的那五十桶零号柴油。只要我一句话。炼油厂一滴都不会发给你。” “甚至那些发电机厂家。我随便找个查环保的由头,就能让他们卡着你的订单不发货。” 威胁。 赤裸裸的资本碾压。 在周立眼里,沈辞就算手里有两个亿的现金。在几百亿资产的财阀面前,也不过是个暴发户。 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去。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周立转身往门外走。 “三天后。如果沈老板还想吃独食。”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冷。 “这满仓库的货。你就留着自己慢慢吃吧。” “保证你一辆货车都开不出这个大院。” 周立准备带着保镖离开。 密闭房里。 只有电脑主机风扇转动的细微嗡嗡声。 沈辞坐在转椅上。 没怒。没拍桌子。 他突然低头。嗤笑了一声。 “呵。”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像是在看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举着塑料大刀在面前耀武扬威。 周立眉头拧死。 “你笑什么?” 沈辞抬起头。 右手握住那个还有个底的可乐罐。 拇指和食指同时发力。 “咔嚓。” 薄薄的铝制罐体瞬间被捏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剩下的几滴褐色液体溅出来,洒在不锈钢台面上。 沈辞把捏扁的易拉罐随手扔在桌上。 罐子滚了两圈,停在周立那张烫金名片旁边。 他身子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 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片,直直扎向周立。 “你刚才说。” 沈辞语气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你们集团资产有几百个亿?”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 “想拿钱压我?” 第49章 你们有钱?我有一整个大明国库 周立站在门边。 西装裤腿笔挺。他看着坐在转椅上的沈辞,眉头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装腔作势。 他冷笑了一声。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几百亿的资本碾压下来。这种刚拿到点快钱的暴发户,骨头再硬也得被碾成渣子。 他不信沈辞能有什么底牌。 “看来沈老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周立拍了拍袖口。转身去拉那扇指纹防盗门。 “希望三天后。沈老板还能笑得出来。” “不用等三天。” 沈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急不躁。还带着点戏谑。 “现在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钱。” 周立脚步一顿。回头。 沈辞已经站起身。 越过不锈钢工作台。径直走到那面立在墙角的青铜双面镜前。 他没去按对讲机。 直接举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 指节敲在死寂的绿锈镜面上。 “当。当。”两下清脆的敲击声。 几秒钟后。 古镜发出一声闷牛般的低鸣。 水银一样的波纹瞬间荡开。刺眼的金光轰然照亮了这间三十平米的密闭房。 光晕把沈辞灰色的运动服映成了明黄色。 周立和两个保镖愣住了。 那是什么全息投影技术?没听说国内哪家科技公司搞出了这玩意儿。 光晕里。 朱雄英穿着月白色的便服。小脑袋探了出来。 “亚父?”男孩脆生生的声音传出。 沈辞没废话。 “雄英。让你爷爷,把那十个箱子给我推过来。” 镜子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和木头摩擦金砖的声音响起。 水银镜面剧烈翻滚。 “让开点。”沈辞往后退了两步。 “砰。” 一个半米长、两尺宽的红木大箱子。被人从光晕里硬生生推了出来。 木头底座在硬化水泥地上犁出一道白印子。 推箱子的是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汉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周立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看着那些凭空从镜子里冒出来的古装大汉,还有那些沉甸甸的箱子。 脑子宕机了。 魔术? 十个红木大箱子。在密闭房里排成两列。 把本就不宽敞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沈辞走上前。 大拇指挑开第一个箱子的黄铜锁扣。 “啪。” 掀开沉重的木盖。 金卤灯的冷白光照进去。 一片刺眼的、暗哑的黄光瞬间爆了出来。 五十两一个的官铸金锭。整整齐齐码成三层。 每个箱子两百斤。 周立的呼吸停了。 他不是没见过金子。但他没见过这么原始、这么粗犷的金锭。 上面还带着古代翻砂铸造的沙眼和黑色的戳记。 沈辞走到第二个箱子前。开盖。 里面垫着厚厚的红绸。 五个青花瓷大罐。 发色深沉,带着铁锈斑的苏麻离青。画着鬼谷子下山的繁复图案。 没有一丝贼光。那是几百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包浆。 第三个箱子。 宋代的澄心堂纸。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临本。几幅失传的唐宋孤本水墨画。 第十个箱子被打开。 里面全是拳头大小的极品克什米尔蓝宝石和羊脂玉籽料。 没有任何现代机器切割的痕迹。透着最纯粹的火彩和油润。 密闭房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柴油发电机组在外面仓库发出微弱的震动声。 周立僵在原地。 西装扣子绷得很紧。他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磨盘。喘不上气。 他双腿开始发软。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那副用来装门面的墨镜。从保镖的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也是玩收藏的。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别说那一箱子古董。 光是那五个元青花大罐。随便拿出一个去苏富比拍卖。都能拍出几个亿的天价。 而这。只是十个箱子里的冰山一角。 几百亿的资本? 周立觉得自己像个拿着两块钱硬币在银行门口炫富的乞丐。 这十个箱子。这凭空冒出来的无尽财富。 足够把整个长河集团的现金流砸出十个窟窿。甚至直接把集团买下来再拆了卖废铁。 沈辞站在红木箱子旁。 单手抓起一个五十两的金锭。在手里抛了两下。 又稳稳接住。 金子砸在掌心,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刺眼的金光和财富的光芒。 冷冷地盯着周立那张面无血色的脸。 “几百个亿的资本。很牛逼吗?” 沈辞把金锭随手扔回箱子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背后。” 他指了指那面水波荡漾的青铜古镜。 “站着一整个大明王朝的国库。” 沈辞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周立。 “现在。带着你的钱。滚出我的仓库。”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周立的耳膜里。 “否则。” 沈辞嘴角扯开。“我拿金砖,砸烂你们集团的股市。” 周立嘴唇哆嗦着。 他没敢再说半个字。 连一句场面话都放不出来。 他踉跄着往后退。撞在门后的保镖身上。 三个人像丧家之犬一样。挤出指纹防盗门。 连滚带爬地跑向那三辆迈巴赫。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发出惊恐的嘶吼,车队逃一样地窜出了仓库大门。 沈辞看着屏幕里的车队消失在土路上。 冷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准备把这些箱子先收进仓库的保险柜。 就在这时。 “嗡——” 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鸣。 刺破了密闭房的安静。 沈辞手一抖。 转头看去。 不锈钢工作台上的那面青铜双面镜。 原本平稳荡漾的水波光晕。突然开始剧烈地沸腾。 像一锅煮开的开水。 镜面边缘的绿锈大面积剥落。 掉在羊皮垫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整面镜子在桌面上疯狂震动。金属底座撞击不锈钢台面。哐当哐当直响。 震得桌上的可乐罐倒了下来,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子。 沈辞后退了两步。 手背上爆起青筋。这破镜子要炸了? 这几天双向物流的吞吐量太大了。几百斤的地球仪。成吨的种子和发电机。 全靠这面不到三十公分的镜子传送。 这古董超载了? 没等他上前查看。 青铜镜爆出一团比之前亮十倍的刺眼白光。 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不锈钢工作台。 一股强烈的吸力从镜面传来。 接着。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镜面扩张了。 原本只能容纳一个人钻过去的半米光晕。 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 在白光中。扩张成了一扇高两米、宽一米五的巨大光门。 光门悬浮在不锈钢台面上。 边缘不再是青铜的实体。而是变成了流动的光质边缘。 通道稳固了。 而且。口径暴增了十倍不止。 沈辞站在原地。 看着这扇突如其来的时空大门。 刚才被财阀试探的厌烦一扫而空。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被通道口径限制,无法运去大明的重型机械。 拖拉机。卡车。甚至……重型火炮。 现在。 门够大了。 沈辞转过头。 视线越过敞开的密闭房防盗门。 看向仓库角落里。那辆盖着防尘布的黑色两轮钢铁野兽。 第50章 双穿门第一次升级,物资吨位暴增 金属摩擦的尖啸声还在耳边震荡。 不锈钢工作台在剧烈震动中移了位。 在水泥地上划出“嗞啦”的刺耳声。 沈辞往后退了两步。 运动鞋踩在掉落的青铜绿锈上。粉末碾碎,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死死盯着那扇扩大了十倍不止的巨大光门。 高两米。宽一米五。 像一块镶嵌在半空中的长方形水银玻璃。光晕流转。 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挤压和波动的凝滞感。 这不再是一面只能塞人和小物件的古董镜子。 这是一扇真正意义上的时空大门。 “亚父?” 光门那头。朱雄英的声音传了过来。 因为通道口径变大,男孩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闷在水里。而是清晰无比地在仓库里回荡。 带着点受惊的微颤。 沈辞没应声。 他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运转。 通道升级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明那些苦哈哈扛麻袋的锦衣卫可以下岗了。 老朱想要造大船,想要造火器。 沈辞以前还在头疼。这三十公分宽的镜子,怎么把车床、钢筋和成吨的发电机组弄过去? 难道让大明的工匠用锉刀一点点把钢锭锉成炮管? 现在。这扇门直接把这个技术瓶颈炸了个粉碎。 只要口径够大。 别说发电机。就是直接把一辆轻型皮卡或者几吨重的数控机床开进去,也是一脚油门的事。 物资吨位暴增。大明的工业化进程,直接按下了加速键。 沈辞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转过头。 视线越过敞开的指纹防盗门。 看向红砖大仓库的西南角。 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轮胎旁边,停着一辆盖着灰色防尘布的重型越野摩托车。 这是他平时在郊区代步用的。 排量大。油箱足。 沈辞几步跨出密闭房。 走到角落。一把扯掉防尘布。“哗啦”一声。 黑色的雅马哈越野摩托露了出来。 纯黑的烤漆外壳在金卤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粗大的排气管。宽胎。像一头蛰伏的钢铁野兽。 沈辞跨上车座。 皮质坐垫有些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仪表盘上的背光灯瞬间亮起。红色的指针扫了一圈。 油表满格。 他没有戴头盔。 左手捏住离合。右脚重重踩下启动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 撕破了红砖仓库的安静。 柴油发电机组的嗡嗡声被这声野兽般的嘶吼彻底盖过。 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蓝烟。汽油燃烧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辞右手拧动油门把手。 “轰!轰!” 引擎的轰鸣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仓库顶上的铁皮瓦哗啦啦作响。 在这冷兵器为主的时空交界处。 这声音,就是现代工业最粗暴的战歌。 沈辞抬起头。 目光穿过仓库通道,笔直地对准密闭房里那扇两米高的光门。 光门像水面一样平静,倒映着摩托车的车头灯光。 “雄英。躲开。” 沈辞扯着嗓子大吼。声音被引擎声淹没了一半。 但他知道那头能听见。 大明。东宫偏殿。 朱雄英正扒着光门边缘往里看。 听到亚父的吼声。男孩吓了一跳。赶紧像兔子一样往旁边一缩。 后背撞在紫檀木桌腿上。他没顾上疼。 瞪大眼睛看着光门里。 红砖仓库里。 沈辞深吸一口气。 左脚挑起档杆。“咔”的一声,挂入一档。 左手猛地松开离合。 “吱——” 后轮在硬化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冒起一股青烟。 黑色的雅马哈像一支离弦的箭。 带着狂暴的引擎嘶吼。猛地窜了出去。 车轮压过地上的碎纸屑。 穿过密闭房的门槛。 车灯的强光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向那扇水银般的光门。 沈辞压低上半身。双手死死握住把手。 嘴角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老朱。” 沈辞的声音混在引擎的咆哮声中。 低沉。霸道。 “给你们上点现代工业的震撼。” 前轮离地。车头抬起。 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带着巨大的惯性。 一头撞进了那扇悬浮在半空中的光门。水波轰然炸裂。 第51章 通道变大,可以直接送摩托车了! 前轮离地。车头高高抬起。 黑色的越野摩托车带着巨大的惯性。 一头撞进了那扇悬浮在半空中的光门。 水银般的镜面轰然炸裂。像一块被巨石砸穿的玻璃。 光晕瞬间包裹了沈辞的全身。 没有失重感。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冷,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大明。东宫偏殿。 老朱刚看着锦衣卫把最后一箱金子推进光门。 正准备转身揉揉发酸的老腰。 突然。 “轰——嗡——!” 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从扩大到两米高的光门里传出。 声音刺耳。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钢铁野兽在嘶吼。 震得偏殿的房梁簌簌往下掉灰。 老朱浑身一激灵。 猛地转过身。 “护驾!” 门外的蒋瓛大吼一声。抽出绣春刀。带着四个锦衣卫直接冲了进来。 五个人挡在老朱身前。刀锋直指光门。 还没等他们看清门里的动静。 一道刺眼的白色强光。像利剑一样劈开水波。 直直射进大殿。晃得所有人闭上了眼。 下一秒。 一辆纯黑色的钢铁两轮怪兽。带着狂暴的引擎声。 猛地从光门里窜了出来! 车轮重重砸在偏殿的金砖上。 “砰!”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沈辞双脚点地。右手死死捏住前刹车。 “刺啦——” 黑色的宽大橡胶轮胎在平整的金砖上摩擦。 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青烟。 在名贵的地砖上拉出一条长长的一道黑印子。 车稳稳停在距离老朱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引擎还在“突突突”地跳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温热的废气。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摩托车发动机怠速的抖动声。 老朱僵在原地。 大明开国皇帝。这辈子见过最凶的马。砍过最野的蒙古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不长毛、长着两个圆轱辘的黑铁疙瘩。 最可怕的是。这铁疙瘩竟然会吼。 那两颗大灯亮得像龙的眼睛。 “仙界……仙界的坐骑下凡了?”老朱喉结滚动。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他一把将站在旁边的雄英拽到身后。 死死护着。 手里虽然没刀。但老朱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带着股护犊子的狠劲。 蒋瓛和四个锦衣卫更是不堪。 刀举在半空。手却抖成了筛糠。 谁敢砍仙人的坐骑?这怕不是九天玄女的麒麟兽! 沈辞坐在车座上。 这是他第一次。半个身子跨过了双穿门的边缘。 真正的呼吸到了大明洪武十五年的空气。 有点闷。檀香味很重。还有一点发霉的木头味。 跟现代仓库里那种机油混着灰尘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他没戴头盔。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关掉大灯开关。 刺眼的白光熄灭。偏殿重新恢复了昏黄的灯火。 沈辞偏头。看着如临大敌的君臣几人。 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行了。把刀收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沈辞的声音很平。但在大明君臣耳朵里。这就是神明法旨。 蒋瓛手一哆嗦。 绣春刀“当啷”一声掉在金砖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慌乱地插回刀鞘。退到一边。 老朱看清了坐在铁怪兽上的是沈辞。 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老头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仙长。您这……您这是什么神兽?” 老朱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尖点着地。 “这声音。比雷声还大。吓了咱一跳。” 沈辞右脚一踢。把摩托车的边撑踢了下去。 “当。” 边撑稳稳支在金砖上。 他抬腿。跨下摩托。 灰色的运动鞋踩在大明的地砖上。感觉很奇妙。有点滑。 他走到排气管旁边。拍了拍黑色的车身。 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 “神兽?这玩意儿在仙界,就是个跑腿的工具。” 沈辞手搭在车把上。 “叫摩托车。” 老朱凑近了一点。 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黑色的油箱上轻轻摸了一下。 冰凉的。滑溜溜的。不是生铁的质感。 “摩……摩托车?”老朱念叨着这个拗口的名字。 “没腿。没肚子。这怎么跑?” 沈辞没解释内燃机原理。这帮古人听不懂。 他伸手捏住离合。右手拧了一下车钥匙。 “咔哒。” 引擎声停止。偏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气管散发的热气。 沈辞拔下车钥匙。 一个黑色的塑料手柄,连着一根带齿的金属片。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蒋瓛。 锦衣卫指挥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辆铁怪兽。眼底透着一股子敬畏。 “过来。”沈辞冲蒋瓛招了招手。 蒋瓛一愣。赶紧小跑上前。 单膝跪地。“仙长有何吩咐?” 沈辞把手里的车钥匙。 随手一抛。 钥匙在半空翻了两圈。 蒋瓛慌乱地伸出双手。 像接圣旨一样。稳稳接住。 金属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沈辞双手插进运动裤兜。 下巴朝摩托车扬了扬。 “这玩意儿不用喂草料。也不用喝水。” 沈辞看着蒋瓛。语气里带着点蛊惑。 “喝点我刚才送来的那些柴油。就能跑。” “速度。比你大明最快的八百里加急,还要快上五倍。” 沈辞指着蒋瓛手里的钥匙。 “试试?” 蒋瓛捧着车钥匙。 抬起头。看着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 两只手抖得像筛糠。连牙齿都在打架。 第52章 锦衣卫骑着小电驴,巡街震惊长安 蒋瓛捧着车钥匙,手抖得快把钥匙颠出去了。 他看了看手里薄薄的金属片,又看了看那头泛着冷光的钢铁野兽。 这玩意儿比发疯的野马还吓人,真能骑? 沈辞看着蒋瓛那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怂样,没忍住乐了。 他没真打算让古人第一把就骑重型摩托。 排量太大,拧错油门能直接撞碎东宫的红漆柱子。 “行了。逗你的。这辆你降不住。” 沈辞把钥匙从蒋瓛手里抽走。 他转身,冲着光门那头喊了一嗓子。 “那几辆小的,推过来。” 光门水波荡漾。四个锦衣卫吭哧吭哧地推着四辆白蓝相间的电动车跨了过来。 这是沈辞为了方便在仓库园区代步,买的几辆警用巡逻小电驴。 车身贴着反光条。没挂牌照。前面还带个黑色储物筐。 相比于那辆狂暴的重型摩托。 这几辆小电驴显得温柔多了。没轰鸣,个头也小。 沈辞指着其中一辆。 “这个好上手。不用烧油,用的是仙界雷电之力。” 沈辞看向朱雄英。 “雄英。教教他们怎么骑。” 大明太孙挺直了腰板。 他在现代仓库里早就摸过这玩意儿,只是腿太短够不着地,没敢真骑。但这难不倒他当教官。 “蒋指挥使,过来。”雄英老气横秋地招手。 蒋瓛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学着雄英的比划,跨上小电驴的宽大皮座。 两只脚稳稳踩在金砖上。心里踏实了点。 “双手握住这黑色的把头。”雄英指着车把。 “这根是刹车。捏住它,车就不动。松开,右手往下轻轻一拧。” 蒋瓛僵硬地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左手刹车。 右手捏住油门把手。手腕没控制好力度,猛地往下一拧到底。 “嗡——!” 电机瞬间爆发出强劲的扭矩。 小电驴像脱缰的野狗,前轮直接翘起半尺高。 带着蒋瓛“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啊——皇上救命!” 大明第一特务头子,在偏殿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飞鱼服下摆在空中乱甩。 他吓得两腿乱蹬,死活不敢松开油门。 小电驴直奔着偏殿那根两人合抱粗的柱子撞过去。 “捏刹车!左手捏死!”沈辞在旁边吼了一嗓子。 蒋瓛脑子一激灵,左手死死捏住刹车把。 “吱——” 轮胎在金砖上拉出一条半米长的黑印。 车头距离红漆柱子只剩不到一寸。停住了。 蒋瓛腿一软,连人带车倒在地砖上。满头大汗。 老朱在旁边看着。 不仅没怪罪。反而眼底的绿光更盛了。 “好东西!不用草料,跑得比西域汗血宝马还猛!” 老朱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蒋瓛!起来!给咱练!” 老朱下令了。“今天练不会,你这指挥使别当了!” 被逼到这份上,蒋瓛咬着牙扶起小电驴。 另外三个校尉也各自跨上一辆。 偏殿里宽敞。四个人歪歪扭扭地开始学车。 撞墙、翻车、惊呼。 折腾了半个时辰,摔青了几块膝盖。 这帮刀口舔血的汉子,硬生生掌握了平衡。 蒋瓛骑着小电驴,在偏殿里绕了一个完美的圈。 电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他把车稳稳停在老朱面前。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狂喜。 “皇上!这法宝……太稳了!跑起来连颠簸都没有!” 老朱看着这四辆白蓝相间的电动车。 心里那股子显摆的劲儿,像春草一样疯长。 大明得了仙家神器,藏在宫里算什么事?得让全天下人都看看! 老朱大手一挥。明黄色的袖子带起一阵风。 “蒋瓛。带上你的人。” 老朱指着殿外。 “骑着这仙家坐骑。给咱去南京城里巡街!” “让那帮天天念酸诗的文官。让满城的百姓都看看。” “咱大明,有仙人护佑!” “遵旨!” 蒋瓛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四个人调转车头。拧动油门。 “嗡——” 四辆小电驴悄无声息地滑出偏殿。顺着皇宫平整的青石板路,直奔午门。 午时。南京城。 秦淮河畔的商铺正热闹。叫卖声、马车轱辘声混成一片。 几个戴着方巾的书生正站在酒楼二楼,摇着扇子高谈阔论。 突然。 街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刀切断了喉咙。 长街尽头。 四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锦衣卫。没骑马,没坐轿。 他们跨在四个白蓝相间的古怪轮车上。 没有马拉。没有脚蹬。 那四个铁疙瘩,竟然自己贴着青石板路,飞快地往前滑行。 “嗡嗡嗡——” 细微的电机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小电驴车身上的反光条,在秋日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一个卖糖葫芦的商贩,手里举着的草把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红彤彤的糖葫芦滚了一地,沾满泥土。他毫无察觉。 “那……那是什么妖怪?”商贩结巴了。 酒楼二楼的书生。手里的折扇掉在桌上,砸翻了酒杯。 “不用活物牵引……自行如飞?”书生揉了揉眼睛。“墨家的机关兽?” 蒋瓛骑在最前面。 腰板挺得笔直。右手稳稳控制着油门。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爽透了。 这速度,比骑马平稳太多。连飞鱼服的衣角都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按了一下左手的喇叭键。 “滴——!” 清脆尖锐的电子喇叭声,瞬间撕破了长街的宁静。 这声音根本不是敲锣打鼓能比的。穿透力极强。 街两边的百姓吓得双腿一软。 “扑通”“扑通”。 像风吹倒的麦子。长街两边瞬间跪倒了一片。 没人敢抬头。全把脑袋死死贴在青石板上。 那是对未知力量最原始的恐惧和敬畏。 “仙物下凡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趴在地上,浑身打摆子。扯着嗓子干嚎。 “神仙赐法宝给皇上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全是被震撼到极致的哭喊和高呼。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四辆小电驴在南京城主干道上绕了一大圈。 所到之处。路人退避。群臣骇然。 六部衙门里办公的官员,全扔下毛笔跑出大门。 看着锦衣卫骑着电驴呼啸而过。 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皇宫内。御书房。 老朱坐在紫檀木桌前。 桌上摆着那个一米五高的地球仪。 但他现在没心思看地图。 门外。锦衣卫的急报一道接着一道。 “报!皇上!蒋指挥使巡过朱雀街。百姓夹道叩拜!” “报!户部尚书看傻了眼,惊得摔进水沟里!” 老朱听着外面的轰动。 手指在御案上敲得飞快。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他心里像是有上万只猫爪子在挠。 痒。太痒了。 他堂堂洪武大帝。开国之君。 这等风光。这等受天下人膜拜的爽感。全让蒋瓛那个特务头子给占了! 他到现在连那铁轮子都没摸上几把! 老朱猛地站起身。 一把推开面前的奏折。 他大步走到东宫偏殿。直接按开平板电脑的对讲机。 红着眼睛,冲着屏幕那头的沈辞喊。 “仙长!” 老朱嗓子发干。语气酸得能拧出陈年老醋。 “蒋瓛那小子都有神兽骑。” 他拍着自己的胸脯。 “咱这大明皇帝。出门还坐那破木头轿子。太憋屈了!” 第53章 老朱急了:仙师,我也想要一辆 老朱的声音在空旷的红砖仓库里回荡。 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酸味。 就像隔壁家地主老财看到自家雇农开上了大红拖拉机,自己却还在赶牛车。 沈辞正蹲在地上拆一个装着柴油机零件的木箱。 听到对讲机里老朱的抱怨。 他手一抖。撬棍砸在地坪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走到平板电脑前。 屏幕里。洪武大帝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快贴到镜头上了。 眼珠子发红。下巴上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蒋瓛那小子都有神兽骑。”老朱拍着自己的胸脯,力道大得发出闷响。“咱这大明皇帝。出门还坐那破木头轿子。太憋屈了!” 老朱喘着粗气。 “仙长。咱大明国库里的金砖,您看上哪块随便搬。给咱也弄一辆。” 他咽了口唾沫。 “不要小的。要比蒋瓛那个还要威风的。” 沈辞没忍住,扯着嘴角乐了。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进喉咙。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杀了半辈子人的活阎王。现在竟然像个讨玩具的小孩,眼红手下特务头子的电动车。 “行。给你弄一辆。” 沈辞把水瓶搁在不锈钢桌面上。 “不过。两轮的你骑不了。年纪大了,骨头脆。真要是在秦淮河边上摔个好歹。大明得乱套。” 老朱一听仙长答应了。脸上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笑得露出两排黄牙。 “仙长做主!只要比蒋瓛的威风。四个轮子八个轮子咱都不嫌多!” 沈辞挂断连麦。 他摸了摸下巴。两轮的确实不行。老朱那脾气,一拧油门要是飞出去,大明就得换皇帝了。 轿车更不行。大明的土路没有硬化,底盘一刮就废,而且还得教他怎么换挡打方向盘,太麻烦。 得找个操作简单。底盘稳。还得有排面的玩意儿。 沈辞抓起车钥匙,套上件灰外套。 开着破大众出了仓库院子。 直奔郊区的电动车批发市场。 下午两点。 电动车市场里人头攒动。喇叭声和电焊声混成一片。 沈辞略过那些轻便的两轮车。直接走到最里面的“老年大本营”专区。 各种带车篷的、敞篷的三轮四轮老年代步车,密密麻麻排了半条街。 他一眼相中了一辆敞篷版的电动三轮车。 车头宽大,三个轮胎比普通的电动车粗一圈。底盘装了加厚减震弹簧。 最重要的是,操作傻瓜。右手拧油门走,捏刹车停。左边一个把手管倒车。 沈辞走过去,踢了踢轮胎。 胶皮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很结实。 “老板。看车?”一个穿着脏马甲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手里夹着根烟。 “这辆。什么价?”沈辞指了指。 老板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 “这可是高配。八百瓦无刷电机。带爬坡挡。四千五。不讲价。” “我要改装。”沈辞没接茬,直接提要求。 老板一愣。“改啥?加电池?” “这塑料座椅拆了。”沈辞指着那个单薄的黑座垫。 “换成真皮沙发座。要带靠背和扶手的那种。最软的。” 沈辞从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车身。这红漆太土。给我全喷成明黄色。正宗的黄。” 他弹了弹烟灰。“车头加两个高亮LEd射灯。越亮越好。挡泥板全换成加厚钢板的。” 老板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掉在皮鞋上。他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沈辞。 “哥们。你这……这是给家里老爷子去炸街啊?” 谁家老头骑明黄色的敞篷三轮车?还得装真皮沙发? 沈辞懒得解释。掏出手机。 “连车带改装。一万块。” 沈辞点开微信扫码界面。“两小时内。我要看到现车。” 一万块。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利润直接翻倍。 “得嘞!您旁边喝口茶。我这就让小工开干!” 老板把烟屁股一扔,踩灭。扯着嗓子喊人。 几个小工拎着扳手和喷漆枪就冲了过来。 两个小时后。 喷漆房的卷帘门拉开。一股浓烈的甲醛和油漆味扑面而来。 一辆崭新的电动三轮车被推了出来。 沈辞站在旁边,眯起眼睛打量。 车身漆成了刺眼的明黄色。没有一点杂色。 这颜色要是放在大街上,绝对是交警的重点关照对象。 但放在大明。这就是皇权最极致的象征。 车头那两个硕大的LEd射灯,像两只凸起的青蛙眼。泛着冷光。 原本的塑料座垫没了。 换成了一张宽大厚实的棕色真皮沙发座。靠背很高,两边带着厚软的扶手。 往上一坐,整个人能陷进去。 这哪是三轮车。这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龙椅。 “老板。您看这成色。老爷子绝对喜欢。”车行老板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了。帮我装车。”沈辞很满意。 沈辞雇了辆货拉拉。 把这辆明黄色的“老头乐”拉回了红砖仓库。 天已经擦黑了。 仓库里的金卤灯打在车身上。明黄色的车漆反着光,透出一股子说不出的土味和霸道。 沈辞推开密闭房的门。 走到青铜双面镜前。敲了两下。 光晕瞬间扩大。两米高的光门悬浮在半空。 大明偏殿那头。 老朱早就等不及了。带着雄英和蒋瓛,脖子伸得老长。 “老朱。搭把手。”沈辞冲着门里喊。 蒋瓛带着几个锦衣卫赶紧冲过来。 沈辞在现代这边推着车头。锦衣卫在那头拉着车尾。 “一,二,起!” 沉重的电动三轮车轮胎碾过光门边缘。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这车比两轮的宽多了。好在光门升级后足够大,堪堪挤了过去。 大明。东宫偏殿。 一辆明黄色的、装了真皮沙发的电动三轮车。 稳稳当当地停在金砖地面上。 车身反着微光。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朱的呼吸停了。 他光着脚,一步步挪过去。 粗糙的大手摸上明黄色的钢板车身。又摸了摸那张软乎乎的真皮沙发座。 “仙长。” 老朱声音发颤。眼眶竟然有点发红。 “这……这是给咱的?” “要威风是吧?行。”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调侃。 “三个轮子。摔不倒。这座椅比你那龙椅软多了。爬坡上坎一点不费劲。” 沈辞在现代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朱一把推开旁边的锦衣卫。 双手抓住扶手。一屁股陷进了那张真皮沙发里。 软。太软了。 这皮子比西域进贡的羊皮还要顺滑。 他学着蒋瓛白天的样子。 右手握住车把。大拇指往下一拧。 “嗡——” 八百瓦电机的低吼声在偏殿里响起。 明黄色的三轮车猛地往前一窜。 朝着偏殿的大门滑了过去。 第54章 给皇帝配个三轮车,这画面太美 明黄色的电动三轮车窜向偏殿大门。 老朱坐在真皮沙发里。双手死死捏着车把。 风扑在脸上。 “皇爷爷!刹车!捏左手!” 雄英在后面追着喊。声音都变了调。 眼看车头就要撞上木门槛。老朱咬着牙。左手猛地一捏到底。 “吱——!” 粗大的橡胶轮胎在金砖上擦出一道黑印。 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停住了。车身晃都没晃一下。 三个轮子。比蒋瓛那辆两轮的安稳多了。 老朱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在玄色常服下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车把。没撒手。 过了两秒。 一阵洪亮的笑声从他喉咙里爆出来。震得殿里的烛火直跳。 “好!好法宝!” 老朱一巴掌拍在真皮扶手上。啪的一声脆响。 “这仙界神兽。不用喂草。跑得快还摔不倒。太对咱的胃口了!” 雄英小跑过来。 扒着车帮子。踮起脚尖指着左手边的一个红色塑料按钮。 “皇爷爷。亚父教过我。这个是挡位。” 男孩短粗的手指戳了一下红钮。 “按下去。车就往后退。再按起来。就往前走。” 老朱眼底绿光闪动。 “往后退?” 他大拇指按下红钮。右手试探着拧了一下油门。 “嗡”的一声。 三轮车果然倒退了两步。 老朱彻底玩明白了。 他把红钮弹起来。挂上前进挡。 “开门!给咱把殿门打开!”老朱冲着门口的锦衣卫吼。 几个校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推开厚重的木门。 老朱右手一拧到底。 明黄色的三轮车像一头出闸的黄牛。 “嗖”的一声冲出偏殿。 越过大理石门槛。车身颠了一下。厚实的减震弹簧把震动全吸了。 老朱的屁股在真皮沙发里颠了颠。舒坦。 “皇上起驾!” 院里的太监总管扯着破锣嗓子喊了一声。 他本能地甩着拂尘。想上前搀扶。 结果。 一阵风刮过。 老朱骑着三轮车。已经冲出了院门。 留下一溜青烟和电机运转的低鸣。 “追!快追啊!” 太监总管急得直跺脚。撩起下摆就往前跑。 十几个太监和带刀侍卫在后面狂奔。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扑通扑通响成一片。 御花园。 秋日午后。几株桂花树开得正盛。香味有些发腻。 几个宫女正提着篮子在树下采花。 叽叽喳喳的笑声传出老远。 突然。 一阵刺耳的“滴滴”声撕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高音电子喇叭。声音大得像催命。 宫女们回过头。 一道明黄色的影子从假山后面拐了出来。 速度极快。 车头那两个巨大的LEd射灯。在白天也泛着白惨惨的冷光。 老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头上的网巾被风吹歪了。几根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 但他双手握着车把。腰板挺得笔直。 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兴奋。 “那是……皇上?” 一个宫女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桂花散了一地。 这画面太诡异了。 大明开国皇帝。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 竟然骑着个没有马的三个轮子。像个顽童一样在御花园里飙车。 “都给咱闪开!” 老朱在风中大吼。 他没减速。直接冲着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弯道扎了进去。 三轮车底盘稳。减震弹簧发出“咯吱”声。 硬是把颠簸化解成了舒服的摇晃。 老朱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打天下的时候。他骑过劣马。骑过病马。 当了皇帝。只能窝在那憋闷的木头轿子里。走一步晃三下。 哪有现在这种乘风破浪的痛快! “嗡嗡嗡——” 电机声在太湖石之间回荡。 老朱绕着御花园的荷花池兜了三大圈。 后面。 太监总管和侍卫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帽子全跑歪了。衣服被汗水湿透。贴在后背上。 “皇上……皇上慢点啊!” 太监总管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肺都要喘炸了。 根本追不上。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八百瓦的无刷电机。 老朱捏了把刹车。 三轮车在荷花池边的汉白玉栏杆前停住。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爽。太爽了。 仙家的玩意儿,真是降维打击。 这等出行利器。要是能给边关将士配上。 不。这太软了。 老朱摸着真皮扶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仙长以后送来那些能喷火的“铁王八”和“铁船”。大明铁骑换上这种跑得比风快的坐骑。 天下还有哪块地是拿不下来的? 老朱正坐在车里畅想大明的未来。 御花园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那种碎步。是军用皮靴砸在地砖上的重音。 “报——!” 一声凄厉的长呼。刺破了御花园的祥和。 兵部尚书提着官服下摆。连滚带爬地冲进园子。 跑得太急。他在假山拐角处绊了一跤。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官服擦破了一大块。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一眼看见了停在池子边的明黄色三轮车。和坐在上面的老朱。 兵部尚书没空去惊讶皇上为什么坐在个古怪的铁车上。 他直接扑倒在三轮车的前车轱辘旁。 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手里举着一份带着三根鸡毛的红色急报。 “皇上!” 兵部尚书嗓子全哑了。带着哭腔。 折子举过头顶。手抖得厉害。 老朱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左手死死捏住刹车把。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跪在车前的兵部尚书。 “说!”老朱吐出一个字。冷硬如铁。 “北疆急报!” 兵部尚书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北元残部元气复苏。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集结重兵。” 他抬起头。满脸恐慌。 “十万铁骑。已经犯我大明边境!连下两城。守将战死!” 十万铁骑。 犯边。 御花园里的桂花香似乎瞬间被这四个字冲散了。 空气冷了下来。 老朱坐在真皮沙发里。没动。 但他捏着刹车把的左手,骨节咔咔作响。 那帮草原上的残渣余孽。 当年没把他们杀绝。现在看大明休养生息,又想来打草谷了。 还敢集结十万铁骑。 真以为大明现在还是那个只能靠人命去填城墙的大明吗? 老朱松开刹车。 右手在真皮扶手上狠狠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老朱抬起头。看向北方。 眼底的狂喜和闲适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最纯粹的杀意。 像一团幽绿的鬼火。在他浑浊的眼珠子里轰然点燃。 第55章 北元残余又闹事?蓝玉主动请缨 北疆的秋风早早就刮了起来。 这是草原上马膘最肥的时候。北元那帮余孽在漠北冻了大半年。 现在看着大明边关粮仓充实,眼珠子都红了。 十万铁骑。说扣关就扣关。把抢粮食当成了秋天的例行收割。 老朱坐在明黄色的三轮车里。 右手一把拽过兵部尚书头顶那份插着鸡毛的急报。 指甲抠进纸背,用力一撕。“嘶啦。”信封被粗暴扯开。 老朱一目十行地扫完。 手指骨节捏得咔咔响。薄薄的纸页被攥成了一团废纸。 “十万。”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抬起脚,一脚踹开还在地上发抖的兵部尚书。 “打秋风打到咱头上了!真当大明还是以前那个随便捏的软柿子!” 老朱扭头。冲着身后还在喘粗气的太监总管怒吼。 “传旨!击鼓!奉天殿议事!” “让五军都督府的那帮老将全给咱滚过来!” 一个时辰后。奉天殿。 殿内没开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压抑的汗酸味。 两边的武将文臣分列站好。 没人敢大声喘气。皇上刚飙过车,现在满身杀气地坐在龙椅上。 “北边来报。” 老朱没废话。把那团揉皱的急报砸在御案上。 “脱古思帖木儿那条野狗,带着十万人咬了咱大明的边镇。” 老朱身子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 “谁去给咱把这条野狗的牙掰了?” 底下鸦雀无声。 徐达摸着白胡子,刚想迈出半步。 “皇上!” 一声破锣嗓子在武将末尾炸响。震得大殿柱子发颤。 一道纯黑色的影子像黑旋风一样冲了出来。 蓝玉。 他今天没穿朝服。直接把那套凯夫拉特警防暴服套在身上。 黑色的硬塑护甲在光影里泛着幽冷。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底全是血丝。 这半个多月,他被宋濂拿戒尺逼着背拼音,背得快吐血了。天天晚上做梦都是“a o e”。 他都快忘了血是什么味了。 现在一听有仗打。蓝玉简直像个在水底憋了半个时辰,终于冒出头吸了口氧的溺水者。 他几步跨到御阶下。 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 防弹插板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响。 “臣蓝玉!请战!” 蓝玉猛地仰起头。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给臣五万兵马!臣这就去塞外把那帮蒙古鞑子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老朱看着跪在下面的小舅子。 这头顺毛驴。憋坏了。 但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一头饿疯了的狼去撕咬对面。 老朱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没立刻点头。 “十万铁骑。你带五万去。不怕被包了饺子?” “怕个鸟!” 蓝玉一拳砸在自己胸口的防弹插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臣有仙长赐的神甲!刀枪不入!” 他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 “皇上要是不信。臣这就立军令状。若是十天内拿不回脱古思帖木儿的狗头。臣提头来见!” 这话说得太狂。 但老朱要的就是这股狂劲。 “好。” 老朱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准了。你带先锋去。” 老朱话音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回打仗。不准按你以前那一套死规矩来。” 蓝玉愣了。张着嘴。 “不按老规矩?那咋打?” 老朱站起身。没在朝堂上细说。 “退朝。蓝玉,跟咱去偏殿。” 东宫偏殿。 门一推开。 蓝玉吓了一跳。 偏殿里堆满了木箱子。 几十个一米多长的大木条箱,把屋子塞得几乎没处下脚。 松木和防震泡沫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是沈辞刚通过扩大的光门,用叉车直接推进来的。 青铜双面镜悬在半空。两米高的光门像水幕一样流转。 旁边。平板电脑连着对讲机。 指示灯闪烁。绿光亮起。 沈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带着一种现代工业文明特有的冷酷和自信。 回荡在大明偏殿的雕花房梁上。 “蓝玉。” 沈辞的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波澜。 “冷兵器,过时了。” 蓝玉盯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盒子。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这次出塞。” 对讲机里。沈辞敲了敲那头的铁桌子。发出清脆的“当当”两声。 “带上这些东西。” “我要北元王庭。” 沈辞冷笑了一声。 “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第56章 冷兵器过时了,上复合弩和对讲机 偏殿里很闷。松木箱子散发的树脂味混着灰尘,呛得人嗓子发干。 蓝玉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尖卡进最前面一个长条木箱的板缝里。手腕用力一压。 “咔嚓”一声脆响。 铁钉崩脱。木板被硬生生撬起一块。木屑飞溅。 他把佩刀插回刀鞘。双手扒住木板两端,猛地一掀。 防震的白色泡沫碎屑像雪花一样飘了出来。 蓝玉探头往里看。 眼底那点兴奋劲,瞬间凉了一半。 没有大刀长矛。没有红衣火炮。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黑乎乎的铁架子。 造型古怪。两头挂着几个黑色的小圆轮,中间缠着细细的钢丝绳。 看着像个发育畸形的短脚螃蟹。 “仙长。” 蓝玉抓起一把黑色的铁架子。入手挺沉。航空铝合金的冰凉感贴着手心。 他皱着眉。满脸不解。 “这……这是短弓?看着连个完整的弓背都没有。这能射死人?” 大明军中最次的长弓也比这玩意儿看着威武。 这短胳膊短腿的,就算拉满了,箭能飞出五十步都算老天爷开眼。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那叫滑轮复合弩。用脚踩着前头的铁环上弦。” 他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大明用的角弓。拉个十几斤的力道就得憋红脸。” “这玩意儿。省力比百分之八十。拉弦不用死力气。射程和穿透力。是你那破角弓的三倍。” “专门破重甲用的。” 蓝玉不信邪。 三倍?还破重甲? 他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违反常理的邪门兵器。 “皇上。臣试一把?”蓝玉转头看向老朱。 老朱点头。指了指殿外。 “去院子里。拿那个练武的生铁靶子试。” 他早就想看看这仙家法宝的威力了。 蓝玉拎着复合弩走到殿外。 院子尽头,立着个人形靶。外面包着一层两指厚的生铁皮。那是侍卫们练刀用的。 距离他站的位置。足有百步远。 蓝玉低头看着手里的复合弩。 按照沈辞的说法。右脚踩进前端的金属挂环里。 双手抓住那根细细的钢丝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肌肉紧绷,做好了使出吃奶劲的准备。 双臂猛地往上一拉。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械卡扣声。 蓝玉用力过猛,差点一屁股仰倒在地砖上。 他瞪大了眼。 刚才拉弦的瞬间。前面那两根黑色的短弓片猛地往内弯折。两头的滑轮飞速转动。 原本应该紧绷到极致的弓弦。在拉过一个临界点后。突然松了下来。 毫不费力地被卡在了扳机槽里。 这就是滑轮组的降维打击。省力比发挥作用了。 “这……这也太轻了。” 蓝玉直起身。满脸不可置信。连个三岁小孩都能拉得动这弓弦?这射出去的箭能有劲? 他从旁边的木箱里抽出一支配套的碳纤维弩箭。 这箭没羽毛。箭尾带塑料尾羽。箭头是三菱破甲精钢。黑亮黑亮的。 搭箭。上膛。 蓝玉单膝跪地。把复合弩抵在右边肩膀的防爆护甲上。 左眼闭起。右眼贴近瞄准镜。 里面有个红色的光点。刚好套住百步外的人形铁靶。 手指扣住扳机。 往后一扣。 “嗖——!” 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没有角弓发射时的沉闷“嗡嗡”声。 这箭飞得太快。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撕裂了百步的空气。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从院子尽头传来。 火星四溅。 蓝玉猛地站起来。 扔下复合弩,大步朝生铁靶子跑过去。 老朱也趿拉着布鞋,跟着跑出殿外。 两人停在铁靶前。 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气像被抽干了。 百步外。两指厚的生铁皮。 那支黑色的碳纤维弩箭。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铁皮靶子里。 三菱精钢箭头直接射穿了铁靶。 “笃”的一声。 死死钉在铁靶后面的红漆砖墙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余音。 “这……” 蓝玉嗓子干得冒烟。 他伸手去拔那支箭。手指碰到碳纤维箭杆。纹丝不动。 拔不出来。卡死了。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复合弩。 脸上的轻视和不屑。被一股狂热的战栗彻底代替。 不需要苦练十年的臂力。不需要强壮的弓箭手。 随便拉个伙夫。教个半天。就能在百步外。一箭洞穿北元最精锐铁骑的重甲。 “仙器!杀人仙器!” 老朱一巴掌重重拍在铁靶上。震得手心发麻。 老脸涨得通红。 “有这等利器!还怕什么蒙古弓骑!” 偏殿里。沈辞的声再次从对讲机传出。 “别急着高兴。好戏还在后头。” 沈辞敲了敲桌子。“把旁边那个小的绿色塑胶箱子打开。” 蓝玉和老朱赶紧跑回偏殿。 撬开那个绿色的军用级三防塑料箱。 里面塞满了黑色的长条形方块。顶端露着一根短粗的橡胶天线。 旁边还配着几百根带着耳塞的卷路线。 这是三百部充好电的特警级工业对讲机和战术隐蔽耳机。 沈辞早就让人调好了频段。 “这叫对讲机。” 沈辞拿起自己桌上的那台,按下通话键。大殿里的黑盒子立刻传出他的声音。 “每十个小旗发一部。百户以上人手一部。戴上耳机。” “在塞外那种大平原。五十里内。不需要传令兵跑断腿。不需要敲鼓挥旗。” 沈辞的声音很冷。 “你能把你的军令。在一秒钟内。塞进你手底下所有将领的耳朵里。” 蓝玉抓起一部对讲机。 看着手里这个不起眼的黑盒子。 大明战神的手抖得快捏不住了。 千里传音。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就是神明的指挥棒。 两天后。 大明京城北门。秋风呼啸。 蓝玉一身黑色的现代防暴服。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耳边塞着战术耳机。腰带上别着一台对讲机。 身后。 三千名从神机营挑出来的精锐先锋。 没有一个人拿刀枪。 背上全背着黑色的滑轮复合弩。箭囊里塞满了三菱破甲箭。 每个人看那些古怪的黑铁架子。眼神里都透着股杀气。那是对新式武器绝对自信的底气。 老朱站在城楼上。 冷风吹着明黄色的龙袍。 “蓝玉!”老朱冲着城下大吼。 “十天!拿不回脱古思帖木儿的人头。你别回来见咱!” 蓝玉没回头。 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右手狠狠拍了一下胸口的防弹插板。 发出“咚”的闷响。 “遵旨!” 一夹马腹。 三千精锐像一把黑色的尖刀。顺着官道直刺北方。 烟尘滚滚。 此时。北方的漠北草原上。 风沙漫天。 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的王帐外。 十万北元重骑兵。像一片乌云,铺满了整个草场。 战马嘶鸣。弯刀雪亮。 这群被大明赶出中原的草原狼。正在磨刀霍霍。 准备像往常一样。用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碾碎那些敢于出塞的明军步兵阵。 风更冷了。草原上的草茎被吹得弯下了腰。 十万对三千。 一场跨越时代认知的屠杀。即将拉开帷幕。 第57章 北元铁骑蒙了:明军会千里传音? 漠北草原。风沙漫天。 枯黄的秋草被狂风压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干冷的空气里,透着一股肃杀的土腥味。 地平线尽头。 一条黑色的粗线缓缓蠕动,伴随着沉闷的雷鸣声,大地开始震颤。 北元十万重骑兵。像一片乌云。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战马嘶鸣。牛角号吹响。声音浑厚苍凉。 马背上的北元骑兵披着厚重的生皮甲,有些还套着缴获来的铁叶子。手里举着弯刀和角弓。 对阵的另一端。 大明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蓝玉的三千神机营先锋。孤零零地列在草场中央。 没有拒马。没有盾阵。 三千人站成一个松散的三段击射击阵型。 背上背着黑色的复合弩,腰间的箭囊塞满了三菱破甲箭。 北元中军。 主将阿鲁帖木儿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拎着一把马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沙。眯起眼睛看对面的明军。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粗犷的狂笑。震得胸口的铁叶子哗啦作响。 “三千步卒!连个盾牌都没有!” 他挥舞马刀,指着大明军阵。 “南蛮子疯了?这是赶着来给咱们送军粮的!” 在冷兵器时代,步兵在平原上遭遇重骑兵,没有拒马和盾阵,就是单方面的肉泥制造机。 阿鲁帖木儿连试探都懒得试探。 “吹号!全军突击!一个活口不留!” “呜——”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吹响。 十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卷起漫天黄沙,朝着那单薄的三千明军轰然冲去。 马蹄声震耳欲聋。连地上的石子都被震得蹦了起来。 明军阵前。 蓝玉骑在马上。 一身黑色的现代防暴服在黄沙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拔刀。 右手食指按在战术耳机的麦克风上。 对讲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嗞啦”声。这是开机待命的底噪。 蓝玉看着像海啸一样冲过来的北元铁骑。 没有令旗挥舞。没有战鼓擂动。 明军阵地死一般的安静。只有士兵们踩下脚环、拉动弓弦的“咔哒”声。 四百步。三百步。 北元骑兵开始抽出角弓,准备在百步的距离抛射箭雨压制。 那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战术。 进入两百五十步。 蓝玉眼底的杀意瞬间爆开。 “放!” 他对着耳麦,低低地吼了一声。声音被马蹄的轰鸣声盖过,外人根本听不见。 但这个短促的音节。 通过无线电波,在一毫秒内,清晰地炸响在三千名明军小旗和百户的耳朵里。 明军第一排士兵。一千把复合弩同时抬起。 红色的瞄准点套住前方冲锋的战马。 手指扣动扳机。 “嗖——!” 没有角弓的弓弦震颤声。只有短促的空气撕裂声。 一千支碳纤维三菱破甲箭。带着工业时代的恐怖动能。像一层黑色的死神之网,瞬间扑向北元铁骑。 两百步。这是普通角弓连个影子都摸不到的距离。 冲在最前面的北元骑兵。甚至没看清箭是从哪飞过来的。 “噗!噗!噗!” 利刃穿透生皮甲和铁叶子的声音,连成一片闷响。 三菱破甲箭头直接贯穿了战马的脖颈,余势未减,狠狠扎进马背上骑兵的胸膛。 最前排的战马瞬间失控。前蹄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然后重重砸在泥地上。骨骼断裂的声音被马蹄声淹没。 后续冲锋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躲避。 马蹄踩在倒下的同伴身上。战马嘶鸣着绊倒。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北元铁骑冲锋的锋线。在两百步的距离。瞬间崩溃了一大块。 人仰马翻。血花在黄沙中炸开。 “第二排。放!” 蓝玉按着耳麦。声音冷酷。 又是一千支破甲箭。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覆盖了刚才倒下的骑兵方阵。 “第三排。放!” 无缝衔接的三段击。 在复合弩恐怖的射速和省力机制下。这不再是抛射,这是直射洗地。 北元骑兵的重甲在现代破甲箭头面前,就像一层脆纸。 鲜血染红了枯黄的草皮。惨叫声终于压过了马蹄声。 阿鲁帖木儿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死死拽着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怎么回事?明军的箭怎么能射这么远?还这么毒!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散开!两翼包抄!不要硬冲正面!”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亲兵立刻挥舞着不同颜色的令旗,传达主将的命令。 北元铁骑仗着马快。硬生生在箭雨中撕开两道口子。 开始分兵向明军左右两翼迂回。 想凭借骑兵的机动性,从侧后方撕碎明军的阵型。 只要明军的阵型乱了,这种没拿盾牌的步卒就是待宰的羔羊。 明军阵中。 蓝玉看出了对面的意图。 他没慌。也没拔刀。 如果换作以前。这个时候他得让中军扯着嗓子大喊,或者让传令兵拼命挥舞不同颜色的令旗。指挥两翼变阵。 但在这种嘈杂的战场上,旗语容易看错,鼓声容易被马蹄声盖过。变阵的速度永远比不上骑兵的马腿。 但现在。 蓝玉只是动了动手指。按住耳麦。 “左翼张百户。带你的人。原地左转九十度。两轮齐射后交替掩护后撤五十步。右翼赵百户。同样动作。” 蓝玉甚至有空摸了把下巴上的胡子。“别慌。看准了再射。” 没有金鼓齐鸣。没有令旗乱挥。 明军阵地上安静得诡异。 但下一秒。 左翼和右翼的明军方阵。就像一个被精确设定好的机械齿轮。 没有任何滞涩。没有任何喊叫确认。 瞬间完成了九十度转向。 黑洞洞的复合弩平举。稳稳对准了正狂奔包抄过来的北元骑兵。 “嗖!嗖!嗖!” 又是一轮致命的齐射。 刚刚绕到侧翼、准备挥刀砍人的北元骑兵。直接迎头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箭墙。 战马悲鸣。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明军方阵在射击后,有条不紊地交替后撤。始终保持着致命的射击距离。 整个三千人的军阵。像一个拥有蜂群思维的整体。 指哪打哪。进退如风。 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 阿鲁帖木儿僵在马背上。 手里举着的马刀在发抖。刀刃在冷风中嗡嗡作响。 他看傻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明军的箭射得远他能理解为强弓硬弩。 但明军的阵型。怎么可能变幻得这么快? 他眼睁睁看着。 对面那个穿黑甲的明军主将。只是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没见有人挥舞令旗。没听到一声战鼓。 但他手底下的兵。却能在几息之间,完成最复杂的侧翼防御和阵型交替。 两翼的包抄部队被射成了刺猬。 正面的冲锋被死死钉在一百步开外。 十万铁骑。在这三千人面前。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丢下了一地的人尸马骨。 阿鲁帖木儿浑身冰凉。 冷汗湿透了里衣。风一吹,透骨的冷。 他盯着对面寂静无声、却像机器一样精准绞杀同袍的明军方阵。 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 “妖术……” 阿鲁帖木儿嘴唇哆嗦着。手里的马刀“当啷”一声掉在沙地上。 “他们没有令旗!没有鼓声!” 他像个疯子一样,抓着自己头发,冲着周围同样看傻的亲兵咆哮。 声音凄厉。带着崩溃的绝望。 “明军难道会千里传音的妖术?!” 第58章 降维打击,蓝玉用对讲机包抄全场 阿鲁帖木儿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瘫在马背上。 “明军难道会千里传音的妖术?!” 这声凄厉的嚎叫。被草原上的狂风卷碎,散在漫天黄沙里。 周围的亲兵面无人色。握着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这没法打了。 冲不破。绕不开。对面的大明步兵像一堵能随时变形的鬼墙。 他们当然不懂。 在无线电波面前,冷兵器时代的令旗和战鼓,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破烂。 不需要传令兵跑断腿去喊。不需要主将声嘶力竭地吼。 指令在光速中传递。 这就是跨越六百年的工业通讯,对落后文明的上帝般指挥艺术。 明军阵地。 蓝玉跨坐在战马上。黑色凯夫拉防暴服包裹着他魁梧的身躯。 他左手举着一个黑色的双筒军用望远镜。 镜筒压在鼻梁上,橡胶眼罩挡住了风沙。 视野里。远处的北元中军大纛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阿鲁帖木儿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蓝玉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这辈子打仗,从来没觉得这么随心所欲过。 他以前带兵。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后脑勺上,生怕哪个千户没看清令旗误了事。 现在。战场在他眼里就是个透明的沙盘。 他放下望远镜。 右手大拇指狠狠按下挂在胸口挂带上的对讲机通话键。 “中军前压五十步!复合弩抬高一寸。抛射!” 蓝玉的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杀气。 “收到!” 耳机里瞬间传来中军千户清晰的回应。 下一秒。明军正面的方阵迈开步子。 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唰唰”声。 一千把复合弩同时仰起。 “嗖——!” 一片黑色的箭雨腾空而起。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越过前面倒下的马尸堆,精准地砸在北元骑兵的后方阵营里。 惨叫声再次炸开。 北元铁骑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了。 前面的想往后退。后面的被挤着往前涌。 战马互相碰撞,嘶鸣。骑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乱箭中瞎撞。 蓝玉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转动马头。目光扫向两侧正在溃退的北元包抄部队。 “左翼张百户!” 蓝玉对着麦克风大吼。 “带着你的人。给老子兜个大圈。包抄他们后路!断了那帮鞑子退回王庭的道!” “右翼赵百户!” “带人往中间挤!复合弩齐射压制!别让他们散开!” 无线电波瞬间穿透战场的喧嚣。 明军两翼的方阵。如同两把黑色的巨大铁钳。 在没有任何旗语指示的情况下。突然加速。 左翼方阵在草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一条黑蛇,迅速缠向北元骑兵的大后方。 右翼则像一堵推土机一样,步步紧逼。黑色的弩箭像雨点一样泼洒。 “疯了!全疯了!” 阿鲁帖木儿眼睁睁看着明军行云流水般的变阵。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可是三千步兵!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分兵去包抄十万骑兵的后路? 但在无线电的微操下。 三千明军,硬生生打出了十万人的压迫感。 北元骑兵彻底丧失了机动性。被明军的弩箭死死钉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里。 像一群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困兽。 往哪冲。哪就是一面射出死亡黑箭的铁壁。 “突围!跟着大纛突围!” 阿鲁帖木儿拔出马刀。扯着嗓子嘶吼。 他知道再耗下去。十万人全得交代在这。 亲兵挥舞着大纛。拼死护着他往侧面没有明军的一道缺口冲。 “想跑?” 蓝玉在望远镜里捕捉到了那杆移动的北元大纛。 他冷哼一声。 按下通话键。 “前锋营第一小旗!看见那杆破旗没?” 蓝玉指着那个方向。 “十个人。给老子把箭集中了。把那个举旗的,连带旁边那个穿好甲的。射成刺猬!” “得令!” 一百多步外。 十名神机营士兵同时调转复合弩。 红色的瞄准点在光学瞄准镜里汇聚。死死套住了阿鲁帖木儿和他的亲兵。 手指扣动。 “嗖嗖嗖!” 十支三菱破甲箭。带着破空声。封死了阿鲁帖木儿所有的退路。 阿鲁帖木儿刚挥起马刀。想砍翻一个挡路的明军。 刀还在半空。 “噗!” 一支黑色的碳纤维箭杆。直接贯穿了他的生皮甲。从前胸进,后背出。 巨大的冲力带着他的身体往后一仰。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三菱精钢箭头轻易地撕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铁叶子护心镜。 血花在半空中绽放。 阿鲁帖木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砸在黄沙里。 那杆北元大纛。也跟着轰然倒下。旗面被马蹄踩进泥水里。 大纛一倒。 北元铁骑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了。 “败了!大帅死了!” 惊恐的呼喊声在草原上蔓延。像瘟疫一样传染了所有人。 剩下的北元骑兵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 扔下角弓。丢掉马刀。拼命抽打着马臀。只想逃离这个被明军妖术笼罩的修罗场。 但明军的包围圈已经合拢。 左翼的张百户带着人。早就在后路堵死了他们。 黑色的复合弩冷酷地收割着那些企图逃窜的生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或者说,一场单方面的工业级屠杀。 太阳渐渐西斜。 草原上的风停了。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发酵。 十万北元铁骑。 主力全军覆没。尸体铺满了方圆几里的草场。 战马的残骸和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鲜血把枯黄的草皮染成了暗红色。踩一脚都能渗出血水。 剩下的残兵游勇四散奔逃。像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明军阵地上。 三千神机营士兵。没有一个人欢呼。 他们也被自己制造的这场屠杀震住了。 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机械地给复合弩重新上弦。 检查着身上的黑甲。甚至没觉得累。 蓝玉从马背上跳下来。 战术头盔的透明面罩上溅了几滴敌人的血。 他随手抹了一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黑色的防暴靴踩在血水里。发出黏糊糊的“吧唧”声。 他大步走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 脚边全是北元骑兵的尸体。 有的被箭射穿了脖子。有的连人带马被钉在一起。 蓝玉走到一处尸堆前。停住脚步。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丝绸袍子、外面罩着精良鳞甲的北元贵族。 一支黑色的复合弩箭。直接洞穿了他的右大腿。 死死把他钉在了泥地上。 鲜血顺着黑色的碳纤维箭杆往下流。 这贵族还没死透。 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吐着血沫。 他看着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艰难地抬起头。 对上了蓝玉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 这贵族的眼底,全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恐惧。 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恶鬼。 第59章 王保保之孙被俘,怀疑人生 蓝玉的黑色防暴靴踩在黏糊糊的草皮上。 鞋底全是暗红色的血泥。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弩箭钉死的北元贵族。 这人叫伯雅伦。 北元前军主将。前元名将王保保的亲孙子。 此刻他躺在血泊里。右大腿被黑色的碳纤维箭杆死死扎穿。 伤口的血顺着箭槽往外涌。染红了底下的泥土。 伯雅伦大口喘着粗气。 胸腔剧烈起伏。嘴里吐出几个粉红色的血泡。 他死死盯着蓝玉身上那件没有金属光泽的黑甲。 满脸都是不甘和骇然。 他不明白。 大明的步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 那黑色的短弓,没有牛角弓的厚重,凭什么能射出两百步? 甚至一箭射穿了他重金打造的精钢鳞甲! 那箭头不是铁打的。黑亮。硬得不讲道理。 “南蛮子……” 伯雅伦咬着牙。腮帮子哆嗦着。 他双手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全是带血的泥巴。 “你们用了什么妖法?” 他仰起头。死盯着蓝玉的脸。 “没有令旗!没有战鼓!” 伯雅伦的嗓音撕裂了。像一头濒死的野狗在哀嚎。 “三千人!三千人怎么可能同时转阵!连个传令兵都没有!” 他越喊声音越大。牵动了大腿的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你们根本不是人!” 蓝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着这败军之将的癫狂质问。 他没拔刀。 左手抬起,捏住战术头盔下巴处的塑料卡扣。 “咔。”捏开。 蓝玉把头盔摘了下来。夹在左边腋下。 一股热气从他头顶蒸腾起来。 短发被汗水湿透,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 他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刚才溅在面罩上的几滴血水蹭到了脸颊上。 “妖法?” 蓝玉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觉得这蒙古鞑子现在的样子,比当年被赶出大都时还要惨。 认知都碎干净了。 蓝玉低下头。 右手捏住挂在防弹衣胸前的一个黑色塑料方块。 那是沈辞给他的工业级对讲机。 大拇指重重按在侧面的黑色胶皮通话键上。 “张百户。” 蓝玉看着地上的伯雅伦。声音粗粝。 “报个数。跑了多少?” 按下通话键的几秒钟。空旷的草场上只有风声。 伯雅伦愣住了。 这黑甲明将对着个铁盒子说话?莫不是真疯了? 下一秒。 蓝玉胸口的黑盒子突然亮起一盏微弱的绿灯。 紧接着。发出一声刺耳的“嗞啦”电流声。 一个清晰的、带着浓重淮西口音的男声,直接从盒子里蹦了出来。 “回大帅!” 对讲机里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几个亲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帮鞑子腿快。跑了不到一千。剩下的,连人带马全让弟兄们钉死在草皮上了!” “知道了。抓活的。打扫战场。” 蓝玉松开大拇指。 黑盒子重新归于死寂。 伯雅伦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对讲机。 眼珠子外凸。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他停止了挣扎。 连大腿上的剧痛都感受不到了。 盒子。 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里面竟然藏着人说话! 没有传令兵。没有旗语。 相隔几里地。大明将领的声音就这么凭空传了出来!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冷兵器时代武将的理解范畴。 “天兵……” 伯雅伦嘴唇发白。上下牙齿打着寒颤。磕碰出哒哒的声音。 “你们请了天兵天将……” 他彻底绝望了。 王保保的孙子,原本心里还存着重振大元的雄心。 在这一刻,被那个会说话的黑盒子碾成了渣。 他瘫在泥地里。 双眼涣散。裤裆里渗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混着血水流进了草坑。 这天下。没人能打赢这支不用传令就能如臂使指的怪物军队。 蓝玉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避开那股尿臊味。 “绑了。拿破布堵上他的嘴。” 蓝玉冲旁边的亲卫偏了偏头。 “这可是大鱼。活着押回南京。给皇上看看。” 两个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一把撅住伯雅伦的胳膊。反绑在背后。 根本没管他腿上的箭伤,疼得伯雅伦直翻白眼。 蓝玉转过身。 把头盔挂在马鞍的挂钩上。 他走到一匹死马旁边。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马尸上。 伸手往防暴服侧面的兜里掏了掏。 摸出一支蓝色的塑料圆珠笔。 这还是沈辞塞在对讲机箱子里的。说用这个写字快,不用磨墨。 他又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A4白纸。 在膝盖上摊平。 蓝玉深吸一口气。 一张杀人都不眨眼的黑脸,此刻竟然憋得通红。 比刚才冲锋还要紧张。 捷报得写。 但他字认不全。只能用仙长逼着他学的那些鬼画符。 拼音。 他笨拙地握着圆珠笔。 不像握笔,像握着一把剔骨尖刀。 塑料笔杆在粗糙的大手里滑来滑去。 他在纸上重重戳了一下。蓝色的油墨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 “大捷。” 蓝玉嘴里嘟囔着。咬着下唇。 “d-a……da!大!” 他在纸上画了个“d”。下面的半圆画成了个不规则的土豆。 然后标了个声调。想了半天,画了个往下的斜杠。 “jie……j-i-e!” 蓝玉额头上冒出汗了。 比穿铁甲还热。 笔尖太用力。“呲啦”一声。 圆珠笔直接划破了薄薄的A4纸。戳进了底下战术裤的布料里。 “娘的!” 蓝玉爆了句粗口。 烦躁地把那张破纸揉成一团。扔进风里。 纸团在血水里滚了两圈,沾满了泥巴。 他又掏出一张新纸。 这次动作轻了点。 趴在马尸上。撅着屁股。像个刚上私塾的小蒙童。 足足憋了半柱香的功夫。 一张白纸上。爬满了蚯蚓一样的蓝色字母。 “da jie. sha di shi wan. zhua huo wang bao bao sun zi.” (大捷。杀敌十万。抓获王保保孙子。) 写到“孙子”的时候。 “z”的声调他死活想不起来。干脆画了个圈糊弄过去。 满篇拼音。错漏百出。声调标得像被狂风吹歪的狗尾巴草。 蓝玉看着自己这份狗爬一样的捷报。 满意地咧嘴笑了。 虽然难看。但他会写仙长教的字了。 这拿回朝堂上。那帮酸儒文官谁能看懂?谁敢说他蓝玉没文化! 他把这张皱巴巴的纸折了两下。 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个牛皮信封里。 用火漆封死。 “来人!” 蓝玉站起身。吼了一嗓子。 一个背着红旗的传令兵跑过来。单膝跪地。 “拿上这个。” 蓝玉把信封拍在传令兵的胸口上。 拍得传令兵身子一晃。 “换四匹快马!” 蓝玉指着南边的方向。大明京城。 “八百里加急!” 蓝玉大手一挥。 “连夜送回南京城!交给皇上!” 第60章 捷报传回,老朱狂喜要给沈辞封王 五天后。南京城。 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外还飘着一层薄雾。 静鞭响过三声。百官入殿。 老朱坐在龙椅上。 手里捏着一张发皱的A4白纸。纸边卷着。上面爬满了蓝色的扭曲符号。 这就是蓝玉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捷报”。 老朱瞪着纸上的拼音。 眼角抽动了两下。 这都写的什么鬼东西?他虽然让蓝玉跟着仙人学,但这鬼画符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宋濂。”老朱黑着脸。点名。 大儒宋濂拖着老迈的身子。出列。 双手捧过那张薄纸。 他这半个月天天按着蓝玉教拼音,这歪歪扭扭的字母,普天之下也就他能看懂。 宋濂凑近纸面。眯起老眼。 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都伸长了脖子。北疆的战事,关系大明国运。蓝玉才带了三千人去,谁心里都没底。 宋濂看着看着。 花白的胡须开始剧烈抖动。 手一滑。白纸飘落,砸在他脚面上。 “扑通”一声。 宋濂双膝一软。直接跪伏在金砖上。老泪纵横。 “皇上!”宋濂嗓子劈了。带着哭腔。 “大捷!旷世大捷!”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 “凉国公阵斩十万!生擒敌酋伯雅伦!我军伤亡……不到百人!” 死寂。 奉天殿里像被人突然抽干了空气。 连老朱都僵在龙椅上。 三千。对十万? 就算当年霍去病打匈奴。徐达北伐。也没打出过这种神话一样的战损比! 不到百人换十万?这是把北元主力当猪羊给宰了啊。 “呼——” 老朱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胸膛高高挺起。 “轰!” 他一巴掌拍碎了御案角上的一个青瓷笔洗。碎瓷片崩得满桌都是。 “好!好一个蓝玉!” 老朱仰头狂笑。笑声震荡着大殿的木梁。 底下的文武百官这才如梦初醒。 李善长带头。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皇上神武!大明万岁!” 贺喜的声浪把大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老朱笑着笑着。停住了。 他目光扫过群臣。心里跟明镜似的。 神武个屁。 这根本不是大明的兵厉害。这是仙人赐下的法宝逆天。 那黑色的强弩,那千里传音的黑盒子。 这仗,换头猪坐镇中军都能打赢。 “退朝。” 老朱突然一挥袖子。 根本没理会底下还在高呼万岁的朝臣。 他现在一刻都不想在朝堂上多待。他得去见真神。 老朱步履生风。几乎是一溜小跑冲进东宫偏殿。 连鞋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都没减速。 偏殿里。青铜双面镜悬在半空。 老朱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手抖得按错了两回。 “仙长!仙长在吗!”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穿着灰色的运动短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 手里端着个印着“大公鸡”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速溶咖啡。 劣质咖啡的甜香味在仓库里散开。 他昨晚搬了半宿的发电机零件,累得腰酸背痛。 对讲机里传来老朱破锣一样的嗓音。 震得沈辞耳膜疼。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床边的纸箱上。 拿起对讲机。“说。没聋。” 大明那边。 老朱听到沈辞的声音。激动的红血丝布满了眼珠。 他对着平板电脑的屏幕。 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个长揖。 大明皇帝,给一个穿着短袖的现代人行大礼。 “仙长赐下神兵。” 老朱声音发颤。 “三千破十万!北元余孽,被连根拔了!” 他直起身子。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咱大明的北疆。几十年内,连只蒙古兔子都不敢南下!” 老朱凑近屏幕。 呼吸打在平板上。 “这等盖世奇功。大明无以为报。” 老朱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猛地一拍大腿。 “咱想好了!” “咱要封仙长为异姓王!” 老朱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掷地有声。 “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 他掰着指头算。 “江南最肥的四个府。全划给仙长做封地。赋税不用交朝廷,全归您!” “仙长在朝中。见咱不跪。赞拜不名。” 老朱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这大明半壁江山。咱愿与仙长共享!” 红砖仓库里。 沈辞坐在行军床上。 听着老朱这番掏心掏肺的慷慨陈词。 他没有任何激动。 他弯腰。端起纸箱上的搪瓷缸子。 喝了一大口已经有些温热的速溶咖啡。 苦涩的咖啡因混着廉价的植脂末味。 咽下去。 沈辞看着屏幕里那张亢奋的老脸。 眼角抽了一下。 直接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封王? 还一字并肩王? 去他娘的。 在古代当个异姓王。那就是把脖子往断头台上送。 老朱现在用得着他。封王封地给得痛快。 等哪天大明的火枪大炮造出来了。等大明舰队横扫全球了。 一个手握半壁江山、威望盖过皇帝的异姓王。 就是老朱睡觉时悬在头顶的那把刀。 今天分半壁江山。明天就能送杯毒酒。 这剧本。历史上演了八百遍。 沈辞可不想去大明朝堂上,天天跟这帮玩了几十年权谋的古人斗心眼。 累不累啊。 他这现代仓库里有空调、有可乐、有席梦思。 手握双穿门。只要动动手指,大明成吨的黄金古董就得乖乖送过来。 在现代舒舒服服地当个幕后黑手。 遥控一个封建帝国去征服世界。 不比去大明当个天天提心吊胆的王爷爽一万倍? “老朱。” 沈辞把搪瓷缸子磕在铁箱子上。发出“当”的清脆响声。 他盯着屏幕。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烂泥糊不上墙的嫌弃。 “你脑子是不是进沙子了?” 第61章 沈辞拒绝:俗气,给我弄点和田玉 沈辞把搪瓷缸子搁在铁皮箱子上。“当”的一声闷响。 他盯着平板电脑屏幕。 冷笑。 “免了。” 沈辞靠在行军床的铁管靠背上。 “异姓王?”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透着一股子烂泥糊不上墙的嫌弃。 “老朱,你也不怕半夜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磨刀?” 屏幕那头。 老朱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瞬间僵住了。 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眼底的狂热退去,被戳破隐秘心思的心虚一闪而过。 古往今来。 哪个当皇帝的真愿意跟外人分半壁江山? 封异姓王,那就是把毒酒提前酿在酒窖里。 老朱刚才那番话。三分是真激动,七分是帝王的试探。 他想用大明的权力把这个深不可测的仙人彻底绑在朱家的战车上。 要是仙人真应了。老朱哪怕现在乐意给,以后夜里睡觉也得睁只眼。 “仙长……咱……咱绝对没那心思!” 老朱干咳了两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咱是真心实意想报答仙长。” “俗气。” 沈辞打断他。 “大明那几把破椅子,留着给你那些儿子孙子抢去吧。” 沈辞站起身,在红砖仓库里走了两步。 皮鞋踩在满是机油印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仙界不看重你们凡间这点争权夺利的烂摊子。” 他走到一排刚卸货的静音柴油发电机组前。 手拍了拍泛着冷光的金属外壳。 “老朱。你以为打下漠北就完事了?” 沈辞转头看着屏幕。 “造大船。出海。打下美洲和澳洲。这叫全球征服计划。” 他手指敲着发电机的外壳。“当当”作响。 “这计划,光靠几千把复合弩填不满。你需要的是成吨的钢材。懂吗?还有工业母机,火炮图纸。” 老朱在偏殿里听得连连点头。 一双老眼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些古怪的铁箱子。 “仙长教训得是!大明现在太穷了。工部那帮铁匠,打个好点的箭头都得半个月。” 老朱咽了口唾沫。 “那仙长的意思是……” 沈辞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 长河集团那个周立送上门来找茬。给他提了个醒。 两个亿现金看似很多,但在重工业采购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响。 他查过现代的玉石市场行情。 那些雕刻好的古董玉器容易惹眼,出手慢。 但最原始的和田玉籽料,尤其是极品羊脂白玉。在现代那是有市无价的硬通货。 洗白容易,脱手极快。 “要真想谢我。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分。” 沈辞走回屏幕前。 身子前倾,直视着老朱的眼睛。 “多准备点硬通货。” “硬通货?”老朱愣了一下。 金砖?白银?他刚才不是送了十几箱了吗。 “去把你大明国库里的石头翻出来。” 沈辞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进货的伙计。 “最顶级的和田玉原石。极品羊脂玉籽料。全给我装箱搬过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西瓜大小的圆。 “别给我弄那些雕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要原石。越大越好。” 老朱张着嘴。 胡子在半空中定住了。 石头? 仙人不要半壁江山。不要封王。只要一堆不能当饭吃的破石头? 那些西域进贡的和田玉,在内库里堆得都落灰了。 这买卖。 简直是天上掉肉饼直接砸他嘴里了! “只要石头?” 老朱生怕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仙长。那玩意儿国库里多得是!” 沈辞端起咖啡,喝完最后一口底子。 “对。就要石头。” 沈辞把空搪瓷缸子扔在桌上。 “拿玉石换军火。拿原石换大明未来的钢铁舰队。” 他看着老朱。 “能搬多少搬多少。两界互换。正式开张。” 老朱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震得桌上的青铜双面镜晃了一下。 “蒋瓛!” 老朱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大吼。嗓门震得偏殿屋梁落土。 “带人!去内库!” “把那些西域进贡的羊脂玉原石。连夜全给咱翻出来!装车!” 老朱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红光。 “把库房的地砖都给咱掀了!找最大的搬!” 第62章 现代拍卖场,沈辞拿出帝王绿震慑全场 红砖大仓库里。 柴油发电机组的嗡嗡声一直没停。 金卤灯的白光打在水泥地上。照亮了一整排三十口大红木箱子。 这些箱子。全是大明那头的锦衣卫。 吭哧吭哧顺着那扇两米高的光门推过来的。 木头箱底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和陈年老木的灰土味。 老朱办事利索。 说把内库的石头搬空。连地砖都恨不得给掀了。 沈辞手里捏着一根铁撬棍。 大拇指抵住木箱边缘。用力一压。 “咔嚓”一声脆响。 生锈的铁钉崩脱。厚实的松木盖子被掀开。 没有金银晃眼的珠光宝气。 箱子里垫着发黄的蜀锦。 全是一颗颗硕大的石头。 西瓜大小的和田羊脂玉籽料。表面带着一层淡淡的秋梨皮色。 白得像刚切开的羊尾巴油。在灯光下透着一股润透到骨子里的脂粉光泽。 沈辞随手捞起一块。 入手极沉。指肚贴着玉肉,滑溜溜的。 这成色的料子。哪怕在几百年前的大明,也是西域藩国进贡的顶尖孤品。 更别说现代了。现代的和田玉矿早挖空了。这种体积的籽料。根本就是传说。 他放下白玉。 走向最里头的一个雕花小紫檀木箱。 这个箱子不大。上面的黄铜锁扣擦得锃亮。 沈辞拨开锁扣。掀开盖子。 红绸里裹着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一半包着灰白色的石皮。 另一半。大明宫廷的工匠粗暴地擦开了一个切口。 没用手电筒打光。 仅仅是仓库顶上的白炽灯照上去。 那切口处。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 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点棉絮。纯净得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玻璃种。帝王绿。 原石。 沈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 他把铁撬棍扔在不锈钢工作台上。发出一声沉响。 要买重工机械,造远洋钢铁舰队。大明现在急需海量的现金血包。 这批石头,就是最好的血包。 两天后。 市中心。一家挂着“私人会所”招牌的独栋洋房。 这是苏富比在国内设立的顶级VIp暗拍专场。 没有请柬进不来。来的全是珠宝圈的大鳄和手握热钱的财阀。 会所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排真皮沙发上,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手里捏着红酒杯或者雪茄。低声交谈。 前方的一个铺着黑天鹅绒的长条桌上。 放着一块切开的翡翠明料。 有半个巴掌大小。带着一抹飘花的阳绿。种水不错。但有几道细小的裂纹。 “两千三百万。张老板出两千三百万。” 拍卖师站在台子上。嗓音洪亮。 底下几个珠宝商为了这块料子。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举牌。“两千五百万!” “两千八百万!”旁边有人立刻跟上。 竞争很激烈。好料子在市场上太缺了。这块飘花绿拿回去切几个牌子,稳赚。 沈辞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双肩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抬头看台上的那块石头。 “哟。沈老板。” 一个带着假笑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长河集团的周立。 穿着高定西装,端着半杯红酒。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上次在郊区仓库被那十几箱金子吓得连滚带爬。今天在自己熟悉的名利场上,他又找回了那股子财阀的傲气。 周立站在沈辞面前。 低头扫了一眼沈辞那双沾了点灰的运动鞋。 “沈老板今天也来玩石头?” 他摇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红色液体挂壁。 “这儿可不比你那个破仓库。没几十个亿的现金流垫底。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 周立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 “怎么?你那几箱子金元宝,洗不白。没法变现了?” 沈辞把手机屏幕摁灭。 揣回裤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周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滚开。” 沈辞吐出两个字。 没提高嗓门。但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冷硬。 周立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腮帮子咬了咬。 “你别太狂。”他压低声音。 “在这四九城里。我长河集团说句话……” 沈辞没理他。 直接站起身。 左手拎起那个黑色的帆布双肩包。 此时。台上的那块飘花翡翠。价格已经叫到了三千五百万。 几个珠宝大鳄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加价。 沈辞大步顺着地毯走廊。穿过几排真皮沙发。 周围的人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穿着运动服、背着破包的年轻人。 安保人员刚想上前阻拦。 沈辞已经走到了前面的鉴定桌旁。 他没看拍卖师。也没看那块三千多万的飘花绿。 左手把黑色双肩包扔在桌上。 “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右手伸进包里。 直接抓出了一个被报纸胡乱裹着的圆球。 他扯掉外面那层沾了点泥土的旧报纸。 “啪。” 一块拳头大小、带着半边灰白石皮的石头。 被沈辞随意地砸在黑天鹅绒的鉴定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 震得旁边那块三千多万的翡翠料子跳了一下。 “保安!这人哪来的!” 戴金丝眼镜的胖子珠宝商火了。“这是捣乱的!” 拍卖师也愣了。正准备叫人。 沈辞没废话。 从裤兜里摸出一把航空铝合金的强光手电。 大拇指按在尾部开关上。 “咔哒。” 刺眼的强光射出。 灯头直接怼在那块石头的切口处。 整个暗拍会所的大厅。 仿佛瞬间被人关了灯,又重新点亮了一盏幽绿色的探照灯。 两千流明的强光。毫无阻碍地打透了那块拳头大的原石。 一团浓郁、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幽绿。 在黑天鹅绒的桌面上轰然炸开。 没有棉絮。没有裂纹。 绿得发黑,绿得流油。 光晕甚至把旁边几个珠宝商的脸都映成了瘆人的绿色。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大厅。 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张着嘴。 下巴脱臼了一样。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西装领带上。他没擦。 手里举着的号码牌掉在地毯上。 “这……这是……” 胖子浑身打摆子。嗓子里发出像拉破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玻璃种……帝王绿?” 周立端着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酒杯倾斜。红酒洒在裤腿上。他毫无察觉。 眼珠子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玩了十年收藏。这种级别、这种体积的帝王绿原石。只在苏富比的世纪专场上见过图片。 那都是镇国之宝级别的料子。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团绿光上。 拔都拔不下来。 有人开始大口喘气。有人急得直揪头发。 几个顶级珠宝大鳄的眼睛里。爆出了饿狼一样的红光。 沈辞关掉手电。 幽绿的光芒消失。大厅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灯光。 那块原石静静地躺在黑天鹅绒上。切口处那一抹绿。依然摄人心魄。 沈辞拉过一张椅子。 大刀金马地坐下。 后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环视了一圈全场。 最后。目光停在脸色惨白的周立脸上。 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沈辞手指敲了敲桌面。 指节敲击黑天鹅绒,发出闷闷的响声。 “这块。” 沈辞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起拍价。” “五个亿。” 第63章 收购特种钢材,准备改造大明冶炼 五个亿的起拍价。 在这个充满雪茄味和香水味的名利场里,像一颗重磅炸弹。 没人嫌贵。只有急促的举牌声和粗重的喘息。 周立瘫在真皮沙发里。 西裤上洇着一滩红酒渍。黏糊糊地贴着大腿。他没空去擦。 他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背影。 脊背一阵阵发凉。冷汗顺着脖梗子流进衬衫领口。 这哪是个倒卖零碎古董的暴发户。 这种级别的石头,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这背后的水太深了,长河集团要是强行去碰,怕是得淹死。 周立咬着牙,招呼保镖,灰溜溜地顺着墙根溜出了大门。 二十四小时后。 沈辞的海外不记名账户里,数字疯狂跳动。 除了那块帝王绿,他又出掉了三块羊脂玉籽料。 瑞士银行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整整八十个亿的现金流。干干净净地趴在账面上。 有了钱,沈辞那家“大明进出口贸易公司”像台加满油的推土机,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市郊工业区。 沈辞从破大众里钻出来。顺手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他站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这是一家濒临破产的特种钢材冶炼厂。门口杂草丛生,几个下岗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旱烟。 “沈老板?”厂长是个谢顶的中年人,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叠转让合同。 沈辞没接合同。 “别废话。库里压的那批货呢?” 厂长赶紧前面带路。 推开漏风的库房大门。 里面没有光。沈辞按下墙上的配电箱开关。 几盏满是灰尘的水银灯闪烁了两下,亮了。 堆积如山的钢锭。 高碳钢、锰钢、钨钢。四四方方的金属块,在冷光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寒气。 “一万吨。各种型号全有。厂子快倒了,这批货砸在手里三年了。”厂长擦着汗。 沈辞走过去,皮鞋踢了一块锰钢锭。 “铛”的一声脆响。质地紧密。 “厂子我包了。这批货。今天晚上,找车队全给我拉到二十里外的红砖仓库去。” 沈辞掏出手机转账。 厂长看着到账的定金,腿一软差点跪下。 深夜。红砖大仓库。 三十辆重型卡车排成长龙。引擎声震天响。 成吨的钢锭被叉车卸在水泥坪上。摞得像几座金属小山。 密闭房内。 那扇扩大到两米高、一米五宽的青铜光门,像个贪婪的黑洞。 仓库雇来的工人卸完货就走人了。 剩下的活,全是大明那头的锦衣卫干的。 大明。东宫偏殿。 老朱穿着一身便服,盘腿坐在金砖上。 他没空去批奏折。也没空去管后宫。 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从光门里推出来的那些铁疙瘩。 四个锦衣卫喊着号子。手里拿着粗麻绳。 把一块块几十斤重的钢锭硬生生拖进大殿。 地砖上被划出了一道道白印子。老朱心疼地砖,但更心疼这批货。 “慢点!轻点放!” 老朱指挥着。 一块高碳钢锭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朱光着脚凑过去。 粗糙的手指在钢锭表面摸了一把。 没有铁锈。没有杂质。入手冰凉,滑溜得像块玉。 他手指弹了一下。钢锭发出一种清脆、绵长的回音。 这声音,跟大明工部打出来的那些发闷的生铁完全不一样。 “皇爷爷,亚父说这叫高碳钢。造枪管和炮管用的。” 雄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看沈辞发来的物资清单。 老朱没吭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守在门口的蒋瓛。 “拔刀。用全力。给咱劈这铁块!”老朱下令。 蒋瓛一愣。 他腰里挂着的可是大明最顶级的百炼绣春刀。削铁如泥。 他上前一步。抽出绣春刀。 双手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胸腹肌肉猛地绷紧。 大喝一声。 长刀带着破风声,照着那块高碳钢锭的棱角狠狠劈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在偏殿里炸响。 火星四溅。 蒋瓛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渗了出来。 绣春刀差点脱手。 他倒退了两步,低头一看。 手里的百炼绣春刀。刀刃上直接崩开了一个大拇指宽的豁口。刀身甚至有些微微弯曲。 老朱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地上的火星。扑到那块钢锭前。 拿手指在刚才刀劈过的地方搓了两下。 只有一道极浅的白印子。 大明最锋利的刀。在这块钢锭面前。就像根木棍劈在石头上。 “好钢!神钢啊!” 老朱激动得浑身发抖。两腮的硬肉直哆嗦。 大明以前造的火铳。一炸膛就死人,炮管更是打几发就得歇着,怕融了。 有了这种钢。别说火铳。 就是造出仙人说的那些能在海里跑的钢铁巨舰。也绝对不是空话! 老朱猛地抬起头。 冲着紫檀木桌上的对讲机扑了过去。 他一把抓起那个黑色的塑料盒子。按下通话键。 “仙长!”老朱嗓子发哑。 “这神钢。咱大明全要了!” 他喘着粗气。“仙长。这钢是怎么炼的?咱大明能不能自己造?” 现代。密闭房里。 沈辞坐在转椅上。 他刚把两袋子复合肥踢到一边。 听到对讲机里老朱那贪婪又急切的嗓音。 沈辞冷笑了一声。 他拿起桌上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晃了两下。 里面的冰块撞击铝罐壁,发出叮当的响声。 “自己造?” 沈辞把对讲机拿到嘴边。 “老朱。你想得挺美。”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大明偏殿里冷冰冰地回荡。 “你那大明现在的炼铁技术。跟小孩玩泥巴有什么区别?” 沈辞敲了敲不锈钢桌面。 “火候靠眼睛看。杂质靠锤子砸。你连个高炉都砌不明白。” 偏殿里。老朱被怼得老脸一红。 他知道大明工部的水平。确实糙。 “想自己造?” 沈辞把手里的对讲机“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屏幕,落在那面水波荡漾的光门上。 “行。” 沈辞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我先给你们换个脑子。” 第64章 丢给大明一本《初中物理》 沈辞踢开脚边的一个空纸箱。 走到工作台角落。那里摞着半米高的旧书。 全是论斤称回来的初高中理化生教材。封面皱巴巴的。 他伸手,从最上面抽出一本。 《初中物理》。人教版八年级上册。 书皮上的四个大字在白炽灯下反着油墨的微光。 沈辞把书卷成一个圆筒。 走到两米高的青铜光门前。 手腕一抖。 “嗖。” 书卷穿过水银般的波纹。直接砸向大明那一头。 大明。东宫偏殿。 “啪。” 一本花花绿绿的册子掉在老朱的软底布鞋前。 老朱愣了一下。 弯腰捡起。 书页滑溜溜的。他展开卷起的书身。 上面印着几个用拼音标注的简体字。 老朱这阵子跟着蓝玉一起被宋濂恶补了几天拼音。连蒙带猜,认出了封面上的字。 “物……理?”老朱嘟囔着。 这是啥兵法?还是修仙秘籍? 他翻开第一页。 大明皇帝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字虽然能连蒙带猜认出一大半。但连在一起。他完全看不懂。 什么是力学?什么是密度?什么是温度熔点? 甚至还有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F、m、kg。 看着比道士画的符还要邪门。 “仙长。”老朱抓着书,对着对讲机喊。“这天书。咱看不明白啊。” 现代仓库里。沈辞嗤笑了一声。 “看不懂就找人学。大明朝堂上那么多老头,不是自诩满腹经纶吗?” 沈辞端起可乐罐。“让他们来读。读不懂,就别怪我以后的机器你们用不转。” 老朱一咬牙。 猛地转身。冲着蒋瓛大吼。 “去!把工部尚书。钦天监正。还有宋濂、方孝孺那几个大儒。全给咱弄到偏殿来!” 不到一个时辰。 十几个穿着大红朝服的大明顶尖官员和学者。 满头大汗地跪在东宫偏殿的金砖上。 他们看着那一箱箱泛着冷光的钢锭。再看着老朱手里那本花花绿绿的“天书”。 “都起来。”老朱把物理书扔在紫檀木桌上。“看看这书。仙长赐的。说是能炼神钢的秘籍。” 工部尚书第一个扑过去。 翻开书页。老眼凑近了看。 越看,额头上的冷汗越多。 “皇上……这书上写的‘高炉炼铁’、‘碳含量控制’。词语古怪。但仔细琢磨,似乎暗合冶炼之法。” 老尚书手抖得厉害。“若是真能按这上面写的控制火候。我大明的铁器……” 他不敢往下说了。 “皇上不可听信这等胡言乱语!” 一声怒喝。打断了工部尚书的惊叹。 方孝孺。大明朝最负盛名的大儒。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直裰。胡子气得乱抖。 他一把从工部尚书手里抢过那本物理书。 快速翻了几页。 越看。他的脸色越铁青。呼吸粗重得像拉破的风箱。 “荒唐!简直是妖言惑众!” 方孝孺把书重重摔在金砖上。“啪”的一声闷响。 老朱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上。 “方孝孺。你放肆。”老朱声音里透着杀机。 方孝孺根本不怕。他这辈子就指着一身硬骨头活着。 他指着地上的物理书。手指头直哆嗦。 “皇上!这书上写的什么‘万有引力’!什么天下万物皆相吸!” 他唾沫星子乱飞。 “更可笑的是。这书上竟说,我们脚踩的这片地。是个圆球!叫什么地球!” 方孝孺仰起头。满脸涨红。 “天圆地方!此乃圣人定下的万古纲常!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 “若地是个圆球。那站在底下的人,岂不是要掉进无尽深渊?” 他死死盯着那本物理书。像看着什么剧毒之物。 “这等颠倒黑白、违背天理的妖书。定是邪魔外道拿来蛊惑皇上的!” “皇上若信了此等邪说。大明国将不国啊!” 偏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工部尚书吓得跪在地上,把脑袋往裤裆里缩。 宋濂在一旁叹了口气。闭上眼。不吭声。 老朱的手死死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其实也觉得书上写地球是个球有点扯淡。但地球仪他亲眼见过。仙人的手段他也领教过。 现在这腐儒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仙人的书摔在地上。 这是在打他的脸。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 对讲机里。方孝孺那尖锐、酸腐的叫骂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沈辞没生气。 他只觉得有点可悲。一个被封建礼教禁锢了几千年的脑袋。看到真理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和砸烂。 沈辞伸出手。拿起不锈钢桌上的可乐罐。 拇指和食指捏着铝罐边缘。 “咔。” 他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声音通过扩大的光门。冷冰冰地传进大明偏殿。打断了方孝孺的慷慨陈词。 “老朱。” 沈辞的声音很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偏殿里的方孝孺浑身一僵。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发出声音的黑铁盒子。 “既然这书呆子不服。” 沈辞靠在椅背上。 “让他做个最简单的实验。” 第65章 方孝孺不服?让他做自由落体实验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偏殿的紫檀木梁上回荡。 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戏谑。 方孝孺梗着脖子。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涨得紫红。 他死死盯着紫檀木桌上的黑色对讲机。 “什么实验?装神弄鬼!” 方孝孺唾沫星子喷在金砖上。“圣人之道。岂是你们这些旁门左道的戏法能动摇的?” “蒋瓛。” 老朱没理方孝孺。直接冲门外喊。 “去。给咱找个十斤重的生铁秤砣。再找个一两重的实心铁丸子。” 蒋瓛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老朱走下台阶。 一把捡起地上那本被摔卷了边的《初中物理》。 拍了拍封皮上的灰。 他走到方孝孺面前。把书甩在老头胸口上。 “仙长说了。” 老朱眼底透着一股子冷意。 “这两个铁疙瘩。不管多重。从一样高的地方扔下去。会同时落地。” 老朱嘴角扯了一下。 “方孝孺。你读了一辈子书。你信不信?” 方孝孺没接那本书。任由书掉在脚边。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 “荒天下之大谬!” “重物先落。轻物后落。此乃天地常理!三岁小儿皆知!” 他甩了一下宽大的袖子。 “十斤的铁。怎么可能跟一两的铁同时落地?皇上。您莫不是被这妖书迷了心窍!” 这时候。 蒋瓛提着两个铁疙瘩进来了。 左手拎着个生锈的十斤重铁秤砣。右手捏着个核桃大小的铁丸子。 铁器碰撞。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老朱一把抓过铁秤砣。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很沉。坠得手腕往下沉。 他又捻起那个铁丸子。 老朱盯着方孝孺。 “既然你不信。” 老朱把秤砣和铁丸塞进方孝孺怀里。 方孝孺下意识接住。十斤的秤砣压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去。” 老朱指着殿外。 “奉天殿的角楼。十丈高。” “你亲自去扔。让满朝文武都在底下看着。” 老朱凑近方孝孺。声音低沉。 “要是这仙书上写错了。咱今天就把这破书一把火烧了!” 方孝孺咬着牙。 抱着那两个铁疙瘩。腰背挺得笔直。 “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走得有些吃力。但步子迈得极大。像个准备去刑场赴死的殉道者。 半个时辰后。 奉天殿外的大广场。 太阳升得老高。秋老虎的日头有些毒。晒得人后脖颈子发烫。 几百个没散朝的文武百官。黑压压地挤在广场上。 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脖子都仰着。死死盯着奉天殿旁边那座十丈高的角楼。 角楼顶上。风很大。 吹得方孝孺素净的直裰下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木栏杆边。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底下的人头。像一个个黑色的蚂蚁。 方孝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个铁疙瘩。 十斤的生铁秤砣。冷硬。沉重。 一两的铁丸。轻巧得像个玩物。 怎么可能同时落地? 这妖书就是在胡说八道!是在侮辱圣人的智慧! “方大人!扔吧!” 底下。蒋瓛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穿透风声。传到角楼顶上。 老朱站在御阶上。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对讲机。没按通话键。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角楼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手心出了点汗。滑腻腻的。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 平板电脑上。大疆无人机悬停在奉天殿上空。俯拍着整个广场。 他手里转着一支圆珠笔。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角楼边缘的老头。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明角楼上。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满是坚信真理的傲气。 他缓缓伸出双手。 两只手。在栏杆外。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左手握着十斤秤砣。右手捏着一两铁丸。 “天下人看好了!” 方孝孺大吼一声。嗓门在风中有些破音。 “邪不压正!” 他双手同时一松。 十斤的铁秤砣。 一两的铁丸。 瞬间脱离了那双干枯的手。 呼啸着。划破秋日的空气。 两道黑色的残影。笔直地砸向地面。 风在铁器边缘割裂出尖锐的嘶鸣声。 底下的几百号大明朝臣。 呼吸停滞了。 几百双眼睛。死死黏在那两个极速下坠的黑点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奉天殿前的青石板上轰然炸响。 没有两声。 只有一声。 完美重合的一声巨响。 十斤的铁秤砣和一两的铁丸。 在没有任何阻力的狂坠后。 分毫不差地。同时砸在了那块巨大的青石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铁秤砣在石板上砸出一个浅坑。崩出几点白色的石粉。 铁丸在旁边砸出一个小坑。弹跳了一下。滚到一边。 两团白印子。在刺眼的阳光下。清晰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广场上。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卷起石粉。吹在那些文臣的朝服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个翰林院的老学士。揉了揉眼睛。 张着嘴。下巴像脱臼了一样。合不拢。 “这……这不可能……” 一个言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两个铁疙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同一块石板上。 角楼顶上。 方孝孺维持着双手下垂的姿势。 半个身子还探出栏杆。 狂风吹乱了他的白发。胡子在风中凌乱。 他死盯着底下那两个砸出的白印子。 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炸药包。 “轰”的一声。 全碎了。 十斤和一两。 真的。同时落地了。 他大半辈子读的四书五经。他引以为傲的天地常理。 在这一声沉闷的撞击中。 被物理学的重力加速度。粗暴地碾成了一地齑粉。 方孝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嗬嗬”声。 眼前一黑。大脑瞬间陷入死机。 第66章 儒家崩塌,格物致知才是真理! 青石板上的两团白印子。 在刺眼的秋老虎日头下,白得晃眼。 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儒家文臣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广场上几百号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官服下摆的沙沙声都停了。 前排的几个老御史,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两个坑。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十斤的铁坨子。一两的铁丸子。 真他娘的同时落地了。 没差一寸。没差一秒。 孔孟之道。四书五经。哪本书上写过这种事?哪位圣人提过这种反常识的理? 角楼的木楼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方孝孺下来了。 他脚步虚浮。像喝了一坛子烈酒。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角楼大门。 头上的软翅乌纱帽歪到了一边。 素净的直裰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土。他浑然不觉。 他慢慢走到那块被砸出坑的青石板前。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那十斤重的生铁秤砣旁。 方孝孺伸出干枯发抖的双手。 颤颤巍巍地摸向那个被砸出的浅坑。指腹蹭到粗糙的石粉。 真的。是真的。 他大半辈子坚守的天地常理,被这不讲理的重力加速度,碾得粉碎。 那本被他摔在偏殿的《初中物理》。像个无形的魔鬼。一把扯下了他苦读半生的遮羞布。 “圣人……错了吗?” 方孝孺喃喃自语。嗓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仰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眼底那股子誓死扞卫真理的光,灭了。彻底灭了。 像一截烧到底的枯树枝。只剩下一摊灰烬。 老朱站在高高的御阶上。 看着底下这群失魂落魄的文臣。 冷哼了一声。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几个胆小的文臣打了个哆嗦。 “怎么?不喊妖言惑众了?” 老朱大步走下台阶。明黄色的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方孝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明最硬的骨头。 “圣贤书读傻了吧?” 老朱抬起脚。靴底踢了一下那个一两重的铁丸。 铁丸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们天天把‘格物致知’挂在嘴边。格出什么来了?除了格出一肚子酸水。还格出啥了!” 老朱转过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朝臣。 “今天。咱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格物!” 老朱招了招手。 “大孙子。把仙长赐的法宝拿出来。” 朱雄英早就等在旁边了。 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细长的玻璃管子。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底下是个圆鼓鼓的球。温度计。 还有三个带着黑色塑料手柄的放大镜。 雄英捧着东西,走到文臣队伍前面。 老朱指着那个玻璃管。 “这叫温度计。测冷热的。书上说。热胀冷缩。” 老朱叫人端来一盆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水珠溅在金砖上。 雄英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计插进水里。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玻璃管。 只见管子里那条细细的红线。像活过来一样。 蹭蹭蹭地往上窜。直接顶到了刻度的最上端。 “嘶——” 前排的文臣倒抽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 老朱又让人端来一盆刚从冰窖里凿出来的碎冰块。寒气逼人。 雄英把温度计拔出来。直接塞进冰块里。 那条红线。肉眼可见地迅速往下降。缩回了底部的圆球里。 “热胀冷缩。看见没?”老朱拍着温度计的玻璃管壁。 “这是水吗?这是理!看得见摸得着的理!” 没等文臣们消化完。 老朱一把抓过雄英手里的三个放大镜。 扔在李善长和几个大学士的脚底下。 “捡起来。” 李善长哆嗦着手。捡起一个。 黑色塑料手柄。冰凉。上面的玻璃镜片凸起,清澈透明。 “对着太阳。把光聚在一个点上。”老朱冷声吩咐。 李善长拿着放大镜。按照老朱说的。对准头顶毒辣的太阳。 光线穿透凸透镜。 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个极小、极亮的刺眼白点。 “把你们的奏折放上去。”老朱指着那个光点。 旁边一个言官颤抖着手。掏出袖子里的死谏折子。宣纸质地。 慢慢凑近那个白点。 光斑打在宣纸上。 不到五息的时间。 一丝青烟从宣纸上冒了出来。紧接着。 “呼”的一声。 纸面竟然直接烧出了一个黑色的破洞。火星顺着边缘蔓延。 言官吓得尖叫一声。把折子扔在地上。 踩了两脚才把火星踩灭。 大殿前。再次陷入死寂。 没有火折子。没有火石。 就凭一块凸起的玻璃。把太阳的光聚在一起。竟然能生火! 这不是戏法。这完全打破了他们对光和火的认知。 李善长手里的放大镜掉了。砸在脚背上。他没喊疼。 老御史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孝孺还跪在那十斤铁坨子旁边。双眼无神。 事实胜于雄辩。 这三样东西。铁球、温度计、放大镜。 就像三把无形的铁锤。 把他们脑子里那套虚无缥缈的理学纲常。砸得稀巴烂。 孔孟之道。讲不出这玻璃管里的红线为什么会缩。讲不出阳光为什么能点燃宣纸。 老朱走上汉白玉台阶。 站在御阶的最高处。俯视着底下这群被现代科学震碎三观的文臣。 他一挥明黄色的宽大袖子。带起一阵劲风。 “圣贤书!救不了大明遇到灾荒时的饿殍!” 老朱的咆哮声在大殿广场上空炸响。带着不可抗拒的帝王霸气。 “也挡不住北元蛮子的刀枪!” 老朱指着地上那本卷了边的《初中物理》。 眼神狂热而冷硬。 “从今天起!” “仙家这套‘物理’。” 老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才是大明第一真理!” 第67章 大明皇家科学院成立,太孙任院长 老朱雷厉风行。 既然物理成了大明的第一真理。那就不能只停留在砸石板和烧纸上。得学。得把它变成能造船造炮的真东西。 第二天早朝。 老朱直接在奉天殿上抛出了一颗炸雷。 六部之外。大明要新立一个衙门。级别与六部平齐。甚至在钱粮拨付上享有优先权。 名字他连夜想好了。 大明皇家科学院。 群臣哗然。但没人敢像昨天那样跳出来死谏了。 那两团砸在青石板上的白印子。和被放大镜烧出的黑窟窿。把这帮文臣的胆气烧得干干净净。 老朱坐在龙椅上。没理会底下的交头接耳。 他直接宣布了人事任命。 “科学院第一任院长。由太孙朱雄英担任。” 老朱的嗓门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霸气。 “太子朱标。挂个名誉副院长。” 底下的李善长手一抖。玉笏板差点又掉在金砖上。 八岁的孩子。挂帅一个与六部平齐的新衙门?这简直是胡闹! 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什么都没说出来。 昨天那场物理降维打击,太孙可是拿着那些法器操作得行云流水。仙家之学,除了太孙,大明还有谁懂? 老朱接着点名。 把工部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只会按着祖制画图纸的老工匠。 还有钦天监里那些成天夜观星象、神神叨叨的老神棍。 全给强行塞进了这个新成立的科学院。 圣旨一下。锦衣卫直接去六部衙门拿人。不来?直接套麻袋绑走。 大明皇宫。东南角。 一处原本用来存放闲置书画的大院子。被连夜清理出来。 门头挂上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御赐牌匾。“大明皇家科学院”。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看着屏幕里大明那头热火朝天的挂牌仪式。 他咬着吸管。喝了一口冰可乐。 老朱这执行力。确实猛。不愧是泥腿子打天下的开国皇帝。只要看准了利益,规矩算个屁。 “老朱这台戏搭好了。该我上道具了。” 沈辞扔下可乐罐。 他走到仓库角落那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纸箱前。 扯开胶带。 搬出几十个长条形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的全是不锈钢材质的高精度游标卡尺。 再搬出几个装满泡沫的硬纸箱。光学显微镜。带LEd补光灯的那种。 最后。是几大箱子玻璃烧杯、试管、酒精灯和量筒。 大明。科学院大院。 青铜双面镜被老朱下令搬到了院子正中央的主堂里。专门派了一百名神机营士兵持枪把守。 光门闪烁。 一箱箱散发着现代工业气息的纸箱子。被锦衣卫从水银般的波纹里推了出来。 雄英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特制“院长服”(沈辞送过去的白大褂,老朱让人改小了尺寸)。 背着手。像模像样地站在院子里指挥。 “这游标卡尺放左边库房!小心点,别把刻度磕了!” “那玻璃烧杯轻点放!碎了一个拿你们试问!” 一箱箱的初高中数理化教材也被扔了过来。 封面花花绿绿。散发着油墨香。 工部的老工匠们战战兢兢地围上去。 拿起一把游标卡尺。不锈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刻度细密得让他们倒抽冷气。 大明的鲁班尺。跟这玩意儿比起来。粗糙得像根烧火棍。 三天后。大明皇家科学院。开课第一天。 院子里的主堂被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学堂。 不过这学堂的布置。让这群大明顶级官员和工匠浑身不自在。 没有红木太师椅。没有矮几。 全是一排排连体的木头课桌椅。老朱让人照着沈辞给的图纸连夜打出来的。现代小学教室同款。 最前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木板。涂了黑漆。 底下放着一盒沈辞送来的白色粉笔。 几十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穿着大红的官服。 委屈巴巴地挤在那些狭小的连体课桌椅里。 官服宽大的袖子根本没地方放。只能堆在桌面上。 肚子大的,甚至被桌斗卡住了腰。动一下就发出一声嘎吱的木头响。 太子朱标站在黑板前。 他今天没穿太子衮服。也套了一件沈辞送的白大褂。 手里捏着半截白粉笔。粉笔灰沾在手指上。有点干涩。 朱标这几天被沈辞开小灶,恶补了一点最基础的物理知识。现在他是代课老师。 他转过身。看着底下一片花白的脑袋。 叹了口气。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戳了一下。 发出“笃”的一声。 粉笔断了半截。掉在地上。 “今天。学力学。” 朱标捡起断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巨大的拼音和字母。 底下。 方孝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这是老朱特意关照的。必须让他坐在离黑板最近的地方。 方孝孺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情愿。 他手里捏着一根狼毫毛笔。笔尖沾满徽墨。 看着黑板上朱标写下的那三个奇怪符号。 F = ma。 方孝孺咽了口发酸的唾沫。 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 F是个什么东西?ma又是何物?这跟孔孟之道有何干系? 他咬着毛笔杆。木头笔杆被老牙咬出一排细密的牙印。 墨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沾在白胡子上。他毫无察觉。 他抬头。看着黑板。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眉心挤出三道深深的沟壑。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西洋仙家的学问,简直比天书还难解。 方孝孺愁得伸出干枯的手。 一把揪住自己下巴上的一撮白胡须。 用力一扯。 “嘶。” 几根白胡子硬生生被他揪了下来。飘在桌面上。 第68章 谁敢不学物理,老朱就砍谁的头 方孝孺手里的白胡子被风吹跑了。 他浑然未觉,死死盯着黑板上那几个扭曲的符号。 不止他一个人愁。整个科学院的学堂里,愁云惨淡。 这群大明最顶尖的脑袋。 读了一辈子之乎者也,写得一手花团锦簇的八股文。 现在让他们去理解什么叫密度,什么叫重力加速度。完全是对牛弹琴。 “p=m/V”这个简单的密度公式。朱标在黑板上掰碎了揉烂了讲了三天。 底下这帮老头子,依然是一脸茫然。甚至有人把“m”当成了某种道家符箓。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坐在转椅上。看着对讲机屏幕传回的画面。 前排的一个工部老工匠。正趴在课桌上。口水流了一滩,沾在翻开的《初中物理》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沈辞冷笑了一声。 按住对讲机。 “老朱。” 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科学院的院子里炸响。 “你这帮人是来养老的吗?” “三天了。连个密度公式都算不明白。” 沈辞拿起桌上的可乐罐。“这进度。你那钢铁大船,等到了下辈子也下不了水。” 大明。御书房。 老朱正低头批阅江南传来的秋粮折子。 听到偏殿方向传来的对讲机扩音。 手里的朱砂御笔猛地一顿。红色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片。 老朱火气“噌”地一下窜上了脑门。 仙长在催了。 大明花了几百万两白银的军费,砸出了这个科学院。 结果这帮老棺材瓤子,三天算不明白一个什么狗屁公式。 “蒋瓛!” 老朱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紫檀木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他大步跨过地上的碎木头。 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绣春刀。 “带人!跟咱去科学院!” 一炷香后。 大明皇家科学院。主堂。 朱标正拿着断了半截的粉笔。在黑板上画着一个滑轮组的示意图。 底下,方孝孺揉着酸痛的眼睛。旁边那个老工匠还在打呼噜。 “砰!” 主堂的两扇大木门。被从外面狠狠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轴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老工匠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老朱阴沉着脸。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黑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手里提着那把还未出鞘的绣春刀。刀鞘撞击着大腿。 群臣吓得浑身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从课桌里挤出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老朱没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第一排。停在那个刚睡醒的老工匠桌前。 桌上的物理书被口水糊湿了一大片。纸张发软。 “睡得挺香啊。”老朱冷笑。 他抬起右脚。 朝着那张实木课桌。狠狠踹了下去。 “咔嚓!” 老朱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把课桌从中间踹得四分五裂。 木茬子飞溅。崩在一个老太医的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老太医捂着脸,没敢吭声。 老朱转过身。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跪着的老头们身上来回刮。 “三天。仙长说你们三天没算明白一个公式。” 老朱大拇指弹开刀格。“铮”的一声轻响。雪亮的刀刃露出一寸。 “怎么?嫌这仙界的学问扎手?还是觉得咱的刀不利了?” 方孝孺跪在地上。梗着脖子想说话。 “皇上,此等奇技淫巧,实在晦涩难懂,非一日之功……” “闭嘴!” 老朱一声怒吼。直接打断了他。 “什么奇技淫巧!这是能造铁船、造神枪的天机!” 老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硬肉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蒋瓛!” “在!”蒋瓛带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 “去。在这学堂外头。给咱架上两口虎头铡。” 老朱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刀磨快点。” 底下的文臣工匠。倒抽了一口凉气。 大热的天。浑身冷汗直冒。 “咱给你们立个规矩。” 老朱提着刀。在人群中慢慢走动。皮靴踩在木头碎片上。发出嘎吱声。 “半个月。” 老朱伸出两根手指。 “半个月内。谁要是学不会这第一册的什么物理。算不明白黑板上的那些公式。” 他停下脚步。刀尖点在一块地砖上。 “直接拖出去。剥皮充草。挂在科学院门口当灯笼。” “家产抄没。九族流放岭南。” 死寂。 主堂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老朱的脾气他们太了解了。说剥皮,那是连筋都不会给你留一根。 “皇上……”方孝孺还想挣扎。 “没学会。你方孝孺第一个上铡刀!”老朱刀尖指着方孝孺的鼻子。 冰冷的刀气激得方孝孺闭上了嘴。喉结剧烈滚动。 老朱冷哼一声。 收刀入鞘。转身大步走出主堂。 门外的空地上。锦衣卫已经开始嘿咻嘿咻地往院子里搬沉重的实木虎头铡。 铡刀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渗人的白光。 大明的科研界。 瞬间卷起了一股腥风血雨般的学习狂潮。 死亡。永远是人类第一生产力。 当晚。科学院的主堂里。 灯火通明。几十根手腕粗的牛油大蜡烧得滋滋作响。 没有一个人睡觉。 那个之前打呼噜的工部老工匠。用锥子在大腿上扎了一下。鲜血渗出裤腿。他硬生生疼醒了自己。 双手捧着那本沾了口水的《初中物理》。像捧着亲爹的牌位。 方孝孺也不骂了。 他把官帽扔在一边。头发散乱。 咬着毛笔杆。对着一张白纸上的滑轮组图画死磕。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第三天深夜。 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突然从主堂角落里爆开。 “解出来了!老夫解出来了!” 工部右侍郎。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眶深陷。眼白里全是血丝。 他跌跌撞撞地举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纸。冲到前面的讲台前。 纸上。 用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和繁体字。解出了课本上的第一道力学滑轮组应用题。 答案分毫不差。 在剥皮的铡刀威胁下。这个大明封建官僚的潜能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打破了文言文思维的桎梏。第一次用理科逻辑算出了力的倍数。 他瘫倒在讲台前。 又哭又笑。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草纸。 他不用被剥皮了。 而在这场生死攸关的学习狂潮中。 作为代课老师的太子朱标。 却走向了另一个奇怪的分支。 东宫偏殿。 朱标没去管那些熬夜算题的老头。 他穿着沈辞送来的白色防静电服。宽大的袖子被他用麻绳紧紧绑在手腕上。 头上戴着一个透明的护目镜。 他站在一张宽大的长条桌前。 桌上没有四书五经。 摆满了玻璃烧杯、试管架。还有几瓶贴着标签的化学试剂。 朱标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 正小心翼翼地。往一个装着清水的烧杯里。倒入一点白色的粉末。 《初中化学》被他翻到了第三十六页。 水面上泛起一阵细微的泡沫。 朱标盯着杯底。 眼神里。没有平时处理政务时的温和。 透着一股子极度专注的狂热。 第69章 朱标性情大变,痴迷化学实验 朱标盯着烧杯底部。 水里的白色粉末慢慢溶解,水体变得清澈。 他翻开手边的《初中化学》。书皮沾了点水渍,起了皮。 书上写着,这叫置换反应。 不是什么阴阳五行,也不是天地化生。 这是物质最底层的理。 他把玻璃棒放在桌上。 脱下护目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 自从当了这科学院的名誉副院长。为了给那帮老头子做表率。 他硬着头皮翻开了这本化学书。 结果这一翻。大明最稳的太子,陷进去了。 以前宋濂教他《论语》、《孟子》。讲究的是修齐治平,仁义道德。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但这本书里写的。水是怎么变成气的,铁是怎么生锈的。 甚至连平时吃的盐。书上都能讲出门道来。 这就像一扇锁了几千年的铁门。被这本薄薄的册子一脚踹开了。 里面是个全新的、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世界。 朱标重新戴上护目镜。透明的塑料镜片有点勒耳朵。 他拿起一根火柴。在砂纸上一划。 “嚓。”一团黄火苗窜起。带着股刺鼻的硫磺味。 他点燃了桌上的酒精灯。 淡蓝色的火焰跳跃着。没有油灯那种浓烈的黑烟。 他用铁夹子夹起一根细长的银色金属条。 镁条。 这是沈辞在上一批物资里顺手带过来的教学耗材。 朱标把镁条慢慢凑近酒精灯的蓝色火焰。 “嗞——” 微弱的燃烧声。 下一秒。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镁条前端轰然炸开! 光芒太亮。瞬间吞没了酒精灯那点可怜的蓝火。 把昏暗的东宫偏殿照得如同白昼。白光打在朱标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惨白。 “殿下!走水了!” 门外守着的几个太监。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刺眼强光。吓得连滚带爬地撞开门。 提着水桶就往里冲。 “滚出去!” 朱标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铁夹子抖了一下。燃烧的镁条差点掉在木桌上。 他转过头。冲着那群太监怒吼。 太监们急刹车。水桶里的水溅了一地。湿了鞋袜。 看着安然无恙、只是一脸怒容的太子。太监们面面相觑。赶紧缩回门外,顺手把门死死带上。 白光慢慢熄灭。 铁夹子上只剩下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氧化镁。 朱标放下夹子。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着那撮白色粉末。眼底的狂热像野草一样疯长。 不是戏法。没有念咒语。 就这么一根金属条。烧起来竟然能发出比正午太阳还亮的光。 这才是真正的格物。 儒家那套修心养性的学问。在这团刺眼的白光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接下来的半个月。 朱标彻底变了个人。 东宫主殿。 常氏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到偏殿门口。 门缝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像臭鸡蛋,又像发酵的马尿。呛得她捂着鼻子直咳嗽。 二氧化硫混着氨气的味道。在整个东宫上空盘旋。 “殿下这几日……到底在做什么?”常氏皱着眉问旁边的宫女。 宫女压低声音。战战兢兢。 “娘娘。奴婢听里头伺候的刘公公说。太子爷天天穿着一身白皮子,戴着个琉璃眼罩。” 宫女咽了口唾沫。 “拿着些奇形怪状的琉璃瓶子。倒腾些冒烟的水。怕不是……被妖人迷了心。在炼丹呢!” 炼丹? 历朝历代。沾了这俩字的皇帝太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常氏脸色一白。手里端着的瓷碗直哆嗦。汤水洒在裙摆上。 她不敢硬闯。只能咬着牙回去。 偏殿里。 朱标根本没空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 他面前的木桌已经被各种酸碱溶液烧得坑坑洼洼。到处是黑色的焦斑。 简单的试管变色实验,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他的视线。落在《初中化学》的第七章。 “黑火药的最佳配比。” 朱标念着标题。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 大明军中。神机营天天用火药。 但他见过神机营演练。那火药点着了,光冒烟。威力软绵绵的。 打在铁甲上,连个坑都崩不出来。全靠铅弹的重量伤人。 而且一到阴雨天,火药受了潮,火铳直接变成烧火棍。 朱标低头看着书上的公式。 一硝二磺三木炭。 这不是大明工部那种随手抓一把的瞎配。 书上清楚地写着。硝酸钾占百分之七十五。硫磺百分之十。木炭百分之十五。 甚至连怎么用水提纯。怎么把粉末做成颗粒状。都写得清清楚楚。 颗粒化火药。燃烧面大。不易受潮。威力是粉末状的三倍。 三倍。 朱标呼吸一滞。 如果大明的火器。威力能翻三倍。 那北元残部的重骑兵。那仙人说的能在海里跑的铁船。 全都不在话下。 朱标猛地合上书。 厚重的铜版纸发出一声闷响。 他扯下头上的护目镜。随手扔在满是焦斑的木桌上。 “来人!” 朱标推开偏殿的大门。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体冲出门外。外头的两个太监被熏得直揉眼睛。 “殿下有何吩咐?”太监跪在地上。 “去内库!” 朱标眼珠子发红。布满血丝。 这半个月他熬夜做实验,精神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 “给孤搬几百斤纯度最高的硝石和硫磺来!” 他指着太监的鼻子。语气冷硬。 “再去找上好的柳木炭。要细!要干!” 太监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跑了。 半天后。 御花园。假山背后的一处空地。 平时这里是宫女们歇脚的地方。现在被清空了。 朱标指挥着几个太监。用青砖在空地上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上面架着一口直径三尺的生铁大锅。 旁边堆着几个大木桶。装着刚从内库搬来的硝石和硫磺。 “生火。”朱标命令。 太监拿火折子点燃了灶底的柴火。 木柴劈啪作响。火苗舔舐着生铁锅底。 朱标没让太监动手。 他亲自挽起白大褂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按照化学书上的比例。 拿木头秤杆。一斤一两地称重。 把硝石倒进锅里的热水里。提纯。过滤。 再混入硫磺和木炭粉。 刺鼻的硫磺味在御花园里弥漫开来。 盖过了桂花的香气。 太监们躲得远远的。捂着口鼻。 看着平时儒雅的太子爷。此刻满脸黑灰。像个烧窑的苦力。 手里拿着个大木铲子。在铁锅里奋力搅拌着黑乎乎的泥状物。 这画面太诡异。没人敢靠近。 朱标不在乎。 他盯着锅里渐渐成型的黑色颗粒。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冲开脸上的黑灰。留下一道白印子。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用力眨了眨眼。 颗粒化。 书上说的。把粉末火药用水和匀。压成饼。再弄碎成小颗粒。 不仅不易受潮。燃烧速度更是成倍提升。 “出锅。” 朱标放下木铲。气喘吁吁。 几个太监赶紧上前。拿簸箕把锅里炒干的黑色颗粒火药铲出来。 摊在油纸上晾凉。 黑色的火药颗粒。大小均匀。泛着微弱的哑光。 不像以前工部造的那些粉末。一捏一手黑。 朱标抓起一把。 颗粒在手心里摩擦。有种粗糙的沙砾感。 他咧开嘴。笑了。 笑容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热。 “去。找个生铁球来。中间挖空的。” 朱标转头吩咐。 “再拿根引线。” 他倒要看看。 这书上写的三倍威力。 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第70章 第一包黑火药升级,炸翻了御花园 太阳偏西。 御花园假山背后。秋风卷着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 空气里的硫磺味还没散干净。 朱标手里捧着个小西瓜大的生铁球。 这是从工部武库司连夜提出来的报废铁壳。中间挖空,原本是用来做震天雷的粗胚。 外壳上坑坑洼洼,带着铁锈。 铁壳的顶端有个指头粗的小孔。 朱标把手里那把晾干的黑色颗粒火药。顺着小孔灌进去。 颗粒摩擦铁壁,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 整整一斤。把生铁球塞得满满当当。 他拿了根用硝水泡过的麻绳引线。塞进小孔。 再用一团黄泥。把小孔四周封死。拍实。 这完全摒弃了大明火药容易受潮、燃烧不充分的弊端。 以前的粉末火药。装在壳子里。稍微有点缝隙,气浪就顺着缝漏了。威力大打折扣。 现在的颗粒化。燃烧面翻倍。加上黄泥密封。 爆炸产生的气流无处可泄。只能硬生生撑破铁壳。 朱标捧着那个封好的铁疙瘩。 走到那座两丈多高的太湖石假山前。 假山底下有个天然的凹洞。他把生铁球塞进洞里。引线拖在外面。 “去。点火。” 朱标转头。冲着旁边一个哆嗦的太监下令。 他自己转身。小跑着躲到了十步外另一块巨大的假山石背后。 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那个露出引线的凹洞。 太监咽了口唾沫。手里拿着个火折子。 他这辈子干的最危险的活,就是给御膳房烧火。这黑乎乎的铁疙瘩看着就渗人。 他弯着腰。一步一挪地凑过去。 吹亮火折子。 火星子凑近引线。 “嗞——” 引线被点燃。冒起一股白烟。火星迅速顺着麻绳往里钻。 “哎哟妈呀!” 太监吓得扔了火折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鹅卵石上。连声惨叫。 他一口气跑到十几丈外的凉亭柱子后面。死死抱住红漆木柱。闭上眼。 朱标躲在石头后。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没眨眼。 一斤。 他在心里默算着。 书上说,提纯后的颗粒火药,威力是粉末的三倍。 一斤的量。应该能把这块太湖石崩出个缺口吧。 “嗞啦”声停止。 引线烧到了尽头。钻进了生铁球里。 一秒。 两秒。 “轰隆——!!!” 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在御花园里轰然炸开。 这声音。根本不是大明那些闷炮能发出来的。 尖锐。暴烈。 像九天之上的惊雷直接砸在了耳朵边上。 巨大的声浪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被瞬间掀起。 太湖石假山底下的那个凹洞。爆出一团刺眼的火光和浓烈的黑烟。 气浪排山倒海般推出来。 朱标躲在石头后面。感觉一阵狂风猛地拍在脸上。刮得脸皮生疼。 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听觉。全是尖锐的耳鸣。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缩起脖子。 紧接着。 “哗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巨物倒塌的闷响。 那座两丈多高、几万斤重的太湖石假山。 在这股恐怖的爆炸威力下。 底座直接被炸碎。上半截失去了支撑。 轰然倒塌。 几百斤重的碎石头。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四下飞溅。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朱标躲藏的石头边缘飞过去。砸断了旁边一棵桂花树的树枝。树枝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漫天都是扬起的灰尘和硝烟。遮天蔽日。 御花园外。 老朱正在御书房批奏折。 手里拿着朱砂笔。刚在折子上画了个红圈。 “轰隆!” 巨响传来。 御书房的琉璃瓦都被震得哗啦啦直响。房梁上落下一层灰土。掉在御案上。 地砖剧烈震颤。 老朱毫无防备。 连人带椅子。直接往后一仰。 “哎哟!” 老朱摔了个屁股墩。后背重重砸在地砖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手里的朱砂笔甩飞出去。红墨水溅了满墙。 “皇上!”门外的锦衣卫吓疯了。撞开门冲进来。 老朱顾不上疼。一骨碌爬起来。 他以为遭了雷击。或者有人拿大炮轰了皇宫。 “刺客!给咱拿刀!” 老朱一把扯下墙上的绣春刀。抽刀出鞘。 光着脚。杀气腾腾地冲出御书房。 巨响是从御花园传来的。 老朱带着几十个大内侍卫。一路狂奔。 跑到御花园假山处。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有刺客。 那座老朱平时最喜欢去赏月的太湖石假山。没了一半。 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头。青石板地面被砸出好几个深坑。 周围的几棵树。树叶全被气浪薅秃了。光秃秃的树杈子在风里晃悠。 空气里全刺鼻的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这……这是雷劈的?”老朱瞪着眼睛。手里提着刀。 灰尘慢慢散去。 假山废墟后面。 一个穿着白色防静电服的人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衣服上全是灰土和黑斑。护目镜挂在脖子上。 朱标转过身。 原本儒雅的面孔。此刻被熏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黑鬼。 连眉毛都烧焦了一半。 但他没有半点惊恐。 一双眼睛在黑乎乎的脸上。亮得吓人。闪着极度狂热的光。 他看着满地碎石。看着那座被一斤火药直接炸塌的假山。 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这何止是三倍!这简直是毁天灭地! “老大?” 老朱看清了那张黑脸。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你弄啥妖法了?把假山给炸了?” 朱标没理会老朱的震惊。 他迈过一地的碎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老朱面前。 双手一把抓住老朱的胳膊。 手劲大得惊人。抓得老朱的常服直起褶子。 “爹!” 朱标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疯子。 声音因为兴奋而嘶哑劈裂。 “这化学!” 朱标指着背后那片废墟。眼底的光芒仿佛能把空气点燃。 “比四书五经!” “管用一万倍!” 第71章 枪械图纸送达,大明兵工厂开工 老朱被朱标这疯魔的样子震住了。 但他看着那座塌了半边的太湖石假山。没有发火。 那把出鞘的绣春刀被他随手扔在草地上。压断了几根枯草。 老朱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石头。 走到炸开的那个浅坑前。 空气里的硝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蹲下身,双手在废墟里刨了两下。摸出一块炸碎的生铁片。 铁片边缘被高温撕裂,参差不齐。上面还带着灼热的温度。烫手。 老朱捏着这块碎铁片。 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粗粝,把刚才受惊的窝囊气一扫而空。 “好!好一个管用一万倍!” 他转头看着满脸黑灰的太子。 大明的火器。最大的毛病就是火药无力。现在,这毛病被老大用这什么“化学”给治了。 神机营的火铳要是装上这种火药,一枪打出去。北元的重甲算个屁。 现代。红砖仓库。 沈辞看着监控画面里又哭又笑的大明君臣。 他摇了摇头。 火药升级了。那是好事。但大明现在的枪管,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猛的爆炸威力。 强行用,就是排队炸膛。 他拉开工作台的抽屉。 拿出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图纸。 这是他花大价钱,找国内顶尖的军工发烧友,用现代cAd软件逆向绘制的枪械图纸。 燧发枪。外加附带膛线的米尼步枪结构图。 每一根弹簧的尺寸。击发装置的角度。用阿拉伯数字和拼音标得清清楚楚。 沈辞把图纸卷成筒。 走到青铜双面镜前。扔了过去。 “啪。” 图纸掉在东宫偏殿的紫檀木桌上。 老朱和朱标刚从御花园回来。脸上的黑灰都没洗。 听到对讲机里沈辞的呼叫。赶紧围到桌前。 老朱展开图纸。 看着上面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图。和旁边标注的数据。 一头雾水。 “老朱。把你们大明神机营的火绳枪。还有那些神机箭。全给我回炉烧了。” 沈辞的声音从黑盒子里传出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留着也是占地方的废铁。” 老朱眼皮一跳。那可是大明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这是燧发枪的图纸。不需要点火绳。扣扳机就能打。” 沈辞没管老朱的心疼。 “你儿子把火药威力翻了三倍。你大明那些生铁管子承受不住。必须用我送过去的高碳钢,重新打枪管。” 老朱一听。立马明白了轻重。 他一把卷起图纸。攥在手里。 “仙长放心!咱这就去办!” 雷厉风行。 老朱一声令下。南京城外,燕子矶附近的一大片荒地被锦衣卫连夜圈了起来。 几十万工匠被强行征调。 木匠、铁匠、皮匠。只要是有手艺的,全被押进了这片圈地。 四周竖起高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大明皇家兵工厂。正式开工。 以前大明造火铳。全靠铁匠的经验和眼神估摸尺寸。造出来的枪管粗细不一。 现在不同了。 沈辞送过去的高精度游标卡尺,成了兵工厂里的圣物。 那些刚在科学院学了几天物理的老工匠。终于知道这卡尺该怎么用了。 每一根枪管的厚度。枪膛的口径。全被卡尺卡得死死的。差一毫厘,直接回炉。 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铁屑粘在身上。 火炉日夜不熄。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沈辞送去的高碳钢锭,被烧得通红。几十把铁锤轮番砸下去,火星四溅。 大明的钢铁锻造技术,在现代钢材的加持下,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时代。 一个月后。 皇家兵工厂的靶场上。 秋风萧瑟。 老朱穿着便服。背着手。死死盯着前方。 太子朱标和几个兵部官员站在他身后。 靶场中央。 蓝玉双手端着一把刚出炉的大明造燧发枪。 枪身修长。胡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光滑。 枪管泛着高碳钢特有的幽蓝色冷光。没有生铁的那种粗糙感。 最精妙的是击发装置。一片打火石卡在击锤上。下面是装了底火的药池。 没有火绳。 蓝玉咽了口唾沫。 他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重量压手。重心极稳。 他咬开一个纸包定装火药。这是朱标的化学成果。颗粒火药。 倒进枪管。塞入一颗圆形的重铅弹。拿通条压实。 蓝玉端起枪。 枪托抵在肩窝上。 瞄准了两百步外的一块厚木靶。 如果是以前的火绳枪。百步开外就是听个响。能不能打中全看老天爷。 现在。两百步。 蓝玉手指扣住扳机。 “咔哒。” 击锤猛地砸下。打火石和铁片摩擦。瞬间擦出一簇耀眼的火花。 火花掉进药池。引燃底火。 “砰——!” 一声爆响。 比大明以前的火铳声音要尖锐得多。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枪口喷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强大的后坐力撞在蓝玉肩上。他身子晃了一下。退了半步。 远处的两百步外。 “咔嚓!” 那块两寸厚的硬木靶。直接被铅弹撕碎。 木屑飞溅。靶子中间破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被烧得焦黑。 靶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张大了嘴。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老朱的呼吸停滞了。 两百步。破木盾。 最要命的是。不需要点火绳。 这意味着。阴雨天。大明的火枪兵照样能把敌人的脑袋打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大笑出声。 “这枪!给咱日夜赶工!神机营全换装!” 蓝玉抱着那把燧发枪。像抱着个绝世美人。死活不肯撒手。 大明皇家兵工厂。在初冬的寒风中。 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铁锤声日夜不息。 开足马力轰鸣运转。 就在大明京城为了火器疯狂的时候。 午门外。 一骑快马。踩着青石板路。风尘仆仆地冲了过来。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武将官服。 满头大汗。嘴唇干裂。 镇守云南的西平侯。老朱的义子。沐英。 骑着快马。回京述职了。 第72章 沐英回京,看见发电机差点跪下 沐英翻身下马。 马蹄在午门的青石板上踩出几声清脆的哒哒声。 他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锦衣卫。 常年在云南边陲那种毒虫瘴气的地方镇守。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 官服的下摆上全是黄土。连日赶路,靴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 沐英拍了拍身上的土。 三年没回京了。皇上这时候急召他进京述职。他心里直打鼓。 大明穷啊。他每年上折子讨要云南驻军的军饷。户部都像挤牙膏一样,给的粮草连将士们填饱肚子都费劲。 这次回来。估计又得在奉天殿上跟那帮哭穷的文臣打一场口水仗。 “西平侯。皇上口谕。” 太监总管迎了上来。甩了一下拂尘。“皇上没在奉天殿。让您直接去东宫偏殿后的新地堡。” 新地堡? 沐英愣了一下。东宫什么时候修地堡了? 他没敢多问。跟着太监快步往里走。 穿过几道森严的锦衣卫暗哨。 到了一处新盖的厚重青砖建筑前。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包了铁皮的沉重木门。 门口的守卫清一色是神机营的精锐。手里拿着的火铳。泛着幽蓝的冷光。 这火铳看着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没点火绳? 太监推开铁皮木门。 “嘎吱——”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混着金属粉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沐英刚跨进门槛。 脑子“轰”的一声。直接宕机了。 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大明皇宫。 宽大的地下空间里。亮如白昼。 不是牛油蜡烛那种昏黄摇曳的火光。而是几十个悬在半空中的透明琉璃泡子。 发出刺眼、冷白的光芒。把地堡照得连个死角都没有。 太亮了。亮得沐英下意识地伸手挡了挡眼睛。 更恐怖的是声音。 “嗡嗡嗡——” 一种低沉、连续不断、震得人胸腔发麻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地堡。 沐英顺着声音看过去。 角落里。趴着几头巨大的钢铁怪兽。 绿色的金属外壳。没有头脸。只有一根根粗大的黑色管子连着外面。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是从这些没有生命的铁皮肚子里发出来的。 “这……这是何方妖兽?” 沐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发紧。 他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要是妖兽。这体型,一爪子就能把他撕成两半。 “收起你的刀。” 老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显摆的得意。 沐英转头。 老朱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没戴网巾。头发有些乱。 正坐在一张长条铁桌旁。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看图纸。 “义父。”沐英赶紧松开刀柄。双膝一软就要跪下磕头。 那股轰鸣声震得他大腿肚子直转筋。 老朱走过来。一把扶住沐英的胳膊。 没让他跪下去。 老朱指着那几台柴油发电机组。 “别怕。这不吃人。这叫发电机。” 老朱拍了拍发电机冰冷的金属外壳。“这是仙人赐的雷电巨兽。” 沐英顺着老朱的手指。看着那些从发电机里拉出来的黑色粗线。 电线像黑色的蛇。爬满地堡的墙壁。 连着头顶的白炽灯泡。 还连着几十台正在飞速旋转的机器。 十几个工部老铁匠。 光着膀子。汗水在白炽灯下反光。 他们戴着透明的塑料护目镜。手里拿着刚锻打出来的枪管粗胚。 死死压在一个飞速旋转的黑色圆盘上。 砂轮机。 “嗞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耀眼的火星喷涌而出。 火星溅在铁匠厚实的皮围裙上。 不过几息功夫。一根粗糙的枪管外壁,就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这速度。比以前几十个学徒拿挫刀挫上一天还要快! 沐英看傻了。 这大明。怎么才三年没回来。就像变了人间。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千石粮食斤斤计较的大明吗? “义父……这……这都是仙界法宝?” 沐英哆嗦着嘴唇。指着那些砂轮机和发电机。 “对。” 老朱拉着沐英。走到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前。 桌上摆着一把刚打磨好的燧发枪。泛着高碳钢的冷光。 老朱拿起枪。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大明不仅有了神枪。有了雷电巨兽。” 老朱把枪拍在桌面上。“当”的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沐英。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了长辈的慈祥。 只剩下一种能把天下吞下去的贪婪。 “沐英啊。”老朱压低声音。 “仙人说了。” “咱大明。以后要造能跨过汪洋大海的钢铁巨舰。要造能自己跑的四个轮子的铁车。” 老朱死死盯着沐英那张黝黑的脸。 “造这些东西。需要一种黑色的树胶。能防漏水,能做车轱辘。” 沐英愣住了。 树胶?什么树胶能造船造车? 云南那破地方。漫山遍野除了毒蛇和瘴气。就是些砍不完的烂木头。哪有这种宝贝? 老朱的手指重重戳在沐英的胸口上。 像钉子一样扎人。 “仙人指了明路。” 老朱咧开嘴。露出因为熬夜而发黄的牙齿。 “这能让大明一统天下的宝贝。” “全长在你守着的。云南地界上!” 第73章 让云南种橡胶,提前布局工业 沐英脑子还嗡嗡的。 耳朵里全被发电机组的轰鸣声塞满了。 老朱那根粗壮的手指头。还戳在他的胸口上。 “树胶?”沐英张了张嘴。嗓音发干。 他这辈子都在马上砍人。在云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镇守了三年。 除了漫山遍野的毒瘴、野藤,就是那些不服王化的生番土司。 哪见过什么能造船造车的宝贝树胶? 那是木匠用的猪皮鳔胶?那玩意儿能用来造铁船? “义父。云南那穷山恶水。哪有这等神物?” 沐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着老朱发红的眼珠子。 “嗡——” 还没等老朱骂人。 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接通的微响。 沈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今天没穿运动服。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 手里捏着半根剥了皮的火腿肠。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背景不是红砖仓库。看墙壁反光。像是在某个地下室。 “你就是沐英?” 沈辞咽下火腿肠。把剩下的半根扔在塑料包装袋里。 他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沐英浑身一震。 他早听说过仙人的威名。 但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块琉璃板子里装着个活人。还能开口说话。 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地堡的水泥地上。 “臣西平侯沐英。叩见仙长!” 他把脑袋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起来。大明军人。别动不动就跪。” 沈辞敲了敲桌子。“当当”响。 “看屏幕。” 沐英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沈辞切了一组现代橡胶林和割胶的彩色照片过去。 高清画质。 一棵棵笔直的树。树皮被割开一条斜长的人字形口子。 白色的汁液像牛奶一样。顺着口子往下流。滴在绑在树干上的小铁碗里。 “这叫橡胶树。” 沈辞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金属的回音。 “它流出来的白浆子。经过提炼。就是橡胶。” 沈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你们现在有高碳钢。有我送过去的柴油发电机。” 沈辞手指点着屏幕。 “但大明想真正启动机械化。” “光有铁是不够的。” 沈辞语气转冷。 “造蒸汽机。气缸得要密封圈。不然蒸汽全漏了,机器就是废铁。” “造电线。外面得包绝缘皮。不然通了电,能把你们大明神机营的兵电死一片。” “还有那四个轱辘的铁车。轮子得包胶皮。不然跑在土路上,能把老朱的骨头架子颠散。” 老朱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听到最后一句,老脸一红。没敢搭腔。 他前几天骑小电驴在御花园飙车。确实觉得屁股底下那层皮子很软和。原来那就是树胶做的。 “这东西。” 沈辞看着沐英。 “是工业时代的血液。” “云南那地方。气候潮湿,终年无冬。最适合种这玩意儿。” 沐英听得冷汗直冒。 密封圈?绝缘皮?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没有云南这满山遍野的白浆子。大明就造不出那种能在海里跑的巨舰。 “臣明白!”沐英抱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臣回去就让人进山去找!挖地三尺也给仙长找出来!” “找个屁。”沈辞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大明现在的原生物种。产量太低。割一年也凑不够一台机器的胶垫。” 沈辞转身。 画面晃动。 沈辞从一个泡沫箱子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编织袋。 顺着光门。直接扔了过来。 “砰。” 编织袋砸在沐英面前的地上。激起一点浮灰。 “这里面。是经过仙界改良的高产橡胶种子。” 沈辞冷冷下令。 “沐英。你明天就滚回云南。” “带上你手底下的十万大军。” 沈辞身子前倾。眼神像两把冰刀,直接扎进沐英的眼睛里。 “别管什么防务了。北元已经被蓝玉打残了。南边那些土司翻不起大浪。” “把大军全拉进深山老林里。” “把那些没用的杂木。全给我砍了。烧荒!” 沈辞一字一顿。 “漫山遍野。全给我种上这橡胶树!” 沐英倒抽了一口凉气。 十万大军。不戍边。去当农夫种树? 这要是搁以前。朝堂上的文官能拿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若是云南的土司阻拦?”沐英抬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云南地势复杂。很多山头都是世袭土司的领地。汉人军队进去砍树烧荒,绝对会激起民变。 “阻拦?” 沈辞嗤笑了一声。 “大明火枪是烧火棍吗?” 沈辞端起水杯。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敢拦着大明工业化的土司。直接拿火铳轰碎他们的寨子。男人抓来割胶。女人抓去给你们修路。” 老朱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一巴掌拍在沐英后背上。拍得沐英一个踉跄。 “仙长的话听明白没!这可是大明以后称霸天下的命脉!” 老朱咬着牙。 “谁敢拦你。不用上报。就地正法。诛他九族!” “臣遵旨!” 沐英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是大明男儿该干的活!拿火枪去给大明蹚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天。 沐英没在京城多待半天。 带着沈辞给的那箱高产橡胶种子。还有几十把现代钢打的专业割胶刀。 跨上快马。 十几个亲卫护送着。 在秋风中。一骑绝尘。直奔西南边陲。 大明的工业版图。 不再局限于南京城外的兵工厂。 正式向那片被瘴气笼罩的原始森林。伸出了贪婪的触手。 现代。 海边。一座孤立的私人海岛。 沈辞站在地下室的防爆玻璃窗前。 外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白色的浪花碎在黑色的石头上。 这里不是内陆的红砖仓库了。 长河集团那个周立的试探。给沈辞提了个醒。 红砖仓库在郊区。虽然隐蔽,但每天几十辆重卡进进出出。早晚会引起有关部门和财阀的注意。 几百个亿的资本碾压下来。他现在的这点实力。硬抗会很麻烦。 得挪窝。 沈辞动用了账上的十个亿。 通过几家离岸公司。在公海边缘。买下了这座废弃的私人海岛。 岛上有个二战时期遗留的深水防空洞。 他在防空洞深处。 花重金打造了这个地下避难所级别的核心控制室。 墙壁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里面夹着铅板。 那面青铜双面镜。被他秘密转移到了这里。 沈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账户余额那一长串零。 八十个亿。 这钱烫手。但也真好用。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苦涩的味道在舌根散开。 红砖仓库现在只作为普通的货物中转站。所有敏感的高精尖设备和军火。 全通过海运。直接运到这个海岛的深水港。 沈辞转过身。 看着控制室中央。那扇两米高的光门。 水波荡漾。金光流转。 大明那头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咬合、转动。 只要云南的橡胶种出来。只要高碳钢枪管批量列装。 大明的钢铁巨兽。就能冲出亚洲。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 “老朱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 “这盘棋。我给你们铺好了。” “就看你们。能咬下多少肉了。” 第74章 沈辞在现代买海岛,建立私人基地 大明那头的齿轮转得飞快。 沈辞的手机也响得越发频繁。这几天,全是不认识的归属地号码。 有的接起来就挂,有的直接问沈总最近在哪发财。 长河集团的周立虽然被那十箱金子震退了,但资本的嗅觉是挡不住的。 红砖仓库毕竟在郊区。虽然围墙高,但挡不住无人机和卫星。 每天几十辆重卡进出。卸下的全是发电机、钢材、复合肥。 空壳进出口公司没有海关记录,货却凭空消失了。 这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雷。 沈辞站在红砖仓库的院子里。 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不能待了。这里只能当中转站,不能当老巢。 那面青铜双面镜,是他在这场跨时空游戏中唯一的底牌。一旦曝光,别说财阀,国家机器开过来,他这八十个亿连个水花都砸不响。 “得弄个没人管的法外之地。” 沈辞捏灭手里的红塔山。烟头扔在水泥地上,踩了一脚。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做海外资产中介的蛇头电话。 两天后。 十个亿的现金,通过几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洗了一圈。 最后砸在了一座公海边缘的废弃私人海岛上。 岛主是个破产的欧洲富豪,急着套现,手续办得飞快。 这座岛代号“黑礁”。 面积不大。荒无人烟。 但岛侧面有个天然的深水港。更妙的是,二战时期日军在岛上挖过防空洞,主体结构全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 钱到位了,效率高得吓人。 沈辞包下了一支国外的顶尖施工队。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 大型工程船日夜不停地在黑礁岛靠岸。 半个月内。 废弃的防空洞被彻底改造。 外层浇筑了半米厚的高标号水泥。中间夹着防辐射的铅板和防爆钢板。 通道装上了指纹和虹膜双重识别的液压防爆门。 两台五千千瓦的重油发电机组,安置在通风极好的底层舱室。 岛上的高处,架起了现代最顶级的军用级安防雷达和红外热成像监控。 入秋的一个深夜。 海面上刮着十二级的台风。 狂风卷着暴雨,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黑礁岛的黑色礁石。浪花拍碎在悬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辞穿着黑色的雨衣。 站在一艘私人货轮的甲板上。雨水顺着雨衣帽檐往下淌,糊住了视线。 几个全副武装的外籍安保人员,正操控着起重机。 把一个防震木箱,从货轮甲板上吊到了深水港的码头上。 木箱里,装的正是那面青铜双面镜。 “小心点!磕坏了你们赔不起!”沈辞在风雨中大吼。嗓子有点破音。 起重机的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木箱稳稳落地。 沈辞带人把木箱推进了防空洞。 一路下到地下最深处的那间铅锌防辐射控制室。 厚重的液压防爆门“嘶啦”一声关上。 把外面的狂风暴雨彻底隔绝。控制室里安静得连心跳声都能听见。 沈辞脱下湿透的雨衣,扔在不锈钢椅子上。 水滴在地砖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 他走到木箱前,徒手撬开木板。 青铜双面镜安安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绿色的铜锈在白色的无影灯下,泛着古老而诡异的光。 “终于消停了。” 沈辞长出一口气。双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 这里的安保系统连着独立的卫星网络。除了他,没人能进得来。 红砖仓库那边只负责收货,然后用货船运到黑礁岛。就算有人去查仓库,也只能查到一堆破纸箱和转运记录。 沈辞走到控制室的一排监视器前。 拉过一张真皮老板椅。坐下。 十几个屏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监控着海岛的每一寸土地。 防波堤。雷达站。深水港。甚至连海面下的声纳探测器都有。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 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进胃里,驱散了刚才淋雨的寒气。 “舒服。” 沈辞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搭在操控台上。 有了这个绝对安全的基地。大明那边的工业输出就能肆无忌惮地铺开了。 火炮生产线。蒸汽机图纸。甚至以后的内燃机。 只要他手指一点,大明的铁骑就能踩着这些跨时代的科技,去碾碎整个欧洲。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批送给老朱的物资清单。 “滴——滴——滴——!” 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突然在安静的控制室里炸响! 红色的警报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把整个屋子映得血红。 沈辞浑身一僵。 猛地睁开眼。双腿从操控台上弹了下来。 真皮转椅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他扑到监视器前。 双手撑在台面上。十指用力,指关节泛白。 眼睛死死盯着最中间那块海面雷达屏幕。 雷达扫描的绿色扇形区域里。 出现了三个快速移动的红点。 没有悬挂任何AIS船舶识别信号。完全是物理雷达探测到的实体。 速度极快。 每小时四十节以上。 这绝对不是迷航的渔船,也不是海警的巡逻艇。 沈辞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调出后山浅滩方向的高清红外夜视监控。 屏幕画面闪烁了两下,切了过去。 漆黑的海面上。暴雨如注。 但红外镜头下,海浪的起伏中,三艘黑色的硬壳充气快艇,正像三支黑色的利箭。 撕开海浪。趁着夜色和台风的掩护。 疯狂地朝着黑礁岛后山那片没有防波堤的浅滩逼近。 镜头拉近。 沈辞的瞳孔瞬间锁紧。 呼吸停了一拍。 快艇上。 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三十多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作战服。头上戴着全包围的夜视仪头盔。 在红外镜头里,他们手里端着的,不是普通的猎枪或者水手刀。 那是带消音器和战术手电的现代突击步枪。 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人胸前挂着的震撼弹和破片手雷。 雇佣兵。 顶尖的国际武装佣兵。 沈辞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还是低估了那些财阀的贪婪和手段。 周立那帮人,见明面上压不住,直接砸黑钱雇了这种不要命的武装力量。 这是要趁着台风夜,直接摸上岛,把他连人带货一起绑了。或者干脆灭口。 “刺啦。” 对讲机里传来岛上安保队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老板!后山浅滩发现不明武装分子!火力太猛,我们顶不住了!” 伴随着队长的喊叫,对讲机里传出几声沉闷的枪响和爆炸声。 沈辞抓起对讲机。 “全员撤到防空洞二层掩体!别硬拼!死守防爆门!” 他扔下对讲机。 转身。 目光穿过闪烁的红色警报灯。死死盯着角落里那面青铜双面镜。 现代的热武器?顶尖佣兵?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森冷的弧度。 他大步走到青铜镜前。 抬起右手。屈起指节。 对着绿锈斑驳的镜面。用力敲了三下。 “当。当。当。” 第75章 海外佣兵入侵基地?大明神机营传送! “当。当。当。” 沈辞屈起食指,重重敲在青铜镜的绿锈边缘上。 三下连击。金属撞击声沉闷。 几秒钟后。 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像水底的巨兽,在苏醒。 水银般的波纹瞬间荡开。 金光轰然炸亮了整个铅锌防辐射室。刺眼的光晕把天花板上闪烁的红灯,全压了下去。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滋啦声。 外面的交火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 沉闷的突击步枪点射声,夹杂着安保人员惨叫。 沈辞雇的那些拿防暴棍和电击枪的保安,在这群武装到牙齿的佣兵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大明。东宫偏殿。 夜深人静。 老朱刚泡完脚,正坐在龙床上。太监正拿一块白布,给他擦脚丫子。 偏殿的锦衣卫突然疯跑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在门外。 “皇上!偏殿……偏殿金光大作!仙长摇铃了!” “什么?!” 老朱一脚踹翻了洗脚盆。热水泼了太监一脸。 他顾不上穿软靴。光着脚,抓起挂在,床头的绣春刀。 像头踩了尾巴的恶狼,冲出寝殿。直奔偏殿。 偏殿里。 两米高的光门悬在半空。 光门那头,传来一阵阵让人牙酸的“砰砰”巨响。 像是有炸雷在屋顶炸开。 老朱刚冲进来。 就听见光门里,传来沈辞冰冷刺骨的声音。 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火药味和掩盖不住的杀机。 “老朱。” 沈辞的声音透过光门,砸在偏殿的金砖上。 “有人砸我的场子。” 老朱浑身汗毛倒竖。 仙人的场子被砸了? 这他娘的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敢断大明通天的财路!敢断大明称霸天下的命脉! “皇上!”蒋瓛带着值夜的锦衣卫冲了进来。拔刀在手。 “去!调兵!”老朱眼珠子红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把换了新枪的神机营!给咱全塞进去!” 他咬着后槽牙。挥舞着手里的绣春刀。 “谁敢伤仙长一根头发。给咱诛他十族!” 现代。黑礁岛。地下室第二道铁门外。 佣兵头目“毒蛇”贴在防爆门边。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脸罩在夜视仪下,只露出一双阴毒的眼睛。 “c4贴好了吗?”毒蛇压低声音,冲着手下打手势。 一个佣兵利索地在铁门锁舌处贴上两块灰色的橡皮泥状炸药。 插上雷管。退后两步。 “头儿。搞定了。”佣兵躲在承重墙后。 毒蛇冷笑一声。 长河集团给的价码太高了。一千万美金。买这个姓沈的命,顺带清空他岛上的物资。 这活太轻松。外面的保安五分钟就全放倒了。 现在,那只肥羊就躲在这道铁门后面。 “引爆。冲进去,不留活口。”毒蛇按下起爆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烈性c4炸药的威力,直接撕碎了十公分厚的防爆铁门。 铰链断裂。沉重的金属门板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砸在走廊深处的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波卷起满地的灰尘和碎石块。 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火药味直钻鼻腔。 “Go!Go!” 毒蛇大吼一声。端起手里的m4突击步枪。 第一个冲进满是硝烟的地下室控制室。 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的战术手电扫过浓烟。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瑟瑟发抖、举手投降的暴发户。 但枪口扫过。 他愣住了。 战术靴踩在碎玻璃上,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还没等他看清屋里的陈设。 浓烟中。 一扇高两米、宽一米五的巨大光门。 像一块悬浮的刺眼水银玻璃。横在控制室正中央。 光门边缘流转着金色的光晕。照亮了满屋子的硝烟。 “what the fuck?” 毒蛇爆了句粗口。 他身后的几个佣兵也冲了进来。全被这扇不符合现代科学常识的光门震在了原地。枪口下意识地低垂。 全息投影?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光门里的水银波纹,突然剧烈翻滚。 像沸水一样。 紧接着。 一只穿着黑色官靴的脚。从光门里跨了出来。 踩在地下室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毒蛇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眼睁睁看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从那团刺眼的光晕里走了出来。 没有穿现代的防弹衣。 而是套着一件黑色的凯夫拉防暴护甲。护臂和护腿紧紧绑在身上。 最诡异的是。 这汉子头上没戴凯夫拉头盔。反而勒着一根青玉抹额。 手里。端着一把长长的、带木托的燧发步枪。 枪管泛着幽蓝的冷光。 大明第一猛将。蓝玉。 蓝玉身后。 一排排端着燧发步枪、披着黑色防暴服的大明神机营士兵。 像黑色的潮水一样。 踏着整齐的步子。从光门里无声地涌了出来。 没有怒吼。没有战鼓。 只有皮靴踩在地砖上的“沙沙”声。和火枪撞针摩擦的金属冷音。 浓烈的杀机和血腥味。瞬间填满了这间现代化的控制室。 三百名大明最精锐的火枪兵。 挤进了这个不足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前排半蹲,后排站立。 黑洞洞的燧发枪口。像一片密集的钢铁森林。 死死锁定了门口那三十个现代佣兵。 第76章 现代火器对战大明火绳枪,错乱的交锋 硝烟味在地下室里打着卷。 毒蛇端着m4突击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敢立刻按下去。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 对面那群人。黑甲。长枪。 最前面那个络腮胡大汉,连头盔都没戴。光着脑袋,头上绑着一块破玉。 “全息投影?”毒蛇咽了口唾沫。 长河集团没说这岛上还弄了这么一出高科技群演啊。 他端平了枪口。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大明神机营的方阵。 光圈打在最前面一个大明百户的黑甲上。没有穿透。实打实的反光。 不是投影。是活人。 “操。装神弄鬼!” 毒蛇咬着牙。管他穿的什么戏服。 在这地下室里。三十把自动步枪。就是绝对的火力压制。 他手指猛地发力。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暗红色的火舌。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跳出,砸在水泥地上,叮当乱响。 一梭子5.56毫米子弹,撕裂空气。 直直扫向最前面的那个大明百户。 子弹结结实实地撞在百户的胸口上。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声。 百户被子弹携带的动能震得连退两步。皮靴在地砖上擦出黑印。 胸口的凯夫拉防弹插板上,多了几个白色的凹坑。 没穿透。 百户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白印子。 再抬起头时。眼底的凶光轰然爆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贼子敢尔!” 百户爆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地下室天花板嗡嗡作响。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指挥刀。 雪亮的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气。 百户双手握刀。猛地往下一劈。 这是大明神机营齐射的军令。 没有哨声,没有步话机。只有冷兵器时代最纯粹的杀戮指令。 “放!” 第一排的五十名神机营士兵。 瞬间端平了手里的大明造燧发步枪。 高碳钢枪管。泛着幽蓝的冷光。枪托死死抵在肩窝上。 五十根食指。同时扣下扳机。 “咔哒。” 击锤砸下。打火石擦出耀眼的火星。 火星掉进药池。点燃了底下那层提纯过的颗粒黑火药。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排枪声,在狭窄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声音太大。声浪撞击着防爆墙壁,来回震荡。 几个佣兵猝不及防,被震得耳膜生疼,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五十把燧发枪的枪口。同时喷出刺眼的火舌和浓烈的白烟。 刺鼻的黑火药硝烟。像一堵灰色的墙。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能见度急剧下降。 距离太近了。 不到三十步。 这是火枪手最致命的距离。 燧发枪发射的。不是现代那种流线型的铜披甲子弹。 而是直径超过十五毫米的重型纯铅弹。 这玩意儿在近距离的破坏力,比现代步枪子弹还要恐怖。 “噗!噗噗!” 重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砸进佣兵的阵型里。 现代战术防弹衣的陶瓷插板。能挡住尖锐的步枪子弹。 但在这种大口径、高重量的钝器轰击下。直接碎裂。 “啊——!”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佣兵。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全。 胸口被铅弹直接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血肉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的身体往后倒飞出去。 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倒作一团。 毒蛇只觉得脸上一热。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夜视仪镜片上。绿色的视野变成了一片暗红。 他抹了一把脸。手套上全是黏糊糊的血肉。 “FUcK!反击!自由开火!” 毒蛇疯了。 他躲在一根水泥承重柱后面。换了个弹匣。 端着枪,朝着硝烟弥漫的方向疯狂扫射。 剩下的二十多个佣兵也反应过来。寻找掩体,端起步枪、冲锋枪。 密集的火力网,朝着光门的方向倾泻。 大明铁血军队。 迎来了跟现代热武器火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当当当当!” 子弹打在神机营前排士兵的黑甲上。 有人大腿中弹。血花溅出。咬着牙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手里的燧发枪没扔。 有人胳膊被流弹擦伤。皮肉翻卷。 但大明军阵,没有退。 一步都没退。 蓝玉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一发流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切断了一缕胡须。带出一丝血线。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第一排!退后装填!” 蓝玉大吼。“第二排!上前!” 这帮大明火枪兵。在蓝玉的铁腕操练下。早就成了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第一排的士兵迅速后退。 第二排五十人。踏着整齐的步子。踩着地上散落的弹壳和血迹。 补上了空位。 动作机械。精准。毫无滞涩。 他们无视前方横飞的子弹。无视同伴的闷哼。 端平枪口。 瞄准。 蓝玉手里的指挥刀再次劈下。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震天动地的齐射。 重铅弹呼啸着撕裂空气。砸向对面的承重柱和掩体。 水泥柱子被砸得碎屑乱飞。躲在后面的佣兵被震得双臂发麻。 毒蛇躲在柱子后。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顶尖佣兵。一茬接一茬地倒在血泊里。 疯了。 这帮穿着古装的家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他们的枪明明需要打一发装一发。为什么火力压制比自动步枪还要猛? 他们不怕死吗?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连犹豫都不犹豫,直接踩着尸体顶上来! 这根本不是现代战争的逻辑。 这完全是冷兵器时代锤炼出的。最冷酷的纪律。最悍不畏死的冲锋。 硝烟越来越浓。 地下室里的火警喷淋系统被触发。 冰冷的水柱从天花板上喷洒下来。 打在滚烫的枪管上。冒出滋滋的白气。 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盯着前面被压制在角落里的残余佣兵。 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喊了一嗓子。 “老蒋!” 蓝玉指着对面。 “这帮玩暗器的废物。怂了。” 他拔出腰间的大明长刀。刀锋斜指地面。 “带你的兄弟们。从两边包过去。” 蓝玉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老规矩。” “别留活口。” 第77章 明军悍不畏死,佣兵团直接崩溃 地下室里。消防喷淋系统洒下的水。混着浓烈的黑火药硝烟。 空气变得黏糊糊的。呛得人肺管子疼。 满地都是弹壳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作响。 “砰砰砰——!” 第三排神机营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压上来。 端枪。扣扳机。 又是一轮震耳欲聋的齐射。 重铅弹呼啸着砸向躲在承重柱后面的佣兵。 水泥屑四下飞溅。打在佣兵的战术头盔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毒蛇死死贴着柱子。 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夜视仪早被流弹打碎了。他一把扯下来。扔在积了水的地砖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污。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穿过灰白色的浓烟。看向对面。 疯了。 这帮穿着古装黑甲的家伙。全疯了。 自动步枪的火力网很密。 5.56毫米子弹在地下室里乱飞。 一个明军士兵大腿中弹。血花飙出。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 旁边没有战友去扶他。更没人呼叫医疗兵。 那受伤的士兵咬着牙。手里的燧发枪没扔。单手撑地,硬生生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射击位置。 后面立刻有人补上。 踩着地上的血水。面无表情地端平枪口。 继续装药。举枪。齐射。 动作机械得像一群没有痛觉的兵马俑。 毒蛇的手哆嗦了。 他换弹匣的动作卡了一下。弹匣没插进去,掉在水洼里。 “头儿!顶不住了!” 旁边一个白人佣兵捂着流血的肩膀。嚎叫着。 “他们的衣服打不透!打头也打不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帮佣兵是拿钱办事的。 打过中东。打过非洲。 习惯了现代战术。掩护、穿插、火力压制。打不过就呼叫支援或者撤退。 但在大明这帮被封建皇权和严酷军法淬炼出来的兵面前。 那些战术全成了笑话。 明军的战术太死板了。 就是排队枪毙。就是用人命和纪律往前推。 三段击。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前排倒下。后排顶上。 没有惨叫。没有溃退。只有火枪撞针摩擦的金属冷音和排枪的轰鸣。 这种近乎冷血的纪律。加上凯夫拉防弹插板的变态防御。 这股子不拿命当命的疯狗气势。 彻底压垮了现代佣兵的心理防线。 “撤!往外撤!” 毒蛇嘶吼着。声音劈了。带着绝望。 他捡起地上的弹匣。胡乱插进枪里。 探出头。闭着眼睛扫了半梭子子弹。压制了一下对面的火力。 转身就往地下室门外跑。 剩下的十几个佣兵。像丧家之犬一样。 扔下伤重倒地的同伴。互相推搡着往外挤。 脚下踩着碎裂的防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梯口冲。 “想跑?” 蓝玉站在硝烟里。冷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指挥刀往刀鞘里一插。 “老蒋。看你的了。” 蒋瓛没答话。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血槽往下滴。 他冲身后的二十几个锦衣卫打了个手势。 “两翼包抄。别放走一个。” 蒋瓛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锦衣卫不是打阵地战的。他们是杀手。是大明最黑的刀。 二十几个暗红色的身影。 借着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和浓烟。像鬼魅一样散开。 贴着墙根。顺着通风管道和侧面的备用通道。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 外面。夜已经深了。 台风没停。狂风卷着暴雨。砸在黑礁岛的悬崖上。 海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毒蛇带着人。一路狂奔。 冲出防空洞的隧道。跑到后山的浅滩上。 皮靴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 风雨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那三艘黑色的硬壳快艇。还在海浪里剧烈颠簸着。 “快!上船!割断缆绳!” 毒蛇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防空洞口。没人追出来。 他松了口气。 手忙脚乱地爬上快艇。掏出战术匕首去割绑在礁石上的绳子。 “砰。砰。” 两声轻微的闷响。在风雨中几乎听不见。 毒蛇旁边的一个佣兵。刚踩上快艇的边缘。 身体突然一僵。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咯咯”声。 一截雪亮的刀尖。从他前胸透了出来。带着温热的血水。 刀尖一绞。猛地拔出。 佣兵像个破麻袋一样。一头栽进翻滚的海水里。 血水瞬间被海浪冲散。 毒蛇僵在原地。 匕首掉在船板上。 黑暗中。 暴雨里。 一个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锦衣卫。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沙滩上。礁石后。甚至快艇的阴影里。 蒋瓛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 雨水顺着他的乌纱帽檐往下流。 他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成了惊弓之鸟的佣兵。 “杀。” 蒋瓛吐出一个字。轻得连风都吹不散。 单方面的屠宰。开始了。 佣兵手里的枪早就打光了子弹。在近身肉搏中。长长的突击步枪比烧火棍好用不到哪去。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黑夜里划出凄厉的冷光。 刀法狠辣。刁钻。专挑脖颈、关节和软肋下手。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惨叫声被海浪的轰鸣声淹没。 一个接一个的佣兵倒在沙滩上。 有的人想跑进海里。没游出两米。就被锦衣卫追上。一刀砍在后背上。鲜血染红了一小片浅滩。 毒蛇举起枪托。想砸开逼近的一个锦衣卫。 那校尉身子一矮。躲过枪托。 手里的刀顺势往上一撩。 “啊——!” 毒蛇的右手小臂。齐根而断。 突击步枪连着断臂掉在沙滩上。 蒋瓛从礁石上跳下来。 走到抱着断臂哀嚎的毒蛇面前。 他没废话。也没审问。 对这帮敢动仙人场子的刺客。没有任何规矩可讲。 蒋瓛双手握刀。 举过头顶。 借着风雨的势头。狠狠劈下。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毒蛇的脑袋。顺着沙滩滚了两圈。停在一个水洼里。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战斗结束。 或者说。清扫结束。 三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顶尖国际佣兵。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海滩上。全军覆没。一个活口没留。 沙滩上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水顺着雨水流进海里。很快被洗刷干净。 蒋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污。 把绣春刀在毒蛇的尸体上蹭了蹭。收刀入鞘。 “把尸体绑上石头。沉海里。” 他冷声吩咐手底下的校尉。 “收拾干净。别给仙长留首尾。” 地下室控制室里。 沈辞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看着监控屏幕上海滩上的屠杀。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凉透的黑咖啡。 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压了压胃里的不适。 他毕竟是个现代人。就算心里再狠,看着这满地滚落的人头,胃里还是忍不住翻江倒海。 屏幕里。锦衣卫正在熟练地处理尸体。 动作麻利。 沈辞把咖啡杯放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捏了捏眉心。 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长河集团。周立。 这帮资本家见明的不行。直接玩黑的。 今天三十个佣兵被锦衣卫砍了。明天他们就能花钱雇三百个。甚至弄来重武器炸平这个海岛。 这岛就算安保再强,也防不住无穷无尽的暗杀和试探。 “光靠躲。藏不住了。” 沈辞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在现代社会。面对这种几百亿资产的跨国财阀。 想用武力硬抗。太蠢。也太容易暴露双穿门的秘密。 得给这岛。给他在现代的大本营。 找个更大、更硬的护身符。 沈辞拉开抽屉。 拿出一部卫星加密电话。 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一串复杂的号码。 那是他之前在古董圈混的时候。机缘巧合下。留的一个特殊部门高层的内部专线。 “喂。”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辞看着监控屏幕里。光门那头大明偏殿的轮廓。 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李局。” 沈辞语气平静。“我手里有几件东西。你想不想看看?” “什么东西?” “刚从土里出来的。大明洪武初年的孤本字画。” 沈辞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张能改变全球矿产格局的地图。” 第78章 老朱心疼:仙师,我给你派一万锦衣卫 海浪拍打着礁石。 三十具尸体绑着沉甸甸的石头,被锦衣卫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咕咚”几声。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沉底。 沙滩上的血迹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地下控制室里。硝烟味还没散。 消防喷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水。 地砖上积了一滩水洼。混着几个神机营士兵的血。 蒋瓛带着人从光门那头撤了回来。 三百名火枪兵,阵型依旧严整。但有十几个人是被同伴架着回来的。 凯夫拉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大腿、胳膊这些没防护的地方,被自动步枪的流弹咬了一口。 皮肉翻卷。鲜血顺着黑色的防暴裤腿往下淌。踩在地砖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沈辞没废话。 他拉开靠墙的白色急救柜。 抱出三个大纸箱。 “砰。”重重砸在不锈钢工作台上。 里面全是成打的阿莫西林胶囊、碘伏、止血纱布和医用绷带。 他抓起几个箱子,直接扔进光门。 “蒋瓛。把药带回去。让太医院的老头按我之前教的法子,缝合包扎。” 沈辞的声音很沉。 “别让他们死在化脓上。” 蒋瓛单膝跪地。抱了抱拳。没吭声,带着伤兵跨进了水波荡漾的光门。 大明。东宫偏殿。 老朱穿着明黄色的夹袄。光着脚在金砖上来回转圈。 偏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伤兵被抬出去治了。地上散落着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头。 那是从防弹插板上抠下来的。 老朱弯腰,捡起一颗子弹。 铜质的弹头。前面尖锐。底座变形。 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和余温。 老朱把子弹捏在两指之间。凑到蜡烛底下看。 他眼皮直跳。 这玩意儿比神机营打出去的圆铅弹小得多。但速度太快。打在肉上就是一个血窟窿。 仙界那帮贼人用的暗器,太毒了。 要不是仙长之前赐下了那身黑甲。今天这三百精锐,怕是得全交代在仙界的地下室里。 老朱不仅没怪沈辞把危险引到大明兵将身上。 反而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后背的里衣被冷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拔凉。 仙长要是出了事。 大明的造船图纸找谁要?那些能让水稻亩产千斤的仙种谁来给? 还有那个地球仪上画的,挖不完的金山银山。全得变成水月镜花。 仙长的命,现在就是大明国运的根。 老朱一把扔了手里的子弹头。 铜弹壳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他大步跨到青铜双面镜前。 双手死死扒住镜子的木头底座。指甲抠进雕花缝隙里。 “仙长!” 老朱冲着镜面大吼。嗓门震得偏殿的窗户纸扑簌簌直响。 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这帮狗日的贼子!竟敢伤您!” 老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硬肉突突直跳。 对讲机那头。沈辞刚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听到老朱的咆哮。他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您别怕!” 老朱拍着胸脯。发出闷雷一样的“咚咚”声。 “咱大明别的不多,就是不怕死的人多!” 他指着殿外的夜空。 “咱这就调一万锦衣卫!全副武装!十二个时辰不合眼,全堵在您那院子外面!” “哪只苍蝇敢飞进去。咱活剐了它!” 现代。黑礁岛控制室。 沈辞放下手里的毛巾。 听到对讲机里老朱信誓旦旦要派一万人过来当保安。 他没忍住。扯了扯嘴角。 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 一万个大明锦衣卫? 穿着飞鱼服,腰里挂着绣春刀。手里端着火绳枪。 塞在这个巴掌大的黑礁岛上?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现代社会的卫星一天扫地球几十遍。 突然冒出一万个古代军队驻扎在公海海岛上。 都不用长河集团动手。联合国维和部队明天就能把这岛用导弹炸成平地。 老朱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免了。” 沈辞拿起对讲机。声音冷硬。打断了老朱的豪言壮语。 “一万个人塞过来。我这岛都得被你们踩沉了。” 他敲了敲不锈钢桌面。 “管好你大明那头的兵工厂。造你的船。练你的兵。” 沈辞把对讲机扔在桌上。 “仙界的事。我用仙界的法子解决。” 他单方面切断了连麦。 平板电脑的屏幕黑了。光门的水波也渐渐平息。 地下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消防喷头偶尔滴下的水声。 “滴答。滴答。” 沈辞走到角落。 那里有一滩水洼。水洼里泡着一个黑色的战术通讯器。 这是刚才从那个叫“毒蛇”的佣兵头子尸体上扯下来的。 通讯器的屏幕已经碎了。但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他弯腰捡起通讯器。 塑料外壳上还沾着毒蛇的血。黏糊糊的。 沈辞没擦。 他大拇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抹了一下。把血迹抹开。 眼神里。透出一股刺骨的冷意。 长河集团。周立。 这帮资本家就像水蛭。闻到血腥味就咬住不放。 雇佣兵只是试探。这次没成,下次可能就是武装直升机或者导弹。 只要他名下的资产还在现代社会暴露着。这种麻烦就永远不会断。 躲在岛上当缩头乌龟? 靠大明军队填人命? 太被动了。 沈辞捏紧了手里的通讯器。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现代社会。面对这种庞大的资本怪物。 想靠武力硬刚。那是匹夫之勇。 得借势。 借一个比长河集团更庞大、更不可撼动的国家机器的势。 沈辞把通讯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转身。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拿出一个用密码锁锁着的黑色铁盒。 拨动密码。“吧嗒”一声。锁扣弹开。 里面放着一部黑色的卫星加密电话。 这不是普通的手机。这是他以前在古玩暗盘混的时候,花重金买的一条特殊专线。 沈辞拿起电话。 大拇指在按键上快速按下了一串十一位数字。 嘟。嘟。 等待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电话接通。 “喂。”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背景音很安静。 沈辞看着桌面上。那本卷了边的《图解大明三百年》。 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李局。” 沈辞的声音很平。没有刚经历过枪战的慌乱。 “我手里有几件东西。你想不想看看?” 第79章 藏不住了,沈辞向现代势力摊牌一角 那几艘快艇。还有那些被沉进海里的国际佣兵。 不是赵天阔那种地头蛇能请得起的。 长河集团的周立,不过是条在台前狂吠的狗。真正想一口吞下他的,是暗中控制着跨国资源的海外财阀巨鳄。 沈辞没打算躲。 躲在黑礁岛上当缩头乌龟,早晚被这帮疯狗把铁门咬烂。 他挂断了卫星电话。把手机扔回抽屉。 “啪”的一声。抽屉合上。 三天后。京城。二环里的一处四合院。 外面看着不起眼。灰砖灰瓦。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胡同口停着几辆挂着白牌的红旗轿车。 沈辞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跟着一个穿便装的平头青年,穿过回廊。进了正房的包间。 屋里没点熏香。一股淡淡的绿茶味飘在半空。 酸枝木的太师椅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李局。 国内某个只挂代号、不公开的特殊安全部门高层。 沈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密码箱放在酸枝木方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李局没说话。端着白瓷茶杯,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视线落在那个黑色的箱子上。 沈辞大拇指按下密码锁锁扣。 “咔哒。咔哒。” 掀开箱盖。 箱子里垫着防震的黑色海绵。 没有铺天盖地的金砖。 只放着三样东西。 一卷发黄的丝绢。一本线装的旧书。还有一把连着皮鞘的短刀。 沈辞拿起那卷丝绢。在桌面上慢慢展开。 这是大明洪武年间的孤本字画。宋濂的真迹。 没有装裱过。边缘带着毛边。纸张发脆,但上面的墨迹透着一股穿透几百年的古拙。 李局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常年跟文物打交道。是不是真的。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分。 沈辞没停。 他又翻开那本线装书。 《永乐大典》的初稿残卷。纸张带着淡淡的防虫药草味。 最后。他抽出那把短刀。 “铮——” 刀锋出鞘。没有反光。那是大明工部用高碳钢和古法锻造出的百炼精钢。 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气。 李局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子前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 手指轻轻摸过那幅丝绢。指腹感受着古代蚕丝特有的干涩质感。 “这些东西。”李局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 “你从哪弄来的?” 双穿门的事,打死都不能说。 说了他就会变成切片研究的小白鼠。 沈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 “隐秘千年古老家族的遗迹。” 他撒了个弥天大谎。脸不红心不跳。 “一个在海外传承了六百年的家族宝库。我运气好,找到了钥匙。” 李局盯着沈辞。 眼神像两把手术刀。想切开沈辞的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几秒钟后。李局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小子在扯淡。哪有什么六百年的海外家族能把大明初年的国宝保存得这么新?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桌上这几件东西。大开门。真得不能再真了。 “你给我看这些。”李局摘下老花镜。“想换什么?” 沈辞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 “保护伞。” 他直截了当。没绕弯子。 “长河集团背后的人盯上我了。前几天晚上,三十个带消音器的雇佣兵摸上了我的岛。” 沈辞敲了敲桌子。发出“当当”的闷响。 “我不想天天防着人打黑枪。” 李局眉头皱了起来。 雇佣兵入境。这是底线问题。长河集团的手伸得太长了。 “我能提供这种级别的国宝。源源不断。” 沈辞抛出筹码。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买白菜。 “更重要的是。”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黑色的金属外壳。推到李局面前。 “我在那个遗迹里,还找到了一些现代人留下的东西。” 沈辞盯着李局的眼睛。 “一份全球浅层稀有矿产的分布图。” “包括南美还没被勘探的锂矿,和非洲几个无主之地的金矿坐标。” 李局的呼吸瞬间重了。 国宝是文化自信。但矿产坐标。那是实打实的国家战略命脉! 他一把抓过那个U盘。紧紧攥在手心里。 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想怎么换?”李局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国家机器特有的压迫感。 沈辞坐直身子。 “我名下的黑礁岛。还有那家进出口贸易公司。” 他一字一顿。 “我需要最高级别的物理和信息保护。” “任何人。任何财阀。只要查我的底细,或者靠近我的岛。” 沈辞嘴角扯开一个冷硬的弧度。 “我希望他们看到的,是一堵撞不破的铁墙。” 李局沉默了。 屋子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他看着桌上那卷宋濂的真迹。捏着手里的U盘。 权衡利弊。 这小子身上全是秘密。但他拿出来的东西,价值太大了。大到足够让国家机器为他破例。 只要他把这些东西交给国家。当一回保护伞,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李局把U盘揣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着沈辞。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成交。” 李局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从今天起。你的岛,是军事禁区。” 沈辞站起身。 把密码箱重新扣好。 “合作愉快。” 他拎着箱子。走出包间。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灰瓦上。 沈辞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海岛上那种咸腥味。 他知道。 从李局点头的那一刻起。 他在现代社会的大本营。彻底披上了一层无敌的合法护甲。 周立和那些海外财阀。再敢伸爪子。 等待他们的,将是国家暴力机器的无情碾压。 后顾之忧。解除了。 大明那头的战争机器,是时候开足马力了。 当晚。黑礁岛。地下控制室。 沈辞坐在转椅上。 他从保险柜里,抽出一份用A1纸打印的超大号图纸。 这是他从网上高价买来的,现代卫星探测的《全球浅层矿产资源分布图》。 他拿了支红色的马克笔。拔掉笔帽。 在南美洲波托西银矿的位置。 在澳洲的铁矿。 在南非的金矿。 狠狠画下了一个个硕大的红圈。红色的墨水渗透纸背。像一个个滴血的伤口。 沈辞卷起图纸。 走到青铜双面镜前。 敲了两下。 光门闪烁。水波荡漾。 大明。御书房。 夜深了。老朱穿着明黄色的夹袄。正坐在书案前批折子。 朱砂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啪。” 一卷图纸顺着光门。直接砸在老朱的龙书案上。 发出一声脆响。震翻了旁边的砚台。黑墨水流了一桌子。 老朱吓了一跳。扔下朱砂笔。 他捡起那卷图纸。展开。 在蜡烛和手电筒的强光下。 一张比他那张世界地图还要精细百倍的巨大图纸。铺在桌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圈。 每个红圈旁边,还标着几个简体字和拼音。 老朱凑近了看。 “白银……十万万两。” “露天……金沙。” 老朱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珠子里。瞬间爆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双手死死压着图纸的边缘。手指骨节泛白。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锵——!” 刀锋雪亮。 老朱双手握刀。 对着图纸上南美洲的那个红圈。狠狠扎了下去。 刀尖穿透图纸,深深扎进紫檀木的桌面里。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大明的船!” 老朱拔出刀。冲着门外大吼。声音撕裂。带着极度的狂热。 “给咱日夜赶工!” 他眼珠子发红。盯着那个被刀扎破的红圈。 “咱要去把这些土里的银子。” “全给咱挖出来!” 第82章 澳洲是无主之地?朱棣,你去封王! 风卷着黄沙。打在北平城外的残破城墙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燕王朱棣正蹲在城墙根底下。 手里端着个粗陶大碗。里面是煮得发粘的粟米粥。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鸳鸯战袄。胡子拉碴,眼底两团乌青。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差点被老朱劈了,他连夜滚回北平。这半个多月,他天天在工地上抡大锤修长城,连口热肉汤都没敢喝。 生怕老头子哪天想起来,又嫌他过得太舒坦。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北风的呼啸。 一骑快马从官道上狂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飞鱼服。 到了城墙下。锦衣卫滚鞍下马。腿一软,直接跪在冻硬的黄土地上。 “燕王殿下!八百里加急!”锦衣卫嗓子全哑了。举起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哐当。” 朱棣手里的粗陶大碗掉在地上。摔成了三瓣。 粟米粥溅在靴子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腿肚子瞬间转筋。 又来? 这回连“滚回京受死”都不写了。直接派锦衣卫来拿人了? 是不是大哥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老头子又要拿他这个反骨仔祭天? 朱棣哆嗦着手。挑开黄绫封绳。 上面没写罪名。只有三个红艳艳的大字。 “速回京”。 五天后。南京城。 御书房的雕花木门开着。 朱棣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身风尘仆仆的汗酸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脑袋死死贴着地砖。 “爹!儿子回来了。儿子这半个月都在北平搬石头,绝无二心啊!” 他带着哭腔。身子抖得像筛糠。 预想中的天子剑没落下来。也没听见老朱骂人的咆哮。 只听到一阵布鞋踩在地砖上的“沙沙”声。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抓住了朱棣的胳膊。 用力往上一提。 “老四。起来。” 声音竟然出奇的和蔼。甚至带着点慈祥的味道。 朱棣吓得魂飞魄散。老头子笑,比老头子骂人更可怕。 他腿发软,硬是被老朱拽了起来。 他抬起头。 老朱穿着一身便服。没拿刀。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脸上那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爹……您别吓我……”朱棣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吓你干什么。”老朱拍了拍朱棣的肩膀。拍得他肩膀直往下沉。 “你小子。平时不是总念叨着想建功立业吗?嫌北平那点地盘不够你折腾的?” 老朱拽着朱棣的胳膊。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前。 桌上铺着那张A1尺寸的现代世界地图。 四个角用金砖压着。 老朱伸手,粗壮的食指重重敲在地图右下角的那块黄褐色陆地上。 指甲刮着铜版纸,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看这儿。”老朱盯着朱棣。 朱棣凑过去。 看着地图上那块比大明还要大上几圈的色块。上面没标大明的行省名字。 “这……”朱棣一头雾水。 “这地方。叫澳洲。”老朱眼底泛起绿光。 他一巴掌拍在澳洲板块上。 “仙人说了。这是块无主之地。” “上面没国没朝廷。只有一些不会打铁的野人和蹦跶的袋鼠。” 老朱凑近朱棣的耳朵。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这地下。全是露天的铁矿。挖不完的铁。” “这地上。全是大草原。扔两头羊过去。几年就能繁衍几百万头。” 朱棣听傻了。 露天铁矿?几百万头羊? 他在北平为了几千匹战马的草料,天天跟户部吵架。这地方连主子都没有? “爹……您的意思是……”朱棣呼吸变粗了。 老朱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像两把刀子,盯着这个野心勃勃的四儿子。 既然仙人说了这小子以后敢造反抢皇位。那就说明他胆子够大,命够硬。 留在国内是个祸害。放出去,那就是一条能撕咬全天下的恶狼。 “你去。” 老朱吐出两个字。掷地有声。 “带人。把这块地给咱打下来!” 老朱走到朱棣面前。伸手重重捏住他的肩膀。 “只要你把这大明的龙旗,插在那块地上。” 老朱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咱就封你为澳洲王!” “世袭罔替!那块地上的牛羊铁矿。全是你燕王一脉的!” 嗡——! 朱棣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炸开了。 澳洲王?世袭罔替? 比大明还大的封地!没有朝廷管束,自己当土皇帝!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个能砸死人的大馅饼。直接砸进了他嘴里。 “爹!您说真的?”朱棣眼眶瞬间红了。 这不是委屈。是狂喜。极度的狂喜。 他那颗一直被压抑、被猜忌的野心,在这张地图面前,轰然燃烧起来。 “君无戏言。”老朱冷哼一声。“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地方海路遥远,风浪大。” “你要是死在半道上,或者被野人吃了。别怪咱没提醒你。” “死在半道上也认了!” 朱棣猛地推开老朱的手。 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御案前。 “砰!砰!砰!” 脑袋像捣蒜一样砸在金砖上。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磕出一片红印子。他毫不在乎。 “儿子谢主隆恩!儿子定为大明,拿下这块宝地!” 朱棣站起身。 胸膛剧烈起伏。满脑子全是到了澳洲怎么招兵买马。怎么建城。怎么称王。 那股子兴奋劲,烧得他脸皮发烫。 他转身,想冲出御书房去点兵。 刚迈出半步。 视线越过雕花木门。 落在了远处皇城外,波光粼粼的秦淮河水面上。 阳光打在水波上。刺眼。 朱棣的脚步僵住了。 脸上的狂喜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是个打陆战的塞王。手底下全是在草原上骑马砍人的骑兵。 连秦淮河都没下过几次。更别提这万里汪洋了。 朱棣慢慢转过头。 看着那张地图上,横跨在大明和澳洲之间,那片广阔无垠的蓝色海洋。 他咽了口发涩的唾沫。嗓子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爹。” 朱棣声音发抖。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那片蓝色的海域。看着老朱。 “这海……这海……” 堂堂大明燕王。未来的永乐大帝。 此刻哭丧着脸。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连条能过海的破船都没有啊!” 第88章 蓝玉带队,手持左轮手枪横扫沿海 蓝玉眼珠子黏在那个木箱上,根本拔不出来。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卡进木板缝隙里,手腕用力一压。 “咔嚓!” 生锈的铁钉崩脱,崩到半空。 蓝玉徒手掰开松木盖子,木刺扎进掌心,他浑然不觉。 箱子里没有大明常见的生铁火铳。 防震海绵里。 整整齐齐地卡着几十把泛着烤蓝冷光的短小铁器。 没有木头枪托。手柄上包着黑色的胡桃木贴片。 最前面是一根短粗的枪管。中间带着一个能转动的圆柱形铁疙瘩。 旁边,还摞着几排绿色的铁皮小箱子。 “这……这是短铳?” 蓝玉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拿出一把。 入手极沉。比生铁打造的匕首还要重上几分。 金属的冰冷感贴着手心。 “仙长,这玩意儿没引线,怎么点火?” 现代控制室里。 沈辞坐在真皮转椅上,喝了口凉水。 左轮手枪。结构最简单,最皮实。不容易卡壳,也不需要复杂的抛壳机构。 对大明这种还停留在火绳枪阶段的军队来说。 这是最完美的近战杀戮兵器。 “把那绿箱子打开。”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蓝玉照做。掰开铁皮箱的搭扣。 一片刺眼的黄澄澄光芒,在偏殿的烛光下炸开。 没有黑色的火药粉末。没有铅丸。 全是一排排用黄铜做成的圆锥形尖柱子。 子弹。 现代底火定装子弹。 “把那个带尖的黄铜疙瘩。塞进枪中间那个能转的圆洞里。” 沈辞在屏幕那头指挥。 “塞满六个。推回去。听到‘咔’的一声。” 蓝玉笨拙地照做。 手指有点抖,子弹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捏着黄铜子弹,塞进弹巢。推上。 “咔。”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偏殿里回荡。 “这就行了?”蓝玉举着枪,有些茫然。 大明的火铳,得塞火药,捅铅弹,再点火绳。繁琐得要命。 这就塞几个铜疙瘩进去了事? “食指。放在底下那个弯钩上。” 沈辞的声音转冷。带着一股杀气。 “对面有活物。抠下去就行了。” “记住。不用点火。不用重新塞药。” “抠一下。打死一个。” “连抠六下。杀六个。” 蓝玉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手里这把不到一尺长的铁器。 连开六枪?不用填药? 这已经不是暗器了。这是把屠刀。 “皇上!” 蓝玉转过身,噗通跪下。把左轮手枪高高举过头顶。 他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给臣半天时间换装!臣去把那帮倭狗的皮剥下来给您做地毯!” 五天后。 浙江沿海。台州府外的一个渔村。 海风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木头烧焦的臭味。 村子里火光冲天。 茅草屋的屋顶在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黑烟滚滚。 沙滩上。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倭寇。 梳着月代头。光着脚,踩在带血的沙子里。 手里挥舞着狭长锋利的武士刀。 地上躺着几十具大明百姓的尸体。 几个倭寇正拖着几个哭喊的妇女,往海边停着的破木船上拽。 领头的倭寇是个矮壮的浪人武士。 穿着一件破烂的竹片甲。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 他举着带血的武士刀。操着生硬的大明官话。 “快快的!把粮食和女人,统统搬上船!” 他一脚踹在一个受伤的村民肚子上。村民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 就在这时。 村外通往内陆的土路上。 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地面开始震动。沙滩上的小石子扑簌簌地跳了起来。 刀疤脸倭寇猛地回头。 地平线尽头。 一股黑色的洪流,像狂风一样席卷而来。 那是大明的骑兵。 但跟他们印象里的明军完全不一样。 没有花里胡哨的铠甲。 所有人,清一色的纯黑色紧身护甲。头戴黑色头盔。 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哑光。像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黑白无常。 最前面。 蓝玉骑着一匹黑马。 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带长枪。也没拔马刀。 右手握着缰绳。左手垂在腿侧。 腰间的黑色皮套里,插着一把烤蓝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明军!是明军!” 一个倭寇惊恐地大喊。 刀疤脸武士眯起眼睛。 看着那群只穿着奇怪“黑布”的明军。没看到熟悉的火绳枪,也没看到长弓。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了。 狂妄地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大明的军队,在沙滩上跟他们大和武士近战?那是找死。 武士刀的锋利,能把他们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列阵!迎敌!” 刀疤脸武士大吼一声。举起大太刀。 几百个倭寇立刻扔下抢来的东西。哇哇乱叫着,在沙滩上排成了一个松散的冲锋阵型。 武士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蓝玉在距离倭寇一百步的地方,勒住缰绳。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沙子里刨了两下。 三千锦衣卫和精锐。跟着在沙滩上停住。 寂静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种死一般的压抑,让倭寇有些发毛。 蓝玉坐在马背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上蹿下跳的矮子。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仙长说了。要活口,去挖煤。 但没说。不能杀几个领头的立威。 蓝玉左手慢慢摸向腰间。 大拇指解开皮套的金属暗扣。“啪”的一声轻响。 抽出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 他连马都没下。 单手举起左轮。 枪口平端。没有瞄准镜。全靠在兵工厂里射了几百发的肌肉记忆。 枪口稳稳对准了百步外那个叫嚣得最欢的刀疤脸武士。 “板载——!” 刀疤脸武士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他大吼一声。双手握紧大太刀。迈开短腿。 踩着沙滩,像一头发疯的野猪。冲着蓝玉直直地撞了过来。 他身后的几百名倭寇,也跟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跟着冲锋。 在他们的认知里。 明军的火铳。一百步内打不准。 就算打了一枪。等他们装填火药的时间。武士刀早就砍下明军的脑袋了。 开完一枪的火铳。就是一根烧火棍。 “找死。” 蓝玉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已经冲到五十步内的刀疤脸武士。 大拇指往下压下击锤。 “咔哒。” 食指。扣动扳机。 “砰——!” 一声爆响。 比过年放的炮仗还要清脆。震耳欲聋。 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白烟和一簇橘红色的火光。 没有火药受潮的迟滞。没有火绳燃烧的等待。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初速和动能。 瞬间跨过五十步的沙滩。 刀疤脸武士举着大太刀。嘴里还在咆哮。 下一秒。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带着高温的金属弹头。 精准地撞碎了他的眉心骨。 钻进颅腔。在里面翻滚。绞碎了脑组织。然后从后脑勺穿透而出。 带出一大蓬红白相间的脑浆和碎骨头。 “噗!” 一声闷响。 刀疤脸武士的脑袋。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熟透西瓜。 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没有头颅的脖颈,喷出一股两尺高的血泉。 尸体借着前冲的惯性。往前跑了两步。 手里的武士刀掉在沙子里。 “扑通”一声。 无头尸体直挺挺地砸在沙滩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89章 倭寇哭了:这暗器不用上膛的吗? 无头尸体栽倒在沙滩上。 脖腔里喷出的血,把周围一小片白沙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掉在地上的武士刀,刀刃上还沾着大明百姓的血。 后面跟着冲锋的倭寇。像被人猛地按了暂停键。 几百双穿着草鞋的脚。硬生生刹在沙滩上。踩出几道深深的沙坑。 他们张着嘴。盯着那具无头尸体。 眼珠子快突出来了。 明军的火铳? 没看见烧着的火绳。没听见点火时那声沉闷的“呲啦”响。 连那股子遮天蔽日的呛人白烟都没冒多少。 就“砰”的一声脆响。 老大引以为傲的铁兜鍪和头盖骨,就跟西瓜一样碎了。 五十步开外啊!这是什么怪物暗器! 还没等这群倭寇的脑子转过弯来。 也没等他们发出惊恐的叫喊。 坐在马背上的蓝玉。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 大拇指快速往下拨动击锤。 “咔哒。” 弹巢旋转。第二发黄铜子弹对准了枪管。 食指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一连五声爆响。 在空旷的沙滩上连成一串。像除夕夜点燃的连珠炮。 枪口喷出五团橘红色的短促火光。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倭寇武士。 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胸口、脖子、面门。 同时爆开五团血花。 子弹带着强大的动能,直接撕裂了他们身上的竹片甲和皮甲。 巨大的冲击力把这五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狠狠砸翻在沙滩上。 血肉横飞。碎骨头渣子崩得旁边几个浪人满脸都是。 温热的血溅在他们脸上。腥得发臭。 六发子弹打空。 蓝玉放下举着的左轮手枪。 枪管还在冒着一丝袅袅的青烟。摸上去滚烫。 沙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剩下的几百名倭寇。彻底傻了。 手里举着的武士刀。停在半空。不停地哆嗦。刀刃上的反光跟着晃。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明的火铳。打完一发,就是根没用的铁棍子。 得用通条清理枪膛。倒火药。塞铅弹。再点火绳。 这中间的空当,足够他们这群大和武士冲上去,把明军的脑袋砍下三回。 但这玩意儿。 连个装药的动作都没有。 一口气吐出六团火光。六条人命就没了。 这暗器,不用上膛的吗?! 这还怎么打?冲上去就是白白送死。去给这吃人的怪物喂肉。 “魔鬼……明军会妖法……” 一个靠前的矮个子倭寇。双腿一软。 “扑通”跪在沙子里。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他裤裆里渗出一股尿臊味。吓尿了。 这声惊呼,像传染病一样。 倭寇们心底防线瞬间崩溃。 转身。连滚带爬地往海边的破木船跑。 “跑啊!回海上!” 有人一边跑一边嚎。连掉在地上的草鞋都顾不上捡。 蓝玉骑在马上。看着这群像老鼠一样逃窜的倭寇。 冷哼了一声。 他把打空的左轮手枪。随手往腰间的皮套里一插。 “想跑?” 蓝玉拔出腰间的大明长刀。刀锋斜指长空。 他身后的三千锦衣卫和神机营精锐。 不需要他喊话。 前排的一千名火枪兵。齐刷刷地端平了手里新发的大明造燧发步枪。 高碳钢枪管。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没有火绳。只有黑色的击锤和打火石。 “放!”蓝玉大喝一声。 “砰砰砰砰——!” 一千把燧发枪。同时发出怒吼。 震耳欲聋的排枪声,把沙滩上的海鸥全惊飞了。 浓烈的白烟像一堵墙一样腾起。硝烟味刺鼻。 一千颗重型铅弹。 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像一张无形的死亡巨网。 直接罩向正在狂奔的倭寇人群。 距离太近。威力太大。 子弹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逃在最后面的一大片倭寇。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扑倒在沙滩上。 有人大腿被打断,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有人后背被铅弹砸出一个血窟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沙滩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水混着海水,把那片沙地染成了暗红色。 剩下的倭寇。不过几百人。 跑不掉了。 前面的海滩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从两翼包抄过来的锦衣卫。 手里拿着黑色的复合弩。箭头对准了他们。 走投无路。 一个年长的倭寇武士。绝望地扔掉手里的太刀。 双膝跪地。把头深深埋在带血的沙子里。 “降参!我等降参!” 他用生硬的大明官话。凄厉地喊叫着。 这声求饶。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剩下的倭寇。纷纷扔掉手里的武器。 “当啷。当啷。” 刀剑掉在地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几百人哭爹喊娘地跪倒在沙滩上。抱着头。像一群等待宰割的鹌鹑。 风把硝烟吹散。 蓝玉骑着马。慢慢溜达到跪着的倭寇阵前。 他拔出腰间那把滚烫的左轮手枪。 放在嘴边。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然后。“啪”的一声。把枪插回腰间的黑色皮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抖成一团的倭寇。 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悯。 仙长说得对。杀了这帮矮子,太便宜他们了。 大明西山煤矿的矿坑。还有龙江船厂的底舱。正缺这种不需要付工钱的牲口。 蓝玉一挥手里的马鞭。 鞭梢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全给老子绑了!” 蓝玉的声音在海滩上炸响。 “带回去!” “当苦力!” 第108章 发现贪官新用法:扔去美洲开荒 “挨个抄!” 老朱的咆哮在御书房的断腿紫檀木桌上震荡。 蒋瓛抓起地上那本黑名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夜里的南京城。 鸡飞狗跳。 火把照亮了平日里最安静的达官贵人街巷。 锦衣卫缇骑四出。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像是催命的更鼓。 “砰!” 一扇两丈高的朱漆大门被几个校尉硬生生撞开。木屑横飞。 门上挂着的“尚书府”牌匾,被火把的光映得发红。 “抄!一根金丝都别留!” 锦衣卫涌进院子。 女眷的尖叫、小厮的哭喊、瓷器摔碎的脆响,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一个白天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死谏的言官。 此刻披着皱巴巴的中衣。光着脚跪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看着几个锦衣卫,从他后院假山底下。硬生生刨出几个生锈的铁皮大箱子。 刀背撬开铁锁。“咣当”。 火光照进去。 箱子里,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金锭和成捆的大明宝钞。 “冤枉啊!那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老御史嘶喊着,嗓子劈了。 旁边的一个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 刀鞘狠狠抽在老头的脸上。 “啪。” 老头半边脸瞬间肿起。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带走!” 三天。 整整三天。 南京城外通往国库的官道上。运银子的马车排成长龙。 车轮压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沟。 御书房。 老朱站在新换的龙书案前。手里捏着户部尚书重新递上来的账单。 他没看赵勉。眼睛死死盯着账单底部的那个汇总数字。 三千两百万两。 还不算那些堆积如山的丝绸和绝版古董。 大明一年的国库收入,在这帮哭穷的文臣地窖里,硬生生翻了好几倍。 老朱的手开始发抖。 纸张被他捏得哗啦作响。 他咬破了舌尖。铁锈味的血在口腔里散开。 这帮喝兵血、吸民脂的蛀虫! 前线将士啃着糙米,他们在后院拿金砖垫假山! “杀。” 老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猛地把账单砸在赵勉脸上。“哗啦”一声。 “全给咱拉去午门!” 老朱拔出绣春刀,刀尖抵着金砖。 “这几百个狗东西,连带九族!一个不留,全砍了!” 偏殿的门虚掩着。 那面青铜双面镜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现代。黑礁岛控制室。 沈辞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冰镇可乐。 监控屏幕里,老朱暴跳如雷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沈辞喝了一口可乐。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朱。刀放下。” 沈辞的声音从偏殿传进御书房。带着金属的冷硬感。 老朱愣了一下。提着刀转身,几步跨进偏殿。 “仙长!这帮蛀虫不杀,大明军法何在!” 老朱眼珠子通红,像头护食的饿狼。 沈辞把可乐罐搁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杀?几百口人,拉去午门一刀砍了?” 沈辞嗤笑了一声。 “那是便宜他们了。” 沈辞站起身,走到一张铺开的美洲地图前。 手指点在南美洲那片空白的区域。 “下个月,大明舰队就要去美洲探路了。” 沈辞的声音透过光门,砸在老朱的耳朵里。 “那地方,除了印第安人,一片荒凉。没吃没喝,到处是毒虫猛兽。” “舰队过去,得有人先下船探路。得有人砍树建营地。还得有人去给那些金银矿打前站。” 沈辞敲了敲地图。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些活。你拿精贵的锦衣卫和神机营去填命?” 沈辞看着屏幕里的老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几百个脑满肠肥的贪官。加上他们那些养尊处优的家眷。” “足足几千号人。” “这不就是现成的、不用发工钱、死活不论的探路先锋吗?” 老朱僵在原地。 举在半空的绣春刀停住了。 几秒钟后。 老朱眼底那股子要杀人的红光,慢慢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残忍、更讲究实效的幽绿光芒。 对啊。 杀了,就是一地烂肉。 扔去美洲当苦力。那是能替大明蹚出一条血路来的耗材!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 “啪!” “仙长高见!好一招废物利用!” 老朱咧开嘴,笑得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收回刀鞘。 第二天。 奉天殿外。秋风萧瑟。 一道圣旨贴满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城南诏狱外。 几百个原本高高在上的大明官员。 如今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散乱。满身酸臭和血污。 他们被锦衣卫用生牛皮绳串成了一串。 “走!快点!” 一个校尉一脚踹在一个肥胖的户部主事屁股上。 主事惨叫一声,跌倒在泥坑里。旁边两个娇滴滴的家眷吓得大哭。 锦衣卫毫不留情。皮鞭“啪”地抽在泥水里。溅起一片黄浆。 “再哭?再哭舌头拔了!” 这些官员的脸上、脖子上。全被烙铁烫上了一个刺目的“奴”字印记。 伤口结着黑红的血痂。 脚踝上锁着几十斤重的生铁脚镣。 铁链拖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哗啦”声。 几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 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 顺着城外的官道。一路哀嚎着,被押向了长江边的龙江船厂。 巨大的盖伦帆船停泊在江面上。 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 跳板搭下。 锦衣卫像赶猪一样,把这群养尊处优的官老爷和家眷,硬生生踹进了漆黑、散发着霉味的底舱。 美洲开荒团。 在一片凄厉的哭嚎声中。正式成立。 第109章 朱棣每天挑灯夜读《西班牙语速成》 龙江船厂的江风里,带着一股发酸的江水味。 底舱里那些贪官家眷的哭喊声,被沉重的铁舱门死死闷在里面。 朱棣站在码头上。 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里别着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江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五艘喷着黑烟的盖伦帆船。咧开嘴笑了。 人有了。船也有了。 澳洲王。 他这辈子在北平吃够了风沙。现在终于要去那片遍地牛羊的无主之地当土皇帝了。 在他看来。出海就跟出塞一样。 上了岸。拔刀。砍翻几个拿骨头棒子的野人。把大明龙旗往土里一插。 这地盘就是他朱棣的了。 当天傍晚。东宫偏殿。 朱棣被老朱叫了过去。 他刚跨进门槛。就看见紫檀木桌上堆着一摞高高的书。 不是宣纸线装书。 是那种滑不溜手、封皮花花绿绿的仙家册子。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工业油墨味。 “爹。这啥意思?”朱棣走过去。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印着《基础航海气象学》。底下压着《太平洋洋流分布图》。 朱棣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是个旱鸭子。连长江有几个弯都认不全。看洋流图? 青铜双面镜前。平板电脑亮着。 沈辞坐在红砖仓库里。手里捏着个冷掉的肉夹馍。 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老四。”沈辞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别光想着拿刀砍人。” 沈辞抽了张纸巾擦手。“海上的风浪,比蒙古人的马刀快。” “那几本气象和洋流。你必须给我背熟。看不懂就去找马三宝。” 朱棣咽了口唾沫。 “仙长。我一个藩王。这开船的活儿让底下人干就行了呗?” “砰。” 老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那摞书晃了一下。 “仙长让你学你就学!少废话!”老朱瞪起眼睛。 “命捏在自己手里才稳当。你不懂,遇上风暴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朱棣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把最底下那本拿出来。”沈辞指着屏幕。 朱棣伸出手。抽开上面的书。 最底下,是一本红皮的小册子。 《西班牙语速成(附音标发音指南)》。 朱棣傻眼了。 这书封面上。连个汉字都没几个。全是一串串弯弯绕绕的虫子字。 “仙长……这又是啥阵法?”朱棣手哆嗦了一下。 他之前跟着蓝玉学汉语拼音,已经把半条命折进去了。这又是什么折磨人的玩意儿? “外语。红毛番子的番语。”沈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美洲那地方。不仅有野人。还有些比你们早起步的欧洲海盗。” “他们开着船。在那边到处抢金子。” 沈辞眼神转冷。 “大明舰队过去。早晚得碰上他们。” “不学番语。抓了舌头,你怎么审问?怎么套他们的航海图?” 老朱一听有人抢金子。 两眼瞬间冒出凶光。 “老四!”老朱指着朱棣的鼻子。 “这书你给咱死死背下来!听见没!” “学不会这番语,耽误了咱大明抢金子。咱打断你的腿!” 夜深人静。 燕王府的书房里。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 朱棣没睡。 他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衣。 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面前的书桌上,点了三根粗大的牛油蜡烛。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的白墙上。 朱棣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黑色的硬胡茬。 他双手抓着那本红皮的《西班牙语速成》。 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大明最狠的塞王。连死都不怕的硬汉。 现在对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愁得直搓脸。 粗糙的手掌搓在脸皮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特娘的都是些什么鸟语……” 朱棣咬着牙。声音含混。 他低头看着书页。 上面印着一句简单的交际语。底下贴心地配了汉字谐音。 “h-o-l-a。奥拉?” 朱棣跟着拼。舌头在嘴里僵硬地打了个卷。 发出的声音像破锣。 “这意思是……你好?” 他烦躁地翻过一页。 这帮番子有毛病吧,打个招呼舌头还得拐个弯。 视线往下扫。 停在一个实用的审问词汇上。 “matar。马……塔……尔?” 旁边写着明晃晃的两个汉字:杀戮。 朱棣盯着这个词。 他拿起蘸满墨汁的毛笔。在一旁的生宣上。歪歪扭扭地画着这几个字母。 画得像几条扭在一起的蚯蚓。 墨汁滴下来。砸在纸上,晕成一团黑斑。 “马塔尔……马塔尔……” 朱棣像和尚念经一样。一遍遍嘟囔着。 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满脑子都是草原上的弯刀和烈马。怎么也塞不进这些乱七八糟的发音。 读着读着,舌头打了结。直接咬了腮帮子一口。 一丝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朱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把毛笔往桌上一扔。 笔杆弹了一下,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墨水溅在靴子上。他没管。 他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 用力抓了一把。 指甲刮在头皮上,抠下几片白色的头皮屑。落在白单衣的肩膀上。 大航海。美洲。 他还没上船。就已经快被这本红皮书逼疯了。 书房外。秋虫唧唧地叫着。 朱棣看着桌上那密密麻麻的字母。 终于扛不住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位未来要横扫天下的澳洲王。 在这异国语言的折磨下。 仰着头。对着书房结着蜘蛛网的房梁。 发出了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 第110章 燕王太惨了,背不完单词不准睡觉 朱棣的哀嚎声在书房里回荡。 门外守夜的太监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这红皮书比漠北的风沙还熬人。 朱棣一把抓起那本《西班牙语速成》。 “啪。” 重重地摔在书案上。震得紫檀木笔架晃了两下。 几张写满鬼画符的宣纸滑落到地上。 他实在撑不住了。 眼皮像坠了铅块。上下眼皮直打架。 朱棣长出一口气。胸膛在单衣下塌了下去。 双臂往前一伸。趴在书案上。 把脸埋进臂弯里。 就睡一小会儿。就一炷香的功夫。 “老四。”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在书房里炸响。 朱棣浑身一激灵。 猛地抬起头。 睡意瞬间被吓飞了一半。 他转着眼珠子四下打量。书房里除了他,连个鬼影都没有。 声音是从桌角那个黑色的工业对讲机里传出来的。 现代。黑礁岛地下控制室。 沈辞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面前的高清显示屏上,分屏显示着大明各处的红外监控画面。 其中一块屏幕。正对着燕王府的书房。 沈辞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没加糖。 他看着屏幕里趴下想偷懒的朱棣。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 “怎么?嫌这番语烫嘴?” 沈辞喝了一口苦咖啡。咽下。 “你要是学不会。趁早说。” 大明。燕王府。 朱棣盯着对讲机。喉结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仙长……这鸟语实在拗口。我一个粗人,舌头捋不直啊。” 他小声辩解着。带着点乞求的意味。 “到了海上。若是遇上红毛番子。我直接拔刀砍了便是。何必非得费这舌头?” “砍了?” 沈辞冷笑了一声。 “你把舌头全砍了。谁告诉你金矿在哪?谁给你画海图?” 沈辞把咖啡杯搁在不锈钢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探险舰队。大明花了几百万两白银。” 他盯着屏幕里胡子拉碴的燕王。 “你要是觉得这苦吃不下来。” 沈辞语气转冷。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今天这二十个单词。背不完。” 沈辞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这澳洲王。就别当了。” “我明天就让老朱下旨。” 他顿了一下。抛出杀手锏。 “让蓝玉替你去。” 蓝玉! 这俩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朱棣的肺管子里。 朱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大腿磕在桌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顾不上揉腿。 让蓝玉去? 那头顺毛驴。打仗是个疯子。要是让他上了船。 那美洲的金山银山。澳洲的百万牛羊。 哪还有他老四的份! 那糙汉绝对能把海那边的地皮刮出三尺油水。连根毛都不给他留。 他这个大明塞王。难道要在北平吃一辈子风沙? “仙长!别!” 朱棣一把抓起对讲机。凑近嘴边。 “我背!我这就背!” 他声音急切。带着豁出去的狠劲。 “我就是把舌头咬碎了。今晚也把这二十个番邦字给咽进肚子里!” 对讲机那头没了声音。 沈辞挂断了。 朱棣放下对讲机。 大口喘着粗气。 一阵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单衣贴在汗湿的后背上。凉透了。 不能睡。绝不能睡。 他抬起双手。 照着自己胡茬丛生的脸颊。 “啪!啪!” 左右开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力道极大。脸颊瞬间泛起两片红指印。 火辣辣的疼。 这股疼劲,硬生生把最后一丝瞌睡虫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朱棣深吸一口气。 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他一把抓起刚才摔在桌上的那本红皮《西班牙语速成》。 翻开折了角的那一页。 大明未来的永乐大帝。 那个能在死人堆里杀进杀出的铁血塞王。 此刻。 在这间幽暗的书房里。在三根牛油蜡烛的昏黄光晕下。 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挑灯夜战的高三学生。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支沾了灰的毛笔。 在砚台里狠狠蘸满墨汁。 眼睛死死盯着书上的外语单词。 “oro。黄金。奥罗……” 他嘴里磕磕巴巴地念叨着。舌头在嘴里别扭地打转。 声音干涩。像是在嚼生米。 右手握着毛笔。 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笨拙地照着书上的字母画。 画得歪歪扭扭。像被踩死的蜘蛛。 “o-r-o。” 他画一遍。念一遍。 墨汁滴在桌面上。沾在白色的单衣袖口上。晕开一片黑渍。他没管。 夜更深了。 蜡烛烧到了半截。烛泪堆在铜盘里。 “plata。白银。普拉塔……” 朱棣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纸面。 满脑子全是那些弯弯绕绕的番语符号。 为了澳洲。为了金山。 背。死磕到底。 第139章 欧洲传教士来到大明,三观尽毁 大明洪武二十二年。秋。 距离蓝玉平定漠北。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双穿门的能量波动越来越频繁。大明的重工业齿轮转得快冒了烟。 龙江船厂码头。 江水泛着黄泥沙。江风有些冷,刮在脸上带着股子煤烟味。 一艘吃水极深的大型混合动力商船,缓缓靠岸。 巨大的黑色烟囱往外喷吐着白汽。“呜——”汽笛声在江面上拉得很长。 跳板搭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船上不仅运回了成吨的南美白银。 还带回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穿着黑袍的欧洲人。 金发碧眼。高鼻梁。胸前挂着沉甸甸的银十字架。 他们是提前几十年绕过好望角,到达亚洲的欧洲传教士兼探险家。 在南洋遇上了大明的商船。被大明水师当做“稀罕物”,顺道拉回了南京城。 领头的传教士叫利玛。 他站在跳板上。海风把他的黑袍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扬。 在海上漂了几个月。他以为到了这传说中的东方帝国,看到的会是落后、野蛮和遍地的泥腿子。 他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准备用主的荣光和欧洲先进的火绳枪,来震慑这些不开化的野蛮人。 利玛迈着高傲的步子走下跳板。 皮靴踩在码头平整的地坪上。 他刚想开口对旁边的大明水手说句半生不熟的问候。 “哐当!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从码头后方的厂区轰然炸开。 利玛吓了一跳。 身子一哆嗦。差点一脚踩空掉进江里。 他猛地转过头。 视线越过高高的围墙。 几座像山一样庞大的钢铁怪物,正趴在厂区里。 不是木头。全是泛着幽蓝冷光的高碳钢。 几根水桶粗的黑色烟囱直插云霄。源源不断地往外喷着浓烈的黑烟。 巨大的机械臂在半空中挥舞。把几吨重的钢板轻松吊起。 那沉闷的“哐当”声。是大型蒸汽锻锤在疯狂捶打烧红的钢锭。 每一次砸下。大地都在跟着震颤。 利玛呆住了。 张开的嘴巴忘了闭上。海风灌进去,呛得他直咳嗽。 他用力揉了揉蓝色的眼睛。 这是什么怪物?不用马拉,不用水推。自己会喷火会动? 他在欧洲见过的最大的机器,也就是威尼斯水城里的木头水车。跟眼前这玩意儿比。简直就是小孩的木头玩具。 旁边两个年轻传教士也傻了眼。 手里捏着的圣经掉在水泥地上。“啪”的一声。没顾上捡。 “上帝啊……这是魔鬼的熔炉吗?”一个传教士声音发抖。在胸前胡乱划着十字。 没等他们回过神。 远处城门的方向。 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穿透力极强的长啸。 “呜——!!!” 伴随着尖锐的汽笛声。 一条黑色的钢铁长蛇。拖着滚滚黑烟。顺着铺在黄土地上的两条铁轨。 以一种在他们看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呼啸而过。 沉重的车轮碾压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摩擦声。火星四溅。 利玛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码头冰冷的水泥地上。 黑袍沾满了江滩上的煤灰。他毫无知觉。 他指着远处那列远去的蒸汽火车。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那……那又是什么?” 利玛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发疼。 没有帆。没有桨。 几百个铁轮子,拉着几十节木箱子。在地上狂奔? 这速度。欧洲最快的战马也只能跟在后面吃灰。 带队的大明锦衣卫百户。冷冷地瞥了这几个白人一眼。 走过去。绣春刀鞘在利玛的肩膀上敲了两下。 “别在地上趴着装死。起来。进城。” 利玛被粗暴地拽起来。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原本高傲的头颅。此刻深深地低了下去。 进了南京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 他们走在主干道上。 利玛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 不是泥土。不是青石板。 是一整块灰白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的硬地。 水泥路。马车轧过去。连个坑都不带留的。欧洲那些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王城大道。跟这一比,就是猪圈。 突然。 “啪。啪。啪。” 一连串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利玛抬起头。 街道两旁。每隔十几丈立着一根高高的松木杆子。 杆子顶端。挂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圆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几百个玻璃球同时亮了。 冷白色的强光。瞬间驱散了街道上的暮色。 把整个南京城的主干道照得亮如白昼。 这不是蜡烛那微弱摇曳的黄光。 这是没有火苗。不会被风吹灭的强光。 大明皇家科学院刚弄出来的简易钨丝电灯。靠着城外的火力发电厂供电。 利玛僵在电线杆下。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玻璃泡。 刺眼的光线晃得他直落泪。他没眨眼。 “当啷。” 他胸前挂着的那枚沉甸甸的银十字架。 挂绳断了。 掉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弹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他没去捡。 脑子里那点用来支撑傲慢的欧洲优越感。 在这一刻。被头顶这盏小小的电灯泡。彻底击碎了。 街角。 一队巡逻的大明城管走了过来。 不是锦衣卫。是兵部刚设立的城防营。 这队人。穿着纯黑色的凯夫拉防爆背心。头上戴着黑色防爆盔。 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哑光。 腰间没挂长刀。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燧发步枪。 步伐整齐。面无表情。皮靴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利玛看着这支巡逻队。 看着他们手里那根没有火绳、枪管泛着蓝光的短枪。 他浑身打起了摆子。 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咬破了嘴唇内侧。血腥味散开。 他一把抓住旁边同伴的胳膊。 手指死死抠进对方黑袍的肉里。抠得同伴发出一声闷哼。 利玛指着那队巡逻走远的大明城管。 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上帝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流了满脸。 “我们在欧洲造那些破帆船的时候。” 他死死盯着那座喷吐着黑烟和电光的庞大城市。 “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28章 铁轨铺设,全靠倭寇没日没夜干 老朱的怒吼声,还在奉天殿的琉璃瓦下回荡。 圣旨像催命符,直接砸进了西山煤矿的黑窑洞里。 西山矿坑。 空气里全刺鼻的煤渣味和尿臊味。 “啪!” 蘸了盐水的生牛皮鞭子。狠狠抽在一个光着膀子的倭寇背上。 皮开肉绽。一道血印子瞬间鼓了起来。 “啊——!” 这矮个子倭寇惨叫一声,丢下铁镐。在煤灰地里疼得打滚。 “嚎什么丧!都给老子爬起来!” 监工的锦衣卫百户。穿着防爆甲。一脚踹在倭寇的腰眼上。 “皇上有旨!全滚出来!去外头铺路!” 八万倭寇。还有龙江船厂底舱里那些苟延残喘的贪官家眷。 被铁链子像串糖葫芦一样。五个人拴成一排。 脚踝上的生铁脚镣。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道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哗啦”声。 十万人。 没军饷。没口粮(只给发霉的红薯面吊命)。 全被赶上了大明第一条铁路的施工现场。 从南京城外。一路往北,直指津门。 正午。三伏天。 太阳毒得像个火盆。扣在黄土地上。 地面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烫人。 工地上。 几百口高炉日夜不停地喷吐着火舌。 沈辞送来的机床和高碳钢。在这里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标准化钢轨。 滚烫的钢轨被工匠用水浇熄。“咝啦”一声。冒出大团白气。 “抬!” 锦衣卫挥舞着皮鞭。在土垄上嘶吼。 六个倭寇。光着脚。踩在滚烫的黄土里。 肩膀上垫着破布。硬生生扛起一根几百斤重的钢轨。 沉重的钢铁压得他们膝盖发软。两条腿直打哆嗦。 汗水混着煤灰。在他们脸上冲出一道道黑色的泥沟。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没人敢擦。 “快点!” 皮鞭落下。抽在一个曾经是大明户部主事的老头背上。 老头一个踉跄。肩膀一斜。 “哐当。” 沉重的钢轨砸在路基的碎石子上。 老头惨叫一声。左脚被砸得血肉模糊。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 锦衣卫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过去。抓住老头脖子上的铁链。像拖死狗一样拖出路基。 一脚把他踹进旁边的野草沟里。 “补上!后面的人顶上!”锦衣卫大吼。 这十万劳力。在老朱眼里,连头牛都不如。死了就地掩埋。当了路基的肥料。 逢山开路。 前方的施工队遇到了一座硬石头山包。 没法挖。 “上火药!” 几个神机营士兵。扛着朱标改良的颗粒黑火药。 直接在岩石缝里打眼。填满。封上黄泥。 引线点燃。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山石崩裂。碎石头像冰雹一样砸在工地上。 几个跑得慢的倭寇。当场被砸得脑浆迸裂。 硝烟散去。硬石头山包被炸开了一道豁口。 铁轨。枕木。路基。 在这种不计代价、拿命填的野蛮施工下。 以一种连沈辞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的速度。向北疯狂延伸。 一年后。初冬。 冷风夹着细碎的小雪片。打在脸上像刀割。 南京城外。大明第一个火车站。 没有琉璃瓦。没有雕栏玉砌。 就是几排简陋的红砖瓦房。中间铺着平整的水泥月台。 工部尚书。那个曾经在奉天殿上哭穷的老头。 此刻。 穿着一身沾满黄泥和雪水的官服。官帽歪在后脑勺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上月台。 扑通一声。跪倒在明黄色的常服前。 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老朱背着手。站在月台上。 没穿大氅。任凭雪花落在花白的胡须上。 工部尚书仰起头。 老脸上布满被风霜吹出的裂口。眼眶通红。 他哆嗦着嘴唇。喉结剧烈滚动。 用尽全身力气。扯着破锣嗓子嚎出那句话。 “皇上!” 老头双手死死扒住冰冷的水泥地面。指甲抠出血丝。 “京津线。” “通了!” 第140章 这哪是东方落后帝国,这是外星人吧! 夜深了。 鸿胪寺驿馆的客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火苗跳动。把三个欧洲传教士的影子拉得斜长,投在白石灰墙上。 利玛瘫坐在硬木椅子上。 身上的黑袍还沾着码头的煤灰。他没去拍。 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画面。 喷黑烟的钢铁巨兽。亮如白昼的街灯。黑甲步枪的巡逻兵。 “砰。” 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大明驿丞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端托盘的杂役。 驿丞没正眼看这几个红毛番子。 大明现在眼界高了。这种西洋来的蛮夷,在驿丞眼里就跟乡下要饭的差不多。 杂役把托盘放在桌上。 三杯热茶。冒着白汽。 利玛原本没在意。 他咽了口发干的喉咙。伸出手,想去端茶杯润润嗓子。 手指刚碰到杯壁。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粗糙的陶碗。也不是瓷器。 是一个完全透明的圆筒杯子。 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点气泡。 灯光穿透杯身,折射出清澈的光晕。连里面漂浮的几片绿色茶叶,叶脉都看得一清二楚。 利玛的手指哆嗦起来。 他猛地把手缩回去。生怕碰碎了。 “上帝……” 旁边的年轻传教士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这是玻璃?威尼斯总督的酒杯,也没有它十分之一的纯净!” 在欧洲。这种毫无瑕疵的透明玻璃,是绝对的王室珍宝。 只有最顶级的权贵,才配拥有一小块。 现在。大明的一个普通驿馆。拿它来给外邦人装粗茶? 驿丞看着这几个老外大呼小叫的样子。 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觉得站得有点累。随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圆铁盒子。 大拇指按下卡扣。 “啪。”金属盖子弹开。 驿丞低头看了一眼。 一块廉价的机械怀表。沈辞从现代批发市场论斤称过来,赏给六部底层官员的小玩意儿。 表盘印着罗马数字。秒针在里面匀速走动。 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房里,清晰可闻。 利玛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驿丞手里的那个金属盒子。 驿丞看完时辰。“啪”地合上表盖。揣回袖子里。 “喝完早点睡。别乱跑。” 驿丞甩了句话。带着杂役转身出门。门关上。 客房里。三个欧洲人像被抽了骨头。 全瘫在木椅子上。 利玛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金色的卷发里。用力揪着。头皮生疼。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玻璃杯。还有那个发出滴答声的精密机械。 欧洲的钟表匠还在敲打那些半人高、误差极大的笨重挂钟。 这个东方帝国的底层小官。手里却捏着能装进口袋的精密计时器? 这到底是个什么国家? 他们引以为傲的西方文明。那些自诩为世界中心的国王和贵族。 在这个东方的怪物帝国面前。简直就像一群还在树上摘果子的未开化猴子。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利玛猛地站起身。 带翻了身后的木椅子。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走到床铺前。掀开褥子。 从贴身的衣服里抽出一张揉皱的羊皮纸。和一截黑炭笔。 大明太可怕了。 这种钢铁和机械的力量。如果欧洲不早做准备,等大明的舰队开过去,欧洲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必须把今天看到的东西画下来。带回罗马。 利玛把羊皮纸铺在木桌上。 双手发抖。炭笔在纸上画出粗糙的线条。 他凭着白天的记忆。 画那个喷烟的巨大烟囱。画那个带着连杆的生铁车轮。画铺在地上的两条铁轨。 画得很难看。比例全错。 但他画出了蒸汽火车最核心的轮廓。 画完。他大口喘着气。 把羊皮纸折叠。塞进自己长筒皮靴的最深处。贴着脚底板。 他看了一眼两个同伴。 “我得出去。把这东西送给停在港口的威尼斯商船。” 利玛咬着牙。走到客房门后。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 木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外面走廊没点灯。黑漆漆的。 利玛刚迈出一条腿。 脚底的皮靴还没踩实地面。 头顶上方的房梁处。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风声凌厉。 没等利玛喊出声。 一记沉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咔。” 利玛眼前一黑。骨头仿佛要断了。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栽倒在走廊的青砖上。下巴磕出血。 两个同伴刚想尖叫。 四个穿着暗红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像鬼魅般闪进屋里。 一人一脚。直接踹在传教士的窝心上。 三人瞬间被按死在地砖上。双手被生牛皮绳死死反绑。 一个锦衣卫蹲下身。 粗暴地扯掉利玛的皮靴。 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抽出那张带有脚臭味的羊皮纸。 他站起身,展开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带走。皇上要见。” 一个时辰后。 皇宫。御书房。 夜深。屋里点着牛油蜡烛。 老朱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坐在紫檀木桌前。 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大门被踹开。 三个五花大绑的欧洲传教士。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 直接扔在金砖上。 利玛的后颈肿起个大包。疼得呲牙咧嘴。 他勉强抬起头。 看着高坐在上面、满脸杀气的大明皇帝。 他膀胱一紧。一股温热的尿液顺着大腿流了下来。洇湿了身下的金砖。 尿臊味在御书房里散开。 老朱没捂鼻子。 他放下参汤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当”的一声。 左手拿起那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 老朱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画得像畸形毛毛虫一样的火车草图。 没忍住。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就这点本事。还想来大明偷东西?” 老朱声音不大。但字字像砸在地上的生铁。 他手腕一扬。 那几张羊皮纸脱手飞出。 飘飘荡荡。狠狠砸在利玛那张满是冷汗的老脸上。 粗糙的羊皮纸刮过鼻尖。掉在尿湿的金砖上。 利玛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死死磕在地上。不敢看老朱的眼睛。 他听不懂大明官话。但他能听懂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杀机。 老朱站起身。 光着脚。走到御案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抖成筛糠的白人。 偷技术? 要是这帮蛮夷看了几眼就能把蒸汽机造出来。工部那帮老头子早就该集体上吊了。 这些废纸,老朱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这帮红毛番子骨子里的贪婪和贼心,让老朱很不爽。 “放他们回去。” 老朱突然开口。 旁边的锦衣卫愣了一下。但没敢多嘴。 老朱踩着地上的羊皮纸草图。 脚底用力碾了两下。纸张被踩进泥水里,烂成一团。 他盯着利玛。 眼底爆出一团幽绿色的凶光。 那是准备开疆拓土、吞噬一切的野心。 “把他们扔回海船上。” 老朱咬着后槽牙。声音粗砺,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回去。” 老朱猛地抬手。指着殿外的南方夜空。 “告诉你们的国王。” 老朱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洗干净脖子等着。” “大明的船。” 老朱冷酷的嗓音在御书房里轰然作响。 “很快就到!” 第144章 罐头食品生产线引入大明 老朱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圆铁桶。 这玩意儿沉甸甸的。外壳生铁打造,上面还有几道机器挤压出的整齐波纹。 铁皮焊得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缝隙。 这就是仙长说的“肉罐头”? 这能吃? 老朱皱着眉头,指甲扣了扣铁皮边缘,发出“当当”的脆响。 “仙长。” 老朱凑近对讲机,语气里带着点怀疑。 “这铁疙瘩里装的肉,真能放三年不坏?不会臭了?” “只要密封不破。别说三年。放五年都和刚出锅的一样。” 沈辞的声音从那头的黑盒子里传出来。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朱看向旁边的几个御厨。 这几个太监平时只会伺候那点花样,哪里见过这阵仗。 “怎么开?”老朱问。 工部那个老尚书赶紧凑过来。 手里捏着沈辞送来的一把配套工具。像个开瓶器,边缘磨得锋利无比。 他把铁罐子固定在木墩子上。 对准罐头顶部。用力一扎。 “噗哧。” 一声极轻的漏气声。 罐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像被关了几个世纪的恶鬼,轰地一下窜了出来。 不是那种干瘪的腊肉味。 是正儿八经的、用足了酱油、大料和油脂炖出来的红烧肉味。 浓厚、霸道。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老朱愣住了。 那股香味,把他肚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他二话没说,抓过那只罐头,直接把里面的红烧肉倒进旁边的瓷碗里。 肥肉晶莹剔透,颤巍巍的。 瘦肉被炖成了红褐色,裹着厚厚的浓油赤酱。 这是纯正的红烧肉。 每一块都带着诱人的色泽。 “给。” 老朱随手把碗递给旁边的朱标。 又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块肥肉,扔进自己嘴里。 肉一进嘴。 老朱的双眼猛地睁大。 皮糯。肉烂。酱香浓郁。 这味道,比御膳房里那些整天只会煮炖的太监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炖煮的时间和火候,被机器精准地控制到了极致。 “好!好一个能装在兜里带走的肉!” 老朱拍着桌子大笑。 他这一笑,喷出一口唾沫星子,掉在桌案上。 “有了这玩意儿。神机营出塞,不用赶着羊群走。一人背五个,足足够吃一个月!” 大明皇家罐头厂的厂房里。 蒸汽机发出的轰鸣声,在这几百平的空间里来回激荡。 几十台半自动冲压机。哐当哐当。 把几十米长的马口铁皮。冲成一个个圆柱形罐子。 工匠们光着膀子。 满头大汗地往流水线上加煤,加水,加铁皮。 沈辞在现代那边没闲着。 他让苏清寒架起摄像头,死死盯着大明那头的压力表。 “老头!气压表过线了!把右边的气门阀关小点!” “你这锅炉密封不行啊!加胶圈!对!把那两根橡胶圈塞进去!” 老工匠被这从未见过的生产线折腾得头晕目眩。 他们习惯了慢悠悠地打铁。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哐当哐当”一秒钟出一个罐头的节奏。 那是工业文明的震动。那是大明速度。 第一批罐头。 那是用上林苑养了几个月的好猪肉做的。 加了酱油。加了沈辞送过去的精盐。 随着流水线尾端的自动封口机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第一个闪着银光的铁罐子。 从传送带上滚落。 “叮当”一声。掉进竹筐里。 老朱大步冲过去。 一把抓起那个还带着蒸汽余温的铁罐子。 铁皮烫得他手心发麻。 老朱眼珠子通红。盯着手里这个死死焊住的铁疙瘩。 他有一种冲动。想立刻把这玩意儿送上出海的大船。 沈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老朱。这一批先给蓝玉的先锋军送去。” “让他们在漠北。吃顿热乎的。” 老朱死死攥着罐头。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那是掌控了一个时代的野心。 他转头。看着那群满身黑灰、累得瘫在地上的工匠。 老朱大笑出声。 “传旨!” 他把铁罐子高高举过头顶。 “全厂的工匠!赏银十两!” “告诉他们。” 老朱扫视着这群从恐惧中解脱出来的工匠。 “这罐头。” “咱大明的兵。” “以后管够!” 第145章 红烧肉罐头,明军吃出了幸福感 老朱把铁罐子在手里抛了两下。 沉甸甸的。 那罐子是冷轧钢板做的,边缘有些锋利,烫得老朱掌心发红。 他顺手接过沈辞扔过来的那把老式军用开罐器。 这玩意儿长得怪,像个带钩的铁叉子。 老朱拿着它,对准铁皮盖子边缘。 “咔嚓。” 卡住了。 他两只大手使劲往下一压。 “哧——” 一股白汽顺着豁口喷了出来。 伴随着那股子白汽,一股子霸道、浓郁、简直要撞进灵魂深处的酱油红烧肉香味,轰地一下在厂房里炸开了。 不是那种清水煮肉的腥气。 是那种油脂在高温下充分融合,混杂着八角、桂皮、老抽和白糖,被机器反复压制、杀菌后,浓缩到了极致的脂香。 老朱喉结猛地跳了一下。 他吞了口唾沫,嗓子里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旁边,那个工部尚书本来还想跪下磕头,闻到这味儿,腿一软,差点直接趴在煤堆上。 老朱没管那么多。 他拿起那个豁开了口的铁罐子。 没要筷子,没要盘子。 直接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抠出一大块颤巍巍的肥肉,直接塞进嘴里。 肉软烂。 一抿。 白色的肥膘在舌尖瞬间化开。浓郁的油脂混合着酱香,顺着喉咙滑进胃袋。 热乎的。咸甜适口。 那是极致的满足感。 老朱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明宫廷里的御膳,讲究个清淡养生,全是些水煮、清蒸。哪吃过这种工业时代堆料堆到顶的重口味? 这肉,香得他天灵盖发麻。 “好!好肉!” 老朱猛地一挥手,把剩下的半罐肉递给朱标。 “老大!尝尝!这才是人吃的肉!” 朱标平日里克己复礼,可闻到这味儿,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学着老朱的样子,直接上手抠了一块塞进嘴里。 脸上的灰还没洗干净。 这一口下去,朱标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不是肉。这是仙界对大明寒苦的抚慰。 工厂外的校场上。 几千名神机营士兵正顶着寒风,啃着发硬的干饼子。 大明军粮,也就这样了。粗糙的糙米,没啥油水,吃多了拉稀。 几个锦衣卫校尉,提着几大箩筐的红烧肉罐头,气喘吁吁地跑进了校场。 “开饭了!仙长赐下的红烧肉罐头!” 校场瞬间沸腾。 士兵们扔下手里发硬的干饼子,一窝蜂涌上去。 没筷子?直接用刺刀撬! 几个年轻的士兵撬开一个铁皮罐头。 红润的肉块,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浓香飘散。 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还没成年。他颤抖着手,用指头捏起一块带膘的肉。 塞进嘴里。 那股子咸甜肥腻的肉味,在干涩的口腔里瞬间化开。 后生愣住了。 他想起家里那个饿死在旱年里的老娘。 想起自己在前线,饿得连枪都端不稳的日子。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滚下来,砸在滚烫的红烧肉上。 他没敢大声哭。 只是蹲在泥地里。疯狂地往嘴里扒拉。 那种甚至带点奢侈的脂肪满足感,让他浑身发抖。 “呜……” 旁边一个扛着迫击炮的大汉,也蹲在那,低声抽泣起来。 他把空了的铁罐子放在地上。 用手指扣着里面残留的浓汤,抹进嘴里,连一滴都不放过。 这一口红烧肉。 把他们这帮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来的大头兵,那颗紧绷到发麻的心,硬生生给捂热了。 蓝玉骑着马,从队列边走过。 他没吃。 但他看着这几千个蹲在地上,吃得满脸泪水、甚至有些哽咽的汉子。 看着他们因为这一口肉,而变得疯狂狂热的眼神。 蓝玉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长刀在寒风中发出一声震颤的龙吟。 他站在马背上。看着这支因为一顿饭,瞬间凝聚成一块钢铁的大军。 “弟兄们!” 蓝玉举起手里的空铁罐。那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那张被风沙吹得满是沟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扭曲的战意。 “这肉!仙长赏的!” 他嗓音嘶哑。在校场上空炸响。 “吃饱了!给老子把枪擦亮!” “把你们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老子带着你们!” 蓝玉挥舞着手里的空铁罐。指向北边的地平线。 “去把那帮红毛蛮子的脑袋!全给老子像这罐头一样!” “砸碎!” 第147章 惊动国家层面的关注,沈辞被约谈 黑色的战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巨大的螺旋桨风压吹得四周的野草伏贴在地上。枯草叶子打在靴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 地下室的液压防爆门“呲”的一声。 排出一股白色的气压。 沉重的钢板门缓缓弹开。一股带着海风腥味的冷空气灌进了控制室。 沈辞没从转椅上站起来。 他把空了的咖啡纸杯捏扁。随手扔进脚边的塑料垃圾桶。“啪”的一声轻响。 转过椅子。正对着大门。 右手手腕搭在不锈钢桌面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台面。 三个男人走进了控制室。 没穿军装。清一色的藏青色夹克。没打领带。 走在最前面的,是头发花白的李局。 跟上次在四合院里喝茶时的从容不同。李局今天的脸色铁青。 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国家机器压迫感。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中年人。手里各自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公文包。 脚步沉稳。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控制室里的空气瞬间黏稠起来。 空调冷风吹在后脖颈上。有点发毛。 “李局。” 沈辞停止了敲桌子。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 他没让座。这屋子里本来也没几把多余的椅子。 李局没客套。没接话茬。 他大步走到不锈钢工作台前。 伸手。从身后的一个男人手里扯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砰!” 李局把那个鼓鼓囊囊的纸袋。狠狠砸在沈辞面前的不锈钢桌面上。 一声闷响。 震得桌上的几根签字笔跳了一下。滚出老远。 牛皮纸袋没有封口。 一叠厚厚的、密密麻麻印着数据的A4纸。从袋子里滑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最上面那张,红色的印章刺人眼球。 “沈辞。” 李局盯着坐在转椅上的年轻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上次给你批这座岛。是因为你交上来的国宝和矿产图。” “我说过。只要你不惹事。绿灯全开。” 李局双手按在桌子边缘。 骨节用力到泛白。 “你就是这么给我保证的?”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散落的A4纸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月。” 李局咬着后槽牙。 “八百个亿的现金流!” “没经过任何正规的跨境资本审查。直接从你那个空壳海外账户里。砸进了国内基建!” 李局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八百亿。这不是个小数目。 这笔钱像一场不受控制的海啸。直接冲垮了几十个贫困县原有的物资供应链。 钢材、水泥的局部价格被硬生生拉高。 几千个工程队没日没夜地干活。 虽然是建学校、修公路。但这钱来路不明,动静大得连高层的经济智囊团都坐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 李局死死盯着沈辞的眼睛。 “这笔钱的体量。足够撼动一个中型省份的年度金融指标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 “国家机器的警报灯。被你硬生生给拉响了!”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隔壁实验室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仪器运转的微弱滴答声。 沈辞看着桌上那堆流水清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每一笔转账的去向。 哪家水泥厂。哪个包工头。哪座希望小学。 查得底朝天。 他没慌。 这都在意料之中。这笔钱砸下去,肯定瞒不住国家。 他本来也没想瞒。 沈辞伸出手。把那几根滚远的签字笔拢了回来。 “查得挺细。” 沈辞靠回转椅上。语气平淡。 “那李局应该也看到了。这笔钱。一分没进我私人的口袋。” “全变成了桥。变成了路。变成了学校里的黑板。” “那是两码事!” 李局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做慈善,我们欢迎。甚至可以给你发奖章。” “但这笔钱的体量太大了。” 李局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花白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带着股要把人看透的压迫感。 “沈辞。” 李局的声音沉了下来。冷硬如铁。 “你这已经不是在做善事。” “你是在挑战国家的金融安全底线。” 他盯着沈辞。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说吧。” 李局吐出最后四个字。 “钱哪来的?” 第150章 现代高层震惊,沈辞被奉为座上宾 老花镜摔碎的声音。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格外清脆。 镜片渣子飞溅到不锈钢台面上。 小王双眼通红,像个溺水的人。双手死死抓着三防笔记本的黑色边缘。指甲抠得泛白。 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局长。” 小王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发劈。 “这配方的晶格嵌套逻辑。完全可行。”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喊疼。 “这种材料的屈服强度。至少领先咱们国内现在的军工材料学。整整十年!” 十年。 这两个字砸在空气里,像一颗深水炸弹。 李局脸上的冷硬伪装,轰然粉碎。 那股子兴师问罪的国家机器压迫感,退得干干净净。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冷空气刺激着鼻腔,带点咸腥的海风味。 李局看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 这哪里是个U盘。这他娘的是一张能在国际军工谈判桌上掀桌子的底牌! 他大半辈子都在防范资本渗透,查处地下资金流。 但今天。 这八百亿的慈善资金,在这个U盘面前,简直轻得像根羽毛。 李局缓缓直起腰。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藏青色夹克的下摆。把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用力攥成拳头,藏在袖子里。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沈辞身上。 沈辞依然靠在转椅上。 灰色的运动外套敞着口。手里端着那杯凉白开。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献宝后的讨好,也没有被查账的慌乱。 “沈先生。” 李局连称呼都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伸出右手。 跨过那滩溅在桌上的咖啡水渍。 沈辞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心长满老茧,骨节粗大。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 伸出右手。和李局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握得很实。骨节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除了古董。我家族留的这点残卷。” 沈辞嘴角扯了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算是我对金融秩序。一点小小的精神赔偿。” “这赔偿。国家收了。” 李局手上加了点力道。 “从今天起。黑礁岛。” 他一字一顿。 “挂上国防重点科研基地的加密牌子。” “方圆五十海里。设为绝对军事禁区。连一只民用海鸥都飞不进来。” 李局盯着沈辞。眼神深邃。 “只要你不叛国。你在岛上干什么。你那家进出口公司运什么货。” “没人查。” 沈辞抽出手。 “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 黑礁岛停机坪。 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把野草压得死死贴在地面。 三架重型军用直升机拔地而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 消失在海平线灰蒙蒙的云层里。 沈辞站在风口。 短发被吹得乱飞。他眯着眼,看着远去的黑点。 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海风咸味的浊气。 保护伞。彻底焊死了。 周立也好,海外那些红眼病财阀也罢。 再敢伸爪子。面对的就不是锦衣卫的绣春刀。而是护卫舰的近防炮。 现代大本营的安全隐患。被一个过时的合金配方,物理抹除了。 他转身。踩着水泥路面,大步走回地下防空洞。 刚推开控制室厚重的液压防爆门。 “砰”的一声闷响。 隔壁铅锌实验室的厚门。被人一脚从里面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苏清寒穿着白大褂。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出来。 黑框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沾着一块黑色的机油印子。 头发散乱。手里高高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环。 圆环表面泛着一层极其深邃的幽蓝色冷光。在灯光下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 “老板!” 苏清寒嗓子全哑了。带着破音的狂喜。 她踉跄着跑到沈辞面前。 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成了!” 她把那个泛着幽蓝光芒的金属圆环怼到沈辞脸前。差点戳着沈辞的鼻子。 “我把那块青铜边角料里的原子晶格强行剥离出来了!” 苏清寒眼珠子通红。全是熬夜爆出的血丝。 “我用高能粒子对撞机。强行把它和钛合金融合!” “这种新材料的磁场震荡频率,和那块破青铜里的残存能量完美同步了!” 她激动得直哆嗦。手里那个金属圆环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时空锚点!” 苏清寒咧开嘴。笑得像个解开了宇宙终极密码的神经病。 “稳住了!” 第152章 朱雄英第一次来到现代都市 大明。东宫偏殿。 朱雄英站在两米高的光门前。 金色的光晕打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衣服泛着微光。 “我能过去看看,仙界吗?” 这几个字从嘴里蹦出来。雄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回荡。带点变声期前破音的沙哑。 门那头。沈辞站在地下控制室里。 看着屏幕里这个满脸渴望的十一岁少年。 大明未来的皇帝。 沈辞点了点头。 “来。” 雄英深吸了一口气。 肺叶扩张。把偏殿里那股沉闷的檀香味全吸进肚子里。 他双手握拳。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压下心头的紧张。 他理了理月白色常服的下摆。把腰间的青玉带扶正。 抬起右脚。 黑底白帮的官靴。朝着那层像水银一样平滑的光膜。 踩了下去。 没有阻力。没有落水的失重感。 就像穿过了一层带着微弱静电的薄纱。 脚尖刚一触碰。大半个身子就被金光吞没。 “刷。” 下一秒。 雄英的右脚。稳稳踩在坚硬平滑的地板上。 左脚跟着跨出。 两只脚实打实地落地。 他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瞬间把大明太孙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 不是云雾缭绕的天宫。没有踩着祥云的仙女。 一个充满金属和冷光的地下室。 墙壁是银灰色的钢板。没有砖缝。 头顶上。一排排刺眼的冷白光灯管。把整个屋子照得连个影子的死角都没有。 几台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黑色机器。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空气里。没有檀香。没有熏炉的烟火气。 只有一股混合着机油、速溶咖啡和空调冷气的古怪味道。 有点冲鼻。有点干。 雄英站在防静电地板上。 脚底板传来一种微弹的触感。不是金砖的那种冰冷死硬。 “傻站着干什么。” 沈辞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他靠在不锈钢工作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盖子。 看着雄英那副呆头鹅的样子。沈辞扯了下嘴角。 “这……这里就是亚父的仙府?” 雄英咽了口发涩的唾沫。嗓子发紧。 他不敢乱走。生怕踩坏了地上那根黑色的电线。 “算是吧。”沈辞把打火机扔在桌上。“走。带你出去溜溜。” 沈辞转身走向旁边的铁皮衣柜。 雄英一身月白色的古装。腰里挂着玉佩。头上勒着网巾。 这打扮。要在现代大街上溜达。 不出十分钟。肯定被人当成拍戏跑丢的童星。或者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 太惹眼了。 沈辞拉开铁皮柜。 里面塞着几套他提前在网上买的童装。平时扔在这备用的。 他挑了一套黑色的阿迪达斯运动服。扯掉吊牌。 扔在雄英怀里。 “把这身皮扒了。换上。” 沈辞指着地上的运动鞋。 “靴子也脱了。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里。” 他又扔过去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雄英抱着衣服。一头雾水。 这布料摸着不滑。没有丝绸那种细腻感。但很轻。 他笨拙地解开腰间的玉带。 大明的衣服结扣繁琐。他解了半天,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脱下月白常服。换上黑色的棉质运动服。 袖口和裤腿带着松紧带。紧紧箍着手腕脚腕。 他扭了扭身子。觉得浑身不自在。没有长袍那种飘逸感,但出奇的利索。 最后。他把长发盘在头顶。 拿着那顶棒球帽,胡乱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一个大明太孙。 瞬间变成了一个现代城市的普通少年。 只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远超十一岁年龄的沉稳和警惕。 “走吧。” 沈辞拿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 按下密码。厚重的液压防爆门“呲”的一声弹开。 一股带着海腥味的冷风顺着走廊吹进来。 雄英紧紧跟在沈辞后面。 两步并作一步。不敢落下半尺。 穿过一条长长的水泥通道。 尽头。是一扇卷帘门。 沈辞按下墙上的开关。 “哗啦啦——” 卷帘门卷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通道里回荡。 门外。是一个宽敞的地下车库。 没有马。没有草料堆。 只有平整的环氧树脂地坪。上面画着白色的停车线。 车库正中央。 停着一辆庞然大物。 黑色的奔驰大G越野车。方正。粗犷。 两米多高的车身。全车喷着哑光黑漆。没有一丝反光。 巨大的轮胎比磨盘还宽。 像一头趴在阴影里睡觉的钢铁黑熊。透着一股子暴躁的压迫感。 雄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见过大明兵工厂造的蒸汽火车,也见过改装的履带拖拉机。 但这辆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它没有粗糙的铆钉。没有熏人的煤烟。 那流线型的玻璃和严丝合缝的车门。精致得让人心悸。 “滴滴。” 沈辞大拇指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 两声短促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响起。 越野车的大灯瞬间亮起。 两道刺眼的LEd白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劈开车库的昏暗。 光柱打在墙上,晃得人眼晕。 雄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想拔那把沙漠之鹰。摸了个空。没带。 这铁兽的眼睛,怎么比雷电还亮。 沈辞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厚重车门。 门轴发出沉闷扎实的转动声。 “上车。傻站着干什么。” 雄英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走过去。 他抬起腿,踩在黑色的金属脚踏板上。手脚并用。 爬上了高高的副驾驶座位。 一屁股坐下。 真皮座椅。软得像一团云彩。 直接把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没大明龙椅那种硬邦邦的硌人感。 他还没回过神。 “啪。” 沈辞扯过安全带。黑色的尼龙带子横拉过雄英的胸口。 金属卡扣死死插进座椅旁边的底座。 把他牢牢绑在椅子上。 “这……这是何意?” 雄英有点慌。手在安全带上扯了两下。没扯动。 这绑法怎么像刑部大牢里绑死囚的牛皮索? “保命的。” 沈辞坐进驾驶室。 拉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 车外的杂音被厚重的车门彻底隔绝。车厢里安静得吓人。 “这车跑起来,比你骑的西域烈马还疯。不绑上。一脚刹车能把你从玻璃里甩出去。” 沈辞右脚踩住刹车。 手指按在启动按钮上。一键启动。 “轰——!” 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 瞬间爆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嘶吼。 整辆越野车猛地一震。 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 那声音,比几十只猛虎同时低吼还要震慑人心。发动机的震动顺着座椅传遍全身。 雄英觉得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都在发麻。 沈辞右手挂入d挡。 松开刹车。右脚轻轻点下油门。 黑色的奔驰大G。 像一头发疯的黑熊。 轮胎在环氧树脂地坪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尖叫。 “吱——” 直接窜出了地下车库的斜坡通道。 出口处的阳光。刺眼得像一团火球。 瞬间砸在挡风玻璃上。 雄英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真皮扶手。 指甲抠进皮缝里。用力过猛,手指骨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咚咚。咚咚。” 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死死压在座椅靠背上。动弹不得。 车子冲上了沿海的柏油公路。 轮胎碾压着平整的路面。发出平稳的“嗡嗡”风噪。 雄英慢慢睁开眼。 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连呼吸都忘了。 第154章 带太孙去吃肯德基,皇室的堕落 沈辞听着雄英发颤的声音。没去解释什么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建筑学。 跟一个古代人讲力学结构,纯属浪费口水。 他右脚轻踩刹车。打了一把方向盘。 黑色的奔驰大G拐进了一个繁华商业广场的地下车库通道。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轮胎压过黄黑相间的减速带。发出“咯噔”两声闷响。车身晃了一下。 沈辞把车倒进一个画着白线的停车位。熄火。 发动机的低吼声戛然而止。 “到了。下车吃饭。”沈辞解开安全带。金属卡扣发出脆响。 雄英手忙脚乱地按开自己胸前的红色卡扣。 他推开厚重的车门。跳了下去。 双脚踩在环氧树脂地坪上。有点滑。 车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车尾气和橡胶摩擦的焦糊味。 “滴滴。”沈辞按下锁车键。 车灯闪了两下。 雄英站在车头前。看着那铁兽自动亮起又熄灭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沈辞双手插在运动裤兜里。带着雄英走向电梯间。 按下上行按钮。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冷白色的灯光泻出来。 雄英迈进去。双脚死死钉在不锈钢地板上。两只手抓着轿厢的金属扶手。 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上升。 雄英感觉脚底下一空,胃里一阵翻腾。脸色白了几分。 这铁笼子没有绳索拉拽,自己就能往上飞? 电梯停在一楼。 门缓缓滑开。 一股强烈的空调冷气。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商场里人头攒动。 穹顶的巨大玻璃透下正午的阳光。加上两旁商铺无数刺眼的射灯。亮得晃眼。 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砖。倒映着人影。 雄英紧紧跟在沈辞身后半步。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他不敢乱看。 那些穿着短裙、露出白花花大腿的现代女人。晃得他眼晕。 这在礼教森严的大明,是要浸猪笼的伤风败俗。 这里的人却习以为常。 两人穿过喧闹的走廊。 沈辞没带他去楼上那些装修精致、菜品讲究的私房菜馆。 对一个大明古人来说。山珍海味他们早就吃腻了。 现代食品工业靠脂肪、糖分和香精堆料堆出来的垃圾食品。才是真正的味觉降维打击。 沈辞的脚步停在一家红底白字的店门前。 门边立着一个穿背带裤、满头白发的假老头雕像。笑眯眯的。 肯德基。 沈辞径直朝前走。 雄英闷头跟着。 刚走到那两扇透明的玻璃门前不到半米。 “哗啦——” 玻璃门没有任何人推。突然朝两边快速滑开。 雄英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脚下一绊。整个人像被烫了脚。往后跳了一大步。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旁边一个端着奶茶的胖子身上。 “哎哟!小孩你走路看着点!”胖子手里的奶茶晃了出来。洒在地砖上。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雄英没管胖子。 他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想拔刀。摸了个空。沙漠之鹰没带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玻璃门。 这门里藏着看不见的鬼神?有人靠近就自己开了? 沈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感应门。顶上有个黑盒子能看见人。”沈辞下巴朝门框上方扬了扬。 “少大惊小怪。进来。” 雄英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硬着头皮。顺着敞开的门框走了进去。 店里人很多。有些嘈杂。 一股浓烈的起酥油炸鸡香味。轰地一下砸进雄英的鼻腔。 这种高温油炸混合着香辛料的霸道味道。浓烈得化不开。 雄英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轰鸣。 “咕噜——” 他脸一红。早上在东宫只喝了半碗清粥。这会儿闻到这股油炸的荤腥味。饿劲全翻上来了。 沈辞走到一台自助点餐机前。 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扫码。付款。 没过几分钟。 取餐台的机械女声叫了号。 沈辞端着一个红色的纸皮圆桶。两杯加满冰块的大杯可乐。还有两盒炸薯条。 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红色塑料餐桌前。放下。 “砰。”纸桶磕在桌面上。 “坐。”沈辞拉开一把塑料椅子。 雄英规规矩矩地坐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画着白发老头的纸桶。 桶里堆满了金黄酥脆的肉块。热气腾腾。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桌上光秃秃的。 “亚父。”雄英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声音很小。 “没有银箸?” 在大明。太孙用膳的规矩比天大。 太监得先用银针试毒。再用象牙筷子布菜。每一口嚼多少下都有定数。 这连个碗都没有。一桌子人直接用手抓? 沈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仙界没那么多酸腐规矩。” 他伸出手。直接从纸桶里抓起一块吮指原味鸡。 “用手抓。” 沈辞张开嘴。咬下一大口。脆皮发出“咔嚓”的声响。 雄英愣住了。 他看着亚父毫不顾忌地大嚼大咽。 肚子里的饥饿感像一把火,烧着胃壁。 他慢慢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试探着探进纸桶。 捏住一块带着骨头的鸡大腿。 外皮硬邦邦的。裹着一层粗糙的鳞片状面衣。 很烫。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把炸鸡拿到嘴边。 油炸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雄英闭上眼。张开嘴。 门牙切开那层金黄色的面皮。用力咬下一大块鸡肉。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牙齿间碎裂开来。 下一秒。 滚烫的油脂。提纯的工业味精。十二种香辛料混合的复合香味。 连同鲜嫩多汁的鸡腿肉。 在雄英的口腔里。像一颗炸弹般轰然炸开。 雄英猛地睁开双眼。 眼珠子瞪得滚圆。黑白分明。 大明御膳房的饭菜讲究清淡养生。炖肉只放点粗盐和花椒。 这种经过现代食品工业成千上万次实验。专门为了刺激人类味蕾而调配出的垃圾食品。 对一个缺乏高热量、高盐分调料的古代人来说。 这味道太生猛了。 咸、鲜、香、微辣。 顺着舌尖的味蕾直接冲上天灵盖。 雄英觉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好吃了。 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 什么皇家威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在这一口炸鸡面前。全被他碾碎了扔在脚底下。 他扔掉头上的棒球帽。帽子掉在地上。 他直接伸出左手。两只手一起死死抓着那根鸡腿。 张大嘴巴。狼吞虎咽地狂啃。 脆皮碎屑扑簌簌往下掉。落在黑色的棉质运动裤上。 嘴角沾满了油光光的汁水和面渣。 三两口。一块比巴掌还大的炸鸡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骨头。 他把骨头扔在塑料托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又伸进红色的纸桶里。掏出第二块。 沈辞没管他。 把那杯插着塑料吸管的可乐推到他面前。 纸杯外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冷凝水珠。顺着杯子往下淌。 “喝口这个。解腻。” 雄英嘴里塞满了鸡肉。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 他双手抓着鸡块。俯下身。 嘴唇凑上去。含住那根透明的塑料吸管。 用力一吸。 冰凉的褐色液体。顺着吸管直冲口腔。 高浓度的果葡糖浆带着甜得发腻的味道。混合着强烈的碳酸气泡。 “咕咚。” 一口咽下。 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塞满热肉的胃里。 碳酸气泡在胃酸的刺激下瞬间膨胀。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感。像无数根小针扎在舌头上。跳跃。炸裂。 爽透了。 雄英松开吸管。大口喘着气。 他又抓起一根炸得金黄的粗薯条。蘸了一大坨红色的番茄酱。塞进嘴里。 酸甜的口感。再次刷新了他的味觉认知。 半个时辰后。 红色的全家桶空了。 只剩下一堆杂乱的鸡骨头和垫底的防油纸。 两盒薯条连个盐渣都没剩。 雄英瘫在那把硬邦邦的红色塑料椅子上。 双腿往前伸直。脚底的运动鞋蹭着防滑地砖。 他后背死死靠着椅背。 两只沾满油光的手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嘴唇上糊了一层亮晶晶的荤油。 胃里的碳酸气体翻滚上涌。压不住了。 他张开嘴。 “嗝——!” 打了一个又长又响亮的饱嗝。 带着一股浓烈的炸鸡和可乐味。 声音大得引得旁边桌两个吃汉堡的女高中生。转头看了他一眼。 大明太孙毫不在乎。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肚子里塞满了现代工业的脂肪和糖分。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困倦和堕落的满足感。 他砸吧了两下油乎乎的嘴唇。 声音含糊。带着点嫌弃的嘟囔。 “御膳房做的那些猪食……” 雄英揉着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以后我一口都不想吃了。” 第155章 带太孙逛军事博物馆,雄英眼红了 沈辞看着瘫在塑料椅子上打饱嗝的朱雄英。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面巾纸。揉成一团。 手腕一甩。 随手砸在雄英满是油光的脸上。 “啪。” 纸团顺着男孩的鼻梁滑下来。掉在大腿上。 “擦干净。”沈辞站起身,把车钥匙套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难民样。” 他看着窗外。“带你去看看仙界的真家伙。” 雄英赶紧坐直。 抓起腿上的纸巾,在嘴巴和下巴上胡乱抹了两把。油乎乎的红印子沾在纸上。 他从地上捡起棒球帽,扣在头顶。 两步跨过椅子,紧紧跟在沈辞后面出了肯德基。 半小时后。 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省立军事博物馆的露天停车场。 今天是工作日。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 沈辞推开车门。 一阵初冬的冷风顺着车门缝灌进领口。有点凉。 雄英跳下车。缩了缩脖子。 两人没进室内的玻璃展馆。 沈辞带着他顺着沥青路,直奔后院的露天重型装备展区。 刚走两步。 雄英的脚下一顿。 柏油路两边,没种树。 前面是一架退役的歼-6战斗机。 银白色的铝合金机身。机头尖锐得像一根锥子。 两侧机翼下挂着四个白色的铁圆筒。没有木头结构,全是冷冰冰的金属。 雄英仰着头。张着嘴。 “这……这铁鸟比我在天上看到的那个小。”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机翼。 “它是神差坐的?” 沈辞掏出烟盒,咬了一根在嘴里。没点。 “退役的战斗机。扔炸弹的。” 沈辞咬着烟嘴,含混不清地说。 雄英盯着那尖锐的机头,觉得眼睛有点刺痛。这铁东西要是从天上掉下来,能把城墙扎个窟窿。 再往前走。 是一排双管37毫米高射炮。 两根黑乎乎的长炮管斜指着苍穹。底座上满是生锈的齿轮和铁盘。 金属表面刷着暗绿色的防锈漆。 雄英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炮管。 冰凉。 大明兵工厂刚铸出来的迫击炮管,跟这些比起来,就像小孩玩的泥巴管子。 这长短,这粗细。 他喉结滑动,觉得腿肚子有点发软。 “亚父。这炮打多远?” “打天上飞的。一分钟几百发。”沈辞双手插在兜里,随口回了一句。 一分钟几百发? 雄英脑子里嗡嗡作响。大明的神机营,装填一次火药还得咬牙切齿半天。 他觉得自己的三观又碎了一地。 仙界的兵器,根本不讲理。 沈辞没停步。 拐过一片枯黄的冬青灌木丛。 雄英跟在后面。 一转头。 他的脚步像被钉子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 再也迈不动半寸了。 眼前。 是一排退役的59式中型坦克。足足有十几辆。 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水泥基座上。 墨绿色的钢装甲。半圆形的铸造炮塔像一个倒扣的大铁锅。 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连大明刀剑上常见的雕花都没有。 车身表面满是粗糙的焊缝和掉漆的斑块。 透着一股子饱经风霜的狂野。 底下。 五对巨大的钢铁负重轮,死死压着宽大的金属履带。 履带的缝隙里,还卡着干涸的黄泥块。 这是真正在泥坑和战场上滚过的痕迹。 最吓人的。 是炮塔前方探出的那根100毫米线膛主炮管。 又粗又长。炮口黑洞洞的,直指前方。 哪怕只是退役的展品。 那黑乎乎的炮口里,依然透着一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戮气味。 这是一种纯粹为了剥夺生命而设计的暴力机器。 雄英不自觉地往前走。 步子很慢。像怕惊醒了这头熟睡的铁兽。 他走到第一辆59式坦克跟前。 这铁怪兽高过两米。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旁边,得仰着头看。 他伸出小手。 掌心贴在倾斜的正面首上装甲上。 冰凉。 硬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屈起两根手指。用骨节在厚重的钢板上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发闷。 是那种实心铁坨子才会发出的回音。震得他指骨发麻。 雄英闭上眼。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大明北疆的战场。 蓝玉的捷报里写过。那些北元骑兵,披着生牛皮甲,骑着高头大马。 挥舞着马刀嚎叫着冲锋。一刀砍下来,能把步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他猛地睁开眼。 看着面前这头履带怪兽。 这铁家伙要是开到漠北的草原上。 根本不用开炮。 直接挂上档。拧死油门往前开。 那些凶悍的蒙古骑兵。连人带马。全得被卷进这厚重的履带底下。 骨头碾碎。血肉和黄泥混在一起。压成一滩烂泥。 弯刀砍在这层厚厚的铁甲上,连条白印子都留不下。 这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 大明太孙的呼吸变粗了。 鼻孔一翕一张,往外喷着热气。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的。 是纯粹的眼热。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的贪婪。 大明的江山,需要这种能碾平一切的铁王八。 他猛地转过身。 两步跨到沈辞面前。 双手伸出,一把死死抓住沈辞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两只手死命攥着那件灰色运动服的袖子。 袖口的布料被他硬生生拽出了几道死褶。绷得紧紧的。 雄英仰着头。 满眼血丝地盯着沈辞。